卷之一
润下救津法:治热在胃腑,脉沉实有力,壮热口渴,舌苔黄燥。
熟大黄(四钱) 元明粉(二钱) 粉甘草(八分) 元参(三钱) 麦冬(四钱,去心) 细生地(五钱)
流水煎服。
阳明实热之证,当用大小承气,急下以存津液,但受温热之病,弱体居多,虽有是证,不能遽用是药,故以仲圣调胃承气为稳,且芒硝改为元明粉,取其性稍缓耳,合用鞠通增液汤方,更在存阴养液之意。
清凉透斑法:治阳明温毒发斑。
石膏(五钱,煨用) 生甘草(五分) 银花(三钱) 连翘(三钱,去心) 鲜芦根(四钱) 豆卷(三钱,井水发)
加新荷钱一枚,煎服,如无,用干荷叶三钱亦可。
凡温热发斑者,治宜清胃解毒为主。膏、甘治之以清胃,银、翘治之以解毒。更以芦根、豆卷,透发阳明之热;荷钱者即初发之小荷叶也,亦取其轻升透发之意。热势一透,则斑自得化矣。
卷之一
备用成方
葳蕤汤:治风温初起,六脉浮盛,表实壮热,汗少者,先以此方发表。
葳蕤 白薇 羌活 葛根 麻黄 川芎 木香 杏仁 石膏 甘草共十味,水煎,日三服。
丰按:风温之病,因风触发,发热有汗,不可汗之。今谓汗少者,风必兼寒可知,故兼用羌、葛、麻黄,倘汗多者,不宜浪用。如春温之病,因寒触发,热重无汗,体素盛者,此方权可用之,弱者尚嫌太猛耳。
银翘散:治风温温病冬温等证。
金银花 连翘 苦桔梗 薄荷 荆芥穗 淡豆豉 牛蒡子 竹叶 生甘草鲜芦根汤煎服。
小定风珠方:治温病厥而且呃,脉细而劲者。
生龟版 真阿胶 淡菜 鸡子黄加童便一杯冲服。
大定风珠方:治温热烁阴,或误表妄攻,神倦螈 ,脉气虚弱,舌绛苔少,时时欲脱者。
大生地 生白芍 真阿胶 麦冬 生龟版 生鳖甲 生牡蛎 鸡子黄 火麻仁 五味子 炙甘草水煎服。
丰按:以上三方,皆鞠通先生所制。银翘散,方极轻灵,风温冬温初起者,用之每多应手。至于大小定风珠,似乎腻滞,非脉证审确,不可轻用。
消毒犀角饮:治风热之毒,喉肿而疼,发斑发疹。
防风 荆芥 牛蒡子 甘草 犀角水煎服。如热盛,加连翘、薄荷、黄芩、黄连。
连翘败毒散:治时毒发颐。
连翘 天花粉 牛蒡子 柴胡 荆芥 防风 升麻 桔梗羌活 独活 红花 苏木 川芎 归尾 粉甘草水煎服。如两颐连面皆肿,加白芷、漏芦;坚肿不消,加皂刺、穿山甲;大便燥结,加酒炒大黄。
犀角地黄汤:治胃火热盛,阳毒发斑,吐血衄血。
大生地 生白芍 牡丹皮 犀角水煎服。热甚如狂者,再加黄芩。
三黄石膏汤:治伤寒温毒,表里俱盛,或已经汗下,或过经不解,三焦大热,六脉洪盛,及阳毒发斑。
黄连 黄芩 黄柏 石膏 栀子 麻黄 淡豆豉加姜、枣、细茶入煎,热服。
凉膈散:治温热时行,表里实热,及心火亢盛,目赤便闭,胃热发斑。
连翘 栀子 黄芩 薄荷 大黄 芒硝 甘草加竹叶,煎服。一方加白蜜一匙。
丰按:以上五方,皆治时风温热之毒,而成发斑、发疹、发颐、喉肿等证,在体实者,皆可施之,虚者俱宜酌用。
九味羌活汤:治感冒四时不正之气,伤寒伤风,温病热病。
羌活 防风 细辛 苍术 川芎 白芷 黄芩 生地 甘草加生姜、葱白煎。
丰按:张元素制是方者,必欲人增减用之。如伤寒伤风初起者,黄芩、生地断断难施。温病热病初发者,羌、细、苍、防,又难辄用。可见医方不能胶守,此所谓能使人规矩,不能使人巧也。
卷之一
临证治案
春温过汗变症城东章某,得春温时病,前医不识,遂谓伤寒,辄用荆、防、羌独等药,一剂得汗,身热退清,次剂罔灵,复热如火,大渴饮冷,其势如狂。更医治之,谓为火证,竟以三黄解毒为君,不但热势不平,更变神昏螈 。急来商治于丰,诊其脉,弦滑有力,视其舌,黄燥无津。丰曰:此春温病也。初起本宜发汗,解其在表之寒,所以热从汗解,惜乎继服原方,过汗遂化为燥,又如苦寒遏其邪热,以致诸变丛生,当从邪入心包、肝风内动治之。急以祛热宣窍法,加羚羊、钩藤。服一剂,螈 稍定,神识亦清,惟津液未回,唇舌尚燥,守旧法,除去至宝、菖蒲,加入沙参、鲜地,连尝三剂,诸恙咸安。
译润下救津法:用于治疗热邪在胃腑、脉象沉实有力、壮热口渴、舌苔黄而干燥。熟大黄(四钱)、元明粉(二钱)、粉甘草(八分)、元参(三钱)、麦冬(四钱,去心)、细生地(五钱)。用流水煎服。阳明实热证,应当使用大承气汤或小承气汤,迅速攻下以保存津液;但温热病患者多为体质虚弱,即使有这种证候,也不能立即使用这些药,所以采用仲景的调胃承气汤较为稳妥。而且把芒硝改为元明粉,是取其药性稍缓;合用鞠通的增液汤方,更有保存阴液、滋养津液的意思。清凉透斑法:用于治疗阳明温毒发斑。石膏(五钱,煨用)、生甘草(五分)、银花(三钱)、连翘(三钱,去心)、鲜芦根(四钱)、豆卷(三钱,井水发)。加新荷钱一枚,煎服;如果没有,用干荷叶三钱也可以。凡是温热病发斑,治疗都应以清胃解毒为主。用石膏、甘草清胃,用金银花、连翘解毒。再用芦根、豆卷,使阳明的热邪透发出来;荷钱就是刚刚长出的嫩小荷叶,也是取其性轻而上升、能够透发邪热的意义。热势一旦透达,斑自然就会消退。第一卷 备用成方 葳蕤汤:用于治疗风温初起、六脉浮盛、表实壮热、汗少的证候,先用这个方子发表。葳蕤、白薇、羌活、葛根、麻黄、川芎、木香、杏仁、石膏、甘草共十味,用水煎煮,每日服三次。雷丰按语:风温这种病,是因风邪触发,发热而有汗,不能发汗。现在说汗少,可以知道风邪必然兼有寒邪,所以兼用羌活、葛根、麻黄;如果汗多,就不适宜轻率使用。如果是春温病,由寒邪触发,发热严重而没有汗,且平素体质强壮,这个方子还可以酌情使用;体质虚弱的人使用它,仍嫌太猛烈。银翘散:用于治疗风温、温病、冬温等证。金银花、连翘、苦桔梗、薄荷、荆芥穗、淡豆豉、牛蒡子、竹叶、生甘草,用鲜芦根汤煎服。小定风珠方:用于治疗温病手足厥冷而且呃逆、脉象细而有力的证候。生龟版、真阿胶、淡菜、鸡子黄,加童便一杯冲服。大定风珠方:用于治疗温热邪气灼伤阴液,或者误用发汗、妄行攻下,出现神疲倦怠、螈[原文缺字或OCR疑误],脉气虚弱,舌质深红、舌苔少,时时有欲脱之势的证候。大生地、生白芍、真阿胶、麦冬、生龟版、生鳖甲、生牡蛎、鸡子黄、火麻仁、五味子、炙甘草,用水煎服。雷丰按语:以上三个方剂,都是鞠通先生创制的。银翘散,方剂非常轻灵,风温、冬温初起时使用,往往很快就能见效。至于大定风珠、小定风珠,药性似乎较为滋腻,不经过仔细审察脉象和证候,不能轻易使用。消毒犀角饮:用于治疗风热之毒,喉咙肿痛,以及发斑、发疹。防风、荆芥、牛蒡子、甘草、犀角,用水煎服。如果热邪旺盛,加连翘、薄荷、黄芩、黄连。连翘败毒散:用于治疗时令毒邪导致的发颐。连翘、天花粉、牛蒡子、柴胡、荆芥、防风、升麻、桔梗、羌活、独活、红花、苏木、川芎、归尾、粉甘草,用水煎服。如果两侧腮部连同面部都肿,加白芷、漏芦;如果肿胀坚硬而不消退,加皂刺、穿山甲;如果大便干燥结滞,加酒炒大黄。犀角地黄汤:用于治疗胃火炽盛、阳毒发斑,以及吐血、鼻出血。大生地、生白芍、牡丹皮、犀角,用水煎服。如果热邪严重而出现如狂,加黄芩。三黄石膏汤:用于治疗伤寒温毒、表里俱盛,或者已经发汗、攻下,或者病程已过而仍未解除,三焦大热、六脉洪盛,以及阳毒发斑。黄连、黄芩、黄柏、石膏、栀子、麻黄、淡豆豉,加生姜、大枣、细茶煎煮,温热服用。凉膈散:用于治疗温热时行、表里实热,以及心火亢盛、眼睛发红、大便闭结、胃热发斑。连翘、栀子、黄芩、薄荷、大黄、芒硝、甘草,加竹叶煎服。另有一个方子加白蜜一匙。雷丰按语:以上五个方剂,都是治疗时令风温热毒所致的发斑、发疹、发颐、喉肿等证;体质强实的人都可以使用,体质虚弱的人都应当斟酌使用。九味羌活汤:用于治疗感受四时不正之气、伤寒、伤风、温病、热病。羌活、防风、细辛、苍术、川芎、白芷、黄芩、生地、甘草,加生姜、葱白煎煮。雷丰按语:张元素创制这个方子,必定是希望后人根据病情增减使用。如果是伤寒、伤风初起,黄芩、生地绝对难以使用。如果是温病、热病初发,羌活、细辛、苍术、防风,也难以贸然使用。由此可见,医方不能拘泥固守。这就是所谓方剂能够使人掌握规矩,却不能使人获得灵巧变通。第一卷 临证治案 春温过汗变证:城东章某患春温时病,前一位医生没有辨识出来,便说是伤寒,随意使用荆芥、防风、羌活、独活等药。服一剂后出了汗,身体的热退了;服第二剂却不再见效,反而又发热如火,口渴严重而想喝冷水,病势像发狂一样。换了一位医生治疗,说这是火证,竟然把三黄解毒汤作为主药;不但热势没有平息,反而又变成神志昏乱、螈[原文缺字或OCR疑误]。他急忙来请雷丰商议治疗。诊察他的脉象,弦滑而有力;查看他的舌头,舌苔黄而干燥,没有津液。雷丰说:这是春温病。初起时本来应当发汗,解除在表的寒邪,所以热邪随着汗液排出;可惜接着又服用原来的方剂,发汗过度于是转为燥热;又用苦寒药遏制邪热,以致各种变证丛生,应当按照邪气进入心包、肝风在体内发动来治疗。立即采用祛热宣窍法,加羚羊角、钩藤。服一剂后,螈[原文缺字或OCR疑误]稍稍安定,神志也清醒了;只是津液尚未恢复,嘴唇和舌头仍然干燥。遵守原来的治法,去掉牛黄至宝丹、石菖蒲,加入沙参、鲜生地,连续服用三剂,各种病情都安定了。
春温甫解几乎误补三湘刘某之子,忽患春温,热渴不解,计有二十朝来,始延丰诊,脉象洪大鼓指,舌苔灰燥而干,既以凉解里热法治之。次日黎明,复来邀诊,诣其处,见几上先有药方二纸,一补正回阳,一保元敛汗。刘曰:昨宵变证,故延二医酌治,未识那方中肯?即请示之。丰曰:先诊其脉再议。刘某伴至寝所,见病者覆被而卧,神气尚清,汗出淋漓,身凉如水,六脉安静,呼吸调匀。丰曰:公弗惧,非脱汗也,乃解汗也。曰:何以知之?曰:脉静身凉,故知之也。倘今见汗防脱,投以温补,必阻其既解之邪,变证再加,遂难治矣。乔梓仍信丰言,遂请疏方。思邪方解之秋,最难用药,补散温凉,概不可施,姑以蒌皮畅其气分,俾其余邪达表; 豆衣以皮行皮,使其尽透肌肤;盖汗为心之液,过多必损乎心,再以柏子、茯神养其心也;加沙参以保其津,细地以滋其液,米仁甘草,调养中州;更以浮小麦养心敛汗。连服二剂,肢体回温,汗亦收住。调治半月,起居如昔矣。
或问曰:先生尝谓凡学时病,必先读仲景之书。曾见《伤寒论》中,漏汗不止,而用附子。今见大汗身凉,而用沙参细地,能不令人骇然?请详其理。答曰,用附子者,其原必寒,其阳必虚。今用沙、地者,其原乃温,其阴乃伤。一寒一温,当明辨之。又问:春温之病,因寒触动,岂无寒乎?曰:子何迂也!须知温在内,寒在外。今大汗淋漓,即有在外之寒,亦当透解,故不用附子以固其阳,而截其既解温邪之路,用沙、地以滋津液,而保其既伤肺肾之阴。若执固阳之法,必使既散之邪复聚,子知是理乎?风温入肺胃误作阴虚腻补增剧云岫孙某,平素清 ,吸烟弱质,患咳嗽热渴,计半月矣。前医皆以为阴虚肺损,所服之药,非地、味、阿胶,即沙参、款、麦,愈治愈剧,始来求治于丰,按其脉,搏大有力,重取滑数,舌绛苔黄,热渴咳嗽,此明是风温之邪,盘踞肺胃。前方尽是滋腻,益使气机闭塞,致邪不能达解,当畅其肺,清其胃,用辛凉解表法,加芦根、花粉治之。服二剂,胸次略宽,咳亦畅快,气分似获稍开,复诊其脉稍缓,但沉分依然,舌苔化燥而灰,身热如火,口渴不寐,此温邪之势未衰,津液被其所劫也。姑守旧法,减去薄荷,加入石膏、知母。服至第三剂,则肌肤微微汗润,体热退清,舌上津回,脉转缓怠,继以调补,日渐而安。
风温误补致死里人范某,患风温时病,药石杂投,久延未愈。请丰诊视,视其形容憔悴,舌苔尖白根黄,脉来左弱右强,发热缠绵不已,咳嗽勤甚,痰中偶有鲜血,此乃赋禀素亏,风温时气未罄,久化为火,刑金劫络,理当先治其标,缓治其本,遂以银翘散,去荆芥、桔、豉,加川贝、兜、蝉,此虽治标,实不碍本,倘见血治血,难免不入虚途。病者信补不服,复请原医,仍用滋阴凉血补肺之方,另服人参、燕窝。不知温邪得补,益不能解,日累日深,竟成不起。呜呼!医不明标本缓急,误人性命,固所不免矣。
风温夹湿南乡梅某,望七之年,素来康健,微热咳嗽,患有数朝,时逢农事方兴,犹是勤耕绿野,加冒春雨,则发热忽炽,咳嗽频频,口渴不甚引饮,身痛便泻。有谓春温时感,有言漏底伤寒,所进之方,佥未应手。延丰延医,按其脉,濡数之形,舌苔黄而且腻,前恙未除,尤加胸闷溺赤,此系风温夹湿之证,上宜清畅其肺,中宜温化其脾,以辛凉解表法,去蒌壳,加葛根、苍术、神曲、陈皮治之。服二剂,身痛已除,便泻亦止,惟发热咳嗽,口渴喜凉,似乎客湿已解,温热未清,当步原章,除去苍术、神曲,加入绍贝、蒌根、芦根、甘草。迭进三剂,则咳嗽渐疏,身热退净。复诊数次,诸恙若失矣。
胃虚温病海昌张某,于暮春之初,突然壮热而渴,曾延医治,胥未中机。邀丰诊之,脉驶而躁,舌黑而焦,述服柴葛解肌及银翘散,毫无应验。推其脉证,温病显然,刻今热势炎炎,津液被劫,神识模糊,似有逆传之局,急用石膏、知母,以祛其热;麦冬、鲜斛,以保其津;连翘、竹叶,以清其心;甘草、粳米,以调其中。服之虽有微汗,然其体热未衰,神识略清,舌苔稍润,无如又加呃逆,脉转来盛去衰,斯温邪未清,胃气又虚竭矣。照前方增入东洋参、刀豆壳,服下似不龃龉,遍体微微有汗,热势渐轻,呃逆亦疏,脉形稍缓。继以原法,服一煎诸恙遂退,后用金匮麦门冬汤为主,调理匝月而安。
译春温刚刚解除,几乎误用补法:三湘刘某的儿子忽然患春温,发热、口渴不止,算来已经二十天了,才请雷丰诊治。脉象洪大而鼓动指下,舌苔灰而干燥,于是用凉解里热法治疗。第二天黎明时,他又来邀请诊治。到了他家,看见桌上原先已经放着两张药方,一张是补正回阳,一张是保元敛汗。刘某说:昨夜出现了变证,所以请了两位医生斟酌治疗,不知道哪一个方子切合病情?于是请雷丰指示。雷丰说:先诊察他的脉象,再讨论。刘某陪雷丰到了卧室,看见病人盖着被子躺着,神志精神还清楚,汗出淋漓,身体凉得像水一样,六部脉安静,呼吸调匀。雷丰说:您不要害怕,这不是汗液外脱,而是病邪解除后的出汗。刘某问:您怎么知道?雷丰说:因为脉象安静、身体凉,所以知道。如果现在看见出汗就防止汗液外脱,给予温补药,必然会阻碍已经解除的邪气,变证再次增加,于是就难以治疗了。父子二人仍然相信雷丰的话,于是请他开具方剂。想到邪气刚刚解除的阶段最难用药,补法、发散法、温法、凉法都不能贸然施用,姑且用栝蒌皮疏畅气分,使残余邪气透达体表;用豆衣以皮治皮,使邪气全部透达肌肤;因为汗是心的液体,出汗过多必然损伤心,所以又用柏子仁、茯神养心;加入沙参保全津液,用细生地滋养液体;薏苡仁、甘草调养中焦;再用浮小麦养心敛汗。连续服用二剂,肢体回温,汗也收住了。调治半个月,起居生活已经恢复如常。有人问:先生曾经说,凡是学习时病,必须先读仲景的著作。我曾见《伤寒论》中记载,汗液不断外泄而不止,却使用附子。如今看见大汗淋漓而身体发凉,却使用沙参、细生地,难道不会令人惊骇吗?请详细说明其中的道理。回答说:使用附子的病,其根本必定属于寒,阳气必定虚弱。如今使用沙参、细地的病,其根本是温热,阴液已经受伤。一个属于寒,一个属于温,必须明确辨别。又问:春温这种病,是因寒邪触动伏气而发作,难道体内没有寒邪吗?回答说:你怎么这样迂腐啊!必须知道,温邪在体内,寒邪在体外。如今大汗淋漓,即使有在体外的寒邪,也应当使它透达解除;所以不用附子来固护阳气,以免截断已经解除温邪的道路,而用沙参、细生地滋养津液,保全已经受损的肺阴和肾阴。如果拘泥于固护阳气的治法,必然会使已经散去的邪气重新聚集,你知道这个道理吗?风温侵入肺胃,误作阴虚而用滋腻补药,病情加重:云岫孙某,平素清[缺字],吸烟,体质虚弱,患咳嗽、发热、口渴,算来已经半个月了。先前的医生都认为这是阴虚肺损,所服的药不是生地、五味子、阿胶,就是沙参、款[原文药名简称或疑误]、麦冬,越治越重。这才来向雷丰求治。诊察他的脉象,搏动大而有力,重按则滑而数;舌质深红、舌苔黄色,发热、口渴、咳嗽,这显然是风温邪气盘踞在肺胃。先前的方剂全是滋腻药物,更加使气机闭塞,导致邪气不能透达解除;应当宣畅肺气、清理胃热,采用辛凉解表法,加芦根、花粉治疗。服用二剂后,胸中稍微宽畅,咳嗽也舒畅了,气分似乎稍有开通。再次诊察脉象,稍微缓和,但沉取仍然如故;舌苔变得干燥而灰,身体热得像火,口渴而不能入睡。这是温邪的势头还没有衰退,津液被它劫夺了。姑且遵守原来的治法,减去薄荷,加入石膏、知母。服到第三剂时,肌肤微微出汗滋润,身体的热退尽,舌上津液恢复,脉象转为缓而无力;接着用调养补益的方法,病情一天天好转而安定。风温误用补法导致死亡:城里人范某患风温时病,各种药物杂乱使用,拖延很久仍未痊愈。请雷丰诊察,只见他形容憔悴,舌苔尖部白、根部黄,脉象左手弱、右手强,发热缠绵不止,咳嗽频繁剧烈,痰中偶尔有鲜血。这是先天禀赋素来亏虚,风温时气尚未完全消退,久而转化为火,灼伤肺金、劫伤血络。按理应当先治疗标证,缓慢调治本虚,于是用银翘散,去掉荆芥、桔梗、淡豆豉,加川贝、兜[原文药名不完整]、蝉蜕。这样虽然是治标,实际上并不妨碍治本;如果一见血就只治血,难免走入虚弱的道路。病人相信补法,拒绝服用雷丰的方药,又请原来的医生治疗,仍然使用滋阴凉血、补肺的方剂,另外服用人参、燕窝。却不知道温邪得到补益,反而更加不能解除,日积月深,最终竟然病重不起。唉!医生如果不明白标证、本证以及治疗的缓急,误人性命,本来就是难以避免的。风温夹湿:南乡梅某,年近六十,平素健康,发微热、咳嗽,已经患了几天。当时正值农事兴起,他仍然勤劳耕作于田野,又冒着春雨,于是发热突然加重,咳嗽频繁,口渴却不太想大量饮水,身体疼痛、大便泄泻。有人说是春温时邪,有人说是漏底伤寒,服用的方剂都没有立即见效。请雷丰诊治,诊察他的脉象,呈濡数之象;舌苔黄而且腻。原有的病还没有解除,又增加了胸闷、小便发红,这是风温夹湿的证候。上焦应当清宣通畅肺气,中焦应当温化脾湿,于是采用辛凉解表法,去掉栝蒌壳,加葛根、苍术、神曲、陈皮治疗。服用二剂后,身体疼痛已经消除,大便泄泻也停止;只是仍然发热、咳嗽,口渴而喜欢凉饮。似乎外来的湿邪已经解除,温热邪气还没有清除,应当按照原来的章法,去掉苍术、神曲,加入绍贝、蒌根、芦根、甘草。接连服用三剂,咳嗽逐渐减少,身体的热也完全退了。又诊察了几次,各种病患就像全都消失了一样。胃虚温病:海昌张某,在暮春初期突然发高热而口渴,曾请医生治疗,都没有切中病情。请雷丰诊察,脉象急促而躁动,舌头黑而焦燥;据说曾服用柴葛解肌汤和银翘散,完全没有效果。推究他的脉象和证候,温病很明显;现在热势炎盛,津液被劫夺,神志模糊,似乎有病邪逆传的趋势。赶紧用石膏、知母祛除热邪;用麦冬、鲜石斛保全津液;用连翘、竹叶清除心中的热邪;用甘草、粳米调和中焦。服药后虽然出了微汗,但身体的热势还没有衰退,神志稍微清楚,舌苔略微湿润;无奈又增加了呃逆,脉象转为来时盛、去时衰,这是温邪尚未清除,而胃气又已经虚弱衰竭了。按照前面的方剂加入东洋参、刀豆壳,服下后似乎没有抵触,遍身微微出汗,热势逐渐减轻,呃逆也减少,脉象稍微缓和。接着仍用原来的治法,服一煎后各种病证便退了;后来以《金匮要略》的麦门冬汤为主方,调理一整月而痊愈。
胃实温病山阴沈某,发热经旬,口渴喜冷,脉来洪大之象,舌苔黄燥而焦。丰曰:此温病也。由伏气自内而出,宜用清凉透邪法,去淡豉、竹叶、绿豆衣,加杏仁、蒌壳、花粉、甘草治之。服一剂,未中肯綮,更加谵语神昏,脉转实大有力,此温邪炽盛,胃有燥屎昭然,改用润下救津法,加杏霜、枳壳治之。午前服下,至薄暮腹内微疼,先得矢气数下,交子夜始得更衣,有坚燥黑屎十数枚,继下溏粪,色如败酱,臭不可近,少顷遂熟寐矣,鼾声如昔,肤热渐平,至次日辰牌方醒,醒来腹内觉饥,啜薄粥一碗。复脉转为小软,舌苔已化,津液亦生。丰曰:病全愈矣,当进清养胃阴之药。服数剂,精神日复耳。
程曦曰:斯二症皆是温病,见证似乎相仿,一得人参之力,一得承气之勋,可见学医宜参脉证。一加呃逆,脉转洪形,便知其为胃气之虚;一加谵语,脉转实大,便知其为胃气之实。
论其常证,相去不远,见其变证,虚实攸分,临证之秋,苟不审其孰虚孰实,焉能迎刃而解耶!有孕发斑建德孙某之妻,怀胎五月,忽发温毒之病,延丰诊之,已发斑矣。前医有用辛温发散,有用补养安胎,不知温毒得辛温愈炽,得补养弥盛,是以毒势益张,壅滞肌肉而发为斑,其色紫者,胃热盛也,脉数身热,苔黄而焦,此宜解毒清斑,不宜专用安补。遂以石膏、芦根,透阳明之热;黄芩、鲜地,清受灼之胎;佐连翘、甘草以解毒,荷叶以升提。服一帖,身热稍清,斑色退淡、惟脉象依然数至,舌苔未见津回,仍守旧章,重入麦冬,少增参叶。继服二帖,诸恙尽退。后用清补之法,母子俱安。
温毒发疹古越胡某之郎,年方舞象,忽患热渴咳闭,已半月矣,前医罔效,病势日加沉重。遣人延丰延医,诣其寓所,先看服过三方,皆是沙参、麦冬、桑皮、地骨,清金止咳等药。审其得病之时,始则发热咳嗽,今更加之胸闭矣。诊其脉,两寸俱盛,此明系温热之毒,盘踞于上,初失宣气透邪之法,顿使心火内炽,肺金受刑,盖肺主皮毛,恐温毒外聚肤腠而发为疹,遂令解衣阅之,果见淡红隐隐,乘此将发未透之际,恰好轻清透剂以治之,宜以辛凉解表法,去蒌壳,加荷叶、绿豆衣、西河柳叶。服下遂鲜红起粒,再服渐淡渐疏,而热亦减,咳亦平。继以清肃肺金之方,未及一旬,遂全瘥耳。
喉痹急证城东陈某之室,偶沾温毒而成喉痹,来邀延医,见其颈肿牙闭,不能纳食,惟汤水略为可咽,脉象浮中不着,沉分极数。丰曰:此温毒之证,过服寒凉,则温毒被压,益不能化,索前方一阅果然,据愚意理当先用温宣,解其寒凉药气,俟牙松肿减,而后以凉剂收功。满座皆曰:然。遂以谷精、紫菀开其喉痹;薄荷、荆芥宣散风邪;橘红快膈化痰;甘草泻火解毒;桔梗载诸药之性在上,仍能开畅咽喉;细辛治喉痹有功,且足少阴本药,以少阴之脉,循喉咙也。速令煎尝,另用玉钥匙,即马牙硝钱半,蓬砂五分,僵蚕三分,大泥冰片一分,擂细吹喉,令涎多出。
自日晡进药,至二更时候,牙关略展,忽作咳嗽连声。次日复邀诊视,告以病情。丰曰:有生机也。脉形稍起,苔色纯黄,此温毒透达之象。改以元参、细地、绍贝、牛蒡、参叶、射干、大洞果、金果榄等药。迭进三剂,颈肿尽消,咽喉畅利,咳嗽亦渐愈矣。
或问曰:观先生数案,皆用法而不用汤。尝见古人治斑疹颐喉,皆不出吴氏举斑汤、钱氏升葛汤、活人玄参升麻汤、东垣普济消毒饮等方,方内皆用升麻。窃思斑疹赖其透发,颐喉借其升提,今先生舍而不用者,是何意也?答曰:吴淮阴云:升腾飞越太过之病,不当再用升提,说者谓其引经,亦愚甚矣。
诚哉非谬也!丰深有味乎斯言。即遇当升透之病,莫如荷叶、桔梗为稳。升麻升散力速,他病为宜,于斑疹颐喉,究难用耳。
伏气晚发若耶赵某,颇知医理,偶觉头痛发热,时或恶风,自以为感冒风邪,用辛温散剂,热势增重。来迓于丰,脉象洪滑而数,舌根苔黄,时欲烦躁,口不甚渴。丰曰:此晚发证也。不当辛散,宜乎清解之方。病者莞然而笑,即谓:晚发在乎秋令,春时有此病乎?见其几上有医书数种,内有叶香岩《医效秘传》,随手翻出使阅,阅之而增愧色,遂请赐方,以辛凉解表法,加芦根、豆卷治之。连服三煎,一如雪污拔刺,诸恙咸瘳。
卷之二
春伤于风大意
译胃实温病:山阴沈某,发热已经十多天,口渴而喜欢冷饮,脉象呈洪大之象,舌苔黄而干燥焦黑。雷丰说:这是温病。这是伏气从体内发出,应当采用清凉透邪法,去掉淡豆豉、竹叶、绿豆衣,加杏仁、栝蒌壳、花粉、甘草治疗。服一剂后,药力没有切中病情,反而更加出现谵语、神志昏乱,脉象转为沉实而大、有力;这是温邪炽盛,胃中有燥屎已经很明显。于是改用润下救津法,加杏霜、枳壳治疗。午前服下药,到傍晚腹内微微作痛,先放了几次屁;到了子夜时分才大便,排出十几枚坚硬干燥的黑色粪块,接着排出稀粪,颜色像腐败的酱,臭得让人无法靠近。过了一会儿便熟睡了,鼾声和平时一样,皮肤的热势逐渐平息;到第二天辰时才醒,醒来觉得腹中饥饿,喝了一碗稀粥。再次诊察,脉象转为细小而柔软,舌苔已经化去,津液也生出。雷丰说:病已经完全痊愈了,应当服用清养胃阴的药物。服用几剂后,精神一天天好起来。程曦说:这两个病例都是温病,所见证候似乎相近;一个得到人参的助力而痊愈,一个得到承气汤的功效而痊愈。由此可见,学习医术应当结合脉象和证候。一个病例一出现呃逆,脉象转为洪大,就知道是胃气虚;一个病例一出现谵语,脉象转为沉实而大,就知道是胃气实。论说它们的常见证候,相差并不远;但看它们出现的变证,虚实就有明显分别。临证时如果不审察究竟是虚证还是实证,又怎么能够顺利解决呢!孕妇发斑:建德孙某的妻子怀孕五个月,忽然患温毒病,请雷丰诊察时,已经发斑了。先前的医生有使用辛温发散法的,有使用补养安胎法的,却不知道温毒遇到辛温药会更加炽盛,遇到补养药会更加旺盛,因此毒邪的势头更加张大,壅滞在肌肉而发为斑。斑色紫,是胃热旺盛;脉数、身体发热,舌苔黄而焦燥。这时应当解毒清斑,不宜专门使用安胎补益法。于是用石膏、芦根透解阳明的热邪;用黄芩、鲜生地清除受到灼伤的胎元;辅以连翘、甘草解毒,用荷叶升提。服一剂后,身体的热稍微清退,斑色变淡;只是脉象仍然数,舌苔还没有恢复津液。仍然遵守原来的治法,重新加入麦冬,稍微增加参叶。接着服用二剂,各种病证全部退去。后来采用清补法调治,母子都平安。温毒发疹:古越胡某的儿子,年纪刚到舞象之年,忽然患发热、口渴、咳嗽、胸闷的病,已经半个月了;先前的医生没有疗效,病势日益沉重。派人请雷丰诊治。到了他住的地方,先查看已经服过的三张方剂,都是沙参、麦冬、桑白皮、地骨皮等清肺止咳的药。询问他得病的经过,开始时是发热、咳嗽,现在又增加了胸闷。诊察脉象,两手寸脉都旺盛,这显然是温热之毒盘踞在上焦;初起时没有使用宣通气机、透解邪气的方法,顿时使心火在内炽盛,肺金受到克制。因为肺主管皮毛,恐怕温毒聚集在体表腠理而发为疹,于是让他脱去衣服查看,果然看见隐约的淡红色斑疹。趁着将要发出而尚未透发之际,正好用轻清透邪的药剂治疗;应当采用辛凉解表法,去掉栝蒌壳,加荷叶、绿豆衣、西河柳叶。服药后,疹子便鲜红地发出并成粒状;再次服药后,疹色渐淡、疹子渐少,发热也减轻,咳嗽也平息。接着用清肃肺金的方剂,不到十天便完全痊愈了。喉痹急证:城东陈某的妻子偶然感染温毒而形成喉痹,请人来邀请雷丰诊治。只见她颈部肿胀、牙关紧闭,不能进食,只有汤水还勉强能够咽下;脉象浮取、中取不明显,沉取极数。雷丰说:这是温毒证。寒凉药服用过多,就会压制温毒,使它更加不能化解。我索取先前的方剂查看,果然如此。依我的看法,按理应当先用温法宣通,解除寒凉药的药气;等牙关松开、肿胀减轻以后,再用凉性药物完成治疗。满座的人都说:“是这样。” 于是用谷精、紫菀开通他的喉痹;用薄荷、荆芥宣散风邪;用橘红使胸膈舒畅并化痰;用甘草泻火解毒;用桔梗把诸药的药性引到上部,同时还能使咽喉通畅;细辛治疗喉痹很有效,而且它是足少阴经的本经药,因为足少阴经的经脉循行经过喉咙。赶快让他煎服尝试;另用玉钥匙,即马牙硝钱半、蓬砂五分、僵蚕三分、大泥冰片一分,研得极细,吹入喉中,使涎液多流出来。从申时服药,到二更时分,牙关稍稍能够张开,忽然接连不断地咳嗽起来。第二天又请我前去诊视,并把病情告诉我。丰说:“还有生机。” 脉象稍稍有力,舌苔纯黄,这是温毒向外透达的表现。改用元参、细地、绍贝、牛蒡、参叶、射干、大洞果、金果榄等药。连续服用三剂后,颈部肿胀完全消退,咽喉通畅,咳嗽也逐渐痊愈了。有人问:“看先生所治的几个医案,都是采用治法,却不用汤剂。” 我曾见古人治疗斑疹颐喉,都不超出吴氏的举斑汤、钱氏的升葛汤、《活人书》的玄参升麻汤、东垣的普济消毒饮等方剂,而这些方中都使用升麻。我私下想,斑疹要依靠它透发,颐喉病要借助它升提,如今先生却舍弃升麻不用,这是什么道理呢?” 回答说:“吴淮阴说过:对于升腾飞越太过的病,不应当再用升提之药;那些说升麻只是用来引经的人,也实在太愚蠢了。” 这话确实正确,一点也没有错!丰对这句话深有体会。遇到应当升提透发的病,使用荷叶、桔梗最为稳妥。升麻升散的力量迅速,适用于其他病证;至于斑疹颐喉病,终究难以使用它。伏气晚发:若耶的赵某很懂医理,偶尔感到头痛发热,有时怕风,自己以为是感受了风邪,便服用辛温发散的药剂,结果热势反而加重。他来请丰诊治,脉象洪大、滑利而数,舌根苔黄,时常想要烦躁不安,但口中并不很渴。丰说:“这是晚发证。” 不应当使用辛温发散之法,应当采用清解的方剂。病人微微一笑,随即说:“晚发证发生在秋季,春天也会有这种病吗?” 我看见他案几上有几种医书,其中有叶香岩的《医效秘传》,便随手翻出来让他阅读。他读后面露惭愧之色,于是请我赐方,采用辛凉解表法,加芦根、豆卷治疗。连续服用三次煎出的药液,病情就像积雪消融、污垢除去、刺被拔出一样,各种病患全都痊愈了。卷二 春季感受风邪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