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史卷十一
任城王澄遭太妃忧,臣寮为立碑颂,题碑欲云“康王元妃”。澄访于普惠,普惠曰:“朝典有王妃,而无‘元’字。鲁夫人孟子称‘元妃’者,欲下与继室声子相对。今烈懿太妃作配先王,更无声子、仲子之嫌,不假‘元’字以别名位。古者妇人从夫谥,今烈懿太妃德冠一世,故特蒙褒锡,岂容于定名之重而不称烈懿乎?”澄从之【后魏书·张普惠传】
日格子曰:「无继室,妃不称元,固也。其有继室而称元,亦叙事之词,然耳。若夫碑题,则无继室不称,有继室亦不称。夫夫妇妇,礼也。」
哀帝即位,欲临轩拜授母周贵人为皇太妃。虨议曰:「斯则子爵母也,虽欲加崇,而实卑之,无乃不顺乎?」谓应告显宗之庙,称贵人仁淑,宜加殊礼,事不在已,可也。又妃后虽配君之名,然自后以下有夫人九嫔,无称妃。今宜称皇太夫人,于名礼顺。帝不从,特下诏拜为皇太妃【晋书·江虨传】
日格子曰:「称天以诔天子之礼也,下此则如之何?称先命以诛庶免,于子爵母乎?妃夫人之称,当时则有制矣。引古以言,何为哉?」
忽一日,宣曹彬、潘美曰:“命汝收江南。”又顾曹曰:“更不得似往时西川乱杀人。”曹徐奏曰:“臣若不奏,恐陛下未知曩日西川杀降之事。臣曽商量,固执不下。臣见收得当日文案,元不着字。”太祖令取览之,谓曰:“如此则当时何故坚执?”服罪曰:“臣初与全斌等同被委任,若全斌等获罪,臣独清雪,不为稳便,所以一向服罪。”太祖曰:“卿既欲自当罪,又安用留此文字?”曰:“臣初谓陛下必行诛戮,故留此文书,令老母进呈,乞全老母之命。”太祖尤器遇之【宋言行録·曹彬】
日格子曰:「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此古人事亲之道也。」彬留文字而不辩,其亦此意也。夫重辟则辩,不重则服。服以全寮友之情,辨以成君臣之义。臣受非辜,君杀无罪,皆非义也。
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勲,应乃懿德,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左传·僖公十二年】
日格子曰:「管仲辞上卿之飨礼也,然仲非知礼者,挟齐以致王飨,而又以礼辞之,虚礼安庸哉?盖假仁者之情如此。他日齐侯以天威咫尺下拜受胙,亦仲之教也。夫」
自卫如晋,将宿于戚,闻钟声焉,曰:“异哉!吾闻之也,辨而不德,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君又在殡,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左传·襄公二十九年】
日格子曰:季札当余祭之丧,未踰年,而请观周乐于鲁,乃以在殡不乐,责孙文子乎?札于是有考古之心焉。非以为乐也,札不义其国,托使而亡,其于礼也变矣。是故春秋责之,乐之观无与责焉可也。
尝给两川军士缗钱,诏至西川,而东川独不及,军士谋为变,震白主者曰:「朝廷岂忘东川邪?殆诏书稽留尔!」即开州帑给钱如西川,众乃定【宋史·黄震传】
日格子曰:「诏之出,岂虞其至此哉?两川同鎭而异使,何居?经事失宜而使之变,必有任其咎者。」
李继迁扰西鄙,保安军奏获其母。太宗欲诛之,以寇准居枢密副使,独召与谋。准退过相幕,端曰:“必若此,非谋之得也,愿少缓之。”端入奏曰:“昔项羽得太公,欲烹之,髙祖曰:‘愿分我一杯羮。’夫举大事,不顾其亲,况继迁悖逆之人乎?陛下今日杀之,明日继迁可擒乎?不然徒结怨雠,愈坚其叛心尔。”太宗曰:“然则何如?”端曰:“宜置延州,使善养视之,以招来继迁。虽不能即降,终可以系其心,而母死生之命在我矣。”太宗抚髀称善【宋史·吕端传】
日格子曰:「继迁之母之获也,何处为善?莫善于养,莫不善于杀。归之何如?此王者事也。以疆埸之近事议之,则与其归也,宁养。」
曹公南征,表会,表卒,子琮代立,遣使请降。先主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乃闻之,遂将其众去过襄阳。诸葛亮说先主攻琮荆州可有?先主曰:「吾不忍也【蜀书·先主纪】
日格子曰:“刘琮可取乎?”曰:“可。表尝托孤矣,何为其可也?”曰:“取之。琮不可,琮降而国归操。取之操,非取之琮也,取其地而存其宗。何为其不可也?”先主之不忍,仁矣。“曰:‘小不忍,非仁也。’不忍于琮,而忍于璋,仁者固如是乎?”
译任城王元澄遭逢太妃去世,臣僚为她立碑作颂,碑题想写作“康王元妃”。元澄向张普惠询问,张普惠说:“朝廷典制有‘王妃’这一称呼,却没有‘元’字。鲁夫人孟子被称为‘元妃’,是因为要同下位的继室声子相对。如今烈懿太妃配享先王,并没有声子、仲子那样的嫌疑,不必用‘元’字来区别名位。古代妇人沿用丈夫的谥号,如今烈懿太妃的德行冠绝一世,所以特意蒙受褒奖赐谥,怎么能在确定名号这样重要的事情上不称‘烈懿’呢?”元澄听从了他。【《后魏书·张普惠传》】日格子说:“没有继室时,妃不称‘元’,当然如此。有继室而称‘元’,也只是叙述时的说法而已。至于碑题,没有继室不称‘元’,有继室也不应称‘元’。丈夫有丈夫的称谓,妻子有妻子的称谓,这是礼。” 哀帝即位后,想登临轩殿,授予母亲周贵人皇太妃的称号。江虨议论说:“这样就是儿子被封为爵位、母亲反而成为其臣下;即使想提高她的尊崇,实际上却降低了她,恐怕不合顺理吧?应当告祭显宗的宗庙,称周贵人为仁淑,应该加以特殊礼遇;事情不在于她本人,这样做可以。况且妃、后虽然是与君主相配的称号,但皇后以下有夫人、九嫔,并没有称妃的。现在应当称为皇太夫人,这在名称和礼制上都顺当。”皇帝没有听从,特地下诏授予她皇太妃的称号。【《晋书·江虨传》】日格子说:“称‘天’,是用来配合天子之礼的谥诔称号;低于这个等级的,又应当怎么办呢?称‘先命’来诛责庶人而免除罪责,这种说法适用于爵位之子的母亲吗?妃、夫人的称号,在当时自有制度规定。既然如此,引用古例来议论,又有什么用呢?” 忽然有一天,太祖召见曹彬、潘美,说:“命令你们收取江南。”又回头对曹彬说:“这次可不能再像从前在西川那样乱杀人了。”曹彬慢慢奏道:“如果臣不奏明,恐怕陛下不知道从前西川杀害投降者的事。臣曾经斟酌此事,坚持不肯退让。臣后来看到当日收存的文案,原来上面根本没有写这个字。”太祖命人取来阅览,对他说:“既然如此,当时你为什么还要坚决坚持?”曹彬认罪说:“臣当初与全斌等人一同受命,如果全斌等人获罪,唯独臣洗清罪责,恐怕不稳妥,所以一直认罪。”太祖说:“你既然想独自承担罪责,又何必留下这份文书?”曹彬说:“臣当初以为陛下一定会诛杀他们,所以留下这份文书,想让老母亲呈上,以求保全老母亲的性命。”太祖因此更加器重和礼遇他。【《宋言行录·曹彬》】日格子说:“小的杖责就接受,大的杖责就逃走,这是古人侍奉父母的道理。”曹彬留下文书而不为自己辩解,大概也是这个意思。罪刑重就辩解,罪刑不重就服罪。服罪是为了保全同僚朋友之间的情谊,辩解是为了成全君臣之间的道义。臣下承受不应有的罪责,君主杀死无罪之人,都是不合道义的。齐侯派管夷吾向周王平定戎人之事,周王按照上卿的礼节设宴款待管仲。管仲辞谢说:“臣的地位低微,只是有关部门的官员;况且天子还有两位守臣,即国、高二人。如果是节和春秋来接受王命,尚且可以说按什么礼节相待;我只是陪臣,不敢接受这种礼遇。”周王说:“舅父啊,我赞美你的功勋,认可你的美德,认为你能够督察而不忘职守;去履行你的职责,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管仲接受了下卿的礼节,然后回去了。【《左传·僖公十二年》】日格子说:“管仲辞谢上卿的宴飨礼节,然而管仲并不是懂礼的人。他借助齐国使周王设宴款待自己,又以礼节为由辞谢,这种虚礼有什么用呢?大概假借仁义者的心态就是这样。后来齐侯借天子的威势近在咫尺地下拜接受祭肉,也是管仲教他的。大概……” 季札从卫国到晋国,将要在戚地住宿,听到了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过这样的话:能言善辩却没有德行,必定会受到杀戮。孙文子因为获罪于国君而住在这里,忧惧尚且来不及,又有什么快乐可言?孙文子处在这里,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帐幕上一样危险。国君还在停灵,怎么可以奏乐呢?”于是离开了那里。孙文子听说后,终身不再听琴瑟之声。【《左传·襄公二十九年》】日格子说:季札正逢余祭的丧期,还没有过一年,却请求到鲁国观看周乐,难道又因为国君正在停灵,便责备孙文子吗?季札在这件事上有考察古礼的用心,并不是把它当作娱乐。季札认为自己的国家不合义,于是假托出使而离开吴国;在礼法上,他的处境已经发生变化。因此《春秋》责备季札,至于观看音乐这件事本身,不必拿来责备他,这样说也是可以的。曾经给两川军士发放缗钱,诏书到了西川,东川却独独没有得到。军士们谋划作乱,黄震把情况报告给主管官员,说:“朝廷难道会忘记东川吗?恐怕只是诏书被耽搁扣留了!”随即打开州府府库,按照西川的标准发钱,众人这才安定下来。【《宋史·黄震传》】日格子说:“诏书发出时,难道能预料到会造成这种结果吗?两川同属一个镇,却由不同使者统辖,这是为什么?经办事情失当而使他们发生变乱,一定有人要承担这个罪责。” 李继迁侵扰西部边境,保安军上奏说已经俘获了他的母亲。太宗想杀掉她,因为寇准任枢密副使,便只召他来商议。寇准退下后,经过吕端的幕府,吕端说:“如果一定要这样做,这就不是正确的谋略,希望暂且缓一缓。”吕端入内奏道:“从前项羽俘获太公,想把他烹煮,高祖说:‘希望分给我一杯肉羹。’凡是举大事的人,尚且不顾自己的亲人,何况继迁是悖逆之人呢?陛下今天杀了他的母亲,明天就能擒获继迁吗?如果不能,只是白白结下仇怨,使他的反叛之心更加坚定罢了。”太宗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吕端说:“应当把她安置在延州,派善于照料的人好好奉养她,以此招徕继迁。即使不能使他立即投降,最终也可以牵制住他的心,而他母亲生死的命运掌握在我们手中。”太宗拍着大腿称赞说好。【《宋史·吕端传》】日格子说:“继迁的母亲被俘,怎样做才是好的?没有比奉养她更好的,也没有比杀掉她更坏的。把她送回去怎么样?这才是王者的做法。若从边境附近的现实情况来议论,与其把她送回去,不如把她奉养起来。” 曹公向南征讨,刘表上表请降,刘表去世,他的儿子刘琮代替他即位,派使者请求投降。先主驻军樊城,不知道曹公突然到来,到了宛城才听说,于是带领部众离开,经过襄阳。诸葛亮劝先主攻取刘琮,荆州就可以得到。先主说:“我不忍心这样做。【《蜀书·先主纪》】” 日格子说:“刘琮可以攻取吗?”回答说:“可以。” 又问:“刘表曾经把刘琮托付给先主,为什么说可以攻取他呢?” 回答说:“应当攻取他。刘琮本身没有什么不可,但刘琮一投降,国家就归了曹操。攻取的是曹操,并不是攻取刘琮本人;这是夺取他的土地而保存刘氏宗族,有什么不可以呢?”先主不忍这样做,是仁慈的。日格子说:“小事不能忍耐,就不算仁慈。”先主对刘琮不能忍,却能对刘璋忍心,这就是仁者的做法吗?
亮上言于后主曰:「皇帝迈仁树德,覆焘无疆。昊天不吊,寝疾弥留,奄忽升遐。乃顾遗诏,事惟太宗,动容损益。百寮发哀,满三日除服,到葬期复如礼。其郡国太守、相、都尉、县令、长,三日便除服。臣亮亲受勑戒,震畏神灵,不敢有违。臣请宣下奉行【蜀志·先主传】
日格子曰:「人主之不遂服,乆矣。虽孔明之贤,不能赞禅以行,况下此者乎?」或谓孔明于是乎媿伊尹矣。总已之礼,三代之常行也。尹无庸力焉。孔明身闻自取之属,而能不以总已为嫌哉?虽然,太甲习不义,桐宫之放,尹实为之。孔明有尹之志,虽总已以听,亦无不可。
先主穆皇后,陈留人也。兄吴壹,少孤。壹父素与刘焉有旧,是以举家随焉入蜀。焉有异志,而闻善相者,相后当大贵。焉时将子瑁自随,遂为瑁纳后。瑁死后寡居。先主既定益州,而孙夫人还吴,羣下劝先主聘后。先主疑与瑁同族,法正进曰:「论其亲踈,何与晋文之于子圉乎?」于是纳后为夫人【蜀志·先主穆皇后传】
日格子曰:匡衡论妃匹,谓后夫人行不侔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况娶孀妇乎?吴后之立,当授玺绶,孔明与闻焉,何为其莫之止也?其诸相者,大贵之言先入于心,孔明虽谏,不能回也。不然,君子谓孔明庶几礼乐而事君,顾如是哉?法孝直、晋文子、圉之劝,固无足论矣。
迁大理正,有盗官绢置都厕上者,史疑女工,收以付狱。芝曰:“夫刑罪之失,失在苛暴。今赃物先得,而后讯其辞,若不胜掠,或至诬服。诬服之情,不可以折狱。且简而易从,大人之化也。不失有罪,庸世之治耳。今宥所疑,以隆易从之义,不亦可乎?”太祖从其议【魏书·司马芝传】
日格子曰:「先赃后讯,何为而易诬服也?有承而无追,故也。狱之情至此微矣!于此而能用其情,乌乎不能用其情哉?」
归夫人以下至少使【汉书·文帝纪】
日格子曰:「人主临终而命出宫人,盛德事也。然夫人以下,皆贵妾有名号者,方之古昔,宜在九嫔之列,而俾与宫人同出,将孰归哉?敦天下之女教,固不如是。虽然,此汉文短丧之诏之末词也,吾于是无庸议焉尔矣。」
江陵既平,军还,诸将多因虏掠,大获财物,瑾一无所取,唯得书两车,载之以归。或白文帝曰:「唐瑾大有辎重,悉是梁朝珍玩。」文帝初不信之,然欲明其虚实,密遣使检阅之,唯见坟籍而已。文帝乃叹曰:「孤知此人不以利干义,向若不令检视,恐常人有投杼之疑。孤所以益明之耳【后周书·唐瑾传】
日格子曰:「唐瑾之坟籍,犹伏波之薏苡也。」光武蓄疑,致援誉不终;周文之检阅,岂不朗豁哉!虽然,人君所以待将相大臣之体,于是为衰矣。
成公将会,厉公会不当期,将执公。季孙行父曰:“臣有罪,执其君子有罪,执其父。此听失之大者也。今此臣之罪也,舍臣之身而执臣之君,吾恐听失之为宗庙羞也。”于是执季孙行父。《公羊传·成公十六年》
日格子曰:「诸侯之执于伯主,有罪礼也,无罪势也。非礼也,为臣道者,有罪代,无罪亦代。主辱臣死,死且甘之,而况于执乎?此季孙行父之所能为者也。不然,有罪归执于天王,无罪距不受执,此夹谷之相所能为也,非行父之所能为也。」
西门豹治邺,会人数言其过。文侯身行其县,果若人言。文侯曰:“翟璜任子治邺,而大乱,子能道则可,不能将加诛于子。”西门豹曰:“王欲为霸王者也,臣故蓄积于民。君以为不然,臣请升城,鼓之一皷,甲兵粟米可立具也。”于是乃升城而鼓,之一鼓,民被甲括矢,操兵弩而出;再鼓,负辇粟而至。文侯曰:“罢之。”西门豹曰:“与民约信,一举而欺之,后不可复用也。”燕常侵魏八城,臣请北击之。遂举兵击燕,复地而后反【淮南子·人间训】
日格子曰:「当其时,使无击燕之举,豹将何以全信于民乎?古之信于民者,以心;心之所存,民不可欺也。一再皷而民至,则显告以君言之。故使旅见于君而遣之,民寜以为欺邪?乃若骊山之召,则异于是。纵泾以败信,故不能以信终。豹之区区于全信,无乃惩于是乎?不然,则豹欲假君之重而立功耳。」
永寜令李公孝丧母,外继其后。父后妻亡,河间刘炫以为无抚育恩,议不觧任。子翊驳之曰:「传云继母同母,齐杖之制,皆如亲母。又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朞,于子之情,犹湏隆其本重。是以令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并解官申其心。丧父卒,母嫁,为父后者,虽不服,亦申心丧。其继母嫁,不觧官,此专据嫁者生文耳。将知继母在父室,则制同亲母。若谓非恩同之行路乎?服既有之心丧焉,可独异?今言令许不解,甚谬【隋书·刘字翊传】
日格子曰:「继母以父重,嫁母以父轻,出母以父絶。以义制恩,而服之隆杀,从之礼也。」
译诸葛亮向后主上言说:“皇帝弘扬仁德,恩泽覆盖无疆。上天不加保佑,皇帝卧病日久,终于突然升遐。现在应当顾念遗诏,凡事都遵循太宗的制度,举止仪容以及礼制的增减都依此办理。百官发丧举哀,满三日便除去丧服,到下葬之日再按礼制穿戴。各郡国的太守、相、都尉、县令、县长,三日后便除去丧服。臣亲自接受遗命告诫,震惧于神灵,不敢有所违背。臣请求下达诏令,奉行此事。【《蜀志·先主传》】” 日格子说:“君主没有实行完整服丧礼制,已经很久了。即使孔明这样贤能,也不能辅佐刘禅实行,何况在他以下的人呢?”有人说,孔明在这件事上就要惭愧于伊尹了。总摄国政的礼制,是三代一贯实行的常规,伊尹并不需要费力。孔明亲自听说过后世取代君位之类的事情,难道能不因为总摄国政而有所嫌疑吗?即使如此,太甲平日习于不义,被放置在桐宫,确实是伊尹所做的。孔明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即使总摄国政而听从遗命,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先主的穆皇后,是陈留人。她的兄长吴壹年幼时便成了孤儿。吴壹的父亲过去与刘焉有旧交,因此全家跟随刘焉进入蜀地。刘焉有异心,又听说善于相面的人说穆皇后将来会大贵,刘焉当时带着儿子刘瑁同行,于是便替刘瑁迎娶穆皇后。刘瑁死后,穆皇后守寡。先主平定益州后,孙夫人回到吴国,群臣劝先主聘娶穆皇后。先主疑虑她与刘瑁同族,法正进言说:“论亲疏关系,这与晋文公和子圉的关系有什么不同呢?”于是先主纳穆皇后为夫人。【《蜀志·先主穆皇后传》】日格子说:匡衡论述妃嫔配偶时说,皇后、夫人的品行如果不能与天地相配,就没有办法奉承神灵、继承祭祀的传统,何况还要娶寡妇呢?吴皇后被立为后时,应当授予她玺绶,孔明也参与听闻此事,为什么没有阻止呢?大概是那个相面者说她大贵的话先入了刘备的心,孔明即使劝谏,也不能使他改变。不然,君子认为孔明差不多懂得礼乐、能够辅佐君主,难道会做出这样的事吗?法孝直、晋文公以及子圉的劝说,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他升任大理正时,有人把盗窃的官绢放在都厕上,史官怀疑是女工所为,便拘捕她交付狱官。司马芝说:“刑罚定罪的过失,往往出在苛刻暴虐。如今先发现赃物,随后审讯供词,如果受不住拷打,可能会被迫作出虚假供述。虚假供述的情况,不能用来定案。况且简易而容易遵从,是大人的教化;不放过有罪之人,只是平庸时代的治理方法。如今宽宥这个有疑点的案件,以彰明容易遵从的道义,不也可以吗?”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魏书·司马芝传》】日格子说:“先发现赃物而后审讯,为什么容易造成被迫认罪呢?因为只有供认而没有追究查证,所以如此。案件的实情竟然可以隐微到这种程度!在这种地方尚且能运用实情判断,哪里还有不能运用实情判断的呢?” 把夫人以下的宫人降为至少使,遣送出宫。【《汉书·文帝纪》】日格子说:“君主临终时下令让宫人出宫,是盛大的德政。然而夫人以下,都是有尊贵身份和名号的妾,按照古代制度,应当属于九嫔之列,却让她们和普通宫人一同出宫,那么她们将归于何处呢?以此来敦促天下女子的教化,本来就不应这样。即便如此,这是汉文帝缩短丧期诏书的末尾言辞,我对此也不必再议论了。” 江陵平定后,军队回师,诸将大多趁机抢掠,获得了大量财物,唐瑾却一件也没有取,只得到两车书籍,装载后带回。有人向文帝报告说:“唐瑾有大量辎重,全都是梁朝的珍玩。”文帝起初不相信,但又想查明虚实,便秘密派使者检查,结果只看见书籍而已。文帝于是叹息说:“我知道这个人不会因为利益而损害道义。先前如果不让人检查,恐怕平常人会产生投杼之疑;我这样做只是为了使这一点更加明白罢了。【《后周书·唐瑾传》】” 日格子说:“唐瑾的书籍,就像伏波将军马援所得的薏苡一样。光武帝心中存疑,以致马援的声誉没有保全;周文帝派人检查,难道不是把事情弄得明明白白吗?即便如此,君主用来对待将相大臣的体统,也因此衰落了。” 成公将要赴会,厉公在约定日期前会见他,打算拘捕成公。季孙行父说:“臣有罪,拘捕他的国君就是有罪,拘捕他的父亲。如今这是臣的罪过,舍弃臣本人而拘捕臣的国君,我恐怕这种审断的错误会成为宗庙的羞耻。”于是拘捕了季孙行父。【《公羊传·成公十六年》】日格子说:“诸侯被霸主拘捕,有罪而被拘捕是合乎礼的,无罪而被拘捕是由于势力压迫。后者是不合礼的。作为臣下之道,有罪要代君受过,无罪也要代君受过。君主受辱,臣下即使死去也甘愿,何况只是被拘捕呢?这就是季孙行父所能做到的。否则,有罪就归罪于天王,无罪就拒绝接受拘捕,这是夹谷之会的使者所能做到的,却不是季孙行父所能做到的。” 西门豹治理邺地,正逢许多人多次说他的过错。魏文侯亲自巡视他的县,发现果然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文侯说:“翟璜任用你治理邺地,却使那里大乱。你如果能说明情况就算了,不能说明,我将加罪杀你。”西门豹说:“大王想要成为霸王,臣因此在百姓中积蓄力量。您认为不是这样,臣请求登上城楼击鼓,只要击一通鼓,铠甲、兵器和粮食就可以立即准备齐全。”于是西门豹登上城楼击鼓。第一通鼓响,百姓披上铠甲,整理箭矢,拿着兵器和弩出来;第二通鼓响,百姓背着车载粮食赶来。文侯说:“停止吧。”西门豹说:“我已经同百姓约定并取得信任,如果一次行动就欺骗他们,以后就不能再使用他们了。燕国常常侵占魏国八座城池,臣请求向北攻打燕国。”于是发兵攻打燕国,收复土地后才返回。【《淮南子·人间训》】日格子说:“在当时,如果没有攻打燕国这一行动,西门豹将凭什么保全自己在百姓中的信用呢?古代取信于民,靠的是内心;内心所存的信义,百姓是不可以欺骗的。第一、第二通鼓响而百姓到来,就应当明确告诉他们这是君主的命令。所以,让军队在君主面前出现后再遣散他们,百姓难道会认为这是欺骗吗?至于骊山召集军队的事情,就与此不同了。周幽王滥用信号而败坏信用,所以不能最终凭信用立足。西门豹这样尽力保全信用,难道不是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了吗?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西门豹想借助君主的威势来建立功劳罢了。” 永宁令李公孝的母亲去世,他的父亲后来续娶的妻子也去世了。河间人刘炫认为继母没有抚育之恩,议论说不应解除李公孝的职任。刘子翊驳斥说:“《传》说继母与生母相同,服齐衰杖期的制度,都如同对待亲生母亲。被立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期丧;按照子女的感情,对于继母的丧事也应当更加尊重本亲的重情。因此法令说:被立为人后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丧,都应解除官职,以伸展他的内心情感。父亲去世,母亲改嫁,作为父亲后嗣的人虽然不穿丧服,也要表达内心的服丧之情。继母改嫁却不解除官职,这只是专门根据改嫁者制定的条文。由此可知,继母仍在父亲家中时,服丧制度就与亲生母亲相同。如果说她没有恩情,岂不是把她看成路人吗?既然服丧制度已有规定,内心的丧情难道可以独自不同吗?如今说法令允许不解除官职,实在荒谬。【《隋书·刘子翊传》】日格子说:“继母因为父亲而受到尊重,改嫁的母亲因为父亲而减轻礼制,出母因为父亲断绝关系。依照义理来制约恩情,丧服制度的隆重或减杀也随之而定,这就是礼。”
昔长沙人王毖,汉末为上计,诣京师。既而吴魏隔絶,毖在内国,更娶,生子昌。毖死后,昌为东平相,始知吴之母亡,便情系居重,不摄职事。于时议者不以为非【隋书·刘子翊传】
日格子曰:毖有妻在吴,则魏娶者为妾。吴母死,而魏母之子居重,解官庶子为嫡母服也。子翊以此证子外继后继母之丧,无乃非义类乎?
晋鎭南将军羊祜无子,取弟子伊为子。祜薨,伊不服重。祜妻表闻,伊辞曰:“伯生存养已,伊不敢违;然无父命,故还本生。”尚书彭权议:“子之出养,必由父命,无命而出,是为叛子。”于是下诏从之【隋书·刘子翊传】
日格子曰:「人之子而子于人,遂为之子,尊父命也。父没,则母命之;父母没矣,伯叔虽絶嗣,将不得子之乎?请于君,君命之,犹父命之也。民之微,曷以请于君?请于令长,犹请于君也。」
信之入匈奴,与太子俱;及至颓当城,生子,因名曰颓当。韩太子亦生子婴。至孝文时,颓当及婴率其众降汉,封颓当为弓髙侯,婴为襄城侯【汉书·韩王信传】
日格子曰:「二侯何功而封?二侯之封,文帝为乆逺之计,至矣。二侯者,固中国之世族也。父叛子归,祖叛孙归,吾忍弃之乎?夫为祖父者,虽叛汉,不容诛;而为之子若孙者,终不忘汉,而率众以来降。是知君臣之义者矣。」
黄巾贼帅张角等,执左道,称大贤,以诳耀百姓,天下襁负归之。赐时在司徒召掾,刘陶告曰:“张角等遭赦不悔,而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讨,恐更骚扰,速成其患。且欲切勑刺史、二千石,简别流人,各护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何如?”陶对曰:“此孙子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庙胜之术也。”赐遂上书言之。会去位,事留中。后帝徒南宫,阅录故事,得赐所上张角奏,乃感悟,下诏封赐临晋侯,邑千五百户【后汉书·杨赐传】
日格子曰:「杨赐之去妖贼,以智不以力。其在《周易》涣之讼,羣既涣矣,渠魁将焉往哉?且治乱贼,先党与,《春秋》法也。盖杨氏经术之传乆矣,彼所谓不战而屈人兵者,岂足以知此?」
呜呼!余书「封子重贵为郑王」,又书「追封皇伯敬儒为宋王」者,岂无意哉?礼,兄弟之子犹子也,重贵书「子」可矣。敬儒,出帝父也,书曰「皇伯」者,何哉?出帝立不以正,而絶其所生也。盖出帝于髙祖得为子,而不得为后者,髙祖自有子也。方髙祖疾病,抱其子重睿,置于冯道怀中,而托之出帝,岂得立邪【五代史·晋本纪论】
日格子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为无子也。有子而复子之者,固不得为后也。出帝于髙祖以为子,也可以为为后也?不可。乃若皇伯之封号,礼固有在矣。乱世窃攘,何足与议此哉!
晋景公十七年,病,卜大业之不遂者为祟。韩厥称赵成季之功,今后无祀,以感景公。景公问曰:“尚有世乎?”厥于是言赵武而复与故赵氏田邑,续赵氏祀【史记·韩世家】
日格子曰:「厥知武乆矣,曷不特言景公,而必待病且卜邪?深哉乎,机!非智者不足以及此。吾尝谓:婴也,杵也,蛰九地;厥也,雷九天。蛰非雷不起,雷非蛰不鸣。深哉乎,机!非智者不足以及此。」
灵公游于郊,令子郢仆。郢,灵公少子也,字子南。灵公怨太子出奔,谓郢曰:“我将立若为后。”郢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更图之。”夏,灵公卒,夫人命子郢为太子,曰:“此灵公命也。”郢曰:“亡人太子蒯瞶之子輙在,也不敢当。”于是卫乃以輙为君,是为出公【史记·卫世家】
日格子曰:「郢有命于灵公,何为不立也?君薨于寝,而嗣定焉,礼也。游非其时也,郊非其地也。虽有命,犹无命也。郢其敢从诸如其时,且地,郢亦从之矣。是故郢之辞,礼也。然则无媿季札矣,而不见称于君子,何哉?札之贤,非郢之所敢望也。虽然,仲尼论卫政而先正名,君子以为必立郢也,其何称如之!」
吴楚七国反,吴使者至淮南,淮南王欲发兵应之。其相曰:“大王必欲发兵应吴,臣愿为将。”王乃属相兵。淮南相已将兵,因城守,不听王而为汉。汉亦使曲城侯将兵救淮南,淮南以故得完【史记·淮南王传】
日格子曰:相者,相也。相也者,诏之以言者也。不可诏,则扶持之。故曰:「危而不持,顚而不扶,皆相之道也。」然言诏之,则从违在人;扶之持之,则进退在我。相而请将,扶持之善者也。是故淮南以完。
译从前长沙人王毖,汉末担任上计吏,前往京师。后来吴、魏隔绝,王毖留在魏国,又娶妻,生下儿子王昌。王毖死后,王昌担任东平相,才知道自己在吴国的母亲去世,便按重丧居丧,不处理职务。当时议论此事的人并不认为他有错。【《隋书·刘子翊传》】日格子说:王毖在吴国已有妻子,那么他在魏国娶的妻子就是妾。吴国的母亲去世,魏国母亲所生的儿子却按重丧居丧,这是庶子为嫡母服丧。刘子翊用这件事来证明为别人承继后嗣者为继母服丧,难道不是把不同性质的事情混为一谈了吗?晋朝镇南将军羊祜没有儿子,收取弟弟的儿子羊伊作为自己的儿子。羊祜去世,羊伊不服重丧。羊祜的妻子上表说明此事,羊伊辞说道:“伯父在世时抚养我,我不敢违背他;但没有父亲的命令,所以我仍归还本生父亲。”尚书彭权议论说:“儿子出继给别人,必须由父亲作出命令;没有父命就出继,就是叛逆之子。”于是下诏依从彭权的意见。【《隋书·刘子翊传》】日格子说:“一个人的儿子成为别人的儿子,最终作为他的儿子,这是尊重父亲的命令。父亲去世,就由母亲作出命令;父母都去世了,伯父、叔父即使没有后嗣,难道就不能收他为子吗?应当请示君主,由君主下令,这就如同父亲下令。平民地位低微,怎么能请示君主呢?请示地方长官,就等同于请示君主。” 韩信进入匈奴时,和太子一起去;到了颓当城,生下儿子,便以地名为儿子取名颓当。韩太子也生下儿子,名叫婴。到了孝文帝时,颓当和婴率领部众投降汉朝,孝文帝封颓当为弓高侯,封婴为襄城侯。【《汉书·韩王信传》】日格子说:“这两位侯爵有什么功劳而得到封赏?封颓当、婴为侯,是孝文帝为长远之计,考虑得极为深远。这两人本来就是中原的世代贵族。父亲背叛汉朝而子孙归附,祖父背叛汉朝而孙子归附,难道我忍心抛弃他们吗?作为祖父、父亲,虽然背叛汉朝,也不忍心容许诛杀;作为他们的儿子、孙子,却始终不忘汉朝,率领部众前来投降。这才知道他们懂得君臣之间的道义。” 黄巾贼的首领张角等人执持旁门左道,自称大贤,以此欺骗炫惑百姓,天下百姓背着襁褓中的孩子归附他们。杨赐当时在司徒府任召掾,刘陶报告说:“张角等人受到赦免却不悔改,势力逐渐滋长蔓延。如今如果下令州郡捕捉讨伐,恐怕反而会造成更大骚扰,加速祸患形成。不如严令刺史、二千石,甄别流民,让各人护送他们回到本郡,先削弱张角的党羽,然后再诛杀他们的首领,这样可以不费力便平定,怎么样?”刘陶回答说:“这就是孙子所说的不用交战便使敌军屈服,是在朝廷谋划中取胜的办法。”杨赐于是上书说明此事。恰逢他离职,事情被留在宫中,没有下达。后来皇帝迁居南宫,查阅旧事档案,发现杨赐关于张角的奏章,于是有所醒悟,下诏封杨赐为临晋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后汉书·杨赐传》】日格子说:“杨赐消灭妖贼,依靠的是智谋而不是武力。按照《周易》涣卦变为讼卦的道理,群党既然已经离散,首领还能逃到哪里去呢?况且治理乱贼,先治理他们的党羽,这是《春秋》的法则。大概杨氏传承经学已经很久了;他所说的不用交战而使敌军屈服,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懂得这个道理吗?” 唉!我写“封子重贵为郑王”,又写“追封皇伯敬儒为宋王”,难道没有用意吗?按照礼制,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所以子重贵写作“子”就可以了。敬儒是出帝的父亲,为什么只写作“皇伯”呢?因为出帝即位不合正统,而且断绝了与生父的关系。大概出帝对于高祖来说可以作为儿子,却不能作为后嗣,因为高祖自己已有儿子。当高祖病重时,怀抱他的儿子重睿,把他放在冯道怀里,然后托付给出帝,出帝怎么能够即位呢?【《五代史·晋本纪论》】日格子说:为别人承继后嗣,就是作为他的儿子,因为他没有儿子。如果本来有儿子却又把别人立为儿子,本来就不能算作后嗣。出帝对于高祖来说虽然被当作儿子,难道也可以算作后嗣吗?不可以。至于称为皇伯的封号,礼制本来就有依据。乱世中窃取争夺帝位,哪里值得同他讨论这些呢!” 晋景公十七年,景公患病,占卜说大业不能成就的原因是有鬼神作祟。韩厥称说赵成季的功劳,说现在赵氏后代没有祭祀,会使景公感到不安。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代吗?”韩厥于是提到赵武,景公又把原来赵氏的田地和封邑交还给他,使赵氏的祭祀得以延续。【《史记·韩世家》】日格子说:“韩厥早就知道赵武,为什么不直接在景公面前提起,偏偏要等到景公患病并且占卜之后才说呢?时机真是深奥啊!不是有智慧的人,不能达到这种境界。我曾经说:赵婴齐像杵一样,隐藏在九地之下;韩厥像雷一样,震动于九天之上。蛰伏者不被雷声震动就不会起来,雷声没有蛰伏者也无法显出作用。时机真是深奥啊!不是有智慧的人,不能达到这种境界。” 灵公到郊外游玩,让他的儿子郢驾车。郢是灵公的小儿子,字子南。灵公怨恨太子出奔,对郢说:“我将立你为后嗣。”郢回答说:“郢不足以担当使社稷蒙受羞辱的责任,请君主另作打算。”夏天,灵公去世,夫人命令子郢立为太子,说:“这是灵公的命令。”郢说:“逃亡的太子蒯瞶的儿子辄还在,我不敢承当太子之位。”于是卫国便立辄为国君,这就是出公。【《史记·卫世家》】日格子说:“郢曾受命于灵公,为什么不拥立他呢?国君死在内寝,继承人随即确定,这是礼制。游不是合适的时机,郊也不是合适的地点。即使有命令,也仍等于没有命令。郢难道敢于听从吗?如果时机、地点都合适,郢也就听从了。因此,郢的辞谢,是合乎礼的。既然如此,郢就不必惭愧于季札了;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得到君子的称许呢?季札的贤能,不是郢所敢于企望的。即使如此,仲尼评论卫国政事时首先强调正名,君子因此认为一定会拥立郢,那还有什么称许能超过这个呢!” 吴、楚七国反叛,吴国使者到了淮南,淮南王想发兵响应吴国。他的丞相说:“大王如果一定要发兵响应吴国,臣愿意担任将领。”淮南王于是把军队交给丞相。淮南相已经统率军队,却趁机据城防守,不听从淮南王而归顺汉朝。汉朝也派曲城侯统兵救援淮南,因此淮南得以保全。【《史记·淮南王传》】日格子说:丞相,就是辅相之人。所谓辅相,就是用言语劝导君主;如果不能用言语劝导,就扶助、支持他。所以说:“处于危险却不扶持,跌倒了却不搀扶,这都是辅相的失职。”但是,用言语劝导,听从还是违背在于君主;扶持和支持他,进退则在于我。丞相请求担任将领,正是善于扶持、支持君主的表现。因此淮南得以保全。
共王游于泾上,宻康公从。有三女犇之。其母曰:“必致之王。”夫兽三为羣,人三为众,女三为粲。王田不取羣,公行不下众,御不叄一族。夫粲,美之物也。众以美物归女,而何德以堪之?王犹不堪,况尔之小丑乎?小丑备物,终必亡。”康公不献,一年共王灭宻【史记·周本纪】
日格子曰:「宻母之言,然乎?然矣!而犹有未然者。知王御不叄一族,而欲以三犇归之,是爱子而贻祸于王也。然则如之何?告于王而还其族,治犇故而各置之。所王与已皆无利焉,此事君之道也。贤母教子,舍此而尚有他道哉!」
厉王蚤失母,常附吕后,以故得幸,无患害,而常心怨辟阳侯,弗敢发。及文帝初即位,三年入朝,乃往请辟阳侯。辟阳侯出见之,即自袖铁椎椎辟阳侯,乃驰走阙下,肉袒谢曰:「臣谨为天下诛贼,臣报母之仇,谨伏阙下,请罪。」孝文伤其志,为亲故弗治,赦厉王【史记·淮南王传】
日格子曰:「君在上而擅杀一侯,是可为也,孰不可为也?要君无上,文帝不议于羣臣,不告于髙庙,不请于太后,而亟赦之,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厉王之不终,谁之过欤?且寛于厉王而独严薄昭,盖帝之惩于吕后者深矣。」
迁太常丞,以弟服去职【后汉书·谯玄传】举孝廉,光禄主事,遭伯父丧去官【戴封传】
日格子曰:朞之丧,有官守者不遂服,乆矣。而玄也、封也,以弟伯父丧去,岂时之制固疏欤?抑贤者之过欤?无亦将辟世与人,故托焉而不顾也。史书而不详,盖二子之意微矣。
庆出后第四叔及遭父忧,议者不许为服。重庆泣曰:「礼缘人情,若于出后之家更有苴斩之服,可夺此以从彼乎?」四叔薨背已乆,情事不追,岂容夺礼乖违天性?时论不能抑,遂以苫凷终丧【后周书·抑庆传】
日格子曰:「此犹以情言也。夫礼则不然,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以不能追服而隆服于所生,不亦二乎?盖降服而心丧焉,可也。」
学史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学史卷十二
(明)邵寳 撰
○丑【凡三十章】
淮南太守杨綝尝与十余人同谒帝,问干威曰:“首立者为谁?”干威下殿就视而答曰:“淮南太守杨綝。”帝谓干威曰:“卿为谒者大夫,而不识叅人,何也?”干威对曰:“臣非不识,但虑不审,所以不敢轻对。”石建数马足,盖愼之至,帝甚嘉之【隋书·张干威传】
日格子曰:「干威之谓数马足也。其指则庆,其称则建,其率畧如此。不识叅人无足怪者?叅人,谒者之所司也。君问其首,而不能夙记以对,笏安在乎?马不虞问,而问庆,数而对,焉得易藉茅之义?夫人安得比而同之?君子谓干威佞而不诚。」
孝文以李彪为散骑常侍,祚入见,帝谓曰:「朕昨误授一人官。」祚对曰:「岂容圣诏一行而有差异?」帝沉吟曰:「此自应有让,朕欲别授一官。」须臾,彪有启云:「伯石辞卿,子产所恶,臣欲之已乆不敢辞让。」帝叹谓祚曰:「卿之忠谏,李彪正辞,使朕迟回不能复决,遂不换李彪官【后魏书·郭祚传】
日格子曰:文帝以误授李彪官,语郭祚其然否邪?帝知而不决,祚闻而不谏,彪闻而不辞,皆非也。决而不直,非决也;谏而不忠,非谏也;辞而不诚,非辞也。上下相率而为伪,世道可知矣。
云至,从平江南,以为偏将军,领桂阳太守,代赵范。范寡嫂樊氏有国色,范欲以配云。云辞曰:「相与同姓,卿兄犹我兄。」固辞不许【蜀志·赵云传】
日格子曰:「娶絶同姓,礼也。推此意也,同姓之妇,其可纳乎?」云武人乃深于礼如此,先主于是乎有媿矣。
内昭德寺火,延禁中。野狐落,野狐落者,宫人所居也。死者数百人。是日,宰相、两省官、京兆尹、中尉、枢宻皆集日华门,督神策兵救火。所及,独御史府不至。造自劾曰:“台系贼,恐人缘以构奸,申警备,乃得入。”臣请入三十直,崔蠡、姚合二十直,自赎。宰相劾造不待罪于朝,而自许轻比,不可听。有诏皆夺一月俸【唐书·温造传】
日格子曰:「造有故不救火,虽不自劾可也。既劾矣,则罪简自上不待焉,而輙拟赎,可乎?不救火罪小,不待罪罪大。」
译共王在泾水边游玩,密康公随从。有三个女子奔向他。她们的母亲说:“一定要把她们献给君王。兽三只就成为一群,人三人就成为众,女子三人就成为粲。君王田猎不取尽一群,公出行不屈从于众人,驾驭臣下也不使同族三人同时进用。粲,是美好的事物。众人把美好的事物送给女子,你凭什么德行承受得起呢?君王尚且承受不起,何况你这个小丑呢?小丑却备有这些美物,最终一定会灭亡。”康公没有献出女子。一年后,共王灭亡了密国。【《史记·周本纪》】日格子说:“密康公的母亲这话对吗?对,但还有不对的地方。她知道君王驾驭臣下不使同族三人同时进用,却想把三个奔来的女子送给君王,这是疼爱儿子,却给君王带来祸患。既然如此,应当怎么办?应把这件事告诉君王,退还这三个女子,惩治她们私奔的过错,再分别安置她们。这样做,使君王和自己都没有利益可图,这才是侍奉君主的道理。贤明的母亲教导儿子,除了这样,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厉王很早就失去了母亲,常常依附吕后,因此得到宠幸,没有遭受祸害,但心中一直怨恨辟阳侯,只是不敢发作。到文帝刚即位的第三年,厉王入朝,于是前去请求见辟阳侯。辟阳侯出来接见他,厉王立即从衣袖中取出铁锤击打辟阳侯,然后奔到宫阙之下,袒露上身谢罪说:“臣谨为天下诛杀贼人,臣是在报母亲的仇,谨伏在宫阙之下,请求治罪。”孝文帝怜悯他的心愿,因亲属关系没有治罪,赦免了厉王。【《史记·淮南王传》】日格子说:“君主在上,却擅自杀死一位侯爵,这种事都可以做,还有什么不能做的?这是要挟君主、目无君上的行为。文帝没有同群臣商议,没有禀告高庙,也没有请示太后,就急忙赦免了他;这种事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厉王不得善终,究竟是谁的过错呢?况且对厉王宽容,却唯独严惩薄昭,大概是文帝从吕后那里受到的教训太深了。” 调任太常丞,因为服弟丧而离职。【《后汉书·谯玄传》】被举荐为孝廉,任光禄主事,遭遇伯父丧事而离官。【《后汉书·戴封传》】日格子说:服一年之丧,有官职守责的人不实行完整的丧服制度,已经很久了。可是谯玄、戴封却因为弟弟和伯父的丧事离职,难道是当时的制度本来就很宽疏吗?还是贤者自身的过错呢?或许他们是想借此避开世俗、避开他人,所以托言丧事而不顾一切吧。史书却没有详加说明,大概是因为这两人的用意很隐微。庆出继给四叔为后,又遭遇父亲的丧事,议论此事的人不允许他为父亲服丧。重庆哭着说:“礼是根据人的情感制定的。如果对于出继之家另有苴斩之服,难道可以夺去这份服丧而改从那边吗?”四叔去世已经很久,感情和事情都无法追补,难道还能夺去礼制而违背人的天性吗?当时的舆论不能压制他,于是他穿着苫凷服终结丧期。【《后周书·抑庆传》】日格子说:“这还只是从情感上说。若论礼制,就不是这样了。礼制规定,作为别人后嗣的人就是那家的儿子。因为不能追服生父,便在所生父亲那里加重服制,不也是把身份分成两边吗?降低服等而内心服丧,这样就可以了。” 《学史》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学史》卷十二 (明)邵寳撰 ○丑【共三十章】淮南太守杨綝曾和十多人一同拜见皇帝。皇帝问干威:“站在最前面的人是谁?”干威走下殿去察看后回答:“是淮南太守杨綝。”皇帝对干威说:“你任谒者大夫,却不认识来朝见的人,这是为什么?”干威回答:“臣不是不认识,只是担心没有看清楚,所以不敢轻率回答。”石建曾屡次数马蹄,正是谨慎到了极点,皇帝非常赞许他。【《隋书·张干威传》】日格子说:“干威所说的,正是数马蹄的做法。他的用意在于庆贺,他的称许在于石建,大体就是这样。不认识来朝见的人,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来朝见的人本来就是谒者所掌管的对象。君主问谁站在最前面,而你不能早早记住并回答,手中的笏板是用来做什么的?马没有预料到会被询问,却反而询问庆贺,数清后才回答,怎么能轻易借用藉茅的意义呢?人怎么能把这些人与石建等量齐观呢?君子认为干威谄媚而不诚实。” 孝文帝任命李彪为散骑常侍,郭祚入宫拜见,皇帝对他说:“朕昨天错误地授予一个人官职。”郭祚回答:“怎么能容许圣诏一下达就出现差错呢?”皇帝沉吟说:“这本来应当有人辞让,朕想另授给他一个官职。”过了一会儿,李彪上奏说:“伯石辞去卿位,是子产所厌恶的。我想要这个官职已经很久了,不敢辞让。”皇帝叹息着对郭祚说:“你的忠诚进谏,李彪的正直辞说,使朕迟疑不决,最终没有改换李彪的官职。”【《后魏书·郭祚传》】日格子说:文帝认为错误地授予李彪官职,便把这件事告诉郭祚,难道这样做对吗?皇帝明知有错却不作决定,郭祚听说后却不进谏,李彪听说后却不辞让,这些都不对。作出决定却不正直,就不是决定;进谏却不忠诚,就不是进谏;辞让却不真诚,就不是辞让。上下相互带头弄虚作假,世道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赵云到了以后,跟随平定江南,被任命为偏将军,兼任桂阳太守,取代赵范。赵范的寡嫂樊氏有倾国之色,赵范想把她嫁给赵云。赵云辞谢说:“我们同姓,您的兄长就如同我的兄长。”他坚决推辞,始终没有答应。【《蜀志·赵云传》】日格子说:“娶同姓女子为妻,是礼制所禁止的。推究这个意思,同姓之妇,难道可以纳取吗?赵云是武人,却如此深明礼义,先主在这件事上真应当惭愧了。” 内昭德寺失火,火势蔓延到宫禁之中。野狐落,野狐落是宫人居住的地方。死者有数百人。这一天,宰相、两省官、京兆尹、中尉、枢密都聚集在日华门,督促神策军救火。火势所及之处,唯独御史府没有赶到。温造于是上奏自劾说:“御史台关押着罪犯,恐怕有人借机制造奸谋,因此我申明警戒、加强防备,才得以进入。”臣请求罚服三十直,崔蠡、姚合各二十直,以此赎罪。宰相弹劾温造没有在朝廷等候治罪,却自行请求以较轻的刑罚赎罪,不能听从。诏令众人都被夺去一个月的俸禄。【《唐书·温造传》】日格子说:“温造有理由没有去救火,即使不自行弹劾也可以。既然已经自劾,那么罪责应由上级裁定,不应自己等待;他却擅自提出赎罪,怎么可以呢?不救火的罪小,不等候治罪的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