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肘后备急方 东晋 葛洪
《葛洪肘后备急方》序
医有方古也。古以来着方书者,无虑数十百家,其方殆未可以数计,篇帙浩瀚,苟无良医师,安所适从?况穷乡远地,有病无医,有方无药,其不罹夭折者几希。丹阳葛稚川,夷考古今医家之说,验其方简要易得,针灸分寸易晓,必可以救人于死者,为《肘后备急方》。使有病者得之,虽无韩伯休,家自有药;虽无封君达,人可为医,其以备急固宜。华阳陶弘景曰:葛之此制,利世实多,但行之既久,不无谬误。乃着《百一方》,疏于《备急》之后,讹者正之,缺者补之,附以炮制服食诸法,纤悉备具,仍区别内外他犯为三条,可不费讨寻,开卷见病,其以备急益宜。葛陶二君,世共知为有道之士,于学无所不贯,于术无所不通,然犹积年仅成此编,盖一方一论,已试而后录之,非徒采其简易而已。人能家置一帙,遇病得方,方必已病。如历卞和之肆举皆美玉,入伯乐之厩无非骏足,可以易而忽之邪。
葛自序云,人能起信,可免夭横,意可见矣。自天地大变,此方湮没几绝,间一存者, 以自宝,是岂制方本意。连帅乌侯,夙多疹疾,宦学之余,留心于医药,前按察河南北道,得此方于平乡郭氏,郭之妇翁得诸汴之掖庭,变乱之际,与身存亡,未尝轻以示人,迨今而出焉,天也,侯命上刻之,以趣其成,唯恐病者见方之晚也。虽然方之显晦,而人之生死休戚系焉。出自有时,而隐痛恻怛,如是其急者,不忍人之心也。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则侯之仁斯民也,岂直一方书而已乎?方之出,乃吾仁心之发见者也,因以序见命,特书其始末,以告夫未知者。
至元丙子季秋稷亭段成巳题
《葛洪肘后备急方》序
(亦名《肘后卒救方》,隐居又名《百一方》)
抱朴子丹阳葛稚川曰:余既穷览坟索,以着述余暇,兼综术数,省仲景元化刘戴秘要金匮绿秩黄素方,近将千卷。患其混杂烦重,有求难得,故周流华夏九州之中,收拾奇异,捃拾遗逸,选而集之,便种类殊,分缓急易简,凡为百卷,名曰玉函。然非有力不能尽写,又见周甘唐阮诸家,各作备急,既不能穷诸病状,兼多珍贵之药,岂贫家野居所能立办?又使人用针,自非究习医方,素识明堂流注者,则身中荣卫尚不知其所在,安能用针以治之哉!是使凫雁挚击,牛羊搏噬,无以异也,虽有其方,犹不免残害之疾。余今采其要约以为《肘后救卒》三卷,率多易得之药,其不获已须买之者,亦皆贱价,草石所在皆有,兼之以灸,灸但言其分寸,不名孔穴。凡人览之,可了其所用,或不出乎垣篱之内,顾眄可具。
苟能信之,庶免横祸焉!世俗苦于贵远贱近,是古非今,恐见此方,无黄帝仓公和鹊逾跗之目,不能采用,安可强乎?
华阳隐居《补阙肘后百一方》序
译《肘后备急方》,东晋葛洪著。《葛洪肘后备急方》序。医术和医方由来已久。自古以来撰写医方的,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家,他们的医方几乎多得无法计算,篇章卷帙浩繁;如果没有高明的医生指导,又该听从哪一家呢?何况在偏僻遥远的地方,有病却没有医生,有医方却没有药物,能够不遭受夭折的人实在少得可怜。丹阳葛稚川考察研究古今医家的学说,检验他们的医方,认为其中有些方剂简要而容易取得,针灸的分寸也容易明白,必定能够用来救人于死亡之中,于是编成《肘后备急方》。使有病的人得到这部书,即使没有韩伯休,家中也能自己备有药物;即使没有封君达,人也可以自行治病,它用来应付紧急病患,确实很合适。华阳陶弘景说:葛洪编写的这部书,对世人的益处确实很多;只是流传使用已久,不能没有错误。于是他撰写《百一方》,列在《备急方》之后;把错误的地方订正,把缺漏的地方补上,并附录炮制、服食等各种方法,细微之处也都完备了;又把内科、外科以及其他病患分为三类,使人不必费力查找,打开书就能看到病名。这样一来,它用来应付急病就更加合适了。葛洪、陶弘景二位先生,世人都知道是有道德、有学问的人,对各种学问无不贯通,对各种技艺无不通晓;然而他们仍然积累多年才编成这部书,大概每一剂方、每一条论述,都是先经过实际验证后才记录下来,并不只是因为它们简便容易取得而已。人们如果家中都置备一部,遇到疾病便能得到医方,而医方一定已经针对这种疾病。这就像经过卞和的店铺,举目所见全是美玉;进入伯乐的马厩,看到的没有不是骏马;难道可以把这样的书轻易看待而忽略吗?葛洪在序言中说,人们能够相信这部书,就可以避免夭折和横死,其中的意义已经很明显了。自从天地发生重大变故以来,这些医方几乎湮没殆尽,偶尔保存下来的人却把它当作自己的珍宝,这难道是当初编写医方的本意吗?连帅乌侯一向多病;他在做官、求学之余,留心医药。此前他巡按河南北道时,从平乡郭氏那里得到这部医方。郭氏的岳父从汴京宫廷中得到此书,在战乱变故之际与自身一同保存下来,从未轻易拿给别人看,直到今天才流传出来,这是天意。乌侯命人上版刻印,以促成此书早日完成,只是担心病人太晚看到这部医方。即使如此,医方是否显现、是否隐没,却关系到人们的生死祸福。这部医方在适当的时候流传出来,而有人对此暗自痛苦忧伤;像这样对急迫之事感到不忍,正是仁爱之心。有了这种不忍他人受苦的仁爱之心,才会有不忍他人受苦的政事。那么乌侯爱护百姓,难道只体现在刊刻一部医方上吗?医方得以流传,是我仁爱之心的显现;因此命我作序,我特意把事情的始末写下来,告诉那些还不知道此事的人。至元丙子年深秋,稷亭段成己题记。《葛洪肘后备急方》序。(又名《肘后卒救方》,陶弘景又称它为《百一方》。) 抱朴子、丹阳人葛稚川说:我已经广泛阅读了古代典籍,在著述之余,又兼综各种术数,查阅仲景、元化、刘戴等人的秘要,以及《金匮》《绿秩》《黄素方》,将近千卷。我担心这些医书内容混杂、繁琐沉重,想要查求却很难得到,所以走遍华夏九州,搜集奇异医方,捡取散失的内容,选择后汇集起来,使各类有所区别,分出缓急和简易,共编成一百卷,名为《玉函》。然而没有财力就不能全部抄写;后来又见周、甘、唐、阮诸家各自撰写备急医方,既不能穷尽各种病状,又多使用珍贵药物,难道是贫寒人家和乡野居处能够立即办到的吗?又让人使用针刺;如果不是深入学习过医方,平素熟悉明堂经脉流注的人,那么连身体中营卫之气所在的部位尚且不知道,怎么能够用针来治疗呢?这就如同让野鸭和大雁互相啄击,让牛羊彼此搏斗撕咬,没有什么不同;即使有医方,仍然免不了因误治而造成伤害。我现在选取其中简要的内容,编成《肘后救卒》三卷。所用药物大多容易取得;不得不购买的,也都价格低廉,草药和矿物药到处都有。书中还兼用灸法,灸治只说明分寸,不标明穴位名称。一般人阅读这部书,就能明白它的用法;有些药物甚至不出墙院之内,随手顾盼之间就可以备齐。如果能够相信并采用它,希望可以避免意外的灾祸!世俗之人苦于重视远古而轻视近世,以古代为是、以今天为非;恐怕他们看到这部医方,会认为自己没有黄帝、仓公、和、扁鹊那样能够透视病情的眼光,因而不能采用它。又怎么能强求他们呢?华阳隐居《补阙肘后百一方》序。
太岁庚辰隐居曰:余宅身幽岭,迄将十载。虽每植德施功,多止一时之设,可以传方远裔者,莫过于撰述。见葛氏《肘后救卒》,殊足申一隅之思。夫生人所为大患,莫急于疾,疾而不治,犹救火而不以水也。今辇掖左右,药师易寻,郊郭之外,已似难值。况穷村迥野,遥山绝浦,其间枉夭,安可胜言?方术之书,滚动条徒烦,拯济殊寡,欲就披览,迷惑多端,抱朴此制,实为深益。然尚阙漏未尽,辄更采集补阙,凡一百一首,以朱书甄别,为《肘后百一方》,于杂病单治,略为周遍矣。昔应璩为百一诗,以箴规心行。今余撰此,盖欲卫辅我躬。且《佛经》云,人用四大成身,一大辄有一百一病,是故深宜自想,上自通人,下达众庶,莫不各加缮写,而究括之。余又别撰效验方五卷,具论诸病证,徒因药变通,而并是大治,非穷居所资,若华轩鼎室,亦宜修省耳。葛序云,可以施于贫家野居,然亦不止如是。今 绅君子,若常处闲佚,乃可披检方书,或从禄外邑,将命遐征;或宿直禁门,晨宵隔绝;或急速戎陈,城闸极严阻,忽遇疾仓卒,唯拱手相看,曷若探之囊笥,则可庸竖成医。故备论证候,使晓然不滞,一披条领,无使过差也。寻葛氏旧方,至今已二百许年,播于海内,因而齐者,其效实多。余今重以该要,庶亦传之千祀,岂止于空卫我躬乎!旧方都有八十六首,检其四蛇两犬不假殊题;喉舌之间,亦非异处;入冢御气,不足专名;杂治一条,犹是诸病部类,强致殊分,复成失例,今乃配合为七十九首,于本文究具都无忖减,复添二十二首,或因葛一事,增构成篇,或补葛所遗,准文更撰,具如后录。详悉自究,先次比诸病,又不从类,遂具劳复在伤寒前,霍乱置耳目后,阴易之事,乃出杂治中。兼题与篇名不尽相符,卒急之时,难于寻检,今亦复其铨次,庶历然易晓。其解散脚弱、虚劳、渴痢、发背、呕血,多是贵胜之疾,其伤寒中风,诊候最难分别,皆应取之于脉,岂凡庸能究?今所载诸方,皆灼然可用,但根据法施治,无使违逆。其痈疽,金疮形变甚众,自非具方,未易根尽。其妇女之病、小儿之病,并难治之方法不少,亦载其纲要云,凡此诸方,皆是撮其枢要,或名医垂记,或累世传良,或博闻有验,或自用得力,故复各题秘要之说,以避文繁。又用药有旧法,亦不复假事事诠诏,今通立定格,共为成准。凡服药不言先食者,皆在食前;应食后者,自各言之。凡服汤云三服。再服者,要袍山源涯味,或疏或数,足令势力相及。毒利药,皆须空腹,补泻其间,自可进粥。凡散日三者,当取旦、中、暮进之。四五服,则一日之中,量时而分均也。凡下丸散,不云酒水饮者,本方如此,而别说用酒水饮,则是可通用三物服也。凡云分等,即皆是丸散,随病轻重所须,多少无定,铢两三种五种,皆分均之分两。凡云丸散之若干分两者,是品诸药,宜多宜少之分两,非必止于若干分两,假今日服三方寸匕,须瘥止,是三五两药耳。凡云末之,是捣筛如法。 咀者,皆细切之。凡云汤煮,取三升,分三服,皆绞去滓而后酌量也。字方中用鸟兽屎作矢字,尿作溺字,牡鼠亦作雄字,干作干字。凡云钱匕者,以大钱上全抄之;若云半钱,则是一钱抄取一边尔;并用五铢钱也,方寸匕,即用方一寸抄之可也;刀圭准如两大豆。炮、熬、炙、洗治诸药,凡用半夏,皆汤洗五六度,去滑;附子、乌头,炮,去皮,有生用者,随方言之;矾石熬令汁尽;椒皆出汗;麦门冬皆去心;丸散用胶皆炙;巴豆皆去心皮,熬,有生用者,随而言之;杏人去尖皮,熬,生用者言之;葶苈皆熬;皂荚去皮子;藜芦、枳壳、甘草皆炙;大枣、栀子擘破;巴豆、桃杏仁之类,皆别研捣如膏,乃和之;诸角皆屑之;麻黄皆去节;凡汤中用芒硝、阿胶、饴糖,皆绞去滓,纳汤中,更微煮令消;红雪、朴硝等,皆状此而入药也;用麻黄即去节,先煮三五沸,掠去沫后,乃入余药。凡如上诸法,皆已具载在余所撰本草上卷中。今之人有此《肘后百一方》者,未必得见本草,是以复疏方中所用者载之,此事若非留心药术,不可尽知,则安得使之不僻缪也?案病虽千种,大略只有三条而已,一则腑脏经络因邪生疾;二则四肢九窍内外交媾;三则假为他物横来伤害,此三条者,今各以类,而分别之,贵图仓卒之时,披寻简易故也。今以内疾为上卷,外发为中卷,他犯为下卷,具列之云。
上卷三十五首治内病。
中卷三十五首治外发病。
下卷三十一首治为物所苦病。
鹿鸣山续古序
观夫古方药品分两,灸穴分寸不类者,盖古今人体大小或异,脏腑血脉亦有差焉。请以意酌量药品分两,古序已明,取所服多少配之,或一分为两,或二铢为两,以盏当升可也。
译太岁庚辰年,隐居说:我寄居在幽深的山岭中,至今将近十年。虽然每次培植德行、施行功劳,大多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但要把方法传给后代,没有什么比撰写著述更好的了。我看到葛氏的《肘后救卒》,很足以阐发我在某一方面的想法。对于人来说,最大的祸患没有比疾病更紧迫的了;患病却不治疗,就像救火却不用水一样。如今在京城宫禁附近,寻找药师还比较容易;到了城郊以外,已经很难遇到了。何况在偏僻的村庄、遥远的荒野、远山和断绝交通的水边,其中无端夭亡的人,哪里说得尽呢?方术医书篇帙浩繁,只会徒增查阅的烦劳,实际能够救济人的却很少;想要打开阅读,又会因头绪纷繁而迷惑。抱朴子编写这部书,实在带来了很大的益处。不过其中仍有缺漏,未能全部完备,所以我又采集资料加以补缺,共有一百零一首方剂,用朱笔加以甄别,编成《肘后百一方》;对于杂病和单独治疗的病证,大致已经周全了。从前应璩作《百一诗》,用来规劝和警戒自己的思想行为。如今我编写这部书,大概是想用它来保卫、辅助自身。而且《佛经》说,人由地、水、火、风四大构成身体,每一大都可能产生一百零一种疾病;因此尤其应当认真思考这件事。上至通达之人,下至普通百姓,没有谁不应该各自加以抄写,并深入研究、全面掌握它。我又另外撰写了五卷《效验方》,详细论述各种疾病的证候,只是随着药物的变化灵活运用,并且都是能够大力治疗的方剂;这不只是贫寒居处所需,即使是华美的宅第和富贵人家,也应当加以修习和省察。葛洪在序言中说,这些方子可以施用于贫寒人家和乡野居处;然而它们的用途也不只如此。如今的士绅君子,如果平时处于闲暇安逸之中,当然可以翻阅查检方书;但有的人奉禄出任外地官职,奉命远行;有的人值宿宫门,早晚与外界隔绝;有的人在军情紧急时驻守军阵,城门关隘防守极严,遇到疾病突然发作时,只能拱手相望、束手无策;哪里比得上从囊袋和箱笥中取出这部书来,那样即使普通的仆役也能成为医生。所以我详细论述各种证候,使人能够明白而不受阻滞;一旦翻阅纲要,就不至于发生差错。考察葛氏的旧方,至今已经流传了二百多年,遍布天下;依据它来治愈疾病的人很多,它的疗效确实很大。我现在再次把其中的要旨加以整理,希望它也能流传千年,难道只是为了空泛地保卫自身吗?旧方共有八十六首,查考其中关于四蛇、两犬的内容,并不需要另立特殊的题目。咽喉和舌头之间,也不是不同的部位。关于入坟、御气的内容,也不值得专门列名。“杂治”一条本来就是各种疾病的部类,若勉强再作不同分类,反而会形成不合常例的情况。现在把它合并编为七十九首,对原文的内容都完整保留,没有削减;又增加二十二首,有的是因葛洪的一件事而增补成篇,有的是补充葛洪遗漏的内容,依据原文重新撰写,具体情况如下文所录。我详细考察后,先按各种疾病的次序排列,又不完全依照类别,于是把“劳复”列在“伤寒”之前,把“霍乱”放在“耳目”之后;至于“阴易”的内容,则列入“杂治”之中。此外,题目与篇名并不完全相符,危急时刻难以查找;现在也重新调整了编排次序,希望条理清楚、容易理解。其中解散、脚弱、虚劳、消渴、痢疾、发背、呕血等,多是权贵富贵之人的疾病;至于伤寒和中风,诊察证候最难区别,都应当从脉象上辨取,哪里是普通人能够彻底研究明白的呢?如今所记载的各个方剂,都明确可用;只要按照方法施治,不要使其违背、错乱。至于痈疽、金疮,形状变化非常多,如果没有完备的医方,就不容易把病根彻底治尽。妇女的疾病、小儿的疾病,以及难以治疗的方法也不少,这里都记载了它们的纲要。总的说来,这些方剂都是选取其中的关键要点,有的是名医留下的记载,有的是几代相传的良方,有的是博闻者验证有效的方剂,有的是自己使用而获得良效的方剂;所以又分别题写“秘要”之类的说明,以免文字过于繁多。用药有沿袭已久的法则,也不再逐件加以解释说明;现在通行制定一个统一的格式,作为共同遵守的标准。凡是服药时没有说明要先吃饭的,都应当在饭前服用;应当在饭后服用的,方中会分别说明。凡是汤剂说服三次的,再次服用时,应当根据药味药力的情况,有时间隔疏一些,有时密一些,使药力彼此接续。峻烈、有毒或攻下的药,都必须空腹服用;在补益药与泻下药之间,自然可以进食粥。凡是说药散每日服三次的,应当在早晨、中午、晚上服用。如果每日服四五次,就应当在一天之中按时间平均分服。凡是服用丸剂、散剂时没有说明用酒、水或饮料送服的,按本方原来的方法服用;如果另有说明用酒、水或饮料送服,那么这三种送服物都可以通用。凡是说各药分等的,都是指丸剂或散剂;应根据病情轻重和所需药量决定多少,并没有固定数目。无论分为铢、两三等,还是五等,都要把各药按规定的分量平均配合。凡是说丸剂、散剂用多少分两的,是指各种药物应当多用或少用的分量,并不一定只能限于这个数目。比如今天服三方寸匕,病就应当痊愈,这只是说总共用三五两药而已。凡是说研成末,就是按照规定捣碎并过筛。凡说“咀”,都是指切成细片。凡是说用汤剂煎煮,取三升,分三次服用的,都要把药液绞滤去药渣,然后再分量服用。本书方剂中,鸟兽的粪便写作“矢”字,尿写作“溺”字,牡鼠也写作“雄”字,“干”字仍写作“干”字。凡是说一钱匕的,就是用大钱在药末上满满地抄取一钱匕;如果说半钱,就是用一钱匕抄取一边的一半;所用的都是五铢钱。方寸匕,就是用边长一寸的方形器具抄取药末即可;一刀圭的分量,大致相当于两粒大豆。炮制、煎熬、炙烤、洗涤处理各种药物时,凡用半夏,都要用汤洗五六遍,去掉滑腻之物;附子、乌头都要炮制,去掉外皮;有需要生用的,随方另行说明;矾石要熬到汁液全部耗尽;花椒都要炒到出汗;麦门冬都要去掉内心;制丸、制散所用的胶,都要炙烤;巴豆都要去掉心和皮,熬制;有需要生用的,随方说明;杏仁要去掉尖端和外皮,熬制;需要生用的,方中会说明;葶苈都要熬制;皂荚要去掉外皮和种子;藜芦、枳壳、甘草都要炙烤;大枣、栀子都要剖开;巴豆、桃仁、杏仁之类,都要分别研捣成膏,然后再混合;各种兽角都要锉成碎屑;麻黄都要去掉节;凡是汤剂中使用芒硝、阿胶、饴糖,都要先绞滤去药渣,再放入药汤中,稍微煎煮,使它们融化;红雪、朴硝等,也都应当按照这种方法处理后放入药中;使用麻黄时要先去掉节,先煎煮三五沸,撇去浮沫,然后再放入其他药物。以上各种炮制方法,都已经详细记载在我所撰写的《本草》上卷中。如今拥有这部《肘后百一方》的人,未必能够看到《本草》,所以我又把方中所用药物的炮制方法重新分条记载下来。若不是留心药物之术,就不能全部知道这些内容;这样又怎么能让用药不发生偏僻和错误呢?考察各种疾病,虽然有上千种,大体上却只有三类:第一类是腑脏、经络受到邪气影响而产生疾病;第二类是四肢和九窍内外相互影响而发生疾病;第三类是由于其他事物横加侵袭、伤害身体而生病。现在把这三类疾病分别归类编排,是为了在仓促紧急的时候便于翻阅查找。现在把内在疾病编为上卷,体外发生的疾病编为中卷,因其他事物侵害而致的疾病编为下卷,具体列举如下。上卷三十五首方剂,用来治疗内在疾病。中卷三十五首方剂,用来治疗体外发生的疾病。下卷三十一首方剂,用来治疗受到外物侵害而患的疾病。鹿鸣山续古序。考察古代医方中药物的品种和分量、灸穴的分寸有不一致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古今人的身体大小或许不同,腑脏、血脉也有差异。请根据实际情况斟酌药物的分量;古代序文已经说明,应当按照服用的多少来配药,有时把一分折合为两,有时把二铢折合为两;用一盏作为一升也可以。
如中卷末紫丸方,代赭、赤石脂各一两,巴豆四十,杏仁五十枚,小儿服一麻子,百日者一小豆且多矣,若两用二铢四累,巴豆四,杏仁五枚,可疗十数小儿,此其类也。灸之分寸,取其人左右中指中节可也。其使有毒野狼虎性药,乃急救性命者也。或遇发毒急,掘地作小坑,以水令满,熟搅稍澄,饮水自解,石为地浆,特加是说于品题之后尔。
《附广肘后方》序
昔伊芳尹着汤液之论,周公设医师之属,皆所以拯救民疾,俾得以全生而尽年也。然则古之贤臣爱其君,以及其民者,盖非特生者遂之而已。人有疾病,坐视其危苦,而无以救疗之,亦其心有所不忍也。仰惟国家受天成命,统一四海,主上以仁覆天下,轻税损役,约法省刑,蠲积负,柔远服,专务以德养民,故人臣奉承于下,亦莫不以体国爱民为心,惟政府内外宗公,协同辅翼,以共固天保无疆之业,其心则又甚焉于斯时也。盖民罹兵火,获见太平,边境宁而盗贼息矣,则人无死于锋镝之虑;刑罚清而狴犴空矣,则人无死于桎梏之忧;年谷丰而蓄积富矣,则人无死于沟壑之患。其所可虞者,独民之有疾病夭伤而已,思亦有以救之,其不在于方书矣乎?然方之行于世者多矣,大编广集,奇药群品,自名医贵胄,或不能以兼通而卒具,况可以施于民庶哉!于是行省乃得干统间所刊《肘后方》善本,即葛洪所谓皆单行径易,约而已验。篱陌之间,顾眄皆药,家有此方,可不用医者也。其书经陶隐居增修而益完矣,既又得唐慎微《证类本草》,其所附方,皆洽见精取,切于救治,而卷帙尤为繁重,且方随药着,检用卒难,乃复摘录其方,分以类例,而附于肘后随证之下,目之曰《附广肘后方》,下监俾更加雠次,且为之序,而刊行之。方虽简要,而该病则众,药多易求,而论效则远,将使家自能医,人无夭横,以溥济斯民于仁寿之域,以上广国家博施爱物之德,其为利岂小补哉!
皇统四年十月戊子儒林郎汴京国子监博士杨用道谨序
卷一
救卒中恶死方第一
救卒死,或先病痛,或常居寝卧,奄忽而绝,皆是中死,救之方。
一方 取葱黄心刺其鼻,男左、女右,入七八寸。若使目中血出,佳。扁鹊法同。是后吹耳条中。葛当言此云吹鼻,故别为一法。
又方 令二人以衣壅口,吹其两耳,极则易,又可以筒吹之,并捧其肩上,侧身远之,莫临死人上。
又方 以葱刺耳。耳中、鼻中血出者莫怪,无血难治。有血是候,时当捧两手忽放之,须臾死人自当举手捞人,言痛乃止。男刺左鼻、女刺右鼻中,令入七八寸余,大效。亦治自缢死。与此扁鹊方同。
又方 以绵渍好酒中,须臾,置死人鼻中,手按令汁入鼻中,并持其手足,莫令惊。
又方 视其上唇里弦弦者,有白如黍米大,以针决去之。
又方 以小便灌其面,数回即能语。此扁鹊方法。
又方 取皂荚如大豆,吹其两鼻中,嚏则气通矣。
又方 灸其唇下宛宛中,承浆穴,十壮,大效矣。
又方 割雄鸡颈取血,以涂其面,干复涂,并以灰营死人一周。
又方 以管吹下部,令数人互吹之,气通则活。
又方 破白犬以拓心上。无白犬,白鸡亦佳。
又方 取雄鸭,就死人口上断其头,以热血沥口中。并以竹筒吹其下部,极则易人,气通下即活。
又方 取牛马粪尚湿者,绞取汁,灌其口中,令入喉。若口已噤者,以物强发之;若不可强者,乃扣齿下;若无新者,以人溺解干者,绞取汁。此扁鹊云。
又方 以绳围其死人肘腕,男左女右,毕伸绳从背上大槌度以下,又从此灸,横行各半绳。此法三灸各三,即起。
又方 令爪其病患人中,取醒。不者,卷其手灸下文头随年。
又方 灸鼻人中,三壮也。
又方 灸两足大指爪甲聚毛中,七壮。此华佗法。一云三七壮。
又方 灸脐中,百壮也。
扁鹊法又云 断豚尾,取血饮之,并缚 以枕之,死人须臾活。
又云 半夏末如大豆,吹鼻中。
又方 捣女背屑重一钱匕,开口纳喉中,以水苦酒,立活。
按此前救卒死四方,并后尸蹶事,并是魏大夫传中正一真人所说扁鹊受长桑公子法,寻此传出世,在葛后二十许年,无容知见,当是斯法久已在世,故或言楚王,或言赵王,兼立语次第,亦参差故也。
又张仲景诸要方。捣薤汁以灌鼻中。
又方 割丹雄鸡冠血,管吹纳鼻中。
又方 以鸡冠及血涂面上,灰围四边,立起。
又方 猪脂如鸡子大,苦酒一升煮沸,以灌喉中。
又方 大豆二七枚,以鸡子白并酒和,尽以吞之。
救卒死而壮热者。矾石半斤,水一斗半,煮消以渍脚,令没踝。
救卒死而目闭者。骑牛临面,捣薤汁灌之耳中,吹皂荚鼻中,立效。
救卒死而张目及舌者。灸手足两爪后十四壮了,饮以五毒诸膏散有巴豆者。
译例如中卷末尾的紫丸方,代赭、赤石脂各一两,巴豆四十粒,杏仁五十枚;小儿服一粒麻子大的药丸,对出生一百天的孩子来说,一粒小豆大也已经太多了。如果按一两折合二铢四累计算,那么巴豆四粒、杏仁五枚的药量,就可以治疗十几个小儿,这就是这类情况。灸治所用的分寸,取病人左右手中指中节的长度作为标准即可。其中使用有毒、性情如野狼猛虎般峻烈的药物,是为了在危急时刻救治性命。有时遇到毒性发作紧急的情况,可以挖地做一个小坑,加水使其充满,充分搅动后稍微澄清,饮用坑中的水即可自行解除毒性;这种水称为“地浆”,特意把这条说明附在药物名称之后罢了。《附广肘后方》序。从前伊尹撰写《汤液经法》一类的论述,周公设置医师等官职,都是为了救治百姓的疾病,使他们能够保全生命、享尽天年。既然如此,古代贤臣爱护自己的君主,并把这种爱护推及百姓,大概不只是让活着的人顺遂度日而已。人有疾病,眼看着他处于危急痛苦之中,却没有办法救治,这也是内心有所不忍。抬头想来,国家承受上天赋予的使命,统一四海;君主以仁德覆盖天下,减轻赋税、减少劳役,简约法令、减省刑罚,免除积欠的负担,使远方的人柔服归顺,专心致力于用德政养育百姓。因此,群臣在下面奉行承接,也无不把体恤国家、爱护百姓作为自己的心愿;只有内外朝廷和地方的宗室、公卿,协力辅佐,共同巩固上天保佑、无边无际的事业,他们在这个时候的用心就更加深切了。百姓遭受战争和火灾,如今得以见到太平;边境安宁、盗贼止息,那么人们就没有死于刀箭之下的忧虑;刑罚清明、监狱空虚,那么人们就没有死于枷锁囚禁的忧患;年成丰收、积蓄富足,那么人们就没有因饥寒困顿而死于沟壑的忧患。值得忧虑的,只有百姓因疾病而夭亡、因意外而受伤罢了;想到也应当设法救治他们,这不就在医方之中吗?然而流传于世的医方已经很多了,大部头的汇编内容广泛,奇药种类繁多,即使名医和贵族子弟,也有人不能兼通各种内容而最终完备掌握,何况怎能用来施治百姓呢?于是行省才得到干统年间刊刻的《肘后方》善本,正如葛洪所说,书中都是单独流行、直接易行的方剂,简约而确有疗效。篱笆和田间小路之间,举目就能找到药物;家中有这部医方,也可以不依赖医生。这部书经过陶隐居增补修订,已经更加完备;后来又得到唐慎微的《证类本草》,其中附载的方剂都广泛考察、精心选取,切合救治疾病的需要,但卷帙尤其繁重,而且方剂随着药物排列,查找使用终究困难。于是又把其中的方剂摘录出来,按类别分编,附在《肘后方》各证候之下,题名为《附广肘后方》;下令监察者进一步校订编次,并为它作序,将其刊行。医方虽然简要,所涉及的疾病却很多;药物大多容易寻求,而论述疗效却影响深远。这样可以使各家都能自行治病,使人们不再夭亡和横死,把百姓广泛救济到仁爱长寿的境地,从而进一步彰显国家广泛施恩、爱护万物的德行;它所带来的利益,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皇统四年十月戊子日,儒林郎、汴京国子监博士杨用道谨序。卷一。救治突然中恶而死的方法第一。救治突然死亡的人:有的先前患有疼痛之病,有的平时居家睡卧,却突然昏倒断气;这些都属于中恶而死,以下是救治的方法。一方:取葱的黄色内心,刺入鼻中;男子刺左鼻孔,女子刺右鼻孔,深入七八寸。如果使眼中出血,就很好。这是扁鹊的方法,同此相同。其后在“吹耳”一条中还记载了这个方法。葛洪应当说这里是吹鼻,所以另列为一种方法。又一方:让两个人用衣物堵住嘴,向死者的两耳吹气;力竭了就换人。也可以用管子吹气,同时托住他的肩膀,使身体侧向一边,远离他,不要俯身压在死者身上。又一方:用葱刺入耳中。耳中、鼻中出血,不要感到奇怪;没有出血就难以救治。有血是有效的征候;这时应握住他的两手,突然放开,如此片刻,死者自然会举手抓人;等他说感到疼痛时就停止。男子刺左鼻孔,女子刺右鼻孔,使葱深入七八寸多,效果很好。也能救治上吊而死的人。这与扁鹊的这个方法相同。又一方:把棉花浸在好酒中,片刻后放入死者鼻中,用手按压,使酒液流入鼻中,同时握住他的手脚,不要让他惊动。又一方:察看上唇里面有一条筋,若有像黍米大小的白点,就用针挑去。又一方:用小便灌在他的脸上,数次之后就能够说话。这是扁鹊的方法。又一方:取如大豆大小的皂荚,吹入两鼻孔中;打喷嚏后,气就通了。又一方:灸嘴唇下方中央凹陷处的承浆穴,灸十壮,效果就很好。又一方:割开公鸡的颈部取血,涂在死者脸上,干了再涂;同时用灰在死者周围环绕一周。又一方:用管子吹入下部,让几个人轮流吹;气通了就能活。又一方:剖开白狗,把它敷在心胸之上。没有白狗,白鸡也很好。又一方:取公鸭,在死者口上方割断它的头,把热血滴入死者口中。同时用竹筒吹入他的下部,力竭了就换人;气从下部通了,随即就能活。又一方:取仍然湿润的牛马粪,绞取汁液,灌入他的口中,使其流入咽喉。如果嘴已经闭紧,就用东西强行撬开;如果不能强行撬开,就敲击牙齿下方;如果没有新鲜的粪便,就用人的尿液把干粪调开,绞取汁液。这是扁鹊说的。又一方:用绳子围量死者的肘腕,男子取左侧,女子取右侧;然后将绳子伸直,从背部的大椎穴量到下方,再从这里灸治,横向各取半绳长。这个方法每处灸三壮,共灸三处,死者就会苏醒。又一方:用指甲掐病人的人中,使他苏醒。如果不能苏醒,就卷起他的手,在下文所说的部位灸治,壮数按年龄计算。又一方:灸鼻下的人中穴,三壮。又一方:灸两脚大拇趾指甲根部聚集毛发的中央,七壮。这是华佗的方法。另一说是灸三壮至七壮。又一方:灸肚脐中央一百壮。扁鹊的方法又说:割断小猪的尾巴,取血给他饮下;并把他捆缚起来,用枕头垫着,死者片刻就会苏醒。又说:取半夏研成像大豆大小的末,吹入鼻中。又一方:捣取“女背屑”一钱匕,掰开嘴放入咽喉中,再用水和苦酒送下,立即就能活。考察此前救治突然死亡的四个方剂,以及后面记载的尸厥之事,它们都出自《魏大夫传》,是其中所说的正一真人关于扁鹊从长桑公子处承受医法的记载。查考这部传记流传到世上,在葛洪之后二十多年,葛洪不可能见到它;应当是这些方法早已流传于世,所以有的说楚王,有的说赵王;再加上叙述次序也有参差不同的地方。又有张仲景的几首重要方剂。捣取薤白汁,灌入鼻中。又一方:割取大红公鸡鸡冠上的血,用管子吹入鼻中。又一方:把鸡冠连同血涂在脸上,用灰在四周围住,立即就会起身。又一方:取鸡蛋大小的猪脂,与一升苦酒煮沸,灌入咽喉中。又一方:取大豆二七枚,用鸡蛋清和酒调和,让患者全部吞下。救治突然死亡而身体壮热的人。矾石半斤,水一斗半,煮至溶解,用来浸泡脚,使水没过脚踝。救治突然死亡而眼睛闭着的人。骑牛面对死者,把薤白汁捣取后灌入耳中,再把皂荚吹入鼻中,立即见效。救治突然死亡而睁着眼睛、伸着舌头的人。灸手脚两侧指甲后方各十四壮,然后给他服用五毒诸膏散中含有巴豆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