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议辨理
议曰:天地造化万物,发萌之端,其来有渐,其根悉用,其名则常,其用则别。夫人之种性,所受胞胎,含宏隐密,生而未显,长而能知,利钝巧醇,良野狼戾者,未奂言诲,亦拙有自然之理。血气身体,假质于父母,痞泰苦乐,禀赋于天地。故天地生我以资质,相识旦仁义,在我以古朴淳素。寿夭贫富,分之以时;贤愚贵贱,委之以命。惟心惟性,乃忠乃神通。违智能之者,不可得而言之渐矣。其所言渐者,久矣知乎?微妙之道,寄乎清净之室。微妙之道,乃心脉之所生;清净之室,系肺气之所主。初诞牙儿,胃气未全,其脉方行于大极。五脏之脉,心为元首。一月之内,未有可挺,虽形已具,且脉气方与天地同参,血肉初共人事相夺,真邪离合,犹如混沌初分。自此乃曰脉气之渐矣。其脉初行太始,阴阳未谐,自囟之下,发际之前,齐铺三指,但按其冷热,察其症候,斯可谓脉气之生渐且微也。百日之外,脉气行之大初,左右食指三节侧看,缕纹风气随所发作,轻重攻击而生。至于五百七十四日之外,行于大素,于脉应动,于息有数。高骨之间,一指分三部,取之浮沉察之,缓数可知冷热虚实之理。千日之外,行之四方,游于五脏,外应HT颊耳花准头唇口眼目五色隐显,一气盈亏,相生则平而善,相克则凶而恶。及其危困,然后按之大冲。大冲之脉,在脚面曲陷之间,其脉定吉凶休复,应指顺息则可,尚HT指或逆散,可谓绝矣。幼幼脉气分之有五,深其究竟,其次察之症候轻重,审之表里虚实,然后可以议药,得不虚设医工之良也。试较优劣,而后知之。
[卷之二] 议投药
议曰:水有浅涸而可深,山有颓荒而可林,地有倾陷而可固,物有损益而可珍,药有贵贱,人有尊卑,心存至理,追究弗迷。然其贵贱长幼婴孩所患疾病异端传变异症者,受气禀赋资质浓薄故也。由是根不固而体不备,气不充而志不宁。贵者则骄多,贱者则劳盛。骄多即胚胎而得之,劳盛乃孕育而招之。凡儿气受之不实,或芘荫之有余,月期过满,或看承之有亏,所袭刚柔而然,犹抱虚实而已。从生成应有别,假造亦无违。察贵贱各体其根,较长幼皆循其理。凡疗小儿,非以一体之谓,不可同常之见。所言投药者,或用投之于简(的也)投之久练(纯热也)投之穷研(精粹也)投之益后,投之胜前。良工用心之至,是谓投药之专。若以重剂投于离(乳小也)或以峻药投于贵(峻调严紧药)直不可混淆而设,造次而施。合以通利者审问扶而下之,当用益补者察详按而调之。孰谓恣妄之有耶?所谓不可攻击者,曰虚,曰幼,曰娇,曰重;不宜冒致者,曰久,曰闲(不言所受)曰冗(用药众多)曰竞(争与攻击)复加之以母之情僻(执也)父之性急(愚憨也)子之意顽(不服药也)病之候难(传遇坏证)母之神,父之遣祟,如此人事曷可勉强而与劳心枉究哉?不惟无补而反无思。观其病家情意相顺,礼识相倾(看倾也)功归于我,行着于先(叩根据先尝所行)是便信医即愈,重药即痊。用其汤剂得为之良者,诚在彼此,毋忽之之谓也。
[卷之二] 议下药
议曰:凡调理小儿,须先观视气色,察其症候。其或气色有不正者(谓啼哭而致散乱)即凭察纹诊脉有不定者(谓久睡)即究症候。其或症有坏候作变(谓前人攻击有伤气血或伤脏腑)即选良妙方药以主之。不及则无咎,切不可大过。若以意揣其疾,盲投其药,深恐有乎得共古云:「医者意也。」审思前贤载述妙用无虞之意,文参详父兄师长教诲指示取舍可否之意,又裁度自己曾经疗治轻重量度斟酌成全之意。三者既备,可谓「HT者意也」。如此究竟无不尽善。原夫医家为用,凭药以活人。所言下药者,临机辐凑是也。可以下即下,当下不下,其候少顷则过矣。不当下而下,其症反为它疾矣。下药之法,慎勿踌躇。若也思虑可否之间,或反复再四,则疑在中有疑,切莫用药。须当预察无大过不及之议,即而定已投之决效,非止利下之谓下,又非于投剂之谓下。下者有先有后,或先利而后补,或先补而后利,或先扶表次救里,或先救里后解表。如此者众,举隅而言之。用药得其中,轻重得其所,是谓下药。毋恣意,毋致缓,毋仓皇,毋竞利,毋勉强,毋疑惑。或得或失利害有之,利则侥幸以全其功,害则尽世不可言也。凡为医士,用药不可妄知,不容无知,不可执见,毋徇众见。主医裁药,明识俱见,按脉对症,心无亏弊,道副自然,以应上古圣意,端的篇章,君臣问答,语言玄妙,至道而已。
[卷之二] 议行医
译议论说:天地造化万物,从萌芽发生开始,都有逐渐发展的过程;根本都在发挥作用,名称有其常规,作用却各有区别。人的种性和胎中所受的禀赋,含蓄宏大而深藏隐秘,出生时尚未显露,长大后才能知道;聪明或愚钝、灵巧或质朴、善良或粗野暴戾,即使还没有经过言语教诲,也各有自然形成的道理。人的血气和身体,凭借父母而形成形质;安逸或困苦、忧愁或快乐,则禀受于天地。所以天地生我,赋予我资质;〔“相识旦仁义”句疑有讹误〕人的本性则以古朴淳厚为根本。寿命长短、贫穷富贵,由时运分别决定;贤能愚笨、尊贵卑贱,则交付给命运安排。只有心和性,才能使人忠诚,并达到神明通达的境界。违背智慧和才能的人,就无法谈论这种逐渐形成的道理了。至于所说的逐渐形成,难道不是很早就已经知道了吗?微妙的道理,寄托在清净之室。微妙的道理,是心脉所产生的;清净之室,则是肺气所主宰的地方。初生的婴儿,胃气还没有完全充足,脉气正运行于太极之初。五脏的脉象中,心脉是元首。一个月以内,还没有可以凭脉辨察的条件;虽然形体已经具备,但脉气才开始与天地相参,血肉刚刚形成,又受到人事影响,真气与邪气的离合,仍如混沌初分。从这时起,才可以说是脉气逐渐形成的阶段。脉气刚开始运行时,阴阳还未调和;在囟门下方、发际之前,平放三指按察,只需按辨寒热、观察症候,这可以说是脉气产生而逐渐显现、仍很微弱的阶段。一百天以后,脉气开始运行;察看左右食指三节的侧面,纹理中风气的变化,会随着病情发作、轻重和攻伐而出现。到了五百七十四天以后,脉气运行于太素;脉搏会有应指的跳动,呼吸也有次数可数。在高骨之间,一指分作三部,分别取脉察看浮沉;根据脉势的迟缓或数促,可以知道寒热、虚实的道理。一千天以后,脉气运行于四方,遍游五脏;外在表现对应于〔“HT”字疑为OCR错误〕面颊、耳、鼻准、嘴唇、口、眼、目以及五色的隐现,人体一气的盈亏也由此显露;五行相生就平和良好,相克就凶险恶劣。等到病情危急困顿以后,才按察大冲脉。大冲脉在脚背弯曲凹陷的部位;它的脉象可以判断吉凶、病情是否休止或恢复。脉应指而呼吸顺畅,尚且可以;如果〔“尚HT指”字样疑有OCR错误〕脉不应指,或逆乱散失,就可以说病情将绝。小儿脉气可分为五个阶段;深入推究其究竟,再察看症候的轻重,审察表里虚实,然后才可以议定用药,这样才不至于使医生的良好技艺成为虚设。通过比较优劣,然后才能知道其中的差别。【卷之二】议投药。议论说:水有浅、有枯竭,也可以变深;山有崩塌、荒芜,也可以长成林木;土地有倾斜、陷落,也可以加固;万物有损有益,也可以变得珍贵;药物有贵贱,人有尊卑。心中存有至理,追根究底就不会迷惑。然而,贵贱长幼之人以及婴孩所患的各种异病、传变和异常症状,都是由于所受之气不同、禀赋资质有厚薄造成的。因此根本不牢固,形体就不完备;气不充足,心志就不得安宁。尊贵的人往往骄纵过度,卑贱的人往往劳苦过多。骄纵过度,是在胚胎形成时就受到的;劳苦过多,则是在孕育抚养过程中招致的。凡是孩子所受的气不充实,或者得到的庇护养育有余,怀胎日期过满,或者照料养护有所不足,都是所承受的刚柔之气不同而造成的,说到底不过是虚实不同罢了。从生成禀受来说本来就应当各有不同,即使是人为造作,也不会违背这个道理。察看贵贱,要分别体察各自的根本;比较长幼,也都要遵循各自的道理。凡是治疗小儿,不能认为所有孩子都是同一种情况,不可以用对待常人的看法一概而论。所谓用药,有时要用药简少而确切(“的”就是确切),有时要经过长期锤炼而纯熟(“热”就是纯熟),有时要穷尽研究而精纯(就是精粹),还要使后一次用药胜过前一次,使后来的疗效超过先前。良医用心到了极致,这就叫作善于专门用药。如果把重剂用在年幼尚未断乳的孩子身上(“离乳”就是乳小),或者把峻烈药用在尊贵体弱的人身上(峻药就是调治严紧的药),都是绝不可混淆对待、仓促施用的。应当用通利之法的,就审慎询问,扶助其正气后再使其下行;应当用补益之法的,就详细察看、按察病情后再调治。谁说其中可以有任意妄为的做法呢?所谓不可以攻伐的情况,有虚弱、年幼、娇嫩和病势沉重四种。不宜冒险施治的情况,有病程已久、情况闲杂难明(没有说明所受病因)、用药纷杂(用药种类太多)、互相争攻(相互争着攻伐);再加上母亲性情偏执(就是固执)、父亲性情急躁(就是愚钝憨直)、孩子心性顽固(不肯服药)、病候难治(传变而遇到坏证),以及母亲的精神状态、父亲驱遣鬼祟等人为因素,像这样,哪里可以勉强自己费心劳神、徒然推究呢?这样不但没有补益,反而没有值得思考的地方。如果看见病家情意相合,礼数见识彼此倾向(“倾”就是看重),便把功劳归于自己;又把以前曾经采用过的方法作为依据,就轻信只要信任医生便会痊愈、只要使用重药便会病愈。使用汤剂而能取得良好疗效,确实在于医患双方,意思是彼此都不可忽视。【卷之二】议下药。议论说:凡是调治小儿,必须先观察他的气色,再察看他的症候。如果气色不正常(是说因啼哭而使气色显得散乱),就根据指纹来察看;如果诊脉不稳定(是说孩子睡了很久),就应当进一步究察症候。如果症状出现坏证并发生变化(是说前人攻伐治疗而损伤气血,或损伤脏腑),就选择良好的妙方药物来主持治疗。用药不足尚且没有过失,切不可用得太过。如果只凭自己的意念猜测病情,盲目投用药物,深恐会出现〔“得共”字样疑有讹误〕;古人说:“医生,就是以意揣度病情的人。” 要审慎思考前代贤人记载的、运用精妙而没有忧患的道理;参详父兄、师长教诲指示中关于取舍和可否的道理;还要裁度自己曾经治疗疾病时,对于轻重程度反复斟酌、使治疗周全的经验。这三方面都具备了,才可以说“〔原文‘HT’字疑有讹误〕就是以意揣度病情”。这样推究到底,就没有什么不能做到尽善尽美的了。原来,医家行医,是凭借药物来救活人的。所谓下药,就是临诊时根据病机灵活配合施治。可以及时用药就应当及时用药;应当用药却不及时用,病候过一会儿就会错过治疗时机。不应当用药却用了,症状反而会转变成其他疾病。下药的方法,务必谨慎,不要犹豫不决。如果在考虑是否用药之间反复犹豫,来回思量多次,就是疑惑之中又有疑惑,切不可用药。必须预先察明没有太过或不及的问题,然后确定用药;所谓下药,不只是指用利下之法,也不只是指投用药剂。下药有先后之分:有时先用通利之法、后用补法;有时先补、后通利;有时先扶助表证、再救治里证;有时先救治里证、后解除表证。像这样的情况很多,这里只是举一个例子来说明。用药恰当,药力轻重合乎病情,这就叫作下药。不要任意妄为,不要造成迟缓,不要仓促慌乱,不要争逐眼前利益,不要勉强施治,不要疑惑不决。有时取得疗效,有时发生失误,其中都有利害;有利时只是侥幸保全了疗效,若造成危害,其后果将终身难以言说。凡是做医生的,用药不可自以为无所不知,也不能容许自己无知,不可固执己见,更不要迎合众人的看法。主持诊疗、裁定用药,都应明白而有见识;按察脉象、对应症状,心中没有亏欠和弊病;医道辅助自然运行,以符合上古圣人的旨意。至于篇章中的确切论述、君臣问答和玄妙言语,说的也不过是至高的医道罢了。【卷之二】议行医。
议曰:医之为字,左七右八,乃言表里。其下九昼,乃云九道,合之二十四,以按二十四气。古人设意义理深奥,垂象于天地之间,以应人伦之道。与其成人之夫为契论,独小儿气脉微弱,难以谓之医。盖是七表八里未全,故云调理。愚曰不然,曷不知其善用心者,则奇妙纯粹在其中矣。兹说孰是?经云:医者意也,以意理之为得,扰之为失。得失之义,于人祸福。是以纯粹之妙,良工之能。学人究备,行则尽心,可谓善术之道。凡见脉不若议症,议证不如识病,识病争如药对。小儿作疾,多是无事,历家轻狂,所以有乎得失。如病患危荐,但需其药,求速安愈。医者要须得中,无有大过不及之害。所谓HT之为功,神圣工巧,明其标本表里阴阳,参其盈亏经络荣卫,察平升降脏腑肠胃,审其盛衰,然后可以度其疾之轻重,较其方之优劣。行医之功,譬如簧弩发矢,一视决中,十全为工。如此准绳,可谓医者意也。若也觑睹侥幸,勿谓医之良工为福使之然也。智者谓宜鉴戒,二者不可偏有。仆谓良鱼福乌,医士者乃醇乎醇者耶?
[卷之二] 议禀赋
议曰:夫人皆知胞胎成形产育,具相约以十个月满足而生,究竟至理,即有二百七十日为定论,亘古自今,岂相间说?然而就中虚计一月应数,大抵九九为上,八八次之,七七又次之。人生禀赋天地二仪之气,会合三才之道,各得其九,三二十七,即二百七十日为正。血气九充实,精神固平,为人具足,相识智性俱通。八八者,三才各得其八,三八二十四,即二百四十日生,血气荫之不及,精神有亏,为人拙谬鄙钝,智意忘遗。七七者,三才各得其七,三七二十一,即二百一十日,所受胎气不足,为人狂愚无志,恶劣野狼戾故也。其间或有大过不及之者,皆共其正数,大过即气血荫之有余,不足则气血养之无逮。夫人得中之道以为纯粹,阴阳得所,刚柔兼济,气血相和,百脉相顺,所以生人心智益通,精神俱备,腑脏充实,形体固壮。医者一观婴孩颅囟,斯可知之。未周之儿,颅囟固合,睛丸(一作黑)神清,口方背浓,骨粗臀满,脐深肚软,茎小卵大,齿细发润,声洪睡稳,此乃受气充足,禀赋得中而益之。一周三岁之间,其囟尚大,其颅虚旷,额前作坑,口阔神露,胸高骨细,臀削脐突发,黄齿疏卵小,茎大气促,声硬皆由受气不足,怯弱得之,惊悸易得,智性难通。父母爱惜,良工必忧,不以贫富贵贱之所生,但贤者当以告之。若也愚鲁之人,宁不投药?稍或药刀不及,反言医杀之。大凡初生孩子少具精神者,良由夫妇之情未谐,适心未绸缪,且喜且惊,神不和脱,将来得其所宜,乐则情浓,动则情兴,惧则情思,交则情极,深契其意,重美其心,生男必温,生女必淑,斯可知淳和之至如此。是故医家不可一概用药,宜斟酌轻重,比附推详,度究可否,不至恣妄,反为虚设,以成重害。参审得失之议,尽善尽美,应机而已。
[卷之二] 议辨理
译议论说:“医”这个字,左边是七,右边是八,所说的是表里。它下面有九个昼,所说的是九道;合起来是二十四,用来对应二十四节气。古人设置其中的意义和道理,深奥难测,把天地间的象征显示出来,以对应人伦之道。与成人相比,小儿的气脉独自微弱,难以把这种诊治称为完整的医术。大概是因为七表八里还没有发育完全,所以称作调理。我认为不是这样。哪里知道,善于用心诊治的人,奇妙精纯的医术就在其中了。这两种说法究竟哪一种是对的?医经典籍说:医生就是以心意揣度病情;用心意正确调治就是得当,扰乱病情就是失误。得当或失误,其意义关系到人的祸福。因此,精纯微妙之处,正是良医的能力所在。学习的人把道理研究完备,行医时又尽心尽力,这才可以说是善于医术的方法。凡是观察脉象,不如议论症状;议论症状,不如辨识疾病;辨识疾病,又哪里比得上用药与病情相合。小儿发病,多半本来没有大事;历来医生轻率狂妄,所以才会有治疗得失。如果病人病情危急,只需要对症用药,求得迅速安稳痊愈。医生最重要的是取其中道,不要有太过或不及的危害。所谓〔“HT”字疑有讹误〕所产生的功效,就是达到神圣工巧的境界:明辨标本、表里、阴阳,参察盈亏、经络、营卫,察知脏腑肠胃的升降和平,审察其盛衰,然后才能估量疾病的轻重,比较方药的优劣。行医的功效,譬如弩机发箭,一看准目标便能命中;十次都能周全成功,才算有医术。达到这样的准绳,才可以说医生就是以心意揣度病情。如果只是窥伺侥幸取效,就不要说是良医的功劳,也不要说是福气使然。有智慧的人认为应当以此为鉴、引以为戒,这两方面不可偏废。我认为,良医能带来福气,医士应当是精纯之中最为精纯的人吧?【卷之二】议禀赋。议论说:人人都知道胎儿在胞胎中成形、出生和养育,大致约定足月十个月而生;推究其中至理,就是以二百七十日为定论。从古到今,难道还有不同的说法吗?然而其中虚计一月,按数目计算,大体上九九为上等,八八次之,七七又次之。人生禀受天地阴阳二气,汇合三才之道,各得九数;三九为二十七,正好是二百七十日。气血充实到九成,精神就稳固平和;作为人,形神都完备,知觉和智慧也都通达。所谓八八,是三才各得八数,三八为二十四,即二百四十日出生;气血所受的滋养不足,精神有所亏损,做人就会拙劣、错谬、鄙陋、迟钝,智慧心志容易遗忘。所谓七七,是三才各得七数,三七为二十一,即二百一十日;所受胎气不足,所以为人狂妄愚昧、没有志向,性情恶劣而粗野暴戾。其中有些出生日期大大超过或不足这些数目的,也都属于这些正数范围;大大超过的,是气血滋养有余,不足的,则是气血养育不够。人能够得到中和之道,便形成精纯的禀赋;阴阳各得其宜,刚柔相济,气血调和,百脉顺畅,所以人的心智更加通达,精神完备,脏腑充实,形体坚固强壮。医生只要观察婴孩的颅囟,就可以知道这些情况。不满一周岁的孩子,颅囟坚固闭合,眼珠(一作“黑”)明亮,精神清爽,口形方正,背部厚实,骨骼粗壮,臀部丰满,肚脐深,腹部柔软,阴茎小而睾丸大,牙齿细密,头发润泽,声音洪亮,睡眠安稳;这是所受胎气充足、禀赋适中而又得到滋养的表现。一岁到三岁之间的孩子,囟门还大,颅骨空虚宽阔,额头前面凹陷,口部宽,神情外露,胸部高,骨骼细,臀部瘦削,肚脐突出,头发发黄,牙齿稀疏,睾丸小,阴茎大,呼吸急促,声音强硬;这些都由于所受胎气不足、体质怯弱而形成,容易受惊心悸,智慧难以通达。父母即使爱惜孩子,良医也一定会忧虑;不论孩子出生于贫富贵贱之家,贤明的医生都应当把实情告诉他们。如果是愚昧鲁莽的人,难道就不让医生用药吗?稍有药物或针灸施治不当,反而就说是医生把孩子治死了。大体说来,初生孩子精神不足,实在是因为夫妇情意不和,心愿未能亲密相合,时而欢喜、时而惊惧,精神不能和畅稳固。后来如果得到适宜的情感对待,欢乐时情意浓厚,活动时情绪兴奋,畏惧时有所思虑,交合时情意极深;彼此深深契合心意,格外重视对方的内心,所生男孩必然温和,所生女孩必然贤淑,由此可知淳厚和顺的作用竟能达到如此地步。因此,医家不可一概用药,应当斟酌病势轻重,参照比较,详细推求,衡量是否适宜;不要任意妄为,以致治疗成为虚设,反而造成严重伤害。要反复审察用药得失,做到尽善尽美,只是顺应病机而施治罢了。【卷之二】议辨理。
议曰:古今天下同议者,贫富贵贱是也。所产男女,自幼及长,总曰小儿。然幼幼有牙儿、婴儿、孩儿;长曰髫童、兆童、稚童,殊不究竟。富贵之同,贫贱之辱,二者人情间于中道,混而言之。盖胞胎气血之不同,故以辨之。贵者、富者,风化同途;贫者、贱者,门列一等。所以礼识相远,日用致差。虽有少殊,宜审其偏正(外家之子有任爱之者)度其亲疏(抱继之子因人亲生视之,乃为一等矣)中等常情之家,礼识未亏,日用得过者,又有大过不及之议。夫人之运,神发性,惟心不可役。心役则气耗,气耗则血衰,血衰则虚,自此始。肾堂不寒,而且惫;心室不足,而旦虚。原夫精元假之为胚、为胞、为形、为骸,胎质藉之乃气、乃血、乃乳、乃脉。贵富生子,顺养抚育之有余;贫贱生子,调摄固爱之不足。有余者,大过之谓;不足者,不及之谓也。大过则伤之不节,不及则复之共时。不节共时,皆生病疾。寒暑冒之,或表或里;冷热攻之,或脾或胃。所谓审度测源,医者必须知之。贵富之子,食之有伤于不精,寒之有伤于大燠,暑气有伤于凡凉,泉流有伤于水冷,肠胃气血柔而不刚,使之然也。贫贱生子,食之有伤于不时,寒之有伤于冻馁,暑之有伤于烦躁,脾胃有伤于湿腻,水谷不分,肠胃气血壮而不坚,使之然也。父母不自贵,受治禀气虚谬,况贵子懦弱者耶?是故胎气不足,血脉荫籍之有亏,良由男方刚情,兴造次共,即儿生之后,牙、婴儿固同,将护有平饥饱、寒暑、劳逸之不同,又于变蒸之时,有伤于气血,及至立行之时,有伤于筋骨。由是抚养之共情,鞠育之不意,调度之不宜,将理之鱼法,故易得其病。病易得虚,虚易得坏,坏易得失。贵富之子疾之反是也。未寒先衣,未热先凉,未食先饱(未至食时,余食过膈)未眠先睡,睡之恣晏,食之过满,寒之重衾,热之就湿,故易得。之未虚,强食令之虚;脉气未坏,强药为之坏。学不究,则不精;甲不专,则不妙矣。若执之得法,妄之为要乎?丸散不良,智者吁哉!
[卷之二] 议料理
议曰:大凡人复处性愚鲁,用心狠戾者,不可以学医师。不择善,祸难逃迹。其或秉志怯,率为性懦弱者,亦不可以言药。《素问》有云:「人如舟也,药如水也。水能济舟,亦能覆舟。」一丸一散,对症尽善,起活危困,未足为奇。一有共利,坏症伤候,且过在尔。其智拙钝,非药也。学人读预,究其纯粹,施其精研,克效斯时,以副规矩,不可得而述者,医之良工也。夫医之用药,将之用兵,古人亦有言矣。且如善医明症,良将得策,药能胜病,卒能守城。若也将无计策,医共证候,病何以瘳?城何以固?今人皆知发药,殊不究竟表里脏腑虚实冷热经络荣卫,投之不当,反为它害,亦不可执用一方一药。且大HT局四味理中丸、小柴胡汤之类,皆大人药剂。所谓意到症见,药无不验,能者此理,症候方药诸家所载,无不应效。但究竟不到,有乎得共尽由,攻乎异端,涉猎繁杂,智性不专,事在狂简,确实与言,更请思之。
[卷之三] 议调理
议曰:医与调理,其意等差,参详虚实之宜,究竟缓远之理。若明疾之轻重,当察病之远迩。为其所患得变,稍重症候稍逆,直取其功而全其效者,医之良工,可以扶持,循症解利,宽缓服药次第,瘳愈毋令加进,克日安苏。此乃善能调治。譬如水流就下,迸溜迟疾,澄则自清,深则自润,狭则自湍,岸则自泻,洄涡漩伏,滩濑奔流者,乃自然而然,不可得使之然也。脉气之流行,遇冷热寒凉风温燥湿,亦由水之就坎也。调理谓疾作尚未传变,气行在乎怯弱,膊变即循其法度,怯弱即缓与扶持,是以调谓守节,理谓有序。节者无太过不及,序者已得其所宜,然后谓之理。无太过不及,可以谓之调。调者而有度,知度而在于形容。理者须可法正法,而全于规矩。譬之丝不及络,头不得梳,斯皆乱也。络之取其条直,梳之析其通解,无毫发之遗,有纯复之庆者,诚谓调理之工也。夫苟以危而用急,见愈而用缓者,乃共度也。斟酌权衡,勿隘偏坠,先约其轻重,察其进退,药与病势相参,病与丸散相及,医自意设,智与医同,药与疾谐,疾用药等,用之无忽,何虑疾不瘳,病不愈哉!呜呼!学人理幼,勿恃其自能,执其偏见,事有优长,须预学问,尽心而后已。
[卷之三] 议伤怜
译议论说:古今天下共同议论的事情,就是贫富贵贱。所生的男孩女孩,从幼年直到长大,总称为小儿。但小儿又有牙儿、婴儿、孩儿等称呼;长大后又称髫童、兆童、稚童,名称各不相同,实在难以一一究明。富贵与贫贱的共同之处和差别,处在人情中道之间,常常混在一起说。大概是因为胎中所受的气血不同,所以要加以辨别。尊贵和富有的人,所受的教化和生活道路相同;贫穷和卑贱的人,则处在同一等级的门户之中。所以礼数和见识相差很远,日常生活也因此有所不同。虽然略有差别,也应当审察其中的偏正(外家的孩子中也有特别疼爱他的),衡量亲疏(过继的孩子,因别人亲生而看待他,也可以视为同等)。中等的普通人家,礼数见识没有亏缺,日常生活能够过得去,也还要讨论其中过度和不足的情况。人的运行变化,是精神发动性情;唯有心不可任意劳役。心受到劳役,气就耗损;气耗损,血就衰少;血衰少,就形成虚弱,虚弱由此开始。肾堂并不寒冷,却已经疲惫;心室不足,却已经虚弱。原来,精元借此形成胚胎、胞胎、形体和骨骸;胎儿的形质又凭此形成气、血、乳和脉。富贵人家生育孩子,顺应其性情、养护抚育往往有余;贫贱人家生育孩子,调养保护和疼爱往往不足。有余,就是所说的太过;不足,就是所说的不及。太过就会因失于节制而造成损伤,不及则会反复处于〔“共时”疑有讹误〕的状态。失于节制和〔“共时”疑有讹误〕,都会产生疾病。寒暑侵袭,有时在表,有时在里;寒热侵扰,有时伤及脾,有时伤及胃。所谓审察、衡量并推测病源,是医生必须知道的事情。富贵人家的孩子,饮食容易因不精细而受伤,受寒容易因过度保暖而受伤,受暑容易因一味贪凉而受伤,饮用泉水容易因水冷而受伤;这是由于他们的肠胃、气血柔弱而不刚健造成的。贫贱人家的孩子,饮食容易因不能按时而受伤,受寒容易因受冻挨饿而受伤,受暑容易因烦躁而受伤,脾胃容易因湿腻而受伤,水谷不能分化;这是由于他们的肠胃、气血虽强却不坚固造成的。父母自己尚且不能珍重身体,接受治疗时又禀气虚弱错乱,何况富贵人家的孩子还更加懦弱呢?因此,胎气不足,血脉所受的滋养有所亏损,大概是因为男子刚强而任性,仓促交合;孩子出生以后,牙儿、婴儿本来都一样,但在护养过程中,饥饱、寒暑、劳逸各不相同;又在变蒸时损伤气血,到了开始行走时,又损伤筋骨。因此,抚养时感情不当,鞠养时没有用心,调节安排不合适,治理护理的方法又〔“鱼法”疑有讹误〕,所以很容易得病。疾病容易导致虚弱,虚弱容易导致病情恶化,病情恶化就容易造成损失。富贵人家的孩子患病,情况则与此相反。还没有寒冷就先给他穿衣,还没有炎热就先让他受凉;还没有到进食时间就先让他吃饱(食物已经超过胃膈),还没有睡意就先让他睡觉,睡觉任意拖晚,吃饭过于饱满,寒冷时盖过厚的被子,炎热时又接近湿气,所以容易得病。本来还没有虚弱,却强行进食使他虚弱;脉气本来还没有败坏,却强行用药使它败坏。学习如果不深入推究,就不会精通;〔“甲”字疑有讹误〕如果不专心,也就不会精妙了。如果固执于某种方法便以为得法,任意妄为难道还能算作要领吗?丸药、散药使用不当,明智的人怎能不为之叹息啊!【卷之二】议料理。议论说:大体而言,人的性情如果愚昧鲁钝,用心又凶狠暴戾,就不可以学习行医。不选择善道,灾祸就难以逃脱。如果禀性胆怯,通常性情懦弱,也不可以谈论用药。《素问》说:“人就像船,药就像水。水能够承载船,也能够使船翻覆。” 一丸一散,只要对症而用,能够使危急困顿的病情起死回生,也不值得认为奇怪。一旦用药不当而造成〔“共利”疑有讹误〕,使病症恶化、病候受伤,过错就在你自己。这是医者智慧拙劣迟钝造成的,并不是药物本身造成的。学习的人应当广泛阅读,穷究医理的精纯之处,施行精细研习,在此时取得确切疗效,符合规矩;这种不可用言语尽述的境界,才是良医。医家使用药物,就像将领用兵,古人也这样说过。譬如良医能够辨明症状,良将能够得到谋略;药物能够胜过疾病,士卒就能够守住城池。如果将领没有计策,医生又不能辨明证候,疾病凭什么能够痊愈?城池凭什么能够坚固?如今的人都知道发放药物,却根本不审察表里、脏腑、虚实、冷热、经络和营卫;用药不当,反而会造成其他危害,也不可拘执地只用一个方子或一种药。况且大概〔“大HT局”疑有讹误〕所说的四味理中丸、小柴胡汤之类,都是成人使用的药剂。所谓心意准确而症状显现,用药就没有不见效的;有能力的人掌握这个道理,各家所载的症候和方药,无不能够发挥疗效。只是如果推究得还不到位,便有〔“得共尽由”疑有讹误〕,又专攻异端、涉猎繁杂,智慧和性情不能专一,行事流于狂妄简略;这些确实都值得说出来,也请再仔细思考。【卷之三】议调理。议论说:医治和调理,意义上有同有异;要反复参详虚实是否适宜,推究缓治与远期调养的道理。如果要明白疾病的轻重,就应当察看病程的远近。如果所患疾病已经发生变化,症候稍重而且稍有逆乱,仍能直接取得疗效、保全治疗效果的,才是良医。应当加以扶持,依照症候解除病邪、使其通利,宽缓安排服药次序;病情将愈时不要再逐渐加重药力,使其在限定日期内安稳复苏。这才是善于调治。譬如水顺势向下流,水流有急有缓;水澄清了自然清澈,水深了自然润泽,河道狭窄了自然湍急,遇到岸边自然倾泻;回旋的漩涡、伏流的浅滩和奔涌的水流,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不能强行使它如此。脉气的流行,遇到冷热、寒凉、风、温、燥、湿等变化,也如同水流向坎陷之处一样。所谓调理,是疾病发生后尚未传变时,气的运行表现为怯弱;病情发生变化,就依循相应的法度;气怯弱,就缓慢地给予扶持。因此,调是守住节度,理是使其有序。所谓节,就是没有太过或不及;所谓序,就是已经得到适宜的安排,然后才称为理。没有太过或不及,可以称为调。调治要有尺度,而知道尺度,就在于观察形体和症状。调理则必须可以遵循正确的法则,并且完全符合规矩。譬如丝线不加整理就不能成络,头发不梳理就不能顺畅,这些都会陷于混乱。整理丝络,是取其条理通直;梳理头发,是使它分开而通顺;没有丝毫遗漏,能够纯正而反复周全,这才确实称得上调理的功夫。如果因为病情危急就采用急治,看到病情好转就采用缓治,这就是根据病情权衡尺度。反复斟酌权衡,不要偏狭偏颇;先确定病情轻重,察看病势进退;使药物与病势相参合,病情与丸药散药相适应。医生自行斟酌设定,智慧与医理相合,药物与疾病协调,疾病需要什么药就用什么药,使用时不忽视任何细节,还担心疾病不能痊愈吗?唉!学习医术、调治幼儿的人,不要仗恃自己有能力,不要固执偏见;遇到事情有长处,也必须预先学习询问,尽心尽力后才算完。【卷之三】议伤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