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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续吴先贤赞七

续吴先贤赞卷之六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54–61 段

赋,平其徭,时利赖焉?郎职方,南都奄横有所侵挠,裁之,法请着为令。迁参议江西,初东乡置县,姧民避徭,上公交车诉,连岁不决,立讯得其情,移按察。威茂番素骄,时出掠,官军一矢不敢发,赂遗之乃去。至则勒兵待,番尚狃焉,骤与之战,大获首功,惊请输平。又为画所以给饷戌者,境遂安无患。迁参政山东,时以魏滑兵及东时共戌邺之涉县,纨当在行,同相度形势,以东兵守甘土岭,畿内兵守毛岭,邺兵守故关,而又令东人自给馈,因下议主客远近。东既烦遣率费,又千里飞挽非便,且守涉者为隘在南,设虏出不意,入我不守境则何及?东人且在敌后矣。议遂夺卒罢屯。进都御史抚贑,以闽浙被海郡数与夷市,以私其利,外国势家积与之通,至豪夺杀掠,奸不胜。乃命移莅督捕,纨廉得其状,由奸轨召寇为之侦俟,急则纵飞语,力能动摇国是,且一二用事者皆素庇之,度不可问,然义不避难,即力疏请先治其内,乃敢任。赖肃皇帝神明听之,遂理根排治,作重劾紏之,旁侧目者百方沮,未得卒能督以兵平闽。同安寇忽即人来言,贡者在浙,意叵测。即又驰至纳之馆以待,命持构者方导之为变,造诡语,镇以静,使不敢发,益督闽将镗由海中趋双屿等隘,合浙兵进与贼遇,疾力战,纵火涨天,斩二酋,擒五十三人,夺其艘一,器械甚伙。又连战败之,追贼入屿,挑之不出,乘夜突围逸,夷其巢,燔烈之,并燔艘二十七。又一巨艘来驻沙中,纵追锋舸益前蹙之,摧破焉,获者溺者斩首者愈众,兵势遂振。铜山、青山?奥南荒等岛穴贼皆望风遁。纨又亲蹑其踪。海中至双屿,议留屯众,难其险绝,稍为筑塞而还。闽人嫉其且将为巳不利,有所论时,则漳失囚逸于海,透入于江,诸方绎骚。又奉诏改廵视,益督诸将追贼,下温盘诸出没所,大克。又处贼侵衢,亦平之。浙以无患,而素与贼连者愈憾,百端坏败。其功下亦且偃蹇不受命,纨誓以死图効,自辨析蹇蹇不巳。

译赋税,均平徭役,时局利益依赖于此。郎中职方,南都地区有人侵扰,裁抑他们,请求将法律著为令。升任江西参议,当初东乡设置县治,奸民逃避徭役,乘坐公车上诉,连年不能决断,立即审讯查清实情,调任按察使。威州、茂州的番人向来骄横,时常出来掠夺,官军一箭也不敢发射,贿赂馈赠他们才离去。到达后便勒兵等待,番人仍习以为常,突然与他们交战,大获首级战功,他们惊恐请求输纳和平。又为他们谋划供给军饷戍守的方法,边境于是安宁无患。升任山东参政,当时用魏滑兵及东兵共同戍守邺地的涉县,纨应当随行,一同相度形势,用东兵守甘土岭,畿内兵守毛岭,�地兵守故关,又命令东人自己供给粮饷,于是下达议论主客远近。东地既烦扰派遣且耗费,又千里转运不便,况且守涉县的要隘在南边,假如敌人出其不意,进入我方不守的边境,那怎么来得及?东地人且在敌人后方了。议论于是夺去士兵罢免屯驻。晋升都御史巡抚赣地,因为闽浙沿海郡县多次与夷人私下交易,谋取私利,外国势力家族长期与他们勾结,以至于豪强掠夺杀戮,奸恶不胜枚举。于是命令移任督捕,纨查清其状,由奸邪轨范招致寇盗作为侦察等待,危急时便散布流言,力量能摇动国策,况且一两个当权者向来庇护他们,估计不可查问,然而道义上不避艰难,立即极力上疏请求先治理内部,才敢任职。赖肃皇帝神明听取,于是理清根源排查治理,作重大弹劾纠举,旁侧目者百般阻挠,未能最终能督兵平定闽地。同安寇忽然派人来说,贡使在浙江,意图不可测。立即又驰马至馆舍接纳等待,命令持构陷者正引导他们作乱,制造诡诈言语,用镇静压制,使他们不敢发作,更加督令闽将镗由海中趋向双屿等隘口,合浙兵进与贼相遇,奋力作战,纵火冲天,斩二酋,擒五十三人,夺取其船一艘,器械很多。又连战败之,追贼入岛,挑衅他们不出,乘夜突围逃脱,铲平其巢穴,焚烧之,并焚烧船二十七艘。又一巨艘来驻沙中,放纵追锋船更加前进逼迫之,摧毁破之,获者溺者斩首者愈多,兵势于是振作。铜山、青山、奥南荒等岛穴贼皆望风而逃。纨又亲自追踪其踪迹。海中至双屿,议论留屯众,难其险绝,稍微筑塞而还。闽人嫉恨他将要对自己不利,有所议论时,则漳地囚犯逸于海,透入于江,各方骚动。又奉诏改巡视,更加督诸将追贼,下温盘诸出没处,大获全胜。又处贼侵衢,也平定之。浙地于是无患,而向来与贼勾结者愈恨,百般破坏败坏。其功下也将傲慢不受命,纨誓以死图效,自辨析蹇蹇不已。

明年春,命督将镗按察柯乔于闽,皆出洋中,迹贼至诏安之灵宫澳,合诸军设覆,山上下千舸具进,贼徒兵伏败之,趋舡者疾力鏖之,覆溺杀者甚众,擒夷王三人,白番十有六,黑番四十六,皆狞恶异状可骇,贼首贵等一百十二人,妇二十九,斩级三十余,他资械等称是,皆五澳宿贼骁黠者并歼焉。及夷之贵王妻妾等漳人大恐,有尽室浮海者,日走往聚观诸俘,偶语藉藉,踰时乃定。捷闻,则与连者无所释憾,反疏言其擅杀作威,纨罢而诸出死力杀贼者皆召令对薄谴责之矣。按使者杨九泽亦以奏上得罪,与并谪,纨竟死于家。

赞曰:甚哉!大功之不可成,将亦难乎免也!雍、成、忬皆罹谗,而新建亦遭嫉,几殆。况纨则尤处其难,持权者从中制之,为构者毁谮日至,虽不邛自恤,然谁谓为尽力哉!而纨竟以计划求必逞,能左右之用素不服习之士,强驱之前,遇辄摧破。此其畴略、胆智、权谲,诚有足称矣!然大要激以忠愤,可不谓善将哉?余尝履行陈临矢刃,士皆变色而不心动者,然每至决策,以千百人投之必死地,遇卤获即骈戮,则需忍不能发。何者?气奋不顾一身易,而以众存亡死生之则刚而无勇者有所不忍也。纨诚为国无所爱,故狥难不避。昔司马安以文恶郅都,守鴈门匈奴为引兵去,非严断疆忮,乌能胜其任?偷快无所恨哉!纨败而东南之患遂不可遏,累十余年,将亦数以无功被收,迄于定之而能督者,若宗宪亦竟不免。故为兵者,道家所忌,惟坐谈者无害耶?

  ○周广

周广者,昆山人。令吉水,召为御史,纔两月,即抗言:「假子宁挠乱王度,亏伤国论,罪死有余。」得远窜。宁使人遮道害之,间行免。复令建昌,逆濠方肆力折遏之。嬖宁憾犹不置,再窜逐南荒。资讲授以给。讫宁诛,乃复召补御史,屡迁按察使。奄在闽者横甚,颇以文法裁之,使戢敛。以都御史抚豫章,免。又起为侍郎,刑部以卒。始,诸嬖幸骄恣于内,而濠复图变,廷臣无敢言。广首发其奸,人服其气。后乃有周大礼者,守莆,其政平,所当无不服。虽似纤细,而仁爱常浮,久而人益思。莆故多士族,稍蚕食穷下户,而赋法严,使大小咸得人,尤以为难。

赞曰:「宁、彬皆以佞幸贵,周、广用一小臣,而气奋斥逐之,谴以幸全。近佞之亲,在日月分,然逆乱之萌,乃相应往来,皆蹇极于病,卒之悔祸始,迄于定,矫矫执法,无所阿,初辱后宠,其获即多。熙贤哉!礼之精,疆实能负荷【平声】持裁得衷,众庶以和。熙贤哉!」

  ○陆粲

陆粲,字浚明,一字子余,完族子也。警悟故绝,以《春秋》对策为庶吉士,试辄居上。忤新贵者,补给事。甫三日,属羽书传,即疏言兵要及所当乘障要遮计巳。又疏言壅滞之患,深由上下隔也,乞时延见羣臣,尽所怀。讲臣既得接少,又间以寒燠罢,何以能从容启沃,究切事情?且才可用者,非出一途,宜广釆纳,而远地不慎简,轻付之不乃视之度外乎?令考牧畿内,即又劾阉洪所以耗败之罔。上未即罪,条数事进,皆见用。及论乘马盐筴,皆国之大政,而任人轻,彼且以轻自视,焉有能举其职者?适卫候徼者所发狱,付理官,当其子大逆,而徼故当他欧者不符。上罢都御史,浃而且连逮书狱词者,即又疏言卫徼以几俟胁,恐人所侵冤,无敢为平反。都御史大臣由之罢,亏损实多。上愈怒,并杖之。会黄河清,且千里凡六日,廷臣议称贺,而司徒许公赞云:「恐新进有立异者,不果。」张桂方贵幸,廷论之谓:「孚敬以议礼蒙恩宠极矣,而刚狼自用,窃威命,市私无奉公意,当退。」而蕚则不饰簠簋以贿闻,尤侈汰,进其私人,浊乱时政,不殛责之,无以警官邪。语皆峻切。上即开纳,立罢孚敬,而禠蕚职,以粲等不蚤发也,下之吏。既而詹事韬自以有所荐同之,蕚辨焉。上意回,留孚敬,谪粲主邮驿,而行人岳伦及王凖等相继言者,皆贬。方粲夜草奏,鬼为之泣谢曰:「既以出身为国,不能顾矣。」

译第二年春天,朝廷命令督将朱纨巡查福建的柯乔,都出海中,追踪贼寇到诏安的灵宫澳,联合各路军队设下埋伏,山上山下千艘战船一齐进发,贼寇埋伏的士兵被击败,逃向船只的人被奋力击杀,翻船溺死和杀死的非常多,擒获夷王三人,白番十六人,黑番四十六人,都相貌狰狞怪异令人惊骇,贼首贵等一百一十二人,妇女二十九人,斩首三十余级,其他物资器械等与此相当,都是五澳的老贼中骁勇狡猾的人一并被歼灭。等到夷人的贵王妻妾等被俘,漳州人大为恐慌,有全家浮海逃亡的,每天跑去聚集观看那些俘虏,私下议论纷纷,过了许久才安定下来。捷报传到朝廷,那些与朱纨有牵连的人无所顾忌,反而上疏说朱纨擅自杀人作威作福,朱纨被罢免,而那些拼死杀贼的人都被召来对质谴责。按察使者杨九泽也因奏章获罪,与朱纨一同被贬谪,朱纨最终死在家中。

赞曰:太严重了!大功难以成就,将领也难以避免灾祸!王崇古、王忬都遭受谗言,而王阳明也遭到嫉妒,几乎危险。何况朱纨处境更加艰难,掌权的人在中间制约他,构陷诽谤的人每天都有,虽然朱纨不为自己担忧,但谁说他是尽力了呢?而朱纨竟然以计划求必达,能驱使平时不服从的士兵,强行驱使他们向前,遇到敌人就摧破他们。这其中的谋略、胆识、权变,确实值得称赞!但大体上是激发忠愤,难道不是好将领吗?我曾经经历战阵面对刀箭,士兵都变色但内心不动摇,但每当决策时,以千百人投入必死之地,遇到俘虏就并杀,则残忍不能发动。为什么?意气奋发不顾自身容易,而以众人存亡生死为准则则刚强而无勇的人有所不忍。朱纨确实为国家无所爱惜,所以赴难不避。从前司马安以文辞厌恶郅都,守卫雁门匈奴因此引兵离去,如果不是严断强狠,怎么能胜任?偷安快乐没有遗憾吗!朱纨失败后东南的祸患于是不可遏制,累积十余年,将领也多次因无功被收捕,直到平定而能督率的人,如胡宗宪也最终不免。所以从事军事,是道家所忌讳的,只有坐谈的人无害吗?

○周广

周广,是昆山人。任吉水知县,被召为御史,才两个月,就直言:“严世蕃扰乱王法,损害国论,罪死有余。”严世蕃被远窜。严世蕃派人拦路害他,周广改道免祸。又任建昌知县,严嵩正极力阻遏他。严世蕃怨恨还不罢休,再次被窜逐到南荒。靠讲授维持生计。直到严世蕃被诛,才被召补御史,多次升迁为按察使。在福建的太监横行,周广颇以法律制裁他,使他收敛。以都御史身份安抚豫章,被免职。又起用为侍郎,在刑部去世。起初,众宠幸在内骄横,而严嵩又图谋变乱,朝臣无敢言。周广首发其奸,人们佩服他的气节。后来有周大礼,守莆田,他的政事公平,所当无不顺服。虽然看似细碎,但仁爱常显,久而人更思念。莆田本来多士族,稍蚕食穷困下户,而赋法严,使大小都能得人,尤其认为难。

赞曰:“严嵩、严世蕃都以佞幸显贵,周广用一小臣,而气奋斥逐他们,被谴责以幸全。亲近佞幸,在日月分明,但逆乱的萌芽,乃相应往来,都困极于病,最终悔祸开始,直到平定,矫矫执法,无所偏袒,初辱后宠,其获即多。周广贤哉!礼之精,疆实能负荷持裁得衷,众庶以和。周广贤哉!”

○陆粲

陆粲,字浚明,一字子余,陆完的族子。警悟绝顶,以《春秋》对策为庶吉士,考试辄居上。触犯新贵,补给事。才三天,恰逢羽书传报,就上疏言兵要及所当乘障要遮之计。又上疏言壅滞之患,深由上下隔绝,乞时常延见群臣,尽其所怀。讲臣既得接见少,又间以寒暑罢,怎么能从容启沃,究切事情?且才可用的人,非出一途,宜广采纳,而远地不慎重简选,轻付之不是视之度外吗?令考察牧畿内,即又弹劾宦官洪保所以耗败的罔上。皇上未即定罪,条数事进,皆被采用。及论乘马盐筴,都是国之大政,而任人轻,他们且以轻自视,焉有能举其职者?恰逢卫候徼者所发狱,付理官,当他的儿子大逆,而徼故当他殴者不符。皇上罢都御史,浃而且连逮书狱词的人,即又上疏言卫徼以几俟胁,恐人受侵冤,无敢为平反。都御史大臣因此被罢,亏损实多。皇上愈怒,并杖之。恰逢黄河清,且千里凡六日,朝臣议称贺,而司徒许赞云:“恐新进有立异者,不果。”张桂正贵幸,朝论之谓:“杨廷和以议礼蒙恩宠极矣,而刚狠自用,窃威命,市私无奉公意,应当退。”而张璁则不饰簠簋以贿闻,尤其奢侈,进其私人,浊乱时政,不殛罪之,无以警官邪。语皆峻切。皇上即开纳,立罢杨廷和,而夺张璁职,以陆粲等不早发也,下之吏。既而詹事张韬自以有所荐同之,张璁辩白。皇上意回,留杨廷和,谪陆粲主邮驿,而行人岳伦及王准等相继言者,皆贬。当陆粲夜草奏,鬼为之泣谢曰:“既以出身为国,不能顾矣。”

逮谴所如,平时以经义教授,巳而迁令奉新,有异政,惠足及人。俗善诋谰狱为乱,乃咸取伏法,人尤快之。久之,念其母,乞归,惟以养为事,罢不为书谢。所尝游贵人,而诸贵人重之。道出吴,必过焉,为停累日,所居以娱亲,周饰之,颇砻斵事寡。姊抚遗甥,施及宗党,尤称有恩礼。丧其亲,哀不胜疾,遂革。凡使者荐其贤三十余牍,竟不复用也。灿外王父参议胡琮,以刚直名,及副使姜龙有文学,极推重粲,皆不得其行事故,无述焉。后粲论孚敬者,有给事昆山秦鳌言,亦慨激。

译等到被贬谪到任所,他平时用经义教授学生,不久调任奉新县令,政绩卓异,恩惠足以惠及百姓。当地风俗喜欢诬告诽谤,导致狱讼混乱,于是全都依法惩处,人们对此特别感到痛快。过了很久,他思念母亲,请求辞官回家,只以奉养母亲为事,被罢免后也不写信致谢。曾经与他交往的权贵,都看重他。他路过吴地,必定去拜访,停留多日,居住的地方为了取悦亲人,加以装饰,但雕琢之事很少。姐姐抚养遗留的外甥,恩惠施及宗族乡党,尤其被称为有恩义礼数。父母去世后,他悲伤过度而病倒,最终去世。凡是使者推荐他贤能的奏章有三十多份,最终也没有被任用。粲的外祖父参议胡琮,以刚直闻名,等到副使姜龙有文学才能,极力推崇粲,都未能实现他们的抱负,所以没有记载。后来粲议论孚敬时,有给事中昆山人秦鳌进言,也慷慨激昂。

赞曰:浚明学术至深,其所解义,儒者多不逮。不独一经能究明旨,向皆为疏前之滞疑,释之授受,远有绪。于文辞尤恢肆劲严,极其力。要之不诡于正,而屡抗疏公交车,则尤烈烈。引义遂动鬼神,历诋用事者不少。选蠕虽流窜戮辱,气未尝折下也。方举朝难其异议,不敢为谀。赫赫若此,可不谓骨梗臣?消患未萌哉!虽汲黯寝逆者谋,未或过矣。

  ○王庭

王庭者,吴县人。少则言经义,里中养其父愽士君。家甚贫,故赖诸弟子食。既当与计偕,念其亲老,不至而复。愽士君果亡,何卒时咸谓能孝。后第进士,守许州可二岁,乞为大乐正属,得以为毋养者不许。寻为郎刑曹,迁按察瓯闽。瓯故在山海间,多珍货,廉毅无所侵盗。恒作都尉逐之,为所戕■〈言冏〉得其首恶,令自取以献,而赦其余境,遂以安。其在僻幽,素患苦县道者,声威皆被之,争出就吏。巳而进参议豫章,示之礼化,尤为下所戴,遽谢归。街居衢处,四方走集,大贾拥高赀遨嬉驰逐,而泊然闭门无所通往弦诵,时时不辄,或与弟子习礼容揖让俎豆,冀以感动之。故闾里为之倾诱,善家子修行立名誉,无令放纵荡傲。为持议上下之,旦夕异。虽渫恶民能改厉,即与为善。故能楷模一乡,人有过,惟恐闻有仲弓风。使者按部,必加礼数,造其庐,有所请或政与俗易,一言立为之更。子敬臣恂孝谨,尤以道高见推于世。

赞曰:直夫言不出口,而化于乡,翕然归之,躬行君子哉!世以学道者多伪,则放謷任情,无所检,反为贤耶?近者一二少年喜?名,惟以造请贵势,横里中,虽名文学,而行乖义。阙故制行严方,洁巳自措,与谈说之士,又可少哉!

  ○王守

王守者,其先吴江人。自其父?后于王,以明经为郡理鄞。召拜给事,性畏谨,容貌敦重,动止皆有幅尺,委蛇可观。当永嘉相时,台臣争有所言,故相与?水火甚,而独能得其意,众亦不以为嫌也。从容省闼,时谓中庸。久之,迁卿寺,往来两都间,进都御史,抚郧,又莅济、上。及在台事,皆无可见,而宽简有令望。其治务以清净致之,未尝喜事,有所变更好洁。修论议无所假故,时者客游诸公所,犹未若今盛具待之。峻诸以好来者,必察其人,慎于接对,不沾沾为名藉人辞色,使为游扬。故亦以毅直称。

赞曰:风之隃也,非士能以计才辨智惑乱之也,亦在位者不能自持,故无所磨厉,而使渐靡,日以溃坏,将谁咎哉!今其流涣涣,踵相接于道,假以诗请寄者不可胜也。昔闻守之言云:「但谨谢客,孤立直行巳意,保无过咎。何以多游从?在所尝满问遗遍存之,使宾客纵横,乱天下国家为?」

  ○袁衮  袁襄

袁衮及襄,从兄弟也。襄先以明经对策甲科为郎,以寺燔焉,谪斥之,久乃用荐起,按察广西,视文学诸弟子所诵通多寡。亡何,乞归,好读书,多所论著。其言时可推行者曰:“世纬衮后,襄仕为令庐陵。庐陵俗善衒,多所诋欺,而能恤其情,不任刑,特譬晓之,使无复者。人?之格心,故廪在卑下,所贮积但耗败之时。巳被召,当试补?宿留,请更之。及作繇赋法,不使若前得淆者,皆为邑永利。”有父老送之者曰:“使君何论迁秩多寡,即为邑可以不朽矣。”袠为动容,谢巳,乃迁为礼曹郎。未久,遽乞归,与衮先后卒。前有卢雍及弟襄,皆以明经高等。雍为御史,迁按察胶序副使。襄为郎,更三曹司兵、刑、礼、乐,皆预主守。尝以几事有所争,下都船对词益直,乃即出之。又命试郡国士,豫章贵要有所请,拒不应。出参议陜,以服归。兄弟皆有文学,而蚤卒,不竟其业。

赞曰:二袁少以儁爽名,倾一时。与浚明履约,俱起诸生,而卒乃异袠。于书多所通,衮之理人,有遗思惠,在数世。即齯齿之叟能知之矣。若两卢名行足相比,其居官为长,皆有功名,足自表见。特以世之不延,故业末融。与时之持禄养交,窃富贵者不侔矣。

  ○张寰

张寰者,昆山人,世为吏

译赞语说:浚明学术造诣极深,他所阐释的经义,许多儒者都赶不上。他不仅对一部经典能探究明白其主旨,而且向来都能疏通前人遗留的滞碍疑惑,解释传授,渊源脉络清晰。在文章辞藻方面,尤其宏大奔放、刚劲严谨,竭尽他的心力。总之,他的言行不违背正道,而屡次在公共场合上疏直言,更是刚烈。援引道义,甚至能感动鬼神,历数抨击当权者毫不留情。即使遭受流放、杀戮、羞辱,他的志气也从未屈服。当满朝官员都难以容忍他的异议,不敢阿谀奉承时,他如此显赫,难道不能称为刚直不阿的臣子吗?消除祸患于未萌之时啊!即使是汲黯那样能寝息逆谋的人,也未必超过他。

○王庭

王庭,是吴县人。年轻时便谈论经义,乡里人供养他的父亲王愽士。他家非常贫穷,所以依靠各位弟子供给食物。等到应当与同乡一起赴京应试时,考虑到父母年老,没有去,又回来了。王愽士果然去世,当时的人都称赞他能尽孝。后来考中进士,任许州知州约两年,请求担任大乐正属官,以便奉养母亲,没有被允许。不久担任刑部郎中,升任按察使巡视温州、福建。温州原本位于山海之间,多珍奇货物,他廉洁刚毅,没有侵吞盗窃。常派都尉追捕盗贼,被贼人杀害,他审讯得到首要罪犯,命令贼人自行献出首恶,而赦免其余党众,于是边境得以安宁。那些在偏僻幽暗之地,向来苦于县道不通的人,他的声威都覆盖到那里,争相出来接受官吏管理。不久晋升为豫章参议,向他们展示礼义教化,尤其被下属拥戴,随即辞官归乡。住在街衢之处,四方人士聚集,大商人拥有巨额财富,游乐奔驰追逐,而他却淡泊地闭门不出,不通往来,只是弹琴诵诗,有时也不断绝,或者与弟子练习礼仪容貌、揖让祭祀,希望以此感动他们。所以乡里人为之倾倒感化,善良人家的子弟修养品行、树立名誉,不让放纵傲慢。他持守议论,上下变动,早晚不同。即使是卑劣的百姓能改过自新,就与他行善。所以能作为一乡的楷模,有人有过错,只担心听到有仲弓那样的风范。使者巡视辖区,一定增加礼数,造访他的住所,有所请求或者政令与风俗相悖,一句话就立刻为他更改。儿子王敬臣孝顺谨慎,尤其以道德高尚被世人推崇。

赞语说:王庭言语不轻易出口,而在乡里教化,大家一致归附他,真是躬行实践的君子啊!世人认为求学道的人多虚伪,于是放纵傲慢,任随性情,不加检点,反而成为贤人吗?近来一两个少年喜好虚名,只以拜谒权贵为能事,横行乡里,虽然号称文学之士,但行为违背道义。王庭本来品行严正刚方,洁身自好,与那些空谈的人相比,难道可以轻视吗!

○王守

王守,他的祖先是吴江人。自从他的父亲王?后,凭借明经科成为鄞县郡理。被召授任给事中,性格畏惧谨慎,容貌敦厚庄重,行动举止都有法度,从容自得,值得观赏。当永嘉公做宰相时,台谏官员争相有所言论,所以与宰相水火不容,而他唯独能领会宰相的心意,众人也不认为这是嫌隙。从容在宫门内任职,当时被称为中庸。过了很久,升任卿寺官员,往来于两京之间,晋升为都御史,巡抚郧阳,又治理济南、山东。及至在台谏任职时,都没有什么显著事迹,但宽厚简略,有很好的声望。他治理政务致力于清净无为,不曾喜欢多事,有所变更,喜好洁净。修撰论议不假借故实,当时客人游历各位公卿府邸,尚不如现在盛大地接待他们。对于喜好前来的人,一定考察其人,谨慎对待,不沾沾自喜于名声,借别人的言辞脸色,来宣扬自己。所以也以刚毅正直著称。

赞语说:风俗的败坏,不是士人能用计谋、才辩、智慧迷惑混乱的,也是在位者不能自我持守,所以没有磨砺,而逐渐侵蚀,一天天地溃败,将归咎于谁呢!如今风气涣散,道路上接踵而至,假借诗作请求寄托的人不可胜数。过去听说王守的话说:“只要谨慎地谢绝客人,孤立直行自己的心意,保证没有过错。为什么要多交游?在所尝满问遗遍存之,让宾客纵横,扰乱天下国家吗?”

○袁衮 袁襄

袁衮和袁襄,是堂兄弟。袁襄先凭借明经科对策甲科成为郎官,因为寺庙火灾,被贬斥,很久才因推荐起用,任按察使巡视广西,考察文学诸弟子诵读通晓的多少。不久,请求归乡,喜好读书,有很多论著。他所说的当时可以推行的话是:“世道混乱,袁衮后来,袁襄做庐陵县令。庐陵风俗善于炫耀,多诋毁欺诈,而他能体恤民情,不滥用刑罚,特别开导晓谕他们,使他们不再犯。人们感激他的感化,所以粮仓在低洼处,所贮存的粮食只是耗损败坏的时候。已被召见,应当试补,逗留请求更换。等到制定徭役赋税之法,不让像以前那样被混淆,都成为县里的永久利益。”有父老送他说:“使君何必议论升迁秩禄的多少,即使为县里也可以不朽了。”袁衮为之动容,谢过后,才升任礼部郎中。不久,随即请求归乡,与袁衮先后去世。前有卢雍及弟弟卢襄,都凭借明经科高等。卢雍做御史,升任按察使副使。卢襄做郎官,历任兵、刑、礼、乐三曹司,都参与主管。曾经因为几件事有所争执,下到都船对词更加正直,于是立即释放他。又命令考试郡国士人,豫章权贵有所请求,拒绝不应。出任陕西参议,因服丧归乡。兄弟都有文学,但早逝,未能完成其事业。

赞语说:二袁年轻时以俊爽闻名,倾倒一时。与浚明履行约定,都从诸生起家,而最终却不同。在书籍方面多有通晓,袁衮治理人民,有遗爱恩惠,在数代人之间。即使是牙齿脱落的老人也能知道。如果两卢的名声品行足以相比,他们居官时间较长,都有功名,足以自我表现。只是因为世道不长久,所以事业未能融合。与那些持禄养交、窃取富贵的人不同啊。

○张寰

张寰,是昆山人,世代做小吏

。父甫,明经高第。守祁,遽自免归。寰亦以明经,三?州有治剧才,所守辄以政最闻。剽寇横河朔,名捕弗得。为募少年入其党,计取之。使者前后累上其状,召为郎,拜纳言。以灾异策免,遂湛于游。以箬舰自载,极五湖之间,恣所往,未尝问交,亦不择人。凡以好至者,即相与流连。故为任达人,多贤之。在所逄迎,尝满宽然乐也。初不以家人作业为意,尤善诱接后来,虽无可取,必曲为称誉,疑若有不得巳者。然亦为不撄累于俗矣。

译父亲皇甫,明经科考成绩优异。任祁县县令,不久便自行免职归乡。皇甫寰也因明经出身,在三个州任职时展现出治理复杂事务的才能,所管辖的地方总是以政绩最优闻名。强盗在黄河以北地区横行,悬赏捉拿却未能抓获。他招募年轻人潜入盗匪团伙,设计将其擒获。使者前后多次上报他的功绩,朝廷召他担任郎官,授任纳言。因灾异被策问免职,于是沉溺于游乐之中。用竹篷船载着自己,游遍五湖之间,随心所欲地前往,从不打听交往对象,也不挑剔人选。凡是因喜好而来的人,就与他们尽情游乐。因此,那些放达不拘的人,大多认为他有贤德。在各地迎来送往,常常充满宽和愉悦的气氛。起初并不把家庭生计放在心上,尤其善于诱导接纳后辈,即使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也必定委婉地称赞,似乎有不得已的苦衷。然而,他也因此没有受到世俗的牵累。

赞曰:纳言伟矣,魁岸爽爽,和而不流。周旋山泽,将必使杖屦迹交焉。盖袵席江海,而旦暮行路矣。犹贤乎造,请问遗通经侠为名者哉?尝见其诩诩谢益,自恭谨则又与彼傲睨纵诞者远乎哉!

  ○顾存仁

顾存仁者,太仓州人。令余姚,能举其职。召拜给事。当肃皇帝初,疏上言事,多恺切,且直指上身,请典学修政者,谓不当言,逄赫怒,徙边者,久之赦归。穆皇帝召起,累迁至太仆。自以尝蒙谴,无以藉,又遇拔擢,宠贵不有奇谋便计,利国家终何以报上哉?乃思止足,力请归,遂卒。

赞曰:太仆淳厚,穆如其风,即之使人亲爱无巳时。然不脂韦取容,言议英嘅,诲人以德义,遇有阸难,赈施无所惜。方抗言于廷,顾自致节竭诚,岂虞其复用尊宠哉!内自惟知无可效,不能与少年逐,遂风励以恬让,虽优游无为,其所弘益多矣。

  ○陆师道

陆师道初以明经对策,时相爱其书,欲寘之第一,不果。为尚礼郎,令入侍,以笔札从内,雅不欲因人进。亡何,请告归,遂卧不起。时高其志操,有贤誉。其处也,尤敦行义,曲躬卑谢,温然长者。又不治生业,介廉无所苟,故能迹晦而名在士大夫前。至穆皇帝时,召拜尚玺。时巳被病,强起。及奉使还朝,仪不肃,又应对误落。赖上宽仁,怜其病,与告归卒。同时有章焕,官宰士,至御史中丞,抚淮徐,数上言事,有所兴功业,盖赫烈矣。当权者疑其论建渐广,将不利巳,谮之,谪死。

赞曰:师道宴宴,无大过人者,其为洁廉,亦自其性,非欲为名高自憙。而称之者多失其实。本和令持慎初,恐濡迹幸门,有所悔吝,故引疾,亦未敢显有所出也。论著非所长,而以得名;崇饮不节,顾以壮盛时,不为利禄劝,则安得若人哉!晚之颠踣道路,因病失其守。焕诚健吏,好作事功,论说无统,欲而不厌,宜其及也夫。

  ○皇甫濂

皇甫濂,字子约,父录,守重庆,子冲、涍、汸、濂。录初为郎,礼部,明习国家故事,若功令、勋臣、世家、前代制度损益,守府之宪,无所不载,故一时典礼措施,中外文词相应,颇为雍容。及所折中恩泽请求,亦良有意,秩宗倚为重。其守夔方,鄢蓝寇起,蔓延蜀郡,皆坐甲不敢出,冀招之,独躬率吏士,具糇粮,疾力穷讨,既平,使者方上其功,属巳报罢。其处也,和良不为忤,而尤善著书,若列藩所奉令甲及所传闻与所见当世行事,皆存之。冲尤嗜学,者犹不猒,故其所诵独多,举明经,罢不对策,为诗辄立就,多作元嘉以来语,高自持,不妄与人狎,文亦几类齐梁间。兄弟自相师友,与二黄为中表,又皆应明经,其论议与相上下。仲涍对策高第为郎,尤为昆季所推。贵溪相任宗伯时,所上章奏皆草之,或有故使他郎代,即无以当其意,改太子司直,坐法谪,又移按察浙,卒。其在粤诗曰:“东览最盛。”濂亦以对策主都水事,监所用薪,而司空隶者入之,少欲丐益,不从,谗焉。适出使郢,代归未至,而补外稍迁郡都尉,兴化行守事。兴人故纤啬,而法令亦稍阔,视簿书期会,恒多暇余,时为理与共相羊山泽间,意颇得。俄以奉计上,数要之,不复肯来。濂既玩心神明,习吐纳延化术,冀神仙可学,而复游思典坟,多所撰述。闲居散斋,辄不通谒,又昼喜睡,谨谢客不令前。余每欲从之学,不肯云:“非师所授。”外皆巳润色之,故亦不可传也。当谓能却老返少,乃一用之房中,又不得交接,益遽以之卒。兄按察汸,名方,贵于时。重庆公四子皆才盛矣,而冲于文丰缛近丽,涍以五言名,文甚少,濂视二仲益清绮,皆有集传。

赞曰:「皇甫氏父子五公,皆名能文,动海内。然前则李、何,后乃王、李,与并时而作,抑或少不逮之。学士大夫向背,亦时有不同,而皆能倾视听,争耳目之则,非其才有足擅者,乌能尔哉?涍与周生书,深相励以学,诵贵淹业,就必无虗者。惜未践其言。今观冲雅好书,独意稍下之,乃不遒,然长于诸弟矣。

译赞语说:纳言的品格伟大啊,身材魁梧,神态爽朗,温和而不随波逐流。在山林沼泽间周旋往来,必定会让手杖和鞋履的足迹交错重叠。大概就像安卧在江海般的席子上,却早晚都在赶路一样。这比那些刻意追求通达、以经学侠义来博取名声的人要贤明得多吧?曾见他谦逊地推辞恩惠,自我恭敬谨慎,这与那些傲慢放纵、荒诞不经的人相比,难道不远远胜过吗!

顾存仁,是太仓州人。任余姚县令时,能够胜任其职。被召入朝授任给事中。正值肃皇帝初年,他上疏议论政事,言辞大多恳切直率,甚至直接指责皇帝自身,请求皇帝专心治学、修明政治,认为不应沉默不语,结果触怒皇帝,被贬谪到边疆。很久之后才被赦免返回。穆皇帝即位后召他复职,多次升迁至太仆寺卿。他自认为曾经遭受谴责,没有凭借,又遇到提拔,如果没有奇谋良策来有利于国家,最终拿什么报答皇上呢?于是想到知足止步,极力请求辞官归乡,不久便去世了。

赞语说:太仆为人淳厚,风度温和,接近他使人亲爱而不厌倦。然而他不阿谀奉承以取悦于人,言论见解英明杰出,用道德义理教诲他人,遇到困厄灾难,赈济施舍毫不吝惜。当他在朝廷上直言抗争时,顾念自己尽节竭诚,哪里是预料到自己会再次受到尊宠呢!内心自知没有什么可以效法的,不能与年轻人追逐竞逐,于是以恬淡谦让的风范激励世人,虽然悠闲无为,但他所弘扬的益处却很多。

陆师道起初凭借明经对策入仕,当时主考官喜爱他的文章,想把他列为第一,但没有成功。任尚宝司丞,被令入宫侍奉,以笔墨文书随从在内廷,他向来不愿依附他人而进身。不久,请假归乡,于是卧病不起。当时人们推崇他的志节操守,享有贤者的声誉。他居家时,尤其注重践行道义,谦恭卑顺,温和得像长者一样。又不经营生计产业,耿介廉洁无所苟且,所以能够踪迹隐晦而名声却在士大夫之间流传。到了穆皇帝时,被召授任尚宝司丞。当时他已经患病,勉强起身。等到奉命出使返回朝廷,仪态不庄重,又应对失误。幸亏皇上宽厚仁慈,怜悯他生病,准许他请假归乡,不久去世。同时有章焕,官至宰士,升至御史中丞,巡抚淮徐地区,多次上疏议论政事,有所建树功业,大概声势显赫了。当权者怀疑他的议论建议逐渐扩大,将对自己不利,就进谗言陷害他,被贬谪而死。

赞语说:陆师道安闲温和,没有特别过人之处,他的廉洁,也是出于本性,并非想要博取高名而自我欣赏。而称赞他的人大多不符合实际情况。他本来和顺持重,谨慎对待初心,恐怕涉足侥幸之门,有所悔恨,所以称病引退,也不敢明显有所作为。论著不是他的长处,却因此得名;崇尚饮酒不节制,看在壮年时,不为利禄所诱惑,那么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呢!晚年颠沛流离于道路,因病失去了操守。章焕确实是干练的官吏,喜欢建立事功,议论没有统绪,欲望不知满足,他招致祸患是理所当然的。

皇甫濂,字子约,父亲皇甫录,任重庆知府,儿子有皇甫冲、皇甫涍、皇甫汸、皇甫濂。皇甫录起初任礼部郎中,熟悉国家典章制度,如功令、勋臣、世家、前代制度的增减损益,以及守府的法令,无所不记载,所以当时的典礼措施,内外文辞相互呼应,颇为从容得体。至于他折中恩泽请求,也很有见地,礼部倚重他。他任夔州知府时,鄢蓝寇乱兴起,蔓延蜀郡,其他官员都坐着甲胄不敢出战,希望招抚贼寇,唯独他亲自率领官吏士兵,准备干粮,奋力穷追讨伐,平定后,使者正要上报他的功劳,恰逢他已上报罢免。他居家时,温和善良不与人违逆,尤其擅长著书,如各藩王所奉行的法令以及所传闻和所见到的当世行事,都加以保存。皇甫冲尤其爱好学习,即使别人不满足,他诵读的尤其多,考中明经,罢免不对策,写诗立刻就能完成,多用元嘉以来的语言,自持清高,不随便与人亲近,文章也近似齐梁风格。兄弟之间互相为师友,与二黄为中表亲戚,也都考中明经,他们的议论与皇甫冲不相上下。皇甫涍对策高中为郎,尤其被兄弟推崇。贵溪相任宗伯时,所上的章奏都由他起草,如果有事派其他郎官代替,就无法符合他的心意,改任太子司直,因犯法被贬谪,又移任按察浙江,去世。他在广东的诗说:“东览最盛。”皇甫濂也凭借对策主管都水事务,监督所用薪柴,而司空属吏介入,稍微想要乞求增加,不听从,就进谗言。恰逢出使郢地,代替他的人回来未到,而补任外官稍迁郡都尉,兴化行守事。兴化人本来吝啬,而法令也稍微宽松,查看文书期会,常常有很多闲暇,有时治理政务并与共游山泽间,心意颇为自得。不久因为奉命上计,多次要求他,不再肯来。皇甫濂既玩味心神,习练吐纳延寿之术,希望神仙可以学习,又复游思经典,多有撰述。闲居散斋,就不通宾客,又白天喜欢睡觉,谨慎谢绝客人不让上前。我每次想跟他学习,他不肯,说:“不是老师所授。”外面都已经润色过了,所以也不可传授。当时认为能却老返少,乃一用于房中,又不得交接,更加急迫地因此去世。兄长按察使皇甫汸,名方,在当时显贵。重庆公四个儿子都才华盛极了,而皇甫冲在文章上丰缛近丽,皇甫涍以五言诗闻名,文章很少,皇甫濂比两位弟弟更加清绮,都有集传世。

赞语说:“皇甫氏父子五人,都以能文闻名,震动海内。然而前有李梦阳、何景明,后有王世贞、李攀龙,与他们同时代创作,或许稍有不及。学士大夫的向背,也时有不同,但都能倾倒视听,争夺耳目之准则,如果不是他们的才华足以独占,怎么能这样呢?皇甫涍与周生书信,深深以学问相勉励,诵读贵在淹通学业,成就必定不虚。可惜没有践行他的话。现在看皇甫冲雅好读书,唯独意趣稍低,于是不够遒劲,但在诸弟中还是最长的。”

夫未暇潜思,而务于名至与实易,此固今之疾在膏肓耶?且以濂之秀羙,涍之通解,要之无爽厥声。使能夙夜不巳,沉浸之古所载书,则安知其所至哉!」

译如果来不及深入思考,却只追求名声到来和实际改变,这难道正是当今社会病入膏肓的弊病吗?况且凭借濂的俊秀美好,涍的通达理解,总之他们的名声没有偏差。假使他们能够日夜不停,沉浸于古代典籍所载的内容,那么又怎么知道他们最终能达到怎样的境界呢!

○瞿景淳

瞿景淳者,少则淹警,所诵多试愽士弟子,即能屈诸愽士弟子,故亦以诗时时讲说,学者多往听。巳使者衡水杨先生差治习业者,独异之,遂与计上主者,藉奏第一对策,复高第,授编修,至侍读,取急还,谒相严。严曰:“南中夷且平,何劳之不图?口语藉藉,将乃不足,来者所何也?”遽应曰:“诚有之,若所闻者,夫将不夙夜厉士以死,而玩使蔓焉,人日以瘁,不能朝夕,而安得不望之切也。”严色矜,乃佯谢云:“夷且未式,侵败王略,若之何?”旁?齰舌。贵臣有嬖其最后妻,请恩泽,当为诰辞,持不下,夜馈焉,挥之不顾。巳自学士迁祭酒,南辟雍居久之,即进南少宰。适大獘,羣吏有所黜罢,乃佐以宽明,要归之长厚。其都试且数,所得士为多,若淮南相李,其所进也。当穆宗时,尊宠用事,与书劝重惜人才,于贤不肖进退,无宁过于慎,稽之勿轻用,嫌似微过涉于党,并弃之。且县官方急,可无备缓急者,李公深纳其言,引疾归,以少宗伯召,上疾复作,力请罢。淳少时道巢湖,夜中若有千炬遮前后,淳叱之,遽隐。又尝湖中覩虞山影,水中沉沉繄蔚,异他时见者,故颇自负。言貌不踰中人,而气葢一时。与人虽泛爱,而有过辄不相为容,伉矜时发之。和惠中其所执,固不可夺也。

赞曰:「始景淳自诸生时,语余『今士喜矜,且人亦未易量』,胡必能而自沾沾足也?余谓淳固诚谨哉,其不崇巳好侈大也。及遇时,浸浸贵,又三见之虞之山,论议葢宽然长者,其度胜耶?然以被病语及『上所欲用之』,犹气奋思竭焉者,不敢恤躬之瘁。末乃眷眷居室,谓无可复者,非其意哉!」

  ○章羙中

章羙中,字道华,举进士,评事大理,讦伉不污,迁按察豫章。时袁州相贵,权赫赫,独无所折。下守文专巳,谒请不得,通相亲戚故人,无敢纵横邑中者,浸不说之。移参议苍梧,故多瘴毒,欲重困之。又适安州役兴,亲出行徼夷,拥戈戟若林,按辔徐驱之不为动,晓以祸福,遂帖然服。在岭桥积久,罹毒淫,几殆。又移按察松番,病未能往,属巳免,家居久之。有荐上者,且欲召用,亡何卒。所为七言有体裁,时见感愤,欲用所长,既不能,乃郁郁不忘,犹得一当,俯仰慷慨,故其辞激越致壮,使人摧伤哉。

赞曰:羙中矜厉,似峭直不容,然实和谨,遇人无所失。余每与游,哀其壮志,且时称古贤,有所激愤而为礼,恭送,往迎来,皆极有意。此其中,岂一日忘哉?至矫为名行诈者,深嫉之。虽卒不用,以死其才气,略可见矣。

  ○沈启

沈启,吴江人。状貌不踰中人,而有气干。为吏喜兴作功业,不自便安而巳为司空属,典作,能节财费。及?法比亭轻重,得刑之衷,不肯狥权贵。意有所出入,大司寇倚以听?守绍兴,尤以信义得民。赋旧?胥穴焉,故乱其藉,无以稽?斥山泽凖量沃衍,裒次高下,定其征,无得淆。又令役力视田繇,惟画一,故更赋遂为经法,至今赖之。进楚宪,无几罢归。其强力心计,足以大毗治,惜未竟。予尝见其治田赋书,及《吴江沟洫志》,言水道甚详。吴以水为国,其利害皆系焉。即连年潦,民皆鼃黾之与同陼,故?吴应未有急焉者也。若其言支流,皆言所从出,亦有所汇为泽,往往为势家因其沮洳壅为田,夺水道使蓄泄靡有所,故湮浸为患。由各自为不虞,天灾自非严明之长深督厉之,无以为吴也。

赞曰:吏理多虗伪,以苟一切,固习性然乎?其恳款为事,必致于理,可经远,为后来者利。非强干实心在事者不能,若启所为,必克终,非文法吏幸一时者比。而彼务便安,妄附和取名者,反破坏之,见谓俗吏。事田谷琐碎,呜呼!使从容文雅,善结纳宾客,遍海内,其为交乱可胜言哉!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续吴先贤赞卷之七

译瞿景淳,年少时便淹通机警,诵读的经典足以应对博士弟子的考试,就能驳倒那些博士弟子,因此也时常以诗歌讲说,求学的人多前往聆听。已故使者衡水杨先生负责考核治学之人,唯独对他感到惊异,于是将他列入计簿上报给主管部门,凭借第一对策奏章,再次获得高等第,授予编修官职,直至侍读,因事假回家,拜见宰相严嵩。严嵩说:“南方少数民族即将平定,为何不图谋慰劳他们?流言纷纷,将导致不足,来者所为何事?”瞿景淳立即回答说:“确实如此,如果像所听说的那样,将领不日夜激励士兵以死效命,而是玩忽职守使其蔓延,人们日益疲惫,不能坚持朝夕,怎能不深切盼望呢?”严嵩神色傲慢,于是假装道歉说:“少数民族尚未顺服,侵败了朝廷的策略,该怎么办?”旁边的人咬舌不语。有位贵臣宠幸他最后的妻子,请求恩泽,应当撰写诰命,瞿景淳坚持不写,夜里有人送贿赂给他,他挥手拒绝不予理睬。后来从学士升任祭酒,在南方辟雍任职很久,随即晋升为南少宰。恰逢大弊,群吏中有被罢黜的,他便以宽厚明达辅佐,归结于长厚之道。他主持考试多次,所选拔的士人最多,如淮南相李公,就是他所提拔的。当穆宗时,尊崇宠信用事,他上书劝谏要珍惜人才,对于贤与不贤的进退,没有不谨慎的,考查后不要轻易任用,嫌疑似乎稍微涉及结党,一并抛弃。况且县官职位紧急,可以没有准备应对紧急情况的人,李公深深采纳了他的话,他称病回归,以少宗伯征召,皇上疾病复发,他极力请求罢免。瞿景淳年轻时路过巢湖,半夜里好像有千支火炬遮挡前后,瞿景淳呵斥他们,随即隐去。又曾在湖中看到虞山的影子,水中深沉茂盛,不同于以往所见,因此颇为自负。言语相貌不超过常人,但气概压倒一时。与人虽然泛爱,但有过错就不相容,刚强傲慢时常发作。温和惠爱中坚守自己的主张,坚决不可改变。

赞曰:“起初瞿景淳还是诸生时,对我说‘现在士人喜欢矜持,而且人也不容易估量’,何必一定能而自沾沾自喜呢?我说瞿景淳本来诚实谨慎,他不崇尚自己喜好奢侈宏大。等到遇到时机,渐渐显贵,又在虞山三次见到他,议论宽厚像长者,他的气度胜过吗?然而因为生病谈到‘皇上想要任用的人’,仍然气奋思竭,不敢顾惜自身的疲惫。最后眷恋居室,说没有可再做的,这不是他的本意啊!”

章美中,字道华,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刚直不阿不污浊,升任按察豫章。当时袁州宰相显贵,权势赫赫,唯独对他不屈服。下属太守文专己,拜见请求不得,通过宰相的亲戚故人,没有敢在城中纵横的人,渐渐不喜欢他。调任参议苍梧,那里多有瘴气毒物,想要重重困住他。又恰逢安州役事兴起,亲自出行巡视夷人,手持戈戟像树林一样,按辔徐行不为所动,晓谕祸福,于是顺服。在岭桥积久,遭受毒气淫湿,几乎危险。又调任按察松番,生病未能前往,属于已免,在家居住很久。有人推荐他,且想要召用,不久去世。他所作的七言诗有体裁,时常见到感愤,想要用所长,既然不能,于是郁郁不忘,犹得一当,俯仰慷慨,所以他的辞藻激越致壮,使人摧伤。

赞曰:“章美中矜持严厉,似乎峭直不容,然而实际上和谨,待人无所失。我每次与他交往,哀怜他的壮志,且时常称颂古贤,有所激愤而为礼,恭敬送迎,往来皆极有意。这其中,岂是一日能忘的呢?至于矫饰为名行诈的人,深深嫉恨他。虽然最终不被任用,以死其才气,略可见矣。”

沈启,吴江人。相貌不超过常人,而有气干。做官吏喜欢兴作功业,不自便安而己为司空属,典作,能节省财费。等到依法比亭轻重,得到刑罚的适中,不肯顺从权贵。意有所出入,大司寇倚靠他听断,守绍兴,尤以信义得民。赋税旧胥钻营,所以混乱其籍,无以稽查斥责山泽准量沃衍,裒次高下,确定其征,无得淆乱。又令役力视田繇,只有画一,所以更赋遂为经法,至今依赖它。进楚宪,不久罢归。他的强力心计,足以大毗治,可惜未竟。我曾见其治田赋书,及《吴江沟洫记》,言水道甚详。吴以水为国,其利害都系于此。即使连年潦水,民皆与蛙黾同处洲渚,所以吴应未有急焉者也。若其言支流,都言所从出,也有所汇为泽,往往为势家因其沮洳淤为田,夺水道使蓄泄靡有所,所以湮浸为患。由各自为不虞,天災自非严明之长深督厉之,无以为吴。

赞曰:“吏理多虚伪,以苟且一切,固习性然乎?其恳切为事,必致于理,可经远,为后利。非强干实心在事者不能,如启所为,必克终,非文法吏幸一時者比。而彼务便安,妄附和取名的,反破坏之,见谓俗吏。事田穀琐碎,呜呼!使从容文雅,善結納賓客,遍海內,其为交乱可胜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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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续吴先贤赞卷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