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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续吴先贤赞五

续吴先贤赞卷之四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32–41 段

所掠民四百五十人,降其众万余。剧贼邓公长复合众据茅城,距高不十里所,猝无兵,度巳亟,乃单骑往喻。贼骇挺?夹道欲恐胁之。镛故徐行抵其所,下马据中坐,极言利害,令解散,即为良民,何阻兵劳苦为?酋长尚恣睢,未有降意。镛徧历其垒,晓以无为,惑误不得安田里,从容归。夜漏巳深,城中疑以没。贼望见公来,大惊。及晨,自归者万。酋长知众散,乃亦请命。余寇在雷、游、鱼、博、白相继破降之。使者上其功,迁按察广东,仍守其地。以忧归,州人祠之。

译所掠百姓四百五十人,投降他的部众有一万多人。凶悍的贼寇邓公长又聚集众人占据茅城,距离高不过十里左右,(当时)突然没有士兵,估计情况紧急,于是(他)单人匹马前往晓谕。贼人惊恐地挺刀夹道,想要恐吓胁迫他。(他)故意慢慢行走到达贼人所在地,下马坐在中间,极力陈述利害关系,命令他们解散,就作为良民,何必阻碍军队而自取劳苦呢?酋长仍然放纵凶暴,没有投降的意思。(他)走遍他们的营垒,开导他们不要作乱,被迷惑误导而不能安居田园,从容地返回。夜漏已经很深,城中人怀疑他已遇难。贼人望见公来,大惊。等到早晨,自行归降的有一万人。酋长知道部众散去,于是也请求饶命。其余的寇贼在雷、游、鱼、博、白等地相继被击破投降。使者上报他的功劳,升任广东按察使,仍然镇守此地。因母丧离职回乡,州人建祠祭祀他。

复以御史大夫抚贵州,贵尤在鬼方。有曰溪剌者,剌勇而溪善?兵?讧甚,且以贿交诸祸恶吏。时■〈言冏〉我动静?持其构,镛欲询诸将,知不可,乃之清平,择所部可用者王通,优假之,且问以所急。通以他语对,乃屏人诘以与溪通状。通猝愕,引伏谢曰:“死罪有之,然言之恐不能济,则齮龁首事者坟墓矣。虽公庸不伤威重哉?”镛曰:“何至是!”遂悉言所以,且曰:“若通无能为,必得曾瑞乃可。此两人者,溪所信,可刼之。”伏,镛秘之。他日者曰:“吾欲使行徼,谁可者?”乃以命曾。曾入谢,谓之曰:“尔何得通贼?”曾惧,不敢对,曰:“无恐,第为我谋。”曾引瑞,瑞对亦略言溪剌不易制者。镛曰:“徒为我使其出,吾自取之。”瑞乃往见溪,溪迎问以新将若何?审计策,瑞曰:“易与耳,不足患。”今者来见,道旁犍穹然巨,试以牛往鬪。溪喜欲得之,瑞即邀与行。又言梦恐非祥,使卜卜又不吉,颇惧。瑞诡言梦恶得吉,且剌以勇闻。今不行,岂怯耶?剌乃奋励行,遇曾以众警道上。瑞言曾新被命,宜谒之,且请去佩刀为礼。溪剌见曾,曾佯曰:“你素谨事我,今我行部,尔何不亲扫除见供张,而敢易视者?”溪剌以狎不虞有他曾遽麾兵擒之,犹手格伤数人以献,磔之境上。蛮惕息不敢动。召为少司空,卒富阳。镛重厚少文,其功在西南夷为多,忠诚体国,知无不为,而未尝自列行事,具在所报牍。每载以从,即所为爰书,皆吏议称平者,亦以是无传焉。

赞曰:韶文质谨以忠信,明察之长称至,所建立乃赫赫有武烈焉。故时者吏必尽其职,不敢饰情妄有希慕。即镛始终于外,从事蛮貊,忠诚不欺,其志而有谋策,倚神灵奉威命,故能制其死,使辑宁无患,可谓封疆之臣,公笃之虑。然不置之内者,亦因所长用之,不者庸令久为军有司掌诰禁,达险易死行间耶?

  ○程宗

程宗者,常熟人。成化间仕主事,至御史大夫。时相安贿于猛密,欲使刘职方往辞。宗方有服,遂举之。视师云南,喻以意。宗至,咨之抚监使者吴诚。宗言其不可,状宗怒曰:“内嗛此久,正谓若不能任,尚敢尔。”诚宗忧愤卒。遂招罕弄,弄轻之,顾邀宗来。抚不得巳而往,弄益傲睨,辞不逊。随啖之货,故时夷谒使者至,廷伏不敢起,兵左右夹之。至是宗乃延之坐,遂为请画分地,世其官。相安喜,擢宗至司空。猛密故属木邦叛之,自立。西南夷不平,以兵相攻,久不靖。敬皇帝时斥宗。

赞曰:宗以庸庸致位显荣,无足言者。特巳命使出疆,得专断不俟报,而西南事乃从中制。贪者兆衅,数年所残伤不胜计。且使轻中国,恣其桀傲,决夷夏防,慎哉!后所以驭荒服,其无以浚利之臣也。

  ○徐恪

徐恪字公肃,成化时以叶盛荐为给事。所上言简质可循而行。出参议,楚岁荒,行流民荆襄,举剌郡邑吏二千石劳来有意。九年始移河南。徽王自辟署,恪谓不应令阻之。王怒,上言恪。上更直之。诏谓恪守文吏何害,王其勉自爱者。河徙汴,有议徙封社城许,事下恪。恪言不可者五,乃止。就拜都御史,抚豫。司农以民所负输不入,遣使督之急。恪言湮浸后尚未苏,请俟其息,许之。汉上与郧蜀之夔皆相去远,故盗作屡不能治,请别为省下诸使者议。恪独持不可,遂罢,而特命使者作监于郧。恪在豫,每以义格正,不为用事者所善。有求又不应,谮之。上知恪忠,复使莅楚。河南为之罢市。有司以帑金余几所治行,恪愧谓吾植行未耶,何不能使人无薄巳者。楚闻恪当至,欢若更生。适始建藩封,使旁午于道,坏盐筴私其利,恪捕其下致之法。贵幸愈不便,恪共沮毁之。上益知其诚直,进少司空,不由外论。上众惊焉。恪遂力辞云,初未尝敢以讇要。上又谢绝知交,孤立任,一意欲有挢□拂违,何自而蒙拔擢,似有阿附者。上为喻所以用之意,乃受命。其任共工,慎惜财费,诸所缮治勾计详密,百工饰力比材,不使失秩,裁抑不急,权

译又任命御史大夫去安抚贵州,贵州地处鬼方之地。那里有个叫溪剌的人,剌勇猛而溪善于用兵,内部争斗很厉害,并且用贿赂结交那些祸害百姓的坏官吏。当时有人窥探我的动静,想利用他们的矛盾,镛想询问各位将领,知道不可行,于是到清平,挑选部下中可用的人王通,优待他,并问他最紧急的事。王通用别的话回答,镛就屏退左右,追问他与溪剌勾结的情况。王通突然惊愕,承认罪行谢罪说:“死罪确实有,但说出来恐怕不能成功,就会咬噬首事者的坟墓了。即使您也不会损害威严吧?”镛说:“怎么会到这种地步!”于是王通全部说了原委,并且说:“如果王通无能为力,一定要得到曾瑞才行。这两个人,是溪剌所信任的,可以劫持他们。”王通伏地,镛保守秘密。有一天镛说:“我想派人行走边境,谁合适?”于是任命曾瑞。曾瑞入内谢恩,镛对他说:“你怎么能勾结贼人?”曾瑞害怕,不敢回答,镛说:“不要怕,只要为我谋划。”曾瑞引荐曾瑞,曾瑞回答也大致说了溪剌不易制服的话。镛说:“只要让我派他出去,我自己会处理。”曾瑞于是去见溪剌,溪剌迎接问新将领怎么样?曾瑞说:“容易对付,不值得担心。”现在来见,路边犍牛巨大,试着用牛去斗。溪剌高兴想得到它,曾瑞就邀请他同行。又说做梦恐怕不是吉兆,让占卜又不吉利,很害怕。曾瑞诡称梦恶得吉,并且剌以勇闻名。现在不去,难道是胆怯吗?剌于是奋起前行,遇到曾瑞带兵警戒道上。曾瑞说曾瑞刚受命,应该拜见,并且请求去掉佩刀作为礼节。溪剌见到曾瑞,曾瑞假装说:“你一向恭敬侍奉我,现在我巡视,你为什么不亲自打扫准备供应,而敢轻视我?”溪剌因为轻慢没有预料到,曾瑞突然挥手命令士兵擒拿他,还亲手格斗伤了几个人献给曾瑞,在边境上肢解了他。蛮人恐惧不敢动。召镛为少司空,在富阳去世。镛厚重少文,他在西南夷的功劳最多,忠诚体国,知无不为,却从未自我宣扬行事,都记录在上报的文书中。每次随从,就是所做的爰书,都是官吏议论称平者,也因为这没有传记。

赞曰:韶文质谨以忠信,明察的长处称至,所建立的乃赫赫有武烈。所以当时官吏必尽其职,不敢掩饰实情妄有希慕。即使镛始终在外,从事蛮貊,忠诚不欺,他的志向而有谋策,倚神灵奉威命,所以能制其死,使辑宁无患,可说是封疆之臣,公笃之虑。然而不置之内者,也是因所长用之,不者庸令久为军有,司掌诰禁,达险易死行间吗?

程宗,常熟人。成化年间任主事,升至御史大夫。当时宰相安贿赂猛密,想让刘职方去辞别。程宗正有丧服,于是举荐他。视师云南,告知意图。程宗到,咨询抚监使者吴诚。程宗说不可,状程宗怒曰:“内嗛此久,正说你不能胜任,还敢这样。”吴诚程宗忧愤而死。于是招罕弄,弄轻视他,却邀请程宗来。抚不得已而去,弄更加傲慢,言辞不逊。随啖之货,所以当时夷人谒使者到,廷伏不敢起,兵左右夹之。至此程宗才延之坐,于是为请画分地,世其官。安喜,提拔程宗至司空。猛密原属木邦叛之,自立。西南夷不平,用兵相攻,久不靖。敬皇帝时斥程宗。

赞曰:程宗以庸庸致位显荣,无足言。特巳命使出疆,得专断不待报,而西南事乃从中制。贪者兆衅数年所残伤不胜计。且使轻中国,纵其桀傲,决夷夏防,慎哉!后世所以驭荒服,其无以浚利之臣。

徐恪字公肃,成化时因叶盛推荐为给事。所上言简质可循而行。出任参议,楚岁荒,行流民荆襄举剌郡邑吏二千石劳来有意。九年开始移河南。徽王自辟署,徐恪说不应令阻之。王怒,上言徐恪。皇上更直之。诏谓徐恪守文吏何害,王其勉自爱。河徙汴,有议徙封社城许昌,事下徐恪。徐恪说不可者五,于是停止。就拜都御史,抚豫。司农因民所负输不入,遣使督之急。徐恪说湮浸后尚未苏,请俟其息,允许。汉上与郧蜀之夔皆相去远故盗作屡不能治,请别为省下诸使议。徐恪独持不可,于是罢,而特命使者作监于郧。徐恪在豫,每以义格正,不为用事所善。有求又不相应,谮之。皇上知徐恪忠,复使莅楚。河南为之罢市。有关以帑金余几所治行,徐恪愧谓吾植行未耶,何不能使人薄巳。楚闻徐恪当至,欢若更生。适始建藩,封使旁午于道,坏盐筴私利,徐恪捕其下致之法。贵幸愈不便,徐恪共沮毁之。皇上益知其诚直,进少司空,不由外议。上众惊。徐恪遂力辞云,初未尝敢以讐要。皇上又谢绝知交,孤立任,一意欲有挧□拂违,何自而蒙拔擢,似乎有阿附者。皇上为喻所以用之意,乃受命。其任工,慎惜财费,诸所缮治勾详密,百工饰力比材,不使秩,裁抑不急,权

势有所干峻拒之,滋不悦。恪累以年及请,不得满六载考。上疾作,赐安车归。言者犹数言恪敦重守正,可属大事,欲起之,会卒。自以受上非常眷,不有靡躬竭节,何以称塞巳负,无可言。戒其家慎勿以追恤请者。生平慕魏公骥简素浑厚,无几微间,故功名畧与相比。其介廉自性,植善为奏,每疏白事皆曲而致,纤细具如相对语。在外度力所及,无不为。遇烖异必力陈所以消弥,指切时獘,未尝有所畏不尽。

译因权势有所触犯,他峻拒之,因此更加不悦。恪屡次以年龄为由请求致仕,未能满六年任期便遭考核罢免。皇上患病,赐安车让他回家。言官仍多次称恪敦厚庄重、坚守正道,可托付大事,想重新起用他,恰逢他去世。他自认为承受了皇上非同寻常的恩宠,若不竭尽全力、尽忠守节,何以报答辜负,无可言说。告诫家人千万不要请求朝廷追赠抚恤。生平仰慕魏公魏骥的简朴素雅、浑厚笃实,没有丝毫瑕疵,所以功名大致与魏骥相当。他的耿介廉洁出于本性,擅长撰写奏章,每次上疏陈述事务都委婉详尽,细微之处如同当面交谈一样清楚。在外任职时,量力而行,无不尽力去做。遇到灾异必定极力陈述消除灾祸的方法,直指时弊,未曾有所畏惧而不尽言。

赞曰:恪仪观甚羙伟丈夫哉!其所守乃不可夺,不以文学议论长,而遇事是非蠭起,以一言立断,推诚体国,公谅之有焉。虽数忤时遇,明主知谗不行,得以肆所为,固亦以见宪孝间得人盛,无不侃侃誾誾谋议可否,中外相应,越有成迹,岂偶然哉?

  ○李应祯

李应祯者,长洲人,一名甡,又名维熊,与弟应祥孪生。少好学,尤警绝,多通。景泰间选于乡,中贵人牛玉欲使教诸阉要,祭酒必致之,避不往。巳而授中书,中书故待诏殿廷,有所供方牍,或非其人,雅不乐,乞为掌故,不许。适命为浮屠书疏言,为天下有九经,未有以浮屠者,大忤。幸上明,仁薄其责,乞省毋归,竟罢中书,迁南曹郎,未上。久之,始拜职方,迁尚玺,满一考,进太仆。亡何,遽谢免。当其为中书时,郊祀礼成,宴群臣,奏以中书载笔有所纪,旧班给事御史前,宜复,虽不能从,众韪之。襄楚流民所在满,议方逐之,又言民有居久长子孙者,因为土断,立郡邑抚之耳,此前代事,不遵不虑,将复为罗尚耶?卒如其画。使至湘中,念吴云尚书死殉节,葬江夏,为访其后,述扬显之。祯体貌严峻,衣冠甚伟,而煦煦仁爱,推毂后进,成就之惟恐不至。尝与交,虽甚疏,必恤其匮危阽始终之。季弟早卒,飬其孤,又厚分与亲戚贫者,家故狭小,卒之日,殆无以葬。其书学柳公权,人多购之。所著有《范庵集》。

赞曰:应祯嗃嗃矜严,有威,人望而敬之,贤乎哉!其为中书也,与诸待诏者杂处。诸待诏即默不敢出气,独能有所献替,争事体格正之义。后得藉以为口实,谓官无以卑,既备肘掖而忘所事,徒请大官粟。为其出在外与居里中,远近慕之行义,犹有足称者矣。

  ○章恪  陆釴

章恪字韶凤,章珪子也。恪为郎,刑部诸以讼自言者,推至诚待之,人无敢匿其情,称善为狱。迁按察岭南,行海徼,有琉球使人市易他国,风于境上海,有司执焉,欲以为戮。上其功,恪不可,疏言夷素服从,不能恤其患,而因可助天为虐,卒资遣之。再领云南,符缅夷反复,绥之,诚信遂皆归心。巳乃入为光禄,南京又移大理。无何,乞归。恪陟扬,中外更五十年,再至九卿。其功名亚于吴讷,而长者似之。

陆釴者,昆山人,以进士第二人官编修,预史事,侍孝皇帝东宫,以经义日陈之,善开导,其所启沃功多,论说皆见听纳,甚欢相得。及嗣位,进太常,日侍帷幄,益亲。忽被疾,乞归,遂卒。所以追恤良厚。釴性沉严,寡言笑,嗜学,亦工为文,自矜高,人无能当其意,故或目之隘。所著书,长于《春秋》,当时有传者。

赞曰:章恪之始,由治狱史,遭时执巳,不失法理,用以宽平,得称其为士。越在徼外,将我王度,夷裔往来,轸其行李。后乃益崇,久于官寺,惟是忠诚,迄无咎耻。釴兴自儒,窃徼以名,抗巳甚骄,谓人不能辅养弼匡。方藉经术,未及有所发明,得谢为幸,获福巳盈。

  ○姜昂

姜昂字恒俯,太仓人。成化间为枣强令,清净不扰,庭中常寂无哗。雀俯而窥人,称为仁令。召为御史,论方士李孜省被杖。巳而迁守河南,一月县令自解去者三四人。吏民传相敕厉,无敢犯。鞭棰悬而不用,暇则喜读书,终日宴然。俄乞近地就养,得移宁波。人素闻其风,不劳而治。秩满不迁,遂不上考,径归卧久之。进参政福建,辞不赴。疏请飬数年卒。昂廉厉于去就,尤慎平居。惟蔬食粝梁之饭,家人不堪。至子弟学书,削方不得用县官物。宾客过,从未尝为设,虽算器馈亦不轻也。其有请寄,一切无所假。故时称介焉。子龙举进士,俶傥宏谅,济以宽衍。官按察,所至流连山泽,诱接后进,亦好读书,称博稽。杨慎尝与交,有文学名。

赞曰:「侈纵之慝,其獘所害,伤于何?不及约厉之过径,而寡失。若昂者,足巳自恃,矜奋绝俗,无侵然诺,虽不能合于时,取尊显然,视藉位势,招致喜游子弟,张陈党援,而卒被轻媠,名亦旋踵败。昂不外交

译赞曰:章恪仪容非常美好,真是位伟丈夫啊!他所坚守的节操不可动摇,不凭借文学议论来彰显长处,而在是非纷起之时,能以一言决断,推诚为国,具备公正诚信的美德。虽然多次违逆时俗,但圣明的君主知道谗言不可信,让他得以施展抱负,这也正可见宪宗、孝宗年间人才兴盛,无不刚直不阿地谋划议论,朝廷内外相互呼应,越地取得了显著的政绩,这难道是偶然的吗?

李应祯,长洲人,一名甡,又名维熊,和弟弟李应祥是双胞胎。他年少时好学,尤其聪慧超绝,通晓多种学问。景泰年间在乡试中入选,宦官牛玉想让他教导众宦官,国子监祭酒一定要他去,他躲避不去。不久被授予中书舍人,中书舍人原本在殿廷侍奉,负责供应文书,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他很不乐意,请求改任掌故,不被允许。恰逢被命令为佛教徒书写文书,他上言说天下有九经,没有把佛教列入其中的,大大违逆了旨意。幸而皇上圣明,仁厚地减轻了对他的责罚,他请求回乡而不归,最终被罢免中书舍人,调任南曹郎,没有上任。很久以后,才正式担任职方郎中,升任尚玺,满一考,晋升为太仆寺少卿。不久,突然辞职免官。当他任中书舍人时,郊祀礼成,宴请群臣,他上奏说中书舍人负责记录,旧例排在给事中、御史之前,应当恢复,虽然没能被采纳,众人认为他是对的。襄、楚一带流民遍布,朝廷正打算驱逐他们,他又进言说百姓中有居住长久、繁衍子孙的,应当因此实行土断政策,设立郡县安抚他们,这是前代的旧事,如果不遵从,不加以考虑,难道要重蹈罗尚的覆辙吗?最终按照他的谋划行事。他出使到湘中,想到吴云尚书死节殉国,葬在江夏,便探访他的后代,陈述宣扬他的显赫事迹。李应祯体态容貌严峻,衣冠非常雄伟,而温和仁爱,举荐后辈,唯恐不能成就他们。曾经与他交往的人,即使关系疏远,也必定体恤他们的困窘危险,始终如一。小弟弟早逝,他抚养其孤儿,又厚厚地分给贫穷的亲戚,家产本来狭小,去世之日,几乎无法安葬。他的书法学习柳公权,很多人争相购买。著有《范庵集》。

赞曰:李应祯严厉庄重,有威严,人们望而生敬,真是贤人啊!他任中书舍人时,与众待诏杂处。众待诏即使沉默也不敢出声,唯独他能有所进谏,争辩事理合乎正道。后来有人借机作为口实,说官职没有卑微的,既然在皇帝身边侍奉却忘了本职,只是请求高官厚禄。因为他出在外地与居住在乡里,远近的人都仰慕他的品行义举,还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章恪字韶凤,是章珪的儿子。章恪任郎中时,刑部那些因诉讼而申诉的人,他用至诚对待,没有人敢隐瞒实情,称赞他善于审理案件。升任岭南按察使,巡视海疆,有琉球使者与其他国家贸易,在境内海上遭遇风浪,有关部门逮捕了他们,想要处死他们。上报他们的功劳,章恪不同意,上疏说夷人向来服从,不能体恤他们的患难,却趁机助天行虐,最终资助他们遣返。再次统领云南,缅甸夷人反复无常,他安抚他们,诚信使他们都归心。不久入朝任光禄寺少卿,南京又调任大理寺少卿。不久,请求归乡。章恪升迁,在朝廷内外任职五十年,两次达到九卿之位。他的功名次于吴讷,而长者风范相似。

陆釴,昆山人,以进士第二名任编修,参与史事,侍奉孝皇帝在东宫,每天以经义陈述,善于开导,他的启发之功很多,论说都被采纳,非常欢愉相得。等到继位,晋升为太常寺少卿,每天侍奉在帷幄之中,更加亲近。忽然患病,请求归乡,于是去世。朝廷追赠抚恤非常优厚。陆釴性格深沉严肃,少言笑,好学,也擅长写文章,自视清高,没有人能符合他的心意,所以有人称他狭隘。所著书籍,长于《春秋》,当时有流传的。

赞曰:章恪起初,由治狱史出身,遭遇时局坚守自我,不违背法理,用来宽平,得以称为士人。越是在边远之外,秉持王法,夷裔往来,体恤他们的行程。后来更加显贵,久居官署,只有忠诚,始终没有过失耻辱。陆釴兴起于儒学,侥幸以名声,自视甚高,认为人不能辅助匡正。正凭借经术,还没来得及有所发明,得以辞谢为幸,获得的福分已经盈满。

姜昂字恒俯,太仓人。成化年间任枣强县令,清净不扰民,庭中常常寂静没有喧哗。麻雀低头窥视人,被称为仁令。召为御史,弹劾方士李孜省被杖责。不久升任河南知府,一个月内县令自行离职的有三四人。官吏百姓相传告诫,不敢触犯。鞭子悬挂而不用,闲暇时喜欢读书,整天安然自得。不久请求靠近家乡奉养父母,得以调任宁波。人们素来听闻他的风范,不劳而治。任期届满不升迁,于是不上考,直接归乡躺卧很久。晋升福建参政,辞谢不赴任。上疏请求奉养几年后去世。姜昂在去留上廉洁刚烈,尤其谨慎平日。只吃蔬菜粗粮,家人受不了。至于子弟学书法,削笔不得用官府之物。宾客来访,从未设宴,即使是算具馈赠也不轻意。有人请托,一概不假借。所以当时称他耿介。儿子姜龙考中进士,豪爽宏达,以宽厚济世。任按察使,所到之处流连山泽,诱导接纳后辈,也喜欢读书,称博识。杨慎曾与他交往,有文学名。

赞曰:“奢侈放纵的邪恶,其弊端所害,伤害的是什么?不及简约刚烈的过错直接,而少过失。像姜昂这样的人,自足自恃,清高绝俗,不侵犯诺言,虽然不能与时俗相合,取得尊显,看待凭借位势,招致喜游乐子弟,张扬党援,最终被轻慢,名声也随即败坏。姜昂不结交外人

,矜谢绝,专一意,乃后蒙其福。远哉,可谓贞一矣。」

译保持庄重,拒绝诱惑,专心一意,然后才能蒙受福泽。这种境界多么高远啊,可以说做到了坚贞专一了。

○杨升  朱栻

杨升字起同,吴县人。弘治间,以进士为庶吉士,除给事。慨以论议弼违为任,会上方诏海内直言无隐,升随事有所规益。奉使辽碣,素羸以劳悴得疾,值奔母丧,卒。妇孕且未产,巳而得子。伊志能续父业,累官御史大夫。志初为刑部郎,视狱闽流,矜慈恩,闽隶多所全。及为方岳,煦煦称慈仁。尝为予言:「仕无失长者家儿意,为难即,使介廉才,用白黑竟何辨?」又云:「尝授之君谦语云?恬退谁相推引者?』此可观世也。」

朱栻者,昆山人。成化间,令萧山。其赋于民也平,人人自谓得其所。使者遂下其法,以为县道式。寻召拜御史。所上章疏,皆救匡阙违,敦重持大体,不为峭刻。然风裁特着于时。亡何卒。

赞曰:「语云,事以蚤知,功以夙败,所出实为名高,而未暇为他计。一不得逞,则俚赖无复之,而悲愁以死。其遂得志,肆所为,而又以内热攻之,不久而死。等死耳,而二者之得失,何以辨乎?若升称奉职死官,下可耳,未为遽,而后乃食其报。栻亦奋不顾身,欲有所効之,而未竟其业。要之,皆自喜不娖娖,欲速好进,虽趣奚憾焉。」

  ○枚伦  吴綝

枚伦,字彦常,正统间主事刑部。天顺季年,乞归飬。久为郎官,雍容而巳,无躁竞心。时贤之故,疏上其名,荐达之,屡不巳。至成化中,始复起南刑曹,持以宽仁,多所全舍。俄拜参议,湖广主守。祠祠事故,简益务清净。数引方士治道术者与修习,导引辟谷长年方。遂无意仕进,投版归。

吴綝者,成化间为郎,刑部静嘿,无外交,书狱辞,务在宽,全之未尝作重劾,按人且畏慎,言不出口,为法吏十八年,始迁参议,贵州贵,又绝远,未尝以为淹也,弘治中入贺,至燕卒,旅次。

赞曰:仕者之希慕贵荣,急进取,自非其情,亦势不得不然。其有度不任,则让能而处其下耳。至无所谓而优游卒岁,久之不调,此非恬然有廉静无求之操,乌能尔耶?若伦者,宽和有恒,奉巳约清,于通塞之间,无所系吝,称可与立,岂虚乎哉?綝之静退不矜,含垢?量两人行巳有相类者,而卒之落落于时,固亦其效与?虽质谨无文,与彼佞令者异矣。

  ○瞿俊  陈琦

瞿俊者,常熟人。令崇仁,廉爱,不受请寄。召入为御史,出按岭□及滇,持法不贷。错直清而闳以惠不辜。浈与交夷壤接,数不靖,以柱后惠文弹压之,遂皆率以听。又奉诏虑囚,所宽宥甚众。持服归,复起掌谳狱,尤以敬慎称。上又敕令视徼上,按军实,搜乘简士,大称旨,迁按察岭南。故珍货所出,抗以介严,一无染。见有渎污者,面诮让之,人益不堪。当上计,遂径归。使者数荐于朝,促上道,不行。性方而毅,寡所合。卒之日,至无以葬。亦有所著书。

陈琦字粹之,本以医占籍。成化间为士师,属善书狱,不游意法之外。迁按察豫章,务禁绝谒请。其行部惟饮水龁干米?葡茹苦,人不堪,遂以严见弹。世家子占陂泽田者无所下,水琦知之,即日至其下决疏之,还陂于官。风裁倾一时。迁莅贵州,寇乱方作。琦乘城为备,且素无可恃,徒作厉士气,死生之忧劳尤剧。里有儒生格过人被杀,官执所过者坐之。琦曰:“安有杀人自置于门不避耶?”讯果诬。使者按尺籍,引平民伍之,又为力争,令自首实而出者更众。值当上计大獘,羣吏与考锢水者适在位,乃罢琦归。而萧然一室,无以朝夕。部使者知其贫,月廪于公三石。南州人过者犹望其闾拜焉。

赞曰:「士尽节所守,岂暇自为谋哉?故苦体、清身、厉志,不侵污,而后能莅官行法。人不得干以私。俊与琦皆起诸生为法吏,至方岳而家故益贫,岂非自其衷有执,不以富贵易其趣然乎?近乃仕未久而富,遂倾闾里,专以恶治。所谓吏以赃败,后思其功,当复起,无以不任职耶?然所取舍,抑又不逮是矣,何足论为?」

  ○刘缨

刘缨者,本清江人,宋学士敞之后,隶籍吴。成化间,为武陵令,其按事即如老吏

译杨升,字起同,是吴县人。弘治年间,考中进士后担任庶吉士,随后被任命为给事中。他慷慨激昂,将规劝皇帝纠正过失作为自己的责任,恰逢皇帝下诏令天下人直言不讳,杨升便随事进谏,多有规劝补益。他奉命出使辽东和碣石一带,因身体素来瘦弱,加之劳累过度而患病,又赶上母亲去世奔丧,最终去世。他的妻子怀孕尚未分娩,不久后生下一个儿子。儿子杨志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累官至御史大夫。杨志起初担任刑部郎中,审理福建流放的案件,怜悯慈爱,保全了许多福建籍的囚犯。等到他担任地方长官时,温和仁爱的美名广为传颂。他曾对我说:“做官不要失去长辈教导的初衷,如果难以做到,即便廉洁正直有才能,黑白分明又有什么区别呢?”又说:“曾经有人对我说:‘恬淡退让,谁会推举引荐你呢?’这足以观察世态人心。”

朱栻,是昆山人。成化年间,担任萧山知县。他对百姓征收赋税公平,人人都觉得自己得到了妥善安置。使者于是将他的治理方法推广下去,作为各县的典范。不久被征召授予御史之职。他上奏的章疏,都是补救纠正缺失违误,敦厚庄重,把握大体,不苛刻严酷。然而他的风纪裁断在当时特别显著。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赞语说:“俗话说,事情因为早知而成功,因为早败而失败,这确实是因为名声显赫,而没有闲暇去作其他打算。一旦不能得逞,就依赖无望,悲伤忧愁而死。如果得以实现志向,放纵所为,又因内心焦灼攻心,不久也死了。同样是死,这两者的得失,怎么辨别呢?像杨升那样,可以说是尽职死节,可以接受,不算急躁,后来他的儿子享受了福报。朱栻也奋不顾身,想要有所效验,却没有完成他的事业。总之,他们都自喜不谨慎,急于求成,虽然追求什么遗憾呢。”

枚伦,字彦常,正统年间在刑部担任主事。天顺末年,请求回家奉养父母。他长期担任郎官,举止从容而已,没有躁进竞争之心。当时贤能的人因此上疏推荐他的名字,屡次推荐不止。到了成化年间,才重新起用为南刑曹,他秉持宽厚仁爱,保全赦免了许多人。不久被任命为参议,主管湖广地区。他处理祠祀等事务,简约务实,崇尚清净。多次邀请方士和修道之人一起修习,学习导引、辟谷、长寿的方法。于是无意于仕途进取,辞官回家。

吴綝,成化年间担任郎官,在刑部沉默寡言,没有对外交往,书写狱讼文书,务求宽缓,保全性命,未曾作过严酷的弹劾,查办案件且畏惧谨慎,言语不轻易出口,做法吏十八年,才升迁为参议,任职贵州,那里又极其偏远,他未曾因此感到被淹没。弘治年间入京朝贺,到达燕京后去世,客死他乡。

赞语说:“做官的人希慕富贵荣华,急于进取,如果不是出于本情,也是形势所迫不得不然。如果有度量不能胜任,就让位给有才能的人而自己处于下位。至于无所作为而悠闲度日,长久不调升,这不是恬淡自守、廉洁宁静、无所求的操守,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像枚伦那样,宽和有恒心,奉养自己简约清廉,在通达与困顿之间,没有挂念吝惜,称得上可以立身,难道虚假吗?吴綝的静退不夸耀,含垢忍辱,两人行事有相似之处,而最终在时局中落落寡合,固然是他们的效果吧?虽然质朴谨慎缺乏文采,与那些谄媚巧言的人不同。”

瞿俊,是常熟人。担任崇仁知县,廉洁爱民,不接受请托。被征召入朝担任御史,出巡岭南及云南,执法不宽贷。他正直清廉而宏大,施恩惠于无辜之人。浈水与交趾接壤,多次发生动乱,他用柱后惠文冠弹压,于是都顺从听命。又奉诏审理囚犯,宽恕赦免的人很多。守丧回家,再次起用掌管狱讼,尤其以恭敬谨慎著称。皇上又敕令他巡视边境,核查军备,检阅车马士兵,大得皇帝赞许,升迁为按察使,主管岭南。那里是珍宝货物出产之地,他坚持廉洁严正,一无沾染。看到有渎职污秽的人,当面讥讽责备,人们更加不能忍受。当上报考核时,他就直接回家。使者多次向朝廷推荐他,催促他上路,他不走。性格方正刚毅,很少与人合群。去世的时候,甚至没有钱安葬。也有著作传世。

陈琦,字粹之,原本以医官身份登记户籍。成化年间担任司法官,擅长书写狱讼文书,不游移于法律之外。升迁为按察使,主管豫章,务求杜绝请托。他巡行各部只喝水吃干粮,吃苦耐劳,人们不能忍受,于是因严厉而被弹劾。世家子弟占据陂泽田地的人无处藏身,陈琦得知后,当天就到那里决口疏浚,将陂泽归还官府。风纪裁断倾倒一时。升迁到贵州,寇乱正起。陈琦登城防备,而且素来没有可依赖的,只是激励士气,死生之忧劳尤其剧烈。乡里有儒生格过被人杀害,官府逮捕路过的人定罪。陈琦说:“哪有杀人后自己置于门前不躲避的呢?”审讯果然发现是诬告。使者核查名册,将平民编入伍队,他又极力争辩,命令自首实情而出狱的人更多。正值上报考核时出现大弊端,群吏中与陈琦有矛盾的人恰好在位,于是罢免陈琦回家。而他萧然一室,没有早晚的衣食。部使者知道他的贫困,每月从公家供给他三石粮食。南州人经过那里,仍然望着他的里巷拜祭。

赞语说:“士人尽节于所守,哪里有空暇为自己谋划呢?所以苦修身体、清修自身、磨砺意志,不侵扰污浊,然后才能任职执法。别人不能以私事干扰。瞿俊与陈琦都从诸生做起担任法吏,直到担任地方长官而家境更加贫困,难道不是内心有所执着,不因为富贵改变志向吗?近来做官不久就富有,于是倾覆邻里,专门以恶政治理。所谓官吏因贪赃败露,后来思念他的功劳,应当再次起用,没有不称职的吗?然而所取舍的,又不赶得上这样,哪里值得论述呢?”

刘缨,本是清江人,宋学士刘敞的后代,户籍在吴地。成化年间,担任武陵知县,他处理事务就像老练的官吏一样。

。有以赋籍于里而亡粟者,罪抵死。为书其牍,守视不谨,非侵也。传轻劾使者,深以为无害。起复为滕县,益明习法令。妇以罂至?所者,有挑之不得,诬以盗。令以罂与为俾告者,负负一?辄堕,乃伏罪。召为御史,出按闽,讯狱所平反者甚众。民有刲股于母所嫁者,父有司上其孝书,下出母恩,巳杀而况为所嫁者伤遗体,得不罪幸矣。关市挟轻重以私泄其利,外国以为亏国体。禁楚之尉有阴飬士恣横畜他计者,掩以从戮,得无变其发奸如此。往奄孺多取闽隶,乃市良家子累数百?驰往阅遣之人,尤感其惠。任御史满三考,值权贵方擅命,有所侵伤,在廷无敢出气,独持论依于正,时出于从容规讽以逆折其萌。谳狱以冤侵成之者,即?覆出之,亦不至大忤也。巳而擢太仆,进都御史,抚蜀。蜀故险远,外与夷壤相错,衅易构往,未尝徧至也。即叱驭驱之,在所?宣上恩,逮之当奉职贡,无从逸也。俄与告归,又以荐者言其治蜀状,不宜久使闲者,遂再往莅诸番。方溃横出为盗虐境上,乃亲慑以兵威服之。为方畧,捕首虏千余,且安辑其逋逃。捷闻,有诏旌功焉。横梁道、满江废关皆要害,为设隘守边鄙,始安。会逆瑾召诸抚监以例罢,至秋复奉命临楚。又以在蜀开夔抵荆道避峡险,不先白也,怒瑾逮使置对,一时争为之言,得释。荆王有所诬守臣,遣法吏即讯,又为辨得轻论。进南京大理卿,召为侍郎兵部。民有应募为兵者,欲廪食之,议谓廪则籍于公,不得释彼以义奋一时而遂谪戍之耶,乃罢给。进司寇,及一考,遂力请归,所以加恩良厚。居久之,年巳耄,少年为尹者侮之甚,人颇愤不以介也,故尤以度称。亡何卒。孙瑊,进士第二人,为编修。

译有人因在乡里登记赋税而丢失了粮食,按律当处死刑。他在文书上写明情况,因看守不慎导致损失,并非侵吞公款。御史台从轻弹劾派遣的使者,认为这并无大害。他起复任职滕县知县,更加熟悉法令。有妇人带着瓦罐来到官府,有人挑逗她未遂,便诬告她偷盗。县令将瓦罐交给告发的人,让他背着,瓦罐一背就掉落,那人于是认罪。他被召入朝廷任御史,外派巡按福建,审理案件平反冤狱的很多。有百姓在母亲改嫁的地方割股疗亲,父亲向官府上报其孝行,官府裁定:母亲改嫁已断绝母子之恩,何况是伤害身体,能不获罪已是万幸。关卡市场有人利用物价波动私下牟利,外国认为这损害了国家体面。楚地的尉官暗中豢养死士,肆意横行,另有图谋,被当场抓获并处死,没有改变他揭发奸恶的做法。以往宦官多征召福建的隶卒,于是他在市场上购买良家子弟数百人,亲自前往检阅遣送,人们尤其感激他的恩惠。担任御史满三届考核,正值权贵专权,有所侵害,朝中无人敢出声,唯独他坚持正道,有时从容规劝讽谏以遏制其苗头。对于因冤屈而形成的案件,立即复查释放,也不至于大大违逆权贵。不久升任太仆寺少卿,进而升任都御史,巡抚四川。四川向来险远,外部与夷族土地交错,容易引发争端,以往官员未曾遍访各地。他立即驱车前往,在所到之处宣扬皇恩,督促应当进贡的地方,使其无法逃避。不久请求归乡,又因推荐者称颂他治理四川的政绩,认为他不适合久居闲职,于是再次前往管理各番部。当时溃兵横行,出来为盗,残害边境,他亲自以兵威震慑,使他们屈服。制定策略,捕获首恶俘虏一千多人,并且安抚收容逃亡者。捷报传回朝廷,下诏表彰他的功劳。横梁道、满江废弃的关隘都是要害之地,他设置关隘守卫边疆,才开始安定。恰逢逆臣刘瑾召集各位巡抚、监察御史按例罢免,到了秋天又奉命巡视楚地。又因他在四川开辟从夔州到荆州的道路以避开峡谷险阻,没有事先禀报,刘瑾发怒逮捕他进行审讯,当时人们争相为他辩解,得以释放。荆王诬告守臣,派遣法吏立即审讯,他又为其辩白,得以从轻论处。升任南京大理寺卿,召入京城任兵部侍郎。有百姓应募当兵,想供给他们粮食,议论认为供给粮食就要登记在公家名册,不能让他们因一时义愤而随后被贬谪戍边,于是停止供给。升任刑部尚书,经过一次考核,便极力请求辞官归乡,朝廷加恩优厚。居家很久,年纪已老,年轻的县尹侮辱他甚重,人们颇为愤慨,但他不以为意,因此尤其以气度著称。不久去世。孙子孙瑊,考中进士第二名,担任编修。

赞曰:「士能弘功,业济时变,权不可槩。卒成遂之所匡益,政俗底宁,邦域为利无穷。岂与夫坐谈者高议三代而不亲事,徒以空文见乎?缨当正德间,诸贵用事,贞不绝俗,和而能立,久于其位,践常伯尊用于朝,阴行善使从之不觉,为惠利多矣。其后能无被之哉?」

  ○刘杲

刘杲字世熙,文恭公再从孙,以进士为郎,刑部。其详谳能稽慎之,故事诸曹所决狱必过廷尉,又听之乃制刑。其所书辞以所上多寡为考,任久之,书下者不十一,故得迁大理丞。中法调外,历按察典籓方。其在豫章也,选士得广信,夏言迄为相,力请休。诏进都御史,赐归,实异数也。归而抗其法,宗人故合族以食,极于盛。公为郎时,尝病亟,自以为未也,后且当受其福,故卒自愈。所取夏相亦数致问。子烱举进士至太守汀州,而烱子璧亦进士,仲子琛之子倬举进士,今为御史。

赞曰:自昔保姓受氏,守其宗祊,数十世无失坠,其先必乘神灵,有功烈笃不忘,故能受宠禄,屡有发闻,富贵福泽燕及子孙,岂虚乎哉!御史大夫公立于朝,风节矫矫,虽其事不槩见,即其后乃炽昌,非能廸为世禄之家,率先惠绥之然乎?故曰:祸福无常,归于有德者也夫。

  ○陆完

陆完者,长洲人。自为博士弟子,以羣击为妖惑者,方士抚监使者王公恕奇之,力为奏得免。历官至司马。时寇起山东,诸郡遂靡溃不可遏,稍至畿甸,纵横殆徧。遣将在外者遇之辄衂,乃命完讨焉。建大将旗皷,从中下秣马蓐食,昼夜驰至临清,调集守边吏士,迹射佽飞骑,四出掩之,屡战皆捷。在河南则都御史彭泽,在淮则张缙,或掎之,或角之。贼既败窜复散逸,楚晋之郊无不警。虽斩捕几尽,巳复集,俟间则突至,破城邑,残掠自如,几成变。乃广间谍,远斥侯,迹所向以兵随之,势始大蹙,奔而南。有诏完追之至杨贼于江乘舰上下诸屯,皆自卫无敢出。及兵大合,掠无所得,穷乃之通狼山,谋遁入海。值大风作,颠覆者半,遂围之。贼故不便水,而狼山又四面绝,卒灭之。计是役大战十二,小战数十,斩首虏万五千有奇。完乃旋师,加赏甚厚,进位冢宰。及逆濠事起,追论完在司马有所陈请卫兵,下其议不能力言不当与,虽从中复还之,而完持两端,无大臣节。逮下司空论,减殊死,谪戍故,犹以功赎也。竟卒泉州。初完尝梦至山曰大武,乃其死所也。颇溺于玩好,有黼簋议,亦缘其子受赇不能训也。后籍于官。

赞曰:「以儒生为将,駈之前耳,遂削平乱阶。吴亦代有人焉,巳哉!有贞定难于内,雍盛之讨夷,皆不世功。完固磊落,有纵横畧。当贼起时,跨数州地,师亦屡北,张皇甚。而一旦承委寄,决筹策,指踪诸将,非其谋虑有绝人者,则以能任职素知郡国道理要害,山川险夷,将之材武可用与否。故一出而所向如拉朽枯,其功名亦足多矣。若其俶傥不羁,公忠之节,庸乃病诸?不然,恩威之命,夫岂易乎!」

  ○都穆

都穆字符敬,本西濠里人,善为文,尝有所著。抚使者于贵人所见之,问为谁譔,因以荐,俾随计试在高等,授主事礼部。以奉使至秦中,识其川岳灵胜,古建国形势,故宫遗壤,为《西使记》。迁少卿太仆,亡何乞归。性好游,常徧及所在名山川。所著书甚富,然多说家者流。其与游皆一时才俊,杨君谦、祝允明及淛王守仁皆与善,故一时称籍甚。

赞曰:文学多傥莨,不自约敕,故士奚贵文哉?元敬和令,有羙望,在朝誾誾,多长者。游王新建,以道为任,独时时称道之。四方贤豪,争愿交,而元敬故未尝藉为游扬树声誉也。所著书,又具在论,乃不甚高之,岂非以人重耶?亦时者体未遒,沿其故,不适于变,虽博敏闳赡,犹未涉其涯,如文何哉?及徐祯卿为偶俪流之獘衰,遂至于今为名者极矣。然岂数君子咎哉?

  ○杨循吉

杨循吉者,元敬同里人。少选于乡,隶于少胥。与郡人赵宽名,皆擅多士。巳而宽先论上,循吉次起,家主事礼

译赞曰:“士人能够弘扬功业,救助时局变化,权变不可一概而论。最终成就了匡正有益的事业,政治风俗安定,国家利益无穷。这难道能与那些高谈阔论三代盛世却不亲身做事,只凭空泛文章显身的人相比吗?刘缨在正德年间,众多权贵当权,他坚守正道而不脱离世俗,温和而能自立,长期居于其位,在朝廷担任常伯尊职,暗中施行善政使人们不知不觉地顺从,施予的恩惠利益很多。他后来能不遭受祸患吗?”

○刘杲

刘杲字世熙,是文恭公的再从孙,凭进士身份担任郎官,在刑部任职。他审理案件能够考察审慎,按照旧例,各曹决断的案件必须经过廷尉,又听取意见后才制定刑罚。他书写判词以呈报的多少作为考核标准,任职很久,被驳回的不到十分之一,因此得以升任大理丞。后来因法律调整外放,历任按察使、藩方官。他在豫章任职时,选拔士人得到了广信的夏言,夏言最终成为宰相,极力请求退休。皇帝下诏晋升他为都御史,赐归乡里,这确实是特殊的恩遇。回家后他严格执法,宗族原本合族共食,极其兴盛。刘杲任郎官时,曾病重,自己认为尚未尽善,日后应当承受福报,所以最终自愈。所选拔的夏相也多次问候。他的儿子刘烱考中进士,做到汀州太守,而刘烱的儿子刘璧也考中进士,二儿子刘琛的儿子刘倬考中进士,现在担任御史。

赞曰:“自古以来保全姓氏,守护宗庙,几十代没有失坠,他们的祖先必定承蒙神灵庇佑,有功业且笃实不忘,所以能接受宠禄,屡次有显达之人,富贵福泽惠及子孙,难道会是虚妄的吗!御史大夫刘杲在朝廷树立风范,风骨矫健,虽然他的事迹不能全部看见,但他的后代兴旺昌盛,如果不是能够引导成为世禄之家,率先施恩安抚,怎么会这样呢?所以说:祸福没有定数,归于有德的人啊。”

○陆完

陆完,长洲人。自从成为博士弟子,因为群体攻击被视为妖惑的人,方士抚监使者王公恕认为他奇特,极力为他上奏得以赦免。历任官职直到司马。当时寇乱在山东兴起,各郡于是崩溃不可遏制,逐渐逼近京城附近,纵横几乎遍布。派遣在外作战的将领遇到他们就战败,于是命令陆完讨伐。树立大将旗鼓,从中间下达命令,秣马蓐食,昼夜奔驰到临清,调集守边的官吏士兵,追踪射手和佽飞骑兵,四出袭击他们,多次作战都获胜。在河南有都御史彭泽,在淮河有张缙,有的牵制他们,有的对抗他们。贼寇既败逃又分散,楚晋的郊野无不警戒。虽然斩杀俘虏几乎殆尽,已经再次聚集,等待间隙就突然到达,攻破城邑,残暴掠夺自如,几乎酿成变乱。于是广泛使用间谍,远设斥候,追踪贼寇所向用军队跟随,形势开始大大受挫,贼寇向南奔逃。有诏令陆完追击他们到杨贼在江乘乘舰上下各屯,都自卫不敢出战。等到军队大合,掠夺无所得,穷困于是前往通狼山,谋划逃入海中。恰逢大风起,翻船者一半,于是包围他们。贼寇本来不习惯水战,而狼山又四面绝路,最终消灭了他们。计算这次战役大战十二次,小战数十次,斩首俘虏一万五千多人。陆完于是回师,加赏非常丰厚,晋升为冢宰。等到逆濠事件发生,追究陆完在司马任上有所陈请卫兵,下达他的议论不能极力言说不当参与,虽然从中又归还他,而陆完持两端,没有大臣的节操。逮捕下到司空论罪,减死罪,贬谪戍边,还是因为功劳赎罪。最终死在泉州。起初陆完曾梦到一座山叫大武,那就是他死的地方。他颇沉迷于玩好,有黼簋的议论,也是因为他儿子受贿不能训导。后来财产被籍没入官。

赞曰:“以儒生为将,驱使他们向前罢了,于是削平乱阶。吴地也代代有人啊,罢了!有贞定难在内,雍盛讨伐夷狄,都是不世之功。陆完固然磊落,有纵横谋略。当贼寇兴起时,跨越数州之地,军队也屡次战败,张皇非常。而一旦承受委托,决断筹策,指挥诸将,如果不是他的谋虑有超越常人之处,就是因为他能任职素知郡国道理要害,山川险夷将领的材武可用与否。所以一出兵所向如摧枯拉朽,他的功名也值得称道了。至于他倜傥不羁,公忠的节操,难道有缺点吗?不然,恩威的命令,难道容易吗!”

○都穆

都穆字符敬,本是西濠里人,善于写文章,曾经有所著述。抚使者在于贵人那里看到它,问是谁撰写的,于是推荐他,让他随计试在高等,授予礼部主事。因为奉命出使到秦中,识别那里的山川灵秀,古代建国形势,故宫遗壤,写成《西使记》。升任太仆少卿,不久请求归乡。他性好游历,常遍访所在的名山川。他所著的书很多,但多属说家流派。与他交游的都是当时的才俊,杨君谦、祝允明以及浙江的王守仁都与他交好,所以当时名声显赫。

赞曰:“文学多轻率,不自约束,所以士人何必看重文章呢?元敬温和有令名,在朝廷言辞正直,多有长者风范。交游王新建,以道义为任,独自时时称道他。四方贤豪,争着愿意交往,而元敬却未曾借以游扬树立声誉。他所著的书,又都在论述中,却不甚推崇他,难道不是因为人而看重吗?也是时体未强,沿袭旧习,不适应变化,虽然博敏宏赡,还未涉其涯,对文章怎么样呢?等到徐祯卿为偶俪流弊衰,于是至今为名者极矣。然而难道是几位君子的过错吗?”

○杨循吉

杨循吉,元敬同乡人。年轻时在乡里被选拔,隶属于少胥。与郡人赵宽齐名,都擅长众多士人。后来赵宽先论上,杨循吉次起,担任礼部主事

部,游诸王公间,益有名。然尚气好竞性,执而污渐不谐于时,乃乞归。既少年无复之,惟玩弄文史自娱。自云读书不善记,又不能远自引,日怔怔然行巳,颇近怪事,皆类可笑。所撰着亦时杂阐谐,独购书甚富。既性所嗜,闻某所有异本,即夙夜求之。亦是时有故家传藏之者,今悉散佚,阅其篇目索之,多不得矣。所著《辽金小史》最善。《曰金山》《曰庐阳》二志,尝手授余,而惟《手镜》一书,极为博综。自昔类者不过繁则畧,未有若是要者。文学韩愈氏似之,而时有恢调。若所善则有明以来,莫之先矣。闻郑司农言,其尝使子上书,请复建文年,不报。由孝庙明圣也。

译他任职于部院,交游于诸王公之间,名声更加显赫。然而他崇尚意气、喜好争胜,性格刚直且沾染了世俗的污浊,逐渐与时局不合,于是请求辞官归乡。既然少年时没有再出仕的打算,便只以研习文史来自我娱乐。他自称读书不善于记忆,又不能深自引退,每天怔怔然地行事,颇为接近怪异之事,大多显得可笑。他所撰写的文章也时常夹杂诙谐幽默,唯独在购书方面极为丰富。既然这是他的嗜好,听说某处有珍本异书,便日夜寻求。当时也有旧家传藏书籍的人,如今都已散佚,查阅其篇目去搜寻,大多找不到了。他所著的《辽金小史》最为精善。《曰金山》《曰庐阳》两部志书,他曾亲手传授给我,而只有《手镜》这一本书,极为广博综合。自古以来的同类著作,不过是繁杂则简略,没有像这样重要的。文学风格类似韩愈,而时常带有恢弘诙谐的语调。至于他所擅长的领域,自明代以来,没有人能超过他。听说郑司农说,他曾经让儿子呈上书奏,请求恢复建文年号,没有得到回复。这是因为孝庙(指嘉靖帝或万历帝,视具体语境而定,此处指当时的皇帝)圣明所致。

赞曰:「吴以文命者,自汝玉后至君谦,盛矣。夫沈雄以浑厚,未至于流越也。其学盖肆于不仕,嗜之自其性,乃亦不以为名。务攻之不巳,故其遂微。宏邈博通,多载称达学命世。视今之佻易者,何如哉!今惟急于名,且无所庸其力,而遽谓能,甚至以市也。属士大夫不说学而好口为大声,故使曹子得颠倒其间,又何怪与!」

  ○赵宽

赵宽字栗夫,成化间礼部上所论士第一,官主事刑曹。虽以文法佐吏为治,而意常向学。是时同为理者,华亭陈一夔,同郡秦廷贽,天台王存敬,皆能诗,与相和甚欢,相得也。吴公宽、王公鏊及君谦时,相与赋,每有属下笔不可了,众惊谓敏。其所书狱辞多缘饰以经义,诸名为文法者咸服。稍迁按察浙察,博士弟子岁辄试,第其行能,差次之待推择。上名能知人,明习故事,意深厚,善究宣礼化巳,乃迁廉察岭外卒。

赞曰:「吴公宽在位时,善荐进文学,故一时士争自濯磨。其出于苏者,尤盛。他所若宽与君谦,皆以才为所爱,而卒不私庇之。栗夫在事,无不若人,而循次除,未尝有所越,卒未及登用。而君谦亦以拓弛,遽引退,虽欲自试,无由。自余未尝进一人也。吴公于持法,亦少弘哉!盖亦仅仅奉巳而巳不及人也。」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续吴先贤赞卷之五

  刘凤

  王鏊

  毛澄

  吴一鹏

  朱希周

  盛洪

  王倬

  盛应期

  陈察

  方凤

  周诏

  顾日?拆臣

  查应兆

  杜庠  黄暐

  赵承谦

  朱鸿渐

  ○王鏊

王鏊者,吴县人。父朝用,令光化。始少时,父挟游大胥,辄下笔不休,人惊传之,倾一时。叶公与中即拟之。王忠肃翱、奚元启受业最久,深自挹折,下之归试,诵通遂尽,屈乡之士,计上咸第一。故时者藉奏,则士所业主者必更之,至是无能易一辞。及对策,或嫉之,抑置第三,授编修。以经义侍孝庙,尝幸后苑,因讲《周书》“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上为悚然,退召奄广,戒之曰:“儒臣进说,似嫌若等耳,慎之。”属大司马,请择人谕德行东宫者,咸谓鏊允,遂授之。既又以少宰荐,复命佐铨,以清简称。虏方入,陈所以御之者八语,微指权幸相迁。以灾异乞免荐之,自代。武皇帝初立,惑獘臣,司徒韩文率诸大臣伏阁,请黜远佞邪,消遣戾,维新厥服。上惊,召相健、迁等问:“何为者?”而其党岳亦是文等议言:“我曹自当简汰,惟外廷所裁。”二相持之力,而奄荣又言。上于疏无不纳,独八人者未忍遽逐。文对稍失次,业入而事变,相健与文等俱罢,而鏊以次入阁。冢宰焦素附丽瑾,得进。

瑾方以威虐士大夫,且嗛韩深,欲中之,法并及健等,鏊争得免。又刘司马大夏以旧怨,及相一清以前按边事,皆将甘心焉。相东阳数请告,焦懦不任,独力持之,故得无他。异日者,杨竟以计划除瑾,亦其善树人也。尚玺、璇等三人忤瑾,拳之正色言:“古者刑不上大夫,柰何折辱至此?”乃得释。至议废后礼,尤称允。内既难瑾,又耻与焦列也,戚然见于色。瑾曰:“王先生何削甚?”因力丐归。瑾愈疑,使几伺,惟以谢客贽无所通告,始听谢。鏊本严,方当其时,未可显有所出,故外不示同异,而内有执,阴折其萌,夺之?多焦等惮之,势不并立也。既以廉节为名,绝请谢居,惟嗜书,尤不好玩弄。初请为治第,戒以务约,及归见之,大非其意。时游放山泽,遯之具区,士大夫过者欲谒不得,留久之去。性长论著,而重于夺予,时且多才,凡所题目即可征,信赖以传者众,来乞言者亦未尝不为削牍也。嘉靖初,遣使存问,疏请讲学勤政契上旨,将就家拜,未几卒。其书若《春秋词命》等多有载者。季子延陵以任为中书,蕴藉能嗣其父

译赞曰:“吴地以文章闻名的人,从汝玉之后到君谦,盛况空前。他们风格沉雄而浑厚,不至于流于轻浮越轨。他们的学问大概是因为不仕宦而得以放纵发展,喜爱它是出于本性,因而也不把它当作名声来追求。致力于钻研不停止,所以他们的成就便逐渐显著。宏远博大且通达,多数记载称颂他们以学问闻名于世。看看现在那些轻浮浅薄的人,相比之下如何呢?现在的人只急于求名,而且无处施展他们的才能,却贸然自称有能力,甚至把它当作市场交易。恰逢士大夫不喜欢学习而喜欢口出高声,所以让曹子得以在其中颠倒黑白,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赵宽

赵宽字栗夫,在成化年间,礼部上报的士人议论中他位列第一,担任刑部主事。虽然他以法律条文辅助官吏治理政务,但心意常常倾向于学问。当时一同治理政事的人,有华亭的陈一夔、同郡的秦廷贽、天台的王存敬,都能作诗,与他相互唱和非常欢乐,彼此投合。吴公宽、王公鏊以及君谦当时,常常一起赋诗,每当有下属提笔不能完成时,众人惊叹称他敏捷。他所写的狱讼判词大多用经义来润色修饰,那些以精通法律条文著称的人都信服。后来升任浙江按察使,博士弟子每年都要考试,评定他们的品行才能,排列次序等待选拔推举。上报的名册显示他知人善任,熟悉旧例,心意深厚,善于探究宣扬礼教教化,于是升任岭外廉访使,最终在那里去世。

赞曰:“吴公宽在位时,善于推荐提拔文学之士,所以当时的士人争相自我磨砺。其中出自苏州的,尤其兴盛。其他地方像赵宽和君谦,都因为才华被吴公宽喜爱,但最终吴公宽没有偏私庇护他们。栗夫在处理事务时,没有不如别人的地方,但按次序晋升,未曾有所超越,最终未能得到重用。而君谦也因为政事松弛,匆忙引退,虽然想自我尝试,却没有机会。至于其他人,吴公宽未曾推荐提拔一人。吴公宽在执法方面,也很少宏大宽厚啊!大概也只是仅仅奉行自己的职责罢了,不及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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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续吴先贤赞卷之五

刘凤

王鏊

毛澄

吴一鹏

朱希周

盛洪

王倬

盛应期

陈察

方凤

周诏

顾日?拆臣

查应兆

杜庠

黄暐

赵承谦

朱鸿渐

○王鏊

王鏊是吴县人。父亲王朝用,任光化县令。王鏊年轻时,父亲带着他游历大胥之地,他提笔写作不停止,人们惊讶地传颂他,倾倒了一时。叶公与中立即将他比作古人。王忠肃翱、奚元启跟随他学习时间最长,深深自我谦逊,向他请教。回乡参加乡试,诵读通晓便全部掌握,屈居乡试第一,计考上报也全是第一。所以当时凭借奏疏进言,士人所主张的必定要更改,到了王鏊这里,没有谁能改动一个字。等到对策时,有人嫉妒他,压制将他排在第三,授予编修官职。他以经义侍奉孝宗皇帝,皇帝曾经幸临后苑,王鏊趁机讲解《周书》中“文王不敢盘于游田”的话,皇帝为此感到惊惧,退朝后召见太监广,告诫他说:“儒臣进言,似乎嫌弃你们这些人,要谨慎啊。”恰逢大司马空缺,请求选择人教导东宫德行,大家都认为王鏊合适,于是授予他此职。不久又因为少宰的推荐,再次奉命辅助铨选,以清廉简称为著称。敌虏正入侵,他陈述抵御敌虏的八条策略,暗指权幸之人互相迁就。因为灾异请求免除推荐自己的人,由自己替代。武宗皇帝刚即位,被奸臣迷惑,司徒韩文率领各位大臣伏在阁门,请求罢黜疏远奸邪之人,消除戾气,革新政令。皇帝惊讶,召见宰相张健、刘健等人问:“这是干什么的?”而他们的同党岳伦也附和韩文等人的议论说:“我们这些人自当被简汰,只由外廷裁断。”两位宰相极力坚持,而太监刘瑾又进言。皇帝对奏疏无不采纳,唯独对这八个人不忍心立即驱逐。韩文回答稍失次序,已经入阁而事变发生,宰相张健与韩文等人都被罢免,而王鏊按次序进入内阁。冢宰焦芳素来依附刘瑾,得以进用。

刘瑾正以威势虐待士大夫,并且对韩文怀恨在心,想要陷害他,法律也波及张健等人,王鏊争辩使他们得以免祸。又因为刘大夏以旧怨,以及宰相梁储以前按边的事,刘瑾都将要报复。宰相徐阶多次请求告假,焦芳懦弱不能胜任,只有王鏊独自支撑,所以得以没有别的变故。后来,杨廷和终究以计谋除掉刘瑾,也是因为他善于树立人才。尚玺、璇等三人违逆刘瑾,王鏊拳拳以正色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为什么折辱到这种地步?”于是得以释放。到了议论废后礼仪时,尤其称许王鏊的意见。内心既难以对付刘瑾,又耻于与焦芳并列,忧郁之色显露在脸上。刘瑾说:“王先生为什么消瘦得这么厉害?”于是王鏊极力请求归乡。刘瑾更加怀疑,派人在附近窥探,发现他只是谢绝宾客馈赠,没有通告什么,才允许他辞官。王鏊本来严厉,正当那个时期,不可明显有所作为,所以外表不显示同异,而内心有坚持,暗中折服刘瑾的萌芽,削弱他的势力,焦芳等人忌惮他,势力不能并立。既然以廉洁节操闻名,断绝请托谢礼,只喜爱读书,尤其不喜欢玩弄权术。起初请求建造府第,告诫务必简约,等到回家看见府第,大不符合他的心意。当时游历放浪于山泽,隐居于具区,士大夫路过想要拜见都不得,停留很久才离开。他擅长论著,而慎重于赏罚,当时且多人才,凡是他的题目就可以征引,信赖他并得以传世的很多,来请求他写文章的人也未曾不为他削牍。嘉靖初年,派遣使者存问,上疏请求讲学勤政契合皇帝旨意,即将到家时被任命,不久去世。他的著作如《春秋词命》等多有记载。小儿子延陵以任为中书,蕴藉能够继承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