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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学史七

学史卷六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8–21 段

范文正公方贵显时,置负郭常稔之田千亩,号曰义田,以养济羣族之人。日有食,岁有衣,嫁娶凶葬皆有赡。择族之长而贤者主其计,而时其出纳焉。日食人一升,岁衣人一缣。嫁女者五十千,再嫁者三十千。娶妇者三十千,再娶者十五千。葬者如再嫁之数,葬幼者十千。族之聚者九十口,岁入给稻八百斛,以其所入给其所聚,沛然有余而无穷。仕而家居候代者与焉,仕而居官者罢其给【钱公辅《义田记】

日格子曰:程子论孀妇,谓“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何范氏义田有再嫁之给也?程子扶世教而立言,范公处世变而立法,其皆有所见乎?然则再嫁之给,倍再娶者,何不能再娶者贫,不能不再嫁者尤贫,此事势之固然也。

梁主素善锺律,欲厘正雅乐,乃自制四器,名之为通。每通施三弦,黄锺弦用二百七十丝,长九尺;应锺弦用一百四十二丝,长四尺七寸四分,差强中间十律以是为差。因以通声转推月气,悉无差违而还相得中。又制十二笛,黄锺笛长三尺八寸,应锺笛长二尺三寸,中间十律以是为差,以写通声。饮古锺玉律并皆不差,于是被以八音,施以七声,莫不和韵【隋书·音乐志】五季周显德中,诏王朴考正雅乐。朴以为十二律管互吹难得其真,乃依京房为律准,以九尺之弦十三,依管长短分寸设柱,用七声为均。乐成而和【五代史·王朴传】

日格子曰:「律和,声和,以天也。萧梁之通,王朴之凖,和以人也。律之制起于竹,而通与凖皆成于丝。古语有之:『丝不如竹,其达于天人乎』?虽然后世又有用箫笛和声者,箫笛亦竹也。然始之刋凿,终之抑按,非人而孰为之?箫笛异于律,固然哉!固然哉!」

刘子玄中宗时迁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皇太子将释奠国学,有司具仪。从臣着衣冠乗马,子玄议:“古大夫以上皆乗车。今陵庙巡谒,王公册命,士庶亲迎,则盛服冠屦乗辂车。他事无车,故贵贱通乗马。韈而镫,跣而鞍,非唯不师于古,亦自取笑流俗。”太子从之,因着为定令【唐书·刘子玄传】

日格子曰:「曲礼之目众矣,未有不便于人者。朝服乗马,且执笏焉。于曲礼何当哉?」于是知子玄之议之为当也。

考钱氏之始终,非有德泽施其一方,百年之际,虐用其人,甚矣。其动于气象者,岂非其孽欤【五代史·吴越世家】

日格子曰:「此欧阳子之论也,苏子之记表忠观也。其论则又有异于是者,盖庇民之惠,虐民之令,固不相掩。其服而归于宋,免民于兵革之苦者,亦不可诬也。君子盍参观之?」

赠其父故沧州刺史兵部尚书,母夫人郑氏,梁国太夫人,得立庙祭三代。曾祖都水使者府君,祭初室;祖安东司马赠襄州刺史府君,祭二室;兵部府君,祭东室【韩文田氏先庙碑】

日格子曰:初室其西上乎?二室次之,东室又次之。今之祠堂近是。盖左昭右穆,异庙之制也。西上东下,同堂之位也。古者祫祭太祖,东向,户在东也。今之户非古之户矣。是以虽存西上之尊,而穆位无所于列,且对越者难于西向,故以次而东。盖礼之变也。自唐则然矣。且昌黎深于礼者,其叙此也,安然而无异词?则唐以上,盖已行之。论者不考堂之异同与户之南东,而輙欲以左右昭穆施于堂中,岂其未之考欤?

宋杀其大夫,何以不名?宋三世无大夫,三世内娶也【公羊传·僖公二十五年】

日格子曰:「诸侯不内娶,说者以为不臣妻之父也。如其礼,也可行于诸侯而不可行于天子乎?天下莫非王臣,天子则何娶而可?天子娶于诸侯,古之人皆然。不以亲故废尊,亦不以尊故废亲。亲有时乎伸,尊有时乎屈。且以诸父,则周公臣成王;以诸兄,则微子臣纣。妻之父独胡为其不可臣也?斯礼,也可行于天子而不可行于诸侯乎?」

译范文正公正当显贵时,置办了靠近城郭、每年都有收成的田地一千亩,称为义田,用来供养、救济族人。每天供给食物,每年供给衣服,嫁娶、凶丧和葬礼都有资助。选择族中年长而贤能的人主管账目,并按时办理收入和支出。每天每人供粮一升,每年每人供绢一匹。嫁女给五十千,再嫁给三十千。娶妻给三十千,再娶给十五千。安葬死者按再嫁的数额供给,安葬幼儿给十千。族中聚居的有九十人,每年收入供给稻米八百斛;用收入供养聚居的人,充足有余而没有穷尽。出仕后暂居家中等待替代的人也可以享受供给,已经出仕而居官的人则停止供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口〕 日格子说:程子评论寡妇时说:“饿死是极小的事,失节是极大的事。”那么,范氏的义田为什么还要给再嫁者资助呢?程子是为了扶持世间教化而立言,范公是面对世道变化而立下制度,他们大概各自都有所见解吧?既然如此,为什么再嫁的资助数额反而是再娶的一倍呢?因为不能再娶的人贫穷,不能不再嫁的人尤其贫穷,这是事情发展的必然情况。梁主一向精通音律,想要厘正雅乐,于是亲自制作四件乐器,称为“通”。每件通设置三根弦:黄钟弦用二百七十根丝,长九尺;应钟弦用一百四十二根丝,长四尺七寸四分;中间十律都以此作为差等。又根据通声推求月令之气,完全没有差错,并且彼此相合。又制作十二支笛,黄钟笛长三尺八寸,应钟笛长二尺三寸,中间十律以此作为差等,用来配合通声。饮古钟和玉律,全都没有差错,于是配以八音,施以七声,无不和谐。五代后周显德年间,诏令王朴考订雅乐。王朴认为十二律管相互吹奏,难以得到准确的音律,于是依照京房的方法制作律准,用十三根九尺长的弦,按照律管长短的分寸设置柱,以七声作为均。乐器制成后,声音和谐。日格子说:“律合于和谐,声音合于和谐,这是由于天;萧梁的通、王朴的准,达到和谐则是由于人。律的制作起源于竹子,而通和准都由丝弦制成。古语说:‘丝不如竹,它们都能通达于天和人吗?’后来虽然又有人用箫笛来调和声音,但箫笛也是竹制的。然而,从开始的削刻,到最后的按压调节,如果不是人,又是谁做的呢?箫笛不同于律器,本来就是这样啊!本来就是这样啊!” 刘子玄在唐中宗时升任太子左庶子,兼任崇文馆学士。皇太子将要到国学举行释奠礼,有关部门准备好了仪式。从臣穿戴衣冠,骑马随行。刘子玄议论说:“古代大夫以上都乘车。如今巡谒陵庙、王公接受册命以及士庶亲自迎接时,才穿盛服、戴冠着履、乘辂车。其他事情没有车,所以贵贱都骑马。穿着袜子骑马而踩镫,光着脚坐鞍,不仅不合古制,也会自取世俗的讥笑。”太子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把它写成固定法令。日格子说:“《曲礼》的条目很多,没有一条不便于人行事。穿朝服骑马,还要手持笏板,这与《曲礼》有什么相合之处呢?”由此可知,刘子玄的议论是恰当的。考察钱氏政权的始末,它并没有施加德泽来惠及一方;在近百年间,残酷地役使百姓,实在太过分了。它的气数发生变化,难道不是它自己造成的罪孽吗?日格子说:“这是欧阳子的论断,也是苏子撰写《记表忠观》时的说法。不过,其中的论述又有与此不同之处,大概是说,庇护百姓的恩惠和虐待百姓的政令,本来不能相互掩盖。钱氏归附宋朝,使百姓免于兵革之苦,这一点也不能歪曲。君子为什么不把这些说法参照起来考察呢?” 追赠他的父亲为故沧州刺史、兵部尚书,母亲郑氏为梁国太夫人,获准建立庙宇祭祀三代。曾祖都水使者府君,祭祀时居初室;祖父安东司马、追赠襄州刺史府君,居二室;兵部府君,居东室。日格子说:初室是在西面为尊吗?二室其次,东室又次之。如今的祠堂大致接近这种情况。这是左昭右穆,是不同庙宇的制度;西面为尊、东面为卑,是同一座堂中的位置。古代举行祫祭时,太祖面向东方,因为门在东面。如今的门已经不是古代的门了。因此,虽然保留了西面为尊的地位,但穆位没有地方排列,而且向西面对神位行礼也困难,所以依次向东排列。这大概是礼制的变通。自唐代以来就是如此。况且韩昌黎精通礼制,他叙述这件事时为何安然接受而没有提出异议?那么在唐代以前,大概已经这样实行了。议论的人不考察殿堂的异同以及门在南面还是东面,却贸然想把左昭右穆施用于堂内,难道是没有考察过吗?” 宋国杀了它的大夫,为什么不称他的名字?因为宋国连续三代没有大夫,连续三代都在国内娶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 日格子说:“诸侯不能在国内娶妻,解释者认为,这是因为不能把妻子的父亲当作臣下。如果按照这种礼制,难道可以施行于诸侯,却不能施行于天子吗?天下没有不是天子的臣民,天子又娶谁才可以呢?天子从诸侯中娶妻,古人都是这样。不因为亲属关系而废弃尊卑,也不因为尊卑关系而废弃亲情。亲情有时可以伸张,尊卑有时也可以屈就。况且从父辈来说,周公是成王的臣子;从兄长来说,微子是纣王的臣子。唯独妻子的父亲为什么不能作为臣下呢?这种礼制,难道可以施行于天子,却不能施行于诸侯吗?”

从璟从庄宗战,数有功,为金枪指挥使。明宗军变于魏,庄宗谓从璟曰:“尔父于国有大功,今为乱军所逼,尔宜自徃宣朕意。”从璟驰至卫州,为元行钦所执,将杀之。从璟呼曰:“愿归卫天子!”行钦释之。庄宗怜其言,赐名从璟。从庄宗如汴州,将士多亡于道,独从璟不去。左右或劝其逃祸,从璟不听。庄宗闻明宗已渡黎阳,复欲遣从璟通问,行钦以为不可,遂杀之。欧阳子曰:“君父,人伦之大本;忠孝,臣子之大节。岂其不相为用而又相害者乎?抑私与义而已耳。盖以其私,则两害;以其义,则两得。其父以兵攻其君,为其子者,从父乎?从君乎?曰:身从其居,志从其义可也。身居君所,则从君;居父所,则从父。其从于君者,必辞其君曰:‘子不可以射父,愿无与兵焉。’则又号泣而呼其父曰:‘盍舍兵而归我君乎?’君败则死之,父败则终丧而事君。其从于父者,必告之曰:‘君不可以射也,盍舍兵而归吾君乎?’君败则死之,父败待罪于君,君赦已,则终丧而事之。从璟之于庄宗,知所从而得其死矣【五代史·唐明宗家人传】

日格子曰:「昔者郑子兰从晋侯伐郑,而请无与围郑。君子以为知义,况君父之际哉?身从其居,志从其义。孰谓从璟者,处乱且遽,而能善其所处如此哉?」欧阳公此论,其得于礼矣。

太史公曰:「淮南、衡山,亲为骨肉,疆土千里,列为诸侯。不务遵藩臣职,以承辅天子,而专挟邪僻之计,谋为畔逆。仍父子再亡国,亦其俗薄,臣下渐靡,使然也。夫荆楚僄勇轻悍,好作乱,乃自古记之矣【史记·淮南衡山列传】

日格子曰:「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太史公叙《淮南衡山列传》,在东越、朝鲜、西南夷之后,岂亦孔子之意邪?淮南、衡山,故荆地也。《春秋》于楚,以州举或人焉者,不惟其地,惟其道耳。用夷礼,则夷之。盖《春秋》则然,吾于淮南、衡山,抑何异哉?」

太子燕会众宾客数十人。太子建议曰:「君父各有笃疾,有药一丸,可救一人,当救君邪,父邪?」众人纷纭,或父,或君。时原在坐,不与比论。太子谘之,原勃然对曰:「父也。」太子亦不复难之【魏邴原传】

日格子曰:天下事之难处,莫甚于此。忠臣孝子,亦各自尽而已,他人无与焉。而问之,何居?得非欲假其言以济已私邪?家国之事,固非一丸药之可喻也。一彼一此,并行而相悖,无足怪者。抑亦岂不可求两全之道乎?不然,为弃疾【楚令尹子南子】则有君臣而无父子;为子胥,则有父子而无君臣。皆非君子所以处忠孝者也。或曰:原为曹丕谋,故曰父也。云丕独无君乎?丕之无君久矣。原之言,是助之也。使管宁当是问也,则如之何?《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宁旣隐矣,其将黙乎?

含兄畿,咸宁中得疾,就医自疗,遂死于医家。家人迎丧旐,每绕树而不可解,引丧者颠仆。称畿言曰:“我寿命未死,但服药太多,伤我五脏耳。今当复活,慎无葬也。”其父祝之曰:“若尔有命复生,岂非骨肉所愿?不尔葬也。”旐乃解。及还,其妇梦之,其母及家人又梦之。含乃曰:“非常之事,古则有之。”乃发棺,果有生验,然气息甚微。饮哺将护,累月犹不能语。饮食所须,托之以梦。含乃絶弃人事,躬亲侍养,足不出户者十有三年【晋书·颜含传】

日格子曰:「人死而复苏者,有之。畿苏矣,能梦而不能言,久之复死,何也?魂魄合而为人,离散则死。若畿者,殆阴复而阳不复欤?不然,则其周旋不舍者,何物也邪?」

董晋为宰相时,五月朔,会朝。天子在位,公卿百执事在廷。侍中赞百僚贺,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参摄中书令,当传诏,疾作不能事。凡将大朝会当事者,旣受命,皆先日习仪。于时未有诏,公卿相顾。晋逡巡进,北面言曰:「摄中书令臣某病不能事,臣请代某事。」于是南面宣致诏词,事已复位,进退甚详【韩文《董晋行状】

日格子曰:董晋代窦参,宣致诏词于习仪所,而先曰“云云”,时公卿相顾,而晋进退甚详,可为仓卒应事之法。厘侯卒,太子共伯余立。共伯弟和有宠于

厘侯多予之赂,和以其赂赂士,以袭攻共伯于墓上。共伯入厘侯羡,自杀。卫人因立和为卫侯,是为武公【史记·卫康叔世家】

日格子曰:「予观淇澳之风,抑之雅。盖尝叹武公之德粹矣。季札观乐,又盛称其德。其没也,谓之睿圣武公。而史记乃有杀兄代立之说,何其不类也?昔者吾友李天瑞尝问武公孟子人品于予,予以圣人之徒答之。行不义,杀不辜,武公岂为之哉?武公岂为之哉?不然,则史迁所闻误矣。」

译从璟跟随庄宗作战,屡次立功,担任金枪指挥使。明宗在魏地发生军队变乱,庄宗对从璟说:“你的父亲对国家有大功,如今被乱军逼迫,你应当亲自前去宣示我的意思。”从璟骑马赶到卫州,被元行钦抓住,将要杀死他。从璟呼喊道:“我愿意归附卫护天子!”元行钦于是释放了他。庄宗怜悯他这句话,赐名为从璟。从璟跟随庄宗到汴州,将士们大多在路上逃亡,只有从璟没有离开。身边有人劝他逃避灾祸,从璟不听。庄宗听说明宗已经渡过黎阳,又想派从璟去互通消息,元行钦认为不可以,于是杀了他。欧阳子说:“君主和父亲,是人伦中最根本的关系;忠和孝,是臣子和儿子最重要的节操。难道它们不能彼此兼顾,反而还要互相伤害吗?或者只是因为私情和义理的取舍不同罢了。若从私情考虑,两边都会受害;若按义理行事,两边都能保全。他的父亲率兵攻打他的君主,作为儿子,是跟随父亲,还是跟随君主?回答说:身体可以随处境而行,志向应当随义理而定,这样才可以。身处君主那里,就跟随君主;身处父亲那里,就跟随父亲。他跟随君主时,一定要辞谢君主说:‘儿子不可以射杀父亲,希望不要让我参与作战。’然后又应当号哭呼喊他的父亲说:‘为什么不停止用兵,归附我的君主呢?’ 君主失败了,就为君主而死;父亲失败了,就服满丧期后继续侍奉君主。他跟随父亲时,一定要告诉父亲说:‘君主是不可以射杀的,为什么不停止用兵,归附我的君主呢?’君主失败了,就为君主而死;父亲失败了,就向君主待罪,君主赦免自己后,便服满丧期继续侍奉君主。从璟对于庄宗,知道应当跟随谁,所以也得以为此而死。【《五代史·唐明宗家人传》】日格子说:“从前郑子兰跟随晋侯攻打郑国,却请求不要参与围攻郑国。君子认为他懂得义理,何况君主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呢?身体随处境而行,志向随义理而定。谁能说从璟身处乱世、事势仓促,却不能像这样妥善处理自己的处境呢?”欧阳公的这段议论,确实合乎礼义。太史公说:“淮南王、衡山王是亲骨肉,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列为诸侯。他们不致力于遵守藩臣的职责,来承奉和辅佐天子,反而专门怀抱邪僻的计谋,图谋叛逆。父子两代接连使国家灭亡,也确实是由于当地风俗浅薄,臣下逐渐受到浸染而造成的。荆楚之地的人轻捷勇猛而轻率强悍,喜欢制造动乱,这是自古以来就有记载的。【《史记·淮南衡山列传》】日格子说:“孔子说:‘夷狄如果有君主,还不如中原诸夏没有君主。’太史公叙述《淮南衡山列传》,把它排在东越、朝鲜、西南夷之后,难道也是孔子的意思吗?淮南、衡山,原来是荆地。《春秋》记载楚国时,有时以州来概括,有时以人来称举,并不只是因为其地域,而是看它所行的道。采用夷狄的礼制,就把它看作夷狄。《春秋》尚且如此,我对淮南、衡山的看法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 太子燕请来几十位宾客聚会。太子提出问题说:“君主和父亲各自患有重病,有一丸药可以救活其中一人,应当救君主,还是救父亲?”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救父亲,有人说救君主。当时原也在座,却没有参与争论。太子询问他,原勃然回答说:“救父亲。”太子也不再责难他。【《魏邴原传》】日格子说:“天下的事情,难以处理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忠臣和孝子,也不过是各自竭尽自己的本分罢了,别人本不应干预其中。可是为什么还要拿这件事去询问别人呢?难道不是想借用别人的话来成就自己的私心吗?家国之事,本来就不是一丸药所能比拟的。一方如此,另一方就如此,两者同时实行便会彼此冲突,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可是难道不能寻求两全其美的办法吗?否则,像弃疾【楚令尹子南子】那样处理,就只有君臣关系而没有父子关系;像伍子胥那样处理,就只有父子关系而没有君臣关系。这些都不是君子用来处理忠孝关系的办法。有人说,原是替曹丕谋划,所以才说救父亲。难道曹丕唯独没有君主吗?曹丕没有君主,已经很久了。原的话,是在帮助曹丕。假如让管宁面对这个问题,他会怎样处理呢?《易》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管宁既然已经隐居了,难道他会选择沉默吗?” 颜含的哥哥颜畿,在咸宁年间患病,前往医家自行治疗,最终死在医家。家人迎接灵柩的丧幡,每次绕到树上都无法解开,牵引灵柩的人也被绊倒。家人声称这是颜畿的话:“我的寿命还没有终结,只是服药太多,伤害了我的五脏罢了。现在我应当复活,千万不要把我下葬。”他的父亲祝祷说:“如果你有命能够复生,难道不是骨肉亲属所盼望的吗?我们不把你下葬。”丧幡于是解开了。回到家后,他的妻子梦见了他,他的母亲和家人也都梦见了他。颜含于是说:“非同寻常的事情,古代也有过。”便打开棺材,果然有活着的迹象,但气息十分微弱。经过饮食喂养和护理,几个月仍然不能说话。他所需要的饮食,都托梦来告知。颜含于是完全抛开世务,亲自侍奉供养他,足足十三年没有走出家门。【《晋书·颜含传》】日格子说:“人死后又苏醒,是有这种事的。颜畿苏醒了,能够做梦却不能说话,过了很久又死去,这是为什么呢?魂魄合在一起便成为人,离散便会死亡。像颜畿这样,难道是阴魂复归而阳气没有复归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始终不肯离去、来回活动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董晋担任宰相时,五月初一举行朝会。天子在位,公卿和百官都在朝廷。侍中赞礼,引导百官向天子祝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窦参代理中书令,本应传达诏书,却突然发病,不能办理职事。凡是举行大朝会时负责事务的人,接受任命后,都要在前一天演习仪式。当时诏书尚未宣读,公卿们面面相觑。董晋迟疑片刻上前,面向北方说道:“代理中书令臣某患病,不能办理职事,臣请求代替某办理此事。”于是他面向南方宣读并传达诏书,事情办完后又回到原位,进退礼仪都十分周详。【韩文《董晋行状】日格子说:“董晋代替窦参,在演习仪式的地方宣读并传达诏书,事先说了‘如此如此’之类的话。当时公卿们面面相觑,而董晋进退从容周详,可以作为仓促应变、处理事务的办法。厘侯去世,太子共伯余即位。共伯的弟弟和受到厘侯宠爱,厘侯多给他财物,和便用这些财物去收买士人,进而袭击墓上的共伯。” 共伯进入厘侯的墓穴,自杀了。卫国人于是拥立和为卫侯,这就是卫武公。【《史记·卫康叔世家》】日格子说:“我看《淇澳》的诗风和《抑》诗,都曾赞叹武公的德行纯粹。季札观乐时,又极力称颂他的德行。他去世后,人们称他为睿圣武公。然而《史记》竟有他杀兄长而取代其即位的说法,这与前面的记载多么不相称啊!从前我的朋友李天瑞曾问我,武公在孟子所说的人物中属于什么品格,我以圣人一类的人回答他。做不义之事、杀害无辜,武公难道会这样做吗?武公难道会这样做吗?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司马迁听到的说法有误了。”

且朕旣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人重服,久临以离寒暑之数,以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史记·汉文帝本纪】

日格子曰:「短丧之令,出于汉文,而行于景。天下后世言不韪,不归之景,而归之文,何也?文贤者也。以贤者为父,且为君,景乌得而违之?是故责文而舍景,亦春秋之意也。」

居丧用丧礼,除丧用吉礼,因事而行,乃常道也。今若为开乐张宴,则是特为一喜庆之事,失礼意,害人情,无大于此。虽曰故事,祖宗亦不尽行【伊川文集·论开乐御宴】

日格子曰:「除丧用吉礼,因事而行,允乎礼哉?」

邹志完第进士,调扬州、颍昌府教授。吕公着、范纯仁为守,皆礼遇之。纯仁属撰乐语,浩辞。纯仁曰:“翰林学士亦为之。”浩曰:“翰林学士则可,祭酒、司业则不可。”纯仁敬谢【宋史·邹浩传】

日格子曰:成化初,章编修懋、黄编修仲昭、庄检讨■〈日上永下〉以史官辞,撰烟火致词。盖闻志完之风而兴起者欤?时无敬谢之人,卒使三子上疏论列,得罪以去。能不媿纯仁乎?

昔三代之君皆在河洛之间,故嵩髙为中岳,而四岳各如其方,四渎咸在山东。至秦称帝,都咸阳,则五岳四渎皆并在东方。自五帝以至秦,轶兴轶衰,名山大川或在诸侯,或在天子【史记·封禅书】

日格子曰:名山大川,曷为表也?为天下表也。三代命祀,位则奠矣。故君有易都,祀无易望。偏安者,望可以通乎?未能治其人,而欲有事于神,是诬神也。其谁飨之?然则在诸侯者何如?诸侯之地,固天子之地也。

客有见髠于梁惠王,惠王屏左右,独坐而再见之,终无言也。惠王怪之,以让客。客以谓髠,髠曰:“固也。吾前见王,王志在驱逐;后复见王,王志在音声。吾是以黙然。”客具以报王。王大骇曰:“嗟乎!淳于先生诚圣人也。”前淳于先生之来,人有献善马者,寡人未及视,会先生至;后先生之来,人有献讴者,未及试,亦会先生来。寡人虽屏人,然私心在彼有之。后淳于髠见,一语连三日三夜无倦。惠王欲以卿相位待之,髠因谢去。于是送以安车驾驷,束帛加璧,黄金百镒,终身不仕【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日格子曰:「孟子三见齐王而不言,事髠之无言,其迹似之。使其后所言者能出王道,则髠亦何可訾哉?虽然,髠受赐而辞位,终身不仕,游士之中,盖亦莫之能逮也。」

赵孝成王德公子之矫夺晋鄙兵存赵,乃与平原君计以五城封公子。公子闻之,意骄矜而有自功之色。客有说公子曰:「物有不可忘,或有不可不忘。夫人有德于公子,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也。且矫魏王令夺晋鄙兵以救赵,于赵则有功矣,于魏则未为忠臣也。」公子乃自骄而功之,窃为公子不取也。于是公子立自责,似若无所容者【史记·信陵君列传】

日格子曰:「不可忘者,以德报德也;不可不忘者,庶几乎无施劳矣。」在战国时,其言之近理者乎?

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郸为平原君请封,公孙龙闻之,夜驾见平原君曰:「王举君而相赵,割东武城而封君者,非以君有功也,为亲戚故也。今信陵君存邯郸而请封,是亲戚受城而国人计功也,此甚不可。」平原君遂不听虞卿【史记·平原君列传】

日格子曰:「亲戚不可计功乎?无功而以亲戚封,封而有罪,可议也。有功不可计也?虽亲戚也,而封以功。功有小大,犹罪有小大也。罪有至于不可赦,则功有至于不可不计。以是权之,斯得之矣。」

平原君家楼临民家,民家有躄者,盘散行汲。平原君美人居楼上,临见,大笑之。明日,躄者至平原君门,请愿得笑者头。平原君笑应曰:“诺。”终不杀。居岁余,宾客门下舍人稍稍引去者过半。平原君怪之,门下一人前对曰:“以君之不杀笑躄者,以君为爱色而贱士,士即去耳。”于是平原君乃斩笑躄者美人头,自造门进躄者,因谢焉。其后门下乃复稍稍来【史记·平原君列传】

日格子曰:「笑躄之必戮,以成好士名,此战国之习也。设有贤君当此事也,奈何贤君之后宫不使见躄而笑也?然意向之轻重,在心甚微,而士之去就异焉。可不慎哉!可不慎哉!」

译况且我本来就没有德行,无法帮助百姓。如今我死了,又使人们穿重丧服,长久地临丧服丧,使他们经历寒暑的变换,以此更加显出我的无德,这让我如何面对天下人呢?【《史记·汉文帝本纪》】日格子说:“缩短丧期的命令,出自汉文帝,而由汉景帝实行。天下和后世谈论这件不合礼法的事,不归罪于景帝,却归罪于文帝,为什么呢?因为文帝是贤者。以贤者为父亲,又以贤者为君主,景帝怎么能够违背他呢?所以责备文帝而放过景帝,也是《春秋》的用意。” 居丧时采用丧礼,除去丧服时采用吉礼,根据事情而举行仪式,这才是通常的道理。如今如果为了开设音乐、张设宴席而举行庆祝,那就是特意办理一件喜庆之事,失去了礼的本意,也伤害了人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即使说这是旧例,祖宗也并不是全部奉行。【《伊川文集·论开乐御宴》】日格子说:“除去丧服时采用吉礼,随着其他事情而举行,这确实合乎礼吗?” 邹志完考中进士,调任扬州、颍昌府教授。吕公著、范纯仁担任长官时,都以礼相待。范纯仁请他撰写宴乐时所用的祝词,邹浩推辞了。范纯仁说:“翰林学士也做这种事。”邹浩说:“翰林学士可以做,祭酒、司业却不可以做。”范纯仁恭敬地表示谢意。【《宋史·邹浩传》】日格子说:“成化初年,章编修懋、黄编修仲昭、庄检讨■〈日上永下〉以自己是史官为理由,推辞撰写烟火致词。大概是听到志完的事迹而受到激发吧?当时却没有像范纯仁那样表示敬意的人,最终使这三人上疏分条论述此事,获罪离去。这样能不感到愧对范纯仁吗?” 从前三代的君主都在黄河、洛水之间,所以嵩高山是中岳,四岳分别位于各自的方位,四条大河都在崤山以东。到了秦国称帝、定都咸阳,五岳和四渎便都处在东方。从五帝直到秦朝,国势有兴有衰,名山大川有时属于诸侯,有时属于天子。【《史记·封禅书》】日格子说:“名山大川为什么要加以表彰和标志呢?是为了替天下作表率。三代规定祭祀,祭祀的位次一经确定便安定下来。所以君主可以更换都城,祭祀山川的望秩却不能更改。偏安一方的君主,所望祭的山川能够与天下相通吗?自己还不能治理百姓,却想对神灵有所作为,这是欺骗神灵。神灵会享用这种祭祀吗?既然如此,那么属于诸侯的名山大川应当怎样看待呢?诸侯的土地,本来就是天子的土地。” 有个门客在梁惠王那里引见淳于髡,惠王屏退左右,只独自坐着两次接见他,但始终没有说话。惠王感到奇怪,便责问门客。门客把这件事告诉淳于髡,淳于髡说:“本来就是这样。我前一次见大王时,大王的心思在驱逐人;后来再次见大王时,大王的心思在声音上。因此我只好默不作声。”门客把这些话全部报告给惠王。惠王大为惊讶,说:“唉!淳于先生真是圣人啊。”前一次淳于先生来时,有人进献良马,我还没有来得及观看,恰好先生到了;后来先生来时,有人进献歌伎,我还没有来得及试用,也恰好先生来了。我虽然屏退了旁人,但内心确实还想着那两件事。后来淳于髡再来见面,连续说了三天三夜,毫不疲倦。惠王想以卿相的职位来礼待他,淳于髡于是辞谢离去。于是惠王用安车、四匹马驾车相送,又赠送束帛加璧、黄金百镒,淳于髡终身不出仕。【《史记·孟子荀卿列传》】日格子说:“孟子三次见齐王而不说话,这件事与淳于髡不说话的情形相似。假如他后来所说的话能够使齐王实行王道,那么淳于髡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即便如此,淳于髡接受赏赐却辞去职位,终身不出仕,在游士之中,大概也没有人能超过他。” 赵孝成王感念公子魏无忌假传魏王命令、夺取晋鄙的军队而保全赵国,于是和赵胜商议,准备把五座城封给公子。公子听说后,心中骄傲自矜,流露出自以为有功的神色。有个门客劝公子说:“有些事情不可以忘记,有些事情不可以不忘记。别人对公子有恩德,公子不可以忘记;公子对别人有恩德,希望公子忘掉它。况且假传魏王命令、夺取晋鄙的军队来救赵国,对于赵国说是有功,对于魏国却还不能算忠臣。”公子于是自己骄傲起来,把功劳归于自己,我私下认为公子这样做不可取。于是公子立即责备自己,仿佛无地自容。【《史记·信陵君列传》】日格子说:“不可忘记的,是以恩德报答恩德;不可不忘记的,是希望大概不要把施恩当作自己的功劳。在战国时代,这句话算是比较近于道理的吗?” 虞卿想以信陵君保全邯郸的功劳为赵胜请求封赏。公孙龙听说后,连夜驾车去见赵胜,说:“大王推举您并让您担任赵国相国,割让东武城封给您,并不是因为您有功,而是因为您是亲戚。如今信陵君保全邯郸,您却请求封赏,这就成了亲戚接受城邑,而国人计算功劳,这是非常不可以的。”赵胜于是没有听从虞卿的意见。【《史记·平原君列传》】日格子说:“亲戚难道不可以计算功劳吗?没有功劳,却因为是亲戚而受封,受封后又犯罪,这当然可以议论;有功劳难道就不可以计算吗?即使是亲戚,也应当因为功劳而受封。功劳有大小,就像罪过也有大小一样。罪过有大到不可赦免的,功劳也有大到不能不计算的。用这个标准权衡,就得当了。” 平原君家中的楼房临近百姓住宅,百姓家有一个跛脚的人,拖着脚散步取水。平原君的美人住在楼上,俯视看见他,大笑起来。第二天,那个跛脚的人来到平原君门前,请求得到发笑者的脑袋。平原君笑着答应说:“好。”但最终没有杀她。过了一年多,门客和门下舍人陆续离去的超过了一半。平原君感到奇怪,门下有一人上前回答说:“因为您没有杀掉嘲笑跛脚人的美人,大家认为您爱惜女色而轻视士人,所以士人就离去了。”于是平原君便斩下那个发笑美人的头,亲自到门前拜访跛脚的人,趁机向他道歉。此后,门下宾客才又陆续回来。【《史记·平原君列传》】日格子说:“一定要杀掉嘲笑跛脚人的美人,是为了成就喜爱士人的名声,这是战国时代的风气。假设有贤明的君主遇到这种事,他的后宫难道会让美人看见跛脚人并加以嘲笑吗?然而心中意向的轻重,差别非常细微,士人却会因此决定离去还是留下。怎么能不谨慎呢!怎么能不谨慎呢!”

辽西太守赵苞到官,遣使迎母,道经柳城,值鲜卑万余人入塞寇钞刼质,苞母载以击郡。苞出战,对陈贼,出母示苞。苞悲号谓母曰:“为子无状,欲以微禄奉养朝夕,不图为母作祸。昔为母子,今为王臣,唯当万死,无以塞罪。”母遥谓曰:“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苞实时进战,贼悉摧破。其母为贼所害,苞归葬讫,呕血而死。程子曰:“以君城降贼而求生其母,固不可矣。然亦当求所以生母之方,奈何不顾而遽战乎?必不得已,身徃降之可也。”徐庶于此盖得之矣【后汉书·赵苞传】

日格子曰:「身可降,城不可降。然必有所托而图为不可破者,而后可以言不降也。茍身降而城随之,其与几何?为苞计者,守而不遽战,母庶其全乎?」或曰:「徐庶何如?」曰:「庶无专城,其为去也,异于苞矣。」

夫人姜氏归于齐,恶宣公也。侄娣者,不孤子之意也。一人有子,三人缓带,一日就贤也【谷梁传·文公十八年】

日格子曰:「此以情言也,礼在其中矣。虽然,礼无二嫡,故子有非嫡而母无非子,奚必娣侄哉?」

宋人请猛获于卫,卫人欲勿与。石祁子曰:“不可。天下之恶一也。恶于宋而保于我,保之何补?得一夫而失一国,与恶而弃好,非谋也。”卫人归之【左传·庄公十二年】

日格子曰:「天下之恶一也,此天下之名言也。」石祁子盖碏之族,执丧而不肯冠冕佩玉以听卜者,其为贤久矣,其能为是言也?不亦宜乎!

闽人欲报仇,或先食野葛,而后趋仇家求斗,即死其处,以诬仇人。臻辩察格鬬状,被诬者徃徃释去,俗为之少变【宋史·王臻传】

日格子曰:「予按察两浙时,闻三衢人亦有为此者。盖衢地与建宁地迩,固宜有之。又闻有药可即治,为政者不可不知也。」

徐鹿卿守建昌,督府横取米五千斛,鹿卿争之曰:“守可去,米不可得。民恐失鹿卿,请输之以共命。”鹿卿曰:“民为守计则善矣,守独不为民计乎?”卒争以免【宋史·徐鹿卿传】

日格子曰:「建昌之民心,即左内史之民心也。然儿寛之逋,乃所当输者;鹿卿之所见取,与寛异矣。争之,不亦宜乎?」

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丙戌,奔莒【左传·文公八年】归父如晋,还自晋至笙,遂奔齐【宣公十八年】楚箴尹克黄使于齐,还及宋,闻若敖氏旣灭,其人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弃君之命,独谁受之?君,天也。天可逃乎?”遂归复命,而自拘于司败【宣公四年】

日:「格子曰:箴尹守经,归父达权,公孙敖违礼坏法者也。同使而异道,如此夫!」

石骀仲卒,无适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卫人以龟为有知也【礼记·檀弓篇】

日格子曰:凡卜,欲其敬也,故卜人言然,非为执丧者发也。然则执丧而卜,当奈何?亦丧服而已。礼固有丧服冠者,卜独不可乎?石祁子于是乎知礼。

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于是乎以丧宾宴,又求彝器,乐忧甚矣,且非礼也【左传·昭公十五年】

日格子曰:「妻之丧,子未除,不可以再娶,古之道也。故周景王穆后薨,太子寿卒,叔向谓:『有三年之丧,二」

季孙有疾,命正常曰:“无死!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季孙卒,康子即位。旣葬,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遗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卫。康子请退,公使共刘视之,则或杀之矣。乃讨之,召正常,正常不反【左传·哀公三年】

日格子曰:「正常之告,南孺子之子男也,可谓不负季桓子矣。」于是康子即位矣,告不亦晚乎?娠有期日,始卒而告,请需焉,固愈于旣葬而徒告也。虽然,康子之立,必有君命矣,君将奈何?因其请退而从之可也,遂俾摄焉,而约反嗣于他日,亦可也。

学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学史卷七

(明)邵宝 撰

○申【凡二十九章】

当是时,中尉条侯周亚夫与梁相山都侯王恬开见释之持议平,乃结为亲友。张廷尉由此天下称之【史记·张释之传】

日格子曰:「书曰:『推贤让能,庶官乃和。』张释之在汉廷,固所谓贤且能者,亚夫恬开知之,推焉,让焉,礼也。乃结为亲友,则谓之何?党邪比邪?史迁谓由此天下称之,其见释之,抑亦浅矣。」

楚子期伐陈,吴延州来季子救陈,谓子期曰:「二君不务德而力争诸侯,民何罪焉?我请退以为子名。」务德而安民,乃还【左传·哀公十年】

日格子曰:「华元、子反,情以要盟,春秋讥之。季子之救陈,乃自退于楚,得无与之类乎?季子以三代之道而息民,华元以战国之术而救国。季子道隆而意逺,华元术胜而道微。」

译辽西太守赵苞到任后,派使者迎接母亲。使者经过柳城时,正遇到一万多名鲜卑人入塞抢掠,并劫持人质。赵苞的母亲被他们带着攻打郡城。赵苞出兵迎战,与贼军对阵时,贼军把他的母亲推出给他看。赵苞悲痛号哭,对母亲说:“我这个做儿子的没有出息,本想凭微薄的俸禄供养您朝夕生活,没想到反而给母亲带来灾祸。从前我们是母子,如今我是王的臣子,只能以死相报,无法弥补自己的罪过。”母亲在远处对他说:“人各有命,你怎么能只顾我而损害忠义呢?”赵苞立即进军作战,贼军全部被击溃。他的母亲被贼军杀害,赵苞回来安葬母亲,办完丧事后,吐血而死。程子说:“拿君主的城池投降贼人来求得母亲活命,本来就是不可以的。然而也应当寻求能够保全母亲的办法,怎么能不顾母亲就仓促出战呢?如果实在不得已,亲自前去投降也可以。徐庶在这件事上大概就是懂得这个道理的。”【《后汉书·赵苞传》】日格子说:“自身可以投降,城池却不可以投降。但必须有所托付,并设法谋求使城池不可攻破,然后才可以谈不投降。如果自身投降而城池也随之失守,这两者又有什么差别呢?替赵苞谋划,应当坚守而不要仓促出战,这样他的母亲或许能够保全吧?有人问:‘徐庶怎么样呢?’回答说:‘徐庶没有专门掌管一座城池,他的离去与赵苞的情形不同。’” 夫人姜氏嫁回齐国,是因为憎恶宣公。安排侄女和妹妹陪嫁,是不让嫡夫人孤独的意思。一人有了儿子,三个人便放松衣带侍奉她,这是希望有一天能接近贤者。【《谷梁传·文公十八年》】日格子说:“这是从人情方面说的,其中也包含礼。然而礼制不允许有两个嫡夫人,所以儿子可以不是嫡夫人所生,但母亲不可能不是儿子的母亲,何必一定要有妹妹和侄女陪嫁呢?” 宋国请求卫国交出猛获,卫国人想不交。石祁子说:“不可以。天下的恶人都是一样的。在宋国作恶,却在我国受到保护,保护他又有什么补益?得到一个人却失去一个国家,站在恶的一边而抛弃友好,这不是谋略。”卫国人于是把猛获交还给宋国。【《左传·庄公十二年》】日格子说:“天下的恶人都是一样的,这是天下公认的名言。石祁子大概是石碏的族人,他在服丧期间不肯戴冠、佩玉来听取占卜意见,他成为贤者已经很久了;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闽地人想要报仇,有人先吃下野葛,然后赶到仇家那里请求争斗,随即死在那里,以此诬陷仇人。王臻查清并辨析争斗的情状,被诬陷的人往往得以释放离去,这种风俗因此稍有改变。【《宋史·王臻传》】日格子说:“我在两浙任按察使时,听说三衢人也有这样做的。大概三衢与建宁相邻,本来就容易有这种事情。又听说有一种药可以立即救治,做官理政的人不可不知道。” 徐鹿卿任建昌知府时,督府蛮横地征取五千斛米,徐鹿卿争辩说:“知府可以罢免,米却不能得到。”百姓担心失去徐鹿卿,请求交纳这些米来共同承担此事。徐鹿卿说:“百姓替知府考虑,这是好意;难道知府唯独不替百姓考虑吗?”最终争辩成功,免除了这项征取。【《宋史·徐鹿卿传》】日格子说:“建昌百姓的民心,就是左内史任职之地的民心。然而儿宽所欠的赋税,是本来应当交纳的;徐鹿卿所遭到的征取,却与儿宽的情况不同。为此争辩,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公孙敖出使京师,没有到达就返回。丙戌日,逃奔莒国。【《左传·文公八年》】归父出使晋国,从晋国回来到了笙地,便逃奔齐国。【《左传·宣公十八年》】楚国箴尹克黄出使齐国,回来走到宋国时,听说若敖氏已经灭亡,他的随从说:“不能回去了。”箴尹说:“抛弃君主的命令,独有谁会容纳我呢?君主就是上天,难道能够逃避上天吗?”于是回国复命,随后把自己拘押到司败那里。【《左传·宣公四年》】日格子说:“箴尹恪守常经,归父通达权变,公孙敖却违背礼制、破坏法度。同样是出使,却走了不同的道路,就是这样啊!” 石骀仲去世,没有嫡子,只有六个庶子。占卜谁可以继承后嗣,卜辞说:‘沐浴并佩戴玉器,就会得到吉兆。’五个人都沐浴并佩戴玉器。石祁子说:‘哪有为亲人服丧,却沐浴并佩戴玉器的呢?’于是他没有沐浴,也没有佩戴玉器。石祁子得到吉兆。卫国人因此认为龟甲是有知觉的。【《礼记·檀弓篇》】日格子说:“凡是占卜,要求占卜者心怀敬意,所以卜人那样说,并不是针对正在服丧的人说的。既然如此,正在服丧而进行占卜,应当怎么办呢?也不过是穿着丧服罢了。礼制本来就有身穿丧服而戴冠的情况,唯独占卜不可以吗?石祁子在这件事上才真正懂得了礼。” 君王一年之内两次遭逢三年之丧,却在服丧期间以丧事宾客设宴,又索求礼器,欢乐和忧伤混杂得太过分了,而且也不合礼制。【《左传·昭公十五年》】格子说:“妻子去世,儿子尚未服丧期满,不可以再次娶妻,这是古代的道理。所以周景王的穆后去世,太子寿也死了,叔向说:‘有三年之丧,两…… 季孙氏病重,命正常说:“不要死!如果南孺子的儿子是男孩,就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他继立;如果是女孩,那么肥也可以继立。”季孙氏死后,康子继位。下葬以后,康子在朝廷。南氏生了男孩,正常用车载着孩子到朝廷,报告说:“先君有遗言,命令他的圉臣说:‘南氏生男孩,就把这件事告诉国君和大夫,立他为君。’现在已经生了,是男孩,谨此报告。”于是逃奔卫国。康子请求退位,鲁哀公派共刘去察看,孩子却已经被人杀死了。于是追查凶手,召正常回来,正常没有返回。【《左传·哀公三年》】格子说:“正常报告说南孺子的儿子是男孩,可以说没有辜负季桓子了。”可是康子已经继位了,这时才报告,不也太晚了吗?孕妇生产自有预定的日期,刚生下孩子就报告,请求暂缓处理,本来就比下葬以后才徒然报告好。即使如此,康子继位,必定已有国君的命令,国君将怎么办呢?既然康子请求退位,就可以顺从他的请求;也可以让他暂时代理,并约定日后再让位给嗣君。《学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学史》卷七 (明)邵宝撰 申【共二十九章】当时,中尉、条侯周亚夫和梁相、山都侯王恬开,看到张释之持论公平,于是同他结为亲友。张廷尉也因此受到天下人的称誉。【《史记·张释之传》】格子说:“《尚书》说:‘推举贤人,礼让能人,各级官员才会和谐。’张释之在汉廷,本来就是所谓贤能之人。周亚夫、王恬开了解他,便推举他、礼让他,这是合乎礼的。可是竟同他结为亲友,这又该怎么说呢?难道是在结党邪曲、相互勾结吗?司马迁说张释之因此受到天下称誉,他对张释之的认识,也未免太浅了。” 楚子期攻打陈国,吴国的延州来季子前去救陈,对子期说:“你们两国国君不致力于施行德政,却竭力争夺诸侯,百姓有什么罪呢?请允许我退兵,以成全你的名声。”楚国致力于施德安民,于是退兵。【《左传·哀公十年》】格子说:“华元、子反以实情相要挟而订立盟约,《春秋》讥刺他们。季子救陈,却自行向楚国退让,难道不也与他们相类似吗?季子用三代的道义使百姓得到安宁,华元却用战国的权术来救国。季子的道义高远而用心深远,华元的权术高明而道义衰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