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吴先贤赞卷之二
陈镒字戒，永乐间任御史，进御史中丞，抚陜以西被边郡，善于绥柔，故虏亦不敢犯，尤得人心。荐达人才，惟恐后，尝举王钺自代。及召入行御史大夫事，诸御史咸重之。不专厉威严，而自惕若，敛服不暇。王钺继亦得入，欲排镒出之。会陜旱甚，吏民诣公交车上章乞镒，乃复令往抚。至则祷而雨，西人大悦。又大?兴发，赈恤之，躬行田野，察幽隐，理沉滞，导疏川泽，丰殖薮壤，佐宽民力。其精勤不舍昼夜，盖安集陜者十余年。上所以加惠钖赉宁镒者，亦岁至，虽召公之在西土无过也。民人私相与尸祝之，至有疾痛号于镒，若响应者，遂神明之。纔六十余，乞归，卒谥僖敏。而其弟子僎仕御史，能析疑狱，覆脱从轻，典理盐筴，除其奸乱，以不贿闻。佥事蜀，值寇作，率众二千直抵其地，贼方数万据险待我，乃请济师及督将贵至，僎遂前驱入破其寨四十余，不解甲两月。又为画所以靖之策，上幕府。明年贼再发，夹江之花溪，又檄僎讨平之。虽以书生冒矢石，出入行间，介冑士所难。使者方上其功，当趋贵州，溺于叙之江中。
赞曰：国家初兴，其定功基造者，皆佐命二三臣。至绥固和之丕克保乂，非老谋长虑忠笃之老，则曷以哉？若镒之分陜，陈常布艺，树之经法，而民知有恃。至窃窃然俎豆之不能，使人无保巳。惠之入人深矣。夫若僎以死勤事，其功乃不显，人臣之义，惟其所在，庸有猜乎？
○俞士悦
俞士悦者，长洲人。幼敏慧，能诵学。永乐间，授御史，以肃敬任职，称选。按察楚，是时法尚峻，上下皆不敢苟，而悦所莅更称宽。惟吏坐奸利事者，与重劾。属所部烖荐及署吏皆走匿，悦?具器备，廵屏摄，行火所及，衣冠礼于向风?返灭火焉。进参政，淛淛多名祸吏。悦佯若不问者，巳而尽得其奸状，穷治之，政为清。倭人入寇，自悦设泎澉二戌，至今赖之。召入为大理，当已巳虏在城下，以悦为都御史，与卫颖帅师门焉，昼夜不释甲，迄平，进尚书刑部。天顺初，六卿皆例谪，成化时赦还复官，卒八十余。悦与镒同时，无赫赫誉，然能荐达士，其被谴怒者多为开解，不避，虽无犯颜争，盖柔而能立，有足称矣。
赞曰：人臣卫社稷，死生以之。春秋之义，不有居者，其谁与守？叔武之复卫国，盖权之有焉。功虽能定，所以忠上者，则无方。与悦值劻攘，因时传会，致位公卿。其忠计或有所効之矣。至同之一时用事者，谓不能廷争，庸庸随世，寔亦有之。若彼持构，则有人矣哉！悦无预也。
○徐有贞
徐有贞初名珵，其先以豪右徙。有贞生而短小精悍，目光映人，烂烂慷慨有当世志。始从吴公讷游，讷奇其材。祭酒胡俨有人伦鉴，讷进之，俨所适。俨病卧，见之，令为诗，不觉跃起绕床曰：「此为日灭铉器也，何意得之？」以进士读书中秘，时杨文贞诸公在内，每都郎得其试文，辄叹息。有贞以士所以谋议济万世业，乃独以文焉尔乎？肆其力于学，无不究通，资故绝人。非有从授，若星历运度，纬候数象，禁方既所该综，而智计权畧，意算又非书所尽也。当正统间仕侍讲，时方以虏?事，乃上言戎谋便计及讨伐利害。若言不当出击者，上为嘉纳。至事变作，中外戒严，以有贞素善言兵，令之河南起兵，以为声援，行御史事，守便宜不待报，使恣所为。贞直驰至邺，民巳匿山谷不出应，为谕以无恐，命善吏能得民者四出招之，遂大集。因申约束，教之司马法，修器甲什伍之，特不置尺藉，谓事宁当任所之，故士争愿効行间，皆太行骁勇可用，惟得当为快。会虏退，召还，以旧学侍帷幄。
先是河决张秋，治者徒筑塞之，乃益溃，不能绝，资费无算，漕渠梗，饟卒獘，不胜，事下司空，集群议，求善洒水道者。贞自请行，时欲以兴发大征役，贞言不当先自扰，俟驰诣彼相度，遂乘遽发。始渠涸，冬月渐为陵陆，行者道绝。贞至之夕，水忽骤发，咸惊以为神。因召所司，语以工非朝夕计，设徒惫，益患苦之耳。吾
译陈镒字戒，在永乐年间担任御史，后升任御史中丞，安抚陕西西部沿边各郡，善于安抚怀柔，所以敌虏也不敢侵犯，尤其深得人心。他举荐人才，唯恐落后，曾经举荐王钺代替自己。等到被召入朝代理御史大夫职务时，各位御史都敬重他。他不专靠严厉威严来立威，而是自我警惕，收敛言行，忙得没有闲暇。王钺随后也得以入朝，想要排挤陈镒让他离开。恰逢陕西大旱，官吏百姓到公车署上书请求让陈镒回来安抚，于是朝廷再次命令他前往安抚。他一到就祈祷降雨，陕西百姓非常高兴。他又大力兴办工程，赈济抚恤灾民，亲自巡视田野，体察隐秘之处，清理积压的案件，疏通河流沼泽，使沼泽土地变得肥沃，帮助减轻百姓的劳力。他精勤不懈，不分昼夜，大概安定陕西长达十余年。皇上因此对他施加恩惠赏赐，每年都有，即使是召公在西土治理也没有超过他的。百姓私下互相为他立神位祭祀，甚至有人生病痛苦时向陈镒呼号，就像有回应一样，于是把他当作神明看待。他刚六十多岁，就请求辞官回家，去世后谥号为僖敏。他的儿子陈僎担任御史，能够分析疑难案件，复核后从轻发落，掌管盐政，清除其中的奸邪混乱，以不贪贿赂闻名。他任四川佥事时，正值寇乱发生，率领两千士兵直接抵达当地，贼兵数万占据险要之地等待我军，于是请求增援部队及督将到达后，陈僎便作为先锋攻入并攻破贼寨四十多处，两个月不解甲。又为平定局势出谋划策，上报幕府。第二年贼兵再次发动叛乱，在夹江的花溪一带，又发檄文命令陈僎讨伐平定。他虽然是书生，却冒着箭石，出入军队行列，这是披甲战士都难以做到的。使者正要上报他的功劳，他应当前往贵州，却在叙州的江中溺水身亡。
赞曰：国家初兴，那些奠定功业基础的人，都是辅佐天命的一两位大臣。至于安抚稳固、和顺太平得以保持，如果不是有老谋深算、忠诚笃实的老人，怎么能做到呢？像陈镒分治陕西，陈常布设技艺，树立经世之法，百姓知道有所依靠。至于私下里祭祀他都不能做到，使人没有保全自己的方法。他的恩惠深入人心啊。至于陈僎以死勤事，他的功劳却不显著，人臣的道义，只在于所处的位置，难道会有猜疑吗？
○俞士悦
俞士悦，长洲人。小时候聪明慧黠，能诵读学习。永乐年间，被授予御史职务，以严肃恭敬的态度任职，被称为精选人才。他巡按楚地，当时法律尚且严酷，上下都不敢苟且，而俞士悦所到之处更以宽厚著称。只有官吏因谋取奸利获罪的，才予以重惩。所属地区灾害接连发生，署吏都逃跑隐藏，俞士悦准备器具，巡视屏障，在火灾波及之处，穿着衣冠行礼，向着风向灭火。升任参政，浙江有很多祸害百姓的官吏。俞士悦假装不过问，随后全部掌握了他们的奸恶状貌，彻底惩治他们，政治因此清明。倭寇入侵，自从俞士悦设置泎、澉两处戍所，至今依赖它们。被召入朝担任大理寺官，正当己巳年敌虏兵临城下，任命俞士悦为都御史，与卫颖率领军队守门，昼夜不解甲，直到平定，升任刑部尚书。天顺初年，六卿都按例被贬谪，成化年间赦免返回恢复官职，八十多岁时去世。俞士悦与陈镒同时代，没有显赫的声誉，但能举荐人才，那些被谴责发怒的人多被他开导解释，他不避嫌，虽然没有犯颜争辩，但柔顺而能自立，值得称赞。
赞曰：人臣保卫社稷，生死以之。春秋的道义，如果没有留守的人，谁与守卫？叔武恢复卫国，大概是有权宜之计的。功业虽然能够安定，但忠于君主的方法，则没有固定模式。俞士悦遭遇动荡，顺应时势，位至公卿。他的忠计或许有所效验。至于同一时期用事的人，说不能当庭争辩，平庸随世，确实也有这样的人。如果那样持构，则有人了！俞士悦没有参与。
○徐有贞
徐有贞起初名叫珵，他的祖先因豪强迁徙。徐有贞生得短小精悍，目光逼人，灿烂慷慨，有当世之志。起初跟随吴讷游学，吴讷认为他的才能奇特。祭酒胡俨有识人之明，吴讷将他推荐给胡俨，胡俨所到之处都带着他。胡俨病卧在床，见到他，让他作诗，不觉跃起绕床说：“这是日灭铉的器具啊，怎么得到他？”他以进士身份在中秘读书，当时杨文贞等公在朝内，每当都郎得到他的试文，就叹息。徐有贞认为士人谋划议论以成就万世基业，难道只靠文章吗？于是致力于学习，无不精通，资质本来就超越常人。没有跟随老师学习，像星历运度、纬候数象、禁方等都已综合掌握，而智计权略，意算又非书本所能穷尽。在正统年间担任侍讲，当时正以敌虏之事为忧，于是上言戎谋便计及讨伐的利害。如果说不当出击，皇上嘉许采纳。等到事变发生，中外戒严，因为徐有贞素来善于谈论军事，命令他在河南起兵，作为声援，行使御史职权，守便宜不待回报，让他恣意作为。徐有贞直接驰至邺地，百姓已经躲藏在山谷中不出来响应，他晓谕百姓不要恐惧，命令善于得民心的官吏四处招抚，于是大量聚集。于是申明约束，教他们司马法，修造器甲，编组什伍，特别不设尺籍，认为事定后应当任其所之，所以士兵争愿效命于行伍，都是太行山骁勇可用的，只得当快为快。恰逢敌虏退去，被召还，以旧学侍奉帷幄。
先前黄河在张秋决口，治理的人只是筑塞，于是更加溃决，不能断绝，资费无数，漕渠阻塞，军饷枯竭，不能胜任，事情下达司空，聚集众人议论，寻求善于疏导水道的人。徐有贞自请前往，当时想要大兴征役，徐有贞说不应当先自扰，等待驰往那里相度，于是乘快车出发。起初渠道干涸，冬月逐渐成为陆地，行者道路断绝。徐有贞到达当晚，水忽然骤发，大家都惊异以为神。于是召来有关部门，告诉他们工程不是朝夕可计的，如果徒然疲惫，只会更加患苦罢了。我
当别?方姑悉遣归，又量远近为部伍，先后发众，得无窘。聚躬履行，循水所由，踰济汶，道泗沂，沂卫，涉沁，沿河下濮范，极水势所底，图地形高下。前所遣度巳集，乃上言：「水之澹违，虽天时地利有适然者，而人事纬经乃由作治。昔禹之治水，岂有他术，能逆水之性哉？今臣验河流自雍之豫，出险阨，就沉升，固巳汨荡，又自豫之兖土，盖疏恶其冲，河曲为大浲，夺济汶入海之道而去。众流从之，徙而北则北溢，南则南垫，而漕渠淤潦则穿溢溃防，旱则舄卤千里，又不可耕而食。今治者欲塞之毋溃，而溃愈不可止者，可谓失策矣。臣请疏导水所趋，平之乃治其决，决巳治，乃浚其淤，因为溉濯，宣节俾安流，当可诏从之。」
译临别时，我暂且全部遣返，又根据远近编成队伍，先后出发，这样就不会困窘。我亲自巡视，沿着水流经过的地方，渡过济水、汶水，经过泗水、沂水，沿着卫水，渡过沁水，顺着黄河向下游的濮、范地区行进，直到水势所到的尽头，考察地形的高低。先前派遣去测量的人已经集合，于是上奏说：“水流的激荡退避，虽然有时是天时地利自然形成的，但人事的规划治理才是关键。从前大禹治水，难道有其他方法，能够违背水的本性吗？如今我考察黄河从雍州流到豫州，走出险阻之地，趋向平缓之处，本来就已经动荡混乱，又从豫州流到兖州，大概是因为疏通不当导致冲击，河湾成为大的泛滥，夺取了济水、汶水入海的通道而离去。众多水流跟随它，向北迁徙就向北溢出，向南就向南淹没，而漕渠淤塞积水就穿破堤防，干旱时盐碱地千里，又无法耕种获取粮食。如今治理的人想要堵塞它不让溃决，而溃决反而更加无法阻止，这可以说是失策了。我请求疏导水流趋向的地方，平整之后才治理决口，决口治理好后，才疏浚淤塞，借此灌溉洗涤，调节使水流安定，应当可以诏令听从。”
惟所辟置兴立，无得从旁挠者，贞乃作卷埽法，至今遵之。纬竹大?编薄实之，土石视其溃，数十人推而湮之，既使不旁溢，又深为渠引水入之，度势疏近，置闸隐以金??是张秋之首?大潴之野，越范暨濮，又上接澶渊，以达卫沁，用杀其怒流。随平命渠曰广济渠，则异流同委，闸乃上下栉比，以次闭启，流之滥溢不顺者堰之。堰有九，长袤皆万丈，于是水不得东益，薄济北出，利漕治既底绩，又大作堰其上，楗以水门缀之??是堰之崇三十有六尺，又十分其长以?之厚，门之广视堰之崇而厚二十之??是厚视门崇，视堰而长百之，其疏凿视水之性，而渠闸乃少引之。北复作闸龙湾、魏湾，积水过丈则泄之，由直姑以入于海，又以蛟螭溃??是置金铁焉，且与水相顾，凡沉之数万斤，盖作治三年，始者议大兴役，贞请蠲河濆牧马庸，专事河省费，不啻十之有，以役久聚沮议者上下之，贞贞守便宜，言河薄洛之水为赵魏患者，自古记之矣，臣非敢必有功，顾奉上所指措，不敢不力。上悟数劳问倚之专，故迄就者由信任也。归擢贞副御史大夫。
至景皇帝弥留际，众方危栗，不知为计。戚属张輗、张軏、候石亨、寺人曹吉祥谋之。学士彬彬曰：“此社稷功也。顾彬老无能为，在今惟贞经济才，往图焉，其可？”亨雅知贞，遂以二月己卯夜就贞言之。贞曰：太上皇非以佃游出，天命未改归，而揖让人，尤属心。今奉以复辟，天人同符，因为陈计。亨等去二日，辛巳夜复造贞。贞乃升屋步览天象，亟下谓亨：“事在今夕，不可失。”密为画所以发状。亨輗小语云：“今虏薄城，事危，且奈家族何？”贞请因声言纳兵备非常，谁当疑者？遂仓遑起。贞与家诀曰：“事若成，宗社福，余无复顾矣。”独驰去，与亨輗及太鸿胪杨善收诸门钥。夜中纳外兵，卫士愕不知所为，禁无得出声。既巳尽入，取钥匿窦中，皷进之，响振远近。夜色犹晦，众惑所向。贞曰：“时至矣，不可后。”亟叩南宫门，锢不可启，撞之，俄闻开阖声隐隐。内中无烛，亨等入。太上独出，问谁耶？众皆俯对。请登极，挥士以辇进。贞翼上升，遂及皇后同行。天忽开朗，日月皦然。上顾问贞：“谁？”对以都御史徐有贞。上又曰：“此事出卿耶？朕失遇卿矣。”盖贞尝侍上讲登殿，始辨色钟皷鸣，群臣入，犹惶惶，巳乃知太上复立，喜甚。中外谧宁，事俄倾定。景皇帝闻钟声，知为上曰：“兄兄好。”
癸未，进贞司马，又论定策功，封武功伯，赐之诰。以升华宥密谟猷尽善，爵三世，又钖章服。一日三接，顾遇甚隆，使命相继。上不时召对，或巳出复入，万务庶几皆与畴咨，虚巳倚任。贞亦以不世遇嘅然思所以致治为万世利，极虑安危，有所创裁，厘择时进密议，人不得闻，始渐侧目，不便诸贵近矣。且语曹石等，遇遘会成功，当思抑损以示人臣义，无顾私，岂其一有所出，敢徼上宠哉？遂愈嗛贞。每有陈请，或不得，则怼谓贞所诅恚不巳。会上有所赐王带，先以许钦巳，又与贞益恨之。御史杨瑄论亨吉祥侵夺民事，上又善之，谓敢言，乃同谮愬贞嗾御史将图害之者。上为解慰，不能释，阴使人伺贞对承上语以机要不当泄者，以质之上，乃惊谓此密与贞言，汝安从得之？以贞所宣示告，遂疑之，眷渐衰，益进谗诬毁之，造危恶语，诽时政，托给事李秉彛名。上之时，秉彛以服去久，逮下请室，论不胜楚毒死。曹石又言此贞客马权以贞意为此，李死灭口，贞宜知之者。上虽怒，犹念其功，姑贬斥之。又上急变激以异谋，乃复追贞理之。适风菑作，贞巳入亨等，遂将死之。上见，遽令出就外厅，乃得全。掠治权尤惨，令承状终无验。权请至廷当有所言，乃获对，大呼贞冤，听者愕不敢诘，遽引退。适门复烖焉。上颇感悟，宥出贞，犹用前诰有缵禹功语，为不臣者，谪徙之绝徼。贞自以负于时，独思咎戾，无几微介。时有守臣诋罪，或迎奄意，辞连逮贞，上释不问。后数思之，欲召，辄
译凡是所征召设立兴建的，没有敢从旁阻挠的，徐有贞于是创制了卷埽法，至今仍然遵循它。用大竹编织成席，填实土石，根据堤岸溃决的情况，数十人推着填塞，既防止水向旁溢出，又深挖渠道引水流入，估量地势远近，设置闸门，用金铁加固，这是张秋首坝的大堤野地，跨越范县和濮县，又向上连接澶渊，以到达卫河和沁河，用来削减洪水的怒流。随着地势平坦，命渠名为广济渠，则不同水流同归一处，闸门上下像梳齿般排列，依次关闭开启，对泛滥溢出不顺的水流筑堰阻挡。堰有九座，长度都达万丈，于是水不能向东增加，逼近济水向北流出，漕运治理既已成功，又在大堤上方修筑大堰，用水门连接加固，这堰的高度有三十六尺，又用其长度的十分之一作为厚度，门的宽度参照堰的高度而厚度为二十倍，这厚度参照门的高度，参照堰而长度为百倍，其疏浚开凿参照水的特性，而渠闸则稍加引导。北面又修筑龙湾、魏湾的闸门，积水超过一丈就泄出，由直沽流入大海，又因为蛟螭溃堤，设置金铁，且与水相抗衡，总共沉入数万斤，大概治理了三年，起初议论大兴劳役，徐有贞请求免除河边牧马的赋税，专心治理黄河，节省费用，不止十分之一，因为劳役长久聚集，沮议者上下议论，徐有贞坚持权宜之计，说黄河逼近洛水成为赵魏祸患的，自古记载了，臣不敢一定成功，只是奉行皇上所指派的措施，不敢不尽力。皇上醒悟，多次劳问倚重他，所以最终成功是由于信任。回来后提拔徐有贞为副御史大夫。
到景皇帝病危之际，众人正恐惧战栗，不知如何打算。戚属张輗、张軏、侯石亨、太监曹吉祥谋划此事。学士李彬说：“这是社稷的大功。只是我年老无能，现在只有徐有贞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去谋划吧，可以吗？”侯石亨向来了解徐有贞，于是在二月己卯夜去见徐有贞说此事。徐有贞说：“太上皇不是因打猎游玩而出，天命未改归，而揖让之人，尤其属意。现在奉他复辟，天人相符，于是陈述计策。”侯石亨等人离开两天，辛巳夜又去见徐有贞。徐有贞于是登上屋顶观察天象，急忙下来对侯石亨说：“事情在今晚，不可错过。”秘密谋划发动的方式。侯石亨、张輗小声说：“现在敌人逼近京城，事情危急，况且家族怎么办？”徐有贞请求借机声称接纳军队防备非常之事，谁会怀疑呢？于是仓促起身。徐有贞与家属诀别说：“事情如果成功，是宗社的福气，我不再顾念了。”独自骑马离去，与侯石亨、张輗及太鸿胪杨善收取各门钥匙。半夜接纳外兵，卫士惊愕不知做什么，禁止出声。既然全部进入，取钥匙藏在洞中，击鼓进军，响声震动远近。夜色仍然昏暗，众人迷惑方向。徐有贞说：“时候到了，不可落后。”急忙敲击南宫门，门锁无法打开，撞它，不久听到开阖声隐隐。宫内没有蜡烛，侯石亨等人进入。太上皇独自出来，问是谁？众人都低头回答。请求登极，挥手让士兵用辇车进入。徐有贞辅助上升，于是与皇后同行。天忽然开朗，日月明亮。皇上回头问徐有贞：“是谁？”回答说都御史徐有贞。皇上又说：“这事出自您吗？我失遇您了。”大概徐有贞曾侍奉皇上讲学登殿，开始辨色钟鼓鸣响，群臣进入，仍然惶惶不安，后来才知道太上皇复立，非常高兴。中外安宁，事情顷刻安定。景皇帝听到钟声，知道是皇上，说：“兄长好。”
癸未日，晋升徐有贞为司马，又评定策立大功，封为武功伯，赐给诰命。因为升华宥密谋略尽善，爵位传三世，又赐给章服。一天三次接见，待遇非常隆重，使命相继。皇上不时召对，有时已出又入，万务差不多都与他咨询，虚心倚任。徐有贞也因不世遇感慨地思考如何致治为万世利，极力考虑安危，有所创制裁断，选择时机进献密议，别人不得听闻，开始渐渐侧目，不便诸贵近。并且对曹石等人说，遇到机会成功，应当思抑制损害以示人臣义，不顾私利，岂能一有所出，敢求皇上宠幸呢？于是更加忌恨徐有贞。每当有陈请，有时不得，就怨恨说是徐有贞诅咒怨恨不已。恰逢皇上有赐王带，先许诺给钦巳，又给徐有贞，更加恨他。御史杨瑄论奏侯石亨、曹吉祥侵夺民事，皇上又认为好，说敢言，于是共同谮害徐有贞，唆使御史将图害他。皇上为之解慰，不能释怀，暗中派人窥探徐有贞对答皇上语以机要不当泄者，以质问皇上，于是惊说这是密与徐有贞言，你从哪里得到？以徐有贞所宣示告知，于是怀疑他，眷顾渐渐衰微，更加进谗诬毁他，造危恶语，诽谤时政，托给事中李秉彝名。皇上之时，李秉彝以服去久，逮下请室，论不胜酷刑而死。曹石又说这是徐有贞客马权以徐有贞意为此，李死灭口，徐有贞宜知者。皇上虽然怒，犹念其功，姑贬斥他。又上急变激以异谋，于是又追徐有贞理之。适逢风灾作，徐有贞已进入侯石亨等，遂将死之。皇上见，遽令出就外厅，乃得全。拷治马权尤惨，令承状终无验。马权请至廷当有所言，乃获对，大呼徐有贞冤，听者愕不敢诘，遽引退，适门复灾焉。皇上颇感悟，宥出徐有贞，犹用前诰有缵禹功语为不臣者，谪徙之绝徼，徐有贞自以负于时，独思咎戾无几微介。时有守臣诋罪，或迎合太监意，辞连逮徐有贞，皇上释不问。后数思之，欲召辄
为相贤沮止。居久之，上益念不置，特诏使归田里。贞既得返，屏居一室，谢绝知友宾客，自以于易有所诣，愈益玩之，其有会亦不以语人。既精占候，一旦观天文，云曹石当败，其被祸乃不但若所中我者巳果，相继即其罪至宪皇帝初赐之章服，晚始纵寻山壑，随所之流连不舍，俛仰慷慨，时游于酒人中，酣歌狼籍。酒数行巳，往起舞相属。虽寓之窅冥怳惚，而忠国益主之念惓惓不忘。若所赋咏，迭宕无所之，而奇致可想。书散在人间，得者辄藏之，贵甚。亦习黄老言，有神仙想，惜未能升陵。喜夜与客语，或遂彻曙。兴至孤往，冀有遇之。又或谓其有异术，能变幻者。至其雄沉有深槩，卓荦精识，善谋能断，为一代宗臣，岂虗乎哉？
译宰相贤人劝阻阻止。过了很久，皇上更加思念而不肯放下，特别下诏让他回到家乡。曹贞既然得以返回，就隐居在一间屋子里，断绝与亲友宾客的往来，自认为在《易经》上有所造诣，更加研习玩味，有所领悟也不告诉别人。既然精通占卜观测，有一天观察天象，说曹石将会失败，他遭受的祸患不仅仅像之前中伤我那样罢了。后果然应验，接着他的罪行被上报。宪皇帝初年曾赐给他官服，晚年才开始纵情游历山壑，随所到之处流连忘返，时而仰视时而俯首，慷慨激昂，时常混迹于酒徒之中，纵情高歌，狼藉不堪。酒喝了几轮之后，便起身起舞，互相劝酒。虽然寄托于深远恍惚的境界，但忠于国家、辅佐君主的念头却念念不忘。至于他所写的诗赋，跌宕不拘，没有固定指向，但其中的奇特意趣可以想象。他的文章散落在民间，得到的人就收藏起来，非常珍贵。他也研习黄老学说，有求仙问道的想法，可惜未能登上仙山。喜欢夜晚与客人交谈，有时一直谈到天亮。兴致来了就独自前往，希望有所奇遇。又有人说他有奇异法术，能够变化莫测。至于他雄浑深沉、有远大胸襟，卓越杰出、见识精辟，善于谋划且能果断决策，成为一代文臣领袖，难道是虚名吗？
赞曰：士当无事时，雍容济盛治，然犹称焉。及制变图难，定倾扶危，决策无濡忍之意，存亡以之，此其谋烈，顾不丈夫哉！且其身尝贵为彻侯，受辱狱吏，不耻，谓不能裁耶？人臣义不当贰，一旦被污，恶言不以死明责，谁当知者？若有贞事，无可疑，何至今论未定也？或以于司马死罪之夫，于诚有功于守，若城下之役，与乘舆南旋，信预有力焉。至南城、昜储二者，谦既股肱大臣，且独亲信，何无一言争，而谓其犹有翊戴之意者，将谁欺哉？不有所废，其何以兴？谦与贞本无怨，而势适然，尚何云贞之卒废？由南阳之媢功，乃谓迎卫之举无事者，又何其重诬也！传有之：「使好我者劝，恶我者惧，乃易之矣。」惜夫！若士权忍死以明有贞，虽任安、田叔之义，又何以加焉？
○叶盛
叶盛者，昆山人，官给事中。当巳巳师溃，盛廷劾将帅失律，亏损国威，请置之法，然后饬师徒，励神武，为必报之意。时咸壮之，命守主兵兴事，中外方严。疏六七上，皆几重最者。既事渐宁，封赏未行，又疏上死事通政谢泽等宜蒙钖赉，以劝封疆之臣。其失守分地不赴难者，久未正军法，则何以惩不恪，宜论之如律。时有议留重兵屯卫，疏言守当在四封，今日之事，阸关要远，侦候而巳向使独石诸营不弃，则土木何以中寇？紫荆、白羊能守，虏岂得阑入哉？若聚兵内地，示之以弱，如远近之望何？迄虏既慑威，舆驾且旋，有龚遂荣书上公交车，言迎奉当如礼，用事者意难之，不敢以闻。盛谓此群情所向，岂不可因以动上哉？遽白之，有诏令进。虽未施用，而盛所持论一时为倾。迁参政山西都御史李秉，言其知兵，便有意谋，俾乘障独石。时新中虏，城砦多废，所以绥缉安之，缮治垒壁，使急则入保，亭障相望为棊置，连络势。又以边人不知礼义，设学教之，辟致有儒行者数人为之师，遂兴于文学，与中土埒。初鵰鹗、灵州诸属城相去远，并沙汭无休舍，行旅患之。既为之置邮，又十里辄亭焉，具刍藁糇粮，烽燧相接，以备非常，商贾遂集，渐充实矣。地多斥弃，且为豪右据田牧之，军兴役无所藉。不浚削之下，则移大农请而调度，恒患不给。乃悉汰出之，并教以恳土树艺法，使无所出，再岁始薄入之为调，而自将率以下占地有差。由是土益辟治，公私皆赡。以持服归。
天顺初，二广以各置率，不相统，军役无时兴，期又不如，所克辄无功，乃以盛节制，始开府梧州，与征蛮将军同镇之。及驻兵，据要害，设戍守，又以塩筴赋于为置关焉，榷之。塩实夷蛮所急，私贾不能禁，为薄其征而听之出贸易，故公有羡利，而筴亦流通不壅，法至今赖之。然竟以被谮，召还，改守宣府。以堡壁隳毁，至则力兴复，聚徒作治，边人纵逸久，始役颇患之，乃坚持之不为恤，数月计筑七百垒。自是畜牧被野，无寇扰。
成化间，进二秩，宗复进少宰，受命视虏河，上疏言：“穷讨非计，宜益斥地筑垒，募士侨土相杂，教之使服习为便。”卒于位。诏追恤甚隆，谥文庄。盛虽官于外，以善着文名。时南阳李相实忌前恶盛者，累谮之不行，乃云：“盛尝非薄其文者，始衘之。”故其罢岭外也。敕谕代盛者：“有无若盛杀降之语。”然卒不能退为公论绌，若他时使者在外，一言忤祸且不测矣。故时谓李无休休度，然未为甚也。盛所著书，惟《水东记》存。
赞曰：「盛为谏官，屡廷争，引是非，指用事者，数忤不顾，其诚直哉！然才实能经变图虑，缓急可仗。当夷虏并兴，折冲之任，恒交揆之作镇方陲，遂乘胜千里，边侯不竦。其所规置，鸠缮用，恢崇我王略，迄于今是赖。可谓重臣矣哉！尝有所保任，吴祯以事败，遂终其身无所荐。初以人伦鉴士，归向之，卒乃谓以虚辞借故，谤议及之。若其恬于荣利，每进皆以危殆委之，忘身殉节，官下岂易能乎！」
○徐俌 蔡蒙 蒋廷贵 刘竑
徐俌者，长洲人。始选于乡，为文学掌故。擢给事，侃侃激直，言论无
译赞语说：士人在太平无事之时，从容不迫地辅佐盛世治理，尚且值得称道。等到应对变故、谋划艰难，安定倾覆、扶持危局，决策时没有丝毫犹豫容忍之意，国家的存亡系于此，这种谋略刚烈，难道不是大丈夫吗！况且他曾经贵为彻侯，遭受狱吏的侮辱，并不以为耻，难道是因为他不能裁断吗？臣子道义上不应有二心，一旦被玷污，如果不以死来明确责任，谁会知道呢？如果有贞节之事，无可怀疑，为什么至今议论仍未定论呢？有人认为对于司马的死罪，对于诚确有守土之功，比如在城下的战役，以及随皇帝南返，确实预先出了力。至于南城、昜储这两件事，谦既是股肱大臣，且独自受到亲信，为什么没有一句话争辩，而说他还存有辅佐拥戴之意，这又是欺骗谁呢？不有所废黜，怎么能有所兴起？谦与贞本来没有怨恨，只是形势恰好如此，还说什么贞最终被废黜呢？由于南阳嫉妒功劳，竟说迎接卫帝的举动没有事情，这又是多么严重的诬蔑啊！传书上说：“让喜欢我的人受到鼓励，讨厌我的人感到畏惧，这样就容易了。”可惜啊！如果士人忍辱偷生以表明有贞节，即使是任安、田叔那样的义气，又能增加什么呢？
叶盛，是昆山人，官至给事中。当己巳年军队溃败时，叶盛在朝廷上弹劾将帅违背军纪，损害国家威望，请求依法处置他们，然后整顿军队，振奋神武，表达必定报复的决心。当时大家都认为他壮烈，任命他主管军事兴起事务，朝廷内外正严厉。奏疏上了六七次，都是极重要的内容。后来事情逐渐安定，封赏尚未实行，又上奏疏说死事的通政谢泽等人应当受到赏赐，以鼓励守边的大臣。那些失守分地而不赴难的人，长久没有按照军法惩处，那么怎么惩罚不恭敬的人，应当依法论处。当时有人提议留下重兵屯驻守卫，叶盛上疏说守卫应当在四方边境，今天的事情，关卡险要遥远，侦察瞭望而已，假使独石等营垒不抛弃，那么土木堡怎么会中敌寇的计？紫荆、白羊如果能守住，敌寇怎么能闯入呢？如果把军队聚集在内地，向敌人显示虚弱，那么远近的期望怎么办？等到敌寇已经畏惧威势，皇帝即将返回，有龚遂荣上书公交车，说迎接供奉应当合乎礼节，当权者心里觉得为难，不敢上报。叶盛说这是众人所向往的，难道不可以借此打动皇上吗？立刻禀报，有诏令让龚遂荣进见。虽然没有施行，但叶盛所持的论点当时令人倾倒。升任山西都御史李秉，说叶盛懂军事，善于谋划，让他驻守独石。当时刚遭受敌寇侵扰，城寨大多废弃，用来安抚辑宁百姓，修缮堡垒，使紧急时进入保护，亭障相望如棋子布置，形成联络之势。又因为边地百姓不懂礼义，设立学校教导他们，聘请几位有儒行者作为老师，于是兴起文学，与中原相当。起初雕鹗、灵州等属城相距遥远，沿着沙岸没有休息的地方，行旅为此担忧。后来为他们设置驿站，又每十里设亭，准备草料粮食，烽火相连，以防备非常之事，商贾于是聚集，逐渐充实。土地多被废弃，且被豪强占据田牧，军队兴起役使无所依托。不削减之下，就转移大农请求调度，常担心供给不足。于是全部淘汰出来，并教导他们垦土种植的方法，使他们没有产出，两年后才薄收作为赋税，而自将领以下占地有差别。因此土地更加开辟治理，公私都充足。因守丧回家。
天顺初年，两广因为各自设置统率，不相统属，军役不时兴起，期限又不符合，所攻克的地方往往没有功劳，于是让叶盛节制，开始在梧州开府，与征蛮将军共同镇守。等到驻扎军队，占据要害，设置戍守，又用盐策赋税在那里设置关卡，征收。盐确实是夷蛮所急需的，私商不能禁止，于是减轻征收而允许他们出外贸易，所以公有盈余利益，而盐策也流通不阻塞，法令至今依赖它。然而最终因为被谗言中伤，召回，改任宣府守备。因为堡壁毁坏，到达后尽力恢复，聚集徒众进行治理，边地百姓放纵已久，开始役使颇为担忧，于是坚持不体恤，几个月计划修筑七百个堡垒。从此畜牧遍布野外，没有敌寇侵扰。
成化年间，晋升两级，宗又晋升少宰，受命巡视虏河，上疏说：“穷追讨伐不是计策，应当更加开拓土地修筑堡垒，招募士兵与侨民杂居，教导他们使他们习惯服从才方便。”在任上去世。诏令追恤非常隆重，谥号文庄。叶盛虽然在地方做官，以擅长文章闻名。当时南阳李相实在忌恨以前厌恶叶盛的人，屡次进谗言使他不能前行，于是说：“叶盛曾经轻视他的文章，开始衔恨他。”所以他被罢免岭南官职时。敕谕代替叶盛的人说：“有无像叶盛那样杀降的言语。”然而最终不能退让，被公论贬低，如果其他时候使者在外，一句话违逆祸患且不可测。所以当时说李相没有宽宏的度量，然而不算太严重。叶盛所著的书，只有《水东记》留存。
赞语说：“叶盛作为谏官，屡次在朝廷争论，引证是非，指责当权者，多次违逆不顾，他的真诚正直啊！然而才能确实能经变图谋，缓急可以依靠。当夷虏同时兴起，折冲的任务，常与揆之作镇方陲，于是乘胜千里，边侯不恐惧。他所规划设置，鸠集修缮使用，恢弘推崇我们的王略，直到今天依赖。可以说是重臣了！曾经有所保任，吴祯因事失败，于是终身没有推荐。起初用人伦鉴识士人，归向之，最终却说用虚辞借故，诽谤议论及之。如果他淡泊荣利，每次晋升都以危殆委之，忘身殉节，官职低下岂容易做到呢！”
徐俌，是长洲人。起初在乡间被选拔，为文学掌故。提升为给事中，刚直激切，言论没有
所假。出佥事，楚其劾治。乃尝依仁厚，与为文恶者异矣。介廉甚，行不赍装，尝蔬食布衣。或以既有禄秩，何用为尔？俌故自其性，无所改。
译（这是）所借用的（官职）。出任佥事时，楚地有人弹劾治罪他。但他曾经依赖仁厚（的品格），与那些行为恶劣的人不同。他廉洁正直到了极点，出行不带行李，曾经吃蔬菜穿布衣。有人问既然已经有俸禄，为什么还要这样？俌说这是出于他的本性，没有什么可改变的。
蔡蒙者，其先在宋，直焕章阁，世洪始随而南徙，因家具区山中。蒙甫年十一，县道举充弟子守，况公锺北其气貌，抚之曰：“此子他日当如我者。”诵业春秋，时临川聂大年教晋陵，从之游。累试诵通，升于国学。尚书马公昂才之，以剧曹章疏俾之主守，无不当意。数月，遂授以官，都尉处州。括为浙重地，都尉佐守为理，乃推行义惠，吏民戴之。山出银聚，滑祸少年骚动郡邑，命宦者来视，贼将断道邀之。夜半候者以告，蒙遽驰援出之，然势巳张，方欲发兵讨，蒙请无烦当计取之。遂以一骑入，众愕不敢动，不戮一人，止取其倡乱者。俄倾定，以功迁守南宁。尤在蛮夷中，蒙疆力能行其政，下皆畏之。田岑氏与其族争?理之，岑氏德焉。故其归送之，数千里外。
蒋廷贵者，宋侍郎堂之后也。堂守苏，卒，遂家焉。廷贵少时，业博士，有敏思，以进士知乐亭，惠爱行焉。岁侵役繁，为之请宽其赋六七。建州役兴，守以贵才，委之督诸县，调轻重，得其衷，事无不举者。县故僻，前令多苟而苛，贵能以身劳焉，悴之不恤，卒以死官下。其少时入都，尝为诸妪拥之，遑遽绝袂去，故见谓介。
刘竑者，其先在汴，徙家常熟，知浙之缙云。民素攰诡，称难治，尤勇于私鬪，致杀伤，遂逸不肯就吏。竑故缓之，使出轻重，论无脱者。有妇戕其夫，不承，为默念之，若有告者，一讯而得，惊谓神焉。版所载田上下，胥舞文乱之，竑奋为稽考，正其籍，众称核，无不服赋。因以定穴产银争所由兴，而吏因以为又为请罢其课，而禁凿者。使者行境内，皆以贤书上考，移知定州。俗劲悍，能柔之以文教，武吏恣横夺之治，竑取其卒绳之法，缉不敢动。
赞曰：「良吏之于民，若苗之植，而善耨之，又从而壅之，日益而不知其徒。文法教导，为乎？故有身亲隐之，谤讟之不恤，而其要归使卒就功，为利无穷。若俌之长者，论议常依正直，用法能流其惠蒙，虽其廉不如，然当渫恶民倡乱，不烦兵服，之所全活者众矣。廷贵勤其官而瘁死，竑之治剧县，皆有迹可纪，亦贤乎哉！」
○陈鉴
陈鉴，字缉熙，正统间任史官，以法从讲诵。禁中奉使朝鲜，不辱命，为祭酒国子。时有以饔飱弟子赢钱为不快于前祭酒邢让者，因及鉴。鉴以身为师儒，宁当对刀笔吏辨，遂默不语。用事者怒，皆罢之。未久卒。鉴操行无所污，特好古嗜书，多蓄之，或为累，且为居室侈之，未及献焉，而吊者在门，迄不能定也。至今甋皆流入他室。人又言其父谪戌辽碣，母更适人，鉴少则依黄冠，既贵，因奉使求得之，与父丧同归，亦为孝矣。
赞曰：陈鉴之始，本由贫贱，尝依父友野夫黄冠，而卒觏会有以自见，奋其智能，才多所善，出入周卫，时亦被眷。逮其结鞅东驰，箕子之国，奉使称旨，不失秩官。国之壸士，岂为素餐？虽赢一钱，苟以优之，胡为生患【叶胡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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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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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续吴先贤赞卷之三
刘凤
韩雍
练纲
吴惠
盛昶
刘昌
刘珏
吴凯
孙琼 张和
祝颢
陆昶 顾昌
徐瑄
顾目?? 夏玑
陆容
○韩雍
韩雍者，长洲人。甫弱冠?御史。果敢善击断，气直，陵诸御史出其上。数疏发奸利事，在廷股栗。出按郊甸，有掌故为其下所持，急，雍一讯，遂缚得之，即其罪。又按豫章，闽贼大作，檄征兵。雍誓于众，为将赴者，会复得檄，以贼降，谓虽听且变未可知，往而即解，何害？而他使者巳承檄罢散，贼果未下，则委其罪，按闽者抵死。人咸称雍善策事，知兵矣。巳乃迁副使，岭南相陈循才之，擢都御史，复抚豫章。乃廉得俗多嚚，尽知其豪奸之家，捕治之。吏民重足一迹。天顺初有所改革，仍副使山西
译蔡蒙，他的祖先在宋朝，曾担任焕章阁直学士，蔡世洪开始跟随南迁，于是定居在区山之中。蔡蒙刚满十一岁，县里推举他担任弟子员，况锺公赏识他的气度相貌，抚摸着他说：“这孩子将来会像我一样。”他诵读《春秋》，当时临川人聂大年在晋陵任教，蔡蒙跟随他学习。多次考试诵读通晓，升入国学。尚书马昂公认为他才华出众，把繁难部门的章疏交给他处理，没有不合意的。几个月后，就授予他官职，任处州都尉。括苍是浙江的重地，都尉辅佐太守治理，于是推行仁义恩惠，官吏百姓都拥戴他。山中出产白银，聚集了滑贼，祸害少年，骚动郡县，朝廷派宦官来视察，贼人将要阻断道路拦截他。半夜守候的人报告，蔡蒙迅速驰援救出宦官，但贼势已经壮大，正想发兵讨伐，蔡蒙请求不必烦劳，应当用计谋取胜。于是他只身一人骑马进入贼营，众人惊愕不敢动，没有杀一个人，只抓了带头作乱的人。不久平定，因功升任南宁太守。南宁尤其在蛮夷之中，蔡蒙凭借威势力量能够推行他的政令，下属都畏惧他。田氏和岑氏与其族人争讼，蔡蒙公正处理，岑氏感激他。所以岑氏送他回去，远在数千里之外。
蒋廷贵，是宋朝侍郎蒋堂的子孙。蒋堂任苏州太守，去世，于是安家在那里。蒋廷贵年轻时，研习博士之业，有敏捷的思悟，以进士身份任乐亭知县，恩惠仁爱得以施行。灾年徭役繁重，为他请求减免赋税六七成。建州徭役兴起，太守认为蒋廷贵有才，委托他督管各县，调节轻重，得其恰当，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该县原本偏僻，前任县令大多苟且苛刻，蒋廷贵能亲身劳苦，憔悴也不顾惜，最终死在任上。他年轻时入京，曾被众老妇拥围，匆忙断袖离去，所以被人称为耿介。
刘竑，他的祖先在汴京，迁徙家常熟，任浙江缙云知县。百姓向来狡诈，号称难治，尤其勇于私斗，导致杀伤，于是逃避不肯接受官吏管束。刘竑故意宽缓他们，让他们自行轻重，判决没有逃脱的。有妇人杀害丈夫，不承认，刘竑默默思考，好像有人告发，一讯问就得到真相，人们惊异认为他是神明。户籍所载田地上下，胥吏舞文弄法扰乱它，刘竑奋起稽查考证，纠正其籍册，众人称其核实，没有不服从赋税的。因此确定了穴产银争端的起因，而官吏因此又请求免除其税课，并禁止开采。使者巡视境内，都因贤良上报考核，调任定州知州。风俗刚劲强悍，能用文教柔化他们，武吏恣意横行夺取治理权，刘竑采取约束士兵的法律，缉捕他们不敢动。
赞曰：“良吏对于百姓，如同种植禾苗，善于除草，又进而培土，日益生长而不知道它的增长。文法教导，是做什么的呢？所以有亲身隐忍，不顾忌诽谤，而其关键最终使百姓成就功业，利益无穷。像蔡蒙这样的长者，论议常依正直，用法能流露恩惠，虽然他的廉洁不如别人，但当恶民作乱时，不烦劳军队就使他们屈服，所保全活命的百姓众多啊。蒋廷贵勤于官职而憔悴而死，刘竑治理繁难县邑，都有事迹可记载，也是贤人啊！”
陈鉴，字缉熙，正统年间任史官，以法度随从讲诵。在宫中奉命出使朝鲜，不辱使命，任国子监祭酒。当时有人因为膳食弟子赢钱的事对前任祭酒邢让不满，因而牵连到陈鉴。陈鉴以自己是师儒，宁愿面对刀笔吏辩解，于是沉默不语。掌权者发怒，都罢免了他们。不久去世。陈鉴操行没有污点，特别喜好古书，收藏很多，有时成为累赘，而且居室奢侈，还没来得及献出，而吊唁的人已在门口，最终不能安定。至今砖瓦都流入他人家中。人们又说他的父亲被贬戍守辽碣，母亲改嫁他人，陈鉴年少时依附道士，显贵后，因奉命出使求得他们，与父亲的灵柩一同归来，也是孝子啊。
赞曰：“陈鉴起初，本由贫贱，曾依附父亲的朋友野夫道士，而最终遇合得以自见，奋起其智能，才能多有善处，出入周卫，时也蒙受眷顾。等到他结鞍东驰，前往箕子之国，奉命出使称旨，不失秩官。国家的壸士，岂是白吃饭的？虽然赢了一钱，如果以此优待他，怎么会产生祸患呢？”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续吴先贤赞卷之三
刘凤
韩雍
练纲
吴惠
盛昶
刘昌
刘珏
吴凯
孙琼
张和
祝颢
陆昶
顾昌
徐瑄
顾目
夏玑
陆容
韩雍，长洲人。刚满二十岁任御史。果敢善于决断，气节刚直，凌驾众御史之上。多次上疏揭发奸利之事，在朝臣都股栗。出京巡察郊甸，有掌故被其下属所拘持，紧急时，韩雍一讯问，就捆绑得到他，立即定罪。又巡察豫章，闽贼大举作乱，檄文征兵。韩雍向众人发誓，作为将领赴难，恰逢又得到檄文，说贼人投降，认为虽然听从但变化未可知，前往而立即解除，有什么害处？而其他使者已承檄文罢散，贼人果然未降，就推卸其罪，巡察闽地的人抵死。人们都称赞韩雍善于策划，懂得用兵。随后升任副使，岭南相陈循认为他有才，提拔为都御史，再次安抚豫章。于是查访得知风俗多愚顽，尽知豪奸之家，逮捕治罪。吏民重足一迹。天顺初年有所改革，仍任山西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