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史卷四
楚师为陈叛故犹在繁阳,韩献子患之,言于朝曰:「文王帅殷之叛国以事纣,唯知时也。今我易之,难哉【左传·襄公四年】
日格子曰:「文王率叛国以事纣,臣道也。楚非晋君也,谓争陈为易之,何居?韩厥于是乎失言矣。虽然,争地以战,是自为纣也,何叛之能率?而援文王以为言哉!」
龙廷权安南留后,遣弟明■〈日上永下〉掌书记黄成雅来贡。会含光殿大宴,上以成雅坐远,欲稍升位,着访于宰相王旦。旦曰:“昔子产朝周,周王飨以上卿之礼,子产固辞,受下卿之礼而还。国家惠绥逺方,优待客使,固无嫌也。”乃升成雅于尚书省五品之次【宋史·交址传】
日格子曰:周飨子产以上卿之礼,谓物数也,非位也。王旦引之,以升成雅,于尚书省五品之次,可乎?宋之于龙廷,固非周于郑之比也。以成雅儗子产,何居?
虢公、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皆赐玉五瑴,马三匹。非礼也【左传·庄公十八年】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修,以吿虔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庄公二十四年】
日格子曰:异数而同,其失也显;异贽而同,其失也微。君子表微,故大夫宗妇觌,用币书。
梁孝王使人杀故吴相袁盎,景帝召田叔案梁,具得其事,还报景帝曰:“梁有之乎?”叔对曰:“死罪,有之。”上曰:“其事安在?”田叔曰:“上毋以梁事为也。”上曰:“何也?”曰:“今梁王不伏诛,是汉法不行也;如其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也。”景帝大贤之【史记·田叔传】
日格子曰:「此即所谓经术吏之所处也。」
田叔为鲁相,初到,民自言相讼王,取其财物百余人。田叔取其渠率二十人,各笞五十余,各搏二十,怒之曰:“王非若主邪?何自敢言!”若主,鲁王闻之,大惭,发中府钱,使相偿之。相曰:“王自夺之,使相偿之,是王为恶而相为善也。”相母与偿之,于是王乃尽偿之【史记·田叔传】
日格子曰:「田叔之感鲁王,善矣。当是时,使王闻之,自若也。叔则奈何?曰:谏,谏不听,去。叔盖能之。」
桓公实怒少姬,南袭蔡,管仲因而伐楚,责包茅不入贡于周室。桓公实北征山戎,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于柯之会,桓公欲背曹沬之约,管仲因而信之,诸侯由是归齐。故曰:知与之为取,政之宝也【史记·管夷吾传】
日:「格子曰:桓公、管仲之为霸也者,斯数言者尽之矣。」
方晏子伏庄公尸,哭之成礼,然后去。岂所谓见义不为,无勇者邪【史记·管晏列传】
日格子曰:“婴之言曰:‘人有君而人弑之,吾安得而死之?吾安得而亡之?’虽然,死与亡,义之所不得也。抑亦不得而讨之乎?礼曰:‘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弑父,凡在宫者杀无赦。’婴惟不明此义,是以至此。非独无勇也。”
无忌谗太子于平王,王怒,囚伍奢,而使城父司马奋扬徃杀太子。行未至,奋扬使人先告太子,太子亡奔宋。无忌言于平王曰:“伍奢有二子,皆贤,不诛且为楚忧,可以其父质而召之。”王使使谓伍奢曰:“能致汝二子,则生;不能,则死。”伍奢曰:“尚必来,员必不来。”王使人召二子曰:“来,吾生汝父;不来,今杀奢也。”伍尚欲徃,员曰:“楚非欲以生我父也,恐有脱者后生患,不如奔他国,借力以雪父之耻,俱灭无为也。”伍尚曰:“我知徃终不能全父命,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徃,后不能雪耻,终为天下笑耳。谓员可去矣,汝能报杀父之雠,我将归死。”尚既就执,伍胥遂亡。闻太子建在宋,徃从之【史记·伍子胥传】
日格子曰:「伍尚之就死,正也;胥之逃生,权也。虽然,胥岂真知权哉?胥而知权,则必假力强国,问罪于楚,逐不当立者,取谗臣无忌,戮之于市,乃退而耕焉,可也。不知出此,而引吴入郢,其为辱有不忍言者。仇一人而戕一国,此申包胥之所谓以甚也。胥岂真知权哉?虽然,为尚也易,为胥也难。」
宋襄夫人,襄王之姊也。昭公不礼焉。夫人因戴氏之族,以杀襄公之孙孔叔、公孙锺离及大司马公子卬,皆昭公之党也。司马握节以死,故书以官。司城荡意诸来奔,效节于府人而出。公以其官逆之,皆复之,亦书以官,皆贵之也【左传·文公八年】
日格子曰:「前志有之,大夫死命。又曰: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故司马握节死,司城效节出。春秋皆以官书死。去异乎死道一,去道二。有去于几者,有去于遽者。去于几者与死道同,去于遽者与死道异。」
译楚军因为陈国叛乱的缘故,仍驻扎在繁阳。韩献子对此忧虑,向朝廷说:“周文王率领殷朝的叛国来侍奉纣王,只是因为懂得时势。如今我们要改变这种做法,就困难了。”见《左传·襄公四年》。日格子说:“周文王率领叛国来侍奉纣王,这是臣下之道。楚国并不是晋君,韩厥却说争夺陈国是改变这种做法,这是什么道理?韩厥在这里说错话了。即使如此,为了争夺土地而交战,就是自己充当纣王,又怎么能率领叛国呢?却还援引周文王来为自己辩解!” 龙廷权任安南留后,派弟弟明𪰋和掌书记黄成雅前来进贡。正逢含光殿举行大宴,皇上认为成雅坐在远处,想稍微提升他的座次,便向宰相王旦询问。王旦说:“从前子产朝见周王,周王按照上卿的礼仪设宴招待他,子产坚决推辞,只接受下卿的礼仪,然后回国。国家施恩安抚远方,优待来宾使者,本来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于是把成雅提升到尚书省五品官的座次。见《宋史·交趾传》。日格子说:“周王以接待上卿的礼数宴请子产,说的是礼物和礼数的等级,并不是说他的官位。王旦引用这件事,把成雅提升到尚书省五品官的座次,这可以吗?宋朝对待龙廷权,本来就不能与周王对待郑国相比。把成雅比作子产,这是什么道理?” 虢公、晋侯朝见周王。周王用甜酒宴请他们,命令他们享用。又各赐玉五瑴、马三匹。这不合礼制。《左传·庄公二十四年》说:男子的贽见礼物,大的用玉帛,小的用禽鸟,以此彰明身份等级;女子的贽见礼物,不过是榛、栗、枣、脯,以此表示虔敬。如今男女使用相同的贽见礼物,就是没有区别。见《左传·庄公十八年、二十四年》。日格子说:礼数不同却给予相同待遇,其过失很明显;贽见礼物不同却使用相同待遇,其过失较为隐微。君子能够揭示细微之处,所以大夫和宗妇相见时,使用币帛,并且记载在文书中。梁孝王派人杀死前吴国丞相袁盎,景帝召来田叔审查梁王的案件。田叔查明全部情况,回来向景帝报告。景帝问:“梁王有这件事吗?”田叔回答:“臣罪该万死,确实有。”皇上问:“事情证据在哪里?”田叔说:“皇上不要把梁王的事情当作一般案件处理。”皇上问:“为什么?”田叔说:“如今如果梁王不依法伏诛,就是汉朝的法律不能施行;如果他依法伏法,而太后吃饭没有滋味、睡觉不能安席,那么这种忧患就在陛下身上。”景帝非常赞赏他。见《史记·田叔传》。日格子说:“这就是所谓通晓经术的官吏所采取的处理方式。” 田叔任鲁国丞相,刚到任时,百姓自行来控告鲁王,说鲁王夺取了一百多人的财物。田叔抓住其中的首领二十人,每人鞭打五十下以上,又各杖责二十下,愤怒地斥责他们说:“鲁王不是你们的君主吗?你们怎么敢自行来告发!”鲁王听说此事后,十分惭愧,拿出宫中府库的钱,让丞相代为赔偿。丞相说:“是鲁王亲自夺取财物,却让丞相赔偿,这就成了鲁王做坏事、丞相做好事。”丞相的母亲替鲁王赔偿,于是鲁王才把全部财物赔还。见《史记·田叔传》。日格子说:“田叔感化鲁王,做得很好。在当时的情况下,假如鲁王听到这番话仍旧我行我素,田叔又能怎么办呢?答案是:进谏;进谏而不被听从,就离去。田叔大概能够做到这一点。” 桓公确实是因为恼怒少姬,才向南袭击蔡国;管仲便借此攻打楚国,责问楚国不向周王室进贡包茅。桓公确实是向北征伐山戎;管仲便借此命令燕国修明召公的政事。在柯地会盟时,桓公想背弃与曹沬的约定,管仲便借机使他守信,诸侯因此归附齐国。所以说:懂得给予其实是为了取得,这是治理政事的法宝。见《史记·管夷吾传》。日格子说:“桓公、管仲之所以成就霸业,这几句话已经完全概括了。” 当时晏子伏在庄公的尸体上,哭泣直到礼数完毕,然后才离去。难道这就是所谓看见合乎义的事却不去做,便是没有勇气吗?见《史记·管晏列传》。日格子说:“晏婴曾说:‘一个人有君主,而别人把君主杀了,我怎么能跟着君主去死?我怎么能逃亡呢?’即使如此,死与逃亡,都是道义所不允许的。难道也不能讨伐弑君者吗?礼书说:‘臣下弑杀君主,凡是在官府任职的人都应杀无赦;儿子弑杀父亲,凡是在宫中任职的人都应杀无赦。’晏婴只是没有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并不只是没有勇气。” 费无忌在平王面前诬陷太子,平王大怒,囚禁伍奢,并派城父司马奋扬前往杀太子。奋扬出发后还没有到达,便派人先把消息告诉太子,太子逃亡到宋国。费无忌对平王说:“伍奢有两个儿子,都很贤能,如果不杀掉他们,将成为楚国的忧患;可以把他们的父亲作为人质,召他们前来。”平王派使者对伍奢说:“如果能把你的两个儿子召来,你就能活;不能,就处死你。”伍奢说:“伍尚一定会来,伍员一定不会来。”平王派人召见两个儿子,说:“来,我就让你们的父亲活命;不来,我今天就杀伍奢。”伍尚想前往,伍员说:“楚国并不是想让我们的父亲活命,而是担心有漏网之人日后造成祸患。不如逃到别的国家,借助别国力量洗雪父亲的耻辱;如果一起被杀,就什么也做不成。”伍尚说:“我知道即使前往,最终也未必能保全父亲的性命;但我遗憾的是,父亲召我来求生,我却不前往,日后又不能为他雪耻,终将被天下人嘲笑。你可以离去了;你能够报杀父之仇,我将回去受死。”伍尚被捕以后,伍胥便逃走了。他听说太子建在宋国,便前往投奔太子。见《史记·伍子胥传》。日格子说:“伍尚前往受死,是正道;伍胥逃生,是权宜之计。即使如此,伍胥难道真懂得权变吗?如果伍胥懂得权变,就应当借助强国的力量,向楚国问罪,驱逐不应当即位的人,抓住进谗的费无忌,把他在市上处死,然后退隐耕作,这才可以。他没有采取这个办法,却引吴国军队攻入郢都,他所遭受的耻辱,有些实在不忍说。为了向一个人复仇,却残害一个国家,这就是申包胥所说的‘做得太过分’。伍胥难道真懂得权变吗?不过,为伍尚做到这一点容易,为伍胥做到这一点却很难。” 宋襄夫人是宋襄王的姐姐。昭公没有以礼相待她。夫人于是依靠戴氏一族,杀死襄公的孙子孔叔、公孙锺离以及大司马公子卬,他们都是昭公的党羽。司马握着符节而死,所以史书按他的官职记载。司城荡意诸逃奔而来,在府人那里交出符节后才出城。昭公按照他的官职出城迎接他,两人都恢复了原来的官职;史书也按官职记载,这是因为都尊重他们。见《左传·文公八年》。日格子说:“前代的记载说:大夫应当以死守住君命。又说:有官职守责的人,如果不能履行职守就应离去。所以司马握着符节而死,司城交出符节后离去。《春秋》都按官职记载他们的死。离去与死亡,在守道这一点上相同,在具体方式上却有两种。有在事情刚出现征兆时便离去的,有在事情已经紧迫时才离去的。在事情刚有征兆时离去,与守道而死相同;在事情已经紧迫时离去,则与守道而死不同。”
莒纪公生太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寳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寇出诸竟,曰:“今日必逹【左传·文公十八年】
日格子曰:季文子三思而行,其出莒仆曰:“今日必达,何其不再且三也?”私意之起,实与于己,巳无与焉,何惑之有?莒仆是也。若使齐纳赂,事与仆殊,故三思而私起焉尔。不然,则文子之决,不胜其疑,疑之时恒多,而决之时恒少乎?未可执是而疑仲尼之论也。
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听?」弗听,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左传·文公十八年】
日格子曰:「伍尚召于楚,平惠伯召于宣公,皆君命也,皆死。尚徃以父质也,惠伯何居?宣公与闻乎杀恶之谋,其召惠伯,盖欲成其谋尔。而惠伯以君命,故竟蹈其难。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惠伯之谓矣。是故伍尚死以成孝,惠伯之死,愚哉!」
子文之孙箴尹克黄使于齐,还及宋,闻乱,其人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弃君之命,独谁受之?君,天也。天可逃乎?”遂归复命,而自拘于司败【左传·宣公四年】
日格子曰:箴尹知无所逃之义,申生之流也。虽然,申生必死,箴尹不必死。其无逃同,其所以无逃异。
舜知任不专则功不成,业不世则知不周。鲧虽治水无功,而禹为其子,九年之间足知利害,不使易业,故首命禹为司空,平水土。诛父用子,而舜无疑心;戮力勤王,而禹无仇色【通志·帝舜纪】
日格子曰:鲧治水九年,禹从之乎?不从也。赞之乎?不赞也。今皆不可知矣。书称鲧方命圯族,楚词称鲧婞直,其何有于禹之言哉?不然,禹受命治水时,方娶涂山,前此盖弱矣,或未之能从且赞也。虽然,禹圣人也,舜之用之,岂专为世业哉?任大事而求人于世,抑舜不可谓无意焉耳。且舜以天下而用禹,何疑之有?禹以天下而用于舜,何仇之有?而后儒云尔哉!甚矣,其以常人之心窥圣人也。
周公之代成王治,南面倍依以朝诸侯。及七年,后还政成王,北面就臣位,匔匔如畏然。初,成王少时病,周公乃自揃其蚤,沈之河,以祝于神曰:“王少,未有识,奸神命者乃旦也。”亦藏其策于府。成王病有瘳,及成王用事,人或谮周公,周公奔楚。成王发府见周公祷书,乃泣,反周公【史记·鲁周公世家】
日格子曰:公辟流言,盖尝居东矣。鸱鸮之诗可以观情,九罭之诗可以观度。鲁公封也,不之鲁而楚之,之乎?他日公病将没,曰:“必葬我成周。”明不敢离王也。而曰避谮之楚,何居?楚,夷狄之国也。公且膺之,而忍一朝居邪?且公前事武王,后事成王。病也,祷也,藏册而秘也。谗且谮而居东与奔楚也。天动威,王发书以泣而反之也。何其同也?史氏之附会,一至于是夫!何足辩而亦必辩焉者?盖不欲使诬词之加于公也。
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左传·隐公三年】
日格子曰:宋穆公可谓知礼矣。从礼而不从君,不从君乃所以深从之也。不贤而能之乎?故曰:宣公可谓知人矣。此之谓也。虽然,穆公于冯、夷二子,择贤而立,以靖社稷。立冯则权,立夷则正,皆贤者之亊。宣公之知人,固不系于其子之飨、不飨也。今以其子之飨而蔽宣公之知人,命以义者固若是哉?《公羊氏》曰:君子大居正。此则君子之论也。
君子以二公子之立黔牟为不度矣。夫能固位者,必度于本末而后立衷焉。不知其本,不谋知本之不枝,弗强。《诗》云:「本枝百世【左传·庄公六年】
日格子曰:「宣公烝于夷姜,而生汲子又娶汲子之妻,而生寿及朔。三子者,皆非所当立也。况朔构汲子,并及于寿,无故以死,则朔也,乌得为君?黔牟之立,谓之不度,见成败而忘义理。君子之论,岂其然哉?」
鬻拳强谏楚子,楚子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鬻拳曰:“吾惧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君子谓鬻拳可谓爱君矣,谏以自纳于刑,刑犹不忘,纳君于善【左传·庄公十九年】
日格子曰:「用兵胁君,幸而从焉,则刖以志罪,鬻拳之志行矣。当是时也,使君不从,将加兵否乎?以是为爱,爱其所爱,非人臣之所谓爱也。」
郑灵公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也。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谮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君子曰:“仁而不武,无能达也【左传·宣公四年】
日格子曰:「易」称神武不杀,传曰:「我战则克。」故人有不仁,仁者必武。归生与闻乎弑,止弑君者以畜老,惮杀乂惧,而与乎弑。
译莒纪公生了太子仆,又生了季佗。他宠爱季佗而废黜太子仆,并且在国内多次做出无礼的事情。太子仆便借助国人杀死莒纪公,带着他的宝玉逃奔鲁国,交给鲁宣公。宣公命令分给他城邑,说:“今天一定要授给他。”季文子却派司寇把他驱逐出国境,说:“今天一定要让他到达国境之外。”见《左传·文公十八年》。日格子说:季文子说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但他驱逐莒仆时却说“今天一定能到达”,为什么不再思考两三次呢?一旦私心念头产生,实际上就已经参与其中了,事情结束后便与自己无关,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莒仆就是这种情况。假如齐国接受了贿赂,事情就与莒仆不同,所以三思之后又产生了私心。否则,难道是文子的决断抵不过他的疑虑,疑虑的时候总是很多,而决断的时候总是很少吗?不能因为这一点就怀疑仲尼的论断。” 叔仲因为君主的命令召见惠伯,惠伯的宰臣公冉务人阻止他说:“进去一定会死。”叔仲说:“死于君主的命令,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说君主的命令可以让人去死,那么不是君主的命令,为什么还要听从呢?”叔仲不听,便进去,结果被杀死并埋在马粪中。见《左传·文公十八年》。日格子说:“伍尚被楚国召回,叔仲惠伯被鲁宣公召回,都是君主的命令,也都因此死去。伍尚前往,是因为父亲被当作人质;惠伯又是为什么呢?宣公参与了谋杀恶人的计划,他召惠伯来,大概是想促成自己的谋划。惠伯却因为是君主的命令,最终踏入了祸难。喜好仁德却不好好学习,其弊病就是愚昧,说的就是惠伯。因此,伍尚之死是为了成全孝道,惠伯之死却是愚昧啊!” 子文的孙子箴尹克黄出使齐国,返回时走到宋国,听说国内发生了动乱,他的随从说:“不能回去了。”箴尹说:“抛弃君主的命令,难道只有我承担得起吗?君主就是上天,上天可以逃避吗?”于是他回国复命,然后把自己拘禁在司败那里。见《左传·宣公四年》。日格子说:箴尹懂得无处可逃的道理,是申生一类的人。即使如此,申生必定要死,箴尹却不一定要死。他们同样都没有逃避,但不逃避的原因不同。舜知道任用一人而不专一,功业就不能成功;事业不能世代相传,见识就不能周全。鲧治理洪水没有功劳,但禹是他的儿子,在九年之间已经足以了解治水的利害,所以不让别人改换这项事业。因此舜首先任命禹为司空,治理水土。诛杀父亲而任用儿子,舜心中没有疑虑;禹竭尽力量勤勉地为君王效劳,脸上也没有仇恨的神色。见《通志·帝舜纪》。日格子说:鲧治理洪水九年,禹是跟从他吗?没有。禹赞成他吗?也没有。如今这些事都无法知道了。《尚书》说鲧违抗命令、败坏族类,《楚辞》说鲧刚愎正直,这些说法与禹的言论有什么关系呢?不然的话,禹接受治水命令时,正要娶涂山氏,在此以前大概还年轻力弱,或许还没有能力跟从鲧,也没有能力赞成他。即使如此,禹是圣人,舜任用他,难道只是为了让事业世代相传吗?舜任用世上的人才来承担大事,或者不能说完全没有这层用意。况且舜是以天下来任用禹,有什么可疑的?禹是以天下来被舜任用,有什么可仇恨的?后来的儒者却这样说。太过分了,他们竟用普通人的心思来揣度圣人。” 周公代替成王治理国家时,面向南方、背靠屏风接受诸侯朝见。到了第七年,他把政权归还成王,面向北方处在臣子的位次,恭敬谨慎,像有所畏惧一样。起初,成王年少时生病,周公于是亲自剪取自己的指甲,沉入河中,向神明祈祷说:“王年少,还没有见识,触犯神命的人是我旦。”又把祷告的册文收藏在府库中。成王的病渐渐好转。等成王亲自处理政事时,有人诬陷周公,周公逃奔楚国。成王打开府库看见周公祷告的文书,便哭泣起来,把周公召回。见《史记·鲁周公世家》。日格子说:周公为了避开流言,大概确实曾住在东方。《鸱鸮》诗可以看出他的情感,《九罭》诗可以看出他的气度。鲁公受封时,不去鲁国而去楚国,难道会有这种事吗?后来周公病重将死时说:“一定要把我葬在成周。”这明明表明他不敢离开成王。可是却说他为了躲避诬陷而逃到楚国,这是什么道理?楚国是夷狄之国,周公尚且会接受它吗?难道能忍心在楚国居住一天吗?况且周公前面侍奉武王,后来侍奉成王;生病、祈祷、收藏祷告册文并加以保密,以及遭到谗毁后住在东方、逃奔楚国,都是同一件事。上天发出威严,成王打开文书后哭泣并召回周公,这也与前面的事情相同。史官的附会竟到了这种地步!这有什么值得辩论的,却又一定要辩论它呢?大概是不愿让诬蔑周公的言辞加到他身上。” 君子说:“宋宣公可以说是知人善任了。他立穆公为继承人,穆公的儿子享受了这一安排,宣公还以合乎义理的名义作出命令。”见《左传·隐公三年》。日格子说:宋穆公可以说是懂得礼了。他遵从礼而不遵从君命,但不遵从君命正是为了更深地遵从君道。不是贤能的人,能做到这一点吗?所以说“宋宣公可以说是知人善任”,说的就是这件事。即使如此,穆公对于冯、夷两个儿子,选择贤能者来立为继承人,以安定国家;立冯是权宜之计,立夷是正道,这些都是贤者的行为。宣公知人善任的事实,本来不取决于他的儿子是否享受了这种安排。如今却因为他的儿子享受了这种安排,便遮蔽了宣公知人善任的事实;所谓以合乎义理的名义作出命令,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公羊传》说:“君子应当以正道居于正位。”这才是君子的论说。君子认为,拥立二公子黔牟,是不加考虑的。能够巩固地位的人,必定要先考察事物的根本和末节,然后确立自己的主张。不知道根本,也不谋求了解根本而只顾枝节,就不能勉强去做。《诗经》说:“根本和枝叶,百世相传。”【《左传·庄公六年》】日格子说:“宣公与夷姜淫乱,生了汲子;后来又娶了汲子的妻子,生了寿和朔。这三个人,都不是应当立为君的人。何况朔构陷汲子,并牵连到寿,使他们无故死去,那么朔怎么能够做君主呢?说黔牟的即位是不加考虑,是只看到了成败而忘记了义理。君子的评论,难道会这样吗?” 鬻拳强行劝谏楚子,楚子不听,他便用武力威逼楚子;楚子害怕,只好听从。鬻拳说:“我用武力使君主害怕,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自己砍断了脚。君子认为,鬻拳可以说是爱护君主了:用自残来接受刑罚,受刑之后仍不忘记把君主引向善道。【《左传·庄公十九年》】日格子说:“用武力威胁君主,幸好君主听从了,于是砍脚来表明自己的罪过,鬻拳的心愿也就实现了。在那个时候,假使君主不听从,他难道就不会动用武力吗?把这叫作爱护君主,是爱护他所爱护的东西,并不是人臣所说的爱护君主。” 郑灵公宴请大夫吃鼋,召见子公却不给他吃。子公大怒,把手指伸进鼎中蘸取汤汁,尝了尝便出来了。灵公大怒,想杀死子公。子公和子家谋划,先对自己说:“畜养的老牲畜尚且怕杀它,何况君主呢?”于是反过来诬陷子家。子家害怕,便依从了他。君子说:“有仁德却没有武力,就不能把仁德贯彻到底。”【《左传·宣公四年》】日格子说:“《易经》称道神明而勇武,却不杀人;《左传》说:‘我出战就能取胜。’所以,一个人如果不仁,仁者一定会采取强力行动。归生参与了弑君之事,他以老牲畜为理由阻止弑君者;既怕杀牲畜又害怕祸患,却还是参与了弑君。”
君子谓其仁而不武,岂知仁者乎?吾于归生,谓之不仁,不谓之不武。君子谓子然于是不忠,茍有可以加于国家者,弃其邪可也。故用其道,不弃其人。《诗》云:“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苃。”思其人,犹爱其树,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无以劝能矣【左传·定公九年】
日格子曰:「春秋繁刑,子产铸书于鼎,以救弊也。叔向尚谓终其世必败,况析之竹刑,又改刑鼎之旧乎?乱狱滋丰,如叔向所云,无足怪者。析著书列刑名家有曰:『君父于臣子无厚,固不仁者。驷歂杀之,乃其自取,而谓之不忠乎?』」
彧病留寿春,操馈之食,发视乃空器也。于是饮药而卒,时年五十【汉书·茍彧传】苏氏曰:「荀文若,圣人之徒也,其才似张子房,道似伯夷【苏文】
日格子曰:彧,盖有志于天下者,然不能择所辅于始,及其不可辅也,亦末如之何也已矣。朱子自杀之书,殆亦哀之也乎?彧也病于知者也,何敢望仁?苏子曰:文若才似子房,子房能用髙祖,而彧不能用操,子房固如是乎?又曰:道似伯夷,伯夷避纣,居北海之滨,彧当操之时,亦可避矣,而且事焉,伯夷固如是乎?予尝为之说曰:文若志似管仲,而才不逮;心似召忽,而道未闻;然非扬雄比也。
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将荐芰,屈建命去之。君子曰:「违而道【国语·楚·屈到】
日格子曰:「临终之命,曷为为治乎?曷为为乱乎?非以时知之,以理知之。顺理为治,逆理为乱。是故,短丧之从为非,而嫁妾之从为是;荐芰之违为是,而易箦之违为非。」
君子曰:「尽心力以事君,舍药物可也【左传·昭公十九年】
日格子曰:「人子之于君父,当无所不尽其心力。若以药物有毒,故舍焉,以幸免弑君之罪,岂所谓尽心力者邪?故曰:事亲者不可以不知医,知而弗专,斯得之矣。」
晋平公使范昭观齐国之政,景公锡之宴。晏子在前,范昭趋曰:“愿君之倅樽以为寿。”景公顾左右曰:“酌寡人樽献之客。”晏子撤去樽,范昭不说,起舞。顾太师曰:“子为我奏成周之乐,愿舞。”太师对曰:“盲臣不习。”范昭起出门。景公谓晏子曰:“晋使范昭观国政,今子怒使者,将奈何?”晏子曰:“范昭非不知礼,也是欲试吾君婴,故不从。召太师而问之,对如晏子。”于是范昭归报平公曰:“齐未可并也,吾试其君,晏子知之,吾犯其乐,太师知之。”孔子闻之曰:“善乎晏子,不出爼豆之间,折冲千里【韩诗外传·范昭】
日格子曰:「春秋之时,知礼乐者称起札、二子、婴也。师也,亦可与于此乎?起札考文,婴师守器。考文存乎学,守器存乎节。」
学史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学史卷五
(明)邵宝 撰
○午【凡三十章】
独阴不生,独阳不生,独天不生,三合然后生。故曰:「母之子也可,天之子也可。」尊者取尊称焉,卑者取卑称焉【谷梁传·庄公三年】
日格子曰:父天母地,孰非天之子?而亶聪明作元后,有宗子之道焉。故曰天子,尊之也。尊之也者,异之也。如谷梁子所称,则夫人尔,而人徒取尊称焉,何异之有?吾故谓谷梁子善论生理者也,非知天子之义者也。
礼,庶子为君,为其母筑宫,使公子主其祭也。于子祭,于孙止【谷梁传·隐公五年】
日格子曰:「此庶子为君者也。庶子不为君,则其于母也奈何?即其宫而祭焉。已主之于孙,止乎?孙继祢矣。虽欲勿止,焉得而勿止?」
山戎伐燕,燕告急于齐。齐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而还。燕庄公遂送桓公入齐境。桓公曰:「非天子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无礼于燕。」于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命。燕君复修召公之政,纳贡于周,如成康之旹。诸侯闻之,皆从齐【史记·齐太公世家】
日格子曰:「燕君所至之地,齐之故疆欤?抑侵小而得之欤?故疆,天子之所分也,不可以与人也。若侵小而得之,取此与彼,其义安在?虽使纳贡于周,是以强令,不以义令也。」孟子曰:「非礼之礼,殆齐桓之谓矣。」
王使宰孔赐齐侯胙。齐侯将下拜。孔曰:「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耊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下拜登受【左传·僖公九年】
日:「格子曰:拜下,礼也。齐侯其知此乎?推是心也,可以进于伯矣。」
译君子说他有仁德却没有武力,难道真懂得仁德吗?我评价归生,说他是不仁,而不说他是不武。君子说子然在这件事上不忠,如果有可以用来施加于国家的办法,即使抛弃他的邪行也可以。所以应当采用他的道,而不必抛弃他这个人。《诗经》说:“茂盛的甘棠树啊,不要剪伐它,这是召伯曾经休息过的地方。”思念那个人,连他的树都还爱护,何况采用他的道而不顾惜他这个人吗?子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勉贤能之士的了。【《左传·定公九年》】日格子说:“《春秋》时代刑罚繁多,子产把刑书铸在鼎上,是为了挽救弊病。叔向尚且说这样做到了子产一生的末年必定失败,何况析又把刑法刻在竹简上,还改变了刑鼎的旧制呢?刑狱混乱而日益增多,像叔向所说的那样,并不值得奇怪。析所著的书中,列在刑名家一类的有这样的话:‘君主和父亲对于臣下、子女没有厚待,本来就是不仁。驷歂杀死他,是他自取其祸,难道还要说他不忠吗?’” 荀彧生病留在寿春,曹操送给他食物,他打开一看,原来是空器皿。于是荀彧服毒药而死,时年五十岁。【《汉书·荀彧传》】苏氏说:“荀文若是圣人一类的人,他的才能像张子房,道术像伯夷。”【《苏文》】日格子说:荀彧大概是有志于天下的人,然而起初不能选择应当辅佐的人,等到已经不能辅佐时,也就没有办法了。朱子写下让他自杀的诏书,大概也是哀怜他吧?荀彧是在明智方面有病的人,哪里敢奢望仁德呢?苏子说:文若的才能像子房,子房能够驾驭汉高祖,而荀彧不能驾驭曹操;子房本来会是这样吗?又说:他的道术像伯夷,伯夷逃避纣王,住在北海之滨;荀彧在曹操当权的时候,也可以避开他,却反而侍奉他;伯夷本来会是这样吗?我曾经替他解释说:文若的志向像管仲,但才能赶不上;内心像召忽,但他的道术没有显露出来;然而不能把他同扬雄相比。屈到喜欢吃菱角,生病时召集宗族中的老者,嘱咐他们说:“祭祀我时一定要用菱角。”到了祥祭的时候,宗老将要进献菱角,屈建命令撤去。君子说:“违背遗命却合乎道。”【《国语·楚·屈到》】日格子说:“临终前的命令,为什么有的应当治理而有的应当造成混乱呢?不是根据时间来判断,而是根据道理来判断。顺应道理就是治,违背道理就是乱。因此,依从缩短丧期的要求是错误的,而依从嫁妾的要求是正确的;违背进献菱角的遗命是正确的,而违背易箦之礼是错误的。” 君子说:“尽心尽力侍奉君主,舍弃药物也是可以的。”【《左传·昭公十九年》】日格子说:“做人臣、做人子的,对于君主和父亲,应当没有不竭尽心力的地方。如果因为药物有毒,便舍弃不用,以求侥幸免除弑君的罪名,难道是所谓竭尽心力吗?所以说:侍奉亲人不能不知道医术,知道医术却不专擅行医,这样才是恰当的。” 晋平公派范昭来考察齐国的政务,齐景公赐给他宴席。晏子在面前,范昭快步上前说:“希望君主把自己的酒樽斟满酒,为我祝寿。”景公回头对左右说:“把寡人的酒樽斟满,献给客人。”晏子撤去了酒樽。范昭不高兴,起身跳舞。他回头对太师说:“请您为我演奏《成周》之乐,我愿意随乐起舞。”太师回答说:“我是盲臣,不熟悉这种乐曲。”范昭起身走出门去。景公对晏子说:“晋国使者范昭来考察我国政务,如今您使使者发怒,这可怎么办?”晏子说:“范昭并非不懂礼仪,他是想试探我们的君主和我,所以我没有依从他。召来太师询问,太师的回答也像我一样。”于是范昭回去报告晋平公说:“齐国还不能兼并。我们试探它的君主,晏子知道;我们冒犯它的礼乐,太师知道。”孔子听说后说:“晏子做得好啊!他不走出俎豆之间,就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谋略。”【《韩诗外传·范昭》】日格子说:“春秋时期,懂得礼乐的人,称得上有季札、二子、晏婴。太师也可以列入其中吗?季札考察礼乐文献,晏婴和太师守护礼乐器物。考察文献在于学习,守护器物在于守节。” 《学史》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学史》卷五 (明)邵宝撰写 ○午【共三十章】单独的阴不能产生万物,单独的阳不能产生万物,单独的天也不能产生万物,三者结合之后才能产生万物。所以说:“称作母亲的儿子可以,称作上天的儿子也可以。”尊贵的人就取尊贵的称号,卑下的人就取卑下的称号。【《谷梁传·庄公三年》】日格子说:父亲是天,母亲是地,谁不是上天的儿子?但真正聪明而成为帝王的人,具有宗子的道义,所以称作天子,是为了尊崇他。尊崇他,就是使他与众不同。按照谷梁子的说法,那只是夫人的儿子,却让人只取尊贵的称号,这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所以我认为,谷梁子善于讨论出生的道理,却不懂得天子的意义。按照礼制,庶子做了君主,要为他的母亲修筑宫室,并让公子主持对她的祭祀。祭祀到儿子这一代,到了孙子一代就停止。【《谷梁传·隐公五年》】日格子说:“这里说的是庶子做君主的情形。庶子如果没有做君主,那么他对自己的母亲应当怎么办?就在她的宫室中祭祀她。已经由儿子主持祭祀,到了孙子一代就停止吗?孙子已经继承了对父亲的祭祀。即使想不停止,又怎么能够不停止呢?” 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救援燕国,于是攻打山戎,到了孤竹才返回。燕庄公于是送齐桓公进入齐国边境。桓公说:“不是天子或诸侯相互送行,不应送出国境;我不能对燕国失礼。”于是把齐桓公所到之处划给燕君,交给燕国。燕君又恢复召公的政务,向周朝进贡,如同成王、康王时期一样。诸侯听说后,都归附了齐国。【《史记·齐太公世家》】日格子说:“燕君所到的土地,是齐国原来的疆土吗?还是侵占小国而得到的土地呢?如果是原有疆土,那是天子分封的,不能再给别人;如果是侵占小国得到的,那么把这块土地给燕国,依据又在哪里?即使让燕国向周朝进贡,也是凭借强力命令,而不是凭借义理命令。”孟子说:“不合礼的礼,大概说的就是齐桓公吧。” 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祭肉。齐侯将要下堂拜谢。宰孔说:“天子的使者宰孔说:因为您是伯舅而且年老,又有功劳,所以赐给您加一级的礼遇,不必下堂拜谢。”齐侯回答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小白我哪里敢贪图天子的命令而不下堂拜谢?我恐怕在下位失礼,给天子留下羞辱。”于是下堂拜谢,然后登堂接受赏赐。【《左传·僖公九年》】日格子说:“下堂拜谢,是合乎礼的。齐侯大概懂得这一点吧?把这种心意推而广之,就可以进于伯的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