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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学史九

学史卷八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5–28 段

唐时陈藏器着《本草拾遗》,谓人肉治羸疾,自是民间以父母疾,多刲股肉而进【唐书·孝友传】

日格子曰:刲股之非孝也,君子之为论,乆矣。予独恨夫术者之不达圣贤之旨也。秦穆狥人,春秋夷之,充其类,至斥作俑者为无后。人肉疗羸,其为俑也大矣。人子为之,虽亏体,犹可言也。世有暴而谋身者,能不为跖乎?

帝尝命璟与苏颋制皇子名与公主号,遂差次所封,且诏别择一美称及佳邑封上。璟奏言:“七子均养,诗人所称。今若同等别封,或母宠子爱,恐伤鸤鸠之平。”昔袁盎引却慎夫人席,文帝纳之,夫人亦不为嫌,以其得长乆计也。臣不敢别封。帝叹重其贤【唐书·宋璟传】

日格子曰:名以制义,不可不慎也。尚矣!古之人有命太子曰仇,而诸子曰成师者,皆因事而名,初无意焉者也,而皆足以兆乱。况择焉而为之乎?宋璟见远于近,知着于微,其称持正,固亦识之所到也夫。

开元末,寿王瑁以母宠,欲立为太子。■〈禾贞〉陈申生戻园祸,以谏。玄宗改容谢之,诏授给事中。■〈禾贞〉曰:“陛下绝招谏之路,为日滋乆。今臣一言而荷殊宠,则言者将众,何以锡之?”帝善其让,止不拜【唐书裴■〈禾贞〉传】

日格子曰:「明皇绝諌路乆矣。稹一言而获赏,其受之礼也。其辞焉以让能者,亦礼也。顾为君虞赏不继,而卒不拜,无乃为逄乎?」

后感悟,即日遣徐彦伯迎庐陵王于房州。王至,后匿王帐中,召见仁杰,语庐陵事。仁杰敷请切至,涕下不能止。后乃使王出,曰:“还尔太子。”仁杰降拜顿首曰:“太子归,未有知者,人言纷纷,何所信?”后然之,更令太子舍龙门,具礼迎还。中外大悦【唐书·狄仁杰传】

日格子曰:「庐陵还矣,仁杰讽諌之力大矣。密于帐中,安知不再黜乎?」仁杰于是有显迎之请焉。还而无迎,犹未成乎还也。然亦有闻于昔乎?《书》有之:「太保以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

衡山公主既公除,将下嫁长孙氏。志宁以为:礼,女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而嫁,固知遇丧须终三年。春秋鲁庄公如齐纳币,母丧未再朞而图婚,二家不讥,以其失礼明也。今议者云“公除从吉”,此汉文创制,为天下百姓耳。公主身服斩衰,服可以例除,情不可以例改。心丧成婚,非人情所忍。于是诏公主待服除乃婚【唐书·于志宁传】

日格子曰:志宁之言,其知汉文之所以为诏者矣。汉文之诏,其大指葢为吏民而谅闇之制,初未之及。简礼者乐于便已,踵而行之,遂使汉文负大罪于名教。谁欤?议礼能为志宁言者?自婚而推之,凡不系于吏民者,皆可以已。此志宁所谓心丧也,则于孝乎,何损之有?晋武、魏文、宋孝宗,独不闻汉诏乎?

兴平县民上官兴以醉杀人而逃,闻械其父,乃自归。京兆尹杜悰、御史中丞宇文鼎以其就刑免父,请减死。诏两省议,以为杀人者死,百王所守,若许以生,是诱之杀人也。谏官亦以为言。文宗以兴免父囚近于义,杖流灵州。君子以为失刑【唐书·刑法志】

日格子曰:「唐文宗于是乎失刑哉?未失也。上官兴归狱之期,于必死;不若纵囚来归者之期,于幸免。也是故杀一人,固足以守天下之法;释一人,尤足以惇天下之伦。唐文宗于是乎失刑哉?未失也。抑文宗之失刑,在陈弘志,不在上官兴。舍彼议此,何哉?」

呉人之入楚,楚昭王奔郧。郧公之弟懐将杀王,郧公辛止之。懐曰:平王杀吾父,在国则君,在外则雠也。见雠弗杀,非人也。郧公曰:君而讨臣,何雠之为?若皆雠君,则何上下之有乎?吾先人以善事君,成名于诸侯,自斗伯比以来,未之失也。今尔以是殃之,不可。懐弗听,曰:吾思吾父,不能顾矣。郧公以王奔随,王归而赏及郧。懐子西谏曰:君有二臣,或可赏也,或可戮也。君王均之,羣臣惧矣。王曰:夫子期之二子邪?吾知之矣。或礼于君,或礼于父,均之,不亦可乎【国语·楚昭王十一年】

日格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此圣人处恩雠者至矣。」楚昭王之赏,与叔孙昭子之不怨,抑何异也?赏以劝孝,固所以劝忠也,君之政也。无与于政者,其将然乎?虽然,楚昭非能直也,为德以寛身也,其何足以语此!

译唐代陈藏器著《本草拾遗》,说人肉能够治疗羸弱疾病。从此以后,民间因父母患病,常常割取大腿肉进献给父母【《唐书·孝友传》】日格子说:“割取大腿肉并不是孝,君子对此进行议论,已经很久了。我只是遗憾那些行医的人不能通达圣贤的旨意。秦穆公殉从人的私情,《春秋》因此把他视为夷狄;推究同类的做法,甚至斥责最初制作俑的人,说他会断绝后代。用人肉治疗羸弱,这种行为就是制作俑的行为,而且更严重。子女这样做,即使损伤身体,还可以说得过去。世上有些残暴而图谋保全自身的人,难道不会成为盗跖吗?” 唐玄宗曾命令宋璟和苏颋拟定皇子的名字与公主的封号,于是依次安排封爵,并且下诏另选一个美好的称号和佳美的封邑上报。宋璟上奏说:“七个儿子受到同样的养育,这是《诗经》所称道的。如今如果给予不同等级的封爵,或者会因为母亲受宠、儿子受爱而损害鸤鸠所象征的公平。”从前袁盎引开慎夫人的座席,汉文帝接受了他的意见,慎夫人也没有因此怨恨,因为她知道这是为长久打算。臣不敢主张分别封赏。”皇帝感叹并高度赞赏他的贤明【《唐书·宋璟传》】日格子说:“名字用来确定名分和义理,不能不慎重。这种道理早就有了!古人有给太子命名为‘仇’,给其他儿子命名为‘成师’的,都是根据事情来命名,起初并没有别的用意,却都足以预示祸乱。何况是有意选择这样的名字呢?宋璟能够从近处看出长远,从细微处看出显著;称他为持守正道的人,本来也是他的见识所达到的境界。” 开元末年,寿王李瑁因为母亲受宠,想被立为太子。■〈禾贞〉陈述申生遭受骊姬之祸的事来进谏。玄宗改变脸色向他道歉,下诏授予他给事中的官职。■〈禾贞〉说:“陛下断绝进谏的道路,已经很久了。如今我说一句话就受到特别恩宠,那么进谏的人将会增多,今后拿什么来赏赐他们呢?”皇帝赞赏他的谦让,于是停止授官【《唐书·裴■〈禾贞〉传》】日格子说:“明皇断绝进谏的道路已经很久了。■〈禾贞〉进谏一句而获得赏赐,这是他接受赏赐的礼数;他推辞赏赐而把机会让给有才能的人,也是礼数。只是他替君主担心赏赐不能持续,最终不接受任命,难道不是在做逄蒙那样的事吗?” 皇后后来醒悟了,当天便派徐彦伯到房州迎接庐陵王。庐陵王到达后,皇后把他藏在帐中,召见狄仁杰,谈及庐陵王的事情。狄仁杰陈述请求,言辞恳切深切,眼泪不停地流。皇后于是让庐陵王出来,说:“把你的太子之位还给你。”狄仁杰下拜叩头说:“太子回来了,却没有人知道;众说纷纭,凭什么让人相信呢?”皇后认为他说得对,又命令太子住在龙门,备办礼仪迎接他回来。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唐书·狄仁杰传》】日格子说:“庐陵王回来了,狄仁杰劝谏的力量确实很大。只是秘密藏在帐中,怎么知道不会再次被贬黜呢?”狄仁杰因此才有公开迎接他的请求。回来了却没有迎接,仍然不能算真正完成了回归。不过,古代难道也有类似的先例吗?《尚书》记载:‘太保让仲桓、南宫毛率领齐侯、吕伋,拿着两件干戈,带领一百名虎贲,在南门外迎接子钊。’ 衡山公主服丧期满,举行公除之后,将要下嫁长孙氏。于志宁认为:按照礼制,女子二十岁出嫁;如果有特殊原因,可以到二十三岁出嫁。这本来就说明遇到丧事必须服满三年。春秋时鲁庄公到齐国纳聘礼,母亲去世还没有满两周年便谋划婚事,两家没有受到讥刺,正是因为这种行为明显违背礼制。如今议论的人说“公除以后就可以改穿吉服”,这是汉文帝创立的制度,是为天下百姓制定的。公主本人身穿斩衰,服制可以依例除去,内心的哀痛却不能依例改变。内心仍在服丧时成婚,不是人情所能忍受的。于是下诏,等公主服丧期满后再成婚【《唐书·于志宁传》】日格子说:“于志宁这番话,真正懂得汉文帝为什么发布那道诏令了。汉文帝诏令的大意,大概是为官吏和百姓规定谅闇之制,起初并没有涉及公主。那些简化礼制的人乐于便利自己,接着沿用下去,终于使汉文帝在名教上背负了大罪。这是谁造成的呢?议论礼制的人,谁能说出于志宁这样的意见?从婚姻之事推而广之,凡是不涉及官吏和百姓的事情,都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办理。这正是于志宁所说的内心服丧;这样做对于孝道又有什么损害呢?晋武帝、魏文帝、宋孝宗,难道唯独没有听说汉文帝的诏令吗?” 兴平县百姓上官兴因醉酒杀人后逃跑,听说官府要把他的父亲戴上刑具,于是自行投案。京兆尹杜悰、御史中丞宇文鼎以他投案受刑可以免除父亲的罪囚为由,请求减免死刑。皇帝下诏让中书省、门下省议论,认为杀人者处死,是历代君王共同遵守的法则;如果允许他因投案而活命,就是诱导人去杀人。谏官也这样进言。唐文宗认为上官兴使父亲免受囚禁,接近于义,于是杖责后流放到灵州。君子认为这是刑罚失当【《唐书·刑法志》】日格子说:“唐文宗在这件事上难道是刑罚失当吗?并没有失当。上官兴投案归狱,是必死的结果;这不如放走囚犯、等待他回来,尚且有幸免死的可能。因此,杀死一个人,固然足以维护天下的法令;释放一个人,更足以敦厚天下的伦理。唐文宗在这件事上难道是刑罚失当吗?并没有失当。或者说,文宗刑罚失当的地方在陈弘志,而不在上官兴。舍弃那件事却议论这件事,为什么呢?” 吴国人攻入楚国,楚昭王逃到郧地。郧公的弟弟怀准备杀死楚昭王,郧公辛制止了他。怀说:“楚平王杀了我的父亲,在国内他是君主,在国外他就是仇人。见到仇人却不杀,不是人。”郧公说:“君主讨伐臣下,哪里称得上仇人?如果人人都把君主当作仇人,那么还有什么上下尊卑呢?我们的先人以善于侍奉君主而在诸侯中成名,自斗伯比以来,从未失掉这种传统。如今你要因为这件事使先人蒙受灾祸,不可以。”怀不听,说:“我思念我的父亲,不能再顾及其他了。”郧公于是护送楚王逃到随国。楚王回国后,赏赐延及郧公。怀的儿子子西进谏说:“君王有两个臣子,其中一个可以奖赏,另一个可以诛戮。君王却把他们同等对待,群臣就害怕了。”楚王说:“你是在说子期的两个儿子吗?我明白了:一个是按照礼敬君主,一个是按照礼敬父亲;把他们同等对待,不也可以吗【《国语·楚昭王十一年》】?” 日格子说:“用正直来报答怨恨,用恩德来报答恩德,这是圣人处理恩怨的最高原则。楚昭王的赏赐,和叔孙昭子不记恨别人,难道有什么不同吗?用赏赐来劝勉孝道,本来也是用来劝勉忠诚的,这是君主的政事。若是与政事无关的人,难道也会这样做吗?虽然如此,楚昭王并不是能够正直处理此事,而是用宽大来保全自身;他哪里够资格谈论这个道理呢!”

范献子聘于鲁,问具山、敖山,鲁人以其乡对。献子曰:“不为具敖乎?”对曰:“先君献武之讳也。”献子归,徧戒其所知曰:“人不可以不学。吾适鲁,而名其二讳,为笑焉,唯不学也。人之有学也,犹木之有枝叶也。木有枝叶,犹庇荫人,而况君子之学乎【国语·鲁昭公二十二年】

日格子曰:「范献子耻不学,与孟僖子病不能相礼者,何如?学之道博矣。礼,入国而问禁,此学之大端也。学则能问,能问则何讳之不知哉?是故学莫大于礼。范献子以枝叶言之,何居?抑吾于此可以观国矣。鲁秉周礼,故僖子之言然;晋之于鲁逺矣,献子之云,不亦宜乎?」

秦伯之弟针如晋,修成叔向命,召行人子员。行人子朱曰:“朱也当御。”三云,叔向不应。子朱怒,抚剑从之。叔向曰:“秦晋不和乆矣,今日之事,幸而集,晋国赖之;不集,三军暴骨。”子员道二国之言,无私。子常易之,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也。拂衣从之,人救之【左传·襄公二十六年】

日格子曰:「使之于国,大矣。矧交强国,而可不选择其人乎?」子员贤,固不可以子朱当御。废告之逊,而三云不应。至肆抚剑之勇,叔向于此舍拂衣,其无处乎?孟子曰:「薄乎云尔,乌得无罪?」其叔向于子朱之谓矣。

吐蕃金城公主请文籍四种,玄宗诏秘书冩赐。休烈上疏曰:「吐蕃,国之敌;经籍,国之典也。且吐蕃之性,慓悍果决,善学不回。若逹于书,则知战;深于诗,则知武夫有师干之试;深于礼,则知月令有废兴之兵;深于春秋,则知用师诡诈之计。请去《春秋》。夫《春秋》,当周德既衰,诸侯盛强,征伐竞兴,情伪于是乎生,变诈于是乎起,诚与之国之患也。」疏入,诏中书门下议。侍中裴光庭曰:「吐蕃不识礼经,今求哀稽颡,许其降附,渐以诗书,斯可致也。」休烈但见情伪变诈于是乎生,不知忠信节义亦于是乎在。帝曰:「善。」遂与之【唐书·于休烈传】

日格子曰:王言为令,圣言为经。覆载之内,孰不是训?令可遐畧,不可遐遗。惟经亦然。夷而请书其情,虽不可知,可亿逆而拒之乎?《春秋》名分之书也。名分莫大乎华夷尊攘之道,于是焉。吐蕃有人心,则是一经足以为感化之地矣。谓颁经而舍《春秋》,独何见欤?

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非礼也。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讥以妾为妻也。其言以妾为妻奈何?葢胁于齐媵女之先至者也【公羊传·僖公八年】

日格子曰:「致夫人之说,三传不同。今就公羊氏论之:媵之先至,则奈之何?齐大而迩,世为婚姻,其不安于媵也,固矣。有郑忽之志,辞之可也。婚可辞,而媵不可辞乎?失此不图,至于至焉。亦曰:惟礼可以已之。礼莫大于分,嫡妾之分定于初矣,先后至不与焉。此所谓已之以礼者也。可以已之而不已,齐之罪乎?鲁之罪乎?」

辅公祏反,宼寿阳。诏孝恭为行军元帅讨之,引兵趋九江。李靖、李绩、黄君汉、张镇周、卢祖尚皆禀节度。将发,大飨士,桮水变为血,坐皆失色。孝恭自如,徐曰:“祸福无基,唯所召尔。顾我不负于物,无重诸君忧。公祏祸恶贯盈,今仗威灵以问罪。桮中血,乃贼臣授首之祥乎?”尽饮,罢,众心为安【唐书·元王孝恭传】

日格子曰:「讨叛之必克,孝恭以义知之,非以祥知之。其托祥以云,葢安众之道然也。众心安,而后士气壮,克之道或在是乎?然则虽谓知之以祥,亦可也。」

逄丑父者,顷公之车右也。面目与顷公相似,衣服与顷公相似。代顷公当左,使顷公取饮。顷公操饮而至,曰:「革取清者!」顷公用是佚而不反。逄丑父曰:「吾赖社稷之神灵,吾君已免矣。」却克曰:「欺三军者,其法奈何?」曰:「法斮。」于是斮逄丑父【公羊传·成公二年】

日格子曰:「逄丑父斮而免君,何如?」曰:「可也。」曰:「免君之死而不能成君之死,如之何其可也?」曰:「国君死社稷,礼也。社稷未至于亡,虽免焉,不亦可乎?」虽然,佚而弗反,其为楚车也大矣!欲免失位之讥于君子,可得哉?可得哉!

译范献子出使鲁国,询问具山、敖山,鲁国人按照当地的称呼回答。范献子说:“难道不叫具敖山吗?”回答说:“那是先君献公、武公的名讳。”范献子回国后,遍告他所认识的人说:“人不能不学习。我到鲁国去,却直呼那两座山的名讳,成为笑柄,只是因为没有学习。人有学问,就像树有枝叶一样。树有枝叶,尚且能够给人遮蔽乘凉,何况君子的学问呢【《国语·鲁昭公二十二年》】?” 日格子说:“范献子以不学习为耻,他和孟僖子因不能互相行礼而忧虑相比,怎么样呢?学习的范围很广。进入别人的国家要询问禁忌,这是学习的大要。学习就能够发问,能够发问,又有什么名讳是不能知道的呢?所以学习没有比礼更重要的。范献子却用枝叶来比喻学问,这是什么意思?或者我也可以从这件事观察两国的国情。鲁国掌握周礼,所以孟僖子的话是这样;晋国和鲁国相距很远,范献子这样说,不也是合适的吗?” 秦伯的弟弟针到晋国去,修好秦国与晋国的关系,叔向命令行人子员接待他。行人子朱说:“我子朱应当担任接待使者。”他连续说了三遍,叔向都没有答应。子朱发怒,按着剑跟随叔向。叔向说:“秦晋两国不和已经很久了,今天的事情如果幸而成功,晋国将依赖它;如果不成功,三军将暴尸疆场。”子员传达两国的话,公正无私。子常想要替换他,说:“用奸邪手段来侍奉君主的事,是我能够抵制的。”子员拂袖跟随子常,有人上前救止他们【《左传·襄公二十六年》】日格子说:“在本国任用使者,关系已经很重大了;何况出使强国,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人选吗?子员贤能,本来不应当让子朱担任接待使者。子员废止了子朱的请求,子朱连续说了三遍,他都不答应。后来子朱竟放肆地按剑逞勇,叔向在这时只要拂袖离去,难道还有什么不可以吗?孟子说:‘只是薄薄地说了一下罢了,怎么能说没有罪呢?’这说的就是叔向对待子朱的情形吧。” 吐蕃金城公主请求得到四种经籍,唐玄宗下诏让秘书省抄写后赐给她。于休烈上疏说:“吐蕃是国家的敌人,经籍是国家的典籍。况且吐蕃人的性情剽悍果断,善于学习而不受改变。如果通晓书籍,就会懂得用兵;深究《诗经》,就会知道武夫有师旅干戈的试炼;深究《礼经》,就会知道《月令》中有关于军队兴废的规定;深究《春秋》,就会知道用兵诡诈的计谋。请不要给他们《春秋》。所谓《春秋》,是在周王室德行衰微、诸侯强盛之后,征伐竞相兴起,真情和虚伪由此产生,变诈由此兴起;这确实是给予国家的祸患。”奏疏送上后,皇帝下诏让中书省、门下省议论。侍中裴光庭说:“吐蕃不懂礼经,如今请求经籍,是因为哀求叩头,表示愿意归附;逐渐教给他们诗书,这样是可以达到目的的。”于休烈只看见真情和虚伪、变诈由此产生,却不知道忠信节义也由此存在。皇帝说:“好。”于是把经籍给了他们【《唐书·于休烈传》】日格子说:“君王的话成为法令,圣人的话成为经书。在天地覆盖承载之内,哪一样不是教训?法令可以远远地简略传布,却不能远远地遗弃;经书也是如此。夷狄请求经书,至于他们的真实用意,虽然无法确知,难道可以凭推测便拒绝他们吗?《春秋》是讲名分的书。名分中没有比华夷、尊王攘夷之道更重要的,而这些道理正存在于《春秋》中。吐蕃如果还有人的本性,那么这一部经书就足以成为感化它的凭借。说颁赐经书却舍弃《春秋》,究竟是根据什么见解呢?” 秋季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迎致夫人,这是不合礼制的。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这是贬斥她。为什么贬斥她?是讥刺把妾立为妻。经文为什么说把妾立为妻呢?大概是因为受到齐国先到的媵女的胁迫【《公羊传·僖公八年》】日格子说:“迎致夫人的解释,三传各不相同。现在姑且按《公羊传》的说法来讨论:齐国的媵女先到,该怎么办?齐国强大而且邻近,两国世代通婚,鲁国本来就很难安置这位媵女。如果有郑忽那样的志向,拒绝婚事也可以。婚事可以拒绝,媵女难道不能拒绝吗?当初没有想到这一点,终于让她到来了。也可以说:只有礼能够制止这种事情。礼中没有比名分更重要的,嫡妻和妾的名分在最初就已经确定,谁先到谁后到与此无关。这就是所谓用礼来制止。既然可以制止却没有制止,这是齐国的罪过,还是鲁国的罪过呢?” 辅公祏反叛,进犯寿阳。唐高祖下诏命孝恭为行军元帅讨伐他,孝恭率军直趋九江。李靖、李绩、黄君汉、张镇周、卢祖尚都接受他的节度。军队将要出发时,举行盛大宴会犒劳士卒,杯中的水变成了血,在座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孝恭神色自若,慢慢说:“祸福没有固定的根源,只是由人自己招致罢了。只要我没有辜负万物,就不要加重各位的忧虑。辅公祏的罪恶已经满贯,如今我们凭借神威来问罪。杯中的血,难道是贼臣授首的吉兆吗?”他把血水全部饮尽,宴会结束,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唐书·元王孝恭传》】日格子说:“讨伐叛贼必定能够取胜,孝恭是根据义理知道这一点,而不是根据祥瑞知道的。他借祥瑞来这样说,大概是安定众人的办法。众人的心安定以后,士气才会壮大,取胜的道理或许就在这里。因此,即使说他是凭祥瑞知道胜利,也可以。” 逄丑父是齐顷公的车右。他的面貌和顷公相像,衣服也和顷公相像。他代替顷公坐在车左,让顷公去取水喝。顷公拿着水回来,说:“拿清水来!”顷公因此得以逃脱而没有回来。逄丑父说:“我依靠社稷神灵的庇佑,我们君主已经逃脱了。”却克说:“欺骗三军的人,按法律应当怎样处置?”回答说:“依法斩首。”于是斩了逄丑父。【《公羊传·成公二年》】日格子说:“逄丑父被斩,却使君主免死,这样做怎么样?”回答说:“可以。”又问:“使君主免于一死,却不能成全君主应死的名节,这怎么能说可以呢?”回答说:“国君为社稷而死,是礼。社稷还没有到了灭亡的地步,虽然使他免死,不也可以吗?”即使如此,他逃脱后却没有回来,这在楚国军队面前所造成的影响太大了!想要避免君子讥讽君主失去君位的责难,办得到吗?办得到吗!

彘之乱,宣王在召公之宫,国人围之。召公曰:“昔吾骤谏王,王不从,以及此难。今杀王子,王其以我为怼而怒乎?夫事君者,险而不怼,怨而不怒,况事王乎?”乃以其子代宣王。宣王长而立之【国语·共和十四年】

日格子曰:彘之乱,国人围召公之宫,何至于以子代王太子而予之?众怒如水焉,不与之不止也。此召公之权也。我以吾子,彼以王太子,名毁而实存。公为社稷谋至矣,于道则未尽也。然则奈何?匿而勿予,茍迫焉,则以身狥之。国人方德召公,必无并杀之理。使伊尹、周公处之,则当何如?有伊尹、周公,则无彘之乱,或有之,亦如是而已矣。是故以身狥者正也,以子代者权也。虽然,道隆则隆,道污则污。伊尹、周公之事,召公其将能乎?

玄少子十岁,独游门次。卒有三人持杖刼执之,入舍登楼,就玄求货。玄不与。有顷,司隶校尉阳球率河南尹、洛阳令围守玄家。球等恐并杀其子,未欲迫之。玄瞋目呼曰:「奸人无状,玄岂以一子之命而纵国贼乎!」促令兵进。于是攻之,玄子亦死。

日格子曰:「刼质而并杀之,可乎?执而治之,可也。货以免焉,而徐图执之,亦可也。茍疾之甚,而快于一去,彼被质者,何不辜如之?如之何其可也?且杀人于货,其视夫弑父与君者异矣。谓之国贼,不亦过乎?」

破吐蕃,灵州而朝恩使人发其父墓,盗未得。子仪自泾阳来朝,中外惧有变。及入见,帝唁之,即号泣曰:「臣乆主兵,不能禁士残人之墓,人今发先臣墓,此天谴,非人患也【唐书·郭子仪传】

日格子曰:「汾阳之父之墓,发于鱼朝恩。汾阳之智,岂不及知哉?君子之于小人,固当容之耳。抑汾阳乆主兵柄,其对君亦当如此。《易》曰:『包荒。』《书》曰:『惟干戈省厥躬。』汾阳于是乎兼有之矣。」

顺宗病,不得语。王叔文与牛美人用事,权震中外。惮广陵王雄睿,欲危之。帝召絪草立太子诏,絪不请輙书曰:“立嫡以长。”跪白之,帝颔,乃定【唐书·郑絪传】

日格子曰:「为天子草诏,请而后书,礼也;书而后白,权也。惟执经以处变,可以行权,不然则否。变莫大于病,不能语;经莫大于立嫡以长。」

河东节度使王锷赂权近求兼宰相,密诏中书门下曰:“锷可兼宰相。”藩遽取笔灭“宰相”字,署其左曰:“不可。”还奏之。宰相权德舆失色曰:“有不可,应别为奏,可以笔涂诏邪?”藩曰:“势迫矣,出今日便不可止。”既而事得寝【唐书·李藩传】一夕,遣使持手诏欲以刘氏为贵妃,沆对使者引烛焚诏,附奏曰:“但道臣沆以为不可。”其议遂寝【宋史·李沆传】

日格子曰:「此君所谓可,而臣以为否者也。三代君臣面相可否,故为吁为咈。后世不然,则承密命而急,不及奏者小,否则涂,大否则焚,亦固不能已也。虽然,臣一也在谋议之地者可,其它不可。」

宣子骤谏,公患之,使鉏麑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左传·宣公二年】

日格子曰:麑既吿,盾可以不死乎?灵公欲死盾,盾不死,麑恶得不死?麑不死,必有死麑者矣。然则苌从简之卒何以不死?灵公之死盾也,以忌从简之死富人也,以需。忌以去为快,需以得为遂。从简之死富人,固不若灵公之死盾之切也。麑必死,卒不必死麑也。义卒也,智其感之也,皆以恭敬。君子可不务乎【五代史·苌从简传》:「许州富人有玉带,欲之而不可得,遣二卒夜入其家,杀而取之。卒夜踰垣,隠木间,见其夫妇相待如宾。二卒叹曰:『吾公欲夺其寳而害斯人,吾必不免。』因跃出而告之,使其速以带献,遂踰垣而去,不知其所之】

宰相韦贻范母丧,诏还位。偓当草制,上言:“贻范处丧未数月,遽使视事,伤孝子心。今中书事,一相可办。陛下诚惜贻范才,俟变缞而召可也。”学士使马从皓逼偓求草。偓曰:“腕可断,麻不可草。”从皓曰:“君求死邪?”偓曰:“吾职内署,可黙黙乎?”明日,百官至而麻不出,宦侍合噪。茂贞入见,帝曰:“命宰相而学士不草麻,非反邪?”艴然出。帝畏茂贞,卒诏贻范还相,洎代草麻【唐书·韩偓传】

日格子曰:韩偓不为贻范草制,正矣。其曰「俟变衰而召,可乎」?有门庭之冦,则从金革之事可也。不然而从利,亦晋之墨耳。三年之内,无日可者。礼曰:「既葬,各以其服除。」此变衰之候也。衰可变,哀不可变。此时而可召,安往不可哉?礼疏曰:「三年之丧,小祥后,衰与大功同,故曰功衰。」此所谓变衰也。

译彘地发生叛乱时,周宣王在召公的宫中,国人包围了那里。召公说:“从前我多次劝谏王,王不听,以至于遭到这场灾难。如今杀死王的儿子,王大概会认为我怨恨他而发怒吧?侍奉君主的人,处境危险却不怨恨,有怨恨却不发怒,何况是侍奉王呢?”于是便用自己的儿子代替宣王。宣王长大后,召公才把他立为王。【《国语·共和十四年》】日格子说:“彘地叛乱时,国人包围召公的宫室,为什么竟然用自己的儿子代替王太子,把他交给国人呢?众人的怒气像水一样,不给他们一个对象就不会停止。这是召公的权宜之计。我用自己的儿子,国人以为是王太子,名义虽毁而实际得以保存。召公为社稷谋划,已经做到极致;但从正道来说,却还没有做到完全。既然这样,应当怎么办?应当把王太子藏起来,不交出去;如果实在被逼迫,就以自身来代替他。国人正感念召公的恩德,一定没有把他们一并杀死的道理。假使伊尹、周公处在这种情势下,他们会怎么做?有伊尹、周公这样的贤人,就不会有彘地之乱;即使有,也不过如此罢了。所以,以自身代替王太子而死,是正道;以儿子代替王太子,是权宜之计。即使如此,道德隆盛时就应当实行隆盛的道,风气污浊时就只能实行权宜之计。伊尹、周公所做的事,召公将来能够做到吗?” 玄的幼子十岁,独自在门旁游玩。突然有三个人拿着杖劫持了他,把他带进房屋,登上楼去,向玄索要财物。玄不给。不久,司隶校尉阳球率河南尹、洛阳令包围守卫玄家。阳球等人担心连他的儿子也一起被杀,所以不想逼迫玄。玄瞪眼呼喊道:“奸人如此无理,我难道能因为一个儿子的性命而放纵国贼吗!”于是催促士兵进攻。这样一来,玄的儿子也死了。日格子说:“劫持人质后又把他杀掉,可以吗?先把人抓住再依法处治,可以。用财物使人质获免,然后慢慢谋划抓捕他们,也可以。如果因为痛恨他们太深,急于快快除掉他们,那么那个被劫持为人质的人,究竟有什么罪过呢?这怎么能说可以呢?况且为财物而杀人,与弑父、弑君的人相比,性质是不同的。称他们为国贼,不也太过分了吗?” 平定吐蕃后,在灵州,鱼朝恩派人挖掘郭子仪父亲的坟墓,但盗墓没有得逞。郭子仪从泾阳来朝见,朝廷内外都害怕发生变故。等到他入宫见帝,皇帝慰问他,他立即号哭说:“臣长期掌握军队,不能禁止士卒毁坏百姓的坟墓;如今有人挖掘先臣的坟墓,这是上天的谴责,不是人为的祸患。”【《唐书·郭子仪传》】日格子说:“汾阳王郭子仪的父亲的坟墓被鱼朝恩挖掘,郭子仪的智慧难道会不知道吗?君子对于小人,本来就应当容忍。或者说,汾阳长期掌握兵权,他对君主也应当这样答复。《易经》说:‘包容荒秽。’《尚书》说:‘只因干戈之事反省自身。’郭子仪在这件事上兼而有之了。” 唐顺宗生病,不能说话。王叔文和牛美人掌权,权势震动朝廷内外。他们忌惮广陵王的英明睿智,想要陷害他。皇帝召郑絪起草册立太子的诏书,郑絪没有请示,便径自写道:“册立嫡子,应当以年长者为先。”他跪下把这句话禀告皇帝,皇帝点头,于是事情确定下来。【《唐书·郑絪传》】日格子说:“替天子起草诏书,请示以后再写,是礼;先写下来再禀告,是权宜之计。只有掌握经典原则来处理变化,才可以实行权宜之计;否则就不可以。变化没有比皇帝生病、不能说话更大的了;经典原则没有比‘册立嫡子应以年长者为先’更大的了。” 河东节度使王锷贿赂皇帝身边的权贵,谋求兼任宰相。皇帝秘密下诏给中书、门下,说:“王锷可以兼任宰相。”李藩立即拿笔涂掉“宰相”二字,在诏书左边署写“不可”,然后把诏书送回上奏。宰相权德舆惊得变了脸色,说:“认为不可,应当另行上奏,怎么可以用笔涂改诏书呢?”李藩说:“形势已经紧迫了,诏书一旦发出,便无法制止。”后来这件事终于被搁置。【《唐书·李藩传》】一天,皇帝派使者拿着亲笔诏书,想把刘氏立为贵妃。李沆面对使者,拿蜡烛把诏书烧掉,并附上奏章说:“只说臣李沆认为不可。”这件事于是被搁置。【《宋史·李沆传》】日格子说:“这就是君主认为可以,而臣下认为不可以的情形。三代时,君臣当面相互讨论可否,所以有‘吁’和‘咈’的争论。后世不是这样,于是臣下接受秘密命令而急于办理,来不及上奏;小事就不免于此,否则便涂改诏书,更严重的就焚毁诏书,这也是实在不得已。即使如此,臣下如果处在谋议政事的位置上,可以这样做;其他臣下则不可以。” 赵宣子多次劝谏晋灵公,晋灵公厌烦他,派鉏麑去杀他。鉏麑早晨前往,寝室的门已经打开;赵宣子穿戴整齐准备上朝,因为时间还早,便坐在那里闭目小睡。鉏麑退出来,叹息说:“不忘恭敬,这是百姓的主人。杀害百姓的主人,是不忠;违背君主的命令,是不诚信。这两者中有一个,就不如死去。”于是撞死在槐树上。【《左传·宣公二年》】日格子说:“鉏麑既然已经禀告了赵宣子,赵盾难道可以不死吗?晋灵公想杀赵盾,赵盾不死,鉏麑怎么能不死?鉏麑如果不死,一定会有人杀死鉏麑。那么,苌从简的部下为什么没有死呢?晋灵公要杀赵盾,是因为忌恨;苌从简的部下要杀富人,是为了贪求财物。忌以离去为快,需以得到财物为满足。苌从简的部下杀富人,本来就不如晋灵公杀赵盾那样急迫。鉏麑必定应当死去,但那些部下却未必一定要杀死鉏麑。这里有义,是因为他们最终被恭敬之心感动;这里有智,也是因为他们受到恭敬之心的感化。君子难道可以不努力修养恭敬之心吗?”【《五代史·苌从简传》记载:“许州有个富人拥有玉带,苌从简想得到它却无法取得,便派两个士卒夜里进入他家,杀人取带。两个士卒夜里翻墙,藏在树木之间,看见那对夫妻彼此像宾客一样相敬。两个士卒叹息说:‘我们的长官想夺走他的宝物并伤害这个人,我们一定不能免罪。’于是跳出来告诉富人,让他赶快把玉带献上,便翻墙离去,不知到哪里去了。”】宰相韦贻范的母亲去世,皇帝下诏让他回到宰相职位。韩偓应当起草诏制,上奏说:“韦贻范服丧还不到几个月,就突然让他出来处理政事,会伤害孝子的心。如今中书省的事务,一个宰相就可以办理。陛下如果确实爱惜韦贻范的才干,等他改换丧服后再召用也可以。”学士使马从皓逼迫韩偓索要诏制草稿。韩偓说:“即使手腕被砍断,也不能起草这道麻制。”从皓说:“您想找死吗?”韩偓说:“我在内署任职,难道能默默不言吗?”第二天,百官来到,而任命宰相的麻制仍未发出,宦官侍从聚集喧闹。李茂贞入宫进见,皇帝说:“任命宰相而学士不肯起草麻制,这不是反叛吗?”皇帝怒气冲冲地出来。皇帝害怕李茂贞,最终还是下诏让韦贻范回来任宰相,并让洎代替韩偓起草麻制。【《唐书·韩偓传》】日格子说:“韩偓不替韦贻范起草诏制,是正确的。他说‘等改换丧服后再召用’,可以吗?如果有门庭之寇,就可以遵从战事而不拘丧礼。若不是这样却因利禄而出来任职,那也只是晋国的墨衰从事罢了。三年之内,没有一天是可以这样做的。礼书说:‘下葬以后,各人按照自己的丧服期限除去丧服。’这就是改换丧服的时候。丧服可以改换,哀痛却不能改变。到了这个时候可以召用,那么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去呢?《礼疏》说:‘三年之丧,小祥以后,丧服与大功丧服相同,所以称为功衰。’这就是所说的改换丧服。”

敬宗将幸东都,裴度在兴元,忧之,自表求觐,与章偕来【唐书·崔咸传】

日格子曰:「裴度欲止敬宗东都之行,非面觐不可。觐必表求礼也,待报恐不及,故与章偕来。葢礼之变如此,有度之志可也。不然,将不涉于强乎?」

晋士匄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还者,何?善辞也。何善尔?大其不伐丧也。此受命乎君而伐齐,则何大乎其不伐丧?大夫以君命出,进退在大夫也【公羊传·襄公十九年】

日格子曰:阃外专制,尚矣。然专以趋利者有之,未有专以从礼者也。知礼非难,知权为难。故士匄见善于《春秋》。

重荣虽武夫,而晓吏事,其下不能欺。有夫妇讼其子不孝者,重荣抜剑授其父,使自杀之。其父泣曰:“不忍也。”其母从傍诟骂,夺其剑而逐之。问之,乃继母也。重荣叱其母出,从后射杀之【五代史·安重荣传】

日格子曰:「剑而后知,为继母听斯狱者,亦踈矣。当是时也,使其父忍,必剑之子死,不足惜,得无遗情乎?凡非继母者,凖是以听,何如?恩在家,法在国。恩绝而法用,用法以义。《康诰》曰:『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商子寄字况,与吕禄善。及髙后崩,大臣欲诛诸吕。吕禄为将军,军于北军。太尉勃不得入北军,于是乃使人刼郦商,令其子况绐吕禄。吕禄信之,故与出游,而太尉勃乃得入据北军,遂诛诸吕。天下称郦况卖交也【史记·郦商传】

日格子曰:「国为重,则朋友为轻。是故,寄不绐禄产,北军不可入也。」郦生之节,当以卖友为盛。卖而取败,犹将褒之,况一举以定汉社稷哉!

陈涉之王也,而鲁诸儒持孔氏之礼器往归陈王。于是孔甲为陈涉博士,卒与涉俱死【史记·儒林传】

日格子曰:诸儒从陈涉者,使其不死,其从叔孙氏乎?涉且从之矣,况有髙祖之召,如之何其不从也?执先圣之礼器以往,而用舍不敢必焉。葢愚于从涉则必不能,巧于事髙叔孙之巧可及也,诸儒之愚不可及也。当是时,两生独安在哉?前不从甲,后不从通,非有定见,其何以与于此?

晋赵鞅取晋阳之甲,以逐荀寅与士吉射。荀寅与士吉射者,曷为者也?君侧之恶人也。此逐君侧之恶人,曷为以叛言之?无君命也【公羊传·定公十三年】

日格子曰:鞅以卫贡杀午,围邯郸,荀范之乱,鞅始之也。故惧而奔公羊氏,欲恕鞅而以取甲逐君侧之恶,归之是加之大恶也。鞅何辞于千古哉?鞅不足惜,而使天壤间有此称号,后世效尤者往往借口焉,则公羊氏之说启之也。

鲁祭周公,何以为盛?周公盛,鲁公焘,羣公廪【公羊传·文公十三年】

日格子曰:「新谷盈器,故曰盛。焘者,覆也;廪者,连也。物亦太辨矣。葢礼之谨如此。鲁庙八佾,而遂及于羣公,何莫非礼而僭,乃至此哉!」

张骏疆理西域,张植为前锋,进屯鐡门。未至十余里,熈又率众先要之于遮留谷。植将至,或曰:“汉祖畏于柏人,岑彭死于彭亡,今谷名遮留,殆将有伏。”植单骑尝之,果有伏发,植驰撃败之。进据尉犂,熈率其羣下四万人肉袒降于宣【晋书·四夷·焉耆传】

日格子曰:「君子之行师也,或以是告焉,则如之何?仲尼惧师而慎战,不闻亦然而,况有所闻哉?前茅之制尚矣,闻而申儆焉。视柏如迫,以图不迫;视亡如亡,以图不亡;视留如留,以图不留。是所以济吾师也。」《易》曰:「其亡其亡,繋于苞桑。」否则惑以荒,否则肆以怠。

交址太守张恢坐赃千金,征还伏法,以资物簿入大司农。诏班赐羣臣,意得珠玑,悉以委地而不拜赐。帝怪而问其故,对曰:“臣闻孔子忍渴于盗泉之水,曾参回车于胜母之闾,恶其名也。此赃罚之寳,诚不敢拜。”帝嗟叹曰:“清乎尚书之言!”乃更以库钱三十万赐意【汉书·锺离意传】

日格子曰:「赃入于君,君之府库也。赐而不受,礼欤?非礼也。」孟子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斯孔子受之矣。」所谓礼者如此。虽然,赐出无名,虽君命,固所当辞也。抑有警焉:「命下则拜,教之屑;拜已乃辞,辞不获则再拜以受。」朝夕顾諟,唯共盗泉胜母,亦安用是语为哉?

学史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学史卷九

(明)邵寳 撰

○戌【凡二十九章】

译唐敬宗将要巡幸东都,裴度当时在兴元,为此忧虑,自己上表请求入朝觐见,并带着奏章一同前来。【《唐书·崔咸传》】日格子说:“裴度想要阻止唐敬宗前往东都,不当面觐见是不行的。入朝觐见必定要上表请求,这是礼;等待皇帝答复恐怕来不及,所以便带着奏章一同前来。可见礼制的变通就是这样;有裴度这样的志向,才可以如此做。否则,岂不是会涉及强行阻止君主吗?” 晋国的士匄率军侵入齐国,到达谷地,听说齐侯去世,于是撤军。为什么说撤军?这是赞美他辞谢进军。为什么赞美他呢?是因为认为他不趁敌国国君去世时进攻值得称道。大夫奉国君命令出兵讨伐齐国,为什么还要赞美他不攻丧呢?大夫奉国君命令出兵,进退由大夫自己决定。【《公羊传·襄公十九年》】日格子说:“在国境之外可以专断行事,这是古已有之的制度。然而,专断行事以追逐利益的情况是有的,还没有见过专断行事而专门遵从礼的。懂得礼并不难,懂得权变却很难。所以士匄在《春秋》中受到称许。” 安重荣虽然是武夫,却通晓吏事,他的部下不能欺骗他。有一对夫妻来争讼,说他们的儿子不孝,安重荣拔剑交给那位父亲,让他亲自杀死儿子。父亲哭着说:“我不忍心。”他的母亲在旁边辱骂,夺过父亲手中的剑并把他赶走。安重荣询问后,才知道那是孩子的继母。安重荣斥责继母出去,又从后面射杀了她。【《五代史·安重荣传》】日格子说:“先给剑而后才查明情况,替继母听理这件案件的人也太疏忽了。当时假使孩子的父亲忍心,孩子一定会死在剑下;即使孩子不值得怜惜,难道不也会留下隐情吗?凡是并非继母的案件,都按照这个标准来审理,怎么样?恩情在家庭,法律在国家。恩情断绝后才使用法律,使用法律也要依据义。《康诰》说:‘赶快依照文王所制定的刑罚,施行刑罚而不赦免。’” 郦商的儿子郦寄,字况,和吕禄交好。等到吕后去世,大臣们想诛杀吕氏族人。吕禄任将军,驻军在北军。太尉周勃不能进入北军,于是派人劫持郦商,命令他的儿子郦况欺骗吕禄。吕禄相信了他,所以和郦况一起出游;太尉周勃于是得以进入并占据北军,最终诛杀了吕氏族人。天下人都说郦况出卖了朋友。【《史记·郦商传》】日格子说:“国家最重要,朋友就次要。因此,如果郦寄不欺骗吕禄,北军就无法进入。郦生的气节,应当以出卖朋友这件事最为突出。出卖朋友而导致失败,尚且还应当赞美他,何况他一举稳定了汉朝社稷呢!” 陈涉称王时,鲁国的儒生们拿着孔氏的礼器前往归附陈王。于是孔甲担任陈涉的博士,最终和陈涉一起死去。【《史记·儒林传》】日格子说:“跟随陈涉的儒生,假使他们没有死,难道还会跟随叔孙氏吗?陈涉尚且会跟随他们,何况有汉高祖的征召,又怎么会不跟随呢?他们拿着先圣的礼器前往,却不敢预先确定将来是否会被任用。大概说,愚蠢到跟随陈涉,是必然不能成功的;善于侍奉汉高祖、叔孙通那样的机巧,或许还可以达到;但这些儒生的愚蠢,却是无人能及的。当时,‘两生’究竟在哪里呢?前面不跟随孔甲,后来也不跟随陆贾,并没有一定的见解,他们凭什么参与这些事情呢?” 晋国的赵鞅调取晋阳的甲士,来驱逐荀寅和士吉射。荀寅和士吉射是什么人?是国君身边的恶人。既然是驱逐国君身边的恶人,为什么却用叛乱来称说这件事?因为没有国君的命令。【《公羊传·定公十三年》】日格子说:“赵鞅因为卫国进贡之事杀死赵午,包围邯郸,荀氏、范氏的叛乱是由赵鞅开始的。所以赵鞅害怕而逃奔公羊氏。公羊氏想宽恕赵鞅,却把调取甲士、驱逐国君身边恶人的行为归于他,这反而是加给他更大的恶名。赵鞅对千古后世还有什么话可说呢?赵鞅本身不值得惋惜,但使天地之间出现这样的称号,后来仿效的人常常借此作为口实,这却是公羊氏的说法开启的。” 鲁国祭祀周公,为什么说祭礼隆盛?因为周公的祭器隆盛,鲁公的祭器覆盖相连,群公的祭器相连。【《公羊传·文公十三年》】日格子说:“新谷装满器皿,所以称为‘盛’。‘焘’是覆盖的意思;‘廪’是相连的意思。祭祀器物的等级竟然如此分明。可见礼制谨慎到这种程度。鲁国宗庙使用八佾舞,后来竟扩大到群公,怎么会没有违背礼制而僭越,竟至于此呢!” 张骏整治、经营西域,张植担任前锋,进军驻扎在铁门。军队还未到十多里,张熙又率众先在遮留谷拦截他们。张植将要到达时,有人说:“汉高祖在柏人受到惊惧,岑彭死在彭亡,如今山谷名叫遮留,恐怕将会有埋伏。”张植单骑前往试探,果然有伏兵出动,张植驰马攻击,击败了他们。军队继续前进,占据尉犁,张熙率领部下四万人袒露上身,向张宣投降。【《晋书·四夷·焉耆传》】日格子说:“君子用兵时,如果有人把这种情况告诉他,应当怎么办?孔子对用兵心存畏惧,谨慎对待战争;即使没有听说这种情况,也应当这样,何况已经听说了呢?前茅制度由来已久,听到警告后更应当警戒。把柏看成逼近,来谋求不受逼迫;把亡看成死亡,来谋求不至于死亡;把留看成滞留,来谋求不被滞留。这就是使我们的军队获得成功的方法。”《易经》说:“还要想到将要灭亡、将要灭亡,就像系在苞桑上一样。”否则就会被荒谬之见迷惑,或者因放纵而怠惰。交趾太守张恢因贪赃千金获罪,被征召回京依法处死,赃物登记后收入大司农。皇帝下诏把这些物品分赐给群臣,钟离意得到珠玉珍玩,却全部把它们放在地上,不拜谢接受赏赐。皇帝感到奇怪,询问原因,他回答说:“臣听说孔子在盗泉之水前忍住口渴,曾参经过胜母之闾时掉转车头离开,是因为厌恶那些名称。这些是贪赃受罚者的财物,臣实在不敢拜受。”皇帝感叹说:“尚书的话真清廉啊!”于是改用府库中的钱三十万赐给钟离意。【《汉书·钟离意传》】日格子说:“赃物收入君主手中,就成了君主府库的财物。皇帝赏赐而不接受,合乎礼吗?不合乎礼。孟子说:‘交往要合乎道,接待要合乎礼,这样的话,孔子就会接受。’所谓礼就是这样。不过,如果赏赐的出处没有名义,即使是君主的命令,本来就应当推辞。还有一句话值得警戒:‘命令下达就拜谢,这是把拜谢看轻了;拜谢以后才推辞,推辞而没有被允许,就再次拜谢来接受。’如果早晚都能以此自省,只要共同警惕盗泉、胜母这些不祥的名称,那么还要说这些话做什么呢?” 《学史》第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 《学史》第九卷 (明)邵宝撰 ○戌【共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