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续吴先贤赞十二

续吴先贤赞卷之十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82–89 段

起，变诗之衰，元羙称其云流泉泻，轻雪映月，仙人下，游逸尘绝轨则，其靡艳飘举，荡冶雄逸，故为绝伦。而又云：浑灏之气少谢何、李，其未然乎？夫徐诚恨短，而李之诗粗厉之有焉，其何以尚之？若何则比肩而游，又可诬哉？

译徐祯卿崛起，扭转了诗歌的衰颓，元美称赞他的诗如云流泉泻，轻雪映月，仿佛仙人降临，超脱尘世、绝迹常规；其风格靡丽艳丽、飘逸超拔，风流放达、雄健逸出，因此堪称无与伦比。然而他又说：“徐祯卿浑厚浩大的气度稍逊于何景明、李梦阳”，这难道不是错误的吗？徐祯卿确实遗憾于寿命短暂，而李梦阳的诗中却有粗厉之气，徐祯卿凭什么要胜过他呢？至于何景明，则能与徐祯卿并肩同行，这又怎么能被歪曲呢？

○黄省曾

黄省曾生少后于昌谷，尤长于学，于书无不览而考研钩审，精思微辨于经传义疏，古今事变，典彛章物，幽邈猥杂，损益变化，无不究通，故其详闻奥学，近古无比。文亦多为俳俪，引援缉缀，广喻肆陈，猎前之华而追琢加之，故镕冶衡范，操裁具严，而所自放恣滔涤混??亟包洞，亦可奋千载。于时喜名之士，咸出其下。诗赋虽云“我则未暇”，然昌谷外无论也。葢有意见之行事，故不徒虚文?子姬水亦有儁才，虽读书不逮父，而其所著五七言尤深惬作者，或谓胜之，然逐时趣取，流易仅唐以来，不能出六代上。尤工书学，若嗜古赏识，雍容甚都，谓流风未谢。

兄鲁曾先省曾，成名其意，好惟书，修人事，请谢宾客，乃非所长。落落于时，与皇甫兄弟中外亲，特相善，每相和为诗，才亦近似。赏采吴士有闻者，着为书《广逸遗存》。旧故论多称核子河水诗，极有意力，采摭唐人语散遗者，裒为《秩》。与父友徐繗游，繗与省曾同学，相长，晚益工于书。耆耋为后进宗。

赞曰：气之散越也，吴得其华；而生才也，恒锺之故。我明百余年来，士乃迭兴。省曾语闳深，则兼数子；语丰丽，则擅当时。而兄弟羣从，皆综艺文。自昌谷作，而吴于诗盛。海内勉之，长于六代时，亦出崔、蔡间。然尚服膺献吉，开后来者，遂益变而古矣。君子贵始之者，今之秩宣，故谁力耶？得之番番，好奖借，成就之故，得其一言，争自励；有不善，惟恐闻，亦可谓能勖矣。姬水好贾，疑其市人之心，用以为损。

　　○唐寅

唐寅，吴趋里人。少轻侠，有逸才。诗艳冶，长于讽剌。为愽士弟子时，文林荐之。守新蔡曹公凤大奇之，名始籍籍。洗马梁公储论士东南第一，归而言之。程詹事敏政云：“所与来，唐生今无比也。”即太常籍奏，未足尽生万分一。敏政亦雅闻，寅从储请其文，寅立奏几万言，遂大被赏。寅怀梁深，会其当行，亦请敏政文。适敏政被命都诸奏上者，都穆嫉寅，潜谮之，谓有寄请。给事论罢之，且斥寅为掾。寅由此废，而人亦尤穆猜狠甚矣。寅故缊藉，游于酒人，诗多凄怨。方其少年，好为饥穷语，初欲发其愤，伤于世有所慨惋。既乃卒蹈之。尝为书与征明，自悼其穷云：“孔?皆因所遭，垂之空文。逮史迁下蚕室，贾生放流，厥有叙述。身虽罹戮辱，视吾舌存否也。”又尝作《昭恤赋》以自哀，绘事尤称擅古今。

　　○蔡羽

蔡羽者，西洞庭人，嗜读书，文词敏给。其自负颇甚，讥弹往贤，无全者。诗诋李杜未工，及其自为，则尤可议。元美称之，汀花水鸟，殆溢美乎？而欲非薄昔人，过矣，过矣。文亦无取，性复鄙躬，自约致厚藏。家本习贾，羽既籍时资，陈掾其间，故尤致讥云。

　　○戴冠

戴冠者，长洲人，博通多识，刻意为古文词，负气矜伉，无所推与。二千石察可者，亦无如生。第每岁辄试不当，晚乃授文学掌故。三原王公恕抚吴时，重之。其在铨也，列上十事，皆劘切语，为之改容降叹。长沙相李亦爱其文，欲荐之，不及。濒死叹曰：“天梦梦耶？世汨汨耶？仳倠拥??盈娵奢斥矫虔肆驾夷由踣耶？巳乎，巳乎！豪杰废死乎？其志悲愤。”所著书，陆灿序之。太史公云：“俶傥非常之人，意有所欝结，则退论书策，以舒其愤。”戴先生几是耶？士有以信千载，虽沟壑无恨矣。

　　○王宠

王宠者，守之弟。吴、书、学，自宋克、允明逮宠，皆名得魏晋法。然宠之资雅驯，不以诵多矜，游于蔡羽所，而一时名皆归之。胡守缵宗尤相爱重。人有请宠者，千金欲得其一言，适又当偿进，无以藉宠，竟不顾，麾之父尤焉。跽谢曰：“人所为重，宠者能修耳。使自污伤，不乃见轻，而又因利之耶？”尚书顾璘极推服，而宠竟悒悒不得进用，恣于酒以卒。所为诗与征明相若，而格少尚之。

　　○张灵

张灵，本寠人子，力作自给。而灵生，乃有爽气，选为博士弟子，与诸俊少并游。唐寅尤善之。灵所

译○黄省曾

黄省曾出生比李梦阳稍晚，尤其擅长治学，对于书籍没有不阅览并考证研究、深入审察的。他在经传义疏的精微思辨、古今事变、典章制度、幽远繁杂的事物以及损益变化等方面，无不穷究通达，因此他详博的见闻和深奥的学识，近古以来无人能比。他的文章大多采用骈俪体裁，引经据典，搜集缀连，广泛比喻，尽情铺陈，猎取前人的华丽辞藻并加以雕琢修饰，所以熔铸规范，剪裁严谨，而他自我放恣、涤荡混浊、包罗洞彻的风格，也足以振奋千载。当时喜好名声的士人，都出在他之下。诗赋方面，虽然他说“我还没有闲暇”，但除了李梦阳之外，无人能与他相比。大概他有主见且行事果断，所以不徒具虚文。姬水也有俊才，虽然读书不如父亲，但他所写的五言、七言诗尤其深得作者之心，有人说胜过父亲，然而他追随时俗趣味，流于浅易，仅相当于唐代以来的水平，不能超出六代之上。他尤其擅长书法，如果喜好古意并赏识其价值，风格雍容大方，可以说流风余韵尚未消歇。

兄长黄鲁曾先于黄省曾成名，他的心意只在于读书，修习人事，应酬宾客，这并不是他的长处。他在当时显得落寞，与皇甫兄弟是内外亲戚，特别交好，常常互相唱和写诗，才华也相近。他赏识并采集吴地有闻名的士人，著成《广逸遗存》一书。旧时的议论多称赞黄鲁曾的诗，极有意力，采集唐人散佚的诗句，汇编为《秩》。他与父亲的朋友徐繗交往，徐繗与黄省曾同窗，年龄稍长，晚年更加精通书法。年老时成为后进士人的宗师。

赞曰：气韵散逸超迈，吴地得其华丽；而生成人才，是常有的缘故。我朝一百多年来，士人相继兴起。黄省曾言语宏大深远，则兼有数位贤者的特点；言语丰美华丽，则独擅当时。而他的兄弟及同族，都多才多艺。自从李梦阳创作以来，吴地的诗歌兴盛。海内人士努力效仿，在六代时期，也处于崔瑗、蔡邕之间。然而他仍信奉李梦阳，开启后来者，于是更加变革而趋向古朴。君子重视开创者，如今的秩序宣扬，是谁的力量呢？得到番番的喜好奖借，成就的缘故，得到他的一句话，争相自我勉励；有不善之处，惟恐听到，也可以说是能够劝勉了。姬水喜好经商，怀疑他有市侩之心，因此成为他的减损。

○唐寅

唐寅，是吴趋里人。年轻时轻狂侠义，有超逸的才华。诗歌艳丽冶荡，擅长讽刺。做博士弟子时，文林推荐他。守新蔡的曹凤非常惊奇他的才华，名声开始显赫。洗马梁储评论东南士人第一，回去后这样说。程敏政说：“所带来的人，唐生如今无人能比。”即使太常寺登记奏报，也不足以尽述唐生万分之一的才华。程敏政也素来听闻，唐寅向梁储请求他的文章，唐寅立刻写成几万言，于是大受赏识。唐寅感激梁储的深厚恩情，恰逢梁储当行，也请求程敏政的文章。适逢程敏政奉命汇总诸奏章上报，都穆嫉妒唐寅，暗中诬陷他，说他有托请之事。给事中论奏罢免他，并且斥责唐寅为掾吏。唐寅因此被废黜，而人们也认为都穆猜忌狠毒得很。唐寅原本温文尔雅，与酒徒交往，诗歌多凄楚哀怨。当他年轻时，喜欢写饥寒穷困的话语，起初想抒发他的愤懑，对世事有所感慨惋惜。后来终于陷入这种境地。他曾写信给文徵明，自悼其穷困说：“孔子的遭遇，都因所遇，垂留空文。等到司马迁下蚕室，贾谊被流放，才有叙述。身体虽然遭受杀戮侮辱，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又曾作《昭恤赋》以自哀，绘画尤其号称擅绝古今。

○蔡羽

蔡羽，是西洞庭人，嗜好读书，文词敏捷。他自负很厉害，讥讽弹劾往代贤人，没有完好的。诗歌诋毁李白、杜甫不工巧，等到他自己创作，则更值得议论。王世贞称赞他，汀花水鸟，几乎溢美了吧？而想要轻薄前人，过分了，过分了。文章也没有可取之处，性情又鄙陋，自我约束以致厚藏。家里本来习惯经商，蔡羽既然籍贯时常资助，陈掾在其中，所以尤其招致讥讽。

○戴冠

戴冠，是长洲人，博通多识，刻意写作古文词，自负气傲，无所推崇。二千石察举可取的人，也无如戴冠。只是每年考试都不当，晚年才授文学掌故。三原王恕巡抚吴地时，重视他。他在铨选时，列上十件事，都是切中要害的话语，使他改容降叹。长沙相李东阳也喜爱他的文章，想推荐他，来不及了。临死叹息说：“天梦梦耶？世汨汨耶？豪杰拥??盈娵奢斥矫虔肆驾夷由跣耶？罢了，罢了！豪杰废死乎？其志悲愤。”他所著的书，陆灿作序。太史公说：“倜傥非常之人，意有所郁结，则退论书策，以舒其愤。”戴着先生几乎是这样吧？士人有以信千载，虽沟壑无恨了。

○王宠

王宠，是王守的弟弟。吴地书法，自宋克、祝允明到王宠，都得名于魏晋法度。然而王宠资质雅驯，不以诵读多而自矜，游于蔡羽处，而一时名声都归于他。胡缵宗尤其相爱重。有人请王宠，千金想得到他的一句话，适逢又要偿还进贡，没有凭借王宠，竟不顾，挥手让他父亲去。跪谢说：“人所看重的，王宠能修习罢了。如果自污伤，不乃见轻，而又因利的吗？”尚书顾璘极推服，而王宠竟悒悒不得进用，纵情于酒而死。所作的诗与文徵明相若，而格调稍高。

○张灵

张灵，本是贫民之子，力作自给。而张灵生，乃有爽气，选为博士弟子，与各俊少并游。唐寅尤善之。张灵所

为诗，能速成，虽使迟之，亦无复加也。嗜酒，贫无从得。寅尝晨诣之，卧未起，呼之。灵作色曰：“而公正酣，遽醒之，若岂能醉我者？”寅与之适他所，见羣贾有被酒吟者，谓灵曰?若舞彼来，奚若？”灵乃佯为丐，和其诗。贾惊，饮食之。巳而迹知二生，乃大笑，人以此污之。使者方志来，恶为古文词者，斥焉。生亦善图画，能不逮寅。

译写诗，能够迅速完成，即使让他慢下来，也不会再有更好的了。他嗜好喝酒，但贫穷无处弄到酒。陈寅曾经在早晨去拜访他，他躺着还没起床，陈寅便呼唤他。陈灵变了脸色说：“你正好喝得酣畅，却突然叫醒我，难道你能让我醉吗？”陈寅和他一起到别的地方去，看见一群商人中有个喝醉了吟诗的，陈灵对陈寅说：“我假装乞丐去和那人的诗，怎么样？”陈灵于是假装成乞丐，和了那人的诗。商人很惊讶，给他吃喝。后来商人知道了这两个书生，便大笑起来，人们因此诋毁他们。使者正想招揽人才，厌恶写古文的人，就把他们排斥了。陈灵也擅长绘画，只是比不上陈寅。

赞曰：自子畏遭谗，亦坐所与富人子行巳，不自慎，卒困于游。顾专患才耶？才者，众所侧目巳，又甚之。其何以免冠頟頟老博士耳？以言忤时贵，其气之死靡折，使得恣所欲为不快耶？今其书存，乃多慨愤矣。梦晋无行，黜乃其宜。然以彼其才，而使摧折至死，生栋覆宇，徤犊破车，独不可少俟之乎？蔡掾虽老无奇，其言有存者，亦幸不幸耶？履吉实有儒生风，可谓方正博闻有道术者。虽详延之，诏屡下，而竟不能以高苐为即，将由吏浅闻，不能究宣也。

　　○赵同鲁

赵同鲁与哲少伉爽不群，于书靡不涉猎，意存当世，喜论事，能深尽，不随俗是非。尝上书三原王公恕，请宽赋，及与使者书论闾左籍，言皆口为，岂直无骫骳与？所为诗名《仙华集》，陆灿序而传之。时有贺羙之、都维明、楼仲彛诸君子，皆有文行，其事葢逸。

　　○钱同爱

钱同爱，孔周性狂率，无所屈下，气尤激昂，思致青云。既不当于时，乃潜志学间，诵通诸家言，究明其旨。向无以徒训诂为然，颇有所著，或称其养长华实，郁郁乎沉渍熟哉？以其放荡，不获乡曲誉。

赞曰：「与哲其先，宗系甚华，既所凭厚矣。而气亦激直，无诡随。谓傥正，沈慎善持论者，非耶？孔周诞迃，矜巳过甚，曾何足云？而沾沾自喜，特以附昌谷载之。」

　　○邢参

邢参丽文，湛默好书，立士行，讲授里中，以醇和称。昌谷诸君皆与游。其文亦质而不华，贫无以朝夕，空如也，竟未尝娶，恒独居。遇雪累日，囊无粟，兀坐如朽株。诸君念之，试叩门，见其无惨凛色，方苦吟，共相慰劳，亦不言他，苐诵所得句自喜。又尝连日雨，复往视参，则屋之三角垫，方怡然执书坐其一角，不糁亦累夕矣。昌谷论其有四懿：居约而恬愉，操槩履方。吴士喜任侠，若参者，有道君子也。

　　○史明古

史明，古者吴江人，状甚伟，须髯磔张，性善交，请谢宾客，不吝算器，家故饶，四方士归焉。虽在闾左，名出公卿间，郡县吏皆下之。有所论议，亹亹不穷，颇亦恺激，听者为倾。有纵横才，若尽地利，植经业，贾市治生产，故其习气，无论好书，多所通觧。为五言，亦为数君子所称。池馆宫室，占水地胜，供张甚盛。古图籍杂器陈之西序，诡衣冠与客谈笑，有四方志未遂。少谒于徐公有贞，而吴文定公与为友。王三原素好士，亦以吴雅称之，故礼焉。然论者犹谓其善市名，或以为文定累云。

赞曰：「士以固穷，贵而穷亦良难矣。参之洁亮不污，独高其节，岂徒文焉尔乎？明古居泰，不以溺丧；而壸士不?已恩。昔白圭遭战国，以其术行之时，而明古仅因以名，亦由使者贤不替干旄之风。宪孝间一时推盛，虽在墅，亦有人矣哉！」

　　○史经

史经引之，和谨有令誉。即之温温，而中实介严。以意气重，动能率礼，不妄言笑。独好?诗》与二三君子雍容终日，虽仓猝无遽色。

　　○朱存理

朱存理，性父少嗜学，亦工篆籀，不为章句，而于书无不通，故时者多长者游，而性父持风素以雅道贵，士亦不若今以游扬寄请，任诞放恣为故，所著书或佚遗，虽片言存者，重于尺璧，以其人也。

　　○朱凯　王涞　李询

朱凯尧，民善和，良承意，能为弟子都养，与诸生游甚款，五七言亦有可观。时又有王涞、浚之、李询、好问，皆好学尚友，宽令敏慧，可称彬彬矣。而涞尤有儁资，早卒，未极所往。

　　○吴爟

吴爟，次明，情寄恬淡，穆有清誉，间为文流悦可玩，虽未遒，亦称于篆刻，仕为从事，请谢宾客，日夜不怠。

　　○刘弃

刘弃封，叔慕长者，游质亦高挺，少不婴俗，沉志艺文，与诸子皆允明所■〈目匿〉好也。

赞曰：「士所以得显其名者，故亦惟所遭值耶？太史公所谓不附青云之士，乌能垂于后世？信夫！尧民等虽知所向慕，然才不踰中人，特以与二三君子时开北房，从容燕泽，纵熏服之乐，或置五升之飰，惟恐先生不得饱，是以名存至今，故不谓幸

译赞曰：自从子畏遭受谗言，也是因为他与富家子弟交往，自身不谨慎，最终在交游中陷入困境。难道专门担忧他的才华吗？才华出众的人，本来就是众人侧目注视的对象，这又加剧了困境。他怎能避免呢？只有那冠冕堂皇的老博士罢了？因为言语触犯了当时的权贵，他的气节至死也没有屈服，难道让他随心所欲地做不快的事吗？现在他的书还在，其中多有感慨愤懑之情。梦晋品行不端，被罢黜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凭借他的才华，却让他摧折至死，栋梁覆屋，健牛破车，难道不能稍微等待一下吗？蔡掾虽然年老没有奇处，他的言论有所留存，这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履吉确实有儒生的风范，可以说是方正博闻、有道术的人。虽然朝廷多次征召，诏书屡下，但他终究不能以高官厚禄为追求，这大概是因为官吏见识浅陋，不能彻底宣扬他的才能吧。

赵同鲁与哲年轻时尚爽不群，对于书籍没有不涉猎的，心意关注当世，喜欢议论时事，能够深入透彻，不随世俗的是非。曾经上书给三原王公恕，请求宽减赋税，以及写信给使者议论民间户籍，言辞都是发自内心，难道只是没有阿谀奉承吗？他所写的诗名为《仙华集》，陆灿作序并流传开来。当时有贺美之、都维明、楼仲彝等君子，都有文采德行，他们的事迹大概已经散佚。

钱同爱，字孔周，性格狂放率真，不肯屈居人下，气概尤其激昂，志向在于青云。既然不被时世所容，于是潜心于学问，诵读通晓诸家言论，探究明白其中的旨意。一向不认为仅仅训诂就是对的，颇有著作，有人称赞他培养才华，果实华茂，郁郁葱葱，沉渍熟透啊？因为他放荡不羁，没有得到乡里的赞誉。

赞曰：“与哲的先祖，宗族系谱非常显赫，既然凭借的根基深厚。而且气概激越正直，没有诡诈随顺。说他是正派、沉潜谨慎善于持论的人，难道不对吗？孔周生性乖张，自矜太过，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却沾沾自喜，特意因为依附昌谷而记载他。”

邢参，字丽文，深沉沉默喜欢读书，树立士人的品行，在乡里讲授，以淳厚和顺著称。昌谷的各位君子都与他交游。他的文章质朴而不华丽，贫穷无法维持日常生计，空空如也，最终未曾娶妻，常常独自居住。遇到大雪连日，袋中没有粮食，枯坐如同朽木。各位君子挂念他，试着敲门，见他神色没有凄惨凛冽的样子，正在苦吟，共同慰问他，他也不说其他的话，只是诵读所得诗句自我欣喜。又曾经连日下雨，再去探望邢参，只见屋顶的三个角塌陷，他正怡然自得地拿着书坐在其中一个角上，不吃东西也已经好几个晚上了。昌谷评论他有四种美德：生活简朴而恬淡愉悦，操守概略方正。吴地的士人喜欢任侠，像邢参这样的人，是有道的君子啊。

史明，字古，是吴江人，相貌非常雄伟，胡须张开，性格善于交际，宴请宾客，不吝惜算筹器具，家里本来富裕，四方的士人归附他。虽然在民间，名声却传出公卿之间，郡县的官吏都对他谦下。有所议论，滔滔不绝，颇为慷慨激昂，听的人为之倾倒。有纵横之才，如果充分利用地利，经营产业，经商治产，所以他的习气，无论喜好读书，还是多有通晓理解。写五言诗，也被几位君子所称道。池馆宫室，占据水地胜景，陈设非常丰盛。古图籍杂器陈列在西厢，穿着奇异的衣冠与客人谈笑，有四方之志未遂。年轻时拜见徐公有贞，而吴文定公与他结为朋友。王三原一向喜好士人，也以吴雅称赞他，所以礼遇他。然而评论的人还是说他善于沽名钓誉，有人认为这是吴文定的累赘。

赞曰：“士人因为坚守贫困，富贵而贫困也确实很难。邢参的廉洁光明不污浊，独自高洁其节操，难道仅仅是文采吗？史明古处于安泰，不因溺丧而沉沦；而壶士不已经施恩。从前白圭遭遇战国，用他的术数在当时施行，而史明古仅仅因此得名，也是因为使者贤能没有废弃干旄的风尚。宪孝年间一时推崇盛大，虽然在别墅，也有人才啊！”

史经，字引之，温和谨慎有良好的声誉。接近他温和，但内心其实耿介严肃。因为重视意气，能动则遵循礼法，不妄言笑。独自喜好《诗》与二三君子雍容终日，即使仓促也没有急促的神色。

朱存理，字性父，年少时嗜好学习，也擅长篆籀，不做章句之学，但对于书籍没有不通晓的，所以当时多有长者与他交游，而性父持守风雅素以雅道尊贵，士人也不像现在那样以游扬寄托请托，任诞放恣为故常，所著的书有的散佚，即使片言存留的，也重于尺璧，因为这个人啊。

朱凯，字尧民，善于和顺，良承意，能做弟子都养，与诸生交游非常款洽，五七言诗也有可观之处。当时又有王涞、浚之、李询、好间，都好学尚友，宽厚敏捷聪慧，可以称为彬彬有礼了。而王涞尤其有俊才，早逝，没有达到所向往的境界。

吴爟，字次明，情寄恬淡，庄穆有清誉，偶尔写文章流畅悦人可玩味，虽然不够遒劲，也在篆刻方面著称，做官为从事，宴请宾客，日夜不怠。

刘弃，字封叔，仰慕长者，游质也高挺，年少不沾染世俗，沉心于艺文，与诸子都是允明所喜爱的。

赞曰：“士人之所以能显扬名声，大概也是只有所遭遇的值吗？太史公所说的不依附青云之士，怎么能垂范后世？确实如此！尧民等人虽然知道所向往的，然而才华不超过中人，只是与二三君子时常开启北房，从容燕饮，纵情熏服之乐，或者放置五升之饭，只怕先生吃不饱，所以名声存留至今，所以不说是幸运。”

耶？」

　　○文璧

文璧一名征明，生少后于允明，而与徐祯卿、唐寅齐名友善。巳又与蔡羽、王宠同倾一时，诸人皆先卒，惟征明在，名亦益起。后来者依以为重，事之甚谨。征明亦善接引，随所长称之，誉因以立。不者以为非其类，虽才无所成名，相诱为俗喜事少年，争奔走之。贾人子冀得其题目，忘失贩鬻；长者家儿欲与士人齿，旦夕候焉。四方来者轸相接也。悬衡一时，轻重在口，如此者数十年。然征明资实沉厚，学诵亦愽淹，诸经义及子传、太史、左氏皆览涉，不若后生务空名。文亦当时习气流易，以婉怿。诗在唐、元、祯、温、李间。工书，善图画，艺皆绝人。求其迹者不惜重购，尤称善鉴古。宗彛醆斝三代器及缣素品不一。吴善以赝售，得其一言辄价翔。故以文史玩弄，声重于王公。间亦一时治熙，得优游驰骛于彼，或患其流，使人若狂颠蹶。造请徒好名为，非其意也。初以荐得待诏阙下，亡何遽乞归。人尤以为贤。闻之黄生云：倭人尝贽谒征明，服绯坐受其拜于庭，示以尊中国体，竟不受馈，又不与书。二子彭嘉、彭书，类父能肆于学，其人尤长者。仕为文学掌故，携李而士大夫过必谒之。彭乃遣人持剌城门授之，云「掌故报谒令之前」，则对云「实未来也」。人以其负当世名，笑而巳。迁大胥属卒，而嘉亦博物君子，有父风。书学不坠，或谓过之。绘素犹擅，至子及孙皆蔚有其文。

译耶？”

○文璧

文璧，一名征明，出生比允明稍晚，却与徐祯卿、唐寅齐名且交好。后来又与蔡羽、王宠一同倾倒一时，这些人全都先去世了，只有征明还在，名声也越发显赫。后来的人依靠他作为倚重，侍奉他非常恭谨。征明也善于接纳引导，根据各人的长处加以称赞，声誉因此确立。不这样做的，被认为不是同类，即使有才华也不能成名，互相引诱成为世俗喜好热闹的年轻人，争相奔走追随。商人的儿子希望得到他的题字，忘记了贩卖买卖；长辈家的儿子想与士人并列，早晚等候。四方来的人络绎不绝。他在一时之间掌握评判标准，轻重由他口中决定，像这样持续了几十年。然而征明资质确实深沉厚重，学问诵读也广博淹通，诸经义理以及诸子传记、《史记》、《左传》都浏览涉猎，不像后生追求空名。文章也受当时习气流俗影响，以委婉悦人为主。诗歌风格介于唐代、元代、徐祯卿、温庭筠、李商隐之间。擅长书法，善于绘画，技艺都超越常人。寻求他墨迹的人不惜重金购买，尤其称赞他善于鉴赏古物。宗庙彝器、酒爵等三代器物以及绢素品类不一。吴地人善于用赝品出售，得到他一句话，价格立刻飞涨。所以凭借文史玩赏，名声在王公之间显赫。其间有时政治清明，得以优游驰骋于其中，有人担心其流弊，使人像疯狂跌倒一样。造访请求只是喜欢虚名，并非他的本意。起初因推荐得到待诏职位在朝廷，不久就请求回乡。人们尤其认为他贤德。听黄生说：倭人曾经带着礼物拜见征明，他穿着绯色衣服坐在庭院接受他们的拜礼，显示尊重中国的体统，最终不接受馈赠，也不给他们书信。两个儿子彭嘉、彭书，类似父亲能致力于学问，为人尤其宽厚。任职为文学掌故，携带李姓士大夫经过必定拜见他。彭书就派人拿着名帖在城门交给他们，说“掌故回复拜见，请在前”，就回答说“确实没有来”。人们因为他辜负当世名声，笑着罢了。升任大胥属去世，而彭嘉也是博学的君子，有父亲的风范。书法学业没有衰落，有人说超过父亲。绘画依然擅长，到了儿子和孙子都富有文采。

赞曰：征明天笃其衷，谆谆其悫，澄之不清，挠之不浊。虽耄及之，而意韵逾逴。放道而行，犹之?朴。俯心循俗，即之藐藐。故云：声者无翼而飞，情者无根而固。使雕卵而后瀹，雕撩而后燠，则日之不足，何以无所因而傅？乃造作名誉，疆有所慕，党之日崇，外韄以为惧。魏先生曰：「余少则闻文先生端亮纯直，惠和以训其风，穆矣。时之方溃，则狡焉以驰骛于利，行侠刼人而有名彰彻，故遂以名为病。夫名曷故哉？且往者适厚醇多长者，游而交相恤，所无能死生之故，三数君子有闻自昔，岂徒文艺焉？若征明与人无不容，而终其身未尝亵近妇女，此虽细行，可以观其槩矣。」

　　○彭昉

彭昉，寅之初有盛名，选择为吏，南粤。粤人故易动，而令乃简易，无威仪，举止多轻躁，遂不能其官。使者犹以昉文章尔雅，未闲吏事，优容之，调他所。后竟以罢归。子年少，游于征明，而潜思大业，弥岁从事洛诵，遂皆究通之。征明大称焉，名日以着。所为文若诗，一时靡焉向风，争相慕。凡为名者，出途者，闻彭君无不愿交，虽倾葢而语，皆谓巳得彭君?喜。部使者衡水杨先生宜请焉，不得已而起。杨先生命廪食之，且令预计，以其意良厚，亦疆应之。巳而竟不行。时方以经义策士，年稚，无富贵心，陋宋儒章句，不习占??毕。家素贫，又嗜酒，不问生产，独置瓮床头，朝夕饮耳。书迹遒劲，贵于时。

赞曰：「寅之俊少斥于外，用不振，亦由自凭负作，不顺民叛其上，乃即鹿往吝。孔家称善笔札，而行简易贫约，以终而无悔，卒自其志为名，非有所觊。覆出遂用为利。」

　　○周诗

周诗者，常熟人，少读《灵兰》书，觧《内经》，深有意以医行，非其初也。时独玩心神明，综述艺文，与子安兄弟游。子安规之书云：“观以言杂文，多超朗，不堕前人风，而不自贵，寥落无所成。且生有其才矣，又得所友，而徒尔使后之人安所征？或征之矣，而仅若此。如才与友何？盍蚤自刻励，年时迫，勿妄委之。”予尝与子循登其陇，惘然而止。

赞曰：诗之称于时，由子安。然其人旷以疏，行巳有耻，特诞迂，类可咲。至不肯见人，或闻其名造之，多避去。与彼自衒者异矣。士之贵名，岂其为利？今乃以无行为放达，寄请为通侠。向之所羞，居之不疑。悲夫。

　　○姜玄

姜玄者，黄生尝为予言：其人少则嗜酒，学虽诵多，未尝就博士弟子试。与邢丽文游，且慕好之，不以贫窭为蹙足，未尝轻诣人。或使其子弟学焉，亦时谢罢之。朝起，每视盎中粟稍可炊，即闭户吟笑。居湖濆，有幽遁趣。岁中所过相善者，率不出百里。其诗时有隹者，黄生诵其数十句，皆可传。异时

赞曰：古称慕贤之行，亦由笃信好古，守道不易。玄之事甚微，当由邢参有所感发耶？吴江为邑尚通，无以贞遯名者，若玄，岂染于俗哉？其诗得黄生传之，固亦难矣。

　　○徐繗

徐繗先生者，少黄省曾一岁，与同学，相亲爱。而省曾尝名之蔡羽先生，其丈人行，亦受其学，于时名籍甚者三数君，尝参预之。闻之初名陵，字少卿，盖慕李陵之为人，巳乃改今名。其从兄缙方贵也，数射策不中，以不中故，业乃益肆。所为诗辄警绝，有奇致。然时从少年戏，躭昵女子，流连日夕，惑于倡荡，致废其产，不恤也。每游建业，壮其形胜，左拥优爱，右抱孺子，命酒剧饮，兴酣以往，引声出潇漻间，诵其所赏书，若所为诗，自豪甚，欲轻世肆志焉。顾无为藉，何以效其尺寸者时巳往不留，遭摧折者屡，人见谓狂生，而气犹不能诎，下益愤愤，悲世之莫能知，而道之穷也。命之不可如何也。前与游者，其人咸逝久，独遑遑无所之余。时与遇于酒所，虽藉其老，尚冯气，未肯深相服。巳而相与言，洋洋纚纚，精说靡辨，才甚遂倾心焉。先生读余书，亦以为世未有也，每奏辄称善，故其交特异。从之侧目者众矣。属县道有所征为记，上有不应事实者，疑先生孰何之，乃以微语讽余

译赞语说：唐寅（征明）天性明达，内心笃实，诚恳而谆谆教诲，水搅不浑，澄不清澈。虽然年老，但意趣韵味更加超逸。遵循大道而行，如同未经雕琢的朴木；俯身顺应世俗，便显得渺小卑微。所以说：声音没有翅膀却能远飞，情感没有根基却能牢固。如果非要雕饰鸟蛋才去煮，雕饰柴火才去烧，那么时间不够，凭什么没有依托而附着？于是造作名誉，勉强有所仰慕，党羽日益尊崇，外表拘束以为恐惧。魏先生说：“我年轻时听说文徵明先生端正光明、纯粹正直，以温和慈爱来教化风气，非常庄重。当时世道正在崩坏，人们狡猾地追逐利益，行侠劫掠的人名声显赫，所以最终把名声当作弊病。名声究竟为什么呢？况且过去那些醇厚多长者，交往中互相体恤，没有生死之故，三两位君子自古就有传闻，难道仅仅是文艺吗？像唐寅对人没有不能包容的，但终身不曾轻慢亲近妇女，这虽然是细微的品行，却可以由此观察他的概貌了。”

○彭昉

彭昉，字寅之，早年享有盛名，被选为南粤的官吏。粤地的人向来容易激动，而彭昉却简单平易，没有威严仪态，举止多轻浮急躁，于是不能胜任官职。使者还因为彭昉文章典雅，不熟悉政务，宽容他，调任他到别处。后来终于被罢免回家。他的儿子年少，在唐寅门下游学，暗中思考大事业，多年从事洛诵（指诵读经典），于是都精通了。唐寅大力称赞他，名声日益显著。他所写的文章和诗歌，当时人们都向往追随，争相仰慕。凡是追求名声的人，出门远行的人，听说彭君没有不愿意结交的，即使偶然相遇交谈，都觉得自己得到了彭君的赏识而欣喜。部使者衡水的杨先生邀请他，他不得已才出山。杨先生供给他粮食，并且让他参与谋划，因为杨先生情意深厚，他也勉强答应。后来终究没有成行。当时正用经义策问选拔士人，他年纪轻，没有富贵之心，鄙薄宋儒的章句之学，不习占卜术数。家里一向贫穷，又嗜酒，不关心生计，只在床头放一个酒瓮，早晚饮酒罢了。他的书法遒劲有力，在当时很贵重。

赞语说：“寅之年轻时被排斥在外，因此不得志，也是由于自己倚仗自负，不顺从民众而背叛上级，于是像追逐鹿一样陷入困境。孔家称赞他擅长笔札，而行为简单平易、贫穷节约，直到终老没有后悔，最终凭借自己的志向获得名声，并非有所贪求。再次出仕就用来谋取利益。”

○周诗

周诗，是常熟人，年轻时读《灵兰》书，通晓《内经》，深有意愿以医术行道，这不是他最初的志向。当时独自玩味心神，综合论述艺文，与子安兄弟交游。子安写信规劝他说：“看你的杂文，大多超脱明朗，不落入前人的风格，但不自珍重，寥落无所成就。况且你有才华，又得到朋友，却让后来的人无处考证？或者考证了，却仅仅如此。这对才华和朋友有何交代？何不早点自我勉励，年岁紧迫，不要妄自委弃。”我曾和子循登上他的坟墓，怅然若失地停下。

赞语说：周诗在当时被称道，是因为子安。但他为人旷达而疏放，行为已有羞耻之心，只是诞妄迂阔，类似可笑。至于不肯见人，有时听到他的名字去拜访，多避开离去。与那些自我炫耀的人不同了。士人看重名声，难道是为了利益吗？现在却把没有德行当作放达，寄托请托当作通侠。以前所羞耻的，现在居之不疑。可悲啊。

○姜玄

姜玄，黄生曾经对我说：这个人年轻时嗜酒，虽然读书多，但未曾参加博士弟子的考试。与邢丽文交游，并且仰慕喜爱他，不因贫困而局促，未曾轻率地拜访别人。有时让他的子弟向他学习，也时常谢绝罢休。早晨起来，每次看到瓮中的米稍微可以做饭，就关门吟诗欢笑。住在湖边，有幽隐遁世的趣味。一年中所交往相善的人，大都不出百里。他的诗有时有佳作，黄生诵读他的几十句，都可以传世。后来

赞语说：古人称慕贤的行为，也是由于笃信好古，坚守道义不改变。姜玄的事情很细微，应当是由邢参有所感发吧？吴江作为县邑崇尚通达，没有以贞洁遁世闻名的人，像姜玄，难道沾染世俗吗？他的诗得到黄生传诵，本来也很难了。

○徐繗

徐繗先生，比黄省曾小一岁，与同学，相亲爱。而黄省曾曾称他为蔡羽先生，他的长辈，也受他的学问，当时名声显赫的三两位君子，曾经参与其中。听说他最初名叫陵，字少卿，大概是仰慕李陵的为人，后来改名为今名。他的堂兄徐缙正显贵时，多次射策不中，因为不中的缘故，学业更加放肆。他所写的诗往往警策绝妙，有奇特的意趣。然而当时常和少年嬉戏，沉溺于女子，流连日夕，惑于放荡，导致败坏家产，也不顾惜。每次游览建业，壮其形胜，左边拥着宠爱的优伶，右边抱着孺子，命酒痛饮，兴致酣畅时，引声发出潇漻之间，诵读他所欣赏的书，以及他所写的诗，非常自豪，想要轻视世俗、放纵意志。但无所依托，如何效法其尺寸？当时已经逝去不再停留，遭受摧折多次，人们称他为狂生，而气节还不能屈服，下面更加愤愤不平，悲叹世人不能理解，而道义穷尽。命运无可奈何。以前与他交游的人，都已经去世很久，独自惶惶无所依靠。当时在酒肆相遇，虽然借着他年老，尚凭意气，不肯深深信服。后来互相交谈，洋洋纚纚，精妙的言论没有辩驳，才华很盛，于是倾心。先生读我的书，也认为世上没有，每次奏对都称赞好，所以他的交情特别。跟从他的人侧目而视的很多。属县道路有所征召写记，上面有不符事实的，怀疑先生如何处置，于是用微语讽谏我

，笑谓今何时，原涉辈敢尔邪。先生亦骇然处虚，若无闻，竟归山中。

译（他）笑着问：“现在是什么时候，原涉那等人敢这样吗？”先生也感到惊骇，身处虚空之中，好像没有听见，最终回到山中。

再踰岁，始来在其诸从所。人亦复就之。然为名者云：「今所急为游谈广肆，誉之四方，贤豪长者与势之名乡，引援附离耳。」若徐叟，虽惣微，说约多言繁称，谁则闻之？故佯为浮慕，而意乃猜焉。时时过人宿留，非不欢若平生。巾褐盘案桮閜间，雅谑迭奏，至漏下半不倦也。而萧然羇旅，寄浮屠舍，所谓独出独入，从庄生言而惠施者，乃操短长说先生。盖窭不欲以干意，又无若彼何也？有子终岁夭，惟老女亦寡，无子。故岁中所过，虽欲留不能久，辄返其所。閟幽寥閴寂，默念所尝往还，悉寓之诗。其旨辛楚伤瘁，而风犹劲厉，愈益遒上。不谓在髦期，自岁旅于鹑首之次。先生年八十，中间去来具区之薮者不一。尝憇余共陵峤甗，即威灵丈人之居，访禹所探书，几欲乘泛泭穷汪涘，未果。最后从革之纪，先生来，余适为吴贤书谘之，授所记忆至纤悉，有所扬搉，令余识之无避。为然益怜其笃老，蹑蹻虽自疆，每谢良苦。

迨明年冬，归期复游，数相问云：“非徒甘粥，犹善啖脍炙，不衰也。”视听未谢，昔间曳杖，耳戒檝者数，竟止。遽闻问，则巳即长世。餙终苟而可，亦古者志介之士，固穷虽殁，不忘哉？素所为书，皆散佚，或为人乞去，独在笥集，幸及先生求傅之夫。今之缝掖，殆负贩者之心，其始欲有所自见，不能遂，或妄自名高，士多其算，器广其谢请，是安得不溷？长上不悯有秩，若先生以为人知之则愿也，人不知吾苟自知也，吾将终身守此勿勿。故他时虽见宾礼，犹不释然，所至未有一人能造之。昔杨雄谓时无知者，然人乞其书，称叩头死罪，则今之君子何不自喜而患？先生为闻其称，省曾之言云：“北地书某所巳有之，尚不行，胡待哉？”彼其自视若何，而不惮下之若此也？士之能倾视听，则固以相应和者，有所以动之，亦势然乎哉？

赞曰：古有以少而教者，亦有以少不如人而老始厉者。唐睢年九十而存危国，何不及其壮而用之乎？岂固有未可也？绍卿先生始所与游者，不甚向之，既芒然来辱业，乃益进。使非假之年，则几不中道而止与？然非数君子者淬砥弹摩之，则锷?且不廉刿而成。风之技，亦舍郢人，安所效也？故知所与处，其可不重乎？若使之自好，夺于外而迁心，日以驰溶，若甚醉懈怠而不劝，安得不简其业而功愈隳者？固无论也。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续吴先贤赞卷之十三

　　刘凤

　　辟命

　　隐逸

　　◆辟命◆

　　刘德让

　　盛逮

　　顾礼

　　莫礼

　　范从文

　　马逵

　　陈则

　　沈芳

　　赵宗文

　　袁政

　　沈澄

　　吴简

　　季箎

　　章珪

　　伊恒

　　卫靖

　　陈述

　　○刘德让

刘公讳德让，余五世祖也。先自汴来徙，大父顺之，在元主领槯茶。公生而有伟度，扩如也，仪观甚羙。于书无不读，遇时变晦遯，不以才能见及。洪武初，使者访延，且以经明荐，不得巳而起，授文学掌故沛县学。徒方辍学不讲，乃大相开诱，使勤于业。又举张伦同事，教人以经义为制文。于是沛渐有以诵通次补为吏者矣。归而沛人祀之于师氏。子五人曰：

孟公讳敏，以经术教授里中，里中儿皆敬事之，无敢失其意，弟子益盛，去而仕有名当世者甚众。公事亲谨，视服膳纤细必躬必亲。仲弟婴患忧之，废寝食，廑治疗，积年而愈。四方士闻其贤，争来归，乃以孝廉辟，令德清为政，有经奖善，黜恶务以孝导。满一考，征入中书，士大夫无所不倾者。朝夕奉简，以从而推诗书之意，有所著论数万言。孙海，汉阳决曹，有廉称。季讳敷，则予高祖也，学通诸经，各为之疏，人称经师。永乐初，以兄政前死，累辟召，避不应。

赞曰：余闻之杜琼先生云：「刘氏自钟山先生金陵徙吴，几百五十

译又过了一年，他才来到他那些堂兄弟居住的地方。人们也前去亲近他。然而那些追求名声的人说：“现在急需做的是游说谈论，广泛传播，让四方赞誉，使贤能豪杰、年高德劭之人以及有权势的名乡人士，引荐、拉拢、依附并结党。”像徐叟那样，虽然学识渊博，但言论简约，言辞繁多且引用广泛，谁会去听呢？所以他假装表示仰慕，内心却猜忌他。他时常去别人家住宿停留，并非不欢喜得像老朋友一样。在头巾、布衣、盘案、杯盏之间，高雅的谈笑交替进行，直到夜半也不疲倦。而他萧条孤寂，寄居在佛寺中，所谓独来独往，遵循庄子的言论而像惠施那样，却拿着长短之说去游说先生。大概是因为贫穷而不愿冒犯他的心意，又对他无可奈何吧？他的儿子终年夭折，只有老女儿也守寡，没有儿子。所以一年中他经过的地方，虽然想留下也不能久留，总是返回他的住处。在幽深寂静、空无一人之处，默默回想曾经交往的人，都寄托在诗歌中。其旨意辛酸悲苦、忧伤憔悴，而风格依然刚劲严厉，更加遒劲向上。没想到在壮年时期，从岁旅于鹑首之次。先生八十岁，中间离开和来到具区之薮不止一次。曾经休息在一起，共陵峤甗，即威灵丈人的居所，探访禹所探求的书，几乎想要乘船穷尽汪涘，但没有成功。最后在革之纪，先生来，我恰好为吴贤书咨询他，传授所记忆的细节，有所扬搉，让我认识不要回避。因此更加怜悯他的笃老，蹑蹻虽然自疆，每次谢良苦。

等到第二年冬天，归期又游，多次相问说：“不只是甘粥，还善于吃脍炙，不衰也。”视听没有衰退，以前间或曳杖，耳戒檝者数，竟然停止。突然听到消息，则已经去世。餙终苟而可，也是古者志介之士，固穷虽殁，不忘记吧？素所为书，都散佚，或者被人乞去，独在笥集，幸好及先生求傅之夫。今之缝掖，大概负贩者之心，其始欲有所自见，不能实现，或者妄自名高，士多其算，器广其请，这是安得不溷？长上不悯有秩，如果先生以为人知之则愿也，人不知吾苟自知，我将终身守此勿勿。所以其他时候虽然见宾礼，仍然不释然，所到之处没有一个人能造之。昔杨雄谓时无知者，然而人乞其书，称叩头死罪，那么今之君子何不自喜而患？先生为闻其省曾之言云：“北地书某所已有之，尚不行，胡待哉？”他自视若何，而不惮下之若此？士之能倾视听，则固以相应和，有所以动之，也是势然乎哉？

赞曰：古有以少而教者，也有以少不如人而老始厉者。唐睢九十岁而存危国，何不及其壮而用之？岂固有未可？绍卿先生始所与游者，不甚向他，既芒然来辱业，乃益进。如果不是假之年，则几乎不中道而止？然而如果不是数君子者淬砥弹摩之，则锷且不廉刿而成。风之技，也舍郢人，安所效？所以知道所与处，其可不重？如果使之自好，夺于外而迁心，日以弛溶，若甚醉懈怠而不劝，安得不简业而功愈隳？固无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