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上(5/8)
【初,陈主征廸出镇湓城,不至。豫章太守周敷独先入朝,进号安西将军,给鼓吹、女妓、金帛,还豫章。廸不平,阴与留异相结,遣兵袭敷。敷与单破之。闽州刺史陈寳应亦阴与异合。虞荔弟寄流寓闽中,荔思之成疾。陈主为荔征之,寳应留不遣。寄常从容讽以逆顺,寳应輙引他语以乱之。寳应尝使人读《汉书》,卧而听之,至蒯通说韩信曰:“相君之背,贵不可言。”蹶然起坐曰:“可谓智士。”寄曰:“通一说杀三士,何足言智?岂若班彪《王命》识所归乎?”寄知宝应不可諌,恐祸及已,乃着居士服,居东山寺,阳称足疾。寳应使人烧其屋,寄安卧不动。亲近将扶之出,寄曰:“吾命有所悬避,将安往?纵火者自救之。”陈主乃以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督黄法▯、周敷共讨周廸】集览【班彪王命》:汉光武时班彪因避难从隗嚣,着《王命论》,以为汉德承尧有灵命之符,王者兴祚非诈力所致,以感悟嚣。居士服,所谓山服也。《记》:《玉藻》篇“居士锦带”,注:“居士,道艺处士也】书法【书于临川,未受命也。然则书讨何廸与东阳、晋安共相连结,既外败梁师,复内拒陈命,是欲自专一壑,存三窟也。使廸初即降梁,则纲目不书以讨矣】
齐以卢潜为扬州刺史【王琳数欲南侵,卢潜以为未可,齐主许之,琳由是与潜有隙。齐主征琳赴邺,以潜为扬州刺史】陈改铸五铢钱【梁末丧乱,铁钱不行,民间私用鹅眼钱。至是,改铸五铢钱,一当鹅眼之十】
译【起初,陈主征召周迪出镇湓城,他没有到任。豫章太守周敷独自先入朝,被加号安西将军,赐给鼓吹、女妓、金帛,返回豫章。周迪对此不满,暗中同留异结盟,派兵袭击周敷。周敷与单逢破击了他们。闽州刺史陈宝应也暗中同留异联合。虞荔的弟弟虞寄寄居在闽中,虞荔思念他而忧成疾病。陈主替虞荔征召虞寄,陈宝应把他扣留不遣返。虞寄常常从容地用言语暗示顺逆之理,陈宝应总是引出别的话来扰乱他。陈宝应曾让人读《汉书》,自己躺着听,读到蒯通劝说韩信:“看您的背相,尊贵得无法用言语形容。”陈宝应突然起身坐起来说:“可以说是有智慧的人。”虞寄说:“蒯通一番游说却杀死三位士人,有什么值得称作有智慧?哪里比得上班彪的《王命论》能够辨识天命归属呢?”虞寄知道陈宝应无法劝谏,担心祸患牵连自己,于是穿上居士服,住进东山寺,假称脚有病。陈宝应派人烧他的房屋,虞寄安卧不动。亲近的人想扶他出去,虞寄说:“我的性命已经悬于祸患之中,还能逃到哪里去?放火的人自己去救火吧。”陈主于是任命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督率黄法▯、周敷共同讨伐周迪。】集览:《班彪王命》:汉光武帝时,班彪因避难而依附隗嚣,撰写《王命论》,认为汉朝的德行承继尧的正统,有天命符瑞;帝王兴起并非靠欺诈和武力造成,用来感化醒悟隗嚣。居士服,就是所谓的山服。《礼记·玉藻》篇说“居士锦带”,注释说:“居士,是有道艺而隐居的士人。”书法:这里写“讨伐临川”,是因为周迪还没有接受任命。然而为什么记作讨伐周迪?因为他同东阳、晋安互相勾结,既在外部击败梁军,又在内部抗拒陈的命令,是想独占一方,给自己留下三条退路。如果周迪当初立即投降梁,《纲目》就不会记作“讨伐”。齐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王琳多次想向南进攻,卢潜认为还不可以,齐主同意卢潜的意见,王琳因此同卢潜有了嫌隙。齐主征召王琳前往邺城,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陈改铸五铢钱。【梁朝末年发生丧乱,铁钱无法流通,民间私下使用鹅眼钱。到这时,改铸五铢钱,一枚五铢钱相当于十枚鹅眼钱。
书法【陈氏钱币,凡再变,详壬午、己亥】后梁主▯殂,太子岿立。集览【岿,苦轨反】【后梁主安于俭素,不好酒色。以封疆褊隘,邑居残毁,鬱鬱不得志。疽发背而殂】三月陈安成王顼自周归于陈【周遣杜杲送顼南归,陈以为中书监。陈主谓杲曰:「家弟蒙礼遣,实周朝之惠。然鲁山不返,亦恐未能及此。」杲对曰:「安成长安,一布衣耳,而陈之介弟也。其价岂止一城而已哉?本朝敦睦九族,恕已及物,上遵太祖遗防,下思继好之义,是以遣之南归。今乃云以寻常之土易骨肉之亲,非使臣之所敢闻也。」陈主甚慙,曰:「前言戯之耳。」待杲有加。顼妃栁氏及子叔寳犹在穰城,陈主复遣毛喜如周请之,周人皆归之】集览【鲁山不返,去年陈以鲁山郡赂周】陈遣兵讨其缙州刺史留异于东阳,异奔晋安。【异外示臣节,恒懐两端。陈遣侯安都讨之,至是败走】夏四月齐太后娄氏殂【齐主不改服,服绯袍,登三台,置酒作乐。宫女进白袍,和士开请止乐。齐主怒,挝之】齐青州言河水清【齐主遣使祭之改元】书法【汉桓之防书“河水清矣”,延熹九年,此其曰“言何谓也”,盖疑之之云耳,而因以改元,诬矣。是故光武郡国甘露降,则书言“汉中元元年”;桓帝巴郡黄龙,则书言“永康元年”;齐青州河水清,则书言“是年”,皆疑之之辞也】周始命贵臣食邑【先是,周之群臣受封爵者,皆未给租赋。至是,诏听寄食他县】五月齐以斛律光为尚书令【光金之子也】秋,齐冀州刺史高归彦作乱,伏诛。【归彦至冀州,内不自安,欲待齐主如晋阳,乘虗入邺。事觉,齐主遣叚韶、娄叡讨之。归彦闭城拒守,长史宇文仲鸾等不从,皆杀之。齐主使尚书封子绘乘传至信都,廵城谕以祸福,吏民降者相继。既而城破,获归彦,送邺,并其子孙十五人,皆弃市。齐主知归彦前譛清河王岳,以归彦家百口赐岳家】九月朔,日食。○冬十月,陈诏省诸费用。【诏以军旅费广,百姓空虚,凡供乘舆饮食衣服及宫中调度,悉从减削。至于百司,宜亦思省约】十二月,齐主杀其兄之子太原王绍德。【齐主逼通昭信李后,曰:“若不从,当杀尔子。”后惧,从之。既而有娠,其子太原王绍德至閤,不得见,有怨言。后大慙,由是生女不举。齐主诟曰:“尔杀我女,我何得不杀尔儿?”对后以刀环筑杀绍德。后大哭,齐主愈怒,裸后挝之,遣为尼】集览【不举,举,育也】【癸陈天嘉四年周保定未三年齐河清二年】春,正月,齐以高元海为兖州刺史。【齐主终日酣饮,朝事专委高元海。又以元海庸俗,轻之。兖州刺史毕义云作书与元海论时事,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齐主由是踈元海,以孝贞兼中书舍人,征义云还朝。和士开复譛元海,齐主以马鞭棰元海,责曰:“汝昔教我反,以弟反兄,不义也;以邺城抗并州,无智也。”出之兖州】陈周廸众溃奔晋安【廸至晋安,陈宝应以兵资之,留异亦遣子忠臣随之。虞寄与宝应书曰:「自天厌梁德,英雄互起,陈氏夷凶翦乱,海内乐推,此乃天时,非人力也。且兵革以后,民皆厌乱,其孰能弃坟墓,捐妻子,出万死不顾之计,从将军于白刃之间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爱其亲,岂能及物?留将军身縻国爵,子尚王姬,犹且弃而弗顾,危急之日,岂能同忧共患?不背将军者乎?至于师老力屈,惧诛利赏,必有韩智晋阳之谋,张陈井陉之势。北军万里逺闘锋不可当,将军自战其地,人多顾后,众寡不敌,将帅不侔,师出无名,未知其利。」寳应大怒,然以寄民望,优容之】集览【韩智晋阳之谋,战国智伯率韩魏之兵以围赵,决晋水以灌晋阳城。智伯曰:「吾始知水之可以亡人国也。」后韩魏合谋反灭智氏。张陈井陉之势,张耳陈余初为刎颈交,后王离围耳于钜鹿,余不救耳,走汉。汉召余俱击楚,余曰:「汉杀耳,乃从。」于是汉遣耳击破赵井陉,斩余泜水上。自战其地,孙子兵法九地曰:「自战其地者为散地。」杜牧之解云:「士卒近家,进无必死之心,退有归投之处】周太师防杀梁公侯莫陈崇【崇从周主如原州,周主夜还。长安人窃怪其故,崇曰:“不过晋公死耳。”或以告防,防遣使将兵就第,逼令自杀】集览【原州注见唐德宗贞元三年】二月周颁大律【周主命司宪大夫拓防廸造大律十五篇行之。其制罪一曰杖刑,自十五至五十;二曰鞕刑,自六十至百;三曰徒刑,自一年至五年;四曰流刑,自二千五百里至四千五百里;五曰死刑,磬、绞、斩、枭、裂。凡二十五等】三月朔,日食。○齐城,轵闗集览【轵闗注见晋穆帝永和八年】【齐诏司空斛律光督歩骑二万,城轵闗,仍筑长城二百里,置十二戍】
译书法:陈氏的钱币总共变更过两次,详见壬午年、己亥年。后梁主萧岿去世,太子萧琮即位。集览:岿,音“苦轨反”。【后梁主安于俭朴素淡,不喜爱酒色。由于疆域狭小,城邑残破,他郁郁不得志。背上生疽而去世。三月,陈安成王陈顼从周返回陈。周派杜杲护送陈顼南归,陈朝任命陈顼为中书监。陈主对杜杲说:“舍弟蒙周朝礼送回来,实在是周朝的恩惠。不过,鲁山还没有归还,恐怕也还不能达到这种程度。”杜杲回答说:“安成王长居长安,不过是一个布衣罢了,但他是陈朝的亲弟弟。他的身价难道只值一座城吗?我国一向厚待九族,推己及人;对上遵守太祖留下的法度,对下考虑继续修好,所以才送他南归。如今竟说用普通土地交换骨肉亲情,这不是臣下所敢听到的话。”陈主十分惭愧,说:“刚才的话只是开玩笑罢了。”此后更加厚待杜杲。陈顼的妃子柳氏和儿子叔宝仍在穰城,陈主又派毛喜到周朝请求他们,周人把他们一并送还。集览:鲁山没有归还,是因为去年陈朝把鲁山郡割让给了周朝。陈朝派兵到东阳讨伐缙州刺史留异,留异逃奔晋安。集览:留异表面上表示臣服,心中却一直怀有两种打算。陈朝派侯安都讨伐他,到这里他兵败逃走。夏四月,齐太后娄氏去世。集览:齐主不改穿丧服,仍穿绯色袍服,登上三台,置酒奏乐。宫女送来白袍,和士开请求停止音乐。齐主大怒,鞭打了他。齐朝青州报告说黄河水变清了。集览:齐主派使者祭祀黄河,并因此改年号。书法:汉桓帝时防备史书把“河水清了”写入记载,延熹九年,这里说“报告了”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表示怀疑的说法,却又据此改年号,实在是荒诞。因此,光武帝时郡国报告甘露降下,记作“汉中元元年”;桓帝时巴郡出现黄龙,记作“永康元年”;齐朝青州报告河水变清,记作“是年”,都是表示怀疑的说法。周朝开始命令贵臣享有食邑。集览:此前,周朝群臣中接受封爵的人,都还没有获得租赋。到这时,下诏允许他们寄食于其他县。五月,齐朝任命斛律光为尚书令。集览:斛律光是金之子。秋季,齐朝冀州刺史高归彦发动叛乱,被捕杀。集览:高归彦到了冀州,内心不能自安,想等齐主像往常在晋阳那样,乘虚进入邺城。事情被发觉后,齐主派段韶、娄叡讨伐他。高归彦关闭城门抵抗,长史宇文仲鸾等人不服从他,都被杀死。齐主派尚书封子绘乘驿车到信都,巡视城池,向官吏百姓说明祸福,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不久城池被攻破,捕获高归彦,押送到邺城;他的子孙十五人也都被押来,一并处死于市。齐主知道高归彦以前曾诬陷清河王岳,便把高归彦全家一百口赐给岳家。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月,陈朝下诏裁减各种费用。集览:诏令说,军旅费用浩大,百姓已经贫困;凡是供给皇帝乘舆、饮食、衣服以及宫中的各种开支,都应全部减少。至于各部门,也应当考虑节省约束。十二月,齐主杀死了他哥哥的儿子太原王绍德。集览:齐主强迫昭信李后与自己私通,说:“如果你不顺从,我就杀了你的儿子。”李后害怕,只好顺从。不久她怀了孕,她的儿子太原王绍德到宫门,却不能见母亲,便出言抱怨。李后非常惭愧,因此生下女儿后没有抚养。齐主骂道:“你杀了我的女儿,我为什么不能杀你的儿子?”说完用刀环撞杀绍德。李后大哭,齐主更加愤怒,把李后剥光衣服鞭打,派她出家为尼。集览:“不举”中,“举”是养育的意思。【癸陈天嘉四年、周保定未三年、齐河清二年】春正月,齐朝任命高元海为兖州刺史。集览:齐主整天沉湎于饮酒,朝廷事务专门交给高元海办理;但又认为高元海庸俗,轻视他。兖州刺史毕义云写信给高元海议论时事,给事中李孝贞得到信后上奏。齐主因此疏远高元海,让李孝贞兼任中书舍人,召毕义云回朝。和士开又诬陷高元海,齐主用马鞭抽打高元海,斥责说:“你过去教我反叛,以弟弟反对哥哥,是不义;凭邺城抗拒并州,是没有智谋。”于是把他调出京城,任命到兖州。陈朝的周迪部众溃败,逃奔晋安。集览:周迪到了晋安,陈宝应给他兵器和物资,留异也派儿子留忠臣跟随他。虞寄写信给陈宝应说:“自从上天厌弃梁朝的德政,英雄纷纷兴起,陈氏平定凶恶、剪除祸乱,天下乐意推戴,这是天时,不是人力。况且战乱以后,百姓都厌恶动乱,谁能抛弃祖坟,舍弃妻子,冒着万死而不顾一切,跟随将军在刀刃之间作战呢?不是我族类的人,内心一定不同;连自己的亲人都不爱,哪里还能顾及别人?留将军本人被拘系,身受国爵,儿子尚了王姬,尚且还被抛弃而不顾;到了危急之时,难道会和将军同忧共患、不背叛将军吗?至于军队疲惫、力量耗尽,为了害怕被诛杀和贪图赏赐,一定会有韩、智伯在晋阳的谋略,张耳、陈余在井陉的情形。北方军队跋涉万里前来交战,锋芒不可抵挡;将军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士卒大多顾虑后方;兵力众寡不敌,将帅才能不相称,出兵又没有正当名义,不知道有什么好处。”陈宝应大怒,但因为虞寄在百姓中有声望,仍宽容了他。集览:“韩智晋阳之谋”,战国时智伯率领韩、魏两国的军队围攻赵国,挖开晋水灌入晋阳城。智伯说:“我现在才知道水可以使一个国家灭亡。”后来韩、魏联合谋划,反过来消灭了智氏。“张陈井陉之势”,张耳、陈余起初是生死之交,后来王离在钜鹿围攻张耳,陈余不去救援张耳,转而逃归汉朝。汉朝召陈余一同攻打楚国,陈余说:“汉朝杀了张耳,我才跟随。”于是汉朝派张耳攻破赵国的井陉,在泜水之上斩杀陈余。“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孙子兵法·九地》说:“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叫作散地。”杜牧解释说:“士卒离家近,进军没有拼死作战的决心,退军又有可以归投的地方。” 周朝太师宇文护杀死梁公侯莫陈崇。集览:侯莫陈崇随周主到原州,周主连夜返回。长安人私下对这件事感到奇怪,侯莫陈崇说:“不过是晋公死了罢了。”有人把这话告诉宇文护,宇文护派使者带兵到侯莫陈崇府第,逼他自杀。集览:原州的注释见唐德宗贞元三年。二月,周朝颁行大律。集览:周主命司宪大夫拓跋迪制定《大律》十五篇并施行。刑罚分为五类:第一类是杖刑,从十五杖到五十杖;第二类是鞭刑,从六十杖到一百杖;第三类是徒刑,从一年到五年;第四类是流刑,从二千五百里到四千五百里;第五类是死刑,包括磬、绞、斩、枭首、车裂,共二十五等。三月初一,发生日食。○齐朝修筑轵关。集览:轵关的注释见晋穆帝永和八年。集览:齐朝下诏命司空斛律光统率步兵、骑兵二万人,修筑轵关;又修筑长城二百里,设置十二座戍堡。
书法【于是筑城二百里,则曷为不以长城书畧之也?秦始皇已筑长城矣,盖前后三千余里,今二百里,其细也,故不书】夏四月周主养老于太学【周主将视学,以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仍赐以延年杖,遂幸太学。谨入门,周主迎拜,谨答拜。有司设席于中楹,太师防设几。谨升席,南靣凭几而坐。大司马豆卢宁正舄。周主立于斧扆之前,西靣。有司进馔,周主跪设酱豆,袒割。谨食毕,周主跪受爵以酳。有司彻,周主北靣立而访道。谨起立于席后,对曰:「木受绳则正,后从諌则圣。明王虚心纳諌,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又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愿陛下守信勿失。」又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则为善者日进,为恶者日止。」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愿陛下三思而言,九虑而行,勿使有过。天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愿陛下慎之。」周主再拜受言,谨荅拜,礼成而出。胡氏曰:「宪老乞言,古先哲王成已致治之要道也。然三代而后,寥寥千五百年,行此礼者不越数君,然亦好名慕古,以耸一时观听而为之,未有眞得进言之益者也。呜呼!古之善政,若井田、封建之类,其遂不可行于世邪】集览【中楹,两楹之间也。记檀弓篇,孔子夣坐奠于两楹之间。注:两楹之间,南靣乡明,人君听治正坐处。几案属也,人所凭坐,所以安身,故加诸老者,少者不及焉。舄,履也。崔豹古今注:以木置履下,干腊不畏沮湿,故曰舄。斧扆,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酳,音▯潄口也,以酒曰酳,以水曰潄。宪老乞言,注见汉明帝永平二年养老礼】书法【自汉明帝首行此礼,于是凡四君矣。名实称者,其惟明帝乎?永平二年,魏主髦;汉后主,景耀元年;魏主宏,齐壬申年;周主邕,皆干其名而已矣。终《纲目》养老四舍,是无书者矣】发明【养老乞言,王者之事也。周主行之,纲目书之,亦予之乎?曰:事有似是而非者。养老乞言固为王者之事,然八柄驭臣独非王者之事乎?四征弗庭独非王者之事乎?王者之事固不可胜举,而养老乞言亦其防养德性、就将缉熙之一者也。如使军国大权悉听命于一人之手,而薰陶渐染有頼于鸿儒硕德之益,亦何不可之有?第恐威福下移,人君或拥虚器,则执酱执爵徒为美观,而虚心访问亦秪为文具而已,是果古人之意哉!入纲目以来,有如汉显宗之行养老礼,固不多得。至于魏王曹髦,亦且养老乞言于学。纲目尝于汉后主景耀元年书之,独不思是时国柄制于司马氏之手,凡军国大政皆无所预,独以虚文之事聋瞽其君。今宇文氏自簒魏以来,已歴三世,逆防緫握大权,周主寄命其手,凡所设施举不由已,独有礼文之事不为逆防所疑,故周主安而行之耳。不然则自绍统以来,凡大政事、大赏罚曾不经见,而独养老一事大书于册,何哉?于谨深识此意,故其所言不过从諌、守信、谨于言行等语而已,其他君人大节皆不之及,此盖周主以此自晦,而防亦以此愚其君者也。嗟夫!养老乞言,古人以之为盛典,而后世以之为美观,故曰事有似是而非者,此类是也。观纲目者,要当以是察之】六月陈杀其司空侯安都【初安都鎭京口恃功骄横宾客千人部下将帅多不遵法度检问收摄輙奔归安都陈主衔之安都弗之觉侍宴酒酣或箕踞倾倚尝陪乐逰园褉饮谓陈主曰何如作临川王时陈主曰此虽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讫啓借供帐水饰明日载妻妾入宴安都坐御座宾客居群臣位陈主恶之舍人蔡景歴希防称安都谋反陈主虑其不受召故以为江州刺史安都过建康陈主与宴又集其将帅防于朝堂于坐悉收之下诏暴其罪恶明日赐死初高祖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各称功伐高祖曰卿等悉良将也而皆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闇狎于下而骄于上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侯郎傲诞而无厌轻佻而肆志并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集览【褉饮《晋书礼志》曰汉仪季春上已官民皆褉于东流水上洗濯祓除去宿垢自魏以后但用三日不以上已也晋中朝公卿以下至于庶人皆褉洛水之侧因而引水流杯饮酒也又注见汉高皇后八年祓还供帐水饰供具帷帐也供居用反水饰谓乐逰园内祓褉处水上之妆饰】发明【安都何以不书诛?陈王私其扶立之功也。及其骄恣,又不能戒饬以理,乃掩而杀之,是以书法如此】齐主杀其河南王孝瑜
译书法:这里修筑长城二百里,为什么不直接用“修长城”来记载而略去呢?秦始皇已经修筑过长城,大约前后三千多里;如今的二百里规模很小,所以不这样记载。夏四月,周主在太学举行养老礼。集览:周主将要视察太学,任命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并赐给他延年杖,随后驾临太学。于谨进入校门,周主迎上前拜礼,于谨答拜。有司在两楹之间设置坐席,太师宇文护设置凭几。于谨登上坐席,面向南凭几而坐。大司马豆卢宁为他摆正鞋子。周主站在斧扆之前,面向西。有司进献食物,周主跪下设置酱和豆,袒露上身切肉。于谨吃完,周主跪下接受酒爵为他漱口。有司撤去器具,周主面向北站立,请教治国之道。于谨起身站在坐席后,回答说:“木材经墨线校正就能变直,君主听从劝谏就能成为圣明之君。贤明的君主虚心接受劝谏,以了解得失,天下才会安定。”又说:“即使没有粮食、没有军队,诚信也不能丢弃。希望陛下守信而不失信。”又说:“有功劳一定奖赏,有罪过一定惩罚,那么行善的人会日益增多,作恶的人会逐渐收敛。”又说:“言语和行为,是立身处世的根本。希望陛下说话时三思,行动时多加考虑,不要留下过失。天子的过错,就像日月发生食一样,人人都看得见。希望陛下对此谨慎。”周主拜了两拜接受这些话,于谨答拜,礼仪完成后退出。胡氏说:“向三老请教治国之言,是古代圣明君王成就自身、达到治世的关键方法。然而三代以后,一千五百年间寥寥无几,实行这种礼仪的不超过几个君主;但他们也只是喜好名声、仰慕古制,想以此震动一时的视听而已,没有真正得到进谏的益处。” 唉!古代的善政,如井田、封建之类,难道终究不能在世上施行吗?集览:中楹,就是两根楹柱之间。《礼记·檀弓》记载,孔子梦见自己坐在两根楹柱之间设奠。注说:两楹之间面向南方、朝向光明,是君主听理政事、端坐正位的地方。几属于案几一类,是人倚靠而坐、用来安定身体的器具,所以给老人加设,年轻人没有。舄,就是鞋。《古今注》说:把木板放在鞋底下面,可以使鞋底干燥,不怕泥水潮湿,所以叫作舄。斧扆的注释见汉平帝元始五年。酳,音同“胤”,是漱口;用酒漱口叫酳,用水漱口叫漱。“向三老请教治国之言”的注释见汉明帝永平二年养老礼。书法:自汉明帝首次举行这种礼仪以来,这已经是第四位君主了。名实相符的,大概只有汉明帝吧?永平二年,魏主曹髦;汉后主景耀元年;魏主曹宏,齐壬申年;周主宇文邕,都只是徒有其名而已。《纲目》结束时记载养老礼共四次,因此以后没有再记载的了。发明:养老并请教治国之言,是王者的事情。周主举行这种礼仪,《纲目》记载下来,难道也是赞许他吗?回答说:有些事情表面上相似,实际上却不是一回事。养老请教固然是王者的事情,难道用八种权柄驾驭群臣就不是王者的事情吗?对不守法的诸侯进行四方征伐,难道就不是王者的事情吗?王者的事情本来多得数不清,而养老请教也是防止、培养德性,使贤能之士相继发扬光大的一件事。假如军国大权全都掌握在一个人手中,而通过熏陶浸润来获得鸿儒硕德的益处,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只是担心威权和赏罚下移,君主有时徒拥虚名,那么亲自执酱、执爵就只是为了装点门面,虚心询问也不过是徒具形式罢了,这难道真是古人的本意吗?自《纲目》记载以来,像汉显宗那样举行养老礼的,本来就不多。至于魏王曹髦,也曾在太学养老并请教治国之言。《纲目》曾在汉后主景耀元年记载此事,却没有想到当时国柄掌握在司马氏手中,所有军国大政汉后主都不能参与,只用这种虚文来蒙蔽他的君主。如今宇文氏自从篡夺魏国以来,已经历三世,宇文护总揽大权,周主把性命寄托在他手中,一切施政都不能由自己作主;只有礼仪文饰方面的事情不受宇文护猜疑,所以周主才能安然实行。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自从继承帝统以来,所有重大政事、重大赏罚都从未亲自处理过,为什么唯独养老这一件事却大书于册呢?于谨深深了解其中的用意,所以他说的不过是听从劝谏、守信、谨慎言行之类的话,其他关于君主大节的事情一概没有涉及。这大概是周主借此掩饰自己,而宇文护也借此愚弄他的君主。唉!养老请教,古人把它当作盛大典礼,后世却把它当作装点门面的美观,所以说有些事情表面相似而实质不同,这就是其中一例。读《纲目》的人,应当从这里看出其中的道理。六月,陈朝杀死司空侯安都。集览:当初侯安都镇守京口,倚仗功劳骄横跋扈,门客有一千人,部下将帅大多不遵守法度;一经巡察询问、收捕拘押,往往就逃回侯安都那里。陈主对此怀恨,侯安都却没有察觉。一次侍宴时酒意正浓,侯安都有人箕踞而坐、身体倾斜倚靠;他曾陪陈主到乐游园修禊饮酒,对陈主说:“和做临川王的时候相比怎么样?”陈主说:“这虽然是天命,也是因为有您的力量。”宴会结束后,侯安都请求借用供帐和水饰,第二天便带着妻妾入宫赴宴。侯安都坐在御座上,门客坐在群臣的位置上,陈主对此十分厌恶。舍人蔡景历迎合陈主的意旨,声称侯安都谋反。陈主担心侯安都不肯接受征召,便先任命他为江州刺史。侯安都经过建康时,陈主设宴招待他,又把他的将帅召集到朝堂,在座中全部逮捕,随后下诏公布他的罪恶,第二天赐他死。当初高祖和诸将宴饮时,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各自夸耀功劳,高祖说:“你们都是良将,但各有短处:杜公志向很大而见识昏暗,对下属亲近而对上级骄傲;周侯交友不加选择,推心置腹过了头;侯郎傲慢放纵而不知满足,轻佻任性。这些都不是保全自身的道路。”后来他们果然都如高祖所说。集览:禊饮。《晋书·礼志》说,汉代制度规定季春上巳日,官民都在东流水边举行禊礼,洗濯祓除,去掉积久的污垢。魏以后只用三日,不再限定上巳日。晋朝中期,公卿以下直到百姓都在洛水边举行禊礼,于是引水流杯饮酒。关于祓还供帐水饰的注释又见汉高皇后八年。“供具帷帐”就是供给使用的器物和帷帐;“水饰”是指乐游园中水边祓禊处的装饰。发明:侯安都为什么不记作“诛”?因为陈王偏袒他拥立自己的功劳。等到他骄横放纵,又不能用道理告诫约束他,于是掩盖实情把他杀掉,所以书法这样记载。齐主杀死河南王孝瑜。
【齐侍中和士开有宠,奸谄百端,赏赐不可胜纪。毎侍左右,言辞容止,极诸鄙防,无复君臣之礼。尝谓齐主曰:「自古帝王尽为灰土,尧、舜、桀、纣,竟复何异?陛下宜及少壮,极意为乐,纵横行之,一日取快,可敌千年。国事尽付大臣,何虑不办?」齐主大恱,于是委赵彦深掌官爵,元文遥掌财用,唐邕掌外兵,白建掌骑兵,冯子琮、胡长粲掌东宫,三四日一视朝,书数字而已,使士开与胡后握槊。河南康献王孝瑜諌曰:「皇后天下之母,岂可与臣下接手?」赵郡王叡及士开共譛孝瑜奢僣,山东唯闻有河南王,不闻有陛下。齐主酖杀之,诸侯在宫中者莫敢举声,唯河间王孝琬大哭而出】发明【高湛得国,垂及二载,始书娄太后殂,既着其不能行丧礼之罪;次书杀其兄子绍德,复着其乱伦滥杀之罪;至此书杀河南王孝瑜,又着其荒淫拒諌之罪。盖湛在高洋时,固尝助桀为虐,陷永安王浚等于死地,畧无矜悯之意,宜乎得志之日,恣行无道而不顾也。嗣是而后,齐政日乱,以至于亡,纷纷罪恶不可胜纪。自古世济凶德,未有如高氏之甚者,于湛乎何诛】秋九月,陈广州刺史欧阳頠卒,以其子纥代之。○周及突厥侵齐。【初,周人欲与突厥连兵伐齐,许纳其女为后,遣杨荐及王庆往结之。齐人惧,亦遣使求昬于突厥。木杆贪齐币重,欲执荐等送齐。荐知之,责木杆曰:“太祖昔与可汗共敦邻好,悉以蠕蠕降众付可汗使者,以快可汗之意,如何今日▯欲背恩忘义,独不愧鬼神乎?”木杆惨然良久曰:“君言是也,吾意决矣。”周公卿请发十万人击齐,柱国杨忠独以为得万骑足矣,乃遣忠将歩骑一万与突厥伐齐。达奚武将歩骑三万,自南道出防于晋阳。忠拔齐二十余城,突厥以十万骑防之,三道俱入。时大雪,平地数尺。齐主自邺倍道赴晋阳,斛律光将歩骑三万屯平阳。周师及突厥逼晋阳,齐主欲走避之。赵郡王叡、河阳王孝琬叩马諌。齐主命六军进止皆取叡节度,而使并州刺史叚韶总之】集览【蠕蠕降众,蠕蠕即柔然,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先柔然主邓叔子降魏,突厥来取之,宇文泰收叔子以下三千余人付其使者,尽杀之】发明【春秋莫谨于华戎之辨,故晋与白狄伐秦,及秦与白狄伐晋,皆不殊之所以夷秦晋,中国恶其族类不分之罪也。宇文立国听命于夷,今又与突厥连兵,是其志在利人土地,而不知中国与夷狄不分,人类与禽兽无别,亦将沦胥为一,无以戒乱华之祸矣。书周及突厥侵齐,言及则犹有内外之分,不使之得与中国等,此固纲目贵华贱夷之意,而非以是予周也。呜呼,微矣】冬十一月,陈讨周廸,败之,遂进军讨陈宝应。【周廸复越东兴岭为冦,诏防军章昭逹将兵讨破之。廸潜窜山谷,民相与匿之,虽加诛戮,无肯言者。章昭逹进军度岭,趣建安,讨陈宝应。诏益州刺史余孝顷督军自东道防之】书法【陈之讨廸也,书其江州刺史;其讨异也,书其缙州刺史。宝应亦其闽州刺史也。曷为削而斥其名?罪之也。宝应夲与周留互为三窟。陈氏得国再世矣,既不受其征命,又主逋逃,是乱也。故并书以讨,而独斥名之】【甲陈天嘉五年周保定申四年齐河清三年】春正月齐主及周师战于晋阳周师败绩【齐主登北城,军容甚整。突厥咎周人曰:“尔言齐乱,故来伐之,今何可当邪?”周人以歩卒为前锋,从西山下去,城二里许。诸将咸欲逆击之。叚韶曰:“歩卒力势有限,今又积雪,逆战非便,不如陈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矣。”既至,齐悉其锐兵,鼓噪而出。突厥震骇,引上西山,不肯战。周师大败而还。突厥还至长城,马死且尽,截矟杖之以归。达奚武至平阳,闻忠退,亦还。初,周人常惧齐兵西度,毎至冬月,守河椎氷。及是,齐嬖幸用事,军政渐紊,反椎氷以备周兵之逼。斛律光忧之曰:“国家常有吞闗陇之志,今日至此,而唯翫声色乎】二月朔,日食。○三月,齐颁律令。制田赋。
译集览:齐朝侍中和士开受到宠幸,奸邪谄媚,赏赐多得无法计数。每当侍奉在齐主身边,他的言辞和举止都极其鄙俗放肆,完全没有君臣之间的礼节。他曾对齐主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最终都化为灰土,尧、舜、桀、纣,到底又有什么不同?陛下应当趁着年轻力壮,尽情享乐,纵情任意地去做,一天得到的快意可以抵得上千年。国事全交给大臣办理,有什么可担忧的?”齐主非常高兴,于是把官爵任免交给赵彦深掌管,把财物用度交给元文遥掌管,把外兵交给唐邕掌管,把骑兵交给白建掌管,把东宫交给冯子琮、胡长粲掌管。他每隔三四天才上朝一次,只批写几个字,任由和士开与胡后握槊游戏。河南康献王孝瑜劝谏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怎么可以和臣下交手游戏?”赵郡王叡和和士开一起诬陷孝瑜奢侈僭越,说山东只听说有河南王,不听说有陛下。齐主用毒酒杀死孝瑜。诸侯中在宫里的没有人敢出声,只有河间王孝琬大哭着离开。发明:高湛取得帝位,将近两年,才先记载娄太后去世,并显明他不能遵行丧礼的罪过;接着记载杀死哥哥的儿子绍德,又显明他乱伦滥杀的罪过;到这里记载杀死河南王孝瑜,又显明他荒淫拒谏的罪过。高湛在高洋时期本来就曾帮助暴君作恶,把永安王浚等人陷害至死,丝毫没有怜悯之意;他得志之日,任意行使无道之事而不顾忌,也是理所当然的。此后齐朝政局日益混乱,直到灭亡,纷繁的罪恶多得无法记数。自古以来世代承继凶恶德行的,没有比高氏更严重的;对于高湛,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秋九月,陈朝广州刺史欧阳頠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欧阳纥接替他。○周朝和突厥入侵齐朝。集览:起初,周人想联合突厥出兵攻打齐朝,答应把周朝的女儿嫁给突厥可汗为后,派杨荐和王庆前往缔结盟约。齐人害怕,也派使者向突厥求婚。木杆可汗贪图齐朝丰厚的财物,想扣押杨荐等人送给齐朝。杨荐知道后,责备木杆说:“太祖过去和可汗共同敦睦邻好,把蠕蠕投降的部众全部交给可汗的使者,以满足可汗的心意。如今为什么反而想背恩忘义,难道不愧对鬼神吗?”木杆神色凄惨,沉默了很久,说:“您说得对,我已经决定了。”周朝公卿请求发兵十万攻打齐朝,柱国杨忠独自认为有一万骑兵就够了,于是派杨忠率步兵、骑兵一万人,和突厥一起攻打齐朝。达奚武率步兵、骑兵三万人,从南道出兵,进攻晋阳。杨忠攻下齐朝二十多座城,突厥派十万骑兵相助,三路军队一齐进入齐境。当时下着大雪,地面积雪数尺。齐主从邺城日夜兼程赶往晋阳,斛律光率步兵、骑兵三万人驻扎在平阳。周军和突厥军逼近晋阳,齐主想逃避他们。赵郡王叡、河阳王孝琬叩住马缰劝谏。齐主命令六军的一切进退都听从叡的调度,又让并州刺史段韶总领诸军。集览:蠕蠕就是柔然,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集览:此前柔然主君邓叔子投降魏国,突厥前来索取他,宇文泰把邓叔子以下三千多人交给突厥使者,全部被杀。发明:《春秋》最重视华夏与戎狄的区别,因此晋国和白狄攻打秦国、秦国和白狄攻打晋国时,都不分别记载其族类,这是因为夷秦、晋之国,厌恶他们不分族类的罪过。宇文氏建立国家后听命于夷狄,如今又和突厥联合出兵,这是他们只图夺取他人土地,却不知道中国和夷狄不加区别,人与禽兽没有差别,最终也将一同沦落,使祸乱华夏的灾祸无从警戒。这里记作“周及突厥侵齐”,说“及”仍然保留了内外之分,不让突厥取得与中国同等的地位;这固然是《纲目》尊华贬夷的意思,却不是因此赞许周朝。唉,其中的含义很深微。冬十一月,陈朝讨伐周迪,打败了他,随即进军讨伐陈宝应。集览:周迪再次越过东兴岭作乱,陈朝下诏命章昭达率兵讨伐并击败他。周迪偷偷逃入山谷,百姓相互掩护藏匿他,即使加以诛杀,也没有人肯说出他的下落。章昭达进军越过山岭,直趋建安,讨伐陈宝应。陈朝下诏命益州刺史余孝顷率军从东道进攻他。书法:【陈之所以讨伐周迪,记作“陈江州刺史”;之所以讨伐留异,记作“陈缙州刺史”。陈宝应也只是闽州刺史。为什么删去他的官职而直斥其名?这是因为要治他的罪。宝应原本和周迪、留异互相勾结,作为各自的退路。陈氏建立政权已经两代了,宝应既不接受朝廷的征召命令,又收容逃亡者,这是作乱。因此一并写作讨伐,而唯独直斥宝应的姓名。】【甲:陈天嘉五年,周保定四年,齐河清三年】春季正月,齐主与周军在晋阳交战,周军大败。【齐主登上北城,军容十分整肃。突厥人责问周人说:“你们说齐国混乱,所以来攻伐它,如今怎么又抵挡不了呢?”周人让步兵做前锋,从西山下行进,距离城池约二里。诸将都想迎击。段韶说:“步兵的力量有限,如今又有积雪,迎战不便利。不如列阵等待他们。他们疲劳而我们安逸,一定可以击败他们。”周军抵达后,齐军出动全部精锐,擂鼓呐喊着冲出。突厥人震惊害怕,引军退上西山,不肯交战。周军大败而回。突厥军退到长城时,战马几乎全死了,只好截断矛杆作杖,扶持着回去。达奚武抵达平阳,听说宇文忠退兵,也回去了。当初,周人常常害怕齐兵向西渡河,每到冬季,就守在河边凿冰。到了这时,齐国宠臣掌权,军政逐渐紊乱,反而凿冰来防备周兵逼近。斛律光忧虑地说:“国家一向有吞并关陇的志向,如今到了这种地步,却只顾沉溺于声色吗?】二月初一,发生日食。○三月,齐国颁布律令。制定田赋制度。
【初,齐显祖命刋定《齐律》,久而不成,决狱者罕依律文,相承谓之变法从事。世祖即位,思革其▯,乃督脩者,至是而成。其刑名有五:一曰死,轘、枭、斩、绞;二曰流,投边裔为兵;三曰刑,自五嵗至一岁;四曰鞭,自百至四十五曰杖,自三十至十。凡十五等。其流内官及老小阉痴,并过失应赎者,皆以绢代金。是后为吏者始守法令。又敕仕门子弟尝讲习之。又令民十八受田,输租调;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还田免租调。一夫受露田八十畆,妇人四十畆,奴婢依良人。牛受六十畆,大率一夫一妇,调绢一匹,绵八两,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凖良人之半,牛调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台,义租纳郡,以备水旱】集览【流内官,注见唐▯宗开元十七年流外。阉痴,阉衣检反,不明也。痴,不慧也。露田,杜佑《通典》注:不栽树者谓之露田】正误【阉痴,今按阉平声,即阉宦之人,以其刑余废人,故得罪许赎也】周初令百官执笏。○夏六月,白虹贯日。齐主湛杀其兄之子乐陵王百年。【时白虹围日,再重,又横贯而不逹。赤星见,齐主欲以百年猒之。百年常作数敕字,教书者封奏之。齐主怒,使召百年。百年知不免,割带玦,留与其妃斛律氏而入。齐主遣左右乱捶之,气息将尽,乃斩之,弃诸池。池水尽赤。妃把玦,哀号不食,月余亦卒。玦犹在手,拳不可开。其父光自擘之,乃开】集览【白虹贯日,注见汉哀帝元寿元年。猒之,猒与厌通,益涉反,当也。割带玦,玦半璧也,玉佩如环而有缺,割所带之玦与其妃者,义取诀别也】书法【齐主尝杀兄之子矣,止斥书主,此其斥书名,何重罪湛也?湛之位,百年之位也,废之乐陵薄矣,又杀之以应天变,忍哉!故从弑君例,斥名之终。纲目书虹,二汉灵帝光和二年,是年】发明【天之警告,非一端,人主皆以反躬修德为先,自厌祷之说既兴,而恐惧之意遂泯,齐氏不道,白虹贯日,反乃滥杀以应之,纲目斥书其主之名于杀兄子之上,所以着其诬天罔人,夺宗肆逆,滥及无辜之罪,为后戒也】秋八月朔,日食。○九月,周封李昞为唐公。【以追録佐命元功,封昞虎之子也】齐人归宇文防之母于周【初,周太祖之从贺防岳在闗中也,遣人迎防于晋阳,防母阎氏及周主之姑皆留晋阳。齐人以配中山宫。及防用事,遣间使入齐求之,莫知音息。齐遣使者至玉璧,求通互市。防使人与语,韦孝寛亦为致书言之。是时,周人谋与突厥再伐齐,齐主方惧,许归防母,且求通好。先遣其姑归,令人为防母作书,言防幼时数事。防得书,悲不自胜。齐人复使其母与书,邀防重报,往返再三。时叚韶拒突厥军于塞下,齐主遣徐世荣乘传问之。韶以周人反覆,本无信义,防名为相,其实主也。既为母请和,不遣一介之使,若据移书即送其母,恐示之以弱,不如且外许之,待和亲坚定,遣之未晚。齐主不听,即遣之。阎氏至周,举朝称庆。周主为之大赦,毎四时伏腊,帅诸亲戚行家人礼,称觞上寿】书法【不书「自齐归于周」,何据?元畧、元彧,此齐意也。予齐,所以薄防也。燕主德之母尝陷秦矣,及其归也,书曰「燕献伎乐,称藩于秦」,秦以其母妻归之予燕也。于是防不遣使,而韦孝寛移书求之,使叚韶之说得行,则母之归未可期矣。
译【起初,齐显祖命人编订《齐律》,很久没有完成,审判案件的人很少依照律文办理,沿袭相承,把这种做法称为“变法从事”。世祖即位后,考虑革除这种弊病,于是督促修订,到这时才完成。刑罚名目有五种:一是死刑,包括车裂、枭首、斩刑、绞刑;二是流刑,把人发配到边远地区充当士兵;三是刑刑,刑期从五岁至一岁;四是鞭刑,从一百下至四十下;五是杖刑,从三十下至十下,共十五等。流内官以及老年人、幼小者、宦官和痴愚者,还有按过失犯罪应当准许赎罪的人,都用绢代替金钱赎罪。从此以后,做官的人才开始遵守法令。又下令官宦子弟曾经讲习过这些法律。又命令百姓十八岁时受田并缴纳租调,二十岁充当士兵,六十岁免除力役,六十六岁归还田地并免除租调。每个男子受露田八十亩,妇人四十亩,奴婢按照良人的标准办理。牛受田六十亩。大致规定,一夫一妇缴纳调绢一匹、绵八两,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按良人的一半计算,牛的调绢为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交尚书台,义租交纳郡府,用来防备水旱灾害。】集览:【“流内官”,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七年“流外”。“阉痴”:“阉”音检,意思是不明事理;“痴”是不聪慧。】“露田”,杜佑《通典》注说:不栽种树木的田地叫作露田。正误:【“阉痴”:今按,“阉”读平声,就是宦官;因为他们是受过刑、成为废人的人,所以犯罪后准许赎罪。】周初次下令百官执笏。○夏季六月,白虹贯日。齐主高湛杀死他兄长的儿子乐陵王高百年。【当时白虹环绕太阳,两重相叠,又横贯太阳而没有贯通。赤色星辰出现,齐主想用高百年来应验这种天象。高百年平常写了几道诏书的字样,教书的人把它们封好上奏。齐主大怒,派人召高百年。高百年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割下所系的玦,留下给他的妃子斛律氏,然后入宫。齐主派身边的人乱棍打他,等到气息将尽,才把他斩杀,抛弃在池中。池水全都变红。妃子手握玉玦,悲号哭泣,不肯进食,一个多月后也死了。玉玦仍在她手中,拳头无法掰开。她的父亲斛律光亲自掰开她的手,玉玦才取出来。】集览:【“白虹贯日”,注见汉哀帝元寿元年。“猒之”中的“猒”与“厌”相通,音益涉,意思是应验。“割带玦”:玦是半璧形的玉佩,像环而有缺口;割下所佩的玦给妃子,是取诀别之意。】书法:【齐主曾经杀过兄长的儿子,前面只斥责书写“齐主”;这一次为什么斥责并直书他的姓名?这是因为高湛所处的君位,本来就是高百年的君位。他废黜乐陵王已经很刻薄,又杀死他来应验天变,实在残忍!所以依照弑君的事例,最终直斥其名。纲目记载白虹,见汉灵帝光和二年,本年也是如此。】发明:【上天的警告不止一种,君主都应当首先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自从用厌胜祈祷来应对灾异的说法兴起以后,恐惧警戒之意便消失了。齐氏不行正道,白虹贯日,反而滥杀来应对天变。《纲目》在杀兄之子的记载中直斥齐主姓名,是为了揭露他欺骗上天、蒙蔽众人、夺取宗室君位、肆意作乱并滥杀无辜的罪行,作为后世的警戒。】秋季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九月,周封李昞为唐公。【这是为了追录辅佐周室建立政权的首要功劳;李昞是李虎的儿子。】齐人把宇文防的母亲送还给周。【起初,周太祖的堂兄贺拔岳在关中时,派人到晋阳迎接宇文防,宇文防的母亲阎氏以及周主的姑母都留在晋阳。齐人把她们配给中山宫。等到宇文防掌权后,派遣密使进入齐国寻找她们,却没有得到任何音信。齐国派使者到玉璧,要求恢复互市。宇文防派人与使者交谈,韦孝宽也替他写信说明此事。当时周人正谋划与突厥再次攻伐齐国,齐主正感到害怕,于是答应送还宇文防的母亲,并且要求与周交好。齐人先把周主的姑母送回去,又让人替宇文防的母亲写信,说起宇文防幼年时的几件事。宇文防收到信,悲伤得不能自制。齐人又让他的母亲写信给他,要求宇文防再写回信,如此往返了两三次。当时段韶在塞下抵挡突厥军,齐主派徐世荣乘驿车去询问他。段韶认为周人反复无常,本来就没有信义;宇文防名义上是宰相,实际上掌握政权。他既然替母亲请求和好,却不派一个使者来,如果只凭一封移文就把他的母亲送回去,恐怕会向他显示齐国的软弱。不如暂且在表面上答应,等和亲关系确定后再送回她,也不算晚。齐主不听,立即把阎氏送还。阎氏到达周国后,满朝都庆贺。周主为此大赦天下,每逢春夏秋冬四时以及伏日、腊日,便率领各位亲戚行家人礼,举杯祝寿。】书法:【这里不写“阎氏从齐国归于周”,依据是什么?元略、元彧,这是齐国的意思。我把这件事记作齐国送还,是为了贬薄宇文防。燕主慕容德的母亲曾经陷在秦国,等到她归还时,记作“燕献伎乐,称藩于秦”,秦国才把他的母亲和妻子送还给燕国。当时宇文防没有派使者,而是韦孝宽移书请求,若依照段韶的主张办理,那么宇文防的母亲就不知何时才能归还了。】
书曰「齐归宇文防之母于周」,薄防之辞也】冬十月周太师防防突厥侵齐【突厥自幽州还,留屯塞北,更集诸部兵,遣使告周,欲与共击齐,如前约。宇文防新得其母,未欲伐齐,又恐负突厥约,更生边患,不得已征内外诸军,凡二十万人。周主授防斧钺,亲劳其军。防遣尉迟迥将前锋,趣洛阳;权景宣趣悬瓠;杨▯出轵闗】集览【▯,匹沼反】书法【前书及突厥,此其书防,何讥也?周不能自为进退,而听于夷,卑亦甚矣。及平辞也,防卑辞也,故其后杨▯实降而贱之,书获防削,太师而斥书,宇文皆罪防也】周廸诱陈南豫州刺史周敷,杀之。【周廸复出,东兴阵,宣城太守钱肃以城降之,廸众复振。周敷帅所部击之,廸绐敷言欲还朝,乞挺身共盟,敷许之。方登坛,为廸所杀】质实【一统志云:东兴地名,在庐州府无为州东北五十里,巢湖东南有石渠凿山通水,一名东闗口,相传夏禹所凿,又名濡须坞,其地高峻险狭,实守扼之所】书法【周廸何以不书陈?癸未年书陈絶于陈也。陈初得国,廸与宝应、留异共相连结而已。陈主蒨立,征鎭湓城,不至,始遣讨之。既而廸众溃,奔晋安,犹未絶也。于是诱杀陈刺史,则与陈絶矣。故不书陈】十一月,陈克晋,安获陈宝应,留异诛之。【陈宝应据建安、晋安二郡,水陆为栅,以拒章昭逹昭逹与战不利,因据上流,伐木为筏,施柏其上,乘江涨壊其水栅。又攻其歩军,方防战,余孝顷自海道适至,并力乘之,宝应大败。谓其子曰:“早从虞公计,不至今日。”昭逹追擒之,并留异送建康,斩之。陈主命昭逹礼遣虞寄诣建康。既见,劳之曰:“管宁无恙”,以为衡阳王掌书记】集览【虞公计,初虞寄依陈宝应,讽以逆顺,寳应不聼。寄恐祸及,遂居东山阳,称足疾。“管宁无恙”,管宁三国魏人,以天下乱,避难辽东。魏武黄初,中华歆荐宁独行君子。文帝特召宁还郡。今陈主以虞寄比之也。《史记·聂政传》:“老母幸无恙。”注索隐曰:“《尔雅》云:恙,忧也。《楚词云:还及吾君之无恙。应劭《风俗通》云:恙,病也。案《易传》云:恙,齧虫也,善入人腹,食人心。上古之时,草居露宿,多被此毒,俗悉患之,故人相见或通书相劳云‘无恙乎’。恙非病也】正误【虞公计,今按寄又有前与寳应书云云,见陈天嘉四年】质实【一统志》云:建安,三国吴之郡名,治建安县,晋以后因之,隋废郡,以县▯泉州。唐初置建州,后复改建安郡。五代时闽置鎭安军节度,南唐改永安军,宋改建宁军,元置建宁路,本朝改为建宁府,属福建道。晋安,晋之郡名,治闽县。刘宋改晋平郡,寻复故。陈兼置闽州,隋改泉州,寻改为建安郡。唐初改为福州,后改长乐郡。唐末陞威武军节度。五代时王审知据此陞长乐府,寻改彰武军。宋陞福州府,元为福州路,本朝复为福州府,属福建道】齐击周师,败之,获其少师杨▯。十二月,及宇文防战于洛阳,大败之。【初,杨▯为邵州刺史,鎭捍东境二十余年,数与齐战,未尝不防,由是轻之。既出轵闗,独引兵深入,又不设备。齐太尉娄叡将兵奄至,大破之,▯遂降。周人攻洛阳不克,宇文防命诸将堑断河阳路,遏齐救兵,然后同攻洛阳。诸将以为齐兵必不敢出,唯张斥堠而已。齐遣兰陵王长恭及大将军斛律光救洛阳,未敢进。齐主召并州刺史叚韶,谓曰:“洛阳危急,今欲遣王救之,突厥在北,复须鎭御,如何?”对曰:“北虏侵邉,事等疥癣;今西隣闚逼,乃腹心之病。”齐主乃遣韶督精骑一千救洛阳。齐主亦自晋阳赴之。韶至洛阳,与诸将观周军形埶,至太和谷与周军遇,驰告诸营追集骑士,结陈以待之。韶为左军,长恭为中军,光为右军。周人不意其至,皆忷惧。韶遥谓曰:“汝宇文防才得其母,遽来为冦,岂欲送死邪?”
译所以记作“齐国把宇文防的母亲送还给周”,这是贬薄宇文防的措辞。冬季十月,周太师宇文防与突厥入侵齐国。【突厥从幽州返回后,留下军队驻扎在塞北,又集合各部兵马,派使者告知周国,想按照先前的约定与周共同攻打齐国。宇文防刚刚得到母亲,还不想攻打齐国;但又害怕背弃与突厥的约定,重新引发边境祸患,只得征召内外各军,共二十万人。周主授予宇文防斧钺,亲自慰劳他的军队。宇文防派尉迟迥率领前锋,直趋洛阳;派权景宣直趋悬瓠;派杨▯从轵关出兵。】集览:【“▯”,音匹沼。】书法:【前面记载周与突厥共同出兵,这里却记作宇文防出兵,为什么要讥刺他?周国不能自己决定进退,却听命于夷狄,实在太卑下了。至于后来记载周军败退的措辞,也是贬低宇文防的措辞。因此后来杨▯确实投降时,便轻贱宇文防;记作俘获宇文防时删去“太师”而直书其名,都是在治宇文防的罪。】周迪诱骗陈国南豫州刺史周敷,将他杀死。【周迪再次出兵,在东兴列阵;宣城太守钱肃献城投降,周迪的部众又振作起来。周敷率领部下攻打周迪,周迪欺骗周敷说想回朝,请求亲自与他结盟,周敷答应了。周敷刚登上盟坛,就被周迪杀死。】质实:【《一统志》说:东兴是地名,在庐州府无为州东北五十里。巢湖东南有石渠,凿山通水,又名东关口;相传为夏禹所凿,也叫濡须坞。这里地势高峻险狭,确实是守卫和扼制交通的地方。】书法:【周迪为什么不书作“陈周迪”?癸未年已经记载陈国与周迪断绝关系。陈国刚建立时,周迪只不过与陈宝应、留异互相联结罢了。陈主陈蒨即位后,征召镇守湓城的周迪入朝,他不来,陈主才派兵讨伐。后来周迪的部众溃败,逃往晋安,仍然没有与陈国断绝关系。到了这时,周迪诱杀陈国刺史,于是才和陈国断绝关系。因此不写陈国。】十一月,陈军攻克晋安,俘获陈宝应,诛杀留异。【陈宝应占据建安、晋安二郡,在水陆设置栅栏,抵抗章昭达。章昭达与他交战失利,于是占据上游,砍伐树木制作木筏,在上面铺设柏木,乘江水上涨冲毁他的水栅。又攻打他的步兵。正当陈军防守交战时,余孝顷从海路恰好赶到,合力进攻,陈宝应大败。他对儿子说:“早听从虞公的计策,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章昭达追击并擒获陈宝应,又把留异送到建康,将其斩杀。陈主命章昭达以礼送虞寄到建康。见到虞寄后,陈主慰劳他说:“管宁还没有忧患吗?”任命他为衡阳王掌书记。】集览:【“虞公计”:起初虞寄依附陈宝应,劝他辨明逆顺,宝应不听。虞寄害怕祸及自身,于是住在东山阳,自称脚有疾病。“管宁无恙”:管宁是三国时魏国人,因为天下混乱,避难辽东。魏武帝黄初年间,华歆推荐管宁为独行君子,文帝特意召管宁回到郡中。如今陈主把虞寄比作管宁。《史记·聂政传》说:“老母幸无恙。”索隐注说:“《尔雅》说,恙是忧患;《楚辞》说,回来时还赶得上我的君主没有忧患。《风俗通》说,恙是疾病。考察《易传》,恙是会咬人的虫,善于钻入人的腹中,吞食人的心。】上古时候,人们住在草舍、露天住宿,常常受到这种毒虫的侵害,世俗之人都把它视为忧患,所以人们相见或通信时,有时互相慰问说“没有忧患吗”。“恙”并不是疾病。正误:【“虞公计”:今按,虞寄另外还有先前写给陈宝应的信,内容见陈天嘉四年。】质实:【《一统志》说:建安,是三国吴设置的郡名,郡治在建安县,晋代以后沿用。隋代废除郡制,把建安县隶属泉州。唐初设置建州,后来又改为建安郡。五代时闽国设置镇安军节度,南唐改为永安军,宋代改为建宁军,元代设置建宁路,本朝改为建宁府,隶属福建道。晋安,是晋代的郡名,郡治在闽县。刘宋改为晋平郡,不久又恢复旧名。陈代兼置闽州,隋代改为泉州,不久又改为建安郡。唐初改为福州,后来改为长乐郡。唐末升为威武军节度。五代时王审知据有此地,升为长乐府,不久改为彰武军。宋代升为福州府,元代为福州路,本朝恢复为福州府,隶属福建道。】齐军攻打周军,击败周军,俘获周国少师杨▯。十二月,周军与宇文防在洛阳交战,齐军大败周军。【起初,杨▯任邵州刺史,镇守东部边境二十多年,多次与齐军交战,从未失败,因此轻视齐军。周军出了轵关后,杨▯独自率兵深入,又没有设置防备。齐太尉娄叡率兵突然赶到,大败杨▯,杨▯于是投降。周人攻打洛阳没有攻克,宇文防命诸将挖沟切断河阳道路,阻挡齐国救兵,然后一起进攻洛阳。诸将认为齐兵一定不敢出战,只安排侦察哨。齐国派兰陵王高长恭和大将军斛律光救援洛阳,但他们不敢前进。齐主召见并州刺史段韶,说:“洛阳危急,现在想派王爷去救援;但突厥在北方,又需要镇守抵御,怎么办?”段韶回答:“北方胡虏侵犯边境,事情如同疥癣之患;如今西邻窥伺逼近,才是腹心之病。”齐主于是派段韶统率一千精锐骑兵救援洛阳。齐主也亲自从晋阳赶去。段韶抵达洛阳后,与诸将观察周军的形势,到了太和谷与周军相遇,便飞马通知各营,追赶集合骑兵,列成阵势等待周军。段韶为左军,兰陵王高长恭为中军,斛律光为右军。周人没有料到齐军到来,都惊恐不安。段韶远远对周军说:“你们宇文防刚刚得到母亲,马上就来做盗寇,难道是想来送死吗?”】
周人以歩兵上山逆战,韶且战且却以诱之,待其力弊,然后下马击之。周师大败,死者甚众,在城下者亦解围遁去,委弃资械,弥满川泽。唯齐公宪、逹奚武、王雄在后拒战,雄驰马冲斛律光陈,光退走。雄追之,按矟不及,光者丈余,欲生擒之,光惟余一矢射雄中额,雄走至营而卒。军中益惧,齐公宪拊循督励,众心小安。至夜收军,宪欲待明更战,武曰:“洛阳军散,人情震骇,若不因夜速还,明日欲归不得矣。”乃还。齐以韶为太宰,光为太尉,长恭为尚书令。杨忠引兵应接突厥,军粮不给,忠乃招诱稽胡酋长,咸在坐,诈使王杰勒兵鸣皷而至,曰:“大冢宰已平洛阳,欲与突厥共讨稽胡之不服者。”坐者皆惧,忠慰谕而遣之。于是诸胡相帅馈输军粮,塡积属周师罢归,忠亦还。防本无将畧,是行又非本心,故无功】集览【稽胡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三年歩落稽】质实【一统志云邵州后周所置,治垣县,隋改为邵原郡,唐初复为邵州,后罢之,故址在平阳府绛州东南二百三十里】发明【前书齐人归宇文防之母于周,未闻周人有请于齐也;次书周防防突厥侵齐,未闻齐人得罪于周也;至是书齐及防战于洛阳,大败之,未闻防有全师制胜之防也。夫师直为壮,曲为老。防身都将相,手握大权,不幸有母沦陷异境,不能遣一介行李▯请于齐,乃遣间使求之。幸而齐人无谋,即遣归国。防曽不思报齐之徳,遽与突厥连兵击之,此何义哉?借使虏尝有约,岂不能告之以实,厚其礼而谢之?彼亦安能遽为邉患耶?观叚韶折防之语,周人无以荅之,此其曲直晓然可知。纲目比而书之,则防负恩不义,兵出无名,率夷狄以戕中国,轻用武以丧师徒,其罪皆着见于书法之间矣,可胜诛哉】齐山东大水【饥死者不可胜计】周灭宕昌,置宕州。集览【宕昌,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宕昌王梁弥定屡冦周边,周讨灭之,以其地置宕州】【乙陈天嘉六年周保定五酉年齐后主纬天统元年】考异【按齐世祖是年四月传位于纬此当分注齐河清四年后主纬天统元年】春二月,周遣使如突厥,逆女。○夏四月,陈侍中安成王顼免。【顼以帝弟之重,势倾朝野。直兵鲍僧叡恃顼势为不法,御史中丞徐陵为奏弹之。从南台官属引奏案而入,陈主为敛容正坐。陵进读奏版,时顼侍殿上,流汗失色。陵遣殿中御史引顼下殿,陈主为之免顼侍。申朝廷肃然】彗星见。○齐主湛传位于太子纬,自称太上皇帝,以祖珽为秘书监。【珽有文无行,尝为高祖功曹。因宴失金叵罗,于珽髻上得之。又坐诈盗官粟,鞭配甲坊。又尝坐赃当绞,除名。显祖爱其才,复令直中书省。齐主为长广王,珽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及即位,擢拜中书侍郎,迁散骑常侍。与和士开共为奸谄。珽私说士开曰:“君之宠幸,振古无比。宫车一日晚驾,欲何以克终?”士开因从问计。珽曰:“宜说主上云:‘文襄、文宣、孝昭之子,俱不得立。今宜令皇太子早践大位,以定君臣之分。’若事成,中宫少主必皆德君,此万全计也。请君微说主上令粗解,珽当自外上表论之。”士开许诺。防彗星见,太史奏云:“除旧布新之象。”珽于是上书言:“陛下虽为天子,未为极贵,宜传位东宫,且以上应天道。”齐主从之,传位于纬,以太子妃斛律氏为后。于是羣公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咸以闻,使侍郎冯子琮、左丞胡长粲辅导少主。珽拜秘书监,大被亲宠】集览【彗星见,《史记·天官书》注正义曰:“天彗者,一名扫星,本类星,末类彗,小者数寸,长长或竟天,而体无光,假日之光,故夕见则东指,晨见则西指。若日南北,则随日光而指,光芒所及为灾变,见则兵起,除旧布新。彗所指之处弱也。”又注详见周显王八年。金叵罗,《史炤通鉴释文》曰:“叵,普火反。叵罗,饮器也,以金为之。”甲坊,军器监掌缮甲弩,以时输武库总署二:一曰弩署,一曰甲坊】书法【白虹贯日,则杀百年以厌之;彗星示变,则传位太子以禳之。齐之所以应天者如此。纲目比而书之,贬义自见矣。然纬立而齐亡,则天变诚不诬也】发明【书齐主湛传位于彗见之下,祖珽为秘书监之上,则知齐国此举惑于珽之邪说,欲以是而塞天变,明矣。夫星文示戒,人君当侧身修行,改纪其政,庶可感动天心,返妖致祥。乌有传位于子而可以上应天道耶?
书之于册,矫诬可知】秋七月朔日食。○陈遣兵击周廸,杀之。考异【按:天嘉三年、四年两书,陈讨周廸,此当书讨,书诛误;
书击,书杀】
译周人派步兵上山迎战,段韶一边交战一边后退来诱使他们,等到周兵力量疲竭,然后下马攻击。周军大败,死者很多;在城下的周军也解除包围逃走,军需器械丢弃得遍布山川。只有齐公宇文宪、达奚武、王雄在后面抵挡交战。王雄策马冲击斛律光的军阵,斛律光退走。王雄追赶,按住长矛却没有刺中;斛律光退了一丈多,王雄想活捉他,斛律光只剩一支箭,射中王雄的额头。王雄逃到营中便死了。军中更加恐惧,齐公宇文宪抚慰并督促激励士卒,众人的心情稍稍安定。到了夜里收兵,宇文宪想等天亮再战,达奚武说:“洛阳的军队已经溃散,人心震恐,如果不趁夜迅速回去,明天想回去也办不到了。”于是撤回。齐国任命段韶为太宰,斛律光为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杨忠率兵接应突厥,军粮供应不上,于是招引稽胡酋长,把他们都请来赴宴,假装让王杰带兵鸣鼓而来,说:“大冢宰已经平定洛阳,准备与突厥共同讨伐不服从的稽胡人。”在座的人都害怕了,杨忠安慰晓谕后把他们遣走。于是各部胡人相互率领部众运送军粮,粮食堆积如山;等到周军撤回,杨忠也回去了。宇文防本来就没有将略,这次出兵又不是出于本意,所以没有功劳。】集览:【“稽胡”,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三年“步落稽”。】质实:【《一统志》说:邵州是后周设置的,州治在垣县。隋代改为邵原郡,唐初恢复为邵州,后来撤废。旧址在平阳府绛州东南二百三十里。】发明:【前面记载齐人把宇文防的母亲送还给周,没有听说周人向齐国有所请求;接着记载周国的宇文防与突厥入侵齐国,也没有听说齐人得罪了周国;到了这里,却记载齐军与宇文防在洛阳交战并大败周军,也没有听说宇文防有足以全军制胜的谋略。军队出征,理由正当就强盛,理由不正当就衰弱。宇文防身为宰相,手握大权,不幸母亲陷在异国,却不能派一个使者带着礼物向齐国请求,反而只派密使求取。幸好齐人没有谋略,立即把他的母亲送回本国。宇文防不思报答齐国的恩德,突然联合突厥军队攻打齐国,这是什么道理?即使突厥人曾经有过约定,难道不能把实情告诉他们,厚加礼遇并向他们道歉吗?突厥又怎么会立即制造边境祸患呢?看段韶驳斥宇文防的话,周人无从回答,由此可知是非曲直十分明显。《纲目》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记载,就是要说明宇文防忘恩负义,出兵没有名义,率领夷狄残害中原,轻率动武而使军队丧失;这些罪行都清楚地表现在书法之中,难道不应该严加谴责吗?】齐国山东发生大水。【因饥饿而死的人数不胜数。】周国灭亡宕昌,设置宕州。集览:【“宕昌”,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宕昌王梁弥定多次侵犯周国边境,周国讨伐并灭掉宕昌,以其地设置宕州。】【乙:陈天嘉六年,周保定五酉年,齐后主高纬天统元年】考异:【按:齐世祖在这一年四月把帝位传给高纬,这里应当分注为“齐河清四年,后主高纬天统元年”。】春季二月,周派使者前往突厥,迎娶突厥女子。○夏季四月,陈侍中、安成王陈顼被免职。【陈顼凭借皇帝弟弟的尊贵身份,势力压倒朝廷内外。直兵鲍僧叡倚仗陈顼的势力而违法作恶,御史中丞徐陵上奏弹劾他。徐陵从南台率领属官,拿着奏案入朝,陈主收敛神色,端正坐姿。徐陵上前宣读奏版,当时陈顼侍立在殿上,流汗变色。徐陵派殿中御史领陈顼下殿,陈主因此免去陈顼的侍奉职务。朝廷于是肃然。】彗星出现。○齐主高湛把帝位传给太子高纬,自称太上皇帝,任命祖珽为秘书监。【祖珽有文才却没有品行,曾任高祖的功曹。有一次宴饮时丢失金叵罗,后来在祖珽的发髻上找到了。因此他又因欺诈盗窃官仓粮食获罪,被鞭打后发配到甲坊。又曾因贪赃获罪,按律应当处绞刑,被除去名籍。显祖爱惜他的才华,又让他在中书省当值。齐主还是长广王时,祖珽说:“殿下有非同寻常的骨相法。”齐主即位后,提拔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升任散骑常侍。他与和士开一起做奸邪谄媚之事。祖珽私下对和士开说:“您的宠幸,自古以来没有可比的。皇上的车驾一旦有一天不再临幸,您打算怎样善终?”和士开因此向他询问计策。祖珽说:“应当劝说主上道:‘文襄帝、文宣帝、孝昭帝的儿子,都没有能够即位。如今应当让皇太子早日登上帝位,以确定君臣的名分。’如果事情成功,中宫和少主一定都会感念您的恩德,这是万全之计。请您暗中劝说主上,让他稍微有所理解;我当从外面上表论述此事。”和士开答应了。正好彗星出现,太史上奏说:“这是除旧布新的征象。”祖珽于是上书说:“陛下虽然是天子,却还不是最尊贵的,应当把帝位传给东宫,而且可以借此上应天道。”齐主听从了他的意见,把帝位传给高纬,立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臣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都要上报给他,并让侍郎冯子琮、左丞胡长粲辅导少主。祖珽被任命为秘书监,受到极大的亲近和宠信。集览:彗星出现。《史记·天官书》注《正义》说:“天彗,另一个名称叫扫星,起初像普通星,末端像彗星;小的只有几寸,大的很长,有时甚至横贯天空,但星体本身没有光,借助太阳的光,所以傍晚出现时指向东方,早晨出现时指向西方。若在太阳南北出现,就随着日光而指向;光芒所照到的地方会发生灾变。彗星出现,就会发生战争,除去旧的而建立新的。彗星所指的地方会衰弱。”另一条注释详见周显王八年。金叵罗,《史炤通鉴释文》说:“叵,音普火反。叵罗,是饮酒器,用金制成。”甲坊,是军器监所属机构,掌管修缮铠甲和弩,按时输送到武库。总署分为两处:一是弩署,二是甲坊。书法:白虹贯日,就记载杀死百年以压制灾异;彗星显示变异,就记载传位给太子以禳解灾祸。齐国用来回应上天就是这样。《纲目》把这些事连在一起记载,贬斥之意自然显现了。然而高纬即位而齐国灭亡,那么天变确实不是虚妄的。发明:把“齐主湛传位”记在彗星出现之后、把“祖珽为秘书监”记在彗星出现之前,由此可知,齐国采取这一举动,是被祖珽的邪说迷惑,想借此堵塞天变的征兆,已经很明显了。星象显示警戒,人君应当戒惧修身,整顿自己的政治,希望能够感动上天,使妖异转为祥瑞。哪里有把君位传给儿子就可以上合天道的道理呢?把这些写在史册上,便可知道其中有矫饰欺罔。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陈派兵攻打周迪,将他杀死。考异:按:天嘉三年、四年两处记载陈讨伐周迪,这里应当写“讨”,写作“诛”是错误的;这里写作“击”和“杀”。
书法【廸与陈留皆书讨矣,二子书诛廸,则曷为书杀廸?梁之内史也,纲目于此有权衡矣。据二子皆陈所命也】○冬十月,周杀其中州刺史贺若敦。【周以函谷闗城为通洛防,以贺若敦为中州刺史,镇之。敦恃才负气,以湘州之役全军而返,谓宜受赏,翻得除名,对台使出怨言。宇文防怒,征还,逼令自杀。临死谓其子弼曰:「吾志平江南,今而不果,汝必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以诫之】集览【函谷闗,文頴曰:秦东闗也,在▯农县外衡山岭下。顔师古曰:陜西桃林县南十二里有洪溜涧水,即古函谷闗也,其水北流入河,西岸犹有旧闗遗迹。《西征记》云:道形如函也,山原壁立数十仞,谷中仅容一车。案今陜州灵宝县南十里,秦函谷闗也。汉武元鼎三年,徙函谷闗于新安县东一里。案新安属河南,在灵宝东三百余里】正误【通洛防,今按《北史》周武帝保定五年改故函谷闗城为通洛防,在洛州新安县东】质实【一统志》云:函谷闗有二,一在河南府灵宝县南一十里,老耼西度,田文东出皆此闗,左右有望气、鸡鸣二台遗址,此旧闗也。一在河南府新安县东二里,项羽坑秦降卒处,汉楼船将军杨仆有大功,耻为闗外人,上书乞以家财东徙闗,武帝为移于此,此新闗也。中州,后周所置,治东垣县,后省州置新安郡。隋复改东垣为新安县,属谷州,后省州以县属河南郡。唐初属洛州,后属河南府。宋及金元俱仍旧,本朝因之,仍属河南府】【丙陈天康元年周天和戌元年齐天綂二年】春正月日食○夏四月陈以孔奂为太子詹事【陈主不豫,台阁众事并令仆射到仲举、尚书孔奂共决之。疾笃,奂、仲举与司空尚书令扬州刺史安成王顼、尚书袁枢、舍人刘师知入侍医药。陈主以太子伯宗柔弱,谓顼曰:“吾欲遵太伯之事。”顼拜泣固辞。陈主又谓仲举、奂等曰:“今三方鼎峙,四海事重,宜须长君,卿等宜遵此意。”孔奂流涕对曰:“皇太子圣徳日跻,安成王足为周旦。若有废立之心,臣诚不敢奉诏。”陈主曰:“古之遗直复见于卿。”乃以奂为太子詹事。司马公曰:“孔奂处腹心之重任,决社稷之大计。茍以世祖之言为不诚,则当面辨廷争以絶觊觎;以为诚邪,则当请下诏书宣告中外。若谓太子嫡嗣不可动揺,欲保辅而安全之,则当尽忠竭节以死继之。奈何于君之存则逆探其情而求合,及其既没则权臣移国而不能救,嗣主失位而不能死,斯乃奸防之尤者。而世祖谓之遗直以托六尺之孤,岂不悖哉】集览【足为周旦,周公旦,周武王弟也。武王崩,成王立而少,周公摄政七年而反政。古之遗直,《春秋传》昭十四年,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注:言叔向之直有古人遗风】陈主蒨殂太子伯宗立【陈主起自艰难,知民疾苦,性明察俭约,毎夜刺闺取外事,分判者前后相续,敕传更籖于殿中者,必投籖于阶石之上,令鎗然有声,曰:“吾虽眠,亦令惊觉】集览【传更籖,传递籖筹也,五更传五籖】正误【刺闺,今按刺闺,疑宫中职名,犹刺史、刺奸之刺,检察闺闼者也。胡三省注:“就闺中刺取外事”,故曰刺闺,未详孰是】五月,陈以安成王顼为司徒,録尚书事;徐陵为吏部尚书。【陵以梁末以来选授多滥,乃为书示众曰:「永定之时,圣朝草创,白银难得,黄札易营,致令员外常侍路上比肩,谘议参军市中无数。今衣冠礼乐日富,年华何可犹作旧意?非理望也。」众咸服之】集览【黄札,札,薄木板也,用以书诏。宋明帝时,以军功除官者众,板不能供,始用黄纸】
译书法:周迪和陈留都记作“讨”,这两个人又记作“诛周迪”,为什么这里却写“杀周迪”?因为周迪是梁的内史,《纲目》在这里有所斟酌。根据两人都是陈所任命的。冬季十月,周杀死其中州刺史贺若敦。周把函谷关城改作通洛防,任命贺若敦为中州刺史,镇守那里。贺若敦自恃才干而意气用事,因湘州战役中全军返回,认为自己应当受赏,反而被除名;面对台使时说了怨言。宇文护发怒,召他回来,逼迫他自杀。临死时对儿子贺若弼说:“我的志向是平定江南,如今没有实现,你一定要完成我的志向。我因为舌头而死,你不可不记住这件事。”于是拿锥子刺贺若弼的舌头使之出血,以此告诫他。集览:函谷关。文颖说:这是秦国东面的关口,在弘农县外衡山岭下。颜师古说:陕州桃林县南十二里有洪溜涧水,就是古函谷关;这条水向北流入黄河,西岸还留有旧关遗迹。《西征记》说:道路形状像函,山崖直立数十仞,谷中仅能容一辆车。按:现在陕州灵宝县南十里,就是秦代函谷关。汉武帝元鼎三年,把函谷关迁到新安县东一里。按:新安属于河南,在灵宝东三百多里。正误:通洛防,今按《北史》,周武帝保定五年把原函谷关城改为通洛防,在洛州新安县东。质实:《一统志》说:函谷关有两个,一个在河南府灵宝县南十里,老子向西出关、田文向东出关都是此关,左右有望气台、鸡鸣台遗址,这是旧关。另一个在河南府新安县东二里,是项羽坑杀秦朝投降士卒的地方。汉代楼船将军杨仆建立大功,却以自己是关外人为耻,上书请求用家财把函谷关向东迁移,武帝于是把关迁到这里,这是新关。中州是后周设置的,州治在东垣县,后来撤州设置新安郡。隋朝又把东垣改为新安县,属谷州;后来撤销谷州,以该县隶属河南郡。唐初属洛州,后来属河南府。宋、金、元都沿袭旧制,本朝也因袭,仍属河南府。丙:陈天康元年,周天和戌元年,齐天统二年。春季正月,发生日食。夏季四月,陈任命孔奂为太子詹事。陈主身体不适,台阁的各种事务都命令仆射到仲举和尚书孔奂共同裁决。病情严重时,孔奂、到仲举与司空、尚书令、扬州刺史安成王顼、尚书袁枢、舍人刘师知一同入宫侍奉医药。陈主认为太子伯宗柔弱,对顼说:“我想遵循太伯的事情。”顼跪拜哭泣,坚决推辞。陈主又对到仲举、孔奂等说:“如今三方鼎立,天下事务重大,应该需要年长的君主,你们应当遵从这个意思。”孔奂流泪回答说:“皇太子的圣德日益增长,安成王足以成为周旦。如果有废立的心思,臣实在不敢奉诏。”陈主说:“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又在你身上见到了。”于是任命孔奂为太子詹事。司马光说:“孔奂身居心腹重任,裁决国家的大计。如果认为世祖的话不是真心的,就应当当面辨明,在朝廷上争辩,以断绝他人的觊觎;如果认为是真心的,就应当请求颁下诏书,向朝廷内外公开宣布。如果认为太子是嫡出的继承人,不可动摇,想要保护辅佐他,使他安全,那么就应当竭尽忠诚和气节,至死继承这件事。为什么在君主还活着时,反而窥探他的心意而求得迎合;等君主死后,权臣篡夺国家却不能救援,继承君位的君主失去君位却不能以死相随?这正是奸邪之徒中最为恶劣的。而世祖却称他为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难道不是悖谬吗?集览:足为周旦。周公旦是周武王的弟弟。武王去世,成王即位且年幼,周公摄政七年后归还政权。古之遗直。《春秋左传》昭公十四年,仲尼说:“叔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注说:这是说叔向的正直具有古人的遗风。陈主陈蒨去世,太子伯宗即位。陈主起于艰难困苦,了解百姓疾苦,性情明察而生活俭朴。每天夜里,他都派人到宫门处刺探外面的事情,前后前来分判事务的人接连不断;命令在殿中传递更筹的人,一定要把更筹投到台阶石上,使它发出铿锵声,说:“我即使睡着了,也要让它把我惊醒。”集览:传更签,就是传递更筹;五更传五筹。正误:刺闺,现按“刺闺”疑为宫中的职名,就像“刺史”“刺奸”的“刺”,是检察宫闱事务的人。胡三省注说“到宫闺中刺探外事”,所以称作刺闺,但究竟哪一种解释正确,还不能详知。五月,陈任命安成王顼为司徒,录尚书事;任命徐陵为吏部尚书。徐陵认为梁末以来选官授职大多泛滥,于是写信给众人看,说:“永定年间,圣朝刚刚建立,白银难以得到,黄札容易制作,以至于员外常侍在道路上肩并肩,谘议参军在市场上多得数不清。如今衣冠礼乐日益丰富,年景和时代怎么还能沿用旧的想法?这是没有道理的愿望。”众人都心悦诚服。集览:黄札。札是薄木板,用来书写诏令。宋明帝时,因凭军功授官的人太多,木板不能供应,才开始使用黄纸。
书法【书:徐陵,何善其职也?陈世书以为吏部尚书,二徐陵、孔奂皆其人也】秋八月,周信州蛮反,讨平之。考异【蛮夷当书“击”,误作“讨”;后年周梁州獠叛,讨平之,亦同】【周信州蛮冉令贤等据巴峡反,党与连结二千余里,前后讨之不克。诏开府陆腾督王亮、司马裔讨之。令贤于江南据险要,置十城,远结涔阳蛮为声援,自帅精卒固守水逻城。诸将皆欲先取水逻,腾曰:“令贤内恃水逻之固,外托涔阳之援,资粮充实,器械精新。以我悬军攻其严垒,脱一战不克,更成其气。不如顿军汤口,先取江南,剪其羽毛,然后进军水逻,此制胜之术也。”乃遣王亮帅众防其八城,遂间募骁勇进攻水逻。令贤兄子龙真据水逻旁石胜城,腾宻诱降之,水逻众溃,令贤走,追斩之。信州旧治白帝,腾徙之于八阵滩北,以司马裔为信州刺史】集览【涔阳,地名,在郢中,今澧州也,又名澧阳,涔鉏簮反】质实【一统志云:信州,梁初所置,治白帝城,隋改为巴东郡,唐复为信州,寻改防州,治奉节县,天宝初改云安郡,乾元初复为防州,五代时后唐置宁江军节度,宋仍为防州,元改夔州路,本朝改防州府,属四川道】周万荣郡民作乱讨平之【周小吏部辛昻奉使梁、益,且为陆腾督军粮。时临信、楚、合等州,民多从乱。昻谕以祸福,赴者如归。乃令老弱负粮,壮夫拒战,咸乐为用。及还,防巴州万荣郡民反,攻围郡城。昻谓其徒曰:「凶狡猖狂,若待上闻,孤城必陷。茍利百姓,专之可也。」募兵得三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直趣贼垒。贼以为大军至,望风瓦解。周以为渠州刺史】冬,十二月,齐主湛杀其河间王孝琬。【孝琬怨执政,为草人而射之。和士开、祖珽譛之曰:“草人以拟圣躬也。”齐上皇颇惑之。防孝琬得佛牙,置第内,夜有光。上皇闻之,使搜之,得鎭库矟幡数百,以为反,具挝之,折胫而死】
书法【齐主自称上皇矣,复书齐主何?纲目以列国书陈齐,固不可以上皇称之也。然则曷为名之书?湛所以别于纬也】齐始用士人为县令【魏末以来,县令多用厮役,由是士流耻为之。齐仆射元文遥以为县令治民之本,遂请革选,宻择贵逰子弟,发敕用之。悉召集神武门,令赵郡王叡宣防慰谕而遣之。齐之士人为县令,自此始】书法【县令,理人之本也。纲目毎谨,书之。是故始用士人为县令,书是年举堪为县令,书唐贞观二年引见京畿县令,书开元元年召新除县令试理人防,书四年敕举县令,书九年颁令长新戒,书二十四年制举令録法,书乙卯年周】发明【县令吏民之表,而齐用厮役为之,谬可知矣。
书始用士人,非美之也,正所以见其前此未尝用士人尔】【丁阵主伯宗光大元年周亥天和二年齐天统三年】集览【陈主伯宗临海王也】春正月朔日食。○二月,陈安成王顼杀中书舍人刘师知,又杀仆射到仲举。【初,陈高祖为梁相,用刘师知为中书舍人。师知渉学工文,练习仪体,歴世祖朝,委任甚重。与安成王顼、到仲举同受遗诏辅政。师知、仲举恒居禁中,参决众事。顼与左右三百人入居尚书省。师知见顼为朝野所属,忌之,与左丞王暹等谋出顼于外。东宫舍人殷不佞素以名节自任,驰诣相府,矫敕谓顼曰:「今四方无事,王可迁东府,经理州务。」中记室毛喜驰语顼曰:「此必非太后意,须更闻奏,无使奸人得肆其谋。出外即受制于人,譬如曹爽,愿作富家翁,其可得邪?」领军将军吴明彻亦賛之。顼乃称疾,召师知与语,使喜入言于太后。太后曰:「伯宗幼弱,政事并委二郎,此非我意。」陈主亦曰:「此自师知等所为,朕不知也。」喜以报顼,顼因囚师知,入见太后,以师知付廷尉,赐死。以仲举为光禄大夫,暹亦被诛。不佞不害之弟也,少有孝行,顼雅重之,免官而已。自是国政尽归于顼。右卫将军韩子高与仲举通谋,未发。仲举既废,心不自安。子高亦自危,求出。顼召文武议立皇太子,仲举、子高入皆执之,下狱赐死。以始兴王伯茂为中卫大将军。师知、子高之谋,伯茂预之。顼恐其扇动中外,使居禁中】集览【愿作富家翁,三国魏主曹芳谒高平陵,曹爽与群弟皆从司马懿闭城门不内。桓范劝爽挟天子以令天下,爽乃投刀于地曰:「我亦不失作富家翁。」遂奉驾还宫,被杀】书法【书杀多矣,未有书又杀者。
译书法:记载徐陵,是为什么称赞他的职任呢?陈朝史书把他记作吏部尚书;两个徐陵、孔奂都是这样的人。秋季八月,周的信州蛮族反叛,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考异:蛮夷应当写“击”,误写作“讨”;后年周的梁州獠人叛乱,记作“讨平之”,也是同样的问题。周信州的蛮族冉令贤等人占据巴峡反叛,党羽相互联结达二千余里,前后多次讨伐都没有成功。诏令开府陆腾督率王亮、司马裔讨伐他们。冉令贤在江南占据险要之地,设置十座城池,向远方联合涔阳蛮族作为声援,亲自率领精锐固守水逻城。诸将都想先攻取水逻,陆腾说:“冉令贤内部依仗水逻的坚固,外部凭借涔阳的援助,粮食军资充足,器械精良崭新。用我方孤军攻打他严密的营垒,万一一次进攻不能取胜,反而会使他的气势更盛。不如把军队驻扎在汤口,先攻取江南,剪除他的羽翼,然后再进军水逻;这是制胜的办法。”于是派王亮率领军队防守其中八座城,自己暗中招募勇士进攻水逻。冉令贤的侄子龙真占据水逻旁边的石胜城,陆腾秘密诱使他投降,水逻的守军溃散,冉令贤逃跑,追上并斩杀了他。信州原先治所在白帝,陆腾把州治迁到八阵滩北面,任命司马裔为信州刺史。集览:涔阳,是地名,在郢中,今为澧州,又名澧阳;“涔”音涔鉏簮反。质实:《一统志》说:信州是梁初设置的,州治在白帝城;隋改为巴东郡,唐朝又恢复为信州,不久改为防州,州治在奉节县;天宝初年改为云安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防州;五代时后唐设置宁江军节度;宋代仍为防州;元代改为夔州路;本朝改为防州府,属四川道。周万荣郡的百姓发动叛乱,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周的小吏部辛昻奉命出使梁、益两地,同时替陆腾督运军粮。当时临信、楚、合等州,百姓大多跟从叛乱。辛昻向他们说明祸福,前来归附的人像回家一样。于是命令老弱背负粮食,壮年男子负责抵抗作战,大家都乐于被他使用。辛昻回来时,防守巴州的万荣郡百姓反叛,进攻包围郡城。辛昻对他的部下说:“凶恶狡猾的人正在猖狂,如果等到上报朝廷,孤城一定会陷落。只要有利于百姓,专断处理也是可以的。”他招募士兵得到三千人,兼程赶路,出其不意,直奔叛贼营垒。叛贼以为大军到来,望风瓦解。周任命辛昻为渠州刺史。冬季十二月,齐主湛杀死他的河间王高孝琬。孝琬怨恨执政者,制作草人来射它。和士开、祖珽诬陷他说:“草人是用来比拟圣上的身体的。”齐上皇高洋很受迷惑。又有人防称孝琬得到佛牙,放在宅第里面,夜里会发光。上皇听说后,派人搜查,搜出镇库的矟和幡数百件,便认为他要谋反,把他具械捶打,打断小腿,最终死去。书法:齐主已经自称上皇了,为什么又记作“齐主”?《纲目》把陈、齐作为列国来记载,本来就不能称他为上皇。那么为什么直呼其名来记载呢?这是为了表明高湛与高纬有所区别。齐国开始任用士人为县令。自魏末以来,县令大多任用厮役,因此士人阶层以担任县令为耻。齐仆射元文遥认为县令是治理百姓的根本,于是请求改革选任制度,秘密挑选贵族游宦子弟,发布敕令任用他们。把他们全部召集到神武门,命赵郡王高叡宣示诫勉、慰问并遣送他们。从此,齐国任用士人为县令开始。书法:县令是治理百姓的根本。《纲目》每次都谨慎记载此事。因此,记载“开始任用士人为县令”;记载唐贞观二年引见京畿县令;记载开元元年召集新近授职的县令,考察治理百姓的方法;记载开元四年下诏荐举县令;记载开元九年颁布县令、县长的新戒令;记载开元二十四年制定选举令和记录法;记载乙卯年周。发明:县令是官吏和百姓的表率,而齐国却任用厮役担任县令,其错误可想而知。记载“开始任用士人”,并不是赞美这件事,正是为了表明在此以前从来没有任用士人。丁:陈主伯宗光大元年,周亥天和二年,齐天统三年。集览:陈主伯宗就是临海王。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二月,陈安成王顼杀死中书舍人刘师知,又杀死仆射到仲举。起初,陈高祖担任梁朝宰相时,任用刘师知为中书舍人。刘师知涉猎学问,擅长文章,熟悉礼仪体制;历经世祖一朝,受到极为重要的任用。他与安成王顼、到仲举一同接受遗诏辅政。刘师知、到仲举长期住在宫禁之中,参与裁决各项事务。顼与左右三百人进入尚书省居住。刘师知见顼受到朝廷内外拥戴,便嫉妒他,与左丞王暹等谋划把顼调到外地。东宫舍人殷不佞一向以名节自任,急忙赶到相府,假传诏令对顼说:“如今四方没有事情,王可以迁到东府,治理州里的事务。”中记室毛喜急忙告诉顼说:“这一定不是太后的意思,必须再次奏闻,不要让奸人得以施展他们的谋略。到了外地就会受制于人,就像曹爽一样,即使想做一个富家翁,难道还能够做到吗?”领军将军吴明彻也赞同他。顼于是称病,召刘师知来交谈,又让毛喜入宫向太后进言。太后说:“伯宗年幼柔弱,政事全部交给两位郎君,这不是我的意思。”陈主也说:“这是刘师知等人自己所做的,朕不知道。”毛喜把这些话报告给顼,顼于是囚禁刘师知,入宫拜见太后,把刘师知交给廷尉,赐令他死。任命到仲举为光禄大夫,王暹也被诛杀。殷不佞是不害的弟弟,年少时就有孝行,顼一向器重他,所以只免去官职而已。从此国政全部归于顼。右卫将军韩子高与到仲举共同谋划,事情尚未发动。到仲举被废黜后,内心很不安。韩子高也感到自身危险,请求出任外职。顼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册立皇太子,到仲举、韩子高入内时,都把他们逮捕,投入监狱并赐死。任命始兴王伯茂为中卫大将军。刘师知、韩子高的谋划,伯茂也参与其中。顼担心他煽动朝廷内外,让他住在宫禁之中。集览:愿作富家翁。三国时魏主曹芳拜谒高平陵,曹爽和他的弟弟们都跟随司马懿,司马懿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入。桓范劝曹爽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曹爽于是把刀扔在地上说:“我也不至于不能做一个富家翁。”于是奉送皇帝回宫,被杀。书法:史书写“杀”的地方很多,但从来没有写“又杀”的。
书又杀,何甚顼也】夏四月,陈湘州刺史华皎叛附于周。考异【提要漏叛字】,皎闻韩子高死,内不自安,缮甲聚徒,抚循所部,遣使潜引周兵,又自归于梁。陈安成王顼遣吴明彻等袭之。梁主亦上书言状。周人议出师应之。司防崔猷曰:“前岁东征,死伤过半,比虽循抚,疮痍未复。今陈氏保境息民,共敦邻好,岂可利其土地,纳其叛臣,违盟约之信,兴无名之师乎?”宇文防不从,遣襄州緫管卫公直等将兵助之】闰六月,齐左丞相、咸阳王斛律金卒。【金门中一皇后二太子妃三公主,毎朝见常听乘歩挽车至阶,或以羊车迎之。然金不以为喜,尝谓其子大将军光曰:「我虽不读书,闻古来外戚鲜有能保其族者,我家直以勲劳致富贵,何必借女宠也】秋八月齐以东平王俨为司徒【俨,齐主之弟也。有宠于上皇及胡后。为司徒领御史中丞。魏故事,中丞出,与皇太子分路,王公皆遥驻车,去牛顿轭于地,以待其过。少迟,则前驱以赤棒棒之。自还邺,后此仪废絶。上皇欲尊宠俨,命一遵旧制。俨恒在宫中,坐含光殿视事,诸父皆拜之。器玩服饰,皆与齐主同。俨性刚决,尝言于上皇曰:“尊兄懦,何能帅左右?”上皇毎称其才,有废立意。胡后亦劝之,既而中止】九月,周人、梁人、防华皎侵陈,败绩。陈遂袭周沔州,执其刺史裴寛。【梁以华皎为司空,遣其柱国王操将兵二万防之。周卫公直緫水陆军,与皎俱下,与吴明彻战于沌口。明彻募军中小舰,令先出当西军大舰,受其拍。西军诸舰发拍皆尽,然后以大舰拍之。西军大败,皎直皆奔江陵。周与陈既交恶,周沔州刺史裴寛白襄州緫管,请益戍兵。未至,程灵洗舟师奄至城下,攻之三十余日。陈人登城,寛犹帅众执短兵拒战。又二日乃擒之】集览【交恶,《左传》周郑交恶。注:恶如字,两相疾恶也】书法【华皎书叛矣,而周、梁助之。
译这里写“又杀”,是因为顼的行为太残酷了。夏季四月,陈湘州刺史华皎反叛,归附周。考异:提要漏写“叛”字。华皎听说韩子高已死,内心不安,修治铠甲,聚集部众,安抚所属地区,派使者暗中引导周兵,又自行归附梁。陈安成王顼派吴明彻等袭击他。梁主也上书说明情况。周人商议出兵回应。司防崔猷说:“前一年东征,死伤超过一半,近来虽然加以抚慰,战争创伤还没有恢复。现在陈氏保卫疆境、休养百姓,共同敦睦邻好,怎么可以贪图他的土地,接纳他的叛臣,违背盟约的信用,发动没有正当名义的军队呢?”宇文护不听,派襄州总管卫公直等率兵援助华皎。闰六月,齐左丞相、咸阳王斛律金去世。斛律金在宫门之内有一位皇后、二位太子妃和三位公主,每次朝见时,常常听任她们乘坐步挽车到台阶,有时还用羊车迎接她们。然而斛律金并不以此为喜,曾对儿子大将军斛律光说:“我虽然没有读书,但听说古来外戚很少有能够保全自己宗族的。我家只是凭借功勋取得富贵,何必借助女儿的宠幸呢?” 秋季八月,齐任命东平王高俨为司徒。高俨是齐主的弟弟,受到上皇和胡后的宠爱,任司徒兼领御史中丞。按照魏朝旧例,御史中丞出行时,要与皇太子分道而行,王公都要远远停住车,把牛解下,停在地上等待他经过。稍有迟缓,前导就用赤棒击打他们。自从返回邺城以后,这一礼仪便废止了。上皇想尊崇宠爱高俨,命令一律遵照旧制。高俨常在宫中,坐在含光殿处理政事,诸位叔父都向他拜礼。他所用的器物、玩好和服饰,都与齐主相同。高俨性情刚强果断,曾对上皇说:“尊贵的兄长软弱,怎么能够统率左右呢?”上皇常常称赞他的才干,产生了废立的意思。胡后也劝说他,后来却中止了。九月,周人、梁人和华皎进攻陈,遭到惨败。陈于是袭击周的沔州,俘获其刺史裴宽。梁任命华皎为司空,派柱国王操率领二万军队援助他。周卫公直统率水陆军队,与华皎一同顺流而下,在沌口与吴明彻交战。吴明彻招募军中的小船,命令它们先出动迎击西军的大船,承受西军的拍杆。西军各船把拍杆全部发出后,吴明彻才用大船攻击。西军大败,华皎、卫公直都逃往江陵。周与陈已经交恶,周沔州刺史裴宽向襄州总管请求增加守军。援军尚未到达,程灵洗的水军突然来到城下,攻打三十多天。陈军登上城墙时,裴宽仍率领部众手持短兵器抵抗。又过了两天,才把他擒获。集览:交恶。《左传》说周、郑交恶。注说:“恶”按本字读,是双方互相憎恨。书法:华皎已经记作“叛”,周、梁却帮助他。
书曰:「防丑之也。」故王操以柱国,卫公直以緫管,皆贬称人】齐山东饥。○冬十一月朔,日食。○齐流祖珽于光州【珽与黄门侍郎刘逖友善,珽欲求宰相,乃防仆射赵彦深、元文遥及和士开罪状,令逖奏之。逖不敢通。彦深等闻之,先诣上皇自陈。上皇大怒,执珽诘之。珽因陈士开等朋党弄权、卖官鬻狱事。上皇曰:“尔乃谤我!”鞭配甲坊,寻徙光州,桎梏置地牢中。夜以芜菁子为烛,眼为所熏,由是失明】集览【芜菁,本草注:北人又名蔓菁,根、叶及子乃是菘类。诗采菲注:陆机曰:“葑,芜菁。”幽州人或谓之芥。方言:“蘴荛,芜菁也。”陈楚谓之蘴,齐鲁谓之荛,闗西谓之芜菁,赵郡谓之大芥】【戊陈光大二年周天和子三年齐天统四年】春三月周纳后阿史那氏考异【按尊立例曰立后曰立皇后某氏非正统去皇号据梁大同元年书魏立后乙弗氏则此当书周立后阿史那氏】【突厥木杆可汗更许齐昬留周使数年不返。防大雷风壊其穹庐,旬日不止。木杆惧,以为天谴,即备礼送其女于周。周主行亲迎之礼】集览【亲迎昬礼,壻家设位于室中,女家设次于外。初昬,壻盛服,主人告于祠堂,醮其子而命之迎。壻出乘马至女家,俟于次。女家主人告于祠堂,遂醮其女而命之。主人出迎壻入,奠鴈。姆奉女出,登车。壻乘马先,妇车至其家,导妇以入而行礼。朱文公曰:亲迎之礼,恐从伊川之说为是。近则迎于其国,逺则迎于其馆。又曰:今妻家逺,要行礼,一则令妻家就近处设一馆,却就彼迎归行礼;一则妻家出至一处,壻即就彼迎归至其家成礼】书法【魏立后郁久闾氏,书柔然女,讥也。此突厥女,也不书突厥女,何夷周于突厥也?故从其恒辞。自乙酉书遣使逆女,于是四年矣。始书纳后,周卑甚矣。防之失也】发明【纳柔然女,则揭而书之。纳突厥女,何以不书?宇文至是,亦胥为夷矣,故特书纳后阿史那氏。若中国然者,所以着其族类不分之罪,而狄之也。或曰:前已书如突厥逆女,故此从可知尔。曰:《春秋》宣元年书“公子遂如齐逆女”,即书“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前书“如齐”,后书“至自齐”,诚以婚姻人道之始,所以两揭其国,书之,岂厌于繁文哉?知此,则知《纲目》书法之意矣】周太傅燕公于谨卒【谨勲高位重而事上益防,尽忠补益,特被亲信。教训诸子,务存静退。卒諡曰文】陈攻梁江陵不克【陈吴明彻乘胜进攻江陵,引水灌之。梁主出顿纪南,以避之。周緫管高琳与梁王操守江陵,尽夜拒战。十旬击明彻,败之。明彻退保公安,梁主乃得还】集览【纪南,杜预曰:楚国今南郡江陵县北纪南城也。括地志云:荆州江陵县北五十里有纪南故城,古郢都也,又谓之南郢】质实【一统志云:纪南城名,在荆州府城北一十里。史记注:楚都于郢,今江陵县北纪南城是。至平王更城郢,在江陵东北故郢城是。荆州记:昭王十年,吴通漳水灌纪南,入赤湖,进灌郢城,遂破楚,则郢与纪南为二城云】发明【梁蕞尔之地,仅足以少延不泯之祀。陈既覆其宗国,今又无故攻之,此何义哉?特书不克,盖贬之也】夏四月齐以和士开为仆射【齐仆射徐之才善医,上皇有疾,之才疗之,既愈。中书监和士开欲得次迁,乃出之才为兖州刺史,而代之】秋七月周随公杨忠卒【忠子坚为小宫伯,宇文防欲引以为腹心,忠曰:「两姑之间难为妇,汝其勿往。」坚乃辞之。至是,忠卒,坚袭爵】冬十一月朔日食
译所以记载说:“这是为了鄙斥他们。” 因此王操虽然是柱国,卫公直虽然是总管,都一概贬称为“人”。齐国山东发生饥荒。冬季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齐把祖珽流放到光州。祖珽与黄门侍郎刘逖友善,祖珽想谋求宰相之职,于是列举仆射赵彦深、元文遥以及和士开的罪状,叫刘逖上奏。刘逖不敢把奏章递上去。赵彦深等人听说后,先到上皇面前自我陈述。上皇大怒,逮捕祖珽并责问他。祖珽于是陈述和士开等人结党专权、卖官鬻狱的事情。上皇说:“你竟敢诽谤我!”便鞭打他,把他发配到甲坊。不久又迁徙到光州,用刑具拘束,关在地牢里。夜里用芜菁子作灯烛,眼睛被烟熏坏,因此失明。集览:芜菁。《本草》注说:北方人又称它为蔓菁,根、叶和种子都是菘菜一类。《诗经》“采菲”的注说,陆机说:“葑,就是芜菁。”幽州人有时称它为芥。《方言》说:“蘴荛,就是芜菁。”陈、楚称它为蘴,齐、鲁称它为荛,关西称它为芜菁,赵郡称它为大芥。【戊,陈光大二年、周天和二年、齐天统四年】春季三月,周册立皇后阿史那氏。考异【按《纲目》尊立的体例,册立皇后称“立皇后某氏”,非正统政权则删去“皇”字。根据梁大同元年记载“魏立后乙弗氏”,这里应当记作“周立后阿史那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突厥木杆可汗改变态度,允许齐国的婚使留在周国,几年都不让他们返回。恰逢大雷大风,毁坏了他的穹庐,十多天都没有停止。木杆害怕了,认为这是上天的谴责,于是准备礼仪,把女儿送往周国。周主亲自举行迎亲礼。】集览【亲迎是婚礼的一种仪式:夫家在室内设置席位,女家在外设置休息处。初婚时,女婿穿着盛服,主人到祠堂告祭,为儿子举行醮礼并命他迎亲。女婿骑马到女家,在休息处等候。女家主人到祠堂告祭,随即为女儿举行醮礼并命她出嫁。主人出来迎接女婿入内,行奠雁礼。女家的保姆奉女儿出门,登上车。女婿骑马先行,女子乘车到达夫家后,导引女子入内并举行婚礼。朱文公说:“亲迎之礼,恐怕以伊川的说法为是。”路近,就到女家的国都迎接;路远,就到女家所住的馆舍迎接。他又说:“如今妻家路远而又要举行婚礼,一种办法是让妻家在近处设置馆舍,女婿到那里迎接妻子回来举行婚礼;另一种办法是妻家出行到某处,女婿便到那里迎接,带她回自己家中成婚。”】书法【魏册立皇后郁久闾氏,记作“柔然女”,这是讥讽。这里是突厥女子,为什么不记作“突厥女”,反而把周同突厥视为夷狄呢?所以沿用通常的说法。从乙酉年记载派使者迎娶女子,到现在已经四年了,才开始记载册立皇后,周实在太卑下了。这是防备失误造成的。】发明【册立柔然女子为后,就特别揭出而记载。册立突厥女子为后,为什么不这样记载?宇文氏到了这个时候,也都成为夷狄了,所以特意记作“纳后阿史那氏”。如果是中原之国,就是为了彰显其不分族类的罪过,并把它视为夷狄而贬斥。有人说:前面已经记载“到突厥迎娶女子”,所以这里依照前文即可知道。回答说:《春秋》宣公元年记载“公子遂到齐国迎娶女子”,随即又记载“遂带夫人妇姜从齐国来”。前面记“到齐”,后面记“从齐来”,确实是因为婚姻是人伦的开始,所以两次揭出对方国名而加以记载,难道会厌烦文字繁多吗?懂得这一点,就懂得《纲目》记事体例的用意了。】周太傅、燕公于谨去世。【于谨功勋很高、地位尊贵,却更加谨慎地侍奉君上,竭尽忠诚,辅佐有益,因此特别受到亲近和信任。他教育几个儿子,务求让他们保持安静退让。去世后谥号为“文”。】陈进攻梁国江陵,没有攻克。【陈国吴明彻乘胜进攻江陵,引水灌城。梁主出城驻扎在纪南,以躲避这场进攻。周总管高琳和梁王萧操守卫江陵,昼夜不停地拒战。经过十旬交战,击败吴明彻。吴明彻退守公安,梁主才得以返回。】集览【纪南,杜预说:楚国故都,就是今天南郡江陵县北面的纪南城。 《括地志》说:荆州江陵县北五十里有纪南故城,是古代郢都,又称南郢。】质实【《一统志》说:纪南城,在荆州府城北一十里。《史记》注说:楚国建都于郢,就是今天江陵县北面的纪南城。到楚平王时又另筑郢城,就是江陵东北的故郢城。 《荆州记》说:楚昭王十年,吴国引漳水灌纪南,水流入赤湖,又继续灌入郢城,于是攻破楚国;由此可知郢城与纪南是两座城。】发明【梁国只剩下这么一点土地,仅仅足以让祭祀血脉稍微延续而不至于断绝。陈国既然已经覆灭了梁的宗国,如今又无缘无故进攻梁国,这是什么道理?特意记作“没有攻克”,大概是为了贬斥陈国。】夏季四月,齐任命和士开为仆射。【齐国仆射徐之才擅长医术,齐上皇患病,徐之才为他治疗,病已经痊愈。中书监和士开想要按次序升迁,于是调徐之才出任兖州刺史,代替他担任仆射。】秋季七月,周随公杨忠去世。【杨忠的儿子杨坚任小宫伯,宇文护想把他引为心腹。杨忠说:“处在两个姑母之间,媳妇很难做人;你不要去。”杨坚于是辞谢了宇文护。到这时,杨忠去世,杨坚承袭了他的爵位。】冬季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
书法【自辛巳至此岁岁日食而一岁再食者三凡八年合十一食入纲目以来日食之数未有如此数年者矣】○陈安成王顼废其主伯宗为临海王,而杀始兴王伯茂。【始兴王伯茂以安成王顼专政不平,肆恶言。顼遂以太后令诬陈主云与刘师知、华皎等通谋,废为临海王,以安成王入纂。又下令黜伯茂为温麻侯,寘诸别馆,使盗杀之】质实【一统志云:温麻,晋之县名,属晋安郡。初,武帝以温麻船屯此,因以置县。隋省入闽县,唐初复置,移于连江之北,改名连江县。宋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福州府】齐主湛殂【齐上皇疾作,驿追徐之才,未至,疾亟,以后事属和士开。握其手曰:“勿负我。”遂殂。士开秘丧三日不发。黄门侍郎冯子琮问其故,士开曰:“至尊年少,恐王公有贰心者,欲尽追集,然后议之。”士开素忌太尉赵郡王叡及领军娄定逺。子琮恐其矫遗诏,出叡于外,夺定逺禁兵,乃说之曰:“群臣富贵者,皆至尊父子之恩。但令在内贵臣一无改易,王公必无异志。且升遐之事,行路皆传,久而不举,恐有他变。”士开乃发丧。世祖骄奢滛泆,役繁赋重,吏民苦之】集览【升遐记:《曲礼》告丧曰:“天王登假。”郑▯曰:“登上假已也。上已者,若▯去云耳。”假音遐。《离骚》经逺逰曰:“载营魄而登霞兮,掩浮云而上征。”注:“霞与遐同。”晦庵辨证云:“登霞之霞,本遐之借用,犹曰适逺云尔。”《曲礼》告丧之辞,乃又借以为死之美称。《庄子》作“登假”,盖亦此例。但《骚》经此篇注者遂解为赤黄之气。释《庄》音者又读“假”为“格”而训“至”焉,则其误愈逺矣】周梁州獠叛,讨平之。考异【讨当作击】【周梁州恒棱獠叛,緫管长史赵文表讨之。诸将欲四靣进攻,文表曰:“如此则獠无生路,必尽死以拒我,未易可克。今吾示以威恩,为恶者诛之,从善者抚之。善恶既分,破之易矣。”遂以此意遍令军中。恒棱闻之,犹豫未决。文表军已至其境。獠中先有二路,一平一险。有獠帅数人来见,请为乡导。文表曰:“此路寛平,不须为导,卿但慰谕子弟使来降也。”既遣之,乃谓诸将曰:“獠帅谓吾从寛路而进,必设伏以邀我,当更出其不意。”乃引兵自险路入,乘高而望,果有伏兵。獠既失计,争帅众来降。文表皆慰抚之,乃征其租税,无敢违者。周以文表为▯州刺史】集览【恒棱,县名,属梁州。獠,音竹绞反,又音老。戎夷别名也】【已陈高宗宣帝顼太建元年丑周天和四年齐天统五年】春正月,陈主顼立。○二月,齐徙东平王俨为琅邪王。○齐杀其太尉赵郡王叡【初,和士开为世祖所亲狎,出入卧内,遂得幸于胡后。及世祖殂,齐主深委任之,威权益盛,与娄定逺等俱用事,时号八贵。太尉赵郡王叡与定逺元文遥等皆言于齐主,请出士开。防胡太后,觞朝贵于前殿。叡靣数士开受纳货赂,秽乱宫掖之罪。太后曰:“王欲欺孤寡邪?且饮酒,勿多言。”叡等词色愈厉。仪同三司安吐根曰:“不出士开,朝野不定。”太后不可。叡等投冠于地,拂衣而起。明日复诣云龙门,令文遥入奏太后及齐主。召问士开,对曰:“陛下谅闇始尔,大臣皆有觊觎。今若出臣,正是自翦羽翼。宜谓叡等云:文遥与臣俱受先帝任用,可并用为州,且令出纳,待过山陵,然后遣之。”齐主及太后乃以士开为兖州刺史。葬毕,太后欲留士开过百日,叡不许。有中人宻谓叡曰:“太后意既如此,殿下何宜苦违?”叡曰:“吾受委不轻,今嗣主幼冲,岂可使邪臣在侧?不守之以死,何靣戴天?”遂更见太后苦言之。太后令酌酒赐叡,叡正色曰:“今论国家大事,非为巵酒。”言讫,遽出。士开载美女珠帘,诣娄定逺献之。定逺喜谓曰:“欲还入不?”士开曰:“不愿更入,但乞王保防,长为大州足矣。”定逺信之,送至门。士开曰:“今当逺出,愿得一辞觐二宫。”定逺许之。士开由是得见太后及齐主,进说曰:“先帝一旦登遐,臣媿不能自死。观朝贵意势,欲以陛下为干明。臣出之后,必有大变。臣何靣目见先帝于地下?”因恸哭。齐主、太后皆泣问计。士开曰:“臣已得入,复何所虑?正须数行诏书耳。”于是诏出定逺为青州刺史,责赵郡王叡以不臣之罪。旦日,叡将复入諌,妻子咸止之。叡曰:“社稷事重,吾宁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殿门,又有人谓曰:“入恐有变。”
译书法【从辛巳年到这一年,年年发生日食,其中一年发生两次的有三年,总计八年发生了十一次日食。自《纲目》开始编年记载以来,日食的次数没有像这几年这样多的。】○陈安成王陈顼废黜其君陈伯宗为临海王,并杀死始兴王陈伯茂。【始兴王陈伯茂认为安成王陈顼专擅朝政,心中不平,便放肆地说恶言。陈顼于是借太后的命令,诬陷陈主说他与刘师知、华皎等人共同谋反,废陈伯宗为临海王,自己以安成王的身份入朝继承帝位。又下令降伯茂为温麻侯,把他安置在别馆,派盗贼将他杀死。】质实【《一统志》说:温麻是晋代的县名,隶属晋安郡。当初,武帝把温麻船屯设在这里,因此设置温麻县。隋代省并入闽县,唐初又恢复设置,迁到连江以北,改名为连江县。宋、元沿用旧名,本朝也沿用,改属福州府。】齐主高湛去世。【齐上皇发病,驿马传令追召徐之才。徐之才还没有到,病情已经危急,齐上皇把后事托付给和士开。他握着和士开的手说:“不要辜负我。”随即去世。和士开秘不发丧三天。黄门侍郎冯子琮问他原因,和士开说:“至尊年少,恐怕王公中有怀二心的人。我想把他们全部召集起来,然后再商议。”和士开平素忌恨太尉赵郡王高叡和领军娄定远。冯子琮担心和士开伪造遗诏,便劝他把高叡调出京城,夺取娄定远的禁军兵权,说:“群臣中富贵的人,都是承受至尊父子恩德的。只要让宫中的贵臣一个也不变动,王公一定不会有异心。况且上皇升遐的消息,行路之人都已经传开了,拖延太久不发丧,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和士开于是发丧。世祖骄奢淫逸,徭役繁重、赋税沉重,官吏和百姓都深受其苦。】集览【“升遐”一词:《曲礼》告丧说:“天王登假。”郑玄说:“登上而离去。所谓上已,就像乘车离去、升云而去。”假读作遐。《离骚》经《远游》说:“载营魄而登霞兮,掩浮云而上征。”注说:“霞与遐相同。”晦庵辨证说:“登霞的‘霞’,本是‘遐’的假借字,不过是说远行罢了。”《曲礼》告丧的说法,后来又借来作为死亡的美称。】《庄子》写作“登假”,大概也是这个例子。但《离骚》这篇的注释者竟把它解释为赤黄色的云气,解释《庄子》音义的人又把“假”读作“格”,训释为“到达”,这样错误就更加遥远了。周梁州獠族反叛,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考异【“讨”字应当作“击”。】【周梁州恒棱的獠族反叛,总管长史赵文表讨伐他们。各将领想从四面进攻,赵文表说:“这样一来,獠人无路可逃,必定全力死战来抵抗我们,就不容易攻克了。现在我们向他们显示威势和恩德,对作恶的人诛杀,对归善的人安抚。善恶分明以后,攻破他们就容易了。”于是把这个意图传令给全军。恒棱的獠人听到后,犹豫不决。赵文表的军队已经抵达他们的境地。獠人那里原先有两条道路,一条平坦,一条险峻。有几名獠帅前来拜见,请求担任乡导。赵文表说:“这条路宽阔平坦,不需要向导。你们只管去安慰劝告族中子弟,让他们前来投降。”派他们走后,赵文表对各将领说:“獠帅以为我们会从宽路进军,必定会设下伏兵拦击我们,我们应当另走一条出其不意的路。”于是带兵从险路进入,登上高处观察,果然发现有伏兵。獠人既然计谋落空,便争相率领部众前来投降。赵文表都加以安抚,于是向他们征收租税,没有人敢违抗。周任命赵文表为▯州刺史。】集览【恒棱是县名,隶属梁州。“獠”读作“竹绞反”,又读作“老”,是戎夷的别称。】【己,陈高宗宣帝陈顼太建元年、周天和四年、齐天统五年】春季正月,陈主陈顼即位。○二月,齐将东平王高俨改封为琅邪王。○齐杀死太尉赵郡王高叡。【起初,和士开受到世祖亲近宠爱,出入世祖的卧室,于是得到胡后的宠幸。世祖去世后,齐主把政事深深托付给和士开,他的威势和权力更加盛大,与娄定远等人一同掌权,当时号称“八贵”。太尉赵郡王高叡与娄定远、元文遥等人都向齐主进言,请求把和士开调出京城。胡太后在前殿设酒宴款待朝廷显贵。高叡当面数说和士开收受货赂、秽乱宫闱的罪行。太后说:“你想欺凌孤儿寡母吗?暂且喝酒,不要多说。”高叡等人的言辞和脸色更加严厉。同三司安吐根说:“不把和士开调出去,朝廷和民间都不会安定。”太后不同意。高叡等人把帽子扔在地上,拂袖而起。第二天,他们又到云龙门,让元文遥进去奏告太后和齐主。太后、齐主召和士开来询问,他回答说:“陛下刚开始服丧,大臣们都有觊觎之心。现在如果把我调出去,正是自行剪除羽翼。应当对高叡等人说:元文遥和我都受到先帝任用,可以一同任州官,并且让我们办理出纳事务,等过了山陵之礼,再派遣我们出去。”齐主和太后于是任命和士开为兖州刺史。葬礼完毕后,太后想把和士开留在京城,过了一百天再调遣,高叡不答应。有宦官暗中对高叡说:“太后既然这样打算,殿下为什么一定要苦苦违抗?”高叡说:“我所受的托付不轻。如今嗣主年幼,怎么能让奸邪之臣在他身边?如果不能以死守住这件事,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于是他又去见太后,苦苦劝说。太后命人斟酒赐给高叡,高叡神色严肃地说:“现在讨论的是国家大事,不是为了这杯酒。”说完,立即出去了。和士开载着美女和珠帘,去拜访娄定远,将这些东西献给他。娄定远高兴地说:“想不想重新回来?”和士开说:“我不愿再回来,只求大王保护我,长期做一个大州的刺史就满足了。”娄定远信了他,把他送到门口。和士开说:“如今我将远行,希望能够辞别并朝见两宫。”娄定远答应了。和士开因此得以见到太后和齐主,进言说:“先帝一旦升遐,我惭愧自己不能随之死去。看看朝廷显贵们的意图和声势,他们是想把陛下当作干明皇帝那样废掉。我被调出去以后,必定会发生大变。我还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先帝呢?”说着便痛哭起来。齐主和太后都哭泣着问他计策。和士开说:“我已经能够重新入宫,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只需几道诏书罢了。”于是下诏调娄定远出任青州刺史,并以不臣之罪责备赵郡王高叡。第二天早晨,高叡将要再次入宫进谏,妻子儿女都阻止他。高叡说:“社稷之事重大,我宁可为先皇办事而死,也不忍看见朝廷颠沛。”到了殿门,又有人对他说:“进去恐怕会有变故。”
叡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入见太后,论执弥固。出至永巷,遇兵执送华林园,拉杀之。叡清正自守,朝野寃惜之。复以士开为仆射,定逺归士开所遗,加以余珍赂之】集览【干明废帝殷年号,即陈文帝天嘉元年,也是年八月废为济南王】书法【纲目恶淫刑于宋子业、齐寳卷、高洋、高纬、陈叔寳五君所杀,必斥书主,高纬斥主以杀者五,此其独书齐,何罪有分也?叡之死,和士开为之】发明【胡后欲留和士开而叡力争,由是遇祸。然则何不以胡后杀之?为文齐主年少,惑于士开之言,预闻其事,故掲国以书者,见君与国母及用事大臣共之也】夏四月,齐以高阿那肱为尚书令,韩长鸾为领军,陆令萱为女侍中,穆提婆为侍中,祖珽为秘书监。【齐主年少,多嬖宠。武卫将军高阿那肱素以谄佞为世主所厚,多令在东宫侍齐主,由是有宠,累迁并省尚书令,封淮隂王。都督韩长鸾亦以尝卫东宫,累迁侍中、领军,总知内省机宻。宫婢陆令萱者,坐其夫骆超谋叛,配掖庭。子提婆亦没为奴。齐主之在襁褓,令萱养之。令萱巧黠,善取媚,有宠于胡太后。和士开、阿那肱皆为之养子。齐主以令萱为女侍中。令萱引提婆入侍,齐主朝夕戯狎,累迁开府仪同三司。斛律后之从婢穆舍利有宠于齐主,令萱乃为之养母,因令提婆冒姓穆氏。然士开用事最久,诸幸臣皆依附之。齐主思祖珽,复以为海州刺史。珽乃遗陆媪弟仪同悉逹书曰:「赵彦深心腹阴沈,欲行伊霍事。仪同姊弟岂得平安?何不早用智士邪?」士开亦以珽有胆畧欲引为谋主,乃弃旧怨,虚心待之。与陆媪言于齐主曰:「三帝之子皆不得立,今至尊独在帝位者,祖孝征之力也。其人心行虽薄,竒畧出人,缓急可使,且目已盲,必无反心。」齐主乃召以为秘书监。士开譛齐主之舅胡长仁出刺齐州,长仁怨愤,遣人刺之,事觉,士开问珽,珽引薄昭事,遣使赐死】集览【三帝,文襄、文宣、孝昭也。薄昭,汉文帝母薄姬之弟,以杀汉使者,文帝使公卿从之饮,欲令自引分,昭不肯,又使群臣丧服往哭之,乃自杀】
译高叡说:“我上不负于天,死了也没有遗憾。”他进去拜见太后,坚持争论,态度更加坚定。出来走到永巷时,遇到士兵,被抓住送到华林园,拉杀了他。高叡清廉正直、谨守操行,朝廷内外都为他的死感到冤屈和惋惜。齐又任命和士开为仆射,娄定远回到和士开那里,接受和士开赠送的东西,又用其他珍宝贿赂他。】集览【干明是废帝高殷的年号,也就是陈文帝天嘉元年;这一年八月,高殷被废为济南王。】书法【《纲目》厌恶宋子业、齐宝卷、高洋、高纬、陈叔宝五位君主滥用刑罚杀人,都一定斥责地记作君主亲自杀人。高纬被斥责为亲自杀人有五次,这里却唯独记作“齐”,为什么?因为罪责有所分别:高叡之死,是和士开造成的。】发明【胡后想把和士开留下,高叡极力争辩,因此遭遇祸患。那么为什么不记作“胡后杀死高叡”?这是因为齐主年少,受到和士开言论的迷惑,也预先知道这件事,所以用国名“齐”来记载,以表明齐主、国母和掌权大臣共同参与了此事。】夏季四月,齐任命高阿那肱为尚书令,韩长鸾为领军,陆令萱为女侍中,穆提婆为侍中,祖珽为秘书监。【齐主年少,多有宠爱的近臣。武卫将军高阿那肱一向因谄媚奸佞而受到世祖厚待,世祖常让他在东宫侍奉齐主,因此得到宠幸,多次升迁,任并省尚书令,封淮阴王。都督韩长鸾也因为曾经守卫东宫,多次升迁为侍中、领军,总管内省机密事务。宫婢陆令萱,因为她的丈夫骆超谋反获罪,被发配到掖庭;她的儿子穆提婆也没入为奴。齐主还在襁褓中时,陆令萱抚养他。陆令萱机巧狡黠,善于取媚,受到胡太后的宠爱。和士开、高阿那肱都认她为养母。齐主任命陆令萱为女侍中。陆令萱引荐穆提婆入宫侍奉,齐主早晚与他嬉戏亲近,穆提婆多次升迁为开府仪同三司。斛律皇后的侍婢穆舍利受到齐主宠爱,陆令萱便做她的养母,又让穆提婆冒姓穆氏。不过和士开掌权最久,各个受宠幸的臣子都依附于他。齐主想起祖珽,又任命他为海州刺史。祖珽于是写信给陆媪的弟弟仪同悉达说:“赵彦深是心腹之臣,内心阴险深沉,想要实行伊尹、霍光那样的事情。仪同和你的姐姐怎么能够平安?为什么不早点任用有智谋的人呢?”和士开也因为祖珽有胆略,想引他为谋主,于是抛弃旧日怨恨,虚心对待他。和士开与陆媪一起向齐主进言说:“文襄、文宣、孝昭三帝的儿子都没有能够即位,如今至尊独自能够居于帝位,是祖孝征的功劳。这个人的品行虽然浅薄,但奇谋出众,紧急时可以任用,而且眼睛已经失明,必定没有反叛之心。”齐主于是召祖珽任秘书监。和士开谗毁齐主的舅舅胡长仁,使他出任齐州刺史。胡长仁怨恨愤怒,派人刺杀和士开,事情被察觉后,和士开询问祖珽,祖珽引用薄昭的旧事,派使者赐胡长仁死。】集览【三帝,指文襄帝、文宣帝、孝昭帝。薄昭,是汉文帝母亲薄姬的弟弟,因为杀死汉朝使者,汉文帝让公卿陪他饮酒,想让他自杀,薄昭不肯;汉文帝又让群臣穿丧服前往哭吊他,于是薄昭自杀。】
书法【元乂妻书女侍中矣。乙未,魏于是再见。终纲目书女侍中三。庚戌,南汉】发明【高阿那肱、韩长鸾、武夫小人、陆令萱、宫婢、穆提婆、配▯、宫奴、祖珽、盲目、流人、齐氏,任用如此。纲目列而书,之所以着其乱亡之迹,为后戒也】秋八月陈广州刺史欧阳纥反【欧阳纥在广州十余年,威惠着于北越。自华皎叛,陈主疑之,征为左卫将军。纥惧,遂举兵攻衡州。陈主遣徐俭持节谕防。俭语纥曰:「吕嘉之事,诚当已逺。将军独不见周廸、陈宝应乎?」纥黙然不应。陈主乃遣车骑将军章昭逹讨之】集览【吕嘉,汉武时南粤王之相也。建元四年谋作乱,元鼎五年讨平之。周廸、陈宝应,文帝天嘉五年诛陈宝应,六年杀周廸】冬十二月,周齐公宪侵齐,围宜阳。○周陈复通好【庚,陈太建二年,齐武平寅元年,周天和五年】春二月,齐以斛律光为右丞相。○陈人讨欧阳纥,斩之。封阳春太守冯仆母洗氏为石龙太夫人。【欧阳纥召阳春太守冯仆至南海,诱与同反。仆遣使告其母洗夫人,夫人曰:“我忠贞两世,今不能惜汝而负国也。”遂发兵拒境,帅诸酋长迎章昭逹。昭逹至,始典纥惧,出顿淮口,多聚沙石,盛以竹笼,置于水栅之外。昭逹令人潜行斫笼,因纵大舰突之,纥败擒之,斩于建康市。纥之反也,士人流寓者皆惶骇,前著作佐郎萧引独恬然曰:“管幼安、袁曜卿亦但安坐耳。君子直已以行义,何忧惧乎?”至是,陈主征以为侍郎。冯仆以其母功封信都侯,迁石龙太守,遣使者持节册命洗氏为石龙太夫人,赐以绣幰、安车、鼓吹、麾节、卤簿如刺史之仪】集览【管幼安、袁曜卿,管宁字幼安,注见文帝天嘉五年;袁涣字曜卿,三国魏人,刘备举涣茂才,避地江淮,后归魏武帝。绣幰,许偃反车上张缯曰幰。安车,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鼓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麾节,麾大将之旗,所以指麾也。节,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卤簿,注见晋成帝咸康二年】质实【一统志云,袁涣,陈郡人,汉建安中,刘备举涣茂才,后归曹操,拜沛南都尉,迁梁相,毎敕诸县存鳏寡高年,表孝子贞妇,常曰:“世治则礼详,世乱则礼简,全在斟酌。”魏国初建,行御史大夫事,居官数年卒。石龙,梁之郡名,治高凉县,陈因之,隋初罢郡为县,寻废之,故址在高州府电白县治东北二十里】书法【于是封仆为信都侯,石龙太守不书,而书石龙太夫人,何本功也?微斯母,仆之所从未可知也。洗氏于是再见纲目矣。梁庚午是年终,纲目妇人以封爵见者十有二,详汉吕后丁巳年,皆讥也。唯洗氏再书,皆予辞。又隋开皇十年封谯国夫人】秋七月齐以和士开为尚书令【士开威权日盛,朝士不知亷耻者,或为之假子。士开伤寒,医云应服黄龙汤。士开有难色,有▯之者,请先尝之,一举而尽】陈遣兵攻梁周人救之陈师还【章昭逹攻梁,梁主与周总管陆腾拒之。周人于峡口南岸筑城,横引大索,编苇为桥,以度军粮。昭逹为长防,施于楼船上,仰割之,索断粮絶。遂攻其城,下之。梁主告急于周,周使将军李迁哲将兵救之。昭达兵不利,引还】发明【前日陈人攻梁不克,今又遣兵攻之,何耶?周人救之,陈师遂还。然则陈氏无名兴师,避强凌弱,其罪皆自见于书法之间矣】九月齐立子恒为太子【齐穆夫人生子恒,陆令萱欲以为太子,恐斛律后怒,乃白齐主,使后母养之,以为太子】冬十月朔,日食。○齐以萧庄为梁王。【齐复以梁永嘉王庄为梁王,许以兴复,竟不果。及齐亡,庄愤悒卒于邺】
译书法【元乂的妻子曾被记作女侍中。乙未年,魏又出现这种情况。《纲目》全书记载女侍中共三次。庚戌年,南汉也有此事。】发明【高阿那肱、韩长鸾是武夫小人,陆令萱是宫婢,穆提婆是配隶、宫奴,祖珽是盲人、流徙之人,齐国却这样任用他们。《纲目》把这些人逐一列出记载,是为了彰显齐国走向乱亡的迹象,给后世以警戒。】秋季八月,陈广州刺史欧阳纥反叛。【欧阳纥在广州十多年,威势和恩惠显著于北越。自从华皎反叛后,陈主怀疑欧阳纥,征召他为左卫将军。欧阳纥害怕了,于是起兵进攻衡州。陈主派徐俭持节前去晓谕劝降。徐俭对欧阳纥说:“吕嘉的事情,确实已经相隔很远了。将军难道没有看见周迪、陈宝应的下场吗?”欧阳纥默然不答。陈主于是派车骑将军章昭达讨伐他。】集览【吕嘉,是汉武帝时期南粤王的丞相。建元四年谋划作乱,元鼎五年被讨伐平定。周迪、陈宝应,陈文帝天嘉五年诛杀陈宝应,六年杀死周迪。】冬季十二月,周齐公宇文宪进攻齐国,包围宜阳。○周与陈重新通好。【庚,陈太建二年、齐武平元年、周天和五年】春季二月,齐任命斛律光为右丞相。○陈人讨伐欧阳纥,将他斩首。陈任命阳春太守冯仆的母亲洗氏为石龙太夫人。【欧阳纥召阳春太守冯仆到南海,诱骗他一同反叛。冯仆派使者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洗夫人,洗夫人说:“我家两代都忠贞不贰,如今不能因为爱惜你而辜负国家。”于是发兵守卫边境,率领各部酋长迎接章昭达。章昭达到达后,欧阳纥开始害怕,出兵驻扎在淮口,聚集许多沙石,装入竹笼,放置在水栅外面。章昭达派人暗中前去砍断竹笼,趁机放出大船冲击,欧阳纥战败被擒,在建康市中斩首。欧阳纥反叛时,流寓在当地的士人都惊恐不安,只有前著作佐郎萧引神色安然,说:“管幼安、袁曜卿也只是安坐不动罢了。君子只管端正自身、践行义理,为什么要忧惧呢?”到这时,陈主征召萧引任侍郎。冯仆因母亲的功劳被封为信都侯,升任石龙太守;陈派使者持节册命洗氏为石龙太夫人,赐给她绣幰、安车、鼓吹、麾节和卤簿,礼仪同刺史。】集览【管幼安、袁曜卿:管宁字幼安,注见陈文帝天嘉五年;袁涣字曜卿,是三国魏人,刘备举荐袁涣为茂才,袁涣避乱迁居江淮,后来归附魏武帝。绣幰,“幰”读作“许偃反”,指车上张设的彩帛。安车,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鼓吹,注释见晋武帝太康三年。麾节,麾是大将的旗帜,用来指挥军队。节,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卤簿,注释见晋成帝咸康二年。质实:据《一统志》记载,袁涣是陈郡人。汉建安年间,刘备举荐袁涣为茂才,后来袁涣归附曹操,被授为沛南都尉,升任梁相。他每次都告诫各县抚恤鳏夫、寡妇和高龄老人,表彰孝子、贞妇,常说:“社会太平时,礼制就详细;社会动乱时,礼制就简略,一切都在于斟酌。”魏国初建时,袁涣代理御史大夫,任官数年后去世。石龙,是梁的郡名,郡治在高凉县;陈沿用这一建置。隋初撤销郡,改为县,不久又废除。旧址在高州府电白县治所东北二十里。书法:这里封仆为信都侯,却不记石龙太守,而记石龙太夫人,这是为什么?是根据她的功劳吗?如果没有这位母亲,仆将来跟随谁还不可知。洗氏于是又一次见于《纲目》。梁庚午年这一年结束时,《纲目》中妇人因封爵而被记载的共有十二人,详见汉吕后丁巳年,都是讥刺。只有洗氏被两次记载,都是用褒扬的辞语。后来隋开皇十年,又封她为谯国夫人。秋季七月,齐任命和士开为尚书令。和士开的威势权力一天比一天大,朝廷士大夫中不知廉耻的人,有的竟认他为义子。和士开患伤寒,医生说应当服用黄龙汤。和士开面有难色,有人来探望他,请求先替他尝药,一口气把药喝完了。陈派兵进攻梁,周人救援梁军,陈军退回。章昭达进攻梁,梁主与周总管陆腾抵御他。周人在峡口南岸筑城,横向牵引粗绳,编苇做成桥,用来运送军粮。章昭达制造长形的防护器具,安装在楼船上,仰头割断绳索,绳断后军粮运输也断绝了。于是进攻周人的城池,把城攻下。梁主向周告急,周派将军李迁哲率兵救援。章昭达的军队失利,带兵退回。发明:前些日子陈人进攻梁没有成功,如今又派兵进攻,为什么呢?周人救援梁军,陈军于是退回。这样看来,陈氏无正当名义而兴兵,避开强敌而欺凌弱者,它的罪过都已在记事的笔法中显现出来了。九月,齐立皇子恒为太子。齐穆夫人生下皇子恒,陆令萱想立他为太子,又害怕斛律皇后发怒,于是禀告齐主,让皇后抚养皇子恒,并立他为太子。冬季十月初一,发生日食。齐任命萧庄为梁王。齐又把梁永嘉王萧庄封为梁王,答应帮助他复兴梁国,最终却没有实现。到齐灭亡时,萧庄愤懑忧郁,死在邺。
书法【庄尝称梁主矣,此其斥名,何以失地也?故削之】周平越嶲,置西宁州。集览【西宁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郡】○齐筑城于汾北,周齐公宪还救之。【周齐争宜阳,久不决。勲州刺史韦孝寛谓其下曰:“宜阳一城之地,不足损益,两国争之,劳师弥年。彼若弃之,来图汾北,我必失地,宜速于华谷、长秋筑城,以杜其意。脱其先我图之,寔难。”乃画地形,且陈其状。宇文防不听。齐斛律光果于汾北筑华谷、龙门二城。光请孝寛相见。光曰:“宜阳小城,久劳争战,今既舍彼,欲于汾北取偿,幸勿怪也。”孝寛曰:“宜阳彼之要冲,汾北我之所弃,我弃彼取,其偿安在?君不抚循百姓,而极武穷兵,苟贪寻常之地,涂炭疲▯之民,窃为君不取也。”光进围定阳,筑南汾城以逼之。周人释宜阳之围,以救汾北】集览【脱其先我”脱或然之辞,犹言傥或也。先,息荐反。《左传·军志》有之:“先人有夺人之心,后人有待其衰】【辛陈太建三年齐武平卯二年周天和六年】春,正月,齐斛律光及周韦孝寛战于汾北,周师败绩。【光筑十三城于西境,马上以鞭指画而成,拓地五百里,而未尝伐功】夏四月朔,日食。○六月,齐太宰叚韶围周定阳,克之,获汾州刺史杨敷。【齐叚韶引兵围定阳,周汾州刺史杨敷固守不下。韶急攻之曰:“此城三靣重涧,皆无走路,惟虑东南一道耳。简精兵专守之,此必成擒。”乃令壮士千余人伏于东南涧口。城中粮尽,敷走,伏兵击擒之,遂取汾州。敷,愔之族子也。敷子素,少多才艺,以其父守节陷齐,未蒙赠諡,申理再三,周主大怒,命左右斩之。素大言曰:“臣事无道天子,死其分也。”周主壮其言,赠敷大将军,諡曰忠壮。素渐见礼遇,命为诏书,下笔立成,词义兼美。周主曰:“勉之,勿忧不富贵。”素曰:“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也】质实【一统志云:定阳,后魏郡名,治平昌县。后周初因之,后改为介休郡。唐初改为介州,后废州,以县属汾州。五代、宋、金、元俱仍旧。本朝因之,仍属汾州】发明【周自连兵突厥之后,屡败于齐,虽以宇文宪、韦孝寛之才,皆不能得志于敌,良由防以不义举兵,理曲而气馁,故尔。纲目悉书于册,所以为师出无名者之戒,岂不着明也哉】齐取周四戍【齐斛律光与周师战于宜阳城下,取周建安等四戍,捕虏千余人,而还未至邺。齐主敕使散兵,光以军士有功未得慰劳,乃宻表请遣使宣防军,还至紫陌,驻营待使。齐主恶之,亟召光入见,然后宣劳散兵】秋七月齐琅琊王俨杀和士开【齐琅琊王俨以和士开、穆提婆等专权,意不平。二人忌之,出俨居北宫。时俨犹带中丞,士开等又欲出之于外。治书侍御史王子直说俨曰:“殿下被疏,正由士开间搆,何可出北宫也?”俨谓侍中冯子琮曰:“士开罪重,杀之何如?”子琮心欲废齐主而立俨,因劝成之。俨令子直弹士开罪,请禁推。子琮杂他文书奏之。齐主可之。俨诳领军库狄伏连,使收士开。伏连请覆奏。子琮曰:“琅琊受敕,何必更奏?”伏连信之,发军士伏于神虎门外,执士开送台。俨斩之。俨党因逼俨,帅军士三千人屯千秋门。齐主使刘桃枝召俨。俨欲诱令萱而杀之,因对曰:“尊兄若赦臣,请令令萱来迎。”令萱闻之战栗。齐主又使韩长鸾召俨。俨将入,所亲刘辟疆牵衣諌曰:“若不斩穆提婆母子,殿下无由得入。”广陵王孝珩、安德王延宗至,曰:“何不入?”辟疆曰:“兵少。”延宗顾众而言曰:“孝昭杀杨遵彦,止八十人,今有数千,何谓少?”齐主急召斛律光。光闻俨杀士开,抚掌大笑曰:“龙子所为,固自不似凡人。”入见齐主,帅宿卫者四百人受甲将出战。光曰:“小儿軰弄兵,与交手即乱。鄙谚云:‘奴见大家心死。’至尊宜自至千秋门,琅琊必不敢动。”齐主从之。光歩道,使人走出曰:“大家来!”俨徒骇散。齐主遥呼之,俨犹立不进。光就谓曰:“天子弟杀一夫,何所苦?执其手,彊引以前,请于齐主曰:‘琅琊王年少轻为举措,稍长自不然,愿寛其罪。’”齐主防刀镮筑其辫头,良久乃释之。收库狄伏连、王子直、刘辟疆,支解之。齐主欲尽杀俨府吏,光曰:“此皆勲贵子弟,诛之恐人心不安。”于是罪之有差。太后责俨,俨曰:“冯子琮教儿。”太后遂杀子琮】集览【请禁推奏,请收禁推勘也。龙子,琅琊王名俨,小字龙子。奴见大家心死,大家犹言天家。蔡邕《独断》曰:“天家,百官小吏之所称。天子无外,以天下为家,故称天家。亲近侍从官称大。家又曰:「官家辫头,以髪结为辫也。辫,俾典反】
译书法:萧庄曾经被称为梁主,这里却直呼其名,为什么?因为他已经丧失了土地,所以削去其名号。周平定越嶲,设置西宁州。集览:西宁州,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的越嶲郡。齐在汾水以北筑城,周齐公宇文宪回军救援。周、齐争夺宜阳,长久不能决出胜负。勋州刺史韦孝宽对部下说:“宜阳只是一座城的土地,得失不足以造成多大影响,两国却为此相争,使军队劳苦了一年又一年。如果对方放弃宜阳,转而谋取汾水以北的地方,我一定会丧失土地,因此应当赶快在华谷、长秋筑城,以阻止他们的企图。假如他们抢先在我们之前谋取那里,实在难以应付。”于是他绘制地形图,并陈述了情况。宇文防不听。齐国斛律光果然在汾水以北筑起华谷、龙门两座城。斛律光请求与韦孝宽相见,说:“宜阳小城,长久以来使双方苦于争战。如今既然舍弃了宜阳,想在汾水以北得到补偿,希望您不要见怪。”韦孝宽说:“宜阳是对方的要冲,汾水以北却是我方放弃的地方。我放弃对方的地方而取得自己的地方,补偿在哪里呢?您不安抚百姓,却穷兵黩武,只贪图寻常的土地,使疲惫困苦的百姓遭受涂炭,我私下认为您这样做是不对的。”斛律光进兵包围定阳,筑南汾城来逼迫周军。周人解除对宜阳的包围,来救援汾水以北。集览:“脱其先我”中的“脱”,是表示假设的词,相当于“倘若”。“先”读作“息荐反”。《左传·军志》说:“先发制人,后发就只能等待对方衰弱。” 辛陈太建三年、齐武平卯二年、周天和六年。春季正月,齐斛律光与周韦孝宽在汾水以北交战,周军大败。斛律光在西部边境筑起十三座城,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点规划而成,拓展土地五百里,却从来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夏季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六月,齐太宰段韶包围周定阳,攻克定阳,俘获汾州刺史杨敷。齐段韶率兵包围定阳,周汾州刺史杨敷坚守不降。段韶急攻定阳,说:“这座城三面都是深涧,都没有逃跑的道路,只有东南一条路值得担心。挑选精兵专门守住那里,这样一定能擒获他。”于是命令一千多名壮士埋伏在东南面的涧口。城中粮食吃尽后,杨敷出逃,伏兵出击将他擒获,于是攻取汾州。杨敷是杨愔的族侄。杨敷的儿子杨素,年少时很有才艺,因为他的父亲坚守节操而陷于齐国,始终没有获得赠予谥号,便多次申诉此事。周主大怒,命左右将他斩杀。杨素大声说:“臣侍奉无道的天子,死是臣的本分。”周主认为他说得壮烈,便追赠杨敷为大将军,谥号为忠壮。杨素逐渐受到礼遇,周主命他起草诏书,他一落笔就能写成,文辞和义理都很美。周主说:“努力吧,不要担心不能富贵。”杨素说:“只怕富贵来逼迫臣,臣并没有心思谋求富贵。”质实:据《一统志》记载,定阳是后魏的郡名,郡治在平昌县。后周初年沿用这一建置,后来改为介休郡。唐初改为介州,后来废州,将该地归属汾州。五代、宋、金、元都沿用旧制。本朝沿袭旧制,仍属汾州。发明:周自从与突厥连续交战以后,多次败给齐。即使有宇文宪、韦孝宽这样的才干之士,也都不能在敌人面前实现志愿,实在是因为宇文防以不义的名义发动战争,理亏而士气衰弱,所以才会这样。《纲目》把这些事全部记在册中,就是为了警戒那些出师没有正当名义的人,难道还不够明显吗?齐攻取周的四座戍堡。齐斛律光与周军在宜阳城下交战,攻取周国建安等四座戍堡,俘虏一千多人,回军还没有到达邺。齐主命令遣散军队,斛律光认为将士有功却没有得到慰劳,于是秘密上表,请求派使者宣布对军队的慰劳。他回到紫陌,驻营等待使者。齐主厌恶他的做法,急忙召斛律光入朝见面,然后宣布慰劳,遣散军队。秋季七月,齐琅琊王高俨杀和士开。齐琅琊王高俨因为和士开、穆提婆等人专擅权力,心中不平。和士开等人忌恨他,把高俨调出宫,居住在北宫。当时高俨仍兼任中丞,和士开等人又想把他调到外地。治书侍御史王子直劝高俨说:“殿下被疏远,正是由于和士开从中挑拨构陷,怎么能离开北宫呢?”高俨对侍中冯子琮说:“和士开罪行严重,杀掉他怎么样?”冯子琮心里想废掉齐主而拥立高俨,于是劝他促成此事。高俨命王子直弹劾和士开的罪行,请求将其拘禁审讯。冯子琮把其他文书混在一起上奏,齐主同意了。高俨欺骗领军库狄伏连,让他拘捕和士开。库狄伏连请求再次上奏,冯子琮说:“琅琊王已经接受诏令,何必再上奏?”库狄伏连相信了他,派士兵埋伏在神虎门外,捉住和士开送到御史台。高俨将和士开斩杀。高俨的党羽于是逼迫高俨,率三千名士兵驻扎在千秋门。齐主派刘桃枝召高俨。高俨想诱骗陆令萱来杀掉她,便回答说:“尊兄如果赦免臣,请让陆令萱来迎接我。”陆令萱听说后战栗不已。齐主又派韩长鸾召高俨。高俨将要入宫时,亲信刘辟疆拉住他的衣服劝谏说:“如果不杀掉穆提婆母子,殿下就没有办法进去。”广陵王高孝珩、安德王高延宗来到,说:“为什么不进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刘辟疆说:“兵力太少。”高延宗环顾众人说:“孝昭帝杀杨遵彦时,只有八十人,如今有几千人,怎么能说少?”齐主急忙召斛律光。斛律光听说高俨杀了和士开,拍手大笑说:“龙子所做的事,本来就不像平常人。”他入宫见齐主,率领四百名值宿禁卫,接受铠甲准备出战。斛律光说:“小孩子们玩弄兵器,一交手就会混乱。俗话说:‘奴仆见到主人,心就死了。’至尊应当亲自到千秋门,琅琊王一定不敢妄动。”齐主听从了他。斛律光徒步前进,派人跑出去喊道:“大家来了!”高俨的党徒惊惧而散。齐主远远呼喊高俨,高俨仍站着不肯进来。斛律光走近对他说:“天子的弟弟杀一个人,有什么为难的?拉住他的手,强行把他带过来,向齐主请求说:‘琅琊王年少,轻率地采取行动,年长后自然不会这样,希望宽恕他的罪过。’”齐主用刀环敲打高俨的发辫头,过了很久才释放他。齐主拘捕库狄伏连、王子直、刘辟疆,将他们肢解。齐主想把高俨府中的属吏全部杀掉,斛律光说:“这些人都是勋贵子弟,杀掉他们恐怕会使人心不安。”于是分别按罪行轻重处置。太后责备高俨,高俨说:“是冯子琮教唆我的。”太后于是杀了冯子琮。集览:所谓“请禁推”,是请求把人收监并审讯。“龙子”是琅琊王高俨的小字。“奴见大家心死”中的“大家”,仍然是“天家”的意思。蔡邕《独断》说:“天家,是百官和小吏的称呼。天子没有外,视天下为自己的家,所以称为天家。亲近侍从官称天子为大家。”又说:“官家。”辫头,就是把头发结成辫子。辫,读作俾典反。
书法【书杀何专也?士开仆射,曷为不书官?罪士开也,罪士开则曷为书杀士开?可杀,而非俨之所得杀也】九月齐太宰平原王段韶卒【韶有谋畧,得士死力,功高望重,而雅性温慎,得宰相体,事后母孝,闺门雍肃,勲贵之家,无能及者,卒諡忠武】齐主杀其弟琅琊王俨【陆令萱说齐主曰:「人称琅琊聪明雄勇,当今无敌。观其相表,殆非人臣。自专杀以来,常懐恐惧,宜早为之计。」齐主未决,以食举宻迎侍中祖珽问之。珽称:「周公诛管叔,季友酖庆父。」齐主乃使将军赵元侃诱俨。元侃曰:「臣昔事先帝,见先帝爱王。今宁就死,不忍行此。」齐主乃出元侃为豫州,而召俨,使刘桃枝拉杀之。时年十四,遗腹四男,皆幽死。既而赠俨楚恭哀帝,以慰太后心】集览【相表,相谓相貌,表谓仪表。周公诛管叔,周公旦,管叔鲜之弟也。成王年少,周公摄政,管叔与羣弟疑周公不利于王,乃作乱,周公奉王命诛之。季友酖庆父,季友、庆父皆鲁桓公之子,庄公之弟也。庄公薨,季友立庄公之子般,庆父恨不得立,乃杀般而立闵公,季友奔陈,庆父奔莒。季友乃入而立僖公,求庆父于莒而杀之。父音甫】
书法【俨专杀罪也?曷为以杀书?纲目之法,虽有罪而杀之,不以其罪,一以无罪之辞书之,况年十四者乎?故书「杀其弟」而斥齐主】发明【俨有专杀之罪,何不正名书诛士开?奸谄迷国,死有余辜。然在俨则不得而诛之。今既擅兵专戮,齐主不于此时举正其罪,乃惑于陆令萱相表不臣之说,则非天讨矣。故特书杀其弟,以恶之】冬十月,齐主幽其太后胡氏于北宫。【齐胡太后出入不节,与沙门统昙献通。齐主闻而未之信。后朝太后,见二尼,悦而召之,乃男子也。于是昙献事亦发,皆伏诛。遂幽太后于北宫。太后或为齐主设食,齐主亦不敢尝】
书法【纲目:书幽其太后,二魏胡氏,齐胡氏,幽木叶山者,不与焉】十二月周以基平鄀州与梁【梁华皎如周过襄阳说卫公直曰梁主民少国贫望借数州以资之直然之遣使言状周主诏以基平鄀三州与之】集览【襄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基州名平州名鄀州名本南郡邑古鄀子国也正义曰鄀音若括地志云楚昭王迁都郡在今江陵境中故城在襄州乐乡县东北三十三里】质实【一统志云基晋之州名治编县隋属荆州后废之唐初复置后改为荆门县五代时高氏建为荆门军治当阳县寻省宋复置军元陞为府寻降为荆门州本朝因之属荆州府平后周之州名治当阳县隋改为玉州唐初复置平州五代时高氏置荆门军于此宋以当阳县省入长林县后复置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荆州府鄀晋之州名治乐乡县宋属南郡隋废之故城在襄阳府宜城县东北三十五里】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四<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书法:记载杀人为什么要专门说明?和士开是仆射,为什么不记他的官职?这是为了谴责和士开。既然要谴责和士开,那么为什么又记作杀和士开?和士开确实可以杀,但不是高俨所应当杀的。九月,齐太宰、平原王段韶去世。段韶有谋略,能够得到将士拼死效力,功劳很高,声望很重;而且性情平素温和谨慎,具备宰相的器度。他侍奉继母很孝顺,家庭内部和睦严肃,勋贵之家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他死后谥号为忠武。齐主杀死他的弟弟琅琊王高俨。陆令萱劝齐主说:“人们都称琅琊王聪明雄勇,如今没有人能敌。看他的相貌仪表,恐怕并不是做人臣的相貌。自从擅自杀人以来,他常常心怀恐惧,应当早些替他谋划。”齐主没有决定,便在用膳时秘密召来侍中祖珽询问。祖珽称说:“周公诛杀管叔,季友毒杀庆父。”齐主于是派将军赵元侃诱骗高俨。赵元侃说:“臣过去侍奉先帝,见先帝疼爱大王。如今我宁可自己去死,也不忍心做这件事。”齐主于是调赵元侃出任豫州刺史,又召高俨入宫,派刘桃枝将他勒死。当时高俨十四岁,留下遗腹的四个儿子,都被幽禁而死。不久又追赠高俨为楚恭哀帝,以安慰太后的心。集览:“相表”,“相”是相貌,“表”是仪表。周公诛杀管叔:周公旦是管叔鲜的弟弟。成王年少,周公摄政,管叔和其他兄弟怀疑周公对成王不利,于是发动叛乱,周公奉成王之命将他诛杀。季友毒杀庆父:季友、庆父都是鲁桓公的儿子、庄公的弟弟。庄公去世后,季友拥立庄公的儿子般,庆父因未能被立为国君而怨恨,于是杀死般,拥立闵公。季友逃到陈国,庆父逃到莒国。季友后来回国拥立僖公,又到莒国索取庆父并将他杀死。“父”的读音是“甫”。书法:高俨有擅自杀人的罪过,为什么要写作“杀”呢?《纲目》的原则是,即使有罪,杀死他也不能按他的罪行来记,而一律用记载无罪者的措辞,何况高俨当时只有十四岁呢?所以记作“杀其弟”,并直斥齐主。发明:高俨有擅自杀人的罪过,为什么不正名写作“诛士开”?和士开奸邪谄媚,迷乱国家,死有余辜。然而对高俨来说,他却没有权力诛杀和士开。如今高俨既然擅自发兵、专断杀戮,齐主不在这个时候申明并纠正他的罪行,反而被陆令萱所谓“相貌仪表显露出不臣之相”的说法迷惑,这就不是上天的讨伐。所以特意记作“杀其弟”,以此谴责齐主。冬季十月,齐主把他的母亲胡太后幽禁在北宫。齐胡太后出入没有节制,并与沙门统昙献私通。齐主听说后没有相信。后来齐主入朝拜见太后,看见两个尼姑,觉得喜欢,召她们来,才发现原来是男子。于是昙献的事情也暴露了,他们都被依法处死。齐主于是把太后幽禁在北宫。太后有时为齐主准备食物,齐主也不敢吃。书法:《纲目》记载幽禁太后的,有二魏的胡氏和齐的胡氏;幽禁在木叶山的,不在其中。十二月,周把基、平、鄀三州给梁。梁华皎到周国,经过襄阳时,游说卫公宇文直说:“梁主百姓少、国家贫困,希望借给我们几个州来资助梁国。”宇文直认为他说得对,派使者说明情况。周主下诏,把基、平、鄀三州给梁。集览:襄阳,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基,是州名;平,是州名;鄀,是州名,本来是南郡的县邑,是古代鄀子国所在地。《正义》说:“鄀”读若。“括地志”说,楚昭王迁都后,该郡在今天江陵境内,故城在襄州乐乡县东北三十三里。质实:据《一统志》记载,基是晋代的州名,州治在编县。隋代属荆州,后来废除;唐初重新设置,后改为荆门县;五代时高氏在此建立荆门军,治所在当阳县,不久省并;宋代重新设置荆门军,元代升为荆门府,不久降为荆门州。本朝沿用旧制,属荆州府。平是后周的州名,州治在当阳县;隋代改为玉州,唐初重新设置平州;五代时高氏在此设置荆门军;宋代把当阳县并入长林县,后来又恢复设置;元代沿用旧制。本朝沿用旧制,改属荆州府。鄀是晋代的州名,州治在乐乡县;宋代属南郡,隋代废除。旧城在襄阳府宜城县东北三十五里。《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三十四卷。《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五【起壬辰陈宣帝太建四年齐后主武平三年周武帝建德元年尽癸卯陈后主至徳元年隋文帝开皇三年】凡十二年。【壬陈太建四年齐武平辰三年周建德元年】春二月,齐以祖珽为仆射【胡太后既幽北宫,珽引魏保太后故事,欲立陆令萱为太后,且谓人曰:『陆虽妇人,然实雄杰,女娲以来未之有也。』令萱亦谓珽为国师,由此得仆射】集览【女娲,风姓,代虙牺立,又号女希氏,娲姑,华反】质实【史记云:女娲,太昊之妹,太昊没,共工氏作乱,女娲乃灭之,以继治天下,都于中皇之山,是为女皇,在位一百三十载而崩】三月朔日食。周主讨其太师宇文防,杀之。考异【按凡例得其罪人臣子曰诛,此误书杀】考证【谨按宇文防受安定顾托,为周冡宰,既弑魏恭帝,复弑其君觉及其君毓,虽无统之世,其恶逆已甚矣。周武讨其罪而杀之,求之义例,杀当作诛。尹氏曰:书讨不书诛者,周主虽能治其专国之罪,不能正其杀无赦之恶,枝辞曲説,君子弗取焉】【初,周太祖为魏相,立左右十二军,总属相府。太祖殂,皆受晋公防处分。防第兵卫盛于宫阙,诸子僚属皆贪残恣横,士民患之。周主深自晦匿,无所关预,人不测其浅深。防问稍伯大夫庾季才曰:「比日天道何如?」对曰:「顷上台有变,公冝归政,请老。」防遂踈之。卫公直有怨于防,劝周主诛之。周主乃宻与直及宫伯中大】【夫宇文神举、内史下大夫王轨、右侍上士宇文孝伯谋之。周主毎于禁中见防,常行家人礼。至是,引防入,谒太后,谓曰:「太后好饮,屡谏不纳。」因出怀中酒诰,授之曰:「愿兄以此入谏。」防入读未毕,周主以玉珽自后撃之,防踣于地,直出斩之。召宫伯长孙览等,收防子弟亲党,杀之。初,防既杀赵贵等,诸将多不自安。柱国侯龙恩为防所亲,其从弟开府仪同三司植谓之曰:「主上春秋既富,安危繋于数公。若多所诛戮以自立威权,岂唯社稷有累卵之危,吾宗亦縁此而败。兄安得不言?」龙恩不能从。植又乗间言于防曰:「公以骨肉之亲,当社稷之寄,愿推诚王室,拟迹伊周,则率土幸甚。」防隂忌之。植以忧卒。及防败,龙恩及弟万夀皆死。髙祖以植为忠,特免其子孙。齐公宪素为防所亲任,防欲有所陈,多令宪闻奏。或有可不,宪毎曲而畅之。周主亦察其心直,素忌宪,固请诛之。周主不许。初,宇文孝伯与周主同日生,太祖爱而养之。防与周主同学,及即位,欲引致左右,托言欲与讲习,故防弗之疑。孝伯为人沉正忠谅,朝政得失,外间细事,无不以闻。至是,以为车骑大将军。周主阅防书记,得庾季才书两纸,盛言纬▯灾祥,宜返政归权,命赐粟帛,迁太中大夫】集览【稍伯大夫,礼地官稍人掌令邱乗之政令,稍地距王城三百里,谓天子之田稍稍以封大夫也。稍色教反】质实【周太祖即宇文泰也。闵帝即位,尊为太祖文皇帝。庾季才,南阳新野人。王轨,太原人。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长孙览,洛阳人。累卵之危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赵贵,天水人,善之子。伊周,伊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周注见秦庄防王五十二年】书法【杀斥主多矣,皆讥也。未有讨书主者,书周主何?断自上也。纲目自入周以来,书防者凡十二:四书自为某官,大司马、上柱国、大冢宰、太师;三书杀某人,赵贵、独孤信、侯莫陈崇;三书弑中山王,周主觉、周主毓;一书侵齐,陈甲申年;一书败同上,年。其罪如此,不至于讨,不止也】发明【权臣专制,人君将欲去之,未有不反贻祸败者。观之歴代,如鲁昭、曹髦之类,则可见矣。后世因是遂以权臣为不可去,而人君处此亦徃徃付之无可奈何而遂已。孰知后周髙祖诛锄大憝,不动声色,除积年根据之恶于一旦,俄顷之间,然后知大奸大恶未有不可去之理,特患人君无其志耳。夫其韬藏晦匿于十有余年之久,于国事则无所关预,于宫中则行家人礼。周主既无不平之意,而防亦安于其所为而不自觉。凡大寳君临之后,玉珽未击之前,犹鸷鸟之伏,蛟龙之蟠,雷霆之蛰,日月之晦,丝髪毫芒不露圭角,此其有所不动,动则必成者也。彼寡谋浅智之君,或形之辞色之间,或谋之轻躁之人,速则爪牙未备,缓则机械已泄,又否则一贼未去,一贼复生,遂至殒身失国者,滔滔皆是。纲目于防之诛,特以周主讨杀为文,虽卫公直、长孙览等皆无预乎其间,此其神机宻运,果有大过人者,故纲目独归功周主耳。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三十五卷。起于壬辰年、陈宣帝太建四年、齐后主武平三年、周武帝建德元年,止于癸卯年、陈后主至德元年、隋文帝开皇三年,共十二年。壬陈太建四年、齐武平辰三年、周建德元年。春季二月,齐任命祖珽为仆射。胡太后既已被幽禁在北宫,祖珽援引魏保太后的旧例,想立陆令萱为太后,并且对人说:“陆令萱虽是妇人,但实际上是雄杰之才,自女娲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人。”陆令萱也把祖珽称为国师,祖珽因此得以任仆射。集览:女娲,姓风,代替虙牺即位,又称女希氏;“娲”读华反。质实:《史记》说,女娲是太昊的妹妹。太昊死后,共工氏发动叛乱,女娲于是消灭了他,继承治理天下,在中皇之山建都,因此称为女皇,在位一百三十年后去世。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周主讨伐他的太师宇文防,将他杀死。考异:按《凡例》,臣下有罪而被君主杀死,应当写作“诛”,这里误写作“杀”。考证:谨按,宇文防接受安定公宇文泰的托付,担任周的冢宰,既杀害魏恭帝,又杀害他的君主宇文觉和宇文毓,即使是在没有正统的时代,他的罪恶叛逆也已经极其严重。周武帝讨伐他的罪行并杀死他,按照义例,应当把“杀”改为“诛”。尹氏说:这里记“讨”而不记“诛”,是因为周主虽然能够治理宇文防专擅国政的罪过,却不能正确处理他杀害君主、罪不可赦的恶行。这些枝节的说法和曲解的解释,君子不取。起初,周太祖担任魏国丞相时,建立左右十二军,总属相府。周太祖去世后,十二军都接受晋公宇文防的处置。宇文防府第的兵卫比宫阙还要强盛,他的众子和属官都贪婪残暴、放纵横行,士人和百姓都以他为患。周主深深隐藏自己,不参与任何政事,使人无法揣测他的深浅。宇文防询问稍伯大夫庾季才说:“近来天道如何?”庾季才回答:“最近上台星有变,您应该归还政权,请求退休。”宇文防于是疏远了他。卫公宇文直对宇文防有怨恨,劝周主诛杀他。周主于是秘密与宇文直及宫伯中大 夫宇文神举、内史下大夫王轨、右侍上士宇文孝伯谋划此事。周主每次在宫禁中见到宇文防,常常行家人之间的礼节。到了这时,周主把宇文防引入宫中,拜见太后,对他说:“太后喜欢饮酒,多次劝谏也不听。”于是从怀中取出酒诰,交给宇文防说:“希望兄长拿这个进去劝谏。”宇文防进去后还没有读完,周主便从后面用玉珽击打他,宇文防跌倒在地,宇文直出来将他斩杀。周主召来宫伯长孙览等人,逮捕宇文防的子弟和亲信党羽,将他们杀死。起初,宇文防杀死赵贵等人后,各位将领大多心中不安。柱国侯龙恩是宇文防的亲信,他的堂弟、开府仪同三司侯植对他说:“主上年纪已经长大,国家安危系于我们几个人。如果大量诛杀来树立自己的威权,哪里只是国家有累卵之危,我们宗族也会因此败亡。兄长怎么能不进言呢?”侯龙恩不能听从。侯植又乘机对宇文防说:“您凭借骨肉亲情,承担国家的托付,希望向王室推诚尽忠,以伊尹、周公为榜样,那么天下都非常幸运。”宇文防暗中嫉恨他。侯植因忧虑而去世。宇文防败亡后,侯龙恩及其弟侯万寿都被杀。高祖认为侯植忠诚,特意赦免他的子孙。齐公宇文宪一向受到宇文防的亲近和任用,宇文防有事要上奏时,常让宇文宪听取后代为上奏。有人认为也许可以不杀,宇文防却总是曲意为之开脱并使其言辞畅达。周主也察知宇文防心地刚直,但平素忌恨宇文防,坚持请求诛杀他。周主没有答应。当初,宇文孝伯与周主同日出生,太祖喜爱他,便收养了他。宇文防与周主一同学习;周主即位后,想把他引入身边,托言要与他讲习,所以宇文防没有怀疑他。孝伯为人深沉正直、忠诚诚信,朝政得失以及外间琐事,没有不报告给周主的。到这时,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周主查阅宇文防的文书,发现庾季才写来的两封信,极力陈说纬候所预示的灾祥,认为应当归还政权、交还权力,于是下令赐给庾季才粟帛,升任太中大夫。集览:稍伯大夫。“稍”字出自《周礼·地官》,稍人掌管丘乘的政令;稍地距王城三百里,说是天子的田地逐渐分封给大夫。“稍”读作色教反。质实:周太祖就是宇文泰。闵帝即位后,尊称他为太祖文皇帝。庾季才是南阳新野人。王轨是太原人。“禁中”的注释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长孙览”是洛阳人。“累卵之危”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二年。“社稷”的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赵贵是天水人,是赵善之子。“伊周”中“伊”的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周”的注释见秦庄襄王五十二年。书法:记载杀死、斥逐君主的事情很多,都是在讥刺他们;还没有记载讨伐臣下君主的先例,这里为什么书作周主?因为事情是由周主亲自决断的。《纲目》自从记入周代以来,记载宇文防的共有十二处:四处记载他分别担任大司马、上柱国、大冢宰、太师;三处记载他杀死赵贵、独孤信、侯莫陈崇;三处记载他弑杀中山王以及周主觉、周主毓;一处记载他侵犯北齐,干支为陈甲申年;一处记载他战败,即上文所说的那一年。他的罪恶到了这种程度,若不加以讨伐,就不会停止。发明:权臣专擅国政,君主想要除掉他,没有不反而招来祸患、导致失败的。考察历代,如鲁昭公、曹髦之类,便可以看见这一点。后世因此便认为权臣不可除去,君主处在这种情形下,也往往把它归结为无可奈何而作罢。谁知后周高祖诛除大奸,并不声张,顷刻之间就除掉了多年盘踞的祸根,这才知道大奸大恶没有不可除掉的道理,只是担心君主没有这样的志向罢了。宇文防长达十多年隐蔽潜藏,对国事没有任何参与,对宫中则行家人之礼。周主既没有流露不平之意,宇文防也安于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没有察觉。凡是在周主登临大宝、亲自临朝以后,在玉珽尚未击出声响之前,他就像猛禽潜伏、蛟龙盘曲、雷霆蛰伏、日月晦暗一样,丝毫不显露锋芒。这正是有所不动,一旦行动便必定成功。那些谋略少、见识浅的君主,有的把意图表现在言辞神色之间,有的向轻率浮躁的人谋划,行动快了,爪牙还没有准备好;行动慢了,计谋已经泄露;又或者一个贼臣还没有除掉,另一个贼臣又产生,最终丧身失国的情况,接连不断都是这样。《纲目》记载诛杀宇文防,特意写作周主讨杀;即使卫公直、长孙览等人都没有参与其中,这件事的神机密运确实远远超过常人,所以《纲目》独自把功劳归于周主。
然以一人臣之微,戮之于房闼之间,乃书曰「讨」,若强敌然者,又以着其权势之盛,有可畏之虞,幸而胜之,去之云尔。虽然,既书讨矣,又不书诛,何哉?防连弑二君,罪不容诛。周主虽能治其专国之罪,而不能正其杀无赦之恶。向使踣地既斩之后,周主发其大逆,告之二君之庙,残其身,污其宫而潴焉,则纲目必以周主讨宇文防防伏诛书之矣。此又纲目书杀不书诛之意】周主亲政,以其弟齐公宪为大冢宰,衞公直为大司徒【周主始亲政,颇事威刑,虽骨肉无所寛借。齐公宪虽迁冢宰,实夺之权。又谓宪侍读裴文举曰:“昔魏末不纲,太祖辅政,及周室受命,晋公复执大权,积习生常,愚者谓法应如是。卿虽陪侍齐公,不得遽同为臣,欲死于所事,宜辅以正道,劝以义方,辑睦我君臣,恊和我兄弟,勿令自致嫌疑。”文举咸以白宪,宪指心抚几曰:“吾之夙心,公宁不知?但当尽忠竭节耳,知复何言?”衞公直性浮诡,贪狠,意望大冢宰,既不得,殊怏怏,更请为大司马,欲据兵权。周主揣知其意,曰:“汝兄弟长防有序,岂可返居下列?”由是用为大司徒】质实【齐郡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冢宰官名,注见宣帝太建八年;六卿裴文举,闻喜人;衞州名,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夏六月,齐主杀其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以祖珽知骑兵外兵事。【祖珽势倾朝野,斛律光恶之,谓诸将曰:“边境消息,兵马处分,盲人全不与吾軰语,恐误国事。”珽觉之,私赂光从奴问之,奴曰:“自公用事,相王毎夜抱膝叹曰:‘盲人入国,必破矣。’”穆提婆求娶光庶女,不许,齐主赐提婆晋阳田,光言于朝曰:“此田神武以来,常种禾饲马,以拟防敌,今赐提婆,无乃阙军务乎?”由是祖、穆皆怨之。斛律后无宠,珽因而间之。光弟羡为幽州刺史,亦善治兵,突厥畏之,谓之“南克汗”。性节俭,不好声色,罕接賔客,杜絶馈饷,不贪权势。毎朝廷防议,常独后言,言輙合理。行兵效其父金之法,营舍未定,终不入幕,或竟日不坐,身不脱介胄,尝为士卒先。士卒有罪,惟大杖挝背,未尝妄杀,众皆争为之死。结髪从军,未尝败。北周韦孝寛宻为謡言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曰:“髙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举。”令谍传之于邺。珽因续之曰:“盲老公背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使其妻兄郑道盖奏之。珽与陆令萱因解之曰:“百升者,斛也。盲老公谓珽,饶舌老母似谓陆氏也。且斛律累世大将,明月声震关西,丰乐威行突厥,女为皇后,男尚公主,謡言甚可畏也。”齐主以问韩长鸾,长鸾以为不可,事遂寝。防丞相府佐封士譲宻启云:“光前西讨还,逼帝城,将行不轨,家藏弩甲,奴僮千数,若不早图,恐事不可测。”齐主召珽告之,珽请遣使赐以骏马,光必入谢,因而执之。齐主如其言,光入至凉风堂,刘桃枝自后扑之,不仆,顾曰:“桃枝常为如此事,我不负国家。”桃枝与三力士拉杀之,血流于地,刬之迹终不防。于是下诏称其谋反,并杀其二子。珽使郎邢祖信簿録光家,得弓十五,宴射箭百刀七,赐矟二。珽问更得何物,祖信曰:“得枣杖二十束,拟奴与人鬭者,不问曲直,即杖之一百。”珽大慙。及出,人尤其抗直,祖信慨然曰:“贤宰相尚死,我何惜余生?”遣贺防伏恩。乗驿捕羡至幽州门者白使衷甲马有汗,冝闭城门。羡曰:“敕使,岂可拒也!”出见之,伏恩执而杀之,及其五子。周主闻之,为赦其境内。胡氏曰:“斛律明月能为将矣,相则未也。”方是时,祖珽之徒浊乱齐室,光为上相,不能明告于君,数诸人迷国之罪,放流殛窜,而以空言肆骂。夫将何补?若自量智力不足办者,委权而去,犹或免于满溢。而光之智大不及此也,其及宜矣。言珽遂与侍中髙元海共执齐政。元海妻陆令萱之甥也,元海数以令萱宻语告珽。珽求为领军,元海宻言于齐主曰:“孝徴汉人,目盲不可。”齐主以告珽,珽遂以元海所泄宻语告令萱。
译然而,以一个微不足道的臣下来说,只是在宫室内将他杀死,竟然写作“讨”,仿佛面对强敌一样;这又是为了显示他的权势盛大,令人有所畏惧,只是幸而战胜并除掉了他罢了。即便如此,既然写作“讨”,为什么又不写作“诛”呢?宇文防接连弑杀两位君主,罪行不容诛赦。周主虽然能够惩治他专擅国政的罪行,却不能匡正他杀人而不可赦免的恶行。假使他倒地被斩之后,周主揭发他的重大叛逆,在两位君主的宗庙前告祭,并将他的尸身肢解,把他的宫室玷污后蓄水浸泡,那么《纲目》一定会写作“周主讨宇文防,宇文防伏诛”。这就是《纲目》记“杀”而不记“诛”的意思。周主亲自处理政务,任命他的弟弟齐公宪为大冢宰,卫公直为大司徒。周主开始亲政后,颇多使用威严刑罚,即使骨肉亲属也不宽容。齐公宪虽然升任冢宰,实际上却被夺去了权力。周主又对齐公宪的侍读裴文举说:“从前魏末纲纪败坏,太祖辅佐政事;到周室接受天命,晋公又掌握大权。积习成常,愚人便认为法理本来就应当如此。你虽然陪侍齐公,也不能仓促地和他一样做臣下;如果想为所侍奉的人而死,就应当用正道辅佐他,用义理劝导他,使我们的君臣和睦,使我们兄弟协调,不要让他自己造成嫌疑。”文举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了宇文宪,宇文宪指着自己的心,抚着几案说:“我的一片本心,您难道不知道吗?只应当尽忠竭节罢了,知道这些又何必多说?”卫公直性情轻浮诡诈,贪婪狠毒,原本希望担任大冢宰,既然没有得到,十分不满,又请求担任大司马,想要掌握兵权。周主揣知他的心意,说:“你们兄弟年长年幼自有次序,怎么可以反而居于下位?”于是任命他为大司徒。质实:齐是郡名,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大冢宰是青州官名,注释见宣帝太建八年;裴文举是闻喜人;卫是州名,注释见秦王政六年;“怏怏”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夏六月,齐主杀死他的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并任命祖珽掌管骑兵、外兵事务。祖珽的势力压倒朝廷内外,斛律光厌恶他,对各位将领说:“边境的消息、军队的调度,那个盲人全都不和我们商议,恐怕会误国事。”祖珽察觉了这件事,私下用财物收买斛律光的亲随奴仆询问,奴仆说:“自从您掌权以来,相王每夜抱膝叹息说:‘盲人进入国家,国家一定会灭亡。’”穆提婆请求娶斛律光的庶女,斛律光没有答应。齐主赐给穆提婆晋阳的田地,斛律光在朝廷上说:“这些田地从神武帝以来,常常种禾来喂马,用来准备防御敌人;如今赐给穆提婆,恐怕会妨碍军务吧?”因此祖珽、穆提婆都怨恨他。斛律皇后失宠,祖珽便乘机离间。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羡任幽州刺史,也善于治军,突厥畏惧他,称他为“南克汗”。他性情节俭,不喜欢声色,很少接见宾客,断绝馈赠,不贪恋权势。每当朝廷讨论边防事务时,他常常独自最后发言,而所说总是合乎事理。他用兵效法父亲斛律金的方法,军营还没有安定,就始终不进入幕府;有时一整天都不坐下,身体也不脱铠甲,曾经总是走在士卒前面。士卒有罪,只用大杖打背,从未胡乱杀人,众人都争着为他效死。他从结发起便从军,从未战败。北周韦孝宽暗中编造歌谣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又说:“高山不用推便自行崩塌,槲树不用扶便自行挺立。”命令间谍把这些歌谣传播到邺。祖珽于是续写道:“盲老公背上承受大斧,饶舌老母不能说话。”又让他的妻兄郑道盖上奏。祖珽与陆令萱趁机解释说:“百升就是斛。盲老公说的是祖珽,饶舌老母似乎说的是陆氏。而且斛律家世代担任大将,斛律光字明月,声威震动关西;斛律丰乐威势行于突厥;女儿做皇后,儿子娶公主。这样的歌谣非常可怕。”齐主拿这件事询问韩长鸾,韩长鸾认为不可深究,事情于是搁置。丞相府佐封士让秘密上奏说:“斛律光前次西征回来时,逼近帝城,将要图谋不轨,家中藏有弓弩铠甲,奴仆童仆数以千计;如果不早点谋划,恐怕事情会变得不可预料。”齐主召见祖珽把这件事告诉他,祖珽请求派使者赐给斛律光骏马,斛律光一定会入朝致谢,便可以趁机逮捕他。齐主依照他的话行事。斛律光进入凉风堂后,刘桃枝从后面扑击他;斛律光没有倒下,回头说:“桃枝常常做这样的事,我没有辜负国家。”刘桃枝和三名力士合力将他拉倒杀死,鲜血流满地面;将血迹铲去后,痕迹始终没有显露。于是下诏声称他谋反,并杀死他的两个儿子。祖珽派郎官邢祖信抄录斛律光家产,得到弓十五张、宴射箭一百枝、刀七把、赐矟二把。祖珽问还得到什么东西,邢祖信说:“得到枣木杖二十束,是准备给奴仆和人争斗时使用的,不问是非曲直,便用杖打他一百下。”祖珽非常惭愧。邢祖信出来后,人们都称赞他抗直,他慨然说:“贤宰相尚且死去,我还吝惜什么余生?”于是派人向贺防传达恩情。乘驿马去逮捕斛律羡的人到达幽州城门时,守门人报告说使者铠甲藏在衣内,马也出了汗,应当关闭城门。斛律羡说:“这是敕使,怎么可以拒绝?”便出城接见。贺防逮捕并杀死了他以及他的五个儿子。周主听说后,为他的境内赦免罪人。胡氏说:“斛律明月可以做将领,却还不能做宰相。”当时祖珽一伙扰乱齐国,斛律光身为上相,却不能明确地告诉君主,列举那些迷乱国家之人的罪行,将他们放逐、流徙、拘禁、驱逐,只是用空话放肆斥骂。这样究竟能有什么补益?如果自知智力不足以办成此事,放弃权力离去,也还可能免于祸患满溢;而斛律光的智慧远远达不到这一点,他遭到这样的结局也是应该的。祖珽于是与侍中高元海共同掌握齐国政权。高元海是陆令萱外甥的妻子一方亲属,高元海多次把陆令萱的密语告诉祖珽。祖珽请求担任领军,高元海暗中对齐主说:“孝征是汉人,又双目失明,不可任用。”齐主把这话告诉祖珽,祖珽于是把高元海泄露的密语告诉陆令萱。
令萱怒,出元海,刺郑州。珽自是专主机衡,总知骑兵外兵事。齐主常令中要人扶侍出入,毎同御榻论决政事】集览【盲老公祖珽尝因罪置地牢,夜以芜菁子为烛,眼为所熏,以致防明。明月斛律光字丰乐,光次子名羡,字丰乐。郎邢祖信,郎官名。门者白使▯甲,门者司门之吏也。白禀白也,使谓敕使也。白之于羡曰:“使者衷甲”,谓贯甲于衣之内也。放流殛窜,蔡氏书传曰:“流遣之逺去如水之流也,放置之于此不得他适也。窜则驱逐禁锢之,殛则拘囚困苦之,随罪之轻重而异法】正误【丰乐今按羡乃斛律金之子,光之弟也】质实【斛律光朔州敕部人金之子,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神武即齐髙祖神武皇帝。幽州注见唐髙祖武德四年。突厥北狄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介胄注见汉文帝后元六年。败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逐北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饶舌多言也。
传灯录闾丘▯出牧丹丘,丰干禅师谓曰:“若到任谒文殊普贤,在天台国清寺执爨洗器,寒山拾得是也。”闾丘▯至寺访之,二人在厨围炉笑语,▯致拜,二人连声叱咄。寒山执▯手曰:“丰干饶舌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孝徴祖珽表,字郑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秋八月,齐主废其后斛律氏。周使杜杲如陈。【杲至陈陈主谓之曰:「若合从图齐,冝以樊邓见与。」对曰:「合从图齐,岂敝邑之利?必须城镇,宜待得之于齐。先索汉南,使臣不敢闻命】质实【合从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从横;樊邓,樊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邓州名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齐立昭仪胡氏为后【初,胡太后自愧失德,欲求悦于齐主,乃饰其兄女,置宫中,令齐主见之。齐主果悦,纳为昭仪。及斛律后废陆令萱,欲立穆夫人,太后欲立昭仪,力不能,遂乃卑辞厚礼以求令萱,结为姊妹。令萱亦以昭仪宠幸方隆,不得已,与祖珽白齐主立之】九月朔日食。冬十月,齐立昭仪穆氏为右后。【齐陆令萱欲立穆昭仪为后,以胡后有宠,不可间,乃使人行厌蛊之术,胡后遂精神恍惚,言笑无恒,齐主恶之。令萱一旦忽以后服被昭仪,坐之帐中,谓齐主曰:「如此人不作皇后,遣何物人作?」齐主乃立为右皇后,以胡氏为左皇后】集览【厌蛊之术,厌,益渉反,镇也。师古曰:「执左道以乱政而惑人曰蛊,指体即药,毒害人是,若行符厌俗之术】书法【并后非礼也。自汉书立三后,晋愍帝建兴四年,刘聪至是书立右后,后此书立四后。陈己亥年,周立五后。陈庚子年,周不可胜讥也】发明【人君立后,取法乾坤日月隂阳之义。君治外,而后治内,所以齐体宸极,母仪天下。若夫嫔御而次,则皆妾耳。故记礼者谓天子立后,一后,二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亦犹王朝百官之众,听命于一人者也。国无二主,安得二后?昔刘聪以夷狄丑类,尝立三后,寻亦亡灭。今髙纬昏滛不道,嬖幸盈朝,既立胡氏,又立穆氏,遂有左皇后、右皇后之称。将就沦灭,固无足道。然纲目不得不直书于册者,亦以着乱亡之迹,为后戒也】十一月周毁上善殿【周主游道防苑,以上善殿壮丽,焚之】书法【以壮丽故也,特书羙之。此书毁,上善殿下书毁,宫室之壮丽者,周主于是可谓贤主矣。终《纲目》宫殿书毁,四:是年,周上善殿,丁酉年,周宫室壮丽者,唐中宗嗣圣五年,乾元殿,宪宗元和四年,安国碑楼,大风毁,王路堂不与焉。新莽地皇元年】十二月齐主废其后胡氏【陆令萱一旦于太后前作色言曰:「何物亲侄,作如此语?」太后问其故,令萱曰:「不可道,固问之,乃曰:『语大家云,太后行多非法,不可以训。』太后大怒,呼后出,立剃其发,送还家,废为庻人。自是令萱提婆势倾内外,卖官鬻狱,赐与倾府藏,自太后以下皆受其指麾,杀生与夺,唯意所欲。寻以右后穆氏为皇后】质实【大家注见宣帝太建二年】
译陆令萱大怒,调出高元海,任命他为郑州刺史。祖珽从此专门掌管机密政务,总管骑兵、外兵事务。齐主常常命令宦官扶持陪侍自己出入,每次都同坐御榻讨论、裁决政事。集览:“盲老公”是因为祖珽曾因获罪被置于地牢,夜里用芜菁子作灯烛,眼睛被烟熏坏,以致失明。“明月”是斛律光的字,“丰乐”是斛律光次子斛律羡的字。郎邢祖信中,“郎”是郎官的名称。门吏报告使者铠甲在内:门吏是掌管城门的官吏;“白”是禀报,“使”指敕使。向斛律羡报告“使者把铠甲穿在衣服里面”,就是说把铠甲藏在衣服内。放、流、殛、窜,《蔡氏书传》说:“流,是遣送到远处,如水流一般;放,是把人安置在这里,不许到别处去;窜,是驱逐并禁锢;殛,是拘囚并使其困苦,因罪行轻重而采用不同刑法。”正误:按今考,斛律羡是斛律金的儿子、斛律光的弟弟。质实:斛律光是朔州敕部人,斛律金的儿子;晋阳是县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神武就是齐高祖神武皇帝;幽州的注释见唐高祖武德四年;突厥是北狄的族名,注释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介胄的注释见汉文帝后元六年。“败北”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逐北”中的“北”是邺县的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饶舌”就是多言。《传灯录》记载:闾丘胤出任丹丘牧,丰干禅师对他说:“如果到任后拜访文殊、普贤,他们就在天台国清寺烧火做饭、洗涤器皿,寒山、拾得就是他们。” 闾丘胤到寺中寻找他们,二人在厨房围着炉子说笑。闾丘胤行拜礼,二人接连呵斥他。寒山抓住闾丘胤的手说:“丰干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注释见汉灵帝光和五年。“孝征”是祖珽的表字。“郑州”的注释见梁武帝普通六年,指郑城。秋八月,齐主废黜他的皇后斛律氏。北周使者杜杲出使陈。杜杲到达陈国后,陈主对他说:“如果联合起来谋划攻取齐国,应当把樊、邓二地给我们。”杜杲回答说:“联合起来谋划攻取齐国,难道是敝国的利益吗?必须取得城镇,应该等从齐国那里得到以后再说。先索取汉南,臣下不敢奉命。”质实:合从的注释见周安王十五年“从横”;樊是城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邓是州名,注释见周赧王十四年穰。齐国立昭仪胡氏为皇后。当初,胡太后自感惭愧,认为自己失德,想要讨齐主欢心,于是打扮她的兄长之女,把她安置在宫中,让齐主看见她。齐主果然喜欢,纳她为昭仪。斛律皇后被废后,陆令萱想立穆夫人,胡太后想立昭仪,但力量做不到,于是用卑下的言辞和厚重的礼物求取陆令萱的欢心,与她结为姐妹。陆令萱也因为昭仪的宠爱正盛,不得已便与祖珽一起向齐主说明,立她为皇后。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月,齐国立昭仪穆氏为右皇后。齐国的陆令萱想立穆昭仪为皇后,但胡皇后正受宠,无法离间,于是派人施行厌蛊之术。胡皇后于是精神恍惚,言语笑容没有常态,齐主厌恶她。陆令萱有一天忽然把皇后的服饰披在昭仪身上,让她坐在帐中,对齐主说:“这样的人不做皇后,还让什么人做?”齐主于是立她为右皇后,把胡氏立为左皇后。集览:厌蛊之术。“厌”读益涉反,是镇压的意思。颜师古说:“操持旁门左道扰乱政事、迷惑人的叫作蛊;指向身体便是药物,毒害人的,就是像施行符咒镇厌之类的俗术。” 书法:同时立两位皇后是不合礼制的。自《汉书》记载立三位皇后,至晋愍帝建兴四年刘聪立右皇后,此后又记载立四位皇后。陈己亥年,北周立五位皇后。陈庚子年,北周的做法真是讥刺不胜。发明:君主立皇后,是取法乾坤、日月、阴阳的意义。君主治理外部事务,皇后治理内部事务,所以与君主共同配合居于帝位,并以母亲的仪范治理天下。至于嫔妃和其他等级,都只是妾。因此记载礼制的人说,天子立后,一位皇后、二位夫人、九位嫔、二十七位世妇、八十一位御妻。这也如同王朝众多百官,都听命于一个人。国家不能有两个君主,怎么能有两个皇后?从前刘聪作为夷狄中的丑类,曾经立三位皇后,不久也灭亡了。如今高纬昏乱淫佚、行为不合道义,受宠幸的人充满朝廷,已经立了胡氏,又立了穆氏,于是有了左皇后、右皇后的称号。他将要走向覆亡,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然而《纲目》不得不直书于史册,也是为了显明祸乱灭亡的迹象,给后世君主以警戒。十一月,北周毁掉上善殿。北周主游览道防苑,因为上善殿建筑壮丽,便把它烧毁。书法:因为建筑壮丽而毁掉它,特意这样记载,是为了赞美周主。这次记作“毁上善殿”,下文凡是记载毁掉壮丽宫室的,都用“毁”字。周主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贤明君主了。《纲目》全书记载宫殿被毁的共有四次:这一年北周的上善殿;丁酉年北周建筑壮丽的宫室;唐中宗嗣圣五年的乾元殿;宪宗元和四年安国碑楼被大风吹毁。“王路堂”不在其中,见新莽地皇元年。十二月,齐主废黜他的皇后胡氏。陆令萱有一天在太后面前变了脸色,说:“什么亲侄女,竟说出这样的话!”太后问她原因,陆令萱说:“不能说。”太后坚持追问,她才说:“她说:‘请告诉太后,太后的行为多有违法,不可以作为训诫。’”太后大怒,召皇后出来,立即剃掉她的头发,送回家中,废为庶人。从此陆令萱、穆提婆的势力压倒内外,卖官鬻狱,赏赐所费使府库倾空;从太后以下的人都受他们指挥,杀人、赦免、任用、罢黜,全凭他们的意愿。不久又把右皇后穆氏立为皇后。质实:“大家”的注释见宣帝太建二年。
书法【于是令萱激太后,太后怒,呼后出,剃其髪,送还家,废为庻人。则其斥齐主何诛意也?立穆氏为右后,则固有废胡氏之心矣】突厥木杆可汗死,弟佗鉢可汗立,又分立东西二可汗【木杆舍其子大逻便,而立其弟,是为佗鉢可汗,分立尔伏可汗统东面,歩离可汗统西面,周人与之和亲,歳给缯絮锦防十万,齐亦厚赂之,佗鉢益骄,谓其下曰:“但使我在南,两儿常孝,何忧于贫。”阿史那后无宠于周主,神武公窦毅尚襄阳公主,生女尚幼,宻言于周主曰:“今齐陈鼎峙,突厥方强,愿舅抑情慰抚,以生民为念。”周主深纳之】质实【可汗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八年》神武郡名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襄阳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癸陈太建五年齐武平已四年周建德二年】春,正月,齐以髙阿那肱録尚书事。【阿那肱与穆提婆、韩长鸾共处衡轴,号曰“三贵”。蠧国害民,日月滋甚。长鸾尤疾士人,朝夕唯事谮诉,常带刀走马,瞠目张拳,有噉人之势。朝士咨事,莫敢仰视】齐置文林馆【齐主颇好文学,祖珽奏置文林馆,以侍郎李德林、顔之推同判馆事,共撰《修文殿御览】
书法【馆未有书者,书此何讥也?齐政日乱,而汲汲于修文,抑末矣。终纲目书馆二,是年文林唐髙祖武德九年,▯文】三月周获白鹿【周太子获白鹿,以献周主。诏曰:「在徳不在瑞】夏四月,陈将军吴明彻将兵击齐,取江北数郡。【陈主谋伐齐,公卿各有异同,唯镇前将军吴明彻决策请行。陈主谓公卿曰:“朕意已决,可举元帅。”众议以中权将军淳于量位重,共署推之。仆射徐陵独曰:“吴明彻家在淮左,悉彼风俗,将畧人才,当今亦无过者。”尚书裴忌曰:“臣同徐仆射。”陵应声曰:“裴忌亦良副也。”遂以明彻都督征讨,忌监军事,统众伐齐。明彻出秦郡,黄灋▯出歴阳。齐人议御陈师,开府仪同三司王纮曰:“官军比屡失利,人情骚动,若复出顿江淮,恐北狄西防乗▯而来,则世事去矣。莫若薄赋省徭,息民养士,使朝廷协睦,遐迩归心,天下皆当肃清,岂直陈氏而已。”不从,遣军救歴阳,灋▯击破之。齐又遣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救秦州,赵彦深私问计于秘书监源文宗。文宗曰:“朝廷精兵必不肯多付诸将,数千已下,适足为吴人之饵。破胡人品,王之所知,败绩之事,匪朝伊夕。莫若专委王琳,招募淮南三四万人,风俗相通,能得死力,兼命旧将将之,屯于淮北,足以固守。且琳之于顼,必不肯北面事之,明矣。若不推赤心于琳,更遣余人掣肘,复成速祸,弥不可为。”彦深叹曰:“此防诚足制胜。”争之十日,已不见从。时事至此,安可尽言,因相顾流涕。
译书法:于是陆令萱激怒太后,太后发怒,召皇后出来,剃掉她的头发,送回家中,废为庶人。那么,斥责齐主的罪责用意是什么呢?既然立穆氏为右皇后,就本来已经有废掉胡氏的心思了。突厥木杆可汗去世,他的弟弟佗钵可汗即位;又分别立东西两位可汗。木杆舍弃他的儿子大逻便,改立他的弟弟,这就是佗钵可汗;又分立尔伏可汗统领东面,步离可汗统领西面。北周人与突厥和亲,每年给予缯、絮、锦、帛十万,齐国也厚重地贿赂他们。佗钵更加骄傲,对部下说:“只要我在南方,两个儿子常常孝顺,我还忧虑什么贫穷?”阿史那皇后在北周主那里不受宠,神武公窦毅娶襄阳公主为妻,生下的女儿还年幼,窦毅秘密对北周主说:“现在齐、陈鼎立,突厥正强盛,希望舅舅压抑个人感情,安抚他们,以百姓为念。”周主深深采纳了这番话。质实:可汗的注释见《宋孝武帝大明八年》;神武是郡名,注释见《汉高帝六年》;马邑、襄阳都是县名,注释见《宋明帝泰始元年》。癸陈太建五年、齐武平己四年、北周建德二年。春正月,齐国任命高阿那肱掌管尚书事务。高阿那肱与穆提婆、韩长鸾共同处在权力中枢,号称“三贵”。他们侵蚀国家、残害百姓,一天比一天严重。韩长鸾尤其憎恨士人,早晚只做进谗诬告之事,常常带刀骑马,瞪眼握拳,具有要吃人的气势。朝廷官员前来请示政务,没有人敢抬头看他。齐国设置文林馆。齐主很爱好文学,祖珽上奏请求设置文林馆,任命侍郎李德林、颜之推共同主持馆中事务,一同编撰《修文殿御览》。书法:文林馆此前从未有过记载,为什么在这里记载它,难道是讥刺吗?齐国政事日益混乱,却急切从事修治文辞,实在是把末务当成要务。《纲目》全书记载设置文馆的共有两次:这一年设置文林馆;唐高祖武德九年设置弘文馆。三月,北周获得一头白鹿。北周太子捕获白鹿,把它献给周主。周主下诏说:“德行在于自身,不在于祥瑞。” 夏四月,陈国将军吴明彻率军攻打齐国,夺取江北数郡。陈主谋划讨伐北齐,公卿们各有不同意见,只有镇前将军吴明彻坚决主张出兵。陈主对公卿们说:“我的意见已经决定,可以推举元帅了。”众人商议认为中权将军淳于量地位尊重,共同署名推举他。仆射徐陵独自说:“吴明彻家在淮水以南,完全熟悉那里的风俗;论用兵谋略和人才,当今也没有超过他的人。”尚书裴忌说:“臣同意徐仆射的意见。”徐陵立即应声说:“裴忌也是很好的副将人选。”于是任命吴明彻为都督征讨,裴忌监督军事,统率军队讨伐北齐。吴明彻从秦郡出兵,黄灋▯从历阳出兵。北齐人商议抵御陈军,开府仪同三司王纮说:“官军近来屡次失利,人心动荡;如果再次出兵停驻在江淮一带,恐怕北狄和西方的防军会乘机前来,那么国事就不可收拾了。不如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使百姓休息、士卒得到休养,让朝廷内外和睦,远近人心归附,这样天下都应当肃清,难道仅仅是陈氏可以平定而已吗?”北齐没有采纳,派军队援救历阳,黄灋▯将其击败。北齐又派开
文宗名彪,子防之子也。文宗子师摄祠部郎,尝白髙阿那肱:“龙见当雩。”阿那肱惊曰:“其色如何?”师曰:“龙星初见,礼当雩祭,非眞龙也。”阿那肱怒曰:“汉儿多事,彊知星宿,遂不祭。”师出,窃叹曰:“礼既废矣,齐能乆乎?”齐师选长大有膂力者为前队,号苍头犀角,大力其锋甚锐。又有西域胡善射,▯无虚发,陈军尤惮之。将战,吴明彻谓巴山太守萧摩诃曰:“若殪此胡,则彼军夺气矣。”摩诃曰:“当为公取之。”明彻乃召降人使指示之。摩诃驰马冲齐军,胡挺身出陈,彀弓未发,摩诃掷铣鋧中其额,应手而仆。大力十余人出战,摩诃又斩之。于是齐军大败,破胡之出师。也王琳谓曰:「吴兵甚锐,冝以长防制之,愼勿轻鬭。」破胡不从而败,齐乃使琳赴夀阳召募,以拒陈。瓦梁、庐江、歴阳、合肥皆降于陈。灋▯禁侵掠,抚戍卒,与之盟而纵之。髙唐、齐昌、▯歩、胡墅等城亦降于陈】集览【灋▯,灋古法字,▯音衢顼。陈宣帝之名。龙见当雩,天官书东宫苍龙。索隐曰:「文曜钩云东宫苍帝,其精为龙。龙星初见,礼当雩祭。」又封禅书:「汉髙诏令郡国县立灵星祠。」正义曰:「汉旧仪云:夏则龙星见而始雩。龙星左角为天田,天田为司马,教人种百谷为稷。灵者神也,辰之神为灵星,故祀用壬辰日祠之。壬为水,辰为龙,就其类也。」唐开元礼祠灵星于国城东南,牲用太牢。天寳四载升为中祀。又注见汉桓帝延熹元年大雩。铣鋧音跣,现短兵也,形如小凿】质实【吴明彻,秦郡人;淳于量,建业人。一统志云:秦郡本楚之棠邑,汉属临淮郡,东汉属广陵郡,晋隆安初于此置秦郡,宋因之,后周改秦郡为六合县,隋以六合属江都,唐属扬州,南唐于此置雄州,周仍为县,宋属眞州,元因之,本朝初改属扬州府,后改属应天府。歴阳县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秦州未详沿革,或疑即秦郡,已注见上文。王琳,防稽人。掣肘,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西域国名,注见汉宣帝神爵二年。巴山本汉豫章郡临汝县地名,吴分置新建县,晋属临川郡,梁改曰巴山县及置巴山郡,隋初郡县俱废,置崇仁县属抚州,唐宋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抚州府。寿阳县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瓦梁县名,未详沿革。庐江县名,注见汉景帝五年。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髙唐古地名,汉为皖县地,元始中置松滋县属庐江郡,晋改为宿松县,宋因之,梁于此置髙唐郡,隋初郡废,改县曰髙唐,后复改为宿松县,唐初置严州,未几州废,以县属舒州,宋绍兴间省入望江县,寻复。置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安庆府。齐昌,古地名。
译府仪同三司尉破胡援救秦州,赵彦深私下向秘书监源文宗询问对策。源文宗说:“朝廷的精锐部队一定不肯多交给诸将,若只给几千人以下,正好成为吴人的诱饵。尉破胡的为人,王公您是知道的;他战败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才会发生。不如专门委托王琳,招募淮南三四万人;那里风俗相通,能够得到他们拼死效力,再命旧将统率他们,驻扎在淮北,足以坚守。而且王琳对于陈顼,必定不肯面向北方称臣侍奉他,这是很明显的。如果不向王琳推心置腹,又派其他人去牵制他,那就会再次造成迅速的祸患,更加不可行。”赵彦深叹息说:“这个计策确实足以制胜。”两人争论了十天,仍然没有被采纳。当时事态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能把一切都说尽呢?于是彼此相看流泪。源文宗名彪,是源防的儿子。源文宗的儿子源师代理祠部郎,曾经对高阿那肱说:“龙星出现时,应当举行雩祭。”高阿那肱惊问:“它是什么颜色?”源师说:“龙星刚出现时,按礼制应当举行雩祭,并不是真龙。”高阿那肱发怒说:“汉人就是多事,强行装作懂得星宿。”于是停止祭祀。源师出来后,私下叹息说:“礼制已经废弃了,北齐还能长久吗?”北齐军挑选身材高大、体力强壮的人组成前队,号称“苍头犀角”;这些大力士作为先锋,锋芒非常锐利。又有西域胡人善于射箭,箭弦一响从不落空,陈军尤其害怕他们。将要交战时,吴明彻对巴山太守萧摩诃说:“如果杀掉这个胡人,那么敌军就会丧失士气了。” 萧摩诃说:“我应当替您把他取来。”吴明彻于是召来降人,让他指认那个胡人。萧摩诃策马冲入齐军,那个胡人挺身出阵;他刚拉满弓还没有发箭,萧摩诃便投掷铣鋧,击中他的额头,他应手倒地。十多个大力士出来交战,萧摩诃又把他们斩杀。于是齐军大败,尉破胡出兵的军队也败了。王琳对尉破胡说:“吴军非常锐利,应当用坚固的防守来抵制他们,千万不要轻率交战。”尉破胡不听从,因而战败。北齐于是派王琳前往寿阳召募士卒,以抵御陈军。瓦梁、庐江、历阳、合肥都向陈投降。黄灋▯禁止侵扰掠夺,安抚戍卒,与他们结盟后放他们离开。高唐、齐昌、▯歩、胡墅等城也向陈投降。壬属水,辰属龙,这与它们的类别相合。”唐代《开元礼》规定在国城东南祭祀灵星,祭祀用太牢作牺牲。天宝四载将其提升为中祀。又见汉桓帝延熹元年大雩的注释。铣鋧,音“跣”,是短兵器,形状像小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二年〕 寿阳是县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瓦梁是县名,沿革不详。庐江是县名,注见汉景帝五年。合肥是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高唐是古地名,汉代为皖县之地,元始年间设置松滋县,隶属庐江郡;晋代改为宿松县,宋代沿用;梁代在此设置高唐郡。隋初废除该郡,改县名为高唐,后来又改回宿松县。唐初设置严州,不久废州,以该县隶属舒州;宋绍兴年间并入望江县,不久又恢复设置。元代沿袭旧制,本朝沿袭元制,改隶安庆府。齐昌是古地名。汉代为江夏郡蕲
汉为江夏郡蕲春县。东汉为蕲春国。吴改为蕲春郡。晋省郡,以县属弋阳郡。东晋改为蕲阳县。宋、齐并属西阳郡。北齐置齐昌郡,兼置罗州。后周改曰蕲州。隋初郡废,后改州为蕲春郡。唐为蕲州。宋▯淮南西路。元改置蕲州路。本朝初改路为府,后改为州,属黄州府。▯歩城,名在扬州府仪真县境内,即陈太建五年所置。胡墅城,名处所同上】
译春县,东汉为蕲春国;吴改置蕲春郡;晋代撤销该郡,以县隶属弋阳郡;东晋改为蕲阳县;宋、齐两代都隶属西阳郡;北齐设置齐昌郡,同时设置罗州;后周改名为蕲州;隋初废郡,后来将州改为蕲春郡;唐代为蕲州;宋代隶属淮南西路;元代改置蕲州路。本朝初年将路改为府,后来改为州,隶属黄州府。▯歩城,城名在扬州府仪真县境内,就是陈太建五年设置的城。胡墅城,名称和所在地与上面相同。
五月齐以祖珽为北徐州刺史【齐自和士开用事以来,政体隳紊。及珽执政,颇收举才望,沙汰人物。又欲黜诸阉竖及群小軰。陆令萱、穆提婆议颇同异。珽乃调中丞丽伯,律令劾主书王子冲纳赂事,连提婆,欲使与令萱皆连坐,且欲引后党为援,乃请以胡后兄君瑜为中领军,君璧为御史中丞。令萱怒,排出之。胡后寻废,珽日以益踈。诸宦者更共谮之。齐主以问令萱,令萱下牀拜曰:「老婢应死。」孝徴大是奸臣,人实难知。齐主令韩长鸾检案,得其诈出敇受赐等十余事,出刺北徐州】质实【沙汰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阉竖注见晋惠帝永康元年。一统志云:北徐州本春秋齐鲁二国之境,秦汉晋宋皆为琅邪郡地,后魏于此置北徐州,后周改为沂州,以城临沂水故名。隋初置临沂县,改州为琅邪郡。唐复为沂州,天寳初改为琅邪郡,乾元初复为沂州。宋金俱因之。元属益都路,后以临沂县省入。本朝初改属济宁府,后改属兖州】齐主杀其兰陵王长恭【齐兰陵武王长恭貌羙而勇,以邙山之防,威名大盛,武士歌之为《兰陵王入陈曲》。齐主忌之。及代段韶督诸军攻定阳,颇务聚敛,其所亲尉相愿责之。长恭未应,相愿曰:“岂非以邙山之防欲自秽乎?”长防曰:“然。”相愿曰:“朝廷若忌王,即当用此为罪,无乃避祸而更速之乎?”长恭涕泣问计,相愿曰:“王但属疾在家,勿预时事而已。”长恭然之,而未能退。及江淮用兵,恐复为将,有疾不疗,齐主酖杀之】质实【邙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兰陵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四年。一统志云定阳古地名,本春秋时晋屈邑,即公子夷吾所居,汉为北屈县属河东郡,魏属平阳郡,后魏置定阳郡及定阳县,东魏置南汾州,后周改为汾州,后齐改西汾州,隋改为耿州,又改定阳为吉昌县,大业初置文成郡,唐为南汾州治吉昌,后改为慈州,又复改为文成郡为慈州治所,宋熙寕中州罢,以县属隰州,寻置吉乡军,复置慈州,金改为耿州,后复改为吉州,元初仍旧,后以吉乡县省入本朝,因之改属平阳府】六月,陈克齐滠口等城。质实【滠口城,注见唐昭宗天复三年】齐主游南苑,杀其从官六十人,以髙阿那肱为司徒。考证【杀其从官,当作从官暍死者。谨按《北史》齐后主武平四年六月壬子幸南苑,从官暍死者六十人。司马公《通鉴》误以暍为赐,提要因《通鉴》之误,遂书曰“杀”,今当正之。子朱子因司马公成书而修《纲目》,其事则述,其义则作,发凡立例,以示惩劝,大经大法则精且宻矣。然欲晚歳稍加更定,而力有未暇焉者,正为此类。尹氏曰:齐主盛夏遨游,遂使从官暍死,虽非以兵刄杀之,是亦以暍死杀之,此盖附防其説,以求合于所误之文,岂《纲目》之本义哉?当以《北史》为正,据事直书,尤足以昭鉴戒于将来也】书法【书六十人,何甚齐主也?于是赐死者六十人。或曰暍死也,然则杀人以政矣。故书杀。纲目书游八游,而残民莫如燕主熙,游而杀臣莫如齐主纬。详秦始皇二十九年】发明【齐主游南苑,从官死者六十人。纲目书“杀”,而不书其罪。齐氏至是灭亡,已着,固不可律以常理。然纬虽昏狂,未至如洋之暴虐,何乃一旦戮其从官至若是之多耶?考之通鉴,则曰“赐死者六十人”,及参以北史本纪,乃是暍死六十人耳。通鉴出于后来,固当以北史为正,所谓“赐死”乃“暍”字之误而已。纲目何见而以“杀”书之哉?尝观孟子有曰:“杀人以挺与刄,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以刄与政,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夫挺刄固可杀人,至于杀人以政,固非挺刄之比。何为一概论之?岂知杀虽不同,而所以杀之者则同耳?故凡置人死地者,不必问挺之与刄,刄之与政,其实则均为杀之。所谓挺亦杀也,刄亦杀也,政亦杀也。今齐主以盛夏遨游驰逐苑囿,遂使其从官暍死者至于六十人,则是无故驱之就死,虽非以兵刄杀之,是亦以暍死杀之,不谓之杀不可也。先儒有言:“毋以政事杀人民,毋以货财杀子孙,毋以学术杀天下后世。”齐主无故逸游,置从官于死地,此正孟子所谓“杀之以政”,而先儒所谓“以政事杀人”者也。纲目不书暍死,而书曰“杀”,变文起义,齐主虽欲曲辞其责,尚可得乎】○秋七月,陈败齐师,克巴、青州、山阳、广陵等城。
译五月,北齐任命祖珽为北徐州刺史。自从和士开掌权以来,北齐的政治体制败坏混乱。到祖珽执政时,颇能起用有才望的人,淘汰裁汰人物。他又想罢黜各个宦官和众多小人。陆令萱、穆提婆对此意见颇有不同。祖珽于是调任中丞丽伯,让他依法弹劾主书王子冲收受贿赂之事,并牵连穆提婆,想让穆提婆和陆令萱都承担连坐之罪;同时又想引后党的力量作为援助,于是请求任命胡后的兄长胡君瑜为中领军、胡君璧为御史中丞。陆令萱大怒,把他们排挤出去。胡后不久被废,祖珽一天比一天更加被疏远。各个宦官又轮番共同诬陷他。北齐主把此事询问陆令萱,陆令萱走下床叩拜说:“老婢应当处死。”她说:“孝征实在是奸臣,人实在难以看透。”北齐主命韩长鸾查验案卷,查出祖珽诈传诏令、接受赏赐等十多件事情,于是将他调出任北徐州刺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元年〕 宋、金两代都沿袭这一建置。元代隶属益都路,后来将临沂县并入。本朝初年改隶济宁府,后来改隶兖州。北齐主杀死兰陵王高长恭。北齐兰陵武王高长恭相貌俊美而且勇猛,因为邙山之战,威名大盛,武士们歌唱《兰陵王入陈曲》来赞颂他。北齐主忌惮他。等到他代替段韶统率各军攻打定阳时,颇为致力于聚敛财物,他的亲信尉相愿责备他。高长恭没有回应,尉相愿说:“难道不是因为邙山之战的功劳,想要自行玷污名声吗?”高长恭说:“是。”尉相愿说:“朝廷如果忌恨大王,就会把这件事作为罪名,您这样做岂不是想躲避祸患,反而更快招来祸患吗?”高长恭流着泪询问对策,尉相愿说:“大王只要称病在家,不要参与时事罢了。”高长恭认为他说得对,但仍未能退隐。到江淮用兵时,他担心再次被任命为将领,便有病也不治疗,北齐主用毒酒杀死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四年〕 六月,陈军攻克北齐的滠口等城。北齐主游幸南苑,侍从官因中暑而死的有六十人,任命高阿那肱为司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四年〕 《纲目》记载六十人,为什么要把罪责归得这么重呢?这里说的是赐死了六十人。有人说是中暑而死;既然如此,那就是用政令杀人了。所以记作“杀”。《纲目》记载游幸八次,残害百姓没有谁超过燕主慕容熙,游幸而杀害臣下没有谁超过北齐主高纬。详见秦始皇二十九年。北齐主游幸南苑,侍从官死了六十人。《纲目》记作“杀”,却没有记载他们的罪过。北齐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显露出灭亡的征兆,本来就不能按照常理来衡量。然而高纬虽然昏庸狂妄,还没有达到高洋那样暴虐的程度,为什么一旦杀死侍从官竟多到这种地步呢?考察《资治通鉴》,其中说“赐死六十人”;再参照《北史》本纪,才知道其实是中暑死了六十人。《资治通鉴》成书较晚,本来应当以《北史》为正确依据,所谓“赐死”只是“暍”字的错误。《纲目》根据什么却写成“杀”呢?我曾看见孟子说:“用木棒和刀杀人,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没有不同。”“用刀和政令杀人,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没有不同。”木棒和刀固然可以杀人,至于用政令杀人,本来更不是木棒和刀所能相比的。为什么要一概而论呢?难道不知道虽然杀人的方式不同,但导致杀人的原因却相同吗?所以凡是把人置于死地,不必追问是木棒还是刀、刀还是政令;从事实看,都同样是杀人。所谓木棒也是杀人,刀也是杀人,政令也是杀人。如今北齐主在盛夏游玩驰逐于苑囿之间,竟使侍从官中暑而死,达到六十人之多;这就是无故驱使他们走向死亡。虽然不是用刀杀死他们,却也是使他们因中暑而死,不能说不是“杀”。前代儒者说过:“不要用政事杀害人民,不要用财货杀害子孙,不要用学术杀害天下后世。”北齐主无故纵情游玩,把侍从官置于死地,这正是孟子所说的“用政令杀人”,也是前代儒者所说的“用政事杀人”。《纲目》不写中暑而死,而写作“杀”,这是改变文辞以揭示义理;北齐主即使想用曲折的说辞来逃避责任,又能做得到吗?○秋七月,陈军击败北齐军,攻克巴、青州、山阳、广陵等城。
【齐遣陆骞救齐昌,出巴、蕲,遇陈将周炅。炅留羸弱,设疑兵以当之,身帅精锐,由间道邀其后,大破之,克巴州。齐王琳保寿阳,陈吴明彻以琳初入,众心未固,乗夜攻之,城溃。山阳、盱眙降陈,陈复克齐青州、马头、广陵等城】集览【炅,古逈反】质实【巴、蕲二州名,按一统志,巴本汉西陵县地,属江夏郡,南齐置南安县,为齐安郡治,北齐兼置巴州,陈废,后周改置弋州,县属焉,隋废州郡,改县曰黄冈,寻以县置黄州,唐以木兰县省入,宋、元俱仍旧,本朝因之,为黄州府治所,仍属焉。蕲注见本年。齐昌,周炅,汝南安南人。山阳县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盱眙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马头城名,未详处所。广陵城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八月周太子赟纳妃杨氏【妃随公坚之女也。太子好昵近小人。左宫正宇文孝伯言于周主曰:「皇太子春秋尚少,志业未成,请妙选正人为其师友,调防圣质。如或不然,悔无及矣。」周主敛容曰:「正人岂复过卿?乃复以尉迟运为右宫正。」周主尝问万年丞乐运曰:「太子何如人?」对曰:「中人。」周主顾谓齐公宪曰:「百官佞我,惟运所言乃忠直耳。」因问运「中人」之状,对曰:「如齐桓公是也。管仲相之则覇,竖貂辅之则乱,可与为善,可与为恶。」周主曰:「我知之矣。」乃妙选宫官以辅之。太子不恱】集览【万年县名,属京兆。竖貂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质实【万年县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尉迟运,代人。齐桓公名小白,五覇之首,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详见左传。管仲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书法【太子纳妃,不书,此其书,何着?隋簒之始也。终《纲目》书太子纳妃,三晋贾氏,宋江氏,周杨氏,皆有故者也。舍是,无书者矣】发明【太子纳妃,尝于晋贾氏见之矣。然非有所为,则不书也。周赟纳杨氏,特书于册,一以纪赟性质愚下之实,一以纪赟后父得政之端耳。夫岂无故而书之哉】冬十月,齐主杀其侍中张雕、崔季舒。【齐国子祭酒张雕以经授齐主,因与宠胡何洪珍相结。洪珍荐雕为侍中,大见委信。雕欲立效以报恩,论义抑扬,无所回避。省宫掖不急之费,禁约左右骄纵之臣,贵幸侧目,隂谋陷之。左丞封孝琰、侍中崔季舒,皆祖珽所厚,尝谓珽为「衣冠宰相」,近习恶之。防齐主将如晋阳,季舒与雕议以为「寿阳被围,大军出拒,信使徃还,须禀节度,且道路相惊,以为大驾畏避南防,则人情必致骇动」,遂与从驾文官连名进諌。时贵臣赵彦深等意有异同,季舒与争未决,长鸾遽言于齐主曰:「诸汉官连名总署,未必不反。」齐主悉召已署名者集含章殿,斩雕、季舒等六人,遂如晋阳。胡氏曰:「张雕侍读齐君,义兼师友,乃交结嬖人,欲行其志。其意必曰:『姑与之合,少贬无伤也。』不如是不可以成大功。是其用经不如王良之用辔也。忘诡遇之贱,冀十禽之获,志不得就,用殒厥躯,末哉!雕之为儒矣】集览【宠胡何洪珍,胡儿也。齐主嬖宠之。王良之用辔,孟子曰:「昔者赵简子使王良与嬖奚乗,终日而不获一禽。嬖奚曰:『天下之贱工。』也良请复之一朝而获十禽。嬖奚曰:『天下之良工。』也简子曰:「我使掌与女乗,良不可,曰:『吾为之范,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我不贯与小人乗,请辞。』」注:王良谓我为法度之御,应礼之射正,杀之不能得一,横而射之曰诡遇,非礼之射则能获十,我不能以诡道为御而顺就之】质实【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陈师攻齐,寿阳克之,杀其刺史王琳,遂取齐昌、徐州等城。【吴明彻攻寿阳,堰肥水以灌城。城中肿泄死者什六七。齐皮景和等救寿阳,众数十万,去寿阳三十里顿军不进。诸将皆惧,明彻曰:“兵贵神速,而彼结营不进,自挫其锋,其不敢战明矣。”乃攻防之,擒王琳等,送建康。琳体貌闲雅,喜怒不形于色,佐吏千数,皆能识其姓名,刑罚不滥,轻财爱士,得将卒心。齐人亦重其忠义,及被擒,故将卒见者皆歔欷不能仰视,争为请命,及致资给。明彻恐其为变,遣使追斩之,哭者声如雷。有一叟以酒脯来祭,哭尽哀,收其血而去。闻者莫不流涕。齐主闻之,颇以为忧。穆提婆等曰:“假使国家尽失黄河以南,犹可作一▯兹国,更可怜。人生如寄,唯当行乐,何用愁为。”左右嬖臣因共赞和之。齐主即大喜,酣歌鼓舞。陈以明彻为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陈主置酒,举杯属徐陵曰:“赏卿知人。”
译北齐派陆骞援救齐昌,他从巴州、蕲州出兵,遇到陈将周炅。周炅留下羸弱的士卒,设置疑兵抵挡陆骞,自己率领精锐部队从小路出发,截击他的后方,大败陆骞,攻克巴州。北齐王琳据守寿阳,陈将吴明彻趁王琳刚刚进入、众人之心尚未稳固,连夜进攻,寿阳城溃败。山阳、盱眙投降陈军,陈军又攻克北齐的青州、马头、广陵等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年、元年、三年〕 八月,周太子宇文赟迎娶杨氏为妃。杨妃是随公杨坚的女儿。太子喜欢亲近小人。左宫正宇文孝伯对周主说:“皇太子年纪还小,志向和事业尚未形成,请精心选择正直的人做他的师友,调养和引导他的天性。如果不这样做,后悔就来不及了。”周主收敛神色说:“正直的人难道还有超过您的吗?”于是又任命尉迟运为右宫正。周主曾问万年县丞乐运:“太子是怎样的人?”乐运回答:“是中等资质的人。”周主回头对齐公宇文宪说:“百官都在谄媚我,只有乐运所说的才是忠诚正直的话。”于是问乐运“中等资质”是什么样子,乐运回答:“就像齐桓公一样。管仲辅佐他,他就能成就霸业;竖貂辅佐他,他就会陷入混乱。他可以和人一起行善,也可以和人一起作恶。”周主说:“我明白了。”于是精心选择宫官来辅导太子。太子不高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四年〕 太子迎娶妃子,本来不记载;这里记载它,是为了表明什么呢?这是隋朝篡夺周朝的开始。《纲目》全书中记载太子迎娶妃子的,只有三晋的贾氏、宋朝的江氏和周朝的杨氏,都是有特殊缘故的。除此之外,没有记载此事的。太子迎娶妃子一事,过去在晋代贾氏的记载中已经见过。然而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就不会记载。周赟迎娶杨氏,特意写入史册,一方面是为了记录宇文赟资质愚钝低下的事实,另一方面是为了记录宇文赟的岳父杨坚掌握政权的开端。难道是没有缘故而记载的吗?冬十月,北齐主杀死侍中张雕、崔季舒。北齐国子祭酒张雕曾以经书教授北齐主,因此与受宠的胡人何洪珍结交。何洪珍推荐张雕担任侍中,北齐主非常信任他。张雕想要建立功劳来报答恩遇,议论事情时申明义理、褒贬分明,没有任何回避。他削减尚书省和宫中不急需的费用,禁止约束左右那些骄横放纵的臣子,因而受到权贵宠臣的侧目,他们暗中谋划陷害他。左丞封孝琰、侍中崔季舒都受到祖珽厚待,曾称祖珽为“衣冠宰相”,近臣们对此很不满。北齐主将要前往晋阳时,崔季舒与张雕商议,认为:“寿阳被围,大军出兵抵御,信使往来,都必须听从节度;况且道路上的人会互相惊扰,以为皇帝是害怕而躲避南方的敌军,那么人心一定会惊恐骚动。”于是他们和随驾的文官一起联名进谏。当时赵彦深等权贵大臣的意见有同有异,崔季舒与他们争论还没有决定,韩长鸾急忙对北齐主说:“这些汉官联名共同署名,未必不是要谋反。”北齐主把已经署名的人全部召集到含章殿,杀死张雕、崔季舒等六人,随后前往晋阳。胡氏说:“张雕以侍读身份侍奉齐君,兼有老师和朋友的身份,却与宠臣结交,想要推行自己的意图。他心里一定想:‘暂且同他们合作,稍微降低一点原则也没有妨碍。’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能成就大功。这说明他运用经义,还不如王良驾驭马匹的本领。” 忘掉以诡道求取禽兽这种卑贱行为,只希望一早捕获十只禽鸟;志向不能实现,反而丧失了性命,岂不可悲!雕琢成这样,竟还称作儒者吗?】集览【宠胡何洪珍,是胡人。齐主宠爱他。王良驾车的故事:孟子说:“从前赵简子让王良和受宠的奚一起乘车,一整天也没有捕到一只禽鸟。奚说:‘天下最差的车夫。’王良请求再试一天,结果一天捕获了十只禽鸟。奚说:‘天下最好的车夫。’赵简子说:‘我让你掌车,和他一起乘车。’王良不能接受,说:‘我按规矩驾车,一整天捕不到一只;用诡诈的办法驾车,一天却能捕获十只。我不愿意用诡道驾车来迎合小人,请允许我辞去。’”注:王良所说的“我按规矩驾车”,是指按照法度驾车、依礼射箭;这样射杀也不能得到一只。横着射箭称为“诡遇”,不合礼法地射击便能捕获十只。他不愿用诡道驾车来顺从对方。】质实【晋阳县,是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陈军攻打齐国,寿阳被攻克,齐国刺史王琳被杀,陈军于是又攻取了齐昌、徐州等城。【吴明彻攻打寿阳,在肥水筑堰引水灌城。城中因水肿、腹泻而死的人有十分之六七。齐国的皮景和等人率数十万军队救援寿阳,距离寿阳三十里便驻军不再前进。诸将都害怕,明彻说:“用兵贵在神速,而他们扎营后不前进,自己挫伤了锐气;他们不敢交战,已经很明显了。”于是进攻齐军的防垒,擒获王琳等人,送往建康。王琳仪态闲雅,喜怒不显露在脸上;属吏有数千人,他都能记得姓名。他不滥施刑罚,轻视财物而爱护士人,因此深得将士拥戴。齐人也看重他的忠义。等到他被擒获,过去的将士见到他都抽泣悲叹,不敢抬头看他,争相替他请命,并送来财物供给。吴明彻担心他会引起变乱,派使者追上去将他斩杀,哭声如雷。有一位老人带着酒和肉干来祭奠,尽情悲哭后,收集王琳的血离去。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流泪的。齐主听说后,颇为忧虑。穆提婆等人说:“即使国家完全丧失黄河以南的土地,也还可以做一个龟兹国,那又有什么值得怜悯的?人生不过寄居于世,只应当及时行乐,何必忧愁呢?”左右受宠的大臣于是共同附和。齐主立即大喜,纵情歌唱击鼓起舞。陈以吴明彻为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陈主置酒,举杯对徐陵说:“奖赏你善于识人。”
陵避席曰:“定防圣衷,非臣力也。”遂克齐昌、淮阴、朐山、济阴、济南、徐州等城。齐北徐州民多起兵以应陈,逼其州城。祖珽命不闭城门,禁人不得出衢路,反者疑城已空,不设备。珽忽令鼓噪震天,反者皆惊走。既而复结陈向城,珽令参军王君植将兵拒之,自乗马临陈,左右射。反者先闻其盲,谓不能出,忽见之大惊。穆提婆欲令城陷,不遣援兵。珽且战且守,反者竟散走。陈悬王琳首于建康市,故吏朱玚致书徐陵,请许其▯。陈主许之,玚瘗琳于八公山侧,义故会▯者数千人。寻有寿阳人茅智胜等宻送其柩于邺,齐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武,给辒辌车以▯之】质实【肥水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黄河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兹国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豫州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夀阳、淮阴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朐山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济隂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南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鼔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八公山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八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輼辌车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齐立婢冯氏为淑妃【穆后爱衰,其侍婢冯小怜大幸。齐主与之誓同生死,以为淑妃】书法【立淑妃,不书,书冯氏,何婢也?故特书之。立婢为妃,过矣;立婢为后,甚哉!晋愍帝建兴四年,汉主聪立婢樊氏。五代乙未年,闽主璘立父婢陈氏。丙申年,闽主昶立父婢李氏】发明【淑妃宫嫔耳,何以亦书于册?着其宠爱之私,立婢之罪也】陈定州刺史田龙升以江北叛入于齐,陈讨平之【初,梁定州刺史田龙升以城降于陈,安州刺史周炅至,是陈徴炅入朝,龙升以江北六州七镇叛入于齐,陈遣炅讨斩之,尽复江北之地】质实【定州本汉西陵县地,属江夏郡,梁置信安县及北西阳县,寻废北西阳,置定州,后周改曰亭州,隋改麻城县,属黄州,后属永安郡,唐复置亭州,又析置阳城县,寻省,元和初,又以麻城省入黄冈,后复置,属黄州,宋元仍旧,本朝改属黄州府。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安陆】【甲陈太建六年齐武平午五年周建德三年】春正月周诏齐公宪等皆进爵为王
译徐陵离开席位说:“决定防守寿阳,是圣上的主意,并不是臣的力量。”陈军于是攻克齐昌、淮阴、朐山、济阴、济南、徐州等城。齐国北徐州的百姓多起兵响应陈军,逼近州城。祖珽命令不关闭城门,禁止百姓走出街道;反叛者以为城中已经空虚,便没有设置防备。祖珽忽然命令击鼓呐喊,声震云天,反叛者都惊慌逃走。不久他们又重新集结,向州城进攻。祖珽命参军王君植率兵抵御,自己骑马来到阵前,左右开弓射击。反叛者先前听说他是盲人,以为他不能出战,忽然见到他,大为惊骇。穆提婆想让州城陷落,不派援兵。祖珽一边作战一边守城,反叛者最终溃散逃走。陈军把王琳的首级悬挂在建康市中。王琳的旧属朱玚写信给徐陵,请求允许收葬。陈主答应了,朱玚把王琳埋葬在八公山旁,前来参加义葬和旧交葬礼的有数千人。不久,寿阳人茅智胜等人秘密把他的灵柩送到邺。齐追赠他为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武,赐给辒辌车安葬。】质实【肥水,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黄河,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龟兹国,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豫州,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寿阳、淮阴,均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朐山,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济阴,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南,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击鼓呐喊,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八公山,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八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辒辌车,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齐国立婢女冯氏为淑妃。【穆皇后的宠爱衰退后,她的侍婢冯小怜受到极大宠幸。齐主与她发誓要同生共死,于是立她为淑妃。】书法【记载立淑妃,本来不必记载;这里却写作“冯氏”,为什么?因为她是婢女,所以特意记载。立婢女为妃,已经过分;立婢女为皇后,更是严重!晋愍帝建兴四年,汉主刘聪立婢女樊氏为皇后。五代乙未年,闽主王璘立父亲的婢女陈氏为皇后。丙申年,闽主王昶立父亲的婢女李氏为皇后。】发明【淑妃不过是宫中嫔妃,为什么也要写入史册?这是为了彰显齐主私下的宠爱,以及立婢女为妃的罪过。】陈国定州刺史田龙升以江北之地反叛,投降齐国,陈军讨伐并平定了他。【起初,梁定州刺史田龙升献城投降陈国。安州刺史周炅到达后,陈征召周炅入朝,田龙升便以江北六州七镇反叛,投降齐国。陈派周炅讨伐并斩杀田龙升,完全收复江北地区。】质实【定州原是汉代西陵县的土地,隶属江夏郡;梁设置信安县及北西阳县,不久废除北西阳县,设置定州;后周改称亭州;隋改为麻城县,隶属黄州,后来隶属永安郡;唐朝恢复设置亭州,又分置阳城县,不久省并;元和初年,又将麻城县省入黄冈,后来恢复设置,隶属黄州;宋、元沿袭旧制;本朝改属黄州府。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安陆。】【甲,陈太建六年、齐武平午五年、周建德三年】春季正月,周诏令齐公宇文宪等人全部晋爵为王。
书法【书进爵为王多矣,皆自进也。必若猗卢书进某爵为王,齐公宪书诏某等皆进爵为王,然后为非讥矣】○二月朔日食。○齐朔州行台髙思好举兵反,败死【思好本髙氏养子,骁勇得边镇人心。齐主使嬖臣至州,不礼之,思好怒,遂反。云欲入除君侧之恶,进军至阳曲,军败投水死。其麾下二千人,刘桃枝围之,且杀且招,终不降以至于尽】质实【朔州注见汉髙帝六年马邑;除君侧之恶注见汉桓帝延熹八年;阳曲县名注见秦王政十五年狼孟】三月周太后叱奴氏殂【周叱奴太后殂,周主居倚庐,朝夕进一溢米。衞王直谮齐主宪,言其饮酒食肉。周主曰:“吾与齐王异,生俱非正嫡,特以吾故,同袒括髪。汝当愧之。汝亲太后子,特承慈爱,但当自勉,无论他人。”及▯,周主跣行至陵所,诏曰:“三年之防,逹于天子。但军国务重,须自听朝。衰麻之节,苫庐之礼,率遵前典,以申罔极。百僚冝依遗令。”既▯而除,公卿固请依权制,周主不许,卒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内,亦令依礼。胡氏曰:“自汉文短防之后,能断然行三年者,惟晋武帝、魏孝文、周髙祖,可谓难得矣。然春秋之义,责备贤者。晋武既为裴傅所惑,行礼不备。魏孝文之礼若备矣,而服非所服。周髙祖衰麻苫块,卒三年之制,最为贤行。然推明通防,止于五服之内,不及羣臣,非所以教天下着于君臣之义也。而又在防频出游幸,无门庭之防,兴师伐邻,皆礼所不得为者。由髙祖不学,左右无稽古之臣,以辅成之也】集览【居倚庐,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居庐。一溢米,记防大记:“君之防,子大夫公子众士皆三日不食。子大夫公子食粥,纳财,朝一溢米,莫一溢米,食之无筭。”注:“纳财谓食谷也。二十两曰溢,谓朝莫各用一溢米为粥也。”于粟米之法,一溢为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孔丛子曰:“两手曰掬,一手曰溢。”袒括髪,礼记防大记篇:“小敛主人袒説髦,括髪以麻。”注云:“诸侯之小敛,于死者袒三日,袒者事便也。”文公家礼:“小敛主人变服,袒括髪,免于别室。”注云:“男子斩衰者,袒括髪,袒谓左袒自前扱于腰之右,括髪谓以麻绳撮髻,又以布为头▯。”衰麻,衰仓回反衰在胸前,衣长六寸,博四寸,直心。麻谓以麻括髪及为绖带。罔极,诗蓼莪篇:“欲报之徳,昊天罔极。”文公传曰:“罔,无极穷也。言父母之恩如此,欲报之以德,而其恩之大如天无穷,不知所以为报也。”汉文短防,汉文帝遗诏短防。注见晋武帝泰始二年,以日易月,苫块。苫,始占反,草也;稾,荐也。凶服者以为覆席,块本作凷,苦内反,堑也,土块墣也。防《大记》篇:“寝苫枕凷。”贾氏曰:“寝苫者,哀亲之在草;枕凷者,哀亲之在土也】质实【衞州名。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晋武既为裴傅所惑,裴▯谓裴秀▯▯也,事详晋武帝泰始七年】
书法【书嘉终防也。自汉文废古,后之人主能终制者,晋武、魏文、周武三君而已矣。故特书之】夏五月周废佛道教毁淫祠【初,周主定三教先后,以儒为先,道为次,释为后。至是,遂禁佛道二教,经像悉毁,沙门道士并还俗。诸淫祠非祀典所载者,尽除之。胡氏曰:物坏则虫育,木朽则蠧生,人少则禽兽繁,气衰则邪沴入。中国之有异端也,亦然。圣王不作,三纲沦,九法斁,于是反常悖道之説肆行而不可遏矣。周武奋然攘而辟之,其意善矣。然终不能絶,何也?曰:欲辟异端者,必隆儒术,求贤人,明仁义,兴教化,而后人心正,邪説息矣。周武于此阙如也。又况继以嗣子之狂昏哉】集览【邪沴,庄子阴阳之气有沴。注:沴,徒典反,陵乱也。前汉五行志:唯金沴水。服防曰:沴,害也。如淳曰:沴音拂戻之戾气相伤谓之沴。沴犹临莅不和意。许愼説文:水不利也】书法【于是佛教再黜,道教三黜矣。然魏诛沙门七年而复,周废二教六年而复。其异端扑灭之难如此哉】周更铸五行大布钱【一当十与布泉并行】质实【布泉,注见《新莽始建国二年泉府】周立通道观【以壹圣贤之教也】
译书法【记载晋爵为王的事很多,但那些都是自行晋爵。只有像记载猗卢晋爵为王,以及记载齐公宇文宪等人由诏令全部晋爵为王,才是对这种行为的非难。】○二月初一,发生日食。○齐国朔州行台高思好起兵反叛,战败而死。【高思好本是高氏的养子,勇猛善战,深得边镇人的拥戴。齐主派受宠的大臣到朔州去,他对来使不讲礼节,高思好因此发怒,便起兵反叛。高思好声称要入朝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进军到阳曲,军队战败后投水而死。他的部下有二千人,刘桃枝包围他们,一边杀戮一边招降,但他们始终不投降,直到全部被杀。】质实【朔州,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清除君侧之恶”,注见汉桓帝延熹八年;阳曲,县名,注见秦王政十五年狼孟。】三月,周太后叱奴氏去世。【周叱奴太后去世,周主住在倚庐中,早晚各进食一溢米。卫王宇文直诬陷齐王宇文宪,说他饮酒吃肉。周主说:“我和齐王的情况不同,我们出生时都不是正嫡,只是因为我的缘故,他才和我一起袒衣、束发。你应当为此感到惭愧。你是太后的亲生儿子,特别承受她的慈爱,只应当自我勉励,不要议论别人。”下葬时,周主赤脚走到陵墓所在的地方,下诏说:“服丧三年,是上达天子的制度。但军国事务重大,必须亲自听政。穿衰麻丧服、住苫庐的礼制,应当一概遵循前代典章,以表达无穷的哀痛。百官应依照遗令办理。”下葬以后,周主仍未除丧。公卿坚决请求依照权宜制度办理,周主不答应,最终实行了三年丧制。五服以内的亲属,也命令依礼服丧。胡氏说:“自从汉文帝缩短丧期以后,能够果断实行三年丧制的,只有晋武帝、魏孝文帝和周高祖,可以说是难得了。然而《春秋》的义理,是对贤者要求完备。晋武帝既然受裴秀、傅玄迷惑,行礼并不完备。魏孝文帝的礼制似乎完备了,但所服的丧服并不是应服的丧服。周高祖穿衰麻、居苫块,最终实行三年丧制,是最为贤明的行为。但他推行通行的丧制,只限于五服以内,不涉及群臣,这不是用君臣之义教化天下的做法。而且周高祖在服丧期间还多次出游巡幸,不遵守居丧期间不得出门的礼制;又兴兵攻伐邻国,这些都是礼制所不允许做的事。这是因为高祖没有学习古代礼法,身边又没有熟悉古制的大臣来辅佐他完成礼制。】集览【居倚庐,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居庐”。一溢米,《礼记·丧大记》说:“国君服丧期间,子、大夫、公子、众士三天不吃饭;子、大夫、公子吃粥,纳财,早晨一溢米,晚上也一溢米,食量不限。”注说:“纳财就是吃谷物。二十两叫一溢,意思是早晚各用一溢米煮粥。”按粟米的计算方法,一溢是米一升又二十四分之一升。孔丛子说:“两手所捧叫掬,一手所捧叫溢。”袒括发,《礼记·丧大记》说:“小敛时,主人袒露上衣,脱去发饰,用麻束发。”注说:“诸侯进行小敛时,死者死后三日,主人袒衣,是为了便于办事。”《文公家礼》说:“小敛时主人改变服装,袒露上衣,用麻束发,在别室戴免冠。”注说:“男子服斩衰时,袒露上衣并束发。袒,是左袒,从前面把衣襟掖到腰部右侧;括发,是用麻绳束成发髻,又用布制成头巾。”衰麻,“衰”音仓回反,是胸前的丧服,衣长六寸,宽四寸,正对心口。麻,是指用麻束发以及制作绖带。罔极,《诗经·蓼莪》篇说:“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但上天般的恩德没有穷尽。”《文公传》说:“罔,是没有穷尽的意思。就是说父母的恩德如此深厚,想用恩德来报答,但他们的恩德像天一样无穷无尽,不知道用什么才能报答。汉文帝缩短丧期,是指汉文帝遗诏规定缩短丧期。注见晋武帝泰始二年‘以日易月’。苫块:苫,音始占反,是草;稾,是草席。服凶服的人用它铺在席下。块,本作凷,音苦内反,是土坑,也指土块。《丧大记》说:“睡在苫上,头枕土块。”贾氏说:“睡苫,是为亲人死后躺在草上而悲哀;枕块,是为亲人葬入土中而悲哀。”】质实【卫,州名,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晋武帝既受裴秀、傅玄迷惑,裴传指裴秀、傅玄,事情详见晋武帝泰始七年。】书法【记载周主善始善终地服丧。自汉文帝废弃古代丧制以后,后世君主能够服满丧制的,只有晋武帝、魏文帝和周武帝三人。因此特意记载并加以褒扬。】夏季五月,周废除佛教、道教,毁掉不合礼制的祠庙。【起初,周主确定三教的先后次序,以儒教为第一,道教为第二,佛教为最后。到这时,便禁止佛、道二教,佛经、道经和佛像、道像全部毁掉,僧人、道士一律还俗。凡是不见于国家祭祀典章的淫祠,也全部铲除。胡氏说:事物败坏,虫子就会滋生;树木腐朽,蛀虫就会产生;人口减少,禽兽就会繁殖;正气衰弱,邪恶的气息就会侵入。中国出现异端邪说,也是这个道理。圣王不出现,三纲沦丧,九法败坏,于是违背常理、悖逆正道的学说肆意流行而无法遏制。周武帝奋然排斥并破除它们,他的用意是好的。然而最终仍不能彻底断绝,为什么?回答说:想要排斥异端,必须尊崇儒术,寻求贤人,阐明仁义,兴办教化;这样以后人心才会端正,邪说才会止息。周武帝在这些方面却完全欠缺。何况后来又有继承皇位的儿子狂妄昏庸呢?】集览【邪沴,《庄子》说阴阳之气有沴。注:沴,音徒典反,是侵凌、紊乱的意思。《前汉书·五行志》说:“只有金气侵害水气。”服虔说:沴,是伤害。如淳说:沴,音同“拂戾”的“戾”,气相互伤害叫作沴。沴还有降临而不和的意思。许慎《说文解字》说:水流不利叫沴。】书法【到这里,佛教是第二次被贬黜,道教是第三次被贬黜。然而魏朝诛杀僧侣七年后又恢复佛教,周朝废除二教六年后又恢复。异端如此难以彻底扑灭,竟到了这种地步。】周改铸五行大布钱。【一枚当十枚使用,与布泉并行。】质实【布泉,注见《新莽始建国二年》“泉府”。】周设置通道观。【为了统一圣贤的教化。】
书法【嘉统一也,周主可谓知所宗矣。故书羙之,终纲目书观七详。汉武帝元封二年,惟听讼,总明通道,非讥辞】秋七月周衞王直反伏诛【周主如云阳,以尉迟运、长孙览辅太子守长安。衞王直积怨愤,因周主在外,遂帅其党袭肃章门,纵火焚之。运取宫中材木、牀榻以益火,油灌之,火转炽,直不得进,乃退。运帅留守兵击之,直乃大败,奔荆州。周主还,擒直杀之,以运为大将军】质实【云阳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冬,十二月,陈以孔奂为吏部尚书。【时新复淮泗,攻战降附,功赏纷纭。奂识鉴精敏,不受请托,事无凝滞,人皆悦服】质实【淮泗,二州名。淮注见《汉平帝元兴四年》,泗注见《唐昭宗景福二年】齐杀其南阳王绰【绰喜为残虐,尝见妇人抱儿,取以饲狗,复以儿血涂妇人,纵狗食之。齐主闻之,鏁诣行在。至而宥之,问在州何事最乐,对曰:“聚蝎于器,置狙其中,观之极乐。”齐主即命索蝎,置浴斛,使人裸卧斛中,号呌宛转。齐主与绰临观,喜噱不已。因譲之曰:“如此乐事,何不早驰驿奏闻?”由是大有宠。韩长鸾疾之,使人诬告其反,杀之】质实【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行在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蝎,许谒切。《释名》云:“蝎,螫人虫也,短而多足。”江南旧无蝎,唐开元初,一主簿以竹筒盛过江,始有之,俗呼为主簿虫】书法【南阳残虐罪人也不书诛,且具爵,何长鸾诬告杀,不以罪也。髙纬滥杀,纲目必斥,书齐主,此则曷为止?书齐罪有分也。是故杀赵郡王叡不书主,己丑年杀南阳王绰不书主,是年纲目之权衡审矣】发明【绰之残虐不道,何为书“杀”而不去其官?绰虽死有余辜,使齐主当鏁诣行在之时,即按其罪诛之,夫复何说?今既宥之,而与之杀人为戯,又因权幸诬告其反,而戮之,则是绰虽有罪,死非其罪矣。是以书法如此】【乙陈太建七年齐武平未六年周建德四年】春二月朔日食。三月周使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如齐齐人留之。【齐主言语澁呐,不喜见朝士,非宠私昵狎,未尝交语。性懦不堪人视,虽大臣奏事,莫得仰视。承世祖奢泰之余,后宫皆寳衣玉食,竞为新巧,盛修宫苑,穷极壮丽。所好不常,数毁又复。夜则然火照作,寒则以汤为泥。毎有灾异冦盗,不自贬损,唯多设斋以为修德。好自弹琵琶,为无愁之曲,民间谓之无愁天子。于华林园立贫儿村,自衣蓝缕之服,行乞其间,以为乐。宠任陆令萱、穆提婆、髙阿那肱、韩长鸾等,宰制朝政。宦官邓长颙、陈德信、胡儿何洪珍等,并叅预机权。官由财进,狱以贿成。苍头刘桃枝等,皆开府封王。其余歌舞人、见鬼人等,滥得冨贵者,殆将万数。庶姓封王者以百数,开府千余人,仪同无数。乃至狗马及鹰,亦有仪同郡君之号,皆食其禄。一戏之赏,动逾巨万。既而府藏空竭,乃赐郡县使卖官取直。由是为守令者,率多商贾,竞为贪纵,民不聊生。周主谋伐之,命边鎭益储,特加戍卒。齐人闻之,亦増守御。周柱国于翼諌曰:「疆埸相侵,互有胜负,徒损兵储,无益大计。不如解严继好,使彼懈而无备,然后乗间出其不意,一举可取也。」周主从之。韦孝寛上疏陈三防。其一曰:「齐自长淮之南,悉为陈氏所取。内离外叛,计尽力穷。大军若出轵关,方轨而进,兼与陈氏共为犄角。并令广州义旅出自三鵶,又募山南骁锐防河而下,又遣北山稽胡絶并晋之路。百道俱进,并趋虏庭,必当望旗奔溃,所向摧殄。」其二曰:「若国家更为后图,未即大举,冝与陈人分其兵势。三鵶以北,万春以南,广事屯田,预为贮积,募其骁捍,立为部伍。彼既东南有敌,戎马相持,我出竒兵破其疆埸。彼若兴师赴援,我则坚壁清野,待其去逺,还复出师,常以边外之军引其腹心之众。我无宿舂之费,彼有奔命之劳。一二年中,必自离叛。且齐氏淫暴,政出多门,鬻狱卖官,忌害忠直,阖境嗷然覆亡可待,乗间电扫,事等摧枯。其三曰:若欲更存遵养,且复相时,则冝还崇邻好,申其盟约,安民和众,通商惠工,蓄锐养威,观衅而动,斯乃长防逺驭,坐自兼并也。
译书法【这是褒扬统一思想,周主可以说知道应当尊奉什么了。因此记载此事以褒美他。《资治通鉴纲目》全书中“观”字详见七处。汉武帝元封二年“惟听讼,总明通道”不是讥刺之辞。】秋季七月,周卫王宇文直反叛,被诛杀。【周主到云阳去,让尉迟运、长孙览辅佐太子守卫长安。卫王宇文直长期积累怨恨,趁周主在外,便率党羽袭击肃章门,放火焚烧宫门。尉迟运取宫中的木材、床榻来助长火势,又浇上油,火势更加猛烈,宇文直无法攻入,只得退走。尉迟运率留守军队攻击他,宇文直大败,逃往荆州。周主回来后,擒获宇文直并杀死他,任命尉迟运为大将军。】质实【云阳,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冬季十二月,陈任命孔奂为吏部尚书。【当时淮、泗地区刚刚收复,攻战、投降归附以及功劳赏赐纷繁复杂。孔奂识见精敏,不接受请托,处理事情没有滞碍,人人都心悦诚服。】质实【淮、泗,是两个州的名称。淮,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泗,注见《唐昭宗景福二年》。】齐杀死南阳王高绰。【高绰喜欢施行残暴虐待。他曾看见一个妇女抱着孩子,便把孩子夺来喂狗,又把孩子的血涂在妇女身上,放狗去吃。齐主听说后,把他锁起来押往行在。高绰到了以后,齐主却赦免了他,问他在州中做什么事最快乐。高绰回答:“把蝎子聚集在器皿中,再把猴子放进去,看它们争斗,是最快乐的事。”齐主立即命人寻找蝎子,放进浴斛里,让人赤身躺在浴斛中,痛苦地号叫翻滚。齐主和高绰在旁观看,高兴得大笑不止。齐主还责备他说:“有这样的乐事,为什么不早派驿使上报?”因此高绰受到极大宠幸。韩长鸾嫉恨他,派人诬告他谋反,于是将他杀死。】质实【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行在,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蝎,音许谒反。《释名》说:“蝎,是会螫人的虫,身体短而足多。”江南旧时没有蝎子,唐开元初年,一个主簿用竹筒装着蝎子带过长江,江南才有蝎子,民间称为主簿虫。】书法【南阳王高绰是残暴虐待百姓的罪人,史书不写“诛”,而且完整写出他的爵位;韩长鸾诬告他而杀死他,并不是因为他的罪行。高纬滥杀无辜,《纲目》必定斥责,为什么这里却只写“齐主”而不停止追究?这是因为记载齐主的罪行有分别。因此,杀赵郡王高叡时不写齐主;己丑年杀南阳王高绰时也不写齐主。这一年《纲目》的褒贬权衡是很审慎的。】发明【高绰残暴无道,为什么记作“杀”而不削去他的官爵?高绰即使死了也罪有余辜;假如齐主在把他锁起来押往行在时就按照他的罪行将他诛杀,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如今齐主既然赦免了他,又同他把杀人当作游戏,后来还因权臣宠幸之人诬告他谋反而杀死他,那么高绰虽然有罪,他的死却不是因为这些罪行。因此书法才这样记载。】【乙,陈太建七年、齐武平未六年、周建德四年】春季二月初一,发生日食。三月,周派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出使齐国,齐人扣留了他。【齐主说话迟钝,不喜欢见朝廷官员;除非是受宠的亲近者和狎昵之人,否则从不与人交谈。他性情懦弱,不能承受别人注视;即使大臣奏事,也不许抬头仰视他。他承接世祖奢侈的遗风,后宫都穿珍宝制成的衣服,享用玉食,争相制作新奇巧物,大肆修建宫苑,极尽壮丽。他的爱好没有定准,宫殿屡次毁坏又屡次修复。夜间就点燃火把照着施工,寒冷时便用热水和泥。每当发生灾异或盗贼,他不亲自减损用度,只是多设斋戒,认为这样就是修养德行。他喜欢亲自弹琵琶,创作《无愁》曲,民间称他为“无愁天子”。他在华林园建立贫儿村,自己穿着破烂的蓝色衣服,在其中行乞,把这当作娱乐。他宠信并任用陆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韩长鸾等人,控制朝政。宦官邓长颙、陈德信、胡儿何洪珍等人,也都参与机密权力。官职凭财物买进,案件靠贿赂办成。苍头刘桃枝等人,都被授予开府之职并封王。其余歌舞艺人、能见鬼的人等,滥得富贵的几乎有一万人。平民出身而被封王的有数百人,开府有一千多人,仪同更是数不清。甚至狗、马和鹰也有仪同、郡君之类的称号,都享受俸禄。一次游戏的赏赐,动辄超过巨万。后来府库空竭,便把郡县赏赐给人,让他们卖官取价。从此,担任守令的,大多是商人,争相贪婪放纵,百姓无法生活。周主谋划讨伐齐国,命令边镇增加储备,特别增派戍卒。齐人听说后,也加强守备。周柱国于翼进谏说:“边境互相侵犯,胜负彼此都有,只是白白损耗兵力和军需,对大计没有益处。不如解除戒备,继续修好,使对方松懈而没有防备,然后乘机出其不意,一举可以攻取。”周主听从了他。韦孝宽上疏陈述三条对策。第一条说:“齐国自长淮以南的地方,全被陈氏取得。内部离心、外部叛乱,谋略用尽,力量穷竭。大军如果从轵关出发,并列车轨前进,同时与陈氏形成犄角之势;再命广州的义军从三鸦出发,又招募山南的骁勇精锐,沿黄河防守而下;又派北山的稽胡截断并州、晋州的道路。各路一齐进军,同时奔向敌国朝廷,齐军一定会望见旗帜便奔溃,所到之处都会被摧毁消灭。”第二条说:“如果国家还要为以后谋划,暂时不立即大举进攻,就应当同陈人分散齐军的兵势。在三鸦以北、万春以南,广泛实行屯田,预先储积粮食,招募其中勇猛强悍的人,编立为军队。齐国既然在东南有敌,军队彼此相持,我们便出奇兵攻破它的边境。他们如果发兵救援,我们就坚守营垒、清空野外,等他们走远,再重新出兵,常常用边境外的军队牵制他们腹地的兵众。我方没有临时舂米的费用和劳苦,而他们有奔走救援的劳累。一两年之内,他们必然自行离心叛乱。况且齐氏荒淫暴虐,政令出自多个门户,卖官鬻狱,忌恨残害忠直之士,全国百姓都在哀号,灭亡指日可待;乘机像闪电扫荡一样消灭它,事情就如同摧折枯木。第三条说:如果想暂且保存实力、继续休养,等候时机,那么就应当重新尊崇邻国友好,重申盟约,使百姓安定、众人和睦,流通商贸,优待工匠,积蓄锐气、养成威势,观察对方的破绽再行动。这才是长远防守、从容驾驭的方法,可以坐等自行兼并对方。”
书奏,周主引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入内殿,从容谓曰:“朕欲用兵,何者为先?”对曰:“齐氏沈溺倡优,耽昏麴糵,其折冲之将斛律明月,已毙于谗口,上下离心,道路以目,此易取也。”乃使谦聘于齐,以观衅。其参军髙遵以情告齐人,齐人留谦等不遣】集览【蓝缕,注见唐僖宗干符五年;褴褛,见鬼人能使鬼神形现之人,谓巫觋軰也。解严,凡治行李曰办严,曰戒严,此云解严,谓不果行也。方轨,轨车辙也,方轨言并辙而进也。《尔雅》曰:“方舟者,并两舟”,则此轨亦两也。犄角,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嗷然,众口愁也。《荀子》天下嗷嗷然。更存遵养,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二年。于铄王师,遵养时晦。通商惠工,《左传》闵二年卫文公通商惠工,解云:“通商旅以迁其有无,惠百工以利其器用。”道路以目,唯以目相盼而已,不敢言也】质实【琵琶,乐器名,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华林园,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苍头,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于翼,代人,谨次子。疆埸,注见汉灵帝建寜二年。轵关,注见晋穆帝永和五年。广州,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鲁阳,一统志云:三鵶路名,在南阳府城北七十里,分二路,东北带西而行者谓之三鸦路,中有石山、鲤鱼山、拓禽山,即行人来徃趋西洛之便路也。石川为第一鸦路口,分水岭第二鸦路口,今在汝州界者第三鸦路口也,并晋二州名,并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晋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万春,疑是地名,未详处所。屯田,注见唐髙宗龙朔二年。兼并,注见唐德宗兴元十年。倡优,即女乐也。耽昏麴蘖,《栁玭书》耽嗜麴糵,注麴酒媒也,糵牙米。范恭曰:“作酒非麴糵不成,麴多则太苦糵多则太甘,麴糵得中,然后成酒】
译奏书上呈后,周主把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召入内殿,从容地对他说:“朕想用兵,什么事情应当先做?” 伊娄谦回答说:“齐氏沉溺于倡优歌舞,耽于昏醉和酒曲;它的将领斛律明月,已经死于谗言之口,上下离心,行路的人只敢以眼示意,不敢说话。这是容易攻取的。”于是周主派伊娄谦出使齐国,以观察齐国的破绽。他的参军高遵把实情告诉了齐人,齐人便扣留伊娄谦等人,不遣送回去。集览:蓝缕,注见唐僖宗干符五年;褴褛,见“鬼人能使鬼神形现之人”,指巫觋一类。解严,凡是整理行装叫作办严,戒备出行叫作戒严;这里说解严,是指最终没有成行。方轨,轨是车辙;方轨是说车辙并列前进。《尔雅》说:“方舟,是两条船并列。”那么这里的轨也是两车并列。犄角,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嗷然,是众人愁苦哀号的样子。《荀子》说:“天下嗷嗷然。”更存遵养,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二年。“于铄王师,遵养时晦。”通商惠工,《左传》闵公二年记载卫文公通商惠工,解释说:“使商旅流通,以调剂有无;优待百工,以便利他们的器用。”道路以目,是只在路上用眼神互相示意而已,不敢说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华林园,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苍头,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于翼,是代人,谨的次子。疆埸,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轵关,注见晋穆帝永和五年。广州,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鲁阳,《一统志》说:三鸦是道路的名称,在南阳府城北七十里,分为两路;东北方向夹带向西而行的叫三鸦路,其中有石山、鲤鱼山、拓禽山,是行人往来前往西洛的便利道路。石川是第一鸦路口,分水岭是第二鸦路口,如今在汝州境内的是第三鸦路口。并、晋是两个州名,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万春,疑为地名,具体所在不详。屯田,注见唐高宗龙朔二年。兼并,注见唐德宗兴元十年。倡优,就是女乐。耽昏麴蘖,《柳玭书》说“耽嗜麴糵”,注释说麴是酿酒的媒介,糵是发芽的米。范恭说:“酿酒没有麴糵不能成功;麴多了就太苦,糵多了就太甜,麴糵比例适中,然后才能酿成酒。”
书法【觇国也。终纲目,使书留三。汉武帝元狩三年,任敞是年。伊娄谦周辛亥年,姚汉英。唯任敞不书名,辱命也】发明【书周使伊娄谦如齐,齐人留之而不见。所遣及所留之因,然未几,周人伐齐,遂墟其国。始知娄谦乃觇国之人耳。髙纬无道,极意淫侈,邻敌观衅而动,遣使窥觇。幸因其徒泄露情实,使纬稍有人心,则必跃然知惧,戒饬边备,擢用人才,改▯易辙,以为保国之计,待敌之防可也。既不能然,虽复留其使人,竟亦何益?纲目书娄谦如齐于上,而以分注载齐淫乱之迹于下,所以见其迷而不反,畧不知悟之意,为后戒也。然则齐之亡也,固非周人灭之,齐自灭耳】夏四月陈焚文锦于云龙门【陈监豫州陈桃根得青牛以献陈主,还之。又表上织成罗文锦被。诏于云龙门外焚之。胡氏曰:作为竒巧以荡上心者,陈桃根也。罗文锦被,夫何罪焉?义当诘责桃根,削去官任,以戒中外。恐犹不能絶也。今徒费其物而不治其人,彼必谓上于我本无怒心,姑以敦朴示天下尔,则亦何所惮哉】质实【豫州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寿阳】书法【晋武帝焚雉头裘于殿前,不书,书毋得献异服而已。晋戊戍年,此其书何迹?诚也。终纲目书焚锦三,是年隋文帝开皇十五年,唐▯宗开元二年】秋七月,周主伐齐,克河阴,攻金墉,不克而还。【先是,周主独与齐王宪及内史王谊谋伐齐。又遣纳言卢韫乗驿三诣安州总管于翼问防,他人莫知。至是,始下诏伐齐,将出河阳。内史上士宇文防曰:“齐虽无道,藩镇有人。今出师河阳,精兵所聚,恐难得志。如出汾曲戍小山平,则攻之易防矣。”民部中大夫赵煚曰:“河南洛阳,四面受敌,纵得之,不可守。请从河北直指太原,倾其巢穴,可一举而定。”遂伯下大夫鲍▯曰:“徃日屡出洛阳,彼既有备,故毎不防。如进兵汾潞,直掩晋阳,出其不虞,似为上策。”周主皆不从。帅众六万,直指河阴。八月八,齐境禁伐树、践稼,犯者皆斩。攻河阳大城,防之。齐王宪进围洛口,防二城,焚浮桥。齐都督傅伏自永桥夜入中潬城,周人围之不下。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守金墉,周主攻之不克。永业通夜办马槽二千,周人闻之,以为大军且至,惮之。九月,周主有疾,夜引兵还。傅伏谓行台乞伏贵和曰:“周师疲▯,愿得精骑二千,追击可破也。”贵和不许。齐王宪等降防三十余城,皆弃不守】集览【乗驿,左传文十六年楚子乗驿,注:“驿音日,传车也。”郑谓之递,晋谓之传。防,古弼字煚,久永反。遂伯,周礼地官遂人主六遂,六遂之地自逺郊以逹于畿中也。伯,长也。汾潞,汾州属太原,潞州属平阳。水经云:“汾出汾阳,潞出归德。”周礼“河内曰冀州,其浸汾潞。”中潬城名,在河内河阳县南,潬音袒。乞伏,虏▯姓】质实【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河阳县名,注见唐昭宗天祐二年。孟县,赵煚,天水人。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汾、潞二州名,汾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不虞,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河阴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平阴,洛口,洛水之口,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一统志云:“中潬城在怀庆府孟县西南,今夹滩是也。”洛州,注见秦庄防王元年,三川独孤永业,中山人,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傅伏,泰安人】
书法【齐公宪书侵,己丑年,此其书伐?何于是?周主亲政,齐乱已极矣。以有道加无道,故书伐】閠月,陈败齐师于吕梁。质实【吕梁,山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冬,十二月朔,日食。【丙陈太建八年齐隆化申元年周建德五年】春,二月,周遣其太子赟伐吐谷浑。质实【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夏,六月朔,日食。陈太子詹事江总免。【初,陈太子叔寳欲以江总为詹事,孔奂曰:「江有潘、陆之华,而无园、绮之实,不可。」太子深以为恨,自言于陈主,将许之。奂奏曰:「江总文华之士,太子文华不少,岂借于总?愿选敦重之才,以居辅导之职。」陈主曰:「然则谁可者?」奂曰:「王廓,世有懿德,识性敦敏,可以居之。」太子时在侧曰:「廓父名泰,不冝为太子詹事。」奂曰:「范晔,即范泰之子,亦为太子詹事。」太子固争,陈主从之。总遂与太子为长夜之饮,养良娣陈氏为女。太子亟防行游总家,陈主怒,免总官】集览【潘、陆之华,潘岳、陆机、陆云,皆晋时人,并少有异才,辞藻华丽。园、绮之实,园东园公、绮绮里季,四皓中之二人也。汉髙欲易太子,太子以书招致四皓,遂得不废。亟微行,亟去吏,反数也。张晏曰:「防行者,若微贱之所为】质实【江总,陈留考城人,湛之子。詹事,官名,注见唐髙祖武德七年。范泰,顺阳人】
译书法:这是在窥伺别国。贯穿《纲目》全书,使“书”字保留三处:汉武帝元狩三年,任敞在这一年;伊娄谦在周辛亥年,姚汉英。只有任敞没有写出姓名,是因为他辱没了使命。发明:这里记载周派伊娄谦出使齐国,齐人扣留他而不让他会见齐主。至于派谁出使以及齐人扣留他的原因,正文没有明说;但不久以后,周人攻伐齐国,终于使齐国成为废墟。现在才知道,伊娄谦原来是窥伺齐国的人。高纬昏庸无道,极尽荒淫奢侈,邻国敌人窥察齐国的破绽而行动,派使者前去侦察。如果幸而因为他的同伴泄露了实情,使高纬稍微具有人心,那么他一定会猛然知道畏惧,整顿边防,提拔任用人才,改弦更张,把保全国家作为谋略,防备敌人,也是可以的。既然不能这样,即使再扣留周国的使者,最终又有什么益处呢?《纲目》在上文记载伊娄谦出使齐国,又在下文用分注记载齐国淫乱的情状,是为了表现高纬沉迷而不知回头、全然不知醒悟的意思,作为后世的警戒。这样看来,齐国的灭亡,固然不是周人把它灭掉的,而是齐国自己灭亡了自己。夏四月,陈国在云龙门焚烧文锦。陈国监豫州陈桃根得到一头青牛,献给陈主,陈主把它退还了。陈桃根又上表献上织成的罗文锦被,陈主下诏在云龙门外把它焚烧。胡氏说:制作奇巧之物来惑乱君主心意的人,是陈桃根。罗文锦被本身有什么罪呢?按道理应当责问陈桃根,削除他的官职,以警戒朝廷内外。恐怕这样还不能完全杜绝这种事情。如今只是白白损耗了物品,却不惩治制造它的人;那人一定会认为君主对我原本并没有怒意,只不过姑且借此向天下显示崇尚朴素罢了,那么他又有什么害怕的呢?质实:豫州,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寿阳。书法:晋武帝曾在殿前焚烧雉头裘,正文没有记载,只记载“不得进献奇异服饰”罢了。晋戊戌年,这里为什么要记载焚烧锦?是因为这件事确实发生了。《纲目》全书记载焚烧锦帛三次:本年、隋文帝开皇十五年、唐玄宗开元二年。秋七月,周主攻伐齐国,攻克河阴,进攻金墉,没有攻克便返回。此前,周主只同齐王宪和内史王谊谋划攻伐齐国。又派纳言卢韫乘驿车三次到安州总管于翼那里询问防守之策,其他人都不知道。到这时,周主才下诏攻伐齐国,将要从河阳出兵。内史上士宇文防说:“齐国虽然无道,但藩镇中还有能人。如今从河阳出兵,精锐部队集中在那里,恐怕难以成功。如果从汾曲的戍小山平出兵,那么进攻它就容易防守了。”民部中大夫赵煚说:“河南洛阳四面受敌,即使得到它,也无法守住。请从黄河北岸直指太原,倾覆它的巢穴,可以一举平定。”遂伯下大夫鲍弘说:“从前多次出兵洛阳,是因为对方已有防备,所以每次都没有取胜。如果进兵汾州、潞州,直接袭击晋阳,出其不意,似乎是上策。”周主都不听从。于是率领六万人,直指河阴。八月八日,齐境内禁止砍伐树木、践踏庄稼,违反者一律处斩。周军进攻河阳大城,齐军防守。齐王宪进军包围洛口,守住两座城,焚烧浮桥。齐都督傅伏从永桥夜间进入中潬城,周人包围它却不能攻下。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守卫金墉,周主进攻没有攻克。独孤永业连夜制作马槽二千个,周人听说后,以为齐国大军将要到来,因而畏惧。九月,周主生病,夜间率兵返回。傅伏对行台乞伏贵和说:“周军疲惫,如果能给我精锐骑兵二千人,追击他们就可以击破。”乞伏贵和没有答应。齐王宪等人使三十多座城投降,后来全都放弃而不防守。集览:乘驿,《左传》文公十六年记载“楚子乘驿”,注说:“驿,音日,是传车。”郑国称为递,晋国称为传。防,古弼字煚,音久永反。遂伯,《周礼》中的地官遂人掌管六遂,六遂的地域从远郊直到王畿以内;伯,是长的意思。汾潞,汾州隶属太原,潞州隶属平阳。《水经》说:“汾水出于汾阳,潞水出于归德。”《周礼》说:“河内称为冀州,其中的水泽是汾、潞。”中潬是城名,在河内河阳县南,潬音袒。乞伏,是胡人的姓。质实: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河阳,县名,注见唐昭宗天祐二年。孟县。赵煚,天水人。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汾州、潞州,是三个州名;汾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不虞,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河阴,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五年。平阴。洛口,是洛水的入河口,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一统志》说:“中潬城在怀庆府孟县西南,今天的夹滩就是那里。”洛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独孤永业,中山人。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傅伏,泰安人。书法:齐公宪的行动记作“侵”,己丑年,这里为什么记作“伐”?因为当时周主亲自处理政事,而齐国的混乱已经到了极点。以有道之国加兵于无道之国,所以记作“伐”。闰月,陈国在吕梁击败齐军。质实:吕梁,山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冬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丙陈太建八年、齐隆化申元年、周建德五年】春二月,周派太子赟攻伐吐谷浑。质实:吐谷浑,西域国家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陈太子詹事江总被免职。起初,陈太子叔宝想任命江总为詹事,孔奂说:“江总有潘岳、陆机那样的文才,却没有园公、绮里季那样的德行,不能任用。”太子对此深感怨恨,亲自向陈主进言,陈主将要答应他。孔奂上奏说:“江总是有文才的人,太子本来就不缺文才,哪里需要借助江总?希望选择敦厚稳重的人,担任辅导太子的职务。”陈主说:“既然如此,谁可以担任?”孔奂说:“王廓,世代都有美德,见识和性情敦厚敏捷,可以担任此职。”太子当时在旁边说:“王廓的父亲名叫泰,不适宜担任太子詹事。”孔奂说:“范晔就是范泰的儿子,也曾担任太子詹事。”太子坚持争辩,陈主听从了他。江总于是同太子彻夜饮酒,并把良娣陈氏收养为女儿。太子多次微服出行到江总家,陈主大怒,免去江总的官职。集览:潘、陆之华,潘岳、陆机、陆云都是晋代人,从小就有非凡才华,文辞华美。园、绮之实,园公东园公、绮里季绮里季,是商山四皓中的两人。汉高祖想更换太子,太子用书信招来四皓,于是得以不被废黜。亟微行,亟,屡次;微行,是除去官吏身份、像平民一样出行。张晏说:“微行,是像微贱之人那样出行。”质实:江总,陈留郡考城县人,江湛的儿子。詹事,官名,注见唐高祖武德七年。范泰,顺阳人。
书法【詹事耳,何以书亡?陈者总軰也,故志之】发明【书江总免而不书免江总者,总自以罪免也。然总为宫臣,既以浮薄斥免,则为太子者,从可知矣。陈主虽能免总,而不知其子之浮薄,亡亦宜哉】齐司徒赵彦深卒【彦深既卒,朝贵典机宻者惟侍中斛律孝卿一人而已,其余皆嬖幸也】质实【赵彦深,南阳宛人;斛律孝卿,朔州敕勒部人】周太子赟还长安【太子在军多失德,宫尹郑译、王端等皆有宠。军还,大将军王轨等言之,周主怒,杖太子,除译等名。太子复召译,戏狎如初。周主遇太子甚严,毎朝见进止与羣臣无异,以其嗜酒,禁酒不得至东宫,有过輙加捶挞。尝谓之曰:“古来太子被废者,防人余儿,岂不堪立耶?”乃敕宫官録其言动,毎月奏闻。太子畏惧,矫情修饰,由是过恶不上闻。王轨尝与小内史贺若弼言太子必不克负荷,弼劝轨陈之。轨后因侍坐言曰:“太子仁孝无闻,恐不了陛下家事。陛下恒以贺若弼有文武竒才,亦常以此为忧。”周主以闻,弼对曰:“皇太子未闻有过。”既退,轨譲弼,反覆。弼曰:“太子国之储副,岂易发言?事有蹉跌,便至灭族。本谓公宻陈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轨黙然久之,乃曰:“吾专心国家,遂不存私计。向者对众,实非所宜。”后因内宴捋帝须曰:“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先是,周主问宇文孝伯曰:“吾儿比来何如?”对曰:“太子比惧天威,更无过失。”罢酒,周主责孝伯曰:“轨有此言,公为诳矣。”孝伯再拜曰:“臣闻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慈忍爱,遂尔结舌。”周主黙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轨又数言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坚有反相,周主不悦曰:“必天命有在,将若之何?”杨坚闻之,惧,深自晦匿。周主深以轨等言为然,但汉王赞次长,又不才,余子皆幼,故得不废。齐王宪亦言坚相貌非常,恐非人下,请早除之。周主以问畿伯下大夫来和,和素附坚,对曰:“随公正是守节人耳。”胡氏曰:“赟之不才,髙祖知之矣。若为国家逺虑,以大业付齐王宪,岂遂亡乎?唐虞为天下择人,尚付之异姓。东宫既不才,余子又幼弱,曷若授之齐王之为愈乎?其语王轨‘天命’云者,拒諌弗然之意也。吁,亦蔽矣】集览【普六茹坚,晋六茹虏,三字姓坚名也。本姓杨氏,魏防帝赐今姓茹(音如】质实【郑译,荥阳人,邕之子;贺若弼,洛阳人,敦之子。蹉跌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随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冬十月,周主伐齐,取平阳。十一月,齐主攻之,不克。十二月,周主复伐齐,齐主大败,走晋阳,遂奔邺。晋阳人立安德王延宗以守,周主防而执之。【周主谓羣臣曰:「前入齐境,见其行师,殆同儿戯。况其朝廷昏乱,政由羣小,百姓嗷然,朝不谋夕。天与不取,恐贻后悔。晋州,髙欢所起之地,鎭摄要重。今徃政之,彼必来援。吾严军以待,击之必克。然后乗破竹之势,鼓行而东,足以穷其巢穴,混同文轨矣。」诸将多不愿行。周主曰:「机不可失,有沮吾军者,当以军法裁之。」于是自将伐齐。先是,齐晋州行防张延儁,公直勤敏,储待有备,百姓安业,疆埸无虞。诸嬖幸恶而代之,由是公私烦扰。周主至晋州,遣内史王谊监诸军攻平阳,城降之。齐兵大溃,遂克晋州。齐主方与冯淑妃猎于天池,告急者三至。丞相髙阿那肱曰:「大家正为乐,边鄙小事,何急奏闻?」至莫使至,则平阳已陷矣。齐主将还,妃请更杀一围,从之。十一月,自帅大军至平阳,声势甚盛。周主欲西还,以避其锋。大将军宇文忻谏曰:「以陛下之圣武,乗敌人之荒纵,何患不克?若使齐得令主,君臣协力,虽汤武之势,未易平也。」京兆王韶曰:「取乱侮亡,正在今日,释之而去,臣所未谕。」周主虽善其言,竟以梁士彦为晋州刺史而还。齐师遂围平阳,昼夜攻之。城中危急,楼堞皆尽,外援不至,众皆震惧。士彦慷慨自若,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尔先。」于是勇烈齐奋,呼声动地,无不一当百。齐师少却,乃令妻妾军民妇女昼夜修城,三日而就。齐人作地道攻平阳,城陷十余歩。将士乗势欲入,齐主敕且止,召冯淑妃观之。淑妃妆防不时至,周人以木拒塞之,城遂不下。周主还长安,明日下诏复伐齐。十二月,至平阳,置陈二十余里。齐兵陈于城南,堑北,自旦至申,相持不决。齐髙阿那肱曰:「吾兵虽多,堪战者少,不如勿战,却守髙梁桥。」
译书法:不过是詹事罢了,为什么要记载他被免职?因为陈国所任用的就是江总这一类人,所以特意记载下来。发明:这里记载“江总免职”,却不写“免江总”,是因为江总是自己因罪被免职的。然而江总作为宫廷臣僚,既然因为轻浮浅薄而被斥退,那么太子是什么样,也就可以由此推知了。陈主虽然能够免去江总的官职,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轻浮浅薄,陈国灭亡也就理所当然了。齐司徒赵彦深去世。赵彦深去世后,朝廷中掌管机密事务的贵臣,只有侍中斛律孝卿一人,其余都是受宠幸的人。质实:赵彦深,南阳郡宛县人;斛律孝卿,朔州敕勒部人。周太子赟返回长安。太子在军中多次失德,宫尹郑译、王端等人都受到宠信。军队返回后,大将军王轨等人把这些事告诉周主,周主大怒,杖打太子,并除去郑译等人的名籍。太子又召郑译回来,仍像原先一样嬉戏亲狎。周主对待太子非常严厉,每次朝见时,太子的进退举止同群臣没有区别;因为太子嗜酒,周主禁止酒进入东宫,有过错就加以捶打。他曾对太子说:“自古以来被废黜的太子,难道都是如同防人余儿那样不能立为君主吗?”于是命宫官记录太子的言行,每月奏报。太子害怕,便假装有情操、加以修饰,因此过错恶行没有上报。王轨曾同小内史贺若弼说,太子一定不能承担国家重任,贺若弼劝王轨把这件事陈奏上去。王轨后来趁侍坐时说:“太子没有仁孝的声誉,我恐怕他不能处理好陛下的家国大事。陛下常常认为贺若弼有文武奇才,也常以此为忧。”周主把这话告诉贺若弼,贺若弼回答说:“没有听说皇太子有什么过错。”退下以后,王轨责怪贺若弼,反复质问他。贺若弼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哪里容易开口议论?事情一旦有差错,就会导致灭族。本来以为您会私下陈述他的好坏,怎么竟然当众直说了呢?”王轨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一心为国,竟然没有考虑自己的利害。刚才当众回答,确实不适宜。” 后来在宫中宴饮时,王轨捋着周主的胡须说:“可爱的好老人,只可惜后继者太弱了。”此前,周主问宇文孝伯:“我的儿子近来怎么样?”宇文孝伯回答:“太子近来畏惧天威,再没有过失了。”宴饮结束后,周主责备宇文孝伯说:“王轨有这样的话,你却欺骗我。”宇文孝伯拜了两拜说:“我听说父子之间的事情,是人们难以说出口的。我知道陛下不能割断慈爱、忍心舍弃,所以只好闭口不言。”周主沉默了很久,才说:“朕已经把事情托付给你了,你要努力。”王轨又多次说太子不是继承社稷的人。普六茹坚有反叛的相貌,周主不高兴地说:“如果天命确实在他那里,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杨坚听说后害怕了,深深地隐藏自己。周主认为王轨等人的话很有道理,但汉王赞的次序在太子之后,又没有才能,其余儿子都还年幼,因此太子得以没有被废黜。齐王宪也说杨坚相貌非同寻常,恐怕不是甘居人下的人,请早日除掉他。周主拿这件事询问畿伯下大夫来和。来和一向依附杨坚,回答说:“随公正是一个守节的人罢了。”胡氏说:“赟的无能,高祖已经知道了。如果替国家作长远打算,把大业交给齐王宪,难道还会灭亡吗?唐尧、虞舜替天下选择人才,尚且把天下托付给异姓。” 既然东宫太子没有才能,其他儿子又年幼柔弱,哪里比得上把帝位交给齐王更好呢?王轨所说的“天命”那些话,是拒绝劝谏、不肯承认错误的意思。唉,也真是被蒙蔽了。集览:普六茹坚,普六茹是晋代六茹部的胡姓,坚是名,共三字。本来姓杨,魏孝武帝赐给他现在这个姓,茹音如。质实:郑译,荥阳人,郑邕的儿子;贺若弼,洛阳人,贺若敦的儿子。蹉跌,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随,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冬十月,周主攻伐齐国,攻取平阳。十一月,齐主进攻平阳,没有攻克。十二月,周主再次攻伐齐国,齐主大败,逃到晋阳,随后逃往邺城。晋阳人拥立安德王延宗来守城,周主攻下晋阳并俘获了他。周主对群臣说:“前些时候进入齐国境内,看见他们用兵,几乎如同儿戏。何况他们朝廷昏乱,政权掌握在群小手中,百姓哀号,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保全。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不取,恐怕以后会后悔。晋州是高欢起兵的地方,镇守控制着要害,十分重要。现在前往攻取它,他们一定会来救援。我们整顿军队等待他们,攻击他们必然能够取胜。然后乘着破竹般的胜势,击鼓向东进军,足以穷尽他们的巢穴,使天下的车轨、文字和制度归于一统。”众将大多不愿出兵。周主说:“机会不可错过,有阻挠我军的人,应当按军法处置。”于是亲自率军攻伐齐国。此前,齐国晋州行台张延儁,公正正直、勤劳敏捷,储备充足、防守有备,百姓安居乐业,边境没有忧患。许多受宠幸的人厌恶他而把他替换掉,从此公事私事都烦扰不安。周主到达晋州,派内史王谊监督各军攻打平阳,平阳城投降。齐军大溃,于是攻克晋州。齐主当时正和冯淑妃在天池打猎,报告紧急军情的人连续三次到来。丞相高阿那肱说:“大家正在享乐,边境的小事,何必急着奏报?”等到傍晚使者到来,平阳已经陷落了。齐主准备回去,冯淑妃请求再围猎一场,齐主听从了。十一月,齐主亲自率大军到达平阳,声势十分浩大。周主想向西撤退,以避开齐军的锋芒。大将军宇文忻劝谏说:“凭陛下的圣明武略,趁敌人荒淫放纵,有什么可担心不能取胜的?如果让齐国得到贤明的君主,君臣协力,即使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形势,也不容易平定它。”京兆王韶说:“乘乱取胜、讨伐衰亡之国,机会正在今天;放过他们离开,是臣不能理解的。”周主虽然认为他说得有理,最终还是任命梁士彦为晋州刺史后撤回。齐军于是包围平阳,日夜攻打。城中形势危急,城楼和女墙全都毁尽,外援又不到,众人都震惊恐惧。梁士彦意气慷慨而神色自若,对将士们说:“死就在今天,我给你们打头阵。”于是众人勇猛奋战,呼喊声震动大地,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百。齐军稍稍退却,便命令妻妾、军民和妇女日夜修筑城墙,三天就修成了。齐人挖掘地道进攻平阳,城墙塌陷十多步。将士们想乘势攻入,齐主下令暂且停止,并召冯淑妃来观看。冯淑妃梳妆打扮,未能及时到达,周人用木头堵塞缺口,平阳城于是没有被攻下。周主返回长安,第二天下诏再次讨伐齐国。十二月,周军到达平阳,布阵二十多里。齐兵列阵于城南,北面挖壕沟,从早晨到申时,双方相持不决。齐国高阿那肱说:“我们的军队虽然多,但能作战的人少,不如不要交战,退守高梁桥。”
齐主意未决,诸内叅曰:「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逺来,我何为守堑示弱?」齐主曰:「此言是也。」于是填堑,南引。周主大喜,勒诸军击之。兵才合齐主与冯淑妃并骑观战,东偏小却,淑妃怖曰:“军败矣!”穆提婆曰:“大家去,大家去!”齐主即以淑妃奔髙梁桥。开府仪同三司奚长谏曰:“半进半退,战之常体,陛下马足一动,人情骇乱,不可复振,愿速还安慰之。”将军张常山自后至,亦曰:“军寻収讫,至尊宜回。”齐主将从之,穆提婆曰:“此言难信。”齐主遂以淑妃北走,齐师大溃,死者万余人,资械委弃,山积。安徳王延宗独全军而还。齐主以淑妃为有功,将立为左皇后,遣内参诣晋阳取祎翟等,遇于中涂,命淑妃着之而后去。周主入平阳,既而欲还,梁士彦叩马谏曰:“今齐师遁散,众心皆动,因其惧而攻之,其势必举。”周主从之,遂帅诸将追齐师。诸将固请西还,周主曰:“纵敌患生,卿等若疑朕将独往。”诸将乃不敢言。齐主入晋阳,问计于朝臣,皆曰:“宜省赋息役,以慰民心,速収遗兵,背城死战。”齐主欲向北朔州,遂奔突厥,羣臣皆以为不可,不从。有告阿那肱谋反者,以为妄,斩之。周师至,齐主以安徳王延宗为并州刺史,谓曰:“并州,兄自取之,儿今去矣。”延宗曰:“陛下为社稷,勿动,臣为陛下出死力战,必能破之。”穆提婆曰:“至尊计已成,王不得輙沮。”齐主乃夜斩五龙门而出,欲奔突厥,从官多散,乃回向邺。穆提婆西奔周军,陆令萱自杀。周主以提婆为柱国,诏谕齐臣曰:“若逹天命,官爵有加。”自是降者相继。胡氏曰:“穆提婆,亡齐之臣也。周髙祖声言其罪,戮诸齐境,则齐人悦服矣。既不能然,又宠秩之,且以官爵诱降齐之臣子,急于近利而昧于逺图,行于齐,非所以伐罪吊民;施于国,非所以教忠明义,不学之过也。”○并州将帅请于延宗曰:“王不为天子,诸人实不能为王出死力。”延宗不得己遂即位,众闻之,不召而至者,前后相属。延宗发府藏及后宫以赐将士,籍没内参十余家。齐主闻之,谓近臣曰:“我宁使周得并州不?”欲安徳得之,延宗见士卒皆亲执手称名,流涕呜咽,众争为死,童儿女子亦乗屋攘袂,投甎石以御敌。周主至晋阳,延宗身自拒战,劲防若飞,所向无前。周主攻其东门,入之,延宗击之,死者二千余人,周主左右略尽,齐人奋击,防中之,仅得免。时已四更,齐人既防饮酒,醉卧,延宗不复能整。周主欲遁去,诸将亦多劝还。宇文忻勃然进曰:「陛下自克晋州,乗胜至此,今伪主奔波关东,响振破竹之势已成,奈何弃之而去?」齐王宪及王谊亦以为去必不免。降将段畅等又盛言城内空虚,周主乃驻马鸣角収兵,俄顷复振。明旦还攻东门,克之。延宗力屈被擒。周主下马执其手曰:「两国非有怨恶,直为百姓来耳,终不相害,勿怖也。」使复衣防而礼之。大赦削齐乱制,収礼文武,召伊娄谦劳之,执髙遵付谦,任其报复。谦顿首请赦之。司马公曰:「赏有功,诛有罪,此人君之任也。髙遵叛臣,周髙祖不自行戮,使谦复怨,失政刑矣。为谦者宜辞而不受,归诸有司,以正典刑。」乃请而赦之,以成其私名,羙则羙矣,非公义也。齐主入邺,广寕王孝珩请使任城王湝将幽州兵趣并州,独孤永业将洛州兵趣长安,自将京畿兵鼓行逆战,又请出宫人珍寳赏将士。齐主不恱。斛律孝卿请齐主亲劳将士,为之撰辞,且曰:「宜慷慨流涕,以感激人心。」齐主既出,不复记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笑,将士皆怒,无复战心。行台仆射髙劢将兵卫太后太子还邺,宦官茍子溢犹纵暴民间,劢将斩之。或谓劢曰:「独不虑后患邪?」劢攘袂曰:「今西冦已据并州,正坐此辈浊乱朝廷,若得今日斩之,明日受诛亦无恨矣。」周主出齐宫中珍寳及宫女二千人班赐将士,加立功者官爵有差,问髙延宗以取邺之防,辞强问之,乃曰:「若任城王据邺,臣不能知;若今主自守,陛下兵不血刃。」齐主引诸贵臣问以御周之防。髙劢曰:「今之叛者,多是贵人,至于卒伍,犹未离心。请追五品以上家属,置之三台,因胁之以战。若不防,则焚台。此曹顾惜妻子,必当死战。且王师频北,贼徒轻我,今背城一决,理必破之。」齐主不能用。望气者言当有革易,齐主引髙元海等议禅位太子】集览【楼堞,城上楼橹墙堞也。大家去句絶。大家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袆翟按周礼王后六服图有袆衣揄狄阙狄释云袆当为翚,即翚雉,其色▯也。妇人尚专一徳,无所兼,衣裳相连,其色不异。祭先王则后服袆衣以从之。揄当为揺,狄当为翟,即揺雉,其色青也。
译齐主还没有决定,几位内参说:“他也是天子,我也是天子;他尚且能够远道而来,我为什么要守着壕沟示弱?”齐主说:“这话有道理。”于是填平壕沟,向南进军。周主大喜,命令各军进攻。双方刚一交战,齐主与冯淑妃并骑观看战事,东面军队稍稍退却,冯淑妃惊恐地说:“军队败了!”穆提婆说:“大家快走,大家快走!”齐主立即带着冯淑妃逃往高梁桥。开府仪同三司奚长进谏说:“军队有时前进、有时后退,是交战中的常态;陛下的马蹄一动,人心就会惊乱,军队便不能再振作了,请赶快回去安抚他们。”将军张常山从后面赶来,也说:“军队很快就会收拢,至尊应当回去。”齐主将要听从他的话,穆提婆说:“这话不可信。”齐主于是带着冯淑妃向北逃走,齐军大败,死了一万多人,军需器械丢弃遍地,堆积如山。安德王延宗独自保全军队返回。齐主认为冯淑妃有功,将要立她为左皇后,派内参到晋阳取来祎翟等服饰;途中遇到这些服饰,便命冯淑妃穿上后再走。周主进入平阳,随后想撤回,梁士彦勒住马劝谏说:“如今齐军逃散,众人的心已经动摇,趁他们恐惧而进攻,形势一定可以取胜。” 周主听从了他,于是率领诸将追击齐军。诸将坚持请求向西撤回,周主说:“放走敌人,祸患就会产生;你们如果怀疑我,我就独自前往。”诸将于是再也不敢说话。齐主进入晋阳,向朝臣询问计策,众人都说:“应当减省赋税、停止徭役,以安慰民心;赶快收集残余军队,背城决战。”齐主想前往北朔州,便逃往突厥,群臣都认为不可以,他不听。有告发阿那肱谋反的人,齐主认为是胡说,便杀了告发者。周军到达后,齐主任命安德王延宗为并州刺史,对他说:“并州由兄长自己取得吧,我现在要走了。”延宗说:“陛下为了社稷不要离开,臣愿为陛下拼死作战,一定能够击败敌人。”穆提婆说:“至尊的计划已经定了,王不要随便加以阻止。”齐主于是连夜砍开五龙门出去,想逃往突厥;随从官员大多散去,他便回头向邺城而行。穆提婆向西逃奔周军,陆令萱自杀。周主任命穆提婆为柱国,下诏告谕齐臣说:“如果能够顺应天命,官爵还会有所增加。”从此投降的人接连不断。胡氏说:“穆提婆是使齐国灭亡的臣子。周高祖既然声称他的罪行,就应当在齐国境内把他杀掉,使齐人心悦诚服;既然不能这样做,反而宠信并授予他官职,又用官爵引诱齐国臣子投降,这是急于谋求眼前利益而看不清长远谋略。这样做于齐国来说,不是讨伐罪人、慰问百姓的办法;施用于国家来说,也不是教导忠诚、彰明大义的办法,这是不学习的过错。” 并州的将帅向延宗请求说:“大王如果不做天子,我们这些人实在不能为大王拼死效力。” 延宗不得已,于是即位。众人听说后,不待召集便纷纷赶来,前后相接。延宗打开府库和后宫,把财物赏赐将士,并登记没收了十多家内参的家产。齐主听说后,对近臣说:“我难道宁愿让周人得到并州吗?”他希望安德王能够得到并州。延宗见士卒,都亲自握手并称呼他们的名字;士卒感动得流泪呜咽,人人争着拼死作战,连儿童和妇女也登上屋顶,捋起衣袖,投掷砖石抵御敌人。周主到达晋阳,延宗亲自出战抵抗,强弓射出的箭疾飞而来,所向无敌。周主攻打东门,攻入城内;延宗反击,杀死周军二千多人,周主身边的侍从几乎死尽。齐人奋力进攻,箭射中了周主,周主仅仅得以逃脱。当时已经四更,齐人已经杀敌饮酒,醉倒在地,延宗也无法再整顿军队。周主想逃走,诸将也大多劝他回去。宇文忻勃然上前说:“陛下自从攻克晋州,乘胜来到这里;如今伪主正在关东奔逃,声势如破竹一般已经形成,为什么要抛弃这个机会离开?”齐王宪和王谊也认为撤走一定不能免于失败。降将段畅等人又极力说城内空虚,周主于是停马吹角收兵,不一会儿军势又重新振作。第二天早晨再次进攻东门,攻克了东门。延宗力竭被擒。周主下马握住他的手说:“两国之间并没有怨恨仇恶,只是为了百姓而来罢了,最终不会伤害你,不要害怕。” 让他重新穿好衣服,按照礼节对待他。大赦天下,削除齐国的乱法;收录礼官和文官武将;召见伊娄谦慰劳他,并把高遵交给伊娄谦,任凭他报复。伊娄谦叩头请求赦免高遵。司马公说:“奖赏有功的人,诛杀有罪的人,这是君主的职责。高遵是叛臣,周高祖没有亲自诛杀他,反而让伊娄谦报仇,这是丧失了政令和刑法。作为伊娄谦,应当推辞而不接受,把高遵交给有关官署,按照正常刑法处置。”周主于是因伊娄谦请求而赦免高遵,以成全他的个人名声;这样做从私人情面说是美事,但不合乎公共正义。齐主进入邺城,广宁王孝珩请求派任城王湝率幽州军进攻并州,独孤永业率洛州军进攻长安,自己率京畿军击鼓出战;又请求拿出宫人和珍宝赏赐将士。齐主不高兴。斛律孝卿请求齐主亲自慰劳将士,并替他拟好说辞,还说:“应当慷慨激昂、流下眼泪,以感动激励人心。”齐主出宫以后,便不再记得听到的说辞,于是大笑,左右侍从也跟着笑,将士们都很愤怒,再没有作战的心思。行台仆射高劢带兵护送太后和太子回邺,宦官苟子溢仍在民间横行暴虐,高劢将要杀他。有人对高劢说:“难道不考虑日后的祸患吗?”高劢挽起衣袖说:“如今西方敌寇已经占据并州,正是因为这些人扰乱朝廷;如果能在今天杀掉他,即使明天受到诛杀,我也没有遗憾。” 周主拿出齐宫中的珍宝和宫女二千人,分赏给将士;对建立功劳的人,分别加授官爵。他向高延宗询问攻取邺城的计策,再三强行追问,高延宗才说:“如果任城王据守邺城,臣不知道结果;如果现在的君主亲自守城,陛下的军队可以不经血战就取胜。”齐主召集各位贵臣,询问抵御周军的计策。高劢说:“现在叛变的人,大多是贵人;至于普通士卒,还没有离心。请把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属追召来,安置在三台,以此胁迫他们作战。如果不能取胜,就焚烧三台。这些人顾惜妻子儿女,一定会拼死作战。而且王师屡次败北,贼人轻视我们;如今背城决战,按道理一定能击败他们。”齐主不能采用。望气者说将会发生改朝换代,齐主召集高元海等人商议把帝位禅让给太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上二翟并刻缯为雉形,而五采画之。后从王祭先公之服也。阙与屈音相近,其色赤,亦刻缯为雉形,不尽之,故名阙狄。或以无正文,直意量之也。从王祭羣小祀则服之。袆于归反执髙遵付谦去年周使伊娄谦聘齐观衅,其参军髙遵以情告齐人,齐遂留谦湝居谐反】质实【平阳城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天池,莫详处所。唯太原府静乐县东北百四十里燕京山上有天池,方一里余,其水虽旱不涸,潦不溢,渊深叵测,潜通桑干河,未知是否,明者察之。梁士彦,乌氏人。髙梁桥未详处所。唯平阳府绛州城西五十里有髙梁县,或疑即此处,已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至尊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安徳,古地名,秦为齐郡地,汉析置平原郡,治平原县。东汉及魏晋俱为平原国,后魏改为郡,又置安徳郡。隋置徳州,复为平原郡。唐置徳州,寻改为平原郡,乾元初复为徳州,治安徳县。五代晋移治长河县,宋复移治安徳,元因之。本朝初省安徳县入州,寻废旧治为陵县,而徙州治陵县城,▯济南府。北朔州注见汉髙帝六年。马邑广寜郡名注同上。马邑任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京畿注见唐太宗贞观五年。三台注见晋懐帝永嘉六年】【丁陈太建九年,齐防主恒承光元年,周建徳六年,酉。是歳,齐亡,陈、周二大国,后梁一小国,凡三国】春,正月朔,齐主纬传位于太子恒,周师围邺,纬出走,周主入邺。齐丞相髙阿那肱引周师追纬及恒,获之,遂灭齐【齐太子恒即位,生八年矣。齐主纬自为太上皇帝。莫多娄敬显、尉相愿谋伏兵斩髙阿那肱,立太宰广寜王孝珩,不果。孝珩求拒周师,谒阿郡肱等曰:「朝廷不遣孝珩击贼,岂畏孝珩反耶?孝珩若破宇文邕,遂至长安,反亦何预国家事?以今日之急,犹如此猜忌邪!」髙、韩恐其为变,出孝珩为沧州刺史。相愿防佩刀斫柱,叹曰:「大事去矣,知复何言!」周师至邺,围之。齐人出战,大败。纬从百骑东走,周师入邺,齐王公以下皆降。留守大将军慕容三藏,绍宗之子也,犹拒战。周主引见,礼之。周主先以马脑酒钟遗齐将鲜于世荣,世荣碎之。至是在三防前,鸣鼔不辍,周人执之,世荣不屈,乃杀之。周主执莫多娄敬显,数之曰:「汝有死罪三:前自晋阳走邺,携妾弃母,不孝也;外为伪朝戮力,内实通啓于朕,不忠也;送欵之后,犹持両端,不信也。用心如此,不死何待!」遂斩之。使将军尉迟勤追齐主。齐国子博士熊安生,博通五经,闻周主入邺,遽令扫门,语家人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将见我。」俄而周主幸其家,不听拜,亲执其手,引与同坐,赏赐甚厚,给安车驷马以自随,又遣就中书侍郎李徳林宅慰谕,引入访以齐事。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有甲士三万,闻晋州败,请出兵,不报。闻并州陷,乃降周。纬留胡太后于济州,使髙阿那肱守关,自与穆后、冯妃、防主恒、韩长鸾等数十人奔青州,欲入陈,而髙阿那肱密召周师,约生致齐主。屡启云:「周师尚逺,已令烧防桥路。」纬由是淹留自寛周师至关,阿那肱即降之。周师奄至青州,纬囊金系鞍,后与后妃、防主等千余骑。南走尉迟勤,追及,尽擒之,并胡太后送邺。周主诏:“故斛律光、崔季舒等,宜追加赠諡,并为改▯。子孙随防叙録,田宅没官者还之。”指斛律光名曰:“此人在朕,安得至此?”诏毁东山南园、三台,以其瓦木诸物赐民。髙纬至邺,周主降阶以宾礼见之】集览【莫多娄,虏三字姓也。髙、韩,谓髙阿那肱、韩长鸾。慕容三藏,慕容▯姓,三藏其名也】质实【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尉迟勤,代人。熊安,生长乐人。安车,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驷马,《释名》云:“一乗四马曰驷,又四人共车为驷。”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髙平、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
译上面所说的两种翟服,都是把缯绢刻成雉的形状,再用五种颜色绘画。王后跟随君王祭祀先公时穿这种服装。阙与屈读音相近,颜色是红色,也把缯绢刻成雉的形状,但不刻完整,所以称为阙狄。有的人认为经典没有明文,只是凭自己的推测。王后跟随君王祭祀群小祀时穿这种服装。祎,音“于归反”。执高遵交给伊娄谦。去年周朝使者伊娄谦出使齐国,观察齐国的形势,他的参军高遵把实情告诉了齐人,齐国于是扣留了伊娄谦。湝,音“居谐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百四十里、一里、五十里、二十三年、二十四年〕 唐朝设置德州,不久改为平原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德州,治所在安德县。五代晋时迁治长河县,宋朝又迁治安德,元朝沿用。明朝初年裁撤安德县并入州,不久废掉旧治所改为陵县,并把州治迁到陵县城,隶属于济南府。北朔州,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广宁郡的名称,注释同上。马邑,任城郡的名称,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京畿,注见唐太宗贞观五年。三台,注见晋怀帝永嘉六年。【陈太建九年,齐后主恒承光元年,周建德六年,酉年。这一年,齐国灭亡;陈、周两个大国,后梁一个小国,共三个国家。】春季,正月初一,齐主纬把帝位传给太子恒。周军包围邺城,齐主纬出逃,周主进入邺城。齐丞相高阿那肱带领周军追赶纬和恒,将他们擒获,于是灭亡齐国。【齐太子恒即位时,已经八岁。齐主纬自称太上皇帝。莫多娄敬显、尉相愿谋划埋伏军队杀死高阿那肱,拥立太宰、广宁王孝珩,但没有成功。孝珩请求抵抗周军,拜见高阿那肱等人说:“朝廷不派孝珩去攻击贼军,难道是害怕孝珩反叛吗?如果孝珩击败宇文邕,进而打到长安,那么即使反叛,又关国家什么事?在今天这样危急的时候,难道还要这样猜忌吗?”高阿那肱、韩长鸾害怕他发动变乱,便把孝珩调任为沧州刺史。尉相愿气愤地拔刀砍柱,叹息说:“大事完了,我还知道说什么呢!”周军到达邺城,把它包围。齐人出城交战,大败。纬带着一百名骑兵向东逃走,周军进入邺城,齐国王公以下全都投降。留守大将军慕容三藏是慕容绍宗的儿子,仍然拒绝作战。周主召见他,以礼相待。周主先前曾把玛瑙酒钟送给齐将鲜于世荣,鲜于世荣把它砸碎了。到这时,鲜于世荣在三台前不停地击鼓,周人把他抓住;鲜于世荣不屈服,于是被杀。周主擒获莫多娄敬显,责问他说:“你有三条死罪:先前从晋阳逃往邺城时,带着妾而抛弃母亲,这是不孝;表面上替伪朝竭力效命,暗中却实际向我通报消息,这是不忠;送来降表以后,仍然心怀两端,这是不守信用。像这样用心,不死还等什么!”于是杀了他。周主派将军尉迟勤追赶齐主。齐国国子博士熊安生博通五经,听说周主进入邺城,立即命人打扫门庭,对家人说:“周帝重视道术、尊崇儒者,一定会来见我。”不久周主驾临他的家,不让他行拜礼,亲自握住他的手,拉他一同坐下,赏赐非常优厚,给他安车和驷马让他随行;又派他到中书侍郎李德林家中慰问宣谕,并带他入宫询问齐国的事情。齐国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拥有甲士三万人,听说晋州战败,请求出兵,但没有得到答复;听说并州陷落,便向周投降。纬把胡太后留在济州,派高阿那肱守关,自己与穆后、冯妃、太子恒、韩长鸾等几十人逃往青州,想进入陈国;而高阿那肱暗中召来周军,约定把齐主活着送到周军手中。高阿那肱多次上奏说:“周军还在远方,我已经命令烧毁桥梁道路。”纬因此停留在那里,自我宽解。周军到达关口,高阿那肱立即投降。周军突然抵达青州,纬把金子装袋系在马鞍上,与穆后、冯后、太子恒等带着一千多名骑兵向南逃走。尉迟勤追上他们,把他们全部擒获,并连同胡太后一起送到邺城。周主下诏说:“已故的斛律光、崔季舒等人,应当追加赠予谥号,并为他们改葬;子孙按军功和任职情况叙录,田宅被没收归官的都归还给他们。”周主指着斛律光的名字说:“如果这个人在我身边,哪里会到这种地步?”下诏毁掉东山、南园和三台,把其中的瓦木等物赏给百姓。高纬到达邺城,周主走下台阶,以宾客之礼接见他。【集览】莫多娄,是鲜卑三字姓。高、韩,指高阿那肱、韩长鸾。慕容三藏,慕容是姓,三藏是名。【质实】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尉迟勤,代地人。熊安生,长乐人。安车,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驷马,《释名》说:“一辆车驾四匹马叫驷;四个人同乘一辆车也叫驷。”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
书法【名纬,何失国?且无位也。然则位在恒矣。其不书齐主,何不?成恒之为君也。盖恒死社稷,则书齐主矣】发明【三公鼎足承君主,在与在,主亡与亡。而况宠荣无贰,又颛国事者乎?夫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谋人之邦国,危则亡之。乌有身为大臣,国家防败,又可因而利之者哉?髙阿那肱柄用于齐,已非一日。今周师围邺,髙纬出走,阿那肱还国,误朝败不即死,反更密召周师,约以生致其主。是殆防鸮之不若耳!使周主稍知大义,执而戮之,布告齐国,犹足稍伸伐罪之意。夫何急近利而忘逺图,受其降而聼其约,遂使义声不昭,贼臣反以得志?岂不深可惜哉!纲目于此特书齐丞相髙阿那肱引周师追纬及恒,获之。则髙纬任用非人,自取亡灭;阿那肱身为大臣,背国卖主。周人容纳奸回,惭于吊伐,其义皆见于书法之间矣。纲目有一事而数义者,正谓此也】二月,齐广宁王孝珩、任城王湝起兵信都,周齐王宪伐而执之。【齐广宁王孝珩以五千人防任城王湝于信都,共谋匡复。周主使齐王宪、柱国杨坚撃之。至信都,湝所署领军尉相愿以众降。宪与湝战,破之,执湝及孝珩,谓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皇帝之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死,无愧坟陵。”宪壮之,命归其妻子,又亲为孝珩洗疮传药,礼遇甚厚。宪善用兵,多谋畧,得将士心。齐人闻其威声,皆望风沮溃,刍牧不扰,军无私焉。周主以齐降将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前长史赵穆等谋执辅相,迎湝,不果,乃迎郑州刺史范阳王绍义至马邑。自肆州以北二百八十余城皆应之。绍义引兵南去,欲取并州,至新兴而肆州已为周守,遂奔突厥。突厥佗鉢可汗甚爱重之,凡齐人在北者,悉以▯之。于是齐之州镇,唯东雍州行台傅伏、营州刺史髙寳宁不下,其余皆入于周。凡得州五十,郡一百六十二,县三百八十,户三百三万二千五百。寳宁者,齐之踈属,有勇略,乆镇和龙,甚得夷夏之心】质实【信都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郑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马邑县名,注见汉髙帝六年;肆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新兴,新兴郡名,注同上;年,东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曷黎】梁主朝周于邺【自秦兼天下,无朝觐之礼,至是始命有司草具其事。致积、致饩,设九傧九介,受享于庙。三公、三孤、六卿致食、劳賔,还贽、致享,皆如古礼】集览【朝觐之礼,礼秋官大行人曰:春朝诸侯而图天下之事,秋觐以比邦国之功,其礼畧。注见下。致积、致饩,礼秋官掌讶曰:及委则致积。注:以王命致于賔也。委犹亭也。司仪曰:致饔饩。注:小礼曰飱,大礼曰饔饩。大行人曰:上公之礼出入五积,侯伯四积,子男三积。郑司农云:积谓馈之刍米也。朝士仪曰:出入谓从来讫去也。每积有牢醴米禾刍薪积子赐反饩。许既反熟曰饔,腥曰饩。九傧九介,礼秋官大行人曰:上公之礼介九人,傧者五人;侯伯介七人,傧者四人;子男介五人,傧者三人。注:傧诏告道賔主者也,介辅相威仪者也。受享于庙,秋官大行人曰:庙中将币三享。注:庙受命祖之庙也。郑司农云:三享三献也。郑▯谓三等皆束帛加璧,庭实惟国所有。三公,书周官立太师、太传、太保,兹惟三公。贾谊曰:保者保其身体,傅者▯之徳义,师者道之教训,此所谓三公也。三孤,书周官少师、少▯、少保,曰三孤贰公▯化。蔡氏集传曰:孤特也,三少虽三公之贰,而非其属官,故曰孤。六卿,书周官冡宰掌邦治,司徒掌邦教,宗伯掌邦礼,司马掌邦政,司冦掌邦禁,司空掌邦土,故曰六卿分职。致食、劳賔,秋官大行人曰:上公之礼食礼九举,三问,三劳;侯伯食礼七举,再问,再劳;子男食礼五举,一问,一劳。注:朝士仪曰:食礼九举,举牲体九饭也;问问不恙也;劳谓若倦之也,皆有礼以币致之。凡数不同者,皆降杀也。食音嗣,劳老报反,饭扶晚反。还贽、致享,贽賔所执玉帛也。以礼饮食谓之享。秋官司仪曰:致饔饩,还圭飨食,致赠郊送。注:此六礼者,惟享食速賔耳,其余主君亲往,君如有故不亲享食,则使大夫以酬币侑币致之。郑司农云还圭,归其玉也。故《春秋》晋公子重耳受飱,反璧。▯谓聘以圭璋,礼也;享以壁琮,财也。已聘而还圭璋,轻财重礼也。还,音旋,又音环。饮于鸩,反食,音似】周诏举山东明经干治者【周主西还,诏山东诸州各举明经干治者一人,若竒才异术,卓尔不羣者,不拘此数】三月齐东雍州行台傅伏降周
译【书法】称名为“纬”,为什么说他失掉国家?而且他已经没有帝位了。既然如此,帝位就在恒身上。那么为什么不称“齐主”?是为了成就恒作为君主的名分。假如恒为国家而死,就应当称“齐主”了。【发明】三公像鼎的三足一样承托君主,君主在位,他们就在位;君主亡国,他们也应当随之灭亡。何况他们受到的宠信荣禄没有第二人,而且专掌国家政事呢?替别人谋划军队,军队失败就应当为之而死;替别人谋划国家,国家危亡就应当随之灭亡。哪里有身为大臣,国家将要覆亡,却还可以趁机从中获利的人呢?高阿那肱掌握齐国的权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周军包围邺城,高纬出逃,高阿那肱回到本国,耽误国政、导致失败却不立即去死,反而暗中召来周军,约定把自己的君主活着送去。这大概连“鸮鸟”都不如了!假使周主稍微懂得大义,把他抓起来杀掉,并把此事告知齐国,尚且足以稍稍伸张讨伐罪人的意旨。为什么却急于谋求眼前利益而忘记长远谋略,接受他的投降并听从他的约定,最终使正义的声誉不能彰明,反而让贼臣得志?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纲目》在这里特意写道:齐丞相高阿那肱带领周军追赶纬和恒,将他们擒获。这样就表明高纬任用非人,自取灭亡;高阿那肱身为大臣,背叛国家、出卖君主。周人容纳奸邪反复之人,在吊民伐罪方面有愧;这些意义都表现在书法之中。《纲目》一件事而显示数层意义,说的正是这种情况。二月,齐广宁王孝珩、任城王湝在信都起兵,周齐王宪出兵讨伐并将他们擒获。【齐广宁王孝珩率五千人,在信都防守任城王湝,共同谋划匡扶复国。周主派齐王宪、柱国杨坚进攻他们。到达信都后,湝所任命的领军尉相愿率众投降。齐王宪与湝交战,将其击败,擒获湝和孝珩,对湝说:“任城王何苦到了这个地步?”湝说:“下官是神武皇帝的儿子,兄弟十五人,幸运地只有我活下来;遭逢宗庙社稷倾覆,今天能够战死,也无愧于祖先坟墓。”齐王宪认为他很壮烈,命令把他的妻子儿女送还;又亲自为孝珩清洗伤口、敷药,对他们礼遇非常优厚。齐王宪善于用兵,足智多谋,能够得到将士的拥护。齐人听到他的威名,便望风丧胆溃散;军队所到之处不扰乱百姓,也不侵夺私人财物。周主任命齐国降将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前长史赵穆等人谋划擒获封辅相、迎接湝,但没有成功,于是迎接郑州刺史范阳王绍义到马邑。自肆州以北二百八十多座城都响应他。绍义率兵向南进发,想夺取并州;到达新兴时,肆州已经被周军占据,于是逃奔突厥。突厥佗钵可汗非常爱重他,凡是在北方的齐人,都把他们隶属于绍义。于是齐国的州镇中,只有东雍州行台傅伏、营州刺史高宝宁没有投降,其余都归入周国。总共得到州五十个、郡一百六十二个、县三百八十个、户三百三万二千五百户。高宝宁是齐国的疏远宗室,有勇气和谋略,长期镇守和龙,很得夷人和汉人的拥戴。【质实】信都,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郑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是范阳郡名,注见汉更始帝;涿郡,马邑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肆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新兴,是新兴郡名,注同上;东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曷黎。梁主到邺城朝见周主。自从秦兼并天下以来,没有朝觐的礼仪,到这时才命有关官员起草办理此事。赠送积、饩,设置九名摈者、九名介,接受诸侯在太庙的贡献。三公、三孤、六卿负责赠送食物、慰劳宾客,归还贽礼、办理享礼,全都依照古礼。集览:朝觐之礼,《周礼·秋官·大行人》说:春季朝见诸侯,以谋划天下的事务;秋季觐见诸侯,以考核各邦国的功绩,其礼仪大略如此。注释见下文。致积、致饩,《周礼·秋官·掌讶》说:宾客抵达馆舍时,便赠送积。注:奉王命送给宾客。委就是馆舍。司仪说:赠送饔饩。注:小礼称为飱,大礼称为饔饩。《大行人》说:上公的礼仪,来去要供应五积;侯伯四积;子男三积。郑司农说:积就是馈赠的刍草、米粮。朝士仪说:出入,是指从到来直至离去。每一积都有牢牲、醴酒、米、禾、刍草、薪柴等。积,音子赐反;饩,音许既反。熟食叫饔,生牲叫饩。九名摈者、九名介,《周礼·秋官·大行人》说:上公的礼仪,介九人,摈者五人;侯伯介七人,摈者四人;子男介五人,摈者三人。注:摈者负责传达命令、引导宾主;介负责辅助宾主的威仪。受享于庙,《周礼·秋官·大行人》说:在太庙中将币帛,行三次享礼。注:太庙是接受祖先神灵命令的祖庙。郑司农说:三享就是三次献礼。郑玄认为,三等诸侯都以束帛加璧作为礼物,陈列在庭中的贡品只取本国所有之物。三公,《尚书·周官》说:设置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贾谊说:太保负责保全君王的身体,太傅负责传授德义,太师负责引导和教诲,这就是所谓三公。三孤,《尚书·周官》说: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孤,辅佐三公弘扬教化。蔡氏《集传》说:孤是独特的意思。三少虽然是三公的副职,却不是三公的属官,所以称为孤。六卿,《尚书·周官》说:冢宰掌管国家政务,司徒掌管国家教化,宗伯掌管国家礼仪,司马掌管国家军政,司寇掌管国家刑禁,司空掌管国家土地,所以说六卿分掌职务。赠送食物、慰劳宾客,《周礼·秋官·大行人》说:上公的食礼要举行九次进献,三次问候,三次慰劳;侯伯食礼七次进献,两次问候,两次慰劳;子男食礼五次进献,一次问候,一次慰劳。注:朝士仪说,食礼九举,就是九次进献牲体、九次进饭;问,是问候是否安好;劳,是慰问宾客是否疲倦;都要以币帛行礼。凡是次数不同,都是逐等递减。食读作嗣,劳读作老报反,饭读作扶晚反。归还贽礼、办理享礼。贽是宾客所执的玉帛。依照礼仪饮食,叫作享。《周礼·秋官·司仪》说:赠送饔饩,归还圭璋,举行飨食,赠送礼物并在郊外送行。注:这六种礼仪中,只有享礼和食礼是邀请宾客前来,其余都由国君亲自前往;如果国君因故不能亲自主持享食,就派大夫带着酬币、侑币前去办理。郑司农说,归还圭,就是归还宾客的玉器。因此《春秋》说,晋公子重耳接受飱礼后,归还了玉璧。郑玄认为,聘礼使用圭璋,这是礼;享礼使用璧琮,这是财物。聘礼完成后归还圭璋,是轻视财物而重视礼义。还,读作旋,又读作环。饮于鸩,反食,食读作似。周诏令举荐山东明经、能治理政务的人。周主向西返回时,下诏令山东各州分别举荐一名通晓经学、能够治理政务的人;如果有奇异才干、特殊技能,出类拔萃的人,不受这个人数限制。三月,齐东雍州行台傅伏向周投降。
【初,周主招齐东雍州刺史傅伏,不从。既克并州,复遣韦孝寛招之,令其子以上大将军武乡公告身赐伏,伏不受。谓孝寛曰:“事君有死无二,此儿为臣不能竭忠,为子不能尽孝,人所讐疾,愿速斩之以令天下。”周主自邺还至晋州,遣髙阿那肱等百余人临汾水召伏,伏隔水问:“至尊何在?”阿那肱曰:“已被擒矣。”伏仰天大哭,帅众入城,于聼事前北靣哀号良乆,然后出降。周主见之曰:“何不早下?”伏流涕对曰:“臣三世为齐臣,食齐禄,不能自死,羞见天地。”周主执其手曰:“为臣当如此。”乃以所食羊肋骨赐伏,曰:“骨亲肉踈,所以相付。”遂引使宿衞,授上仪同大将军。他日又问:“前救河隂得何赏?”对曰:“防授特进郡公。”周主谓髙纬曰:“朕三年教战,决取河隂,正为传伏善守城不可动,遂敛军而退。公当时赏功,何其薄也】集览【告身,按《唐选举志》:“亲品及流外则判补,皆给以符,谓之告身。”其中有褒贬训戒之辞】质实【武乡,县名,注见晋元帝太兴四年;汾水,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河隂,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平隂】夏四月,周主至长安,封髙纬为温公。考证【封髙纬当作废齐主纬,周主至长安置髙纬于前,列其王公等于后,备大驾,布六军,奏凯乐,献俘于太庙,观者皆称万歳,封纬为温公。周主与齐君臣饮酒,令纬起舞,髙延宗悲不自持,屡欲仰药,其侍婢禁止之】集览【大驾,胡广《汉制度》曰:“天子出大驾,公卿奉引,大将军参乗,太仆御,属车八十一乗。”备千乗万骑,法驾半之。法驾注见汉髙后八年。凯乐,司马法曰:“得意则凯乐,凯歌示喜也。”以人之怒气释焉,故也。凯本作恺。礼大司乐,王师大献则令奏恺乐。注:大献献防于祖,恺乐献功之乐。郑司农説以春秋晋文公败楚于城扑,传曰:“振旅恺以入于晋。”又鏄师曰:“军大献则鼔其恺乐。”注:献防于庙而奏恺乐,亦以晋鼓鼓之。又云笈轩辕纪:“帝五十二战,天下大定,始作防鼔曲,灵防吼,雕鹗争,石坠崖,壮士怒,▯云、朱鹭等曲,谓之凯歌,所以▯武徳也】质实【献俘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俘馘。温县名注见周赧王二十九年】周以李徳林为内史上士【自是诏诰格式及用山东人物,并以委之】五月周主毁其宫室之壮丽者【周主诏以路寝、防义诸殿皆晋公防专政时所为,事穷壮防,有逾清庙,可悉毁撤。雕斵之物并赐贫民,缮造之宜务从卑朴。并邺诸堂殿壮防者,凖此。又制庶人已上,唯聼衣绸、绵绸、丝布、圆绫、纱、绢、绡、葛布等九种,余悉禁之。朝祭之服不拘此制。司马公曰:周髙祖可谓善处胜矣,他人胜则益奢,髙祖胜而愈俭】集览【防义殿名也,义或作仪。并邺,并州与邺都。绸与防通。大丝缯也。绡,生丝缯。葛布,诗笺云:葛所以为絺绤。防稽县东十里有葛山。越絶书曰:勾践种葛,使越女治葛布】质实【路寝注见汉元帝竟宁元年。清庙注见唐▯宗开元二十四年。并邺,并州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秋八月,周定权衡度量,周免齐杂户。【初,魏虏西凉之人,没为▯戸,齐氏因之,至是悉放为民】质实【西凉,州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河西】周获九尾狐焚之【郑州获九尾狐,已死,献其骨。周主曰:“瑞应之来,必彰有徳。今无其时,恐非实録。”命焚之】质实【九尾狐,《格物论》:狐形似黄狗,鼻尖,尾大,性多疑审聼。《天中记》云:“十歳之狐为滛妇,百歳之狐为羙女。”《名山记》:“狐者,古先之滛妇也。其名曰紫,紫化为狐,故称姓,自号阿紫。”《説文》:“狐,妖兽也,鬼所成也。有三徳,其色中和,小前大后,死则首丘。”《白虎通》:“徳至鸟兽,则九尾狐。”见《吴越春秋》:“禹娶涂山,乃有白狐九尾而应之】书法【于是狐已死,骨尔。书焚,何予周也?《纲目》于周武多予辞】冬十月,陈司空吴明彻侵周,围彭城。【陈主闻周人灭齐,欲争徐、兖,诏吴明彻督诸军北伐。军至吕梁,周徐州总管梁士彦帅众拒战,明彻撃破之。士彦婴城自守,明彻围之。陈主鋭意以为河南指麾可定,蔡景历谏曰:“师老将骄,不宜过穷逺畧。”陈主怒,以为沮众,免官削爵。土】质实【徐、兖二州名,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河南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周主杀温公髙纬夷其族【周人诬温公髙纬与穆提婆谋反,并其宗族皆赐死。众人多自辩理,髙延宗独攘袂泣而不言,以椒塞口而死。纬弟仁英、仁雅以疾得免。以髙湝妻卢氏赐其将斛斯徴,卢氏蓬首垢靣,长斋不言笑。徴放之,乃为尼。齐后妃贫者,至以卖烛为业】
译起初,周主招降齐东雍州刺史傅伏,傅伏没有听从。周攻克并州后,又派韦孝宽去招降他,并让他的儿子拿着上大将军、武乡公的告身赐给傅伏,傅伏不肯接受。他对韦孝宽说:“侍奉君主应当有死而无二心。这个孩子作为臣子不能竭尽忠诚,作为儿子不能尽到孝道,是人人都憎恨的,希望赶快把他杀掉,以此向天下人表明。”周主从邺返回到晋州,派高阿那肱等一百多人到汾水边召唤傅伏。傅伏隔着河水问:“至尊在哪里?”高阿那肱说:“已经被擒获了。”傅伏仰天大哭,率领众人进入城中,在听事前面面向北悲号了很久,然后出城投降。周主见到他,说:“为什么不早些投降?”傅伏流着泪回答:“臣下三代都是齐的臣子,吃齐国的俸禄,不能自行赴死,羞于面对天地。”周主握着他的手说:“做臣子就应当这样。”于是把自己所吃的羊肋骨赐给傅伏,说:“骨肉亲近,肉却疏远,所以把这个交给你。”随即把他召入宿卫,授任上仪同大将军。后来周主又问:“先前援救河阴,得到什么赏赐?”傅伏回答:“授予特进、郡公。”周主对高纬说:“朕用三年训练军队,决意攻取河阴,正是因为傅伏善于守城、不可撼动,所以才收兵退去。公当时论功行赏,为什么这样微薄呢?集览:告身,按照《唐选举志》:“亲品以及流外官,经过判定授官,都发给符契,称为告身。”其中有褒奖、贬责、训诫之类的言辞。质实:武乡,县名,注见晋元帝太兴四年;汾水,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河阴,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平阴。夏四月,周主来到长安,封高纬为温公。考证:封高纬,应当作废齐主高纬。周主来到长安后,把高纬安置在前面,把他的王公等臣属列在后面,准备大驾,排列六军,奏凯乐,在太庙献俘。观看的人都高呼万岁,便封高纬为温公。周主与齐国君臣饮酒,命高纬起舞。高延宗悲痛得不能自持,多次想服毒自杀,都被他的侍婢阻止。集览:大驾,胡广《汉制度》说:“天子出行用大驾,公卿在前引导,大将军陪乘,太仆驾车,属车八十一乘。”备有千乘万骑;法驾为其一半。法驾的注释见汉高后八年。凯乐,《司马法》说:“得意便奏凯乐,唱凯歌以表示喜悦。”是为了宣泄人的愤怒,所以如此。“凯”本作“恺”。《礼记·大司乐》说,王师大规模献俘时,就命令奏恺乐。注:大献是在祖庙献俘,恺乐是献功时演奏的乐曲。郑司农以《春秋》晋文公在城濮击败楚国为例解释,《左传》说:“整顿军队,奏恺乐,进入晋国。”《周礼·鏄师》又说:“军队大规模献俘时,就击奏恺乐。”注:在祖庙献俘并奏恺乐,也用晋国的鼓来击奏。又说,《轩辕纪》记载,黄帝经过五十二次战争,天下大定,才开始创作《破阵鼓曲》,其中有《灵夔吼》《雕鹗争》《石坠崖》《壮士怒》《玄云》《朱鹭》等曲,称为凯歌,用来彰扬武德。质实:献俘,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关于俘虏和割取敌首。温,县名,注见周赧王二十九年。周任命李德林为内史上士。从此以后,诏书、诰命的格式以及任用山东人物的事务,都交给他办理。五月,周主毁掉宫室中壮丽华美的建筑。周主下诏说,路寝、防义等殿都是晋公宇文护专政时修建的,工程极尽壮丽宏大,超过了清庙,可以全部拆毁。雕刻、琢饰之物都赏赐给贫民,修缮营造务必采用低下朴素的形式。并州和邺城那些壮丽华美的堂殿,也依此办理。又规定,庶人以上,只准穿绸、绵绸、丝布、圆绫、纱、绢、绡、葛布等九种衣料,其余全部禁止。朝服、祭服不受此规定限制。司马公说:周高祖可以说是善于处理胜利局势的人了;别人取胜后就更加奢侈,周高祖取胜后却更加节俭。集览:防义是殿名,“义”有的版本作“仪”。并邺,指并州与邺都。绸与“紬”相通,是大丝织物。绡是生丝织物。葛布,《诗经笺》说:葛用来织絺、绤。会稽县东十里有葛山。《越绝书》说:勾践种植葛,让越地女子织葛布。质实:路寝,注见汉元帝竟宁元年;清庙,注见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并邺,并州,州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秋八月,周制定权衡、度量;周赦免齐国的杂户。起初,魏俘获西凉人,把他们没入为隶户,齐氏沿袭了这一做法,到这时把他们全部释放为平民。质实:西凉,州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河西。周获得九尾狐,把它焚烧了。郑州捕获一只九尾狐,但已经死了,便献上它的骨头。周主说:“祥瑞出现,必定彰显有德之人。如今并不是出现祥瑞的时世,恐怕不是真实的记录。”命令把它焚烧。质实:九尾狐,《格物论》说:狐狸的形状像黄狗,鼻尖,尾巴大,性情多疑而听觉敏锐。《天中记》说:“十岁的狐狸成为淫妇,百岁的狐狸成为美女。”《名山记》说:“狐狸是古代先民中的淫妇,她的名字叫紫。紫变成狐狸,所以称其姓,自号阿紫。”《说文》说:“狐是妖兽,是鬼所化成的。它有三种德性,颜色中和,前部小而后部大,死后头朝向出生的山丘。”《白虎通》说:“德行达到鸟兽的程度,就会出现九尾狐。”《吴越春秋》记载:“禹娶涂山氏时,便有九尾白狐出现作为应验。”书法:这时狐狸已经死了,不过是一块骨头罢了。记载焚烧它,为什么归于周呢?《纲目》对于周武帝多有褒扬之辞。冬十月,陈司空吴明彻进攻周,包围彭城。陈主听说周人灭掉了齐国,想争夺徐、兖二州,便下诏命吴明彻统率各军北伐。军队到达吕梁,周徐州总管梁士彦率众抵抗,吴明彻将他击破。梁士彦据城固守,吴明彻包围了城池。陈主锐意认为河南可以挥手之间平定,蔡景历劝谏说:“军队疲惫,将领骄傲,不宜把远方的谋略推进得过深。”陈主大怒,认为他动摇军心,免去他的官职并削夺爵位。土。质实:徐、兖是二州名,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河南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周主杀死温公高纬,诛灭他的宗族。周人诬陷温公高纬与穆提婆谋反,连同他的宗族都赐死。众人多自行申辩,只有高延宗挽起衣袖哭泣而不说话,最后用胡椒塞住嘴而死。高纬的弟弟仁英、仁雅因病得以免死。周把高湝的妻子卢氏赐给他的将领斛斯征,卢氏披头散发、满面污垢,长期吃斋,不说话也不欢笑。斛斯征把她放走,她于是做了尼姑。齐国后妃中贫穷的,甚至以卖蜡烛为生。
书法【自己卯书齐灭元氏之族至此未二十年耳,反覆之理可畏矣哉】发明【祸莫大于灭人之国,然有灭之而人悦者;恶莫甚于杀人之身,亦有杀之而人服者。武王伐纣,数其罪而布之天下,方且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其词之正气之直,曽无一毫诡秘之术。纣虽自焚而死,然取其首而垂之太白之旗者,皎如也。孟子有言:“诛其君,吊其民,如时雨降,民大悦。”亦以救民水火之中,必取其残而后可,岂曰阳予而隂杀之哉?髙氏在邺,自洋以来,世济防徳,民坠涂炭,已非一日。以武王数纣之罪较之,抑又甚矣。周主为是兴师伐之,厥角稽首,遂墟其国。当是时也,数其滛暴之恶,诛之境上,以谢毒痡之民,孰曰不可?既俘而归,国爵之五等,又诬而杀之,果何义哉?且夫沉湎肆虐者,纬也,其族何罪而死?此特虑其为乱,尽灭之耳。商之孙子,其防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周固未尝有疑之之意,致使果能如武庚之叛,要不过污吾之鈇钺而已,岂必逆虑其乱,无罪而尽戮之耶?周主英果有余,而识量不足,故于灭齐之举,率多不义,亦不免一传而灭。由其所以取之者非道,而守之者固不能乆也。书周主杀温公髙纬,夷其族,其恶殆与纬等矣。吁惜哉】十一月周讨稽胡降之【初,周败齐于晋州。齐所弃甲仗,稽胡乗间窃之,仍立刘蠡升之孙没铎为主。至是,周将讨之,议欲穷其巢穴。齐王宪曰:「歩落稽种类多,山谷险絶,且当翦其魁首,余加慰抚。」遂以宪督军撃没铎,擒之余众皆降】集览【歩落稽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三年】质实【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周省后宫妃嫔之数【周主性莭俭,常服布袍,寝布被,后宫不过十余人。至是,诏唯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此外皆减之。每行兵,亲在行陈,歩渉山谷,人所不堪。抚将士有恩,而明察果防用法严峻。由是将士畏威而乐为之死】集览【世妇,记《昏义》二十七,《世妇》礼《天官》世妇掌祭祀、賔客、防纪之事。注:不言数者,君子不茍于色,有妇徳者充之。御妻,记《昏义》八十一,《御妻》礼《天官》女御掌御叙于王之燕寝。注:《昏义》所谓御妻,御犹进也】书法【先是后宫不过十余人,至是又减,自妃以下八人而已,古今所无有也。纲目书“出遣宫人九”,详唐太宗贞观二年,唯此书省妃嫔之数,深羙之也】发明【晋武自平吴之后,夜宴后庭,极意声色,遂至成疾,以殒其身。今周主自将灭一大国,其功百倍晋武。然纲目前书,毁其宫室之壮,防者此书,省后宫妃嫔之数,其善于保胜如此,是岂可以骄矜自满之君同日语哉?
译书法:自从己卯年记载齐国灭亡、元氏宗族被诛,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年,报应反复的道理真是可怕啊!发明:祸患没有比灭亡别人的国家更大的了,但也有灭亡一个国家而使百姓欢悦的情形;罪恶没有比杀害人的生命更严重的了,但也有杀人而使人心服的情形。周武王讨伐纣王,把他的罪行列举出来公布天下,又向皇天后土以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祭告,言辞正直,气势刚正,丝毫没有诡秘的手段。纣王虽然自焚而死,但周武王取下他的首级挂在太白旗上,这件事光明正大。孟子说过:“诛杀其君,慰问其百姓,就像及时雨降下,百姓十分喜悦。”这是因为要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就必须除掉那个残暴的统治者之后才行,难道可以说表面上给予恩惠、暗中却杀害他吗?高氏在邺城,自高洋以来,世代相继地施行暴虐,百姓陷入涂炭,已经不是一天了。拿周武王列举纣王罪行来比较,高氏的罪恶还要更严重。周主因此兴兵讨伐齐国,齐君主向周叩头投降,于是周主使齐国灭亡。在当时,如果列举高氏淫乱暴虐的罪行,在国境上诛杀他们,以此向受毒害的百姓谢罪,谁能说不可以?既然已经俘获归来,给他封列侯爵五等,又诬陷并杀死他,这究竟有什么道义呢?况且沉溺酒色、肆意施暴的是高纬,他的宗族有什么罪,竟然也被杀死?这只不过是担心他们作乱,于是把他们全部消灭罢了。商代的子孙,人数多得不可计数;上帝既已降命,封他们在周朝称侯服事周,周朝本来从未有过怀疑他们的意思。即使他们果真像武庚那样反叛,也不过是使周朝的斧钺蒙受污名罢了,难道一定要预先猜疑他们会作乱,在他们无罪时便把他们全部杀尽吗?周主英明果断有余,但见识和器量不足,所以在灭齐这件事上,大多行为不合道义,也难免只传一代便灭亡。他取得天下的方式不合正道,因而守成也必然不能长久。《纲目》记载周主杀温公高纬、诛灭其族,他的罪恶几乎与高纬相等。唉,实在可惜啊!十一月,周讨伐稽胡,稽胡投降。起初,周在晋州击败齐军。齐军丢弃的铠甲兵器,被稽胡乘机偷取,他们又拥立刘蠡升的孙子没铎为首领。到这时,周准备讨伐他们,商议要穷追到他们的巢穴。齐王宇文宪说:“步落稽部族众多,山谷险要,应当先剪除他们的首领,其余人加以安抚。”于是让宇文宪统率军队攻打没铎,擒获了他,其余众人全部投降。集览:步落稽,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三年。质实: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周裁减后宫妃嫔的人数。周主生性节俭,平时穿布袍,睡布被,后宫不过十多人。到这时下诏,只设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除此之外全部裁减。每次出兵,他都亲自处在行军队列中,步行跋涉山谷,是一般人所不能承受的。他抚慰将士很有恩惠,但明察果断,使用法律严厉。因此将士畏惧他的威势,却乐于为他效死。集览:世妇,《礼记·昏义》说有二十七人;《周礼·天官》中的世妇,掌管祭祀、宾客、丧纪等事。注:没有说明人数,是因为君子不苟且追逐女色,有妇德的人才充任。御妻,《礼记·昏义》说有八十一人;《周礼·天官》中的女御,掌管安排君王燕寝之事。注:《昏义》所谓御妻,御就是进的意思。书法:在此以前后宫不过十多人,到这时又裁减,从妃以下只有八人,这是古今从未有过的事。《纲目》记载唐太宗贞观二年“遣出宫人九人”,只有这里记载裁减妃嫔人数,深深赞美此事。发明:晋武帝平定吴国以后,夜间在后宫宴饮,极力沉溺于声色,终于因此成病,丧失了性命。现在周主亲自统率军队灭掉一个大国,功劳是晋武帝的百倍。然而《纲目》前面记载他毁掉宫室的壮丽建筑,这里又记载他裁减后宫妃嫔人数,他如此善于保持胜利成果,难道能够和那些骄傲自满的君主相提并论吗?
书以羙之,宜也】是月晦日食 周颁刑书要制【羣盗赃一匹,及正长隐五丁,若地顷以上,皆死】发明【昔郑子产铸刑书,君子非之,以为民知争端,将弃礼而徴于书,诚以民可使觌徳,不可以觌刑,故也。后周髙祖,固英明之主,自魏晋而下,未易多得,然不再传而遂灭,何哉?自泰以簒杀得国,至邕虽曰聪明刚果,而亦兵戈屡动,杀人多矣。今又制为刑书,盗匹赃隐顷地皆死,立法若此,是岂天道好生之意哉?五代周世宗,亦号为英主,然性好杀戮,故天开圣人以承其后。二君英威功业,大畧相似,而皆不能乆有其国,意者徒知所以杀,而不知其所以生耳。纲目书周颁刑书要制,而纪其严酷之法于下,则其讥贬之意为可知。然则人主欲保有天禄者,其必以严刑为戒,寛大为先乎】十二月,周徙并州军民四万户于关中。质实【闗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齐范阳王髙绍义称帝于北朔州。【髙寳宁自黄龙劝进于髙绍义,绍义称帝,以寳寜为相,突厥举兵助之】质实【黄龙,府名,注见汉髙祖天福十二年;劝进,注见唐庄宗同光四年】【戊陈太建十年,周宣戌帝赟,宣政元年】春二月,周上大将军王轨攻彭城,获吴明彻。【吴明彻围周彭城,环列舟舰,攻之甚急。周王轨引兵轻行,据淮口,结长围,以铁鎻贯车轮数百,况之清水,以遏陈船归路。军中忷惧。萧摩诃言于明彻曰:“闻王轨始鎻下流,其両端筑城未立,请往撃之,不然吾属皆为虏矣。”明彻奋髯曰:“搴旗陷陈,将军事也;长算逺畧,老夫事也。”摩诃失色而退。一旬之间,水路遂防。周兵益至,明彻苦背疾。摩诃复请曰:“今求战不得,进退无路,潜军突围,未足为耻。愿公帅歩卒乗马轝,徐行。”摩诃领铁骑数千,驱驰前后,必当使公安逹京邑。明彻曰:“此良图也。然吾为总督,必须身居其后。第马军宜在前,不可缓。”摩诃因帅马军夜发明彻决堰,退军至清口,水势渐防,舟碍车轮,不得过。王轨引兵蹙之,众溃。明彻被执,将士辎重皆没于周,独萧摩诃与将军任忠、周罗防全军得还。初,陈主谋取彭汴,以问五兵尚书毛喜。对曰:“淮左新平,邉民未辑。周氏始吞齐国,难与争锋。且弃舟檝,用车骑,去长就短,非我所便。不若安民保境,寝兵结好,斯乆长之术也。”至是,陈主谓之曰:“卿言騐矣。”即日召蔡景歴,复以为征南谘议参军。明彻忧愤而卒】集览【搴旗,张晏曰:“搴,卷也。”瓉曰:“防取也。”索隐曰:“搴音愆,又音蹇。方言:南方取物曰搴】质实【淮口,淮水之口,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清水,清河之水,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清口,清河之口,注同上。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彭汴,彭谓彭城郡,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汴谓汴梁郡,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五兵,注见太建十四年。王轨,太原祁人,允之▯孙】三月周主初服常冠【其制以皁纱全幅向后襆髪,仍裁为四脚。胡氏曰:君子大复古,重变古,非泥于古也。以生人之具皆古,大圣人因时制宜,各有法象意义,不可以私智更改之也。周家纱襆,此后世巾帻、朝冠之所自始也。稽之法象,果何所则?求之意义,果何所据?然而行之数百年,莫有以为非也。治天下莫大于礼,必欲尽善,其必考古而立制。夫亦何独冠为然哉】
译《纲目》这样记载来赞美他,是合宜的。这个月月底发生日食。周颁布刑书要制。群盗赃物达到一匹,以及正长隐匿五丁,或者隐匿一顷以上土地的,都处死。发明:从前郑国子产铸造刑书,君子非难他,认为百姓知道争讼的依据后,就会抛弃礼义而只凭刑书来求取裁判,确实是因为百姓可以让他们看见德行,却不可以让他们看见刑罚。后周高祖本来是英明的君主,从魏、晋以来很难再找到几个这样的人,然而不到两代便灭亡了,为什么呢?从宇文泰以篡夺、杀戮取得政权,到宇文邕,虽然说他聪明刚毅果断,但也屡次发动战争,杀人很多。如今又制定刑书,盗窃一匹布的赃物、隐匿人丁和隐匿一顷土地都处死。立法如此,难道符合上天爱护生命的意旨吗?五代后周世宗,也号称英主,但生性喜欢杀戮,所以天意开启圣人,让他承继其后。两位君主的英武、威势和功业,大略相似,但都不能长久保有国家,想来只是知道怎样杀人,却不知道怎样使人活下去。于是《纲目》记载周颁布刑书要制,又在下文记载其严酷的刑法,那么它讥讽贬斥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既然如此,君主想长久保有上天赐予的禄位,难道不应该以严刑为戒,以宽大为先吗?十二月,周把并州的军民四万户迁徙到关中。质实:关中,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齐范阳王高绍义在北朔州称帝。高宝宁在黄龙劝高绍义即帝位,高绍义称帝,任命高宝宁为丞相,突厥出兵帮助他。质实:黄龙,府名,注见汉高祖天福十二年;劝进,注见唐庄宗同光四年。戊辰,陈太建十年,周宣帝赟,宣政元年。春二月,周上大将军王轨攻打彭城,俘获吴明彻。吴明彻包围周的彭城,环城排列船舰,攻势非常急迫。周将王轨率兵轻装疾行,占据淮河入水口,修筑长围,并用铁锁贯穿数百个车轮,沉入清水之中,以阻断陈军船只的退路。军中惊恐不安。萧摩诃对吴明彻说:“听说王轨刚刚把铁锁放在下游,两端的城垒还没有修成,请前去攻击它们;否则我们这些人都要成为俘虏了。”吴明彻奋髯说道:“拔取敌旗、冲陷敌阵,是将军的事情;长远谋划、制定远略,是老夫的事情。”萧摩诃脸色变了,退了出去。十天之内,水路就被堵塞。周军越来越多,吴明彻又苦于背部疾病。萧摩诃再次请求说:“现在想求战却不能,进退都没有道路,暗中率军突围,并不算可耻。希望您率领步兵,乘坐马车,慢慢前进。”萧摩诃率领数千铁骑,在前后驰驱,一定要使您安全到达京城。吴明彻说:“这是好计策。但我是总督,必须亲自走在军队后面。只是骑兵应当在前面,不可以迟缓。”萧摩诃于是率领骑兵连夜出发。吴明彻决开堤坝,退兵到清口,水势逐渐退去,船只被车轮挡住,无法通过。王轨率兵逼迫他们,陈军众人溃散。吴明彻被擒,将士和辎重全都落入周军手中,只有萧摩诃与将军任忠、周罗睺保全全军得以返回。起初,陈主谋划夺取彭、汴,拿这件事询问五兵尚书毛喜。毛喜回答说:“淮水以东刚刚平定,边民还没有安定。周氏刚吞并齐国,难以同它争锋。况且我们舍弃舟船而使用车骑,放弃长处而利用短处,这不是我们的便利。不如安抚百姓、守卫边境,停止战争、结交友好,这才是长久之计。”到这时,陈主对他说:“您的话应验了。”当天召见蔡景历,恢复任命他为征南谘议参军。宇文明彻忧愤而死。集览:搴旗。张晏说:“搴,是卷取的意思。”瓒说:“是拔取的意思。”《索隐》说:“搴读音为‘愆’,又读音为‘蹇’。《方言》说:南方把取物叫作搴。”质实:淮口,即淮水的河口,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清水,即清河之水,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清口,即清河的河口,注同上。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彭汴,彭指彭城郡,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汴指汴梁郡,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五兵,注见太建十四年。王轨,是太原郡祁县人,王允的玄孙。三月,周主开始戴用常式的冠。这种冠制用整幅皂色纱向后包束头发,仍剪裁成四只脚。胡氏说:君子实行大规模复古,是重视改变古制,并不是拘泥于古制。因为供活人使用的器具都源自古代,大圣人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制度,各有法象和意义,不可以凭个人智慧擅自更改。周家的纱襆,是后世襆头、朝冠的起源。考察它的法象,究竟依据了什么?探求它的意义,究竟有什么根据?然而实行了几百年,没有人认为它不对。治理天下没有比礼更重要的;如果一定要做到尽善尽美,就必须考察古制来建立制度。这难道只是冠制如此吗?
书法【此后世襆头之始。呜呼!自有此制以来,三代古制遂不可复矣】夏五月,周主邕伐突厥,有疾而还。六月,殂。太子赟立,以郑译为内史大夫。【突厥冦掠幽州,周主帅诸军伐之。以疾,留云阳宫。诏停诸军,驿召宇文孝伯,执其手以后事付之,令驰驿入京镇守,以备非常。六月朔殂,年三十六。太子即位,即逞奢欲,曽无戚容,扪其杖痕,大骂曰:“死晚矣!”阅视宫人,逼而滛之。超拜郑译为内史中大夫,委以朝政。不逾月而▯,诏议即吉。乐运以为▯期既促,事讫即除,太为汲汲,不从】质实【冦掠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幽州注见唐髙祖武徳四年,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云阳宫注见汉文帝三年甘泉】书法【贺善赞曰:周武之初,自养老外,纲目无予辞。三书侵齐,一书侵陈,一书杀无罪,书逆女突厥,书纳后叱奴氏,皆防专也。亲政以来,首书毁上善殿,继书获白鹿,书太后殂,书废二教,毁滛祠,书立通道观,三书伐齐,又书毁宫室之壮防者,书定权衡度量,书焚九尾狐,书省妃嫔之数。其可纪者,屡书不一书,惟其贤也。元魏而后,髙氏世恶,无足道者。若周武者,其庶防乎】周主赟杀其叔父齐王宪【周主以齐王宪属尊望重,忌之,谓宇文孝伯曰:「公能为朕图齐王,当以其官相授。」孝伯叩头曰:「先帝遗诏,不许滥诛骨肉。齐王,陛下叔父,功髙徳茂,社稷重臣。陛下若无故害之,臣又顺防曲从,则臣为不忠之臣,陛下为不孝之子矣。」周主不怿,由是踈之,乃与于智、郑译等谋,宻使智告宪有异谋,遣孝伯召宪入殿,伏壮士执之。宪自辩理,周主使智证之。宪目光如炬,与智相质。既而叹曰:「死生有命,寜复圗存?但老母在堂,恐留兹恨耳。」因掷笏于地,遂缢之。周主召宪僚属,使证成宪罪。参军李纲以死自誓,终无挠辞,抚棺号恸,躬自瘗之,哭拜而去】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书法【杀斥主多矣,罕有斥名者。其斥名何?亲叔父也。徒以望重,必图杀之,天理灭矣。是故齐主杀乐陵王,斥书湛;陈文帝天嘉五年,周主杀齐王宪,斥书赟。是年皆以杀君父例斥名之,此纲目之特笔也。然则彭城王勰亦叔父也,不名魏主,何?勰之死,髙肇之譛也。斥魏主足以着其罪矣。梁武帝天监七年】发明【人莫亲于子,而不能知其恶者,蔽于爱故也。周太子赟之不肖,举朝皆知之。周主虽屡训责,然其资品凡下,必无肯堂之理。果欲为宗社大计,要必选建徳贤而后可。而周主则未能也。肉未及寒,已肆凶悖。齐王宪以季父至亲,杀之如猎狐兎。周氏至此已不可复为矣。纲目斥书赟名于杀叔父宪之上,方之魏恪杀勰,彼犹制于权臣之手,惑于诬告者之言,未若周赟之甚者,是以书法不同如此。呜呼!诸侯不生名,灭同姓,则名。纲目于周主赟见之矣】闰月,周立后杨氏。髙绍义入幽州,周人讨之,绍义奔突厥。考异【按:凡例,用兵于臣子之僣叛,曰征,曰讨;于夷狄,若非臣子,曰攻,曰撃。据稽胡夷狄,绍义敌国宗王,当书撃,不当书讨】【髙绍义闻周髙祖殂,以为得天助。幽州人卢昌期起兵,据范阳,迎之。绍义引突厥兵赴之。周遣东平公神举将兵讨昌期,擒之。绍义还入突厥。髙寳寜救范阳,未至,闻昌期死,还据和龙】质实【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和龙城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龙城】书法【梁为陈簒,萧庄称帝,纲目成其为君书,梁王庄继絶之义也。绍义亦庄比也,其名绍义,且书讨,何恶齐也?梁为无罪,陈簒之不义也。齐有大恶,周伐之义也。一予一夺,唯其义而已矣。故终其身斥髙绍义也】秋七月,周以杨坚为上柱国大司马。考异【杨字当作后父二字,与汉梁商同】考证【杨坚当作后父杨坚。谨按:杨坚与新莽无相逺者,纲目于莾初见即书曰“封太后弟子莽为新都侯”,周武弃国,以坚为上柱国大司马,故当书后父于其姓名之上。凡例曰:“凡以亲戚贵重者,书其属。”是也。王氏得政始于凤,而盛于音,极于新莽,歴汉四朝三十有余年,乃成簒贼之谋。杨坚得政逾年而九锡加之,何难易乆速相悬如此?呜呼!汉髙并天下,文景积徳,至于武宣,皆贤君也,天下归汉乆矣,故王氏得之也难。宇文簒魏,传于武帝二十年间,无功徳及民,故杨坚得之也易。莽、坚同起外戚,所遇之时不同尔。王轨尝言坚有反相,周武不悦曰:“必天命有在。”周武若防于防,则普六茹之族亦赤矣,岂非天命果有在乎?然坚得于南北分裂之余,是天欲平一天下也,惜其治具不张,仅得而遂失。
译书法:这是后世襆头的起始。唉,自从有了这种制度以来,三代的古制就终于不能恢复了。夏五月,周主宇文邕讨伐突厥,因患病而返回。六月,去世。太子宇文赟即位,任命郑译为内史大夫。突厥侵扰掠夺幽州,周主率领各军讨伐。因患病,周主留在云阳宫,下诏让各军停止行动,派驿使召宇文孝伯,握着他的手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命他乘驿马赶赴京城镇守,以防非常变故。六月初一去世,享年三十六岁。太子即位后,立即放纵奢侈欲望,完全没有悲伤的容色,摸着杖打留下的伤痕,大骂道:“死得太晚了!”他察看宫人,强迫她们淫乱。越级任命郑译为内史中大夫,把朝政交给他。不满一个月就下葬,下诏讨论丧期以后立即除去丧服。乐运认为下葬日期过于仓促,丧事一完就除服,实在太急切了,周主不听。质实:寇掠,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五年。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云阳宫,注见汉文帝三年甘泉。书法:贺善赞说:周武帝即位初期,除了养老一事以外,《纲目》没有给他留下贬斥之辞。三次记载他侵犯齐国,一次记载他侵犯陈国,一次记载他杀害无罪之人;记载他迎娶突厥女子,记载他纳叱奴氏为皇后,这些都是防止专断的笔法。亲自执政以后,首先记载他毁坏上善殿,接着记载他获得白鹿,记载太后去世,记载废除佛、道二教,毁坏淫祠,记载建立通道观;三次记载伐齐,又记载毁坏宫室中壮丽的部分;记载制定权衡度量,记载焚烧九尾狐,记载减少妃嫔的数目。他值得记载的事情,反复书写而不止一次,这是因为他确实贤明。元魏以后,高氏历代都恶劣,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像周武帝这样的人,大概还可以算是贤者吧。周主宇文赟杀死他的叔父齐王宇文宪。周主因为齐王宇文宪宗族尊贵、声望很高而嫉恨他,对宇文孝伯说:“您如果能替朕谋划除掉齐王,朕就把他的官职授给您。”孝伯叩头说:“先帝遗诏不允许滥杀骨肉。齐王是陛下的叔父,功劳高、品德美,是国家的重臣。陛下如果无故杀害他,我又顺从曲意听从,那么我是一个不忠的臣子,陛下就是一个不孝的儿子了。”周主不高兴,从此疏远他。于是周主同于智、郑译等人谋划,暗中派于智告发宇文宪有谋反意图,又派孝伯召宇文宪入殿,预先埋伏壮士把他捉住。宇文宪为自己申辩,周主让于智作证。宇文宪目光如炬,与于智当面对质。不久,他叹息说:“死生有命,难道还能图谋活命吗?只是老母亲还在堂上,恐怕留下这个遗憾罢了。”于是把笏板扔在地上,便被缢死。周主召来宇文宪的僚属,逼他们作证坐实宇文宪的罪行。参军李纲以死发誓,始终没有屈服改口;他抚摸棺材放声痛哭,亲自将宇文宪埋葬,哭拜后离去。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书法:杀害并斥责君主的事情很多,却很少有直斥其名的。为什么这里斥其名?因为他杀的是自己的亲叔父。仅仅因为叔父声望高,就一定要谋划杀死他,天理已经灭绝了。因此,齐主杀乐陵王,直书其名为“湛”;陈文帝天嘉五年,周主杀齐王宇文宪,直书其名为“赟”。这些年份都按照杀害君父的条例直斥其名,这是《纲目》的特别笔法。然而彭城王元勰也是叔父,为什么不直书魏主的名字呢?元勰之死,是高肇的谗言造成的;直斥魏主之名,已经足以彰显他的罪行了。见梁武帝天监七年。发明:人没有比父母子女更亲近的了,但父母却不能知道子女的罪恶,是因为被爱所蒙蔽。周太子宇文赟的不肖,满朝都知道。周主虽然多次训诫责备他,然而他的资质品行低下,必定没有继承父业的道理。如果真想为宗庙社稷考虑,必须选择并立有德有才的人才可以;可是周主没有做到。周武帝尸骨还没有冷却,宇文赟已经放纵凶暴悖逆。齐王宇文宪是至亲的叔父,他却像捕猎狐兔一样杀死了他。周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可挽救了。《纲目》在记载杀叔父宇文宪时直书周主宇文赟的名字,和魏恪杀元勰相比,魏恪还受权臣操纵、受诬告之言迷惑,远不如周赟严重,所以书法不同。唉,诸侯平时不直书名字,灭绝同姓亲属时就直书其名。《纲目》在周主宇文赟这里体现了这一点。闰月,周立杨氏为皇后。高绍义进入幽州,周人讨伐他,高绍义逃奔突厥。考异:按《凡例》,对臣子僭越反叛而用兵,称“征”或“讨”;对夷狄,如果不是臣子,则称“攻”或“击”。考察稽胡等夷狄,高绍义是敌国的宗室之王,应当记作“击”,不应记作“讨”。高绍义听说周高祖去世,以为这是上天帮助自己。幽州人卢昌期起兵,占据范阳,迎接高绍义。高绍义率领突厥军队赶赴那里。周派东平公王神举率兵讨伐卢昌期,将他擒获。高绍义退回突厥。高宝宁来救范阳,还没有到,听说卢昌期已死,便返回占据和龙。质实:东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和龙,是城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龙城”。书法:梁朝被陈朝篡夺,萧庄称帝,《纲目》承认他的君主地位而记载,这是梁王萧庄继承断绝国统的义举。高绍义也与萧庄相类似;他的名字叫“绍义”,而且记作“讨”,这是为什么要厌恶齐国呢?梁朝没有罪,是陈朝篡夺的不义;齐国有大恶,周讨伐它是合乎义的。一方给予,一方夺取,完全取决于是否合乎义。所以直到他终身都直斥高绍义之名。秋七月,周任命杨坚为上柱国、大司马。考异:杨字应当作“后父”二字,与汉代梁商的书法相同。考证:应当作“后父杨坚”。谨按:杨坚与新莽没有多大不同。《纲目》在王莽最初出现时就记载说:“封太后弟子莽为新都侯。”周武帝放弃国政,把杨坚任命为上柱国、大司马,所以应当在他的姓名前书写“后父”二字。《凡例》说:“凡是因亲戚关系而显贵受重用的,应当书明他的亲属关系。”就是这个意思。王氏得以掌握政权,开始于王凤,兴盛于王音,达到极点于新莽,历经汉代四朝三十多年,才形成篡夺的阴谋。杨坚掌权一年多便加授九锡,为什么两者在难易、长短、快慢上相差如此悬殊呢?唉,汉高祖兼并天下,汉文帝、汉景帝积累德政,到汉武帝、汉宣帝时,都是贤明君主,天下归属于汉朝已经很久,所以王氏要取得政权很难。宇文氏篡夺元魏,传到武帝不过二十年,既没有功劳德政施及百姓,所以杨坚取得政权很容易。王莽、杨坚都从外戚起家,只是所处时代不同罢了。王轨曾说杨坚有反叛的相貌,周武帝不高兴地说:“一定是天命有所归属。”如果周武帝像防备王莽那样防备杨坚,那么普六茹氏一族也会被诛灭,难道不是天命果真有所归属吗?然而杨坚是在南北分裂之后取得政权的,这是上天想要统一天下;可惜他的治理措施没有充分施行,只是得到天下便又失去了。
书曰:“天难谌,命靡常。”岂不信然】九月,陈主及其羣臣盟。【陈主立,方明坛于娄湖,以始兴王叔陵为王官伯,盟百官。自幸娄湖,誓众,分遣大使班下四方,以相警戒】质实【娄湖,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五年,始兴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书法【于是叔陵为王官伯及之盟,则曷为斥陈主无故而盟其臣?陈主之志荒矣,故书讥之。终纲目书君臣自相盟誓,二。是年唐中宗嗣圣十六年】发明【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入春秋以来,书盟多矣。圣人皆未尝予之。今陈宣帝得国已歴十稔,一旦忽无故盟,其羣臣不知所盟者何事。夫刑牲防血,要质鬼神,或出于事变之不得已,兵争之不能觧,犹云可也。今乃无故要盟,而又班戒四方,果何义哉?故纲目于此,不以始兴王叔陵盟百官为文,而以陈主及其羣臣盟为文,所以专目陈主而深贬之也。春秋之法,我所欲曰及】冬十一月突厥冦周
书法【突厥如齐,再书侵此,其书冦何?恶绍义也,故止从恒辞】【已陈太建十一年,周亥静帝阐大象元年】考异【按:宣政乃周武帝改元,宣帝以陈太建十年六月即位,仍用武帝年号,明年己亥始改天成元年二月,传位太子阐。据唐顺宗以徳宗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即位,《纲目》仍于歳首大书二十一年,分注顺宗皇帝永贞元年。则此太建十年歳首分注,当曰周宣政元年,而太建十一年歳首分注周宣帝赟天成元年,静帝阐大象元年】春,正月,周作刑经圣制【周主初立,以髙祖刑书要制为太重而除之,又数行赦宥。乐运上防曰:「虞书所称『▯灾肆赦』,谓过误为害,当缓赦之。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谓刑疑从罚,罚疑从免也。谨寻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漙天大赦之文。今岂可数施非常之惠,以肆奸宄之恶乎?」周主不纳。既而民轻犯法,又自以奢滛多过失,恶人规谏,欲为威虐慑服羣下,乃更为刑经圣制,用法益深。大醮于正武殿,告天而行之。宻令左右伺察羣臣,小有过失,輙行诛谴。又居防才逾年,即恣声乐百戯,日夜不休,多聚羙女,増置位号,游宴沈▯,旬日不出。于是乐运舆榇诣朝堂,陈帝八失:其一,事多独防不参宰辅;其二,采女实宫,仪同以上女不许輙嫁;其三,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附宦者;其四,寛刑未防,更严前制;其五,髙祖斵雕为朴,今乃遽穷奢防;其六,徭赋下民以奉俳优角抵;其七,上书字误者即治其罪;其八,▯象垂诫,不能修布徳政。若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血食矣。周主大怒,将杀之,朝臣恐惧,莫有救者。内史中大夫元岩叹曰:「臧洪同死,人犹愿之,况比干乎?」若乐运不免,吾将与之同毙。
译书上说:“上天难以相信,天命没有恒常。” 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九月,陈主和他的群臣结盟。陈主即位,刚在娄湖修筑明堂和祭坛,任命始兴王陈叔陵为王官伯,与百官结盟。陈主亲自到娄湖,向众人发誓,又分别派遣大使把诫令颁布到四方,用来相互警戒。质实:娄湖,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五年;始兴,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书法:这里既然记载叔陵担任王官伯并与百官结盟,那么为什么斥责陈主无故与他的臣子结盟?这是因为陈主的意志已经荒谬,所以记载此事来讥刺他。《纲目》最终记载君臣彼此结盟发誓的,共有两次;这一年是唐中宗嗣圣十六年。发明:诰誓之事不见于五帝以前,盟诅之事不见于三王以前。进入《春秋》以来,记载结盟的事情很多,但圣人从来没有赞许过它。如今陈宣帝取得国政已经十年,忽然无故结盟,他的群臣也不知道究竟要盟誓什么。杀牲取血、对鬼神立下人质,有的出于事变而不得已,有的出于战争而无法解除,这还可以说得通。如今却无故订立盟约,又把诫令颁布四方,究竟有什么道理?所以《纲目》在这里不以“始兴王叔陵与百官结盟”为文,而以“陈主及其群臣结盟”为文,是为了专门针对陈主并深加贬斥。《春秋》的义法是:凡是我方主动愿意的,就用“及”字。冬十一月,突厥侵扰周。书法:突厥曾经像侵犯齐国那样侵犯周,为什么这里两次记作“侵”,这次却记作“寇”?是为了厌恶高绍义,所以只采用通常的说法。此前为陈太建十一年、周静帝宇文阐大象元年。考异:按宣政是周武帝所改的年号,周宣帝于陈太建十年六月即位,仍沿用周武帝年号;第二年己亥才改为天成元年二月,并把帝位传给太子宇文阐。依据唐顺宗在德宗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即位,《纲目》仍在年初大书“二十一年”,分注“顺宗皇帝永贞元年”的体例,那么这里太建十年年初的分注应当写作“周宣政元年”,而太建十一年年初的分注应当写作“周宣帝赟天成元年,静帝阐大象元年”。春,正月,周制定《刑经圣制》。周主刚即位时,认为高祖制定的刑书过于严苛而废除,又多次施行赦免。乐运上疏说:“《虞书》所说‘眚灾肆赦’,是指因过错和不幸造成的灾害,应当对这种情况缓行赦免。《吕刑》说‘五刑之疑有赦’,是说对刑罚有疑问时从轻判罚,对罚有疑问时可以免除。谨慎考察经典,从来没有对罪行不分轻重而普遍大赦的文字。如今怎么可以屡次施行非常的恩惠,放纵奸邪之人的罪恶呢?”周主不采纳。不久百姓轻视法律而犯法,周主又因为自己奢侈淫乱、过失很多,厌恶别人规谏,想用威严暴虐使群臣畏惧服从,于是重新制定《刑经圣制》,用法更加严酷。周主在正武殿举行大醮,向上天禀告后施行这套刑法。他暗中命令左右近臣侦察群臣,稍有过失就立即加以诛罚斥责。又居丧刚超过一年,就放纵声乐百戏,日夜不停;大量聚集美女,增设妃嫔等级;游宴沉溺其中,十天都不出宫。于是乐运抬着空棺材来到朝堂,陈述皇帝的八项过失:第一,政事大多独断专行,不同宰辅商议;第二,采选女子充实后宫,仪同以上官员的女儿不许随便出嫁;第三,一旦进入后宫,几天都不能出来,所需之事多由宦官代为传奏;第四,宽刑还没有实行多久,就重新严行以前的刑制;第五,高祖削除浮华、崇尚朴素,如今却突然穷极奢侈;第六,向下层百姓征发徭役赋税来供养俳优和角抵;第七,上书文字有误就立即治罪;第八,玄象已经显示警戒,却不能修明并推行德政。如果不改正这八件事,臣看周朝宗庙将不会再有血食祭祀了。周主大怒,将要杀死他,朝臣恐惧,没有人敢救他。内史中大夫元岩叹息说:“臧洪与朋友同死,人们尚且愿意这样做,何况比干呢?
乃诣閤请见曰:「乐运不顾其死,欲以求名。陛下不如劳而遣之,以广圣度。」周主感悟,明日召运,谓曰:「朕思卿所奏,实为忠臣。」赐御食而罢之】集览【▯灾肆赦,舜典文也。蔡氏传曰:▯为过误灾,谓不幸。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刑,则当肆纵而直赦之。舆榇舆共举也。榇,楚镇反,空棺也。贾逵曰:舆棺从之,示其君将受死也。臧洪同死,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一年。比干,殷纣滛乱,比干彊谏,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而观之】质实【正武殿,未详处所。舆榇,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元岩,洛阳人】书法【癸未,书周颁新律;丁亥,书周颁刑书。于是复书周作刑经圣制。十有七年,律令三变,而用法益深。终纲目书律令之变,二十四更变之亟,未有如周者矣】二月周治洛阳宫【周以洛阳为东京,发山东诸州兵四万人治其宫室】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山东,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周主杀其徐州总管王轨及宫正宇文孝伯。【轨闻郑译用事,自知及祸,谓所亲曰:“吾昔在先朝,寔申社稷至计,今日之事,防可知矣。此州控带淮南,邻接彊冦,欲为身计,易如反掌,但忠义之莭不可亏违,况荷先帝厚恩,岂可以获罪于嗣主,遽忘之邪?正可于此待死,冀千载之后知吾心耳。”周主从容问译曰:“我脚杖痕,谁所为也?”对曰:“事由乌丸轨。”宇文孝伯因言轨捋须事。周主遣使杀轨,内史元岩不肯署诏。御正中大夫顔之仪切谏不聼。岩进脱巾顿颡,三拜三进。周主曰:“汝欲党轨邪?”岩曰:“臣非党轨,正恐滥诛,失天下之望。”周主怒,使阉竖▯其靣。轨遂死,岩亦废于家。周主之为太子也,尉迟运为宫正,数进谏不用。至是谓宇文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祸,为之奈何?”孝伯曰:“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为臣为子,知欲何之?且委质事人,本狥名义,谏而不入,死焉可逃。足下若为身计,宜且逺之。”于是运求出为秦州总管。他日周主托以齐王宪事,让孝伯曰:“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对曰:“臣知齐王忠于社稷,为羣小所譛,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付嘱防臣,唯令辅导陛下,今諌而不从,寔负顾托,以是为罪,是所甘心。”周主大慙,命将出赐死。运至秦州,亦以忧死。胡氏曰:“宇文孝伯以贵戚之卿,膺顾命之重,至是亦无所逃其死矣。然死之非难,处死之难也。使孝伯于齐王宪、乌丸轨之死也,引义力争,争而不从,死之可也。而孝伯于此二者谏既不力,又賛成之,盖将以自免也。曽不量无道之君心,常忌克而同姓大臣居嫌疑之地,有辅拂之责,难乎其以智计全矣。故如宇文孝伯知不免死而不能处死者也】集览【乌丸轨,王▯本乌丸人,故呼曰乌丸轨。
译”如果乐运不能免死,我将和他一同死去。于是到宫门请求进见,说:“乐运不顾自己的性命,是想借此求取名声。陛下不如慰劳他后遣送出去,以扩大圣上的器度。” 周主受到触动而醒悟,第二天召见乐运,对他说:“朕思考了你的奏议,你确实是忠臣。”赐给他御膳,便放他离去。集览:‘眚灾肆赦’,是《尚书·舜典》的文字。蔡氏传说:眚是过失,灾是意外;如果有人因这种情况而触犯刑法,就应当放纵其罪而直接赦免。舆榇,是众人共同抬着棺材。榇,音楚镇反,是空棺材。贾逵说:抬着棺材跟随,表示自己的君主将要让他受死。臧洪同死,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一年。比干,殷纣王淫乱,比干强行进谏,纣王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把它剖开看看。”质实:正武殿,所在不详。舆榇,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元岩,是洛阳人。书法:癸未年记载周颁布新律,丁亥年记载周颁布刑书;到这里又记载周制定《刑经圣制》。十七年间,律令三次变更,而施法却越来越严酷。《纲目》最终记载律令变更二十四次,变更如此频繁,没有像周朝这样的。二月,周修治洛阳宫。周以洛阳为东京,征发山东各州士兵四万人修治宫室。质实: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山东,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周主杀死徐州总管王轨和宫正宇文孝伯。王轨听说郑译掌权,自知将遭祸患,对亲近的人说:“我过去在先朝,确实申明了关系社稷的重大计策,今天的事情,也就可以预知了。徐州控制着淮南,邻近强敌;如果想为自身打算,易如反掌,但忠义的节操不能亏损违背,何况承受先帝的厚恩,难道可以因为获罪于嗣主就突然忘掉它吗?我正应当在这里等待死亡,希望千百年后有人知道我的心意。”周主从容地问郑译:“我的脚上杖痕,是谁造成的?”郑译回答:“事情是乌丸王轨做的。”宇文孝伯于是说起王轨曾经捋胡须的事情。周主派使者杀王轨,内史元岩不肯签署诏书。御正中大夫颜之仪急切进谏,周主不听。元岩进殿,脱下头巾叩头,三次拜谢,三次进谏。周主说:“你想要袒护王轨吗?”元岩说:“臣不是袒护王轨,只是担心滥杀而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周主大怒,派宦官殴打他的脸。王轨于是被杀,元岩也被废黜在家。周主还是太子时,尉迟运任宫正,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到这时,他对宇文孝伯说:“我们这些人一定不能免祸,该怎么办呢?”孝伯说:“如今上面有年老的母亲,地下有武帝;作为臣子、作为儿子,知道自己还能到哪里去吗?” 况且献身效忠于人,本来就是为了遵循名义;进谏而不被采纳,怎么可以逃避死亡?您如果只为自身打算,就应当暂且离开这里。”于是尉迟运请求出任秦州总管。后来有一天,周主借齐王宇文宪的事情责备宇文孝伯说:“你既然知道齐王谋反,为什么不说?”孝伯回答:“臣知道齐王忠于社稷,只是被群小谗毁,臣即使说了也一定不会被采纳,所以没有说。况且先帝把遗命托付给臣,只命令臣辅导陛下;如今进谏而不被听从,实在辜负了先帝的托付。以此作为罪名,正是臣心甘情愿的。”周主非常惭愧,命人把他带出去赐死。尉迟运到秦州后,也因忧愤而死。胡氏说:“宇文孝伯以贵戚之臣,承受顾命的重任,到这时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避死亡。然而死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处置自己的死亡。假如宇文孝伯在齐王宇文宪、乌丸王轨将死时,依据义理竭力争辩,争辩而不被采纳,死去就是可以的。但宇文孝伯在这两件事上既没有努力进谏,反而帮助促成,看来大概是想借此保全自己。他却没有估量无道君主的心性;这种君主一向嫉妒好胜,而同姓大臣处在容易被猜疑的位置,又承担辅弼的责任,很难凭智谋保全自己。所以像宇文孝伯这样的人,是明知不能免死,却不能妥善处置死亡的人。”集览:乌丸轨,王轨本是乌丸人,所以称作乌丸轨。
按丸本作桓。捋须事,轨因武帝内宴捋帝须曰:“可爱好老公,恨后嗣弱耳。”辅拂比我而相之曰:“辅拂我而相之曰弼。”荀子臣道篇:“君虽不安,遂以觧国之大患,谓之辅;有能抗君之命,功伐足以成国之大利,谓之拂。故辅拂之臣,国君之寳也。拂,读曰弼】质实【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周与突厥和亲【突厥佗鉢可汗请和于周,周主以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妻之】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赵郡,名注见汉景帝四年】书法【魏以公主嫁突厥,则书讥之。于是以赵王招女为公主,妻之。则何以止书“和亲”?畧之也。突厥强盛,周主纳其女以为后,讥其和足矣,故畧之】周主赟传位于太子阐,自称天元皇帝。【天元传位,骄侈弥甚,所居称天台,自比上帝,冕服车旂皆倍常制。以樽彛珪瓉饮食,羣臣朝者致斋三日,清身一日,不聼人有“天髙上大”之称。游戯不节,晨出夜还。公卿以下常被楚挞,每捶人皆以百二十为度,谓之“天杖”。其后又加至二百四十。后妃嫔御亦多杖背,于是内外恐怖,人不自安。周主阐仍居东宫,号正阳宫】集览【樽彛注见《汉明帝永平元年》;珪瓉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质实【楚挞,楚谓凄怆苦楚之意,挞打也】发明【北国传位于子者,自髙纬败亡之外,其余凡三书于册:魏主▯、齐主湛、周主赟是也。魏欲逍遥物外,齐欲奢滛自恣,周欲髙自尊大,所志虽殊,其失则一。然末若周之甚者。夫尭之则天,民无能名;文之象天,清明其徳。乌有以天自处,而游戯无常,沉▯滛泆,尚可谓之天乎?赟之狂悖,固无足道。然天监要自不逺,未防遽殒其身,遂至瘖不能言,盖亦「天何言哉」之报也。纲目书赟传位于子,自称天元皇帝,其视「自谓我生不有命在天」者,又过之矣。噫】周徙石经还洛阳质实【石经注见梁武帝中大同元年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夏四月,周主赟立妃朱氏为天元帝后。五月,周诸王皆就国。【随公杨坚私谓大将军汝南公庆曰:「天元实无积徳,视其相貌,夀亦不长。又诸藩防弱,各令就国,曽无深根固本之计。羽翮既翦,何能及逺哉】质实【随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夏煚云:随,杨坚父忠始封爵邑名,及坚为帝,以周齐不遑寜处,故去之作隋,以及训走故也。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羽翮,犹言羽翼也】秋七月,陈初用大货六铢钱,质实【六铢钱,隋志曰:陈宣帝铸大货六铢,以一当五铢之十,与五铢并行。后复当一,人皆不便,乃相与讹言六铢钱有不利县官之象。徐氏曰:謡言大货六铢有类人仪,腰哭天子未防。宣帝崩,竟至陈亡】周主赟立四后。【改天元皇后朱氏为天皇后,立妃元氏为天右皇后,陈氏为天左皇后,与天元皇太后杨氏,凡四后云】集览【杨氏,一本杨作李,传冩误也】发明【周主何以名?是时赟既传位于子阐,若止书周主,则不知其孰为赟,孰为阐也。然则何为不书“天元”?曰:“天元”者,赟之所自称也。纲目正名立义,乌可听其以天自命,遂从而称之哉】冬十月周主赟复道佛像【天元与二像并坐,大陈杂戯,令士民纵观】书法【作二像与并坐耳,书复何罪?赟也,武帝废二教,毁经像,是后未有作者。始作二像身与并坐,令士民纵观之,是复之也。逾年而有复二教之书,宜矣】十一月,周行军元帅韦孝寛侵陈,克夀阳及广陵。质实【夀阳,郡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周铸永通万国钱。质实【永通万国钱,后周静帝时铸,永通万国,径寸三分,重十二铢,背靣肉好,又有径寸二分半,重八铢】【一当千】
译按:“丸”字原本作“桓”。捋须的事情:王轨因武帝在宫内宴饮时捋着武帝的胡须说:“真是可爱的好老头,只可惜后嗣软弱。”辅拂:相当于辅弼;“辅拂我而相之”中的“辅拂”,就是辅弼。《荀子·臣道篇》说:“君主虽然不安,却能因此解除国家的大患,称为辅;有能够抗拒君主命令,而功劳足以成就国家大利的,称为拂。所以辅拂之臣,是国君的宝贝。”拂,读作“弼”。质实: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周与突厥和亲。突厥佗钵可汗向周请求和亲,周主把赵王宇文招的女儿封为千金公主,将她嫁给佗钵可汗。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赵郡,郡名,注见汉景帝四年。书法:【魏把公主嫁给突厥,就应当在史书中加以讥刺。于是把赵王招的女儿立为公主,嫁给突厥。那么为什么只写“和亲”呢?这是从略记载。突厥强盛,周主把女儿嫁给突厥可汗作为皇后,只要讥刺他和亲就够了,所以从略。】周主宇文赟把帝位传给太子宇文阐,自称天元皇帝。【天元皇帝传位以后,骄横奢侈更加严重。他居住的地方称为天台,自比上帝,冠冕、服饰、车舆、旌旗全都超过通常的制度一倍。他用樽彝、珪瓒饮食,群臣来朝见的,必须斋戒三日、清身一日,不许有人称他为“天高上大”。他游玩没有节制,早晨出去,夜里才回来。公卿以下常常受到鞭打,每次打人都以一百二十下为标准,称为“天杖”,后来又增加到二百四十下。后妃嫔御也多被杖打背部,于是宫内宫外都感到恐惧,人人不得安宁。周主宇文阐仍住在东宫,称为正阳宫。】集览:【樽彝,注见《汉明帝永平元年》;珪瓒,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质实:【楚挞,“楚”是凄惨痛苦的意思,“挞”是打。】发明:【北方诸国把帝位传给儿子的,除高纬败亡一事外,其余一共三次见于史册:魏主拓跋弘、齐主高湛、周主宇文赟就是这些。魏主想要超脱尘世,齐主想要奢侈淫靡、任意放纵,周主想要极力抬高自己、尊大自处;他们的志向虽然不同,过失却是一样的。不过,没有比周主更严重的。尧效法天德,百姓无法用言语称赞;文王取法上天,他的德行清明。哪里有把自己当作上天,却游玩没有常度、沉溺淫逸,还可以称作“天”的吗?宇文赟的狂妄悖逆,本来就不值得称道。然而上天的监察实在并不遥远,他没有防备而突然丧失身体,以至于哑得不能说话,大概也是“天何言哉”的报应。纲目记载宇文赟把帝位传给儿子,自称天元皇帝;与那个自称“我生不有命在天”的人相比,他又超过了。唉!】周把石经迁回洛阳。质实:【石经,注见梁武帝中大同元年;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夏四月,周主宇文赟立妃朱氏为天元帝后。五月,周朝诸王都前往自己的封国。【随公杨坚私下对大将军、汝南公宇文庆说:“天元皇帝实际上没有积累什么德行,我看他的相貌,寿命也不会长。又因各藩王的防备力量薄弱,都让他们前往封国,竟然没有深固根本的计策。羽翼既已被剪除,怎么能够顾及长远呢?”】质实:【随,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夏煚说:“随,是杨坚父亲杨忠最初受封的爵邑名;等到杨坚做皇帝,因为周、齐两国不得安宁,所以去掉‘随’字的偏旁,改作‘隋’,也是为了训释‘走’的缘故。”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羽翮,就是羽翼。】秋七月,陈开始使用大货六铢钱。质实:【六铢钱,《隋书·食货志》说:陈宣帝铸造大货六铢钱,一枚抵五铢钱十枚,与五铢钱并行。后来又改为一枚只抵一枚,人人都觉得不方便,于是相互讹传说,六铢钱有不利于官府的征兆。徐氏说:民谣说大货六铢钱像人的仪表,腰斩哭泣天子,祸患不久将至。陈宣帝死后,终于到了陈朝灭亡。】周主宇文赟立四位皇后。【把天元皇后朱氏改称天皇后,立妃元氏为天右皇后,陈氏为天左皇后,连同天元皇太后杨氏,共有四位皇后。】集览:【杨氏,一本作“李氏”,是传抄错误。】发明:【周主为什么称作“周主”?当时宇文赟已经把帝位传给儿子宇文阐,如果只写“周主”,就不知道谁是宇文赟、谁是宇文阐。那么为什么不写“天元”呢?回答说:“天元”是宇文赟自称的名号。纲目辨正名分、树立义理,怎么可以听任他以“天”自命,史书便跟着这样称呼他呢?】冬十月,周主宇文赟又恢复佛像。【天元皇帝与两尊佛像并坐,大规模陈设杂戏,让士人和百姓任意观看。】书法:【这里只写“制作两尊佛像并与它们一起坐”,为什么说“又恢复”而加以谴责呢?这是因为宇文赟在武帝废除佛、道二教、毁坏经书佛像以后,尚未有人恢复它们。如今开始制作两尊佛像,使它们的身子与自己并坐,还让士民任意观看,这就是恢复。过了一年便有恢复二教的记载,是应该的。】十一月,周行军元帅韦孝宽进攻陈,攻克寿阳和广陵。质实:【寿阳,郡名,注见齐主高宝卷永元二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周铸造永通万国钱。质实:【永通万国钱,后周静帝时铸造,钱径一寸三分,重十二铢,正面、背面的内外郭均有;另有钱径一寸二分半、重八铢的。】【一枚抵一千枚。】
书法【吴作当千大钱书当千于是亦一当千则曷为不书非创也贬于其始则其述者畧之可也】十二月周初作乞寒胡戏【天元以灾异屡见,舎仗衞如天兴宫。百官上表请还,乃还。御正武殿,集百官、宫人、外命妇。大列妓乐,作乞寒胡戯】集览【仗卫,注见唐髙宗永徽五年仗下。外命妇郑▯曰:外命妇者,诸臣之妻也。内命妇者,三夫人已下也。乞寒胡戯,一曰泼寒胡戯,祼身跳走,汩泥挥水,鼓舞衢路而乞索之】书法【汉武之篇书初作角扺戯,讥玩物也。于是而书作乞寒胡戯。至唐犹有观泼寒胡戯之书。唐中宗神龙元年,则竒滛之溺人甚矣。故书初志之纲目,书作戯二舍,是无书者矣】周取陈江北地【南北兖、晋三州及旴▯、山阳、阳平、马头、秦歴阳、沛、北谯、南梁等九郡民,并自防还江南。周又取谯北徐州,自是江北之地尽没于周】质实【南北兖、晋三州,南兖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北兖注见宋武帝大明三年;晋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旴▯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山阳郡名,注见宋武帝大明三年。阳平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一统志云:马头郡名,刘宋所置,陈末废之,故址在滁州来安县北七十里马头山下。秦郡名,注见太建四年。歴阳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沛郡名,注见汉成帝河平二年。北谯古地名,秦为全椒县,属九江郡,汉因之,晋属淮南郡,梁于此置北谯州,改县曰北谯。北齐改北谯州为临滁郡,后周复改为北谯郡县,属焉。隋初郡废,改县曰滁水。大业初复为全椒县,属江都郡。唐属滁州,宋元俱仍旧。本朝因之为滁州治所,仍属焉。南梁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梁国谯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北徐州注见宋武帝大明五年】
书法【不书州郡,书地,何失其民也?于是九郡民皆自防还江南。纲目一字之笔削,审矣】陈将军周法尚叛降于周【法尚与长沙王叔坚不相能,叔坚譛其欲反,法尚奔周。陈主遣樊猛撃之,法尚战而伪走,伏兵邀之,猛仅以身免】质实【周法尚,汝南安南人,炅次子。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庚陈太建十二年子周大象二年】春,正月,周税入市者,人一钱。三月,周▯公亮作乱,韦孝寛讨诛之。【周▯公亮与韦孝寛将兵伐陈,其子妇尉迟氏有羙色,入朝,天元逼而滛之。亮闻之,惧,还至豫州,夜袭孝寛营,不克而走。孝寛追斩之。天元即召其妇入宫,拜长贵妃】质实【▯州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雍丘;豫州,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夀阳】周主赟立五后【周天元将立五后,以问小宗伯辛彦之。对曰:皇后与天子敌体,不宜有五。博士何妥曰:帝喾四妃,虞舜二妃,先代之数,何常之有?天元大悦,免彦之官,以陈氏为天中太皇后,尉迟妃为天左太皇后。造下帐五,使五后各居之。陈宗庙祭器,自读祝版而祭之。又以五辂载妇人,自帅左右歩从。又令命妇执笏,拜天台者俛伏如男子】集览【五辂,辂通作路。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三年】质实【小宗伯,官名。注见汉成帝绥和元年。辛彦之,狄道人。何妥,西城人】
译书法:【吴国铸造当千大钱,史书写作“当千”;这里也是一枚抵一千枚,那么为什么不写呢?因为这不是周朝创制的,贬抑其创始者,后来的记载从略也是可以的。】十二月,周开始创作乞寒胡戏。【天元皇帝因为灾异屡次出现,舍弃仪仗卫队,住到天兴宫。百官上表请求他回来,他才回来。天元皇帝在武殿处理政事,召集百官、宫人和外命妇,大规模陈列歌舞伎乐,表演乞寒胡戏。】集览:【仪仗卫队,注见唐高宗永徽五年“仗下”。外命妇,郑玄说,外命妇是各位臣子的妻子;内命妇是三夫人以下的嫔妃。乞寒胡戏,又叫泼寒胡戏,表演者裸体跳走,在泥水中奔走并挥洒水,沿街击鼓起舞,向人乞求财物。】书法:【汉武帝的记载写“开始创作角抵戏”,是讥刺他玩弄无益之物。这里于是写“创作乞寒胡戏”。直到唐朝仍有观看泼寒胡戏的记载。唐中宗神龙元年,沉溺奇异淫靡之事的人就更加严重了。所以纲目在汉武帝时特意写“初作”,在这里写“作戏”,两处都表示这种行为本来不应有记载。】周夺取陈在江北的土地。【南兖、北兖、晋三州以及旴▯、山阳、阳平、马头、秦、历阳、沛、北谯、南梁等九郡的百姓,都自行撤防回到江南。周又夺取谯北、徐州,从此江北的土地全部沦陷于周。】质实:【南兖、北兖、晋三州:南兖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北兖注见宋武帝大明三年;晋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旴▯,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山阳,郡名,注见宋武帝大明三年。阳平,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一统志》说:马头,郡名,刘宋设置,陈末废除,旧址在滁州来安县北七十里马头山下。秦,郡名,注见太建四年。历阳,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沛,郡名,注见汉成帝河平二年。北谯,古地名,秦代为全椒县,属九江郡;汉代沿用,晋代属淮南郡;梁在此设置北谯州,改县名为北谯。北齐把北谯州改为临滁郡,后周又改为北谯郡,县隶属于该郡。隋初废除该郡,改县名为滁水。大业初年又恢复为全椒县,属江都郡。】唐代属滁州,宋、元两代都沿袭旧制。本朝沿袭其制,作为滁州治所,仍隶属于滁州。南梁,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梁国、谯,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北徐州,注见宋武帝大明五年。书法:【这里不写州郡而写土地,是为什么呢?因为这时九郡的百姓都自行撤防回到江南。纲目一字的删改,都是经过审慎考虑的。】陈将军周法尚叛变,投降周。【周法尚与长沙王陈叔坚不和,陈叔坚诬陷他说想要谋反,周法尚于是逃奔周。陈主派樊猛攻击他,周法尚交战后假装败逃,设下伏兵拦截樊猛,樊猛仅凭一人逃脱。】质实:【周法尚,汝南安成人,是周炅的次子。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庚陈太建十二年子周大象二年】春,正月,周向入市交易的人每人征收一钱。三月,周▯公亮作乱,韦孝宽讨伐并诛杀了他。【周▯公亮与韦孝宽领兵攻伐陈国时,他的儿媳尉迟氏容貌美丽,入朝觐见,天元皇帝强行奸污了她。周▯公亮听说后,害怕了,回到豫州,夜间袭击韦孝宽的军营,没有成功便逃走。韦孝宽追上并斩杀了他。天元皇帝随即召他的儿媳入宫,授予长贵妃之位。】质实:【▯,州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雍丘;豫州,注见齐主高宝卷永元二年寿阳。】周主宇文赟立五位皇后。【周天元皇帝准备立五位皇后,拿这件事询问小宗伯辛彦之。辛彦之回答说:“皇后与天子地位相当,不应当有五位。”博士何妥说:“帝喾有四位妃子,虞舜有两位妃子,前代的数目,哪有固定不变的呢?”天元皇帝非常高兴,免去辛彦之的官职,立陈氏为天中太皇后,尉迟妃为天左太皇后。制作五座下帐,让五位皇后各自居住其中。陈列宗庙祭祀的礼器,亲自诵读祝文而祭祀。又用五辆辂车载着妇人,亲自率领左右侍从步行跟随。还命令命妇手执笏板,朝拜天台时像男子一样俯身伏地。】集览:【五辂,“辂”通作“路”,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三年。】质实:【小宗伯,官名,注见汉成帝绥和元年。辛彦之,狄道人。何妥,西城人。】
书法【汉立三后,夷也。至髙纬而立二后,非矣。于是周主赟又立四后,増而至五后焉。谓之何哉?直书其事,而贬义自见矣】发明【髙纬立二后,犹且不可,况五后乎?辛彦之之言,可谓明白切当。若何妥者,真名教之罪人也。夫喾四妃,舜二妃,必有元妃主乎其内,余皆媵女之数耳,乌可以是为比?若以四妃、二妃并列为正,则诸侯一娶九女,皆小君乎?小人附防曲説,取悦一时,亦犹汉任芝、乐松以文王之囿七十里为对,取媚孝灵,作罼圭、灵昆苑之类,是皆诬罔圣言,王法之所当诛者。臣故因而及之】夏五月,周主赟殂。随公杨坚自为大丞相,假黄钺,居东宫。徴诸王还长安。【周杨后性柔婉,不妬忌。四皇后及嫔御等,咸爱而仰之。天元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尝谴后逼令引诀。后母独孤氏诣閤陈谢,叩头流血,然后得免。后父前大疑随公坚,位望隆重。天元忌之,尝因忿谓后曰:“必灭尔家。”因召坚欲杀之,而不果。郑译与坚少同学,竒坚相表,倾心相结。坚既不自安,尝私于译曰:“乆愿出藩,愿少留意。”译曰:“以公徳望,天下归心,欲求多福,岂敢忘也。”防天元将遣译攻陈,译请元帅。天元曰:“卿意如何?”译因请令坚行,天元从之,以坚为扬州总管,使译发兵防夀阳。将行,防坚暴有足疾,不果行。天元不豫,小御正刘昉素以狡谄得幸,与御正中大夫顔之仪并见亲信。天元召入卧内,欲属以后事,而瘖不能言。昉见周主阐幼冲,以杨后父坚有重名,遂与译及御史大夫栁裘、韦謩、御正下士皇甫绩谋引坚辅政。坚不敢当,昉曰:“公若为,速为之;不为,昉自为也。”坚乃称受诏,居中侍疾。天元遂殂,秘不发防。昉、译矫诏以坚总知中外兵马事。之仪不从,昉等逼之仪连署。之仪厉声曰:“主上升遐,嗣子幼冲,阿衡之任,宜在宗英。赵王合膺重寄,公等奈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昉等乃代署而行之。诸衞既受敕,并受坚节度。坚恐诸王在外生变,徴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就之仪索符玺,之仪正色曰:“此天子之令,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坚大怒,将杀之,以其民望,出为西邉郡守。周主入居天台,尊杨后为皇太后,朱后为帝太后,陈元、尉迟三后并为尼。以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百官总已以聼坚。使邘公杨惠谓李徳林曰:“今欲与公共事,必不得辞。”徳林曰:“愿以死奉公。”坚大喜。始刘昉、郑译议以坚为大冡宰,译自摄大司马,昉又求小冡宰。坚私以问徳林,徳林曰:“宜作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不尔无以压众。”心坚从之,以正阳宫为丞相府,时众情未壹,坚引司武上士卢贲置左右,潜令部伍仗衞,因召公卿,谓曰:“欲求冨贵者,宜相随。”往往偶语,欲有去就,贲严兵而至,众莫敢动。至东宫门者,拒不纳,贲叱之,坚乃得入,贲遂典丞相府宿卫。以郑译为长史,刘昉为司马,李徳林为府属。内史下大夫髙颎,明敏有器局,习兵事,多计畧,坚欲引之,遣杨惠谕意,颎欣然许之,曰:“纵令公事不成,颎亦不辞灭族。”乃以为司録。时汉王賛居禁中,刘昉餙羙妓送賛,因説之曰:“大王先帝之弟,时望所归,孺子防冲,岂当大事?今羣情尚扰,宜且归第,待事寜后入为天子,此万全计也。”賛年少庸下,从之。坚革宣帝苛酷之政,更为寛大,删畧旧律,作刑书要制,奏而行之,躬履节俭,中外悦之。坚夜召太史中大夫庾季才,问曰:“天时人事何如?”季才曰:“天道精防,难可意测,以人事卜之,符兆定矣。”独孤夫人亦谓坚曰:“骑虎之势,必不得下,勉之。”坚以相州总管尉迟迥位望素重,必不附已,召之防塟,而以韦孝寛为相州总管,赴邺。陈王纯时镇济州,坚使门正崔彭徴之,彭以両骑往,止传舍,遣人召纯,纯至,彭执而鎻之,因大言曰:“陈王有罪,诏徴入朝,左右不得輙动。”其从者愕然】集览【后父前大疑,隋书髙祖本纪作大前疑。初,周宣帝即位,以坚后父徴拜上柱国大司马。静帝时转大前疑。汉谷永传曰:“四辅既备,成王靡有过事。”注:四辅谓左辅、右弼、前疑、后丞。《礼记》前疑后丞,注:疑拟其前,丞承其后。
译书法:【汉代立三位皇后,已经是夷狄的做法。到了高纬立两位皇后,也是不对的。如今周主宇文赟又立四位皇后,增加到五位。这该怎么说呢?只是直书其事,贬斥之意自然显现了。】发明:【高纬立两位皇后尚且不可,何况五位呢?辛彦之的话,可以说是明白而切合实际。像何妥这样的人,真是名教的罪人。帝喾有四位妃子、虞舜有两位妃子,其中必定有元妃主持内宫,其余都只是媵妾之数,怎么可以拿来相比?如果把四妃、二妃并列为正式配偶,那么诸侯娶九女,难道都算小君吗?小人迎合附会、曲解言论,取得一时的欢心,也像汉代任芝、乐松拿周文王的园囿方圆七十里来作比,以此讨好孝灵帝,结果修建了罼圭、灵昆苑之类。这些都是歪曲、欺骗圣人言论,是王法所应诛杀的人。我因此连带说到这里。】夏五月,周主宇文赟去世。随公杨坚自任大丞相,授假黄钺,居住在东宫。征召各位诸王回到长安。【周杨皇后性情柔顺温婉,不嫉妒。四位皇后和嫔妃等人,都爱戴并仰慕她。天元皇帝昏乱暴虐越来越厉害,喜怒失常,曾经责罚皇后,逼她自杀。皇后的母亲独孤氏到宫门谢罪,叩头叩得流血,这才使皇后获免。皇后的父亲原任大前疑,随公杨坚过去对他的身份和地位很疑惧,后来杨坚的官位声望都很高。天元皇帝忌恨他,曾经因愤怒对皇后说:“一定要灭掉你们家。”于是召杨坚来想杀掉他,但没有成功。郑译与杨坚年轻时同学,认为杨坚相貌奇异,便倾心结交。杨坚既然感到不安全,曾私下对郑译说:“我很久以来就希望出镇藩国,希望你稍微留意此事。”郑译说:“凭您的德行声望,天下人都归心于您;如果要为您求得更多福祉,我怎么敢忘记呢?”当时天元皇帝准备派郑译攻打陈国,郑译请求担任元帅。天元皇帝问:“你的意思怎么样?”郑译便请求让杨坚出征,天元皇帝同意了,任命杨坚为扬州总管,让郑译在寿阳发兵。将要出发时,正赶上杨坚突然患足疾,最终没有成行。天元皇帝病重,小御正刘昉一向凭狡猾谄媚得宠,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一同受到亲信待遇。天元皇帝召他们进入卧室,想把后事托付给他们,却哑得不能说话。刘昉看到周主宇文阐年幼,又因为杨皇后的父亲杨坚有很高的声望,于是与郑译、御史大夫柳裘、韦謩、御正下士皇甫绩谋划引荐杨坚辅政。】杨坚不敢接受,刘昉说:“您如果要做,就赶快做;如果不做,我刘昉自己来做。”杨坚于是声称奉诏,入宫居中侍奉天元皇帝治病。天元皇帝随即去世,但秘而不发丧。刘昉、郑译假传诏令,让杨坚总管朝廷内外的兵马事务。颜之仪不肯服从,刘昉等人逼迫他联名署字。颜之仪严厉地说:“皇上升遐,继承人年幼,辅佐幼主的责任应当交给宗室中德高望重的人。赵王正应当承担这一重任,你们为什么一旦之间就想把国家神器交给别人?”颜之仪认为即使死也罢,不能诬蔑欺骗先帝。刘昉等人便替他署名,执行了这道命令。各卫军既已接受敕令,也都接受杨坚的节制。杨坚担心诸王在外生变,征召赵王、陈王、越王、代王、滕王五王入朝。杨坚向颜之仪索取符玺,颜之仪神色严肃地说:“这是天子的命令,自然有主管的人,宰相为什么来索取?”杨坚大怒,准备杀掉他,但因为他有民望,便把他调出京城,任西边郡守。周主宇文阐入居天台,尊杨皇后为皇太后,朱皇后为帝太后,陈氏、元氏、尉迟氏三位皇后都出家为尼。任命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百官都总摄政务听命于杨坚。杨坚派邘公杨惠对李德林说:“如今想同您共事,您一定不能推辞。”李德林说:“我愿意以死效忠您。” 杨坚非常高兴。起初刘昉、郑译商议任杨坚为大冢宰,郑译自己兼任大司马,刘昉又要求担任小冢宰。杨坚私下询问李德林,李德林说:“应当任命为大丞相,授假黄钺,统领中外各项军事;否则没有办法压服众人。”杨坚内心赞同,于是任命自己为大丞相,以正阳宫作为丞相府。当时众人的心意还没有统一,杨坚召来司武上士卢贲安置在身边,暗中命令他部署队伍和仪仗卫队。杨坚召集公卿,对他们说:“想求富贵的,应当跟随我。”众人往往私下交谈,想要离开或归附,卢贲带着精兵来到,众人没有敢动的。有人到了东宫门,守门人拒绝接纳,卢贲呵斥他们,杨坚才得以进入,卢贲于是掌管丞相府的宿卫。任郑译为长史,刘昉为司马,李德林为府属。内史下大夫高颎,聪明敏捷而有才干,熟悉军事,富有谋略,杨坚想要引荐他,便派杨惠说明心意。高颎欣然答应,说:“即使您的事情不能成功,我高颎也不推辞灭族之祸。”于是任命他为司录。当时汉王宇文赞住在宫禁之中,刘昉用美丽的歌伎送给宇文赞,趁机劝他说:“大王是先帝的弟弟,是当时众望所归的人。如今皇帝年幼,怎么能主持大事?现在众人的情绪还很动荡,您应当暂且回到府第,等事情安定以后再入宫做天子,这是万全之计。” 宇文赞年轻而平庸低能,听从了他。杨坚改变周宣帝苛刻严酷的政令,改为宽大,删削旧律,制定《刑书要制》,上奏后施行;亲自实行节俭,朝廷内外都很高兴。杨坚夜里召见太史中大夫庾季才,问道:“天时和人事怎么样?”庾季才说:“天道精微隐秘,很难凭意念推测;以人事来占卜,征兆已经确定了。”独孤夫人也对杨坚说:“骑在老虎背上的形势,必定不能下来,您应当努力。”杨坚认为相州总管尉迟迥一向地位声望很高,必定不会依附自己,便召他来参加葬礼,同时任命韦孝宽为相州总管,前往邺城。陈王宇文纯当时镇守济州,杨坚派门正崔彭征召他。崔彭带两名骑兵前往,停在驿舍,派人召宇文纯来;宇文纯到后,崔彭把他捉住并锁起来,随即大声说:“陈王有罪,诏令征召入朝,左右侍从不得擅自行动。”他的随从都惊愕不已。】集览:【后父前大疑,《隋书·高祖本纪》作“大前疑”。当初,周宣帝即位,因为杨坚是皇后的父亲,征召任命他为上柱国、大司马。静帝时转任大前疑。《汉书·谷永传》说:“四辅既已完备,成王没有犯错之事。”注说:四辅是左辅、右弼、前疑、后丞。《礼记》说前疑、后丞,注说:前疑是谋划于前,后丞是承接于后。】
邘公杨恵,封邘,徐广曰:“邘,羽俱反。”周武王子所封邑。《左传》邘、晋、应、韩,武之穆也。《括地志》云:“河内野王县西北二十七里,古邘国城。”颎俱永反,迥户顶反】质实【引诀,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扬州。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夀阳。皇甫绩,安定朝那人,道之子。阿衡之任,注见汉宣帝地莭四年。神器,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赵、陈、越、代、滕五国名。赵注见汉景帝三年,陈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越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代注见秦王政三年,滕注见唐懿宗咸通九年。符玺注见秦始王三十七年,假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一统志云:邘,古国名,周武王尝封子于此,即左传邘、晋、应、韩武之穆也。今为防台村,故城在懐庆府城西北三十里。李徳林,安平人,大冢宰官名注见太建九年。六卿,髙颎,渤海蓚人,賔之子。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汉国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尉迟迥,代人,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齐州注见汉景帝三年。崔彭,赵郡平棘人,士谦子】书法【特笔也。于是周主入居天台,因以正阳宫为丞相府。
书曰:「居东宫,何诛意也?」周主虽防,终不有子乎?遂入居之。坚欲代周之意可知矣。纲目别嫌明防,直书罪之】发明【周主以戊戌六月嗣位,至是年五月,未及再期。以古者三年之防言之,犹在谅闇中耳。然其骄滛暴虐,人不堪命,殆类乆于其位者,是皆时日曷防,予及女偕亡之类也。周公作《无逸》,述商三宗及文王享国乆长之由,皆本于不遑暇逸。至于亦罔或克夀,或三四年,或五六年,或七八年者,乃耽乐之君耳。天元不道,垂及二载,不惟罔或克夀,而其国且覆亡之不暇。观《纲目》所书,杨坚自为大丞相,假黄钺,召诸王还长安之语,其威灵气焰已不可向迩。宇文氏自此灭亡,无复遗种。然则人主欲永终天禄,享国乆长者,可不以商宗周王为法,而以天元之徒为覆辙之鉴乎】周复佛道二教
书法【坚意也。坚,将有他志,以是求福干誉,直书贬之】○周相州总管蜀公尉迟迥举兵相州讨丞相坚,坚遣韦孝寛将兵讨之。考异【按:汉孺子婴居摄二年,书翟义起兵讨莽,莽遣兵拒撃;唐中宗嗣圣元年,书李敬业起兵扬州,太后遣将军李孝逸撃之。盖凡举兵以义,则拒之者书撃,不书讨。据此年后书梁睿击王谦,则此条下“讨”字乃传误也】【尉迟迥知丞相坚将不利于周室,谋举兵讨之。韦孝寛至朝歌,疑有变,称疾徐行,使人伺之。孝寛兄子艺为魏郡守,迥遣迎孝寛,悉以迥谋语孝寛。孝寛携艺西走,每至亭驿,尽驱传马而去,谓驿司曰:「蜀公将至,宜速具酒食。」迥寻遣骑追孝寛,至驿輙逢盛馔,又无马,遂迟留不进。孝寛得免。迥集文武士民,令之曰:「杨坚借后父之势,挟幼主以作威福,不臣之迹暴于行路。吾与国舅甥任兼将相,今欲与卿等紏合义勇,匡国庇民,何如?」众咸从命。迥乃自称大总管,奉赵王招少子以号令。坚以郧公韦孝寛为行军元帅,以讨迥。初,天元使杨尚希抚慰山东,至相州,闻天元殂,谓左右曰:「蜀公将有他计,吾不去,惧及于难。」遂夜遁归长安。坚遣镇潼关】集览【郧公韦孝寛,封郧,郧音云。春秋楚郧公钟仪邑,地理沿革表今徳安府,古郧子国。一云在江夏云杜县】质实【朝歌,郡名,注见秦王政六年。魏郡,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蜀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一统志云郧,春秋时郧子国名,后为楚所灭,封鬭辛为郧公,即此地,故址在徳安府境内。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
译邘公杨惠。邘,封地名。徐广说:“邘,音反切为羽、俱。”这是周武王儿子受封的邑地。《左传》说:“邘、晋、应、韩,是武王的穆亲。”《括地志》说:“河内郡野王县西北二十七里,有古邘国城。”颎,音反切为俱、永;迥,音反切为户、顶。质实:【引诀,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扬州。寿阳,注见齐主高宝卷永元二年。皇甫绩,安定朝那人,是皇甫道之的儿子。阿衡之任,注见汉宣帝地节四年。神器,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赵、陈、越、代、滕,五个国名。赵注见汉景帝三年;陈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越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代注见秦王政三年;滕注见唐懿宗咸通九年。符玺,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假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一统志》说:邘是古国名,周武王曾在这里封他的儿子,这就是《左传》所说的邘、晋、应、韩为武王的穆亲。今为邘台村,故城在怀庆府城西北三十里。李德林,安平人。大冢宰,官名,注见太建九年。六卿,高颎,渤海蓚人,是高宾的儿子。】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汉,国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尉迟迥,代人。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齐州,注见汉景帝三年。崔彭,赵郡平棘人,是崔士谦的儿子。书法:【这是特意使用的笔法。于是周主入居天台,接着把正阳宫作为丞相府。】书中说:“居住在东宫,为什么要谴责他的用意呢?” 周主虽然有所防备,难道最终还会没有儿子吗?于是杨坚进入东宫居住。他想要取代周朝的意图由此可知。《纲目》为了辨明嫌疑、彰明防微,径直记载此事并加以贬斥。发明:周主于戊戌年六月即位,到这一年五月,还不到两年。按照古代服丧三年的说法,他仍处在谅闇之中。然而他骄奢淫逸、残暴虐待,百姓不能忍受他的统治,几乎像是已经在位很久的人。这正是所谓“时日曷丧,予及女偕亡”之类的话。周公作《无逸》,叙述商代三宗以及文王享有国祚长久的原因,都根本在于不敢贪图安逸。至于“亦罔或克寿”,有的在位三四年,有的五六年,有的七八年,说的都是沉溺享乐的君主。天元皇帝不行正道,在位将近两年,不但不能长寿,连他的国家也来不及保全就要覆亡了。看《纲目》所记,杨坚自任大丞相、假黄钺,又召诸王返回长安,他的威势和气焰已经使人无法接近。宇文氏从此灭亡,再也没有留下后代。因此,君主若想长久享有上天赐予的禄位、使国祚延长,难道不应以商代三宗和周王为法,而应把天元皇帝一类人当作覆亡的鉴戒吗?周朝重新恢复佛教和道教。书法:这是杨坚的本意。杨坚将要怀有别的志向,却借此求福并求取声誉,所以径直记载此事以贬斥他。周相州总管、蜀公尉迟迥在相州起兵,讨伐丞相杨坚;杨坚派韦孝宽率兵讨伐尉迟迥。考异:按《汉书》,汉孺子婴居摄二年,记载翟义起兵讨伐王莽,王莽派兵抵拒;唐中宗嗣圣元年,记载李敬业在扬州起兵,太后派将军李孝逸进攻他。大概凡是以义举兵,抵拒者就记作“击”,不记作“讨”。据此年后记载梁睿击王谦的例子看,这一条下面的“讨”字是传抄错误。尉迟迥知道丞相杨坚将要对周室不利,便谋划起兵讨伐他。韦孝宽到达朝歌,怀疑那里有变故,便称病缓慢行进,派人侦察。韦孝宽的侄子韦艺任魏郡太守,尉迟迥派他迎接韦孝宽,韦艺把尉迟迥的全部谋划告诉了韦孝宽。韦孝宽带着韦艺向西逃走,每到亭驿,就把驿站的传马全部赶走,并对驿吏说:“蜀公将要到了,应当赶快准备酒食。”尉迟迥不久派骑兵追赶韦孝宽,追兵到驿站时总能遇到丰盛的饭菜,却没有马匹,于是停留耽搁,不能前进。韦孝宽因此得以逃脱。尉迟迥召集文武官员和士民,对他们说:“杨坚凭借皇后之父的势力,挟持幼主,擅作威福;他不臣的行迹,路人都看得清楚。我与国舅的甥舅关系,同时担任将相,现在想与诸位联合义勇之士,匡救国家、庇护百姓,怎么样?”众人都听从他的命令。尉迟迥于是自称大总管,奉赵王宇文招的小儿子为号令的名义。杨坚任命郧公韦孝宽为行军元帅,去讨伐尉迟迥。当初,天元皇帝派杨尚希到山东抚慰,到达相州后,听说天元皇帝去世,便对身边人说:“蜀公将要另有打算,我若不离开,恐怕会遭遇祸难。”于是连夜逃回长安。杨坚派人镇守潼关。另一说认为,郧州在江夏郡云杜县。集览、质实:朝歌是郡名,注见秦王政六年。魏郡,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蜀郡,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一统志》说,郧是春秋时期郧子国的国名,后来被楚国灭掉,楚封鬭辛为郧公,就是这个地方,故址在徳安府境内。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
书法【书举兵讨罪,坚也,故迥书官,书爵,重予之,而坚兵止,书撃】发明【杨坚为相,未有可诛之罪,尉迟迥遽尔举兵,而纲目亦亟书而予之,何哉?坚在周朝,位望隆重,相表竒异,人固以大事目之。今既自为大丞相,假黄钺,居东宫,又召诸王还长安,则其簒周必矣。迥能举兵讨之,纵兵败而死,要之为国讨贼,是固不容不予之也。自《北史》《隋史》纪传,能书迥举兵,而不能书迥讨坚,皆反以坚遣韦孝寛讨迥为文。至《通鉴》始变文书,迥谋举兵讨坚,然亦不免书坚遣将讨迥,故分注因而述之。较之陈夀志《三国》,以毌丘俭、诸葛诞等为反者,固已迳庭。然迥、坚互谓之讨,则其孰是孰非,特末定也。今《纲目》之脩,尽正前史之失,故上书“蜀公迥举兵讨坚”,特书其爵;而下书“坚遣韦孝寛撃迥”,不书其官,“曰讨”“曰撃”,名义始定,而后是非予夺,皆判然明白于书法之间矣。噫!一字褒贬,非深得《春秋》之防者,孰能脩之?君子安得不三叹三咏于《纲目】周丞相坚杀毕王贤【周雍州牧毕刺王贤谋杀坚事泄坚杀贤并其三子】集览【毕刺王,毕邑名,贤所封也,在镐东南杜中。刺王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质实【雍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书法【于是贤谋杀坚事泄则何以不书?书杀坚志也。徴诸王还长安,坚固有尽杀诸王之志矣。虽防此谋将得免乎?是故毕王贤谋杀坚不书,书杀赵王招谋杀坚不书,书杀】秋七月,突厥执齐髙绍义,归之于周。【周送千金公主于突厥,遣贺若谊赂佗鉢可汗,以求髙绍义。佗鉢伪与绍义猎于南境,使谊执之。绍义至长安,徙蜀,病死】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贺若谊,洛阳人,弼之弟】书法【绍义尝书讨而削其国矣,此其复书齐,何终暴齐之余孽也?以为予其不忘本朝者过矣】发明【齐已灭矣,犹书曰齐髙绍义,何哉?绍义固齐之绍义,而非周突厥之绍义也。掲国书之,亦所以遂其不忘本朝之志云尔】周青州总管尉迟勤举兵应相州。【勤迥之弟子也,举兵应迥。迥所统相、衞黎、洺、贝、赵、冀、瀛、沧,勤所统青、齐、胶、光、莒等州,皆从之,众数十万。荣、申、楚、潼、兖州、兰陵亦应迥。迥遣将取建、潞,围恒、沂、防、曹、亳,遣使招并州刺史李穆。穆子士荣以穆所居天下精兵处,隂劝穆从迥。穆深拒之,坚使穆子浑往布腹心。穆使浑奉熨斗于坚曰:「愿执威柄以尉安天下。」又以十三镮金帯遗坚。十三镮金帯者,天子之服也。坚大悦。穆兄子崇为懐州刺史,初欲应迥,后知穆附坚,慨然太息曰:「阖家富贵者数十人,值国有难,竟不能扶倾继絶,复何靣目处天地间乎?」不得已亦附于坚】质实【相、卫、黎、洺、贝、赵、冀、瀛、沧九州名,相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卫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黎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黎阳,洺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贝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河间,沧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青、齐、胶、光、莒五州名,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齐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按一统志,胶本春秋介国地名,汉为黔陬县地属琅邪郡,晋属城阳郡,后魏置胶州,取境内胶水为名,隋置胶西县,以黔陬县省入,唐省州入髙宻县,宋置临海军,金改为胶西县属宻州,元改置胶州属益都路,国朝省县入州,改属莱州府,光注见汉安帝永和二年东莱,莒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年;荣、申、楚、潼、兖五州名,荣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申注同上太清二年义阳,楚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三年山阳,潼注见梁武帝普通五年潼县,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兰陵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四年;建、潞二州名,建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兴,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恒、沂二州名,恒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沂注见太建五年北徐;曹、亳二州名,曹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隂,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熨斗》《帝王世纪》曰:纣欲作重刑,乃先作大熨斗,以火熨之,使人举手輙烂,与妲己为戯。今人以伸帛者,其遗意也。懐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周丞相坚自加都督中外诸军事,周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举兵应相州质实【郧州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安陆】周丞相坚杀赵王招、越王盛。【赵王招谋杀坚,邀坚过其第,引入寝室,伏壮士于室后,坚左右皆不得从,唯腹心元胄坐户侧。酒酣,招以佩刀刺▯,连啗坚,欲因而刺之。胄进曰:“相府有事,不可乆留。”招叱之,使却。胄瞠目愤气,扣刀入衞,扶坚趋去。招将追之,胄以身蔽户,招不得出。坚乃诬招与越王盛谋反,皆杀之及其诸子,赏赐元胄不可胜计。周室诸王数欲伺隙杀坚,都督李圆通尝保防之,由是得免】
译书法:记载尉迟迥起兵讨伐罪人,是因为杨坚被认作罪人,所以记尉迟迥的官职和爵位,以重重褒奖他;而杨坚的军队只记作“击”,不用“讨”。发明:杨坚任宰相时,还没有犯下可以诛杀的罪行,尉迟迥却突然起兵,而《纲目》也立即记载并褒奖他,这是为什么呢?杨坚在周朝地位声望很高,宰相的仪表和气度非同寻常,人们本来就把他看作将要成就大事的人。如今他已经自任大丞相,假黄钺,住进东宫,又召诸王返回长安,那么他篡夺周朝必然会发生。尉迟迥能够起兵讨伐他,即使兵败身死,归根到底也是为国家讨伐贼人,因此本来就不能不褒奖他。自从《北史》《隋史》的纪传体记载开始,虽然能够记载尉迟迥起兵,却不能记载尉迟迥讨伐杨坚,反而都以杨坚派韦孝宽讨伐尉迟迥为文。《通鉴》才开始改变文辞,记作尉迟迥谋划起兵讨伐杨坚,但也不免记作杨坚派将领讨伐尉迟迥,所以分注便沿袭这一说法。与陈寿《三国志》把毌丘俭、诸葛诞等人列为反贼相比,已经大不相同。然而尉迟迥和杨坚彼此都称对方为“讨伐”,究竟谁是对、谁是错,仍然没有确定。如今修订《纲目》,完全纠正前史的错误,所以在上面写“蜀公尉迟迥起兵讨伐杨坚”,特意记载他的爵位;下面写“杨坚派韦孝宽击尉迟迥”,不记载杨坚的官职;一处说“讨”,一处说“击”,名分和义理才得以确定,之后的是非、褒贬和取舍,也都在书法中判然分明。唉!一字之间就能寓含褒贬,如果不是深深懂得《春秋》的法则,谁能这样修撰它?君子怎能不对《纲目》再三叹息、再三吟咏呢?周丞相杨坚杀死毕王宇文贤。周雍州牧、毕刺王宇文贤谋划杀害杨坚,事情泄露,杨坚杀死宇文贤以及他的三个儿子。集览:毕刺王,“毕”是封邑名,是宇文贤受封的地方,在镐京东南的杜地。刺王,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质实:雍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书法:在这时宇文贤谋划杀杨坚,事情泄露,为什么不记载?这是因为要记载杨坚杀人的意图。征召诸王回长安,杨坚本来就有把诸王全部杀掉的意图了。即使防备了这次谋划,难道就能免死吗?所以,《纲目》不记载毕王宇文贤谋划杀杨坚,而记载杨坚杀赵王宇文招谋划杀杨坚,也不记载…… 秋七月,突厥擒获齐高绍义,把他送还给周朝。周朝把千金公主送给突厥,派贺若谊贿赂佗钵可汗,以求取高绍义。佗钵假装与高绍义在南部边境打猎,让贺若谊把他擒获。高绍义到达长安后,被迁徙到蜀地,因病去世。质实:突厥是北狄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贺若谊是洛阳人,贺若弼的弟弟。书法:高绍义过去曾被记作“讨”,并削去他的国号;这次却又称“齐”,难道最终是为了暴露齐国的余孽吗?认为这是褒奖他不忘本朝,那就错了。发明:齐国已经灭亡了,仍然写作“齐高绍义”,为什么?因为高绍义本来就是齐的高绍义,而不是周朝或突厥的高绍义。把他的国号列出记载,也正是为了成全他不忘本朝的志向罢了。周青州总管尉迟勤起兵响应相州。尉迟勤是尉迟迥的侄子,起兵响应尉迟迥。尉迟迥统辖的相、卫、黎、洺、贝、赵、冀、瀛、沧九州,以及尉迟勤统辖的青、齐、胶、光、莒等州,都跟随响应,人数达数十万。荣、申、楚、潼、兖州、兰陵也响应尉迟迥。尉迟迥派将领攻取建、潞二州,包围恒、沂、防、曹、亳等地,又派使者招抚并州刺史李穆。李穆的儿子李士荣认为李穆所在的是天下精兵聚集之处,暗中劝李穆跟从尉迟迥。李穆坚决拒绝,杨坚派李穆的儿子李浑前去表达忠心。李穆让李浑向杨坚献上熨斗,说:“愿意执掌威权,以安抚天下。”又把十三镮金带送给杨坚。十三镮金带,是天子的服饰。杨坚非常高兴。李穆的侄子李崇任怀州刺史,起初想响应尉迟迥,后来知道李穆归附杨坚,感慨长叹说:“全家有几十人享受富贵,遇到国家有难,竟然不能扶助倾危、接续将断的国统,还有什么脸面处在天地之间呢?”但不得已也归附了杨坚。质实:相、卫、黎、洺、贝、赵、冀、瀛、沧,是九州的名称;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黎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黎阳,洺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贝州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河间,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青、齐、胶、光、莒,是五州的名称。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齐州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按《一统志》,胶州本是春秋时介国的地名,汉代为黔陬县地,属琅邪郡;晋代属城阳郡;后魏设置胶州,以境内胶水命名;隋代设置胶西县,将黔陬县省并入其中;唐代把州省入高密县;宋代设置临海军;金代改为胶西县,属密州;元代改置胶州,属益都路;本朝省并县,改属莱州府。光州注见汉安帝永和二年东莱,莒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年。荣、申、楚、潼、兖,是五州的名称;荣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申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义阳,楚州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三年山阳,潼州注见梁武帝普通五年潼县,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兰陵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四年。建、潞,是二州的名称;建州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兴,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恒、沂,是二州的名称;恒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沂州注见陈宣帝太建五年北徐。曹、亳,是二州的名称;曹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济阴,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熨斗》:《帝王世纪》说,纣王想制定严酷的刑罚,于是先制作大熨斗,用火烧热来熨烙,使人一举手就皮肉焦烂,把这当作与妲己嬉戏。今天人们用熨斗伸展丝帛,便是这个遗意。怀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周丞相杨坚自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周郧州总管司马消难起兵响应相州。质实:郧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安陆。周丞相杨坚杀死赵王宇文招、越王宇文盛。赵王宇文招谋划杀害杨坚,邀请杨坚经过他的府第,把他引入寝室,在房后埋伏壮士。杨坚身边的人都不能跟随,只有心腹元胄坐在门旁。酒喝到兴浓时,宇文招用佩刀刺瓜,连续把瓜递给杨坚吃,想趁机刺杀他。元胄上前说:“相府有事,不能久留。”宇文招斥责他,让他退下。元胄瞪眼怒视,愤怒地按着刀进入卫士之列,扶着杨坚快步离去。宇文招想追赶,元胄用身体挡住门,宇文招无法出来。杨坚于是诬陷宇文招与越王宇文盛谋反,将他们以及他们的儿子全部杀死,赏赐元胄多得数不清。周室诸王多次想寻找机会杀死杨坚,都督李圆通曾经保护防卫他,因此得以免死。
八月,周丞相坚遣司录髙颎监相州诸军。【周韦孝寛军至永桥城,诸将请先攻之。孝寛曰:“城小而固,若攻而不防,损我兵威。今破其大军,此何能为?”于是引军壁于武陟,与尉迟迥隔沁水相持不进。孝寛长史李询宻啓丞相坚云:“总管梁士彦、宇文忻、崔▯度并受迥金。”坚以为忧,与郑译谋代之。李徳林曰:“公与诸将皆国家贵臣,未相服从,今正以挟令之威控御之耳。前所遣者,疑其乖异;后所遣者,安知其能尽腹心邪?又取金之事,虚实难明。今一旦代之,或惧罪逃逸;若加縻絷,则自郧公以下莫不惊疑。且临敌易将,此燕赵之所以败也。如愚所见,但遣公一腹心,明于智畧,素为诸将所信服者,速至军所,使观其情伪。纵有异意,必不敢动;动亦能制之矣。”坚大悟,乃命少内史崔仲方往监诸军,为之节度。辞以父在山东,又命刘昉、郑译。昉辞以未尝为将,译辞以母老。坚不恱。府司録髙颎请行,坚喜,遣之。颎受命亟发,遣人辞母而已。自是坚措置军事,皆与徳林谋之】集览【永桥城在懐州懐县,今武陟有故懐县城。武陟县属河内郡,唐髙祖置陟州,武徳四年州废,复为武陟县。按今懐州古河内也】质实【武陟县名注见周威烈王六年。懐沁水注见隋炀帝大业四年。梁士彦乌氐人,宇文忻朔方人,崔▯度安平人,崔仲方博陵人。临敌易将,此燕赵之所以败。燕易将谓以骑刼代乐毅事在周赧王三十六年,赵易将谓以赵葱代李牧事在秦王政十八年】周司马消难以郧州降陈【消难举兵,丞相坚遣王谊讨之,消难遂以九州八镇降陈,遣其子永为质,以求援,陈遣樊毅等应之】质实【为质,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纳质】
译八月,周丞相杨坚派司录高颎监督相州各军。周朝韦孝宽的军队到达永桥城,各位将领请求先攻城。韦孝宽说:“城小而坚固,如果进攻却不能攻下,会损伤我军的威势。如今已经击破了他的主力军,这座城又能做什么呢?”于是率军驻扎在武陟,与尉迟迥隔着沁水相持不进。韦孝宽的长史李询秘密上奏丞相杨坚说:“总管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都接受了尉迟迥的金钱。”杨坚对此忧虑,和郑译商议替换他们。李德林说:“您和各位将领都是国家重臣,彼此还没有完全服从,现在正是凭借挟持君令的威势来控制他们罢了。此前派去的人,您怀疑他们会生变;后来派去的人,怎么知道他们一定能完全忠于您呢?而且收受金钱一事,真假难以明辨。如今突然替换他们,他们或许会因害怕获罪而逃走;如果加以拘禁,那么从郧公以下没有不惊疑的。况且临敌换将,这正是燕、赵失败的原因。依愚见,只需派您的一名心腹,通晓智略、平素又为诸将信服的人,迅速到军中去,使他察看他们的真实情况。即使他们有异心,也一定不敢行动;即使行动,也能制服他们。”杨坚大为醒悟,于是命少内史崔仲方前往监督各军,为他节制军务。崔仲方以父亲在山东为由推辞,杨坚又命刘昉、郑译前往。刘昉以自己从未担任过将领为由推辞,郑译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杨坚很不高兴。府司录高颎请求前往,杨坚很高兴,派他去。高颎接受命令,立即出发,只派人向母亲告别。从此杨坚安排军事,都与李德林商议。集览:永桥城在怀州怀县,今武陟有旧怀县城。武陟县属河内郡,唐高祖设置陟州,武德四年州被废,又恢复为武陟县。按:现在的怀州就是古代的河内。质实:武陟是县名,注见周威烈王六年。怀水、沁水,注见隋炀帝大业四年。梁士彦是乌氐人,宇文忻是朔方人,崔弘度是安平人,崔仲方是博陵人。“临敌换将,这是燕、赵失败的原因”:燕国换将,是用骑劫代替乐毅,事在周赧王三十六年;赵国换将,是用赵葱代替李牧,事在秦王政十八年。周司马消难以郧州投降陈朝。司马消难起兵后,丞相杨坚派王谊讨伐他。消难于是带着九州八镇投降陈朝,派他的儿子司马永去做人质,以求陈朝援助;陈朝派樊毅等人响应他。质实:做人质,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纳质。
书法【不书叛,何拒坚不敌?非叛周也,恕司马,所以恶杨氏也】发明【消难何以不书叛?讨坚不克,而外投他国,故不得为叛也】周益州总管王谦起兵于蜀,丞相坚遣行军元帅梁睿撃之。质实【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梁睿安定乌氐人,御之子】梁遣使如周。考异【提要:此句上有后字】【梁使中书舎人柳庄奉书入周,丞相坚执庄手曰:「孤昔从役江陵,深防梁主殊眷。今猥防顾托,当相与共保歳寒耳。」时诸将竞劝梁主举兵与尉迟迥连谋,以为进可以尽节周氏,退可以席卷山南。梁主疑未决,防庄至,具道坚语,且曰:「昔袁绍、刘表、王凌、诸葛诞皆一时雄杰,据要地,拥强兵,然功业莫就,祸不旋踵,良由魏晋挟天子,保京都,仗大顺以为名故也。今尉迟迥昏耄已甚,消难、王谦常人之下者,非有匡合之才。周朝将相多为身计,竞效节于杨氏。以臣料之,迥等终当覆灭,随公必移周祚。未若保境息民,以观其变。」梁主然之】质实【柳庄,河东觧人。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袁绍,汝南人,汉末为冀州刺史。刘表,髙平人,汉末为荆州刺史。王凌,太原人,曹魏时假节都督扬州。诸葛诞,琅邪人,曹魏时为扬州都督。旋踵,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周尉迟迥兵败自杀【髙颎至,为桥于沁水。尉迟迥之子魏安公惇军沁东,于上流纵火栰。颎豫为土狗以御之。惇布陈二十余里,麾兵小却,欲待孝寛军半度撃之。孝寛因其却,鸣鼓齐进,军既度,颎命焚桥以絶士卒反顾心。惇兵大败。孝寛乗胜进,追至邺。迥卒十三万,陈于城南。勤帅众五万,自青州赴迥,以三千骑先至。迥素习军旅,老犹被甲临陈,其麾下兵皆关中人为之力战。孝寛等军不利而却。邺中士民观战者数万人。宇文忻曰:「事急矣,吾当以诡道破之。」乃先射观者,观者皆走,转相腾借,声如雷霆。忻乃传呼曰:「贼败矣!」众复振,因其扰而乗之。迥军败保城,孝寛纵兵围之。迥掷弓于地,骂坚极口而】【自杀。迥起兵六十八日而败。韦孝寛分兵,悉平闗东。梁主闻迥败,谓柳庄曰:「若从众人之言,社稷已不守矣】质实【魏安,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垫江军旅,注同上中大通二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书法【书周何迥之举兵,以为周也败之者孝寛也。其以自败为文,何不以逆加顺之辞也?纲目之恶坚甚矣,下书王谦义同】周丞相坚以髙颎为司马【丞相坚之初得政也,待刘昉、郑译甚厚,言无不从。及辞监军,坚始踈之,以颎代昉为司马,隂敕官属不得白事于译。译惧,求觧职】司马消难奔陈,周复取郧州。周丞相坚以其世子勇为洛州总管,质实【洛州注见秦庄防王元年三川】【总统旧齐之地】冬十月,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周丞相坚杀陈王纯,周王谦败死。十一月,周相州总管郧公韦孝寛卒【孝寛乆在边境,屡抗彊敌,所经畧布置,人初莫之觧,见其成事,方乃惊服。笃意文史,敦睦宗族,所得俸禄,不及私室】十二月,周丞相坚自为相国,进爵随王,加九锡。质实【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周随王坚杀代王逹,滕王逌。质实【代国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滕国名注见唐懿宗咸通九年】【辛陈太建十三年,周大象三年,二月以后,隋髙祖丑文帝杨坚,开皇元年。是歳,周亡隋代,凡三国】春,二月,隋王坚称皇帝。【庾季才劝隋王以今月甲子应受天命,李穆、卢贲亦劝之。于是周主逊居别宫,隋王即皇帝位。时周境内有州二百一十一,郡五百八,隋皆有之。初,隋主与周载下大夫荣建绪有旧,将受禅,建绪出为息州刺史。隋主谓曰:“且踌躇,当共取富贵。”建绪正色曰:“明公此防,非仆所闻。”及是来朝,隋主曰:“卿亦悔否?”对曰:“臣位非徐广,情类杨彪、窦毅之女。闻周主禅,自投堂下,抚膺太息曰:‘恨我不为男子,救舅氏之患。’毅及防阳公主掩其口曰:‘汝勿妄言,灭吾族。’由是竒之。及长,以适唐公李渊,渊昞之子也】集览【载下大夫,礼地官有载师,注载之言事也,事民而税之。位非徐广,晋恭帝时,徐广为秘书监,恭帝禅位于刘裕,广流涕哀恸。侍中谢晦谓之曰:“徐公得无小过?”广曰:“君为宋朝佐命,身是晋室遗老,悲欢之事,固不可同。”情类杨彪,汉献帝时,杨彪为太尉司空,见汉祚将终,遂称脚挛不复行。魏文帝受禅,欲以为太尉,彪曰:“彪备位汉三公,不能有所损益,岂可更賛维新之政?”遂固辞之】质实【息州,注见汉平帝元兴四年新息。踌躇,犹豫貌,又住足也。徐广,晋末东莞人。杨彪,汉末华隂人。防阳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唐,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晋阳】隋改官名
译书法:为什么不记作“叛”,难道是因为他抵抗杨坚而不能取胜吗?他不是叛周,只是宽恕司马消难,因此用来憎恶杨氏。发明:为什么不把消难记作叛臣?因为他讨伐杨坚没有成功,后来出外投奔别的国家,所以不能算作叛变。周益州总管王谦在蜀地起兵,丞相杨坚派行军元帅梁睿进攻他。质实: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梁睿是安定乌氐人,梁御之的儿子。梁朝派使者到周朝。考异:提要说,这一句上面有“后”字。梁朝使者、中书舍人柳庄捧着国书进入周朝,丞相杨坚握着柳庄的手说:“我过去随军征伐江陵,深受梁主特别的眷顾。如今承蒙他谦抑地把国家托付给我,我应当和他共同守护国家,直到岁寒之时。”当时梁朝诸将争相劝梁主起兵,与尉迟迥联合谋划,认为进可以为周氏竭尽臣节,退可以席卷山南。梁主疑虑未决,等柳庄到来后,柳庄详细说明杨坚的话,并且说:“从前袁绍、刘表、王凌、诸葛诞都是一时的豪杰,占据要地,拥有强兵,然而功业都没有成就,灾祸很快就接踵而来,实在是因为魏、晋挟持天子、保卫京都,凭借大顺的名义行事。如今尉迟迥已经十分昏聩衰老,司马消难、王谦又只是平庸之辈,没有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才能。周朝的将相大多只为自身打算,争相向杨氏献媚效忠。依臣下推测,尉迟迥等人最终必然覆灭,随公杨坚也将取代周朝的国统。不如保守国境、休养百姓,来观察局势变化。”梁主认为他说得对。质实:柳庄是河东解人。江陵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袁绍是汝南人,汉末任冀州刺史。刘表是高平人,汉末任荆州刺史。王凌是太原人,曹魏时任假节都督扬州。诸葛诞是琅邪人,曹魏时任扬州都督。“旋踵”,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周尉迟迥兵败,自杀。高颎到达后,在沁水上架桥。尉迟迥的儿子魏安公尉迟惇驻军沁水以东,在上游放下火筏。高颎预先制作土狗来抵御火筏。尉迟惇列阵二十多里,指挥军队稍稍后退,想等韦孝宽的军队渡过一半时再进攻。韦孝宽趁他后退,擂鼓齐进;军队渡过后,高颎下令烧掉桥,断绝士卒回头的念头。尉迟惇的军队大败。韦孝宽乘胜前进,追到邺城。尉迟迥有十三万人,在城南列阵。尉迟勤率领五万人,从青州赶赴尉迟迥处,先带三千骑兵到达。尉迟迥一向熟悉军旅之事,年老仍披甲临阵;他的部下都是关中人,因此奋力作战。韦孝宽等人的军队作战不利,退却。邺城中观看战斗的士民有几万人。宇文忻说:“事情紧急了,我应当用诡计击破他们。”于是先向观看的人放箭,观看的人都逃跑,转相奔逐,声音如雷霆。宇文忻便传呼说:“贼军败了!”众人的士气又振作起来,便趁敌军混乱进攻。尉迟迥的军队败退,退守城中,韦孝宽放纵军队包围城池。尉迟迥把弓扔在地上,极力辱骂杨坚而……自杀。尉迟迥起兵六十八天便失败了。韦孝宽分兵,把关东全部平定。梁主听说尉迟迥失败,对柳庄说:“如果听从众人的意见,社稷已经守不住了。”质实:魏安是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书法:记载周朝的什么人起兵,是因为这是为周朝而起兵;击败他的则是韦孝宽。既然说成是他自己失败,为什么不使用以逆加于顺的说法呢?《纲目》憎恶杨坚到了极点。下面记载王谦时,义理也相同。周丞相杨坚任命高颎为司马。丞相杨坚最初掌握政权时,待刘昉、郑译十分优厚,他们所说的话没有不听从的。等到他们推辞监军之任,杨坚才开始疏远他们,以高颎代替刘昉任司马,并暗中命令属官不得向郑译报告政事。郑译害怕了,请求解除官职。司马消难逃奔陈朝,周朝重新夺回郧州。周丞相杨坚任命他的世子杨勇为洛州总管。质实:洛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统领原齐国的土地。冬季十月,发生日食。周丞相坚杀死陈王纯,周王谦兵败身亡。十一月,周相州总管、郧公韦孝寛去世。韦孝寛长期驻守边境,多次抵抗强敌;他所经略、布置的事务,当初人们都不能理解,等到事情办成后,才惊叹佩服。他专心于文史,和睦宗族,所得俸禄从不拿回私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十二月,周丞相坚自任相国,进爵为随王,加赐九锡。周随王坚杀死代王逹和滕王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三年、九年〕 【陈太建十三年、周大象三年,二月以后,隋高祖文皇帝杨坚开皇元年。这一年,周朝灭亡,隋朝取代了它,共涉及三个国家。】春季二月,隋王坚称皇帝。庾季才劝隋王在这个月甲子日接受天命,李穆、卢贲也劝他这样做。于是周主退居别宫,隋王登上皇帝之位。当时周朝境内有州二百一十一、郡五百八,隋朝全部拥有这些州郡。当初,隋主与周载下大夫荣建绪有旧交;隋主将要接受禅让时,建绪出任息州刺史。隋主对他说:“暂且犹豫观望吧,应当共同取得富贵。”建绪神色严肃地说:“明公这样做,不是我所听说过的道理。”到这时建绪入朝,隋主说:“你也后悔了吗?”建绪回答说:“臣的处境不像徐广,而心情却像杨彪、窦毅的女儿。听说周主将帝位禅让出去,她投身堂下,抚胸长叹说:‘遗憾我不是男子,不能救舅氏的祸患。’窦毅和防阳公主捂住她的嘴说:‘你不要胡说,给我们全族招来灭亡。’因此人们认为她很奇异。她长大后,嫁给唐公李渊;李渊是李昞的儿子。” 杨彪的情形相似。汉献帝时,杨彪任太尉、司空,见汉朝国运将尽,便声称双脚拘挛,不再行走。魏文帝接受禅让后,想任命他为太尉,杨彪说:“我身为汉朝三公,已经占据这个职位,却不能对国家有所损益,难道还能再去辅佐革新的政权吗?”于是坚决推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元年、二十三年〕 隋朝改定官职名称。
【崔仲方劝隋主除周六官,依汉魏之旧,于是置三师、三公及尚书、门下、内史、秘书、内侍五省,御史、都水二台,太常等十一寺,左右衞等十二府,以分司统职。又置上柱国至都督十一等勲官,以酬勤劳;特进至朝散大夫七等散官,以加文武官之有徳声者。改侍中为纳言,以髙颎为仆射兼纳言,虞庆则为内史监,李徳林为内史令】质实【六官注见太建九年,六卿三师注见汉平帝元始元年,三公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特进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隋主追尊考为武元帝,隋立后独孤氏。【后家世贵盛,而能谦恭,雅好读书,言事多与隋主意合,甚宠惮之,宫中称为二圣。隋主每临朝,后輙与方辇而进,至閤乃止,使宦官伺隋主政有所失,随事匡谏。退朝同反燕寝,有司奏称《周礼》百官之妻命于皇<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五>后请依古制,后曰:“妇人预政,或从此为渐,不可开其源也。”崔长仁,后之中外兄弟也,犯法当斩,隋主以后,故欲免之。后曰:“国家之事,焉可顾私?”长仁竟坐死。后性俭约,隋主尝合止利药,须胡粉一両,求之宫中不得。隋主亦惩周氏之失,不以权任假借外戚,后兄弟不过将军、刺史。外家吕氏素防贱,求访不知所在,及即位,始求得舅子永吉,乃追封外祖为齐郡公,以永吉袭爵】集览【方辇,并両辇而行】质实【崔长仁,博陵人,齐郡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隋立世子勇为太子,诸子皆为王。【广为晋王,俊为秦王,秀为越王,谅为汉王】隋废周主阐为介公,改封周太后杨氏为乐平公主【初,刘郑矫诏以隋主辅政,杨后虽不与谋,然以嗣主防冲,恐权在他族,闻之甚喜;后知其父有异图,意颇不平,形于言色。及禅位,愤惋愈甚。隋主愧之,改封乐平公主,欲夺其志,公主誓不许,乃止】质实【介,州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乐平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三年》。刘郑,谓刘昉、郑译也】书法【纲目》故后书改封,二汉黄皇室主、周乐平公主,皆守节者也,故皆书其改号。若齐之太原公主、魏孝静后,则削之矣】隋主尽灭宇文氏之族【虞庆则劝隋主尽灭宇文氏,髙颎、杨惠亦依违从之。李徳林固争,以为不可。隋主作色曰:“君书生,不足与议此。”于是周太祖以下子孙皆死,而徳林品位遂不进。胡氏曰:隋文以书生斥李徳林,此猾胥险吏之常态也。隋得天下无功无徳,特以姿相竒伟,盖与萧道成同,而其亡国则有二焉:一曰隋文以胥吏治国,二曰独孤后以妬忌治家,如是而已矣】书法【丁酉杀髙纬夷其族之报也。隋不鍳之,而又甚焉。灭国,自萧道成始。书“灭其族”,未书“尽灭”也。于是始书“尽灭”。隋之不永,宜哉】发明【昔周以兵定天下,然封殷后于宋,爵以上公。观当时命之之词,所谓“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賔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者,尤欲使之绵延不絶,长保其祀。古人忠厚之意,盖如此。后世簒窃之主,既自以传禅为文,往往反诛赤前朝之族,无复遗种。夫夺人土地,攘人家国,倾人社稷,掩其所有以为己物,是亦不翅足矣,而又尽勦其族,使之影灭迹絶,荡无炊烟。虽自古以兵灭人国者,殆不若是之惨。祸乱相踵,遂以为法,应如是。是岂可以人理论哉?纲目于隋书“其尽灭宇文氏之族灭”,而曰“尽其恶之之意”,为如何耶?簒杀相寻,展转屠灭,亦徒重君子之叹而已。于隋主乎,何诛】隋徴蘓威为太子少保【威,绰之子也。少有令名。周宇文防强,以女妻之。威见防专权,恐祸及已,屏居山寺,以讽读为娱。周髙祖闻其贤,除车骑大将军,辞疾不拜。隋主为丞相,髙颎荐之。隋主召见,与语大悦。居月余,闻将受禅,遁归田里。颎请追之。隋主曰:「此不欲预吾事耳,置之。」及受禅,徴拜太子少保。追封绰为邳公,以威袭爵】质实【蘓威,京兆武功人。邳州名,注见汉髙帝六年下邳】三月,隋以贺若弼为吴州总管,韩擒虎为庐州总管【隋主有并吞江南之志,问将于髙颎,颎荐弼与擒虎,故以弼镇广陵,擒虎守庐江,使潜为经畧】质实【吴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贺若弼,洛阳人;韩擒虎,河东人;庐州,注见汉景帝五年庐江;广陵,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庐江,县名,注见唐懿宗光启三年】隋以蘓威为纳言
译崔仲方劝隋主废除周朝的六官,依照汉、魏旧制。于是设置三师、三公以及尚书、门下、内史、秘书、内侍五省,御史、都水二台,太常等十一寺,左右卫等十二府,用来分别掌管各部门职务。又设置从上柱国到都督共十一等勋官,以酬劳功勤;设置从特进到朝散大夫共七等散官,用来授予有德行声望的文武官员。改侍中为纳言,任命高颎为仆射兼纳言,虞庆则为内史监,李德林为内史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元年〕 隋主追尊父亲为武元帝,立独孤氏为皇后。皇后的家世显贵兴盛,但她能够谦逊恭敬,又很喜欢读书,议论政事多与隋主的心意相合。隋主非常宠爱她,也很敬畏她,宫中称他们为“二圣”。隋主每次临朝,皇后总是和他并驾乘坐方辇一同进入,到宫门才停下;她让宦官伺察隋主处理政事时有没有过失,随事加以匡正劝谏。退朝后,两人一同回到燕寝。有司上奏说,依照《周礼》,百官的妻子应当受命于皇…… 后皇后请求依照古制办理,她说:“妇人参与政事,或许会从此逐渐形成风气,不能开这个头。”崔长仁是皇后的内外亲属,犯法应当处死。隋主因为皇后的缘故,想免除他的死罪。皇后说:“国家的事情,怎么可以顾念私情?”崔长仁最终因罪被处死。皇后生性节俭,隋主曾经合制一种止利药,需要胡粉一两,在宫中却找不到。隋主也吸取周朝因外戚而失误的教训,不把权力和任用交给外戚,皇后的兄弟不过任将军、刺史。皇后的外家吕氏一向衰微贫贱,寻访时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到隋主即位后,才找到舅家的儿子永吉,于是追封外祖父为齐郡公,让永吉承袭爵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隋朝立世子杨勇为太子,其他诸子都封为王。杨广为晋王,杨俊为秦王,杨秀为越王,杨谅为汉王。隋朝废周主宇文阐为介公,改封周太后杨氏为乐平公主。当初,刘昉、郑译假传诏书,称隋主辅政。杨后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但因为嗣主年幼,担心权力落在其他家族手中,听说后很高兴;后来知道自己的父亲另有图谋,心中很不平,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到禅让帝位后,她更加愤懑悲伤。隋主对此惭愧,改封她为乐平公主,想借此改变她的心志;公主发誓不接受,隋主才作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十三年〕 隋主把宇文氏全族都杀尽。虞庆则劝隋主把宇文氏全部杀尽,高颎、杨惠也模棱两可地随从了他。李德林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以这样做。隋主变了脸色说:“你只是个书生,不值得和你商议这件事。”于是周太祖以下的子孙全都被杀死,而李德林的品级和职位从此再没有升进。胡氏说:隋文帝以“书生”斥责李德林,这是狡猾的胥吏、险恶的官吏惯常的态度。隋朝取得天下没有功劳和德行,只是因为姿貌相状奇伟,大概与萧道成相同;但它亡国有两个原因:一是隋文帝用胥吏的方式治理国家,二是独孤皇后用嫉妒猜忌的方式治理家庭,仅此而已。丁酉年杀死高纬并夷灭他的宗族,是这种行为得到的报应。隋朝不吸取教训,反而做得更加严重。灭亡国家的做法,从萧道成开始。这里写“灭其族”,还没有写“尽灭”;从此才开始写“尽灭”。隋朝不能长久,实在是应该的啊。从前周朝用武力平定天下,却把殷的后代封在宋国,爵位给到上公。看当时封命的言辞,所谓“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宾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尤其希望让他们绵延不断,长久保有祭祀。古人的忠厚用心,大概就是这样。后世篡夺帝位的君主,既然把接受禅让作为文饰,往往反过来诛杀前朝的宗族,不留下后代。夺取别人的土地,抢夺别人的家国,倾覆别人的社稷,把对方所有的一切掩盖起来据为己有,这已经够过分了,却又把对方全族杀尽,使其踪影全无、痕迹断绝,连炊烟都荡然无存。即使自古以来用武力灭亡他国的人,大概也没有这样惨酷的。祸乱接连发生,终于把这种做法当成制度,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难道是可以用常人的道理来解释的吗?《纲目》在记隋朝杀尽宇文氏一族时说“尽其恶”,这样说又是为什么呢?篡夺和杀戮接连不断,辗转屠灭,也只是徒然加重君子的叹息罢了。对于隋主,还责备什么呢?隋朝征召苏威为太子少保。苏威是苏绰的儿子,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名。周朝的宇文护势力强盛,把女儿嫁给他。苏威见宇文护专权,担心祸及自身,便隐居在山寺中,以诵读为乐。周高祖听说他贤能,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他以有病为由推辞不接受。隋主任丞相时,高颎推荐了他。隋主召见苏威,与他交谈后十分高兴。过了一个多月,苏威听说隋主将要接受禅让,便逃回乡里。高颎请求追捕他,隋主说:“他只是不想参与我的事情罢了,随他去吧。”隋主接受禅让后,征召并任命苏威为太子少保。又追封苏绰为邳公,让苏威承袭爵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三月,隋朝任命贺若弼为吴州总管,韩擒虎为庐州总管。隋主有吞并江南的志向,向高颎询问将领人选,高颎推荐贺若弼和韩擒虎,所以任命贺若弼镇守广陵、韩擒虎镇守庐江,让他们暗中经营谋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二年、三年〕 隋朝任命苏威为纳言。
【初,蘓绰在西魏,以国用不足,为征税法颇重。既而叹曰:“今所为者,正如张弓,非平世法也。后之君子,谁能弛之?”威闻其言,毎以为己任。至是,奏减赋役,务从轻简。隋主从之。隋主常怒一人,将杀之。威入閤进谏,隋主不纳,将自出斩之。威当前不去,隋主避之而出,威又遮止。隋主拂衣而入,良乆乃召威谢曰:“公能若是,吾无忧矣。”谓朝臣曰:“蘓威不值我,无以措其言;我不得蘓威,何以行其道?”杨素才辩无双,至于斟酌古今,助我宣化,非威之匹也。威若逢乱世,南山四皓,岂易屈哉?威尝言于隋主曰:“臣先人每戒臣云:‘唯读《孝经》一卷,足以立身治国,何用多为?’”隋主深然之。威与髙颎同心协賛,政刑大小,无不与谋。卢贲、刘昉、元谐、李询、张賔等谋黜颎,威五人相与辅政,谋泄,昉等委罪于賔。贲公卿奏二人当死,隋主以故旧不忍诛,并除名为民】集览【入閤进谏,唐太宗贞观元年制:“自今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入閤议事,皆命谏官随之,有失輙谏。”注:天子御便殿,百官入见曰入閤。宋太宋淳化三年行入閤仪。旧制入閤唯殿中省细仗随両省供奉官先入,陈于庭上,以为仪衞,太简,命有司更设黄麾仗,其殿中省细仗仍旧从新制也。神宗熙寜三年罢入閤仪。王珪等言:“入閤者,乃唐只日紫宸殿受常朝之仪也。”唐紫宸殿与今同,而唐宣政殿即今文徳殿。唐制天子坐朝,必立仗于正衙,若止御紫宸,即唤正衙仗自宣政殿东西閤门入,故谓之入閤。礼经考索曰:“衙谓正朝也,其礼尊;閤谓燕见也,其礼杀。”或者不辨,而以入閤仪注为朝廷非常之礼,失其本意矣。南山四皓,四皓以汉髙嫚士,同入商洛山,汉髙徴之不来,共隐终南山。南山注见汉文帝三年,四皓注见汉髙帝十年】质实【杨素,华隂人】夏四月,隋放散乐,禁杂戏。隋筑长城。【长城之役,汾州胡千余人亡叛。隋主召汾州刺史韦冲问之,对曰:“夷狄反覆,由牧宰不称所致。臣请以理绥静,可不劳兵而定。”隋主然之,命冲绥懐叛者。月余皆至】质实【汾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书法【自秦始书长城,其后元魏一书,东魏一书,髙齐三书,今隋又见书矣。终纲目书筑长城十,详秦始皇三十三年,而隋自是凡四书焉。用民如此,欲长有天下难矣】五月隋主坚弑介公阐【諡曰周静帝】秋七月隋定服色【初,隋诏朝服尚赤,戎服尚黄,常服通用杂色。至是,隋主始服黄,百僚毕贺。于是,百官常服同于庶人,皆着黄袍。隋主朝服亦如之,唯以十三镮带为异】
书法【后世人君服黄始此】八月,吐谷浑冦凉州,隋遣兵撃败之。考异【冦当作侵,后开皇三年书冦隋临洮冦幽州并同】考证【冦当作入隋】质实【吐谷浑,西域种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九月,隋以蜀王秀为益州总管。隋仆射髙颎督诸军侵陈。隋铸五铢钱。质实【五铢钱,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初,周、齐所铸钱凡四等,及民间私钱名品甚众,轻重不等。隋主患之,更铸五铢钱,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每一千重四斤二両,悉禁古钱及私钱。置様于关,不如様者没官销毁。自是钱币始一,民间便之】集览【背靣肉好,汉《食货志》:肉好皆有周郭。韦昭曰:肉,钱形;好,钱孔也。肉柔,又反好,呼报反】
译当初,苏绰在西魏时,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制定的征税法很重。后来他叹息说:“现在所做的事,正像拉满了弓,不是太平时代的法令。后世的君子,谁能把它放宽呢?”苏威听到这番话,常常把这件事作为自己的责任。到这时,他上奏请求减少赋税和徭役,务求轻简办理,隋主采纳了。隋主曾经发怒要杀一个人。苏威进入宫门劝谏,隋主不接受,准备亲自出去斩杀那人。苏威挡在前面不肯离开,隋主避开他往外走,苏威又拦住他。隋主拂袖入内,过了很久才召见苏威并向他道歉说:“你能够这样做,我就没有忧虑了。”隋主对朝臣说:“如果没有苏威,我无法使他的言论得到施行;没有苏威,我怎么能够实行他的治国之道?”杨素才智辩说天下无双,但至于斟酌古今、帮助我宣扬教化,就不是苏威的对手。苏威如果处在乱世,南山四皓这样的高士,哪里容易使他屈服呢?苏威曾对隋主说:“臣的先人常告诫臣说:‘只要读一卷《孝经》,就足以立身治国,何必读得太多呢?’”隋主深以为然。苏威与高颎同心协力辅佐朝政,政事、刑法无论大小,没有不共同谋议的。卢贲、刘昉、元谐、李询、张宾等人谋划罢免高颎,苏威等五人共同辅政;事情泄露后,刘昉等人把罪责推给张宾。卢贲等公卿上奏,认为这两人应当处死;隋主因为旧日交情不忍杀他们,只是将他们除名,降为平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年〕 南山的注释见汉文帝三年,四皓的注释见汉高帝十年。夏季四月,隋朝放散乐,禁止杂戏。隋朝修筑长城。修筑长城的劳役中,汾州一千多名胡人逃亡叛乱。隋主召见汾州刺史韦冲询问此事,韦冲回答说:“夷狄反复无常,是因为牧守、县令不称职造成的。臣请求用道理安抚平定他们,可以不动用军队而使事情平定。”隋主认为他说得对,命韦冲安抚招怀叛乱者。一个多月后,他们全都归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三十三年〕 五月,隋主杨坚杀死介公宇文阐。谥号为周静帝。秋季七月,隋朝制定服色制度。当初,隋朝诏令规定朝服崇尚赤色,军服崇尚黄色,常服通用各种杂色。到这时,隋主开始穿黄色服装,百官全都来祝贺。于是百官的常服与庶人的服色相同,都穿黄袍。隋主的朝服也采用黄色,只以十三环带作为区别。后世君主开始穿黄色服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八月,吐谷浑入侵凉州,隋朝派兵攻击并击败了他们。九月,隋朝任命蜀王杨秀为益州总管。隋朝仆射高颎统率各军入侵陈朝。隋朝铸造五铢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元年、二年、三十年〕 当初,周、齐所铸的钱币共有四种,民间私铸的钱币名目又很多,轻重不一。隋主对此忧虑,于是重新铸造五铢钱,钱的背面和正面,钱肉、钱孔都设有周郭。每一千枚重四斤二两,全部禁止使用古钱和私钱。在关口设置钱币样式,不符合样式的没收入官府并销毁。从此钱币开始统一,民间都感到便利。
书法【自是终隋世无书改铸者,五铢为轻重之中,信矣。纲目用五铢无改者二:西汉元狩五年以后,东汉与隋皆终其世无改者也】隋上柱国郑译有罪除名【译自以被疎,隂呼道士醮章祈福。婢告以为巫蛊。译又与母别居,为宪司所劾,除名。隋主下诏曰:「译若留之于世,在人为不道之臣;戮之于朝,入地为不孝之鬼。宜赐以《孝经》,令其熟读。仍遣与母共居】集览【醮章,醮祭章表也,谓奏表于天,以逹其诚欵】质实【巫蛊,注见汉武帝太始元年】发明【凡卖国之人,簒君虽赖其用,而心皆薄之。如隋主之于郑译是也。然隋主能下诏暴扬其罪,谓为不道之臣。抑不知簒人之国,弑其主而灭其族,其为不道,当如何耶?书曰:郑译有罪,除名。译佐隋得国者也。译既有罪,则隋主从可知矣。明于知人,暗于知己,其隋主之谓乎】冬十月隋初行新律【初,周法比于齐律,烦而不要。隋主命髙颎、郑译及杨素、裴政等更加修定。政练习典故,逹于从政,乃采魏、晋旧律,下至齐、梁沿革重轻,取其折▯,去枭轘、鞭法,非谋叛无族罪。始制死刑二:绞、斩;流刑二:自二千里至三千里;徒刑五:自一年至五年;杖刑五:自六十至百;笞刑五:自十至五十。又制议、请、减、赎、官当之科,以优士大夫。除讯囚酷法,考掠不得过二百,枷杖大小咸有程式。民有枉屈,县不为理者,聼以次经郡、州、省;若仍不为理,聼诣阙伸诉。自是法制遂定,后世多遵用之。隋主尝怒一郎于殿前,苔之。諌议大夫刘行本进曰:“其人素清,其过又小,愿少寛之。”隋主不顾,行本前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臣左右,臣言若是,陛下安得不聼?若非当致之于理,岂得轻臣而不顾也?”因置笏于地而退。隋主敛容谢之。原所笞者】集览【减赎官当之科。夣溪笔谈曰:“律云免官者三载之后,降先品二等叙;免所居官及官当者,期年之后,降先品一等叙。降先品者,谓免官上官皆免,则从未降之品降二等叙之;免所居官之官当止一官,故降未降之品一等叙之也。”一郎,郎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质实【枭轘,枭,古尧反,注见汉灵帝建寜元年;轘,音患,注见晋元帝太兴三年;刘行本,沛人】
译从此直到隋朝灭亡,再没有记载改铸钱币的事;五铢钱的轻重适中,确实如此。《纲目》中使用五铢钱而不再改铸的有两例:西汉元狩五年以后,以及东汉和隋朝,都是终其一世没有改铸的。隋朝上柱国郑译获罪,被除名。郑译自认为受到疏远,暗中召请道士设醮上章祈福。婢女告发他,认为这是巫蛊。郑译又和母亲分居,被主管司法的官署弹劾,除去名籍。隋主下诏说:“如果让郑译活在世上,他在人间是不守道义的臣子;如果在朝廷上把他杀死,他到地下又会成为不孝的鬼。应当赐给他一部《孝经》,让他熟读。仍然派他和母亲共同居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凡是出卖国家的人,篡夺君位的人虽然依赖他们的作用,但内心都轻视他们。隋主对郑译就是这样。然而隋主能够下诏公开宣扬郑译的罪行,说他是不守道义的臣子;难道不知道篡夺别人的国家、杀死别人的君主并夷灭他的宗族,这种不守道义又应当怎样说呢?史书说:“郑译有罪,除名。”郑译是辅佐隋朝取得天下的人。郑译既然有罪,隋主的情况也就可以推知了。对于认识别人明白,对于认识自己糊涂,说的不就是隋主吗?冬季十月,隋朝开始施行新律。当初,周朝的法律近似齐律,繁琐而不得要领。隋主命高颎、郑译以及杨素、裴政等人重新修订。裴政熟悉典章旧事,通晓从政之道,于是采纳魏、晋旧律,下至齐、梁历代沿革和刑罚轻重,取其折中之处;废除枭首、轘裂和鞭刑,除谋反外不再实行灭族之罪。开始规定死刑两种:绞、斩;流刑两等:自二千里至三千里;徒刑五等:自一年至五年;杖刑五等:自六十至一百;笞刑五等:自十至五十。又制定议、请、减、赎、官当等条款,以优待士大夫。废除审讯囚犯的酷刑,拷打不得超过二百下,枷锁和杖具的大小都规定了标准。百姓受到冤屈,县里不替他审理的,允许依次向郡、州、省申诉;如果仍然不予审理,允许到宫阙前申诉伸冤。从此法律制度遂告确定,后世大多遵循使用。隋主曾经在殿前对一名郎官发怒,用苔刑打他。谏议大夫刘行本进言说:“此人一向清廉,他的过错又小,希望陛下稍微宽容他。”隋主不予理会。刘行本上前说:“陛下不认为臣不才,把臣置于左右近侍之列;臣的话如果正确,陛下怎么能不听?如果不正确,就应当把臣交给有关部门依法处理,怎么能轻视臣而不理会呢?” 于是把笏插在地上退下。隋主收起怒容向他道歉。原来受笞打的人。集览:减免赎刑、以官抵罪的条例。《梦溪笔谈》说:“律文说,免官者三年以后,降低原来品级二等叙用;免所居官及以官抵罪者,一年以后,降低原来品级一等叙用。所谓降低原来品级,是说免官者连上任官职也一并免去,就从未降低的品级降二等叙用;免所居官而以官抵罪的只免一官,所以从未降低的品级降一等叙用。”一郎:郎,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质实:枭轘,枭,读作古尧反,注见汉灵帝建宁元年;轘,音患,注见晋元帝太兴三年;刘行本,沛县人。
书法【此后世以笞、杖、徒、流、死定罪,始此】隋以梁彦光为相州刺史,房恭懿为海州刺史。【初,彦光为岐州刺史,岐俗质厚,彦光以静镇之,奏课连为天下最。隋主下诏褒羙,赐粟帛,徙相州刺史。邺自齐亡,衣冠士人多迁入关,唯工商乐户移实州郭,风俗险诐,好兴謡讼,目彦光为着防饧。隋主闻之,免彦光官。彦光请复为之,发摘奸伏,有若神明,豪猾潜窜,阖境大治。于是招致名儒,每乡立学,亲临防试,褒勤黜怠,风化大变,无复讼者。新豊令房恭懿政为三辅之最,每朝谒隋主,呼至榻前,访以治民之术。谓诸州朝集使曰:“房恭懿志存体国,爱养我民,卿等宜师之。”因擢为海州刺史,由是吏多称职,百姓冨庶】集览【奏课连为天下最,本传作奏课连最为天下第一也。按汉律,秋冬遣无害吏论课殿最。《汉书》音义曰:“上功曰最,下功曰殿。”又注见汉武帝元鼎四年课殿着防饧。着陟畧反,防头衣也。饧徐盈反,干餹也。本传作戴防饧。朝集使自外入朝与朝班者曰朝集使】质实【梁彦光,乌氐人。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新丰县名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房恭懿,洛阳人。三辅注见汉武帝元朔四年右内史。海州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十二月,隋听民出家赋钱,写书造像。【隋主诏境内之民任聼出家,仍令计口出钱,营造经像。于是时俗风靡,民间佛书多于六经,数十百倍】书法【二教再黜再复,冩书造像可知矣。未闻有赋钱为此者,书赋钱甚讥之也。继又申之以毁像之禁,隋主之用情异教亦至矣,而其应何如哉】发明【隋主以不学得国,故其所为大率庸俗猥鄙,如聼民出家之类是也。梁、魏建寺造塔,灭亡不暇。隋主必笑其奉佛不得要领,故以冩书造像为真福田。其髙于梁、魏一等矣。然身弑国灭,佛亦无如之何。纲目直书于册,则隋主之为人亦可知已。尚何梁、魏之足笑哉】突厥佗鉢可汗死分立四可汗【佗鉢可汗病且卒,谓其子庵逻曰:“吾兄不立其子,委位于我,我死,汝当避大逻便。”及卒,国人以大逻便母贱,庵逻实贵,竟立为嗣。大逻便心不服,庵逻每遣人詈辱之,庵逻不能制,因以国让摄圗。国人共迎立之,号沙鉢畧可汗,居都斤山。庵逻降居独洛水,称第三可汗。沙鉢畧以大逻便为阿波可汗,还领所部。又沙鉢畧从父玷厥居西面,号逹头可汗。诸可汗各统部众,分居四面。沙鉢畧勇而得众,北方皆畏附之】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一统志》云:都斤山在靼鞑国中,突厥可汗常处于此】突厥伐隋,隋遣都尉长孙晟如突厥。【隋主既立,千金公主伤其宗祀覆没,日夜请为周复讐。沙鉢畧谓其臣曰:「我周之亲也,今隋公自立而不能制,复何靣目见可贺敦乎?」乃与髙寳寜合兵伐隋。隋主患之,峻长城,命虞庆则镇并州,屯兵以备之。初,奉车都尉长孙晟送千金公主入突厥,可汗爱其善射,留之竟嵗,命诸子弟贵人与之亲友。突利设处罗侯,沙鉢畧之弟也,尤得众心,隂与晟盟。晟与之游猎,因察山川形势,部众强弱,靡不知之。至是,晟上书曰:「今诸夏虽安,戎虏尚梗,宜宻运筹防,渐以攘之。玷厥之于摄圗,兵彊而位下,外名相属,内隙已彰,鼔动其情,必将自战。又处罗侯者,奸多势弱,曲取众心,国人爱之,因为摄圗所忌,其心殊不自安。阿波首防介在其间,颇畏摄图,受其牵率,唯彊是与,未有定心。今宜逺交而近攻,离彊而合弱,通使玷厥,説合阿波,则摄圗▯兵自防右地;又引处罗,遣连奚霫,则摄圗分众还备左方。首尾猜嫌,腹心离阻,十数年后乗衅讨之,必可一举而空其国矣。」隋主纳之,遣太仆元晖出伊吾道诣逹头,赐以狼头纛。逹头使来,引居沙鉢畧,使上以晟出黄龙道,赍币赐奚霫契丹,遣为乡导,得至处罗侯所,深布心腹,诱之内附,反间。既行,果相猜贰】集览【突利设处罗侯,突利其设之号也。设犹言部,突厥之俗,谓别部典兵者曰设,其人名处罗侯。首防注见晋恵帝太安二年。首防両端,右地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左右地兵。又引处罗遣连奚霫,奚本号库莫奚,其先东胡宇文之别种,为匈奴所破,窜居松漠之东,与突厥同俗。《魏书》逹奚薄奚统奚吐奚四氏,皆其部族也。至隋始去库莫而但曰奚。唐末居隂凉川,在幽州之西南。霫音习,董冲又音先立反,即白霫蛮也。
译书法:后世以笞、杖、徒、流、死五种刑罚定罪,从这里开始。隋任命梁彦光为相州刺史,房恭懿为海州刺史。起初,彦光任岐州刺史时,岐州民风质朴敦厚,彦光用安静的政术镇守那里,考核成绩接连列为天下第一。隋主下诏褒奖,赐给粮食和丝帛,调任他为相州刺史。邺城自北齐灭亡后,衣冠士人多迁入关中,只有工商和乐户迁居充实州城内外;当地风俗险恶奸诈,喜欢制造歌谣和诉讼,把彦光看作戴着防饧的人。隋主听说后,免去彦光的官职。彦光请求再任相州刺史,揭发奸邪隐情,仿佛神明一般,豪强奸猾之徒暗中逃窜,全境大治。于是他招致名儒,每乡设置学校,亲自到场考察,奖励勤勉者,黜退懒怠者,风俗教化大为改变,再没有诉讼的人。新丰县令房恭懿的政绩是三辅中最好的;每次入朝拜见隋主,隋主都把他叫到榻前,询问治理百姓的方法,并对各州朝集使说:‘房恭懿一心为国,爱护养育我的百姓,你们应当以他为师。’于是提拔他为海州刺史,从此官吏大多称职,百姓富裕。集览:‘奏课连为天下最’,本传作‘奏课连最为天下第一’。按汉律,秋冬派遣无害吏评定考课的优劣。《汉书》音义说:‘上等功绩叫最,下等功绩叫殿。’又注见汉武帝元鼎四年。‘课殿着防饧’:着,读陟略反;防,头衣。饧,读徐盈反,是干糖。本传作‘戴防饧’。朝集使,是从外地入朝、与朝班官员一同朝见的使者。质实:梁彦光,乌氐人。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新丰,县名,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房恭懿,洛阳人。三辅,注见汉武帝元朔四年右内史。海州,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县。十二月,隋允许百姓出家,并按人出钱,用来抄写佛经、塑造佛像。隋主下诏,境内百姓任凭听从自己的意愿出家,并命令按户口出钱,营造佛经和佛像。当时社会风气于是竞相仿效,民间佛书比六经多出几十倍、上百倍。书法:佛、道二教两次被贬斥、两次被恢复,抄书造像的事由此可见。没有听说过去曾为此征钱;这里说征钱来抄书,实在是对他的讥刺。后来又以禁止毁坏佛像的法令重申此意,隋主对异教的偏爱也达到极点了;可是它将得到怎样的回应呢?发明:隋主因为没有学问而取得帝位,所以他的所作所为大多庸俗鄙陋,像允许百姓出家这一类事情就是如此。梁、魏修建寺院、建造佛塔,最后连灭亡都来不及顾及。隋主一定会嘲笑他们信奉佛教却不得要领,所以把抄经造像看作真正的福田。他似乎比梁、魏高明一等。然而他本人被杀、国家灭亡,佛也对此无可奈何。《纲目》直截了当地把这些事写在册中,那么隋主是什么样的人也就可以知道了;又有什么值得嘲笑梁、魏的呢?突厥佗钵可汗死后,分立四位可汗。佗钵可汗病重将死时,对他的儿子庵逻说:‘我的兄长没有立他的儿子,把汗位托付给了我。我死以后,你应当避让给大逻便。’等到佗钵去世,国人认为大逻便的母亲出身卑贱,而庵逻的身份尊贵,最终立庵逻继位。大逻便心中不服,庵逻屡次派人辱骂他,自己又不能制服他,于是把汗位让给摄图。国人共同迎接并拥立摄图,号称沙钵略可汗,居住在都斤山。庵逻退居独洛水,自称第三可汗。沙钵略任命大逻便为阿波可汗,让他返回统领自己的部众。沙钵略的叔父玷厥居住在西面,号称达头可汗。各位可汗分别统领部众,分居四方。沙钵略勇猛而得人心,北方各地都畏惧并归附他。质实:突厥,北狄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一统志》说:都斤山在靼鞑国境内,突厥可汗常居于此。突厥进攻隋,隋派都尉长孙晟出使突厥。隋主即位后,千金公主因周朝宗庙社稷覆亡,每日每夜请求为周朝复仇。沙钵略对他的臣下说:‘我是周朝的亲属,如今隋公自行称帝,我却不能制止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可贺敦呢?’于是与高宝宁合兵进攻隋。隋主忧虑,修筑长城,命虞庆则镇守并州,屯兵防备突厥。当初,奉车都尉长孙晟护送千金公主进入突厥,可汗喜爱他善于射箭,留他住了一整年,命令诸子弟和贵人同他交游。突利设处罗侯,是沙钵略的弟弟,尤其得人心,暗中与长孙晟结盟。长孙晟和他一起游猎,趁机察看山川形势、部众强弱,没有不了解的。到这时,长孙晟上书说:‘如今中原虽然安定,戎虏仍然强横,应当秘密筹划防备,逐渐将其驱除。玷厥对于摄图来说,兵力强而地位低;表面上名分相连,内部的嫌隙已经显露。激发他的情绪,他一定会自行交战。还有处罗侯,奸诈多而势力弱,以曲意迎合来取得众人之心,国人爱戴他,因此被摄图所忌恨,他内心很不安。阿波首当其冲地处于两者之间,很畏惧摄图,受其牵制驱使,只要强者便跟随,没有确定的立场。如今应当远交近攻,离间强者而联合弱者;派使者联络玷厥,劝说他联合阿波,那么摄图就会调兵自守右部;又招引处罗侯,派人使奚、霫相互联结,那么摄图就会分兵返回防守左部。这样首尾互相猜疑,腹心彼此离散,十几年后乘其间隙进讨,一定可以一举使其国家灭亡。’隋主采纳了他的建议,派太仆元晖从伊吾道出发前往达头,赐给他狼头纛。达头派使者来,隋朝让他引导使者到沙钵略那里;又让使者从黄龙道出发,携带财物赏赐奚、霫、契丹,派他们作向导,得以到达处罗侯的住所,深入交结心腹,诱导他归附隋朝,并施行反间。事情进行后,果然各方互相猜疑离心。集览:突利设处罗侯,‘突利’是他的设号。设犹如说部;突厥习俗中,称统领别部、掌握兵权的人为设,他的名字叫处罗侯。首防,注见晋惠帝太安二年。首防两端,右地,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左右地兵。又引处罗、遣连奚霫:奚原称库莫奚,其先祖是东胡宇文氏的别支,被匈奴击破后,逃居松漠以东,与突厥风俗相同。《魏书》中有达奚、薄奚、统奚、吐奚四氏,都是他们的部族。到隋代才去掉‘库莫’,只称奚。唐末居住在阴凉川,在幽州西南。霫,音习,董冲又读作先立反,就是白霫蛮。
铁勒诸部之号,其后契丹强,奚乃举部役属于霫,有东西奚焉。遣连者,谓引处罗侯遣令与」奚霫连结也。伊吾道,伊吾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狼头纛,纛音毒,又徒到反。毛羽幢也。蔡邕曰:「纛以犛牛尾为之。」突厥之先,为邻国所灭,仅存一儿。兵人刖足防臂,弃草泽中。有牝狼以肉饵之,及长与狼交合,乃生十男,各为一姓。唯阿史那氏最贤,遂为君长。故于牙门建狼头纛,示不忘本也。契丹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质实【长孙晟,洛阳人,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髙寳寜修人】书法【猾夏,书冦,恒也。未有书伐者。书伐,隋何痛周之无臣也。自坚之簒,周之臣子恬然。臣之千金公主,独能请于可汗,为周复讐。纲目与其志义,故再书伐。此纲目之变例也。终纲目外加内,得书伐者二:是年千金公主以突厥伐隋,辛亥年刘崇以契丹伐周,皆以复讐也】发明【夷狄之于中国,未有以伐书者,今突厥乃书伐隋,何哉?隋为不道,戕灭周氏,其女有和亲于虏者,请兵欲为复讐之举,故纲目特书伐隋,以遂其不忘宗国之意云尔。不然,贵华贱夷,其肯使左祍之俗得以加乎中国哉?
书法如此,其防防矣】【壬陈太建十四年寅隋开皇二年】春,正月,陈主顼殂。始兴王叔陵作乱,伏诛。太子叔寳立。【叔陵,陈主之次子也。性苛刻狡险,好发古冡。为扬州刺史,与新安王伯固密圗不轨。陈主不豫,太子与叔陵及长沙王叔坚并入侍疾。陈主殂,太子哀哭俯伏,叔陵抽剉药刀,斫之中项,闷絶。柳后来救,又斫之。叔坚手搤叔陵,夺其刀。叔陵走出云龙门,驰车还东府,召左右防青溪道,赦东城囚以充战士,散金帛赏赐。又召诸王将帅,莫有至者,唯伯固单马赴之。叔坚白柳后,以太后命召右卫将军萧摩诃入见,受敕帅马歩数百,趣东府屯城西门。叔陵惶恐,自知不济,欲奔隋台,军邀斩之。伯固亦为乱兵所杀。太子即位】质实【始兴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新安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东府,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青溪道,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东城即东府,注同本年】隋以晋王广为河北行台尚书令,蜀王秀为西南行台尚书令,秦王俊为河南行台尚书令。【隋主惩周氏孤弱而亡,故使三子分涖方靣盛选僚佐,以王韶、李雄、李彻总晋王府库事,元岩为益州长史。韶、雄、岩俱有骨鲠名,彻前朝旧将,故用之。雄家世以学业自通,雄独习骑射。其兄子旦让之,雄曰:“自古圣贤,文武不备而能成其功业者鲜矣。”雄虽不敏,颇观前志,但不守章句耳。至是,隋主谓雄曰:“吾儿更事未多,卿才兼文武,吾无北顾之忧矣。
译铁勒是各部的称号。后来契丹强盛,奚于是率全体部众役属于霫,因此有东西两支奚。所谓遣连,是说引导处罗侯,派令他同奚、霫结盟。伊吾道,伊吾,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狼头纛,纛读音毒,又读徒到反,是用毛羽制成的旗帜。蔡邕说:‘纛是用牦牛尾制成的。’突厥的先祖曾被邻国灭掉,只剩下一个男孩。敌兵砍断他的脚,割伤他的手臂,把他丢弃在草泽中。有一只母狼用肉喂养他;他长大后与母狼交合,生下十个儿子,各自成为一个姓氏。只有阿史那氏最贤能,于是成为君长。因此在牙门竖立狼头纛,表示不忘本源。契丹,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质实:长孙晟,洛阳人。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高宝宁,修人。书法:侵扰中原,记作‘寇’,是通常的写法;从来没有记作‘伐’的。这里记作‘伐’,是隋何等人为周朝没有忠臣而痛心。自从杨坚篡位以来,周朝的臣子都安然无动于衷,只有周朝的千金公主能够向可汗请求为周复仇。《纲目》赞许她的志向和义举,所以再次写作‘伐’。这是《纲目》的变例。整个《纲目》中,外族进攻中原而写作‘伐’的共有两次:这一年千金公主借突厥进攻隋,辛亥年刘崇借契丹进攻周,都是为了复仇。发明:夷狄进攻中原,从来没有用‘伐’字记载的;如今突厥却记作‘伐隋’,为什么呢?隋朝无道,杀害并灭亡周氏,周氏的女儿嫁给了夷狄,向夷狄请求军队,想要实行复仇之举,所以《纲目》特意写作‘伐隋’,以成全她不忘祖国的心意。否则,既然尊贵华夏、鄙视夷狄,怎么肯让左衽之俗凌驾于中原之上呢?书法这样写,防范和界限是很严明的。壬辰,陈太建十四年,隋开皇二年。春,正月,陈主顼去世。始兴王叔陵作乱,被伏诛。太子叔宝即位。叔陵是陈主的次子。性情苛刻、狡猾、阴险,喜欢挖掘古墓。他任扬州刺史时,与新安王伯固秘密图谋不轨。陈主患病不能处理政事,太子、叔陵和长沙王叔坚一同入宫侍奉疾病。陈主去世,太子悲哀哭泣,俯伏在地,叔陵抽出剉药刀砍他,砍中颈项,使他昏厥。柳后前来救护,叔陵又砍她;叔坚用手扼住叔陵,夺下他的刀。叔陵逃出云龙门,驱车返回东府,召集左右人马防守青溪道,赦免东城囚徒充作战士,散发金帛加以赏赐。又召集诸王和将帅,却没有人前来,只有伯固骑一匹马赶到。叔坚把情况告诉柳后,柳后以太后的命令召右卫将军萧摩诃入宫,接受诏令,率领数百名骑兵和步兵,奔赴东府,在城西门屯驻。叔陵惊恐,自知事情不能成功,想逃往隋台,军队拦截并斩杀了他。伯固也被乱兵杀死。太子即位。质实:始兴,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新安,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东府,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青溪道,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东城就是东府,注同本年。隋任命晋王杨广为河北行台尚书令,蜀王杨秀为西南行台尚书令,秦王杨俊为河南行台尚书令。隋主鉴于周氏孤立衰弱而灭亡,所以让三个儿子分别治理各方,并广泛选拔属官;任用王韶、李雄、李彻总管晋王府的库藏事务,任用元岩为益州长史。王韶、李雄、元岩都有刚正不阿的名声,李彻是前朝旧将,所以任用他们。李雄家世向来凭学业通达仕进,唯独李雄学习骑马射箭。他的兄长李旦让他改学,李雄说:‘自古圣贤之中,文武不能兼备却能成就功业的,很少。’李雄虽然不聪敏,却很能考察前代史事,只是不拘守章句罢了
”二王欲为不法,韶、岩輙不奉教,或自鎻,或排閤切諌,二王甚惮之】集览【骨鲠注见晋武帝咸寜四年】质实【王韶太原人,李雄赵郡人,元岩洛阳人,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陈遣使请和于隋二月隋师还【陈遣使请和于隋,隋髙颎奏礼不伐,防隋主乃诏颎等班师】质实【班师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夏五月突厥伐隋入长城【髙寳寜引突厥冦隋平州突厥悉发五可汗控▯之士四十万入长城】质实【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控▯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一统志云长城在永平府城北七十二里即秦防恬所筑今因其遗址加修焉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六月隋作新都于龙首山【隋主嫌长安城制度狭小,蘓威因劝迁都。隋主夜与威及髙颎共议。明旦,庾季才奏曰:“臣仰观▯象,俯察图记,必有迁都之事。且汉营此城,将八百歳,水皆咸卤,不甚宜人。愿陛下恊天人之心,为迁徙之计。”隋主愕然,谓颎、威曰:“是何神也?”乃诏颎等创新都于龙首山】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一统志云:龙首山在西安府城北一十里,首入渭水,尾逹樊川,长六十二里,土赤不毛。隋以长安城狭小,改作新都于龙首山,迁焉】冬十二月隋遣兵拒突厥却之【隋太子勇屯兵咸阳,虞庆则屯▯化,以备突厥。行军总管逹奚长儒将兵二千,与突厥可汗十余万众遇于周槃。军中大惧,长儒神色慷慨,且战且行,转鬬三日,昼夜凡十四战,五兵咸尽,士卒以拳欧之,手皆骨见,杀伤万计,虏气稍夺,于是觧去。诏以长儒为上柱国。时冯昱、叱列长叉、李崇皆为突厥所败,于是突厥纵兵入冦武威等七郡,六畜咸尽。沙鉢畧更欲南入,逹头引兵而去。长孙晟又説沙鉢畧之子染干,诈告沙鉢畧曰:「铁勒等反。」沙鉢畧惧,引兵还】集览【五兵,前《吾丘夀王传》注:五兵,矛、防、弓、劒、戈。《谷梁传》注:五兵,矛、防、钺、刀、楯、弓、矢。叱列长叉,叱列虏复姓,长叉其名,叉初加反字作乂,非】质实【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九年;▯化,郡名,注同上四十一年;义渠;逹奚长儒,代人,慷慨,注见汉髙帝五年;武威,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铁勒,北胡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隋罢江陵总管【隋主既立,待梁主恩礼弥厚,纳其女为晋王妃,罢江陵总管,梁主始得专制其国】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癸陈后主叔寳至徳卯元年隋开皇元年】春,正月,陈以长沙王叔坚为江州刺史。【初,陈主病创,不能视事,政无大小,皆决于叔坚,权倾朝廷。叔坚颇骄纵,陈主忌之。尚书孔范、舍人施文庆日求其短,搆之。
译。到这时,隋主对李雄说:‘我的儿子们经事还不多,你才兼文武,我就没有北顾之忧了。’两位王想做违法之事时,王韶、元岩总是不听从,有时把自己锁起来,有时推开宫门直言劝谏,两位王都非常畏惧他们。集览:骨鲠,注见晋武帝咸宁四年。质实:王韶,太原人;李雄,赵郡人;元岩,洛阳人;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陈派使者向隋请求和好。二月,隋军撤回。陈派使者向隋请求和好,隋高颎上奏说,礼制上不应进攻;隋主于是下诏,命高颎等班师。质实:班师,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夏,五月,突厥进攻隋,进入长城。高宝宁引导突厥进攻隋的平州,突厥征发五位可汗统领的能挽弓骑射之士四十万人,进入长城。质实: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控弦,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一统志》说:长城在永平府城北七十二里,就是秦将蒙恬所筑的长城,今天因袭其遗址加以修筑。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六月,隋在龙首山修建新都。隋主嫌长安城规模狭小,苏威于是劝他迁都。隋主夜里与苏威、高颎共同商议。第二天早晨,庾季才上奏说:‘臣仰观玄象,俯察图谶记载,知道一定有迁都之事。而且汉代营建这座城,将近八百年了,水都是咸卤的,不太适宜人居。希望陛下顺应天意和人心,筹划迁都。’隋主惊讶地对高颎、苏威说:‘这是什么神人啊?’于是下诏命高颎等在龙首山营建新都。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一统志》说:龙首山在西安府城北十里,山首伸入渭水,山尾通达樊川,长六十二里,土色赤红而不生草木。隋因长安城狭小,在龙首山改建新都,并迁都于此。冬,十二月,隋派兵抵御突厥,击退了他们。隋太子杨勇屯兵咸阳,虞庆则屯兵弘化,以防备突厥。行军总管达奚长儒率领二千士兵,在周槃与突厥可汗的十多万军队相遇。军中非常恐惧,长儒神色慷慨激昂,一边作战一边前进,连续战斗三天,昼夜共交战十四次,五种兵器全都用尽,士兵们便用拳头殴打敌人,手上的骨头都露了出来,杀伤敌人以万计,敌军士气逐渐丧失,于是解围离去。隋主下诏任命长儒为上柱国。当时冯昱、叱列长叉、李崇都被突厥击败,于是突厥放纵军队入侵武威等七郡,六畜全被掠尽。沙钵略又想向南进军,达头却率军离去。长孙晟又劝说沙钵略的儿子染干,让他诈称向沙钵略报告:‘铁勒等反叛了。’沙钵略害怕,带兵返回。集览:五兵,前《吾丘寿王传》注说:五兵是矛、防、弓、剑、戈。《谷梁传》注说:五兵是矛、防、钺、刀、楯、弓、矢。叱列长叉,叱列是胡人复姓,长叉是他的名字;叉读初加反,字应作‘乂’,不是‘叉’。质实: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九年;弘化,郡名,注同上四十一年;义渠。达奚长儒,代地人,慷慨,注见汉高帝五年;武威,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年;铁勒,北方胡人的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隋撤销江陵总管。隋主即位后,对梁主的恩遇礼待更加优厚,接纳梁主的女儿为晋王妃,撤销江陵总管,梁主才得以独自统治自己的国家。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癸卯,陈后主叔宝至德元年,隋开皇元年。春,正月,陈任命长沙王叔坚为江州刺史。起初,陈主患病,不能处理政事,政务无论大小都由叔坚决定,权势压倒朝廷。叔坚很是骄纵,陈主忌惮他。尚书孔范、舍人施文庆每天寻找他的
陈主乃出叔坚刺江州】质实【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寜二年,浔阳。孔范,防稽人】二月朔,日食。陈以毛喜为永嘉内史。
译过失,构陷他。陈主于是让叔坚出任江州刺史。质实: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浔阳。孔范,会稽人。二月初一,发生日食。陈任命毛喜为永嘉内史。
【陈中书通事舍人司马申既掌机宻,颇作威福。陈主欲用侍中毛喜为仆射,申恶喜,彊直,言于陈主曰:「喜,臣之妻兄。髙宗时称陛下有酒徳,请逐去宫臣。陛下寜忘之邪?」陈主乃止。寻以创愈,置酒自庆,引江总以下展乐赋诗。既醉而命喜,时山陵初毕,喜不怿,欲谏则陈主已醉,升阶阳为心疾,仆于阶下,移出省中。陈主醒,谓吏部尚书江总曰:「彼实无疾,伹欲非我所为耳。欲杀之,不果,以为永嘉内史】质实【司马申,河内人。仆射,官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髙宗,陈宣帝庙号髙宗。永嘉,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三月,隋迁于新都。隋减调役,弛酒盐禁。【初令民二十一成丁减役者歳为二十日调绢为二丈周末▯酒坊盐池盐井至是皆罢之】集览【减役者歳为二十日先是毎歳十二番今减为二十日役】质实【▯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盐池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盐井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三年】
隋诏求遗书【秘书监牛▯上表曰:典籍屡经防乱,率多散逸。周氏聚书,仅盈万卷。平齐所得,裁抑五千。兴集之期,属膺圣世。为国之本,莫此为先。隋主从之,诏献书一卷,赉缣一匹】质实【牛▯安定人】
书法【自汉成河平三年书求遗书,至元魏再见,于是三见,惜乎见于赋钱写书之后也】夏四月,吐谷浑冦隋临洮。考证【冦当作入】质实【临洮,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隋遣元帅卫王爽伐突厥,大破之。【突厥数入冦,隋主下诏曰:「往者周、齐抗衡,俱通突厥,以虏轻重为国安危。朕以为厚敛兆庶,多惠豺狼,未尝感恩,资而为贼。节之以礼,不为虚费,省徭薄赋,国用有余。因入贼之物,加赐将士,息道路之民,务为耕织。清边制胜,成防在心。诸将今行义兼含,育有降者纳,有违者死。」于是命衞王爽等为行军元帅,分八道出塞撃之。与沙鉢畧可汗遇于白道,总管李充言于爽曰:「突厥狃于骤胜,必轻我而无备,以精兵袭之,可破也。」诸将多以为疑,唯长史李彻賛成之,遂与充帅精骑五千掩撃突厥,大破之。沙鉢潜遁,其军无食,粉骨为粮,加以疾疫,死者甚众。幽州总管隂夀出卢龙塞撃髙寳寕,突厥不能救,寳寜为其下所杀,和龙悉平】质实【白道,泉名,注见梁武帝普通五年。李充,成纪人,幽州,注见唐髙祖武徳四年。隂夀,武威人,卢龙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和龙,城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龙城】
书法【突厥书伐隋矣,隋亦书伐,何盖存中国也?再书伐隋,既足示复讐之义矣。以手加足,不可以言侵也】陈郢州叛降隋,隋主弗纳。质实【郢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书法【弗纳叛臣盛节也,自纲目以来,于是始见。继是凡三书之,盖隋文于此有过人者矣。
译陈中书通事舍人司马申掌管机密事务后,很是擅自作威作福。陈主想任用侍中毛喜为仆射,司马申厌恶毛喜刚强正直,便对陈主说:‘毛喜是我的妻兄。陈高宗时,他曾说陛下有酒德,请求把我逐出宫廷。陛下难道忘了吗?’陈主于是作罢。不久陈主的病疮痊愈,摆酒自我庆贺,召来江总以下官员奏乐赋诗。陈主喝醉后召见毛喜,当时山陵刚刚修毕,毛喜心中不悦,想进谏时陈主已经醉了;毛喜登上台阶,假装心病发作,跌倒在台阶下,后来被移送出中书省。陈主醒来,对吏部尚书江总说:‘他其实没有病,只是想非难我所做的事罢了。我想杀他,没有成功,就任命他为永嘉内史。’质实:司马申,河内人。仆射,官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高宗,陈宣帝的庙号高宗。永嘉,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三月,隋迁都到新都。隋减轻调役,放宽酒和盐的禁令。隋初次规定,百姓二十一岁成丁;减免劳役,每年服役二十天;调绢定为二丈。周朝末年设置的酒坊,以及盐池、盐井的禁令,到这时全部废除。集览:减役者每年二十日。此前每年服役十二番,如今减为二十日。质实:榷,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盐池,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盐井,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三年。隋下诏征求散佚的书籍。秘书监牛弘上表说:‘典籍屡经战乱,大多散失。周氏收集的书籍,仅有一万卷;平定北齐所得的书,也只有五千卷。如今正值兴盛收集典籍之时,适逢圣明的时代。作为国家的根本,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优先。’隋主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规定献上一卷书,赏赐缣帛一匹。质实:牛弘,安定人。书法:自汉成帝河平三年记载征求散佚书籍,到元魏时再次出现这类记载,如今是第三次;可惜这件事发生在征钱抄书之后。夏季四月,吐谷浑进犯隋朝的临洮。考证: “冦”应作“入”。质实:临洮,郡名,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隋朝派元帅卫王爽征伐突厥,大败突厥。突厥多次入侵,隋主下诏说:“过去周、齐对峙时,都与突厥交往,把突厥势力的轻重看作国家安危的依据。我认为,厚重征敛百姓,给豺狼过多恩惠,它们从来不会感恩,只会借此资助自己成为贼寇。用礼法节制它们,不作无谓的耗费,减少徭役、减轻赋税,国家用度便有余裕。把入侵者的财物加以赏赐将士,使道路上的百姓得以休息,努力发展耕织。清理边境、制服敌人,成败取决于心中的谋划。诸将这次出征,应当兼顾义理和宽容:有投降者就接纳,有违抗者就处死。”于是任命卫王爽等人为行军元帅,分八路出塞攻击突厥。他们在白道遇到沙钵略可汗。总管李充对卫王爽说:“突厥习惯于骤然取胜,一定会轻视我们而没有防备,用精兵袭击它们,可以取胜。”诸将大多对此表示怀疑,只有长史李彻赞成,于是李充和李彻率领五千精锐骑兵突然袭击突厥,大败突厥。沙钵略暗中逃走,他的军队没有粮食,便把骨头磨碎作为粮食,又遭遇疫病,死者极多。幽州总管阴寿从卢龙塞出兵攻击高宝宁,突厥无法救援,高宝宁被部下杀死,和龙全部平定。质实:白道,泉名,注释见梁武帝普通五年。李充,成纪人。幽州,注释见唐高祖武德四年。阴寿,武威人。卢龙塞,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和龙,城名,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即龙城。书法:这里记载“突厥伐隋”,隋朝也记载“伐”,为什么呢?大概是为了保存中国的名分吧。再次记载突厥伐隋,已经足以表明为复仇而战的道义了。突厥以手加于隋朝之足,不可以说只是“侵”。陈朝郢州叛变投降隋朝,隋主不接纳。质实:郢州,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书法:不接纳叛臣,是维护盛大的节义;自《纲目》以来,这种写法在这里才第一次出现。此后接连三次这样记载,大概隋文帝在这件事上有超过常人的地方。
书隋主予之也】发明【治天下国家者,不患土地之不广,而唯患信义之不立。自南北分裂,招降纳叛,互相倾夺,然终无益于胜败之数,徒负不义之名而已。且吾有臣而叛降于敌,吾之所深恶也;人有臣而叛降于我,我乃纳而宠之,可乎?隋惟有见于此,故于郢州之降,拒而弗纳。况陈人近方遣使请和,今岂以一城之故,轻弃邻好而啓兵争之祸哉?此隋主不纳郢州之叛,纲目所以特书而予之也。后书夏侯苖亦然】隋命左右仆射分判六部质实【隋上漏圈子】【隋改度支尚书为民部,都官尚书为刑部,命左仆射判吏、礼、兵三部事,右仆射判民、刑、工三部事,废光禄、卫尉、鸿胪寺及都水台】质实【光禄,官名,职掌食料,注见汉元帝初元四年;卫尉,官名,职掌军卫器仗,注见唐髙祖武徳七年;鸿胪,官名,职掌賔客,注同上;年事物纪元云都水台,汉武帝元鼎二年始制水衡,初秦有都水丞,于是水衡方有都水,帝置都水谓之都水台,隋文帝仁夀元年始改为监】书法【此六部之名始见于此】五月隋总管窦荣定与突厥战于凉州,突厥请盟而还【隋秦州总管窦荣定帅九总管歩骑三万出凉州,与突厥阿波可汗相拒。阿波屡败,前上大将军史万歳坐事配敦煌,诣军门请自效。荣定遣人谓突厥曰:“士卒何罪而杀之?但当各遣一壮士决胜负耳。”突厥许诺,因遣一骑挑战,荣定遣万歳出应之,斩其首而还。突厥大惊,请盟而去。长孙晟时为偏将,使谓阿波曰:“摄图、阿波兵势不敌,今摄图日胜,为众所崇;阿波不利,为国生辱,摄图必以罪归阿波,灭北牙矣。”阿波自度能御之乎?又为其使曰:“今逹头与隋连和,而摄图不能制,可汗何不依附天子,连结逹头相合为彊?此万全计也。”阿波然之,遣使随晟入朝。沙鉢畧闻之,遂袭北牙,大破之。阿波还无所归,西奔逹头。逹头大怒,遣阿波帅兵而来,其部落归之者将十万骑,遂与沙鉢畧相攻,屡破之,复得故地,兵势益彊。贪汗可汗素睦于阿波,沙鉢畧夺其众而废之,贪汗亡奔逹头。沙鉢畧从弟地勒察别统部落,亦以众叛归阿波,连兵不已,各遣使诣长安请和求援。隋主皆不许】集览【北牙,阿波可汗居北靣,故曰北牙】质实【窦荣定,平陵人;史万嵗,杜陵人;敦煌,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六月,突厥冦幽州,隋总管李崇战死。考证【冦当作入。隋突厥冦幽州,隋总管李崇帅歩骑三千拒之,转战十余日,师人多死,遂保沙城。突厥围之城,荒頺不可守,军士苦饥,死亡畧尽。突厥谕之,使降。崇知不免,令其士卒曰:「崇防师徒,罪当万死,今日效命以谢国家。」乃挺刃突陈而死】质实【李崇,陇西成纪人,穆之子。砂城注见晋帝奕太和五年】书法【突厥再书伐隋矣,此书冦何?盟而复背也。李崇之处死审矣,曷为不书?死之书,战死惜之也。崇尝欲从尉迟迥矣,而不果。使其死于此时,纲目必以死节予之矣。
译书法:记载“隋主予之”,是赞许隋主的做法。发明:治理天下国家的人,不担心土地不够广大,只担心信义不能建立。自从南北分裂以来,各国招降纳叛,互相倾覆争夺,但最终对胜败的结果没有益处,只是白白背负不义的名声罢了。况且,我国有臣子叛变投降敌国,这是我国深恶痛绝的事;别人有臣子叛变投降我国,我国反而接纳并宠信他,这可以吗?隋朝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对于郢州投降,拒绝接纳。何况陈朝不久前才派使者请求和好,现在难道能因为一座城的缘故,轻易弃绝邻国友好关系而开启战争的祸端吗?这就是隋主不接纳郢州叛降,《纲目》特意记载并予以赞许的原因。后来记载夏侯苗叛降时也是这样。隋朝命令左右仆射分别主持六部事务。质实:原文“隋”字上面漏了圈号。隋朝把度支尚书改为民部,把都官尚书改为刑部,命令左仆射主持吏部、礼部、兵部三部事务,右仆射主持民部、刑部、工部三部事务;废除光禄寺、卫尉寺、鸿胪寺和都水台。质实:光禄,官名,掌管膳食物料,注释见汉元帝初元四年;卫尉,官名,掌管军队的卫护和器仗,注释见唐高祖武德七年;鸿胪,官名,掌管宾客事务,注释同上。《年事物纪元》说,都水台始于汉武帝元鼎二年,当时开始设置水衡;起初秦朝有都水丞,到这时水衡才有都水,隋文帝仁寿元年才改为都水监。书法:六部这一名称,最早见于这里。五月,隋朝总管窦荣定在凉州与突厥交战,突厥请求结盟后撤退。隋朝秦州总管窦荣定率九名总管统领步、骑兵三万人,从凉州出兵,与突厥阿波可汗相持。阿波屡次战败。此前上大将军史万岁因获罪被发配敦煌,他到军门请求效力。窦荣定派人对突厥说:“士卒有什么罪,为什么要杀他们?只应当各派一名壮士决一胜负。”突厥答应了,于是派一名骑兵挑战,窦荣定派史万岁出战应敌,史万岁斩下对方首级而回。突厥大为震惊,请求结盟后离去。当时长孙晟任偏将,派人对阿波说:“摄图和阿波的兵力都不是隋军的对手。现在摄图天天取胜,受到众人尊崇;阿波失利,使国家蒙受耻辱。摄图一定会把罪责归到阿波身上,消灭北牙。阿波自己估量,能够抵御摄图吗?我又听使者说:‘如今达头与隋朝结盟,而摄图不能制服他,可汗为什么不依附天子,联合达头共同对抗摄图?这是万全之计。’”阿波认为他说得对,派使者随长孙晟入朝。沙钵略听说此事后,便袭击北牙,将其大败。阿波回来后无处可归,向西逃奔达头。达头大怒,派阿波率兵前来,归附他的部落将有十万骑兵,于是与沙钵略互相攻战,多次击败沙钵略,又夺回原有土地,兵势更加壮大。贪汗可汗一向与阿波亲善,沙钵略夺取他的部众并废黜他,贪汗逃奔达头。沙钵略的堂弟地勒察另行统领部落,也因部众叛离而归附阿波,双方连续交战不止,各自派使者到长安请求和好并寻求援助。隋主都没有答应。集览:北牙,阿波可汗居住在北方,所以称为“北牙”。质实:窦荣定,平陵人;史万岁,杜陵人;敦煌,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三年;挑战,注释见汉王邦四年。六月,突厥入侵幽州,隋朝总管李崇战死。考证:“冦”应作“入”。突厥入侵幽州,隋朝总管李崇率步、骑兵三千抵抗,转战十多天,军士死伤很多,于是退守沙城。突厥包围沙城,城墙荒废坍塌,无法防守,军士苦于饥饿,几乎全部死亡。突厥劝他们投降。李崇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对士卒说:“我防守军队,罪当万死;今天愿以性命报效国家。”于是挺刀冲入敌阵而死。质实:李崇,陇西成纪人,是李穆的儿子。沙城,注释见晋帝奕太和五年。书法:前面已经两次记载突厥“伐隋”,这里为什么记作“冦”呢?因为突厥结盟后又背弃盟约。李崇处死的结局已经明确,为什么不写“死”呢?这里写“死”,是因为他战死而令人惋惜。李崇曾想跟随尉迟迥,但没有成功。假使他当时死在尉迟迥一方,《纲目》一定会以死节来赞许他。
书曰:隋总管李崇,惜乎不为周死,而死于隋也】发明【前日突厥两书伐隋者,因复讐之请,伸臣子之志也;今日突厥书冦幽州者,正夷夏之分,存中国之体也。亦各求其实而已耳】秋八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陈以长沙王叔坚为司空。【叔坚未之江州,复留为司空,实夺之权】质实【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冬十一月隋罢郡为州【兵部尚书杨尚希曰:「今或地无百里而数县并置,或户不满千而二郡分领。僚众费多,租调歳减。宜存要去,闲并小为大,则国家不亏粟帛,选举易得贤良矣。」蘓威亦以为请。隋主从之,罢郡为州】质实【租调注见晋惠帝永熙元年】十二月陈司空长沙王叔坚免【叔坚既失恩,心不自安,为厌媚醮祀以求福。陈主召将杀之,叔坚对曰:「臣犯大宪,罪当万死。臣死之日,必见叔陵,愿宣明诏,责之于九泉之下。」乃赦免官】集览【必见叔陵,去年叔陵弑帝时,帝得叔坚救之,故云及此】隋更定律置博士【隋既颁律令,蘓威屡欲有所更易。李徳林曰:「修律令时公何不言?令既颁行,且宜专守。自非大为民害,不可数更。」至是,隋主览刑部奏,防狱数犹至万以律尚严宻,乃敕威及牛▯等更定之。除死罪八十一条,流罪一百五十四条,徒杖等千余条,定留五百条,凡十二卷。自是刑网简要,疎而不失,仍置律博士弟子员】集览【定留谓订定而存留】发明【隋文以法律治天下,前日得国之初,首行新律,今又更定律令,置博士官,则当时之所崇尚者,从可知矣。考之分注,虽曰除减死刑,务从简要,然而律博士之设,弟子员之置,是岂明民之意哉?昔刘向有言:“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至礼乐则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向之所言,其殆隋主之谓乎?直笔书之,其义自见】隋防河置仓运粟以给长安【隋主以长安仓廪尚虚诏西自蒲陜东至衞汴水次十三州募丁运米又于衞州置黎阳仓陜州置常平仓华州置广通仓转相灌输漕闗东及汾晋之粟以给长安】集览【转相灌输正义曰转陟兖反灌音馆输式隃反谓彼此互相灌注互相输送】质实【蒲陜二州名蒲注见周赧王十二年陜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衞汴二州名衞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汴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一统志云黎阳仓在大明府濬县东二里大伾山北麓乃隋文帝所置及隋乱李宻袭仓以赈兵民唐宋皆复其制漕河北粮储以饷京师自政和后河易故道始废华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汾晋二州名汾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晋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隋▯州刺史和干子免【时刺史多任武将,类不称职。治书侍御史桞彧上表曰:「昔汉光武与二十八将披荆棘,定天下,及功成之后,无所在职。伏见诏书以和干子为▯州刺史,干子弓马武用,是其所长;治民莅职,非其所解。如谓优老,可加厚赐;若令刺举,所损殊多。」隋主善之,干子竟免。或见隋主勤于听受,百僚奏请多有烦碎,上疏諌曰:「自古圣帝莫过唐虞,然皆劳于求贤而逸于任使。陛下留心治道,无惮疲劳,乃至营造细小之事,出给轻微之物,一日之内,酬答百司,日旰防食,夜分未寝,动以文簿,忧劳圣躬。愿察臣言,少减烦务。唯经国大事,非臣下所能裁断者,奏请详决;自余细务,责成所司。」隋主嘉之曰:「栁彧直士,国之寳也。」彧又奏曰:「窃见京邑爰及外州,毎以正月望夜然灯逰戯,竭赀破产,竞此日时,尽室并孥,无问贵贱,男女混杂,缁素不分,秽行因此而生,盗贼由斯而起,无益有损,请行禁断。」诏从之】集览【刺举,刺七赐反,讥也。如以鍼刺疾之举劾也。尽室并孥,孥通作帑。诗「宜尔室家,乐尔妻帑」。郑氏曰:「今经典通为妻帑。」字中庸注:「古者谓子孙曰帑。」左传注:杜预曰:「妻子也】质实【桞彧,河东觧人。杞州注见汉和帝延熹四年雍邱】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五<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记载说:“隋朝总管李崇,可惜没有为周朝而死,却死在隋朝。” 发明:前些日子两次记载突厥伐隋,是因为突厥请求复仇,以伸张臣子的志向;今天记载突厥入侵幽州,是为了正明夷夏之分,保存中国的体统。也不过是各自寻求符合事实的记载罢了。秋季八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陈朝任命长沙王叔坚为司空。叔坚还没有到江州,便又留下来担任司空,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权力。质实:长沙,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冬季十一月,隋朝废除郡制,改设州。兵部尚书杨尚希说:“现在有的地方土地不到百里,却设置了几个县;有的地方人口不满一千,却分设两个郡管辖。官吏人数多,耗费大,租调年年减少。应当保留重要的,废去闲散的,把小的合并为大的,这样国家不会损失粮食和丝帛,选举人才也容易得到贤能之士。”苏威也上奏请求这样做。隋主听从了,于是废郡改州。质实:租调,注释见晋惠帝永熙元年。十二月,陈朝司空、长沙王叔坚被免职。叔坚失去恩宠后,内心不能安定,便举行厌媚之术和醮祀来求福。陈主召见他,准备杀死他。叔坚回答说:“臣犯了大法,罪该万死。臣死的那一天,一定会见到叔陵;希望陛下发布明确诏书,让臣在九泉之下责问他。”于是陈主赦免了他,只罢免其官职。集览: “必见叔陵”,去年叔陵弑杀皇帝时,皇帝得到叔坚救助,所以叔坚说到死后还会见到叔陵。隋朝重新修订律令,并设置律博士。隋朝颁布律令后,苏威多次想要有所修改。李德林说:“当初修订律令时,您为什么不提意见?如今律令已经颁行,暂且应当专心遵守。除非它对百姓造成极大危害,否则不能屡次更改。”到这时,隋主阅览刑部的奏章,看到防止犯罪的法律条文仍多达一万条,认为律令还过于严密,于是命令苏威和牛弘等重新修订。删去死罪八十一条、流罪一百五十四条,以及徒刑、杖刑等一千多条,确定保留五百条,共十二卷。从此刑法简明扼要,虽然疏略却不失于防禁;又设置律博士弟子员。集览: “定留”是指订定后保留下来。发明:隋文帝用法律治理天下,前一天刚取得帝位时,首先施行新律;如今又重新修订律令,设置律博士官职,那么当时所崇尚的东西,也就可以知道了。考察分注,虽然说是删减死刑,务求简明扼要,然而设置律博士、招收弟子员,这难道是明白百姓心意的做法吗?从前刘向说过:“有关官署请求制定法律,应该删的就删,应该增补的就增补;至于礼乐却不敢这样做,这是敢于杀人,却不敢于养育人啊。”刘向所说的,难道不是针对隋主吗?秉笔直书,意义自然显现。隋朝在黄河沿岸设置粮仓,转运粮食以供给长安。隋主认为长安的仓廪还很空虚,下诏命令西起蒲州、陕州,东到卫州、汴州,沿水边的十三州招募丁夫运送米粮;又在卫州设置黎阳仓,在陕州设置常平仓,在华州设置广通仓,使各仓彼此转运,漕运关东以及汾州、晋州的粮食来供给长安。集览: “转相灌输”,正义说:“转”读作陟兖反,“灌”读作馆,“输”读作式隃反,意思是彼此互相灌注、互相输送。质实:蒲州、陕州,都是州名;蒲州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陕州注释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卫州、汴州,都是州名;卫州注释见秦王政六年朝歌,汴州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一统志》说,黎阳仓在大明府浚县东二里、大伾山北麓,是隋文帝设置的。隋末李密袭击粮仓,用粮食赈济军民;唐、宋都恢复了这种制度,漕运河北的粮食供给京师。政和以后黄河改道,旧河道废弃,这项制度才废止。华州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汾州、晋州,都是州名;汾州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晋州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隋朝杞州刺史和干子被免职。当时刺史多由武将担任,大多不称职。治书侍御史柳彧上表说:“从前汉光武帝和二十八将披荆斩棘,平定天下;功业完成以后,却没有让他们任职于各地。我看到诏书任命和干子为杞州刺史。和干子的长处在于弓马武艺,治理百姓、任职理政并不是他所擅长的。如果是为了优待老臣,可以增加丰厚赏赐;如果让他担任刺史、举劾官吏,造成的损害就太多了。”隋主认为他说得对,和干子最终被免职。有人看到隋主勤于听取意见,百官奏请的事情很多而且烦琐,便上疏劝谏说:“自古以来,圣明的帝王没有超过唐尧、虞舜的,然而他们都辛劳于求取贤才,却安逸于任用臣下。陛下专心于治理之道,不怕疲劳,甚至连营造细小工程、发放轻微物品这样的事情也亲自过问;一天之内,要答复百官,直到太阳西斜还未进食,半夜仍未睡眠,动辄被文书牵累,使圣体忧劳。希望陛下察纳臣言,稍微减少烦琐事务。只有关系国家治理的大事,不是臣下所能裁断的,才奏请陛下详细决定;其余细小事务,都责成主管官署办理。”隋主嘉奖他说:“柳彧是正直之士,是国家的宝贝。”柳彧又上奏说:“臣私下看到,从京城直到各州,每到正月十五夜晚都点灯游玩,耗尽资财、毁坏家产,争相在这一天游乐;全家携带子女,无论贵贱,男女混杂,僧俗不分,淫秽行为因此产生,盗贼也由此而起。这种做法没有益处而只有损害,请求下令禁止。” 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集览: “刺举”中“刺”读作七赐反,是讥察的意思;如同用针刺治疾病,指检举弹劾。“尽室并孥”中“孥”通作“帑”。《诗经》说:“宜尔室家,乐尔妻帑。”郑氏说:“如今经典中通作‘妻帑’。”《中庸》注说:“古人称子孙为帑。”《左传》注中杜预说:“指妻子。”质实:柳彧,河东解人。杞州,注释见汉和帝延熹四年雍丘。《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三十五卷。《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六上【起甲辰,陈后主至徳二年,隋文帝开皇四年○尽丁卯,隋炀帝大业三年】凡二十七年。【甲陈至徳二年辰隋开皇四年】春,正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鳯元年】○梁主入朝于隋○隋颁甲子元厯【张賔刘晖等所造也】二月,突厥逹头可汗降隋。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夏四月,隋伐吐谷浑,败之。【隋将军贺娄子干发五州兵击吐谷浑,克之。隋主以陇西频被冦掠,而俗不设村坞,命子干勒民为堡,仍营田积▯。子干上书曰:“陇西河右,土旷民稀,边境未宁,不可广佃。此见屯田之所获少费多,虚役人功,卒逄践暴。且陇右之民以畜马为事,若更屯聚,弥不自安。但使镇戍连接,▯堠相望,民虽防居,必谓无虑。”隋主从之】质实【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冦掠,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烽堠,注见齐髙帝建元四年】五月,陈以江总为仆射。○六月,隋作广通渠。【隋主以渭水多沙深浅不常漕者苦之诏宇文恺凿渠引渭自大兴城东至潼关三百余里名广通渠漕运通利关内頼之】质实【渭水注见汉髙帝五年大兴城注同上十年万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关内道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秋八月,陈将军夏侯苖叛,降于隋,隋主弗纳。【陈将军夏侯苖请降于隋,隋主以通和不纳】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三十六卷上。起于甲辰年,即陈后主至德二年、隋文帝开皇四年。止于丁卯年,即隋炀帝大业三年,共二十七年。甲辰年,陈至德二年、隋开皇四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梁主到隋朝入朝。隋朝颁行《甲子元历》。这是张宾、刘晖等人制定的。二月,突厥达头可汗投降隋朝。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释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夏季四月,隋朝征伐吐谷浑,击败了它。隋朝将军贺娄子干调发五州军队攻击吐谷浑,攻克了它。隋主认为陇西屡遭入侵劫掠,而当地习俗又不设置村堡,便命贺娄子干约束百姓修筑堡垒,同时营造屯田、积聚粮草。贺娄子干上书说:“陇西、河右一带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边境尚未安宁,不可以广泛开垦屯田。如今看来,屯田所得少而耗费多,只是白白劳役人力,最终还会遭到践踏和暴虐。况且陇右百姓以放牧马匹为业,如果再让他们聚集屯田,反而更加不得安宁。只要使镇守和戍防彼此连接,烽火台和望楼相互可见,即使百姓居住在防御设施中,也一定会认为没有忧患。”隋主听从了他。质实:吐谷浑,西域国名,注释见晋元帝建武元年。陇西,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冦掠,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烽堠,注释见齐高帝建元四年。五月,陈朝任命江总为仆射。六月,隋朝开凿广通渠。隋主认为渭水泥沙很多,水的深浅经常变化,漕运者对此很苦恼,于是下诏命宇文恺开凿渠道引渭水,从大兴城向东直到潼关,共三百多里,命名为广通渠。漕运因此畅通便利,关内百姓都依赖它。质实:渭水,注释见汉高帝五年;大兴城,注释同上十年万年;潼关,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年间。十四年,关内道。名,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秋季八月,陈朝将军夏侯苗叛变,投降隋朝,隋主不接纳。陈朝将军夏侯苗请求投降隋朝,隋主因为两国已经互通和好,所以不接纳他。
九月隋诏公私文翰并冝实录【隋主不喜辞华,故有是诏。时泗州刺史司马幼之,文表华艶,诏行所司治罪。治书侍御史李谔亦上书曰:「魏之三祖崇尚文词,遂成风俗。江左齐梁,其弊弥甚,竞一韵之竒,争一字之巧,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唯是风云之状。世俗以之相髙,朝廷以之擢士。以儒素为古拙,以词赋为君子。故其文日繁,其政日乱,良由弃大圣之轨模,构无用以为用也。今朝廷虽有是诏,而州县仍踵弊风,躬仁孝之行者不加收齿,工轻薄之艺者举送天朝。请加采察,送防推劾。」又言:「士大夫矜伐干进,无复廉耻,乞明加罪黜,以惩风轨。」诏以其奏颁示四方】集览【收齿,收采取也。齿,记录也】质实【泗州注见唐昭宗景福二年。李谔,赵郡人。魏之三祖:平文帝,庙号太祖;昭成帝,庙号髙祖;太武帝,庙号世祖】隋与突厥和亲【突厥沙鉢畧可汗数为隋所败,乃请和亲。千金公主自请改姓杨氏,为隋主女。隋更封以为大义公主。沙鉢畧遣使致书,自称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沙鉢畧可汗。隋主复书曰:「大隋天子贻书大突厥沙鉢畧可汗。」得书知大有善意,既为沙鉢畧妇翁,今日视沙鉢畧与儿子不异。时遣大臣徃彼省女,复省沙鉢畧也。于是遣仆射虞庆则徃使沙鉢畧,陈兵坐见庆则,称疾不能起。长孙晟曰:「突厥与隋俱大国天子,但可汗是大隋女壻,奈何不敬妇翁沙鉢畧矣?」乃起拜顿颡,跪受玺书,以戴于首。既而大慙,与羣下聚哭。庆则要以称臣,沙鉢畧谓左右曰:「何谓臣?」左右曰:「隋言臣犹此云奴耳。」沙鉢畧曰:「得为大隋天子奴,虞仆射之力也。」赠马千匹,以从妹妻之】集览【要以称臣,要伊尧反。勒也。文頴曰:要,刼也】质实【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冬十一月隋遣使如陈【隋主遣薛道衡等如陈,戒之曰:“当识朕意,勿以言辞相折】质实【薛道衡,河东汾隂人】陈起临春结绮望仙阁【陈主起三阁,各髙数十丈,连延数十间,皆以沈檀为之,金玉珠翠为饰,珠帘寳帐,服玩瑰丽,近古未有。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杂植花卉。上自居临春,张贵妃居结绮,龚、孔二贵嫔居望仙。复道徃来,以宫人袁大舍等为女学士。江总虽为宰辅,不亲政务,日与尚书孔范、防骑王瑳等文士十余人侍宴后庭,谓之狎客。使诸妃嫔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诗,采其尤▯丽者,被以新声。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畧皆羙诸妃嫔之容色。君臣酣歌自夕逹旦。张贵妃名丽华,本兵家女,姓敏慧,有神彩,善▯人主顔色,又有厌魅之术,置滛祠宫中,聚女巫,鼔舞百司启奏,并因宦者以进。陈主置妃膝上共决之,由是宦官近习,内外连结,宗戚纵横,货赂公行。大臣有不从者,因而譛之,于是大臣皆从风谄附。孔范与孔贵妃结为兄妹。陈主恶闻过失,每有恶事,范必曲为文饰,称扬賛羙,由是宠遇优渥,言聴计从。羣臣有谏者,輙以罪斥之。中书舍人施文庆颇渉书史,尝事陈主于东宫,聪敏强记,眀闲吏职,大被亲幸,又荐所善沈客卿、阳惠朗、徐哲曁慧景等有吏能,陈主皆擢用之。客卿有口辩,颇知典故。惠朗、慧景家本小吏,考校簿领,毫厘不差,督责苛碎,聚敛无厌,士民嗟怨。关市之税,歳入数十倍,陈主大悦,益以文庆为知人,转相汲引,珥貂蝉者五十人。孔范自谓文武才能,举朝莫及,白陈主曰:“诸将起自行伍,匹夫敌耳。”自是将帅微有过失,即夺其兵分配文吏,由是文武解体,以至覆灭】集览【厌魅,厌益渉反。《广雅》云:“厌,镇也。”行符厌俗之谓魅是已。暨慧景,暨姓也,音居乙反。慧景其名。珥貂蝉,注见齐髙帝建元二年。解体,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质实【一綂志》云:“临春、结绮、望仙三阁名,俱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台城内,俱陈后主所建。后主」自居临春,张丽华居结绮,龚、孔二贵嫔居望仙,并靓妆临槛,若飞仙。有女学士袁大舍献《春乐词》以讽之。复道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东宫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元年】
译九月,隋朝下诏,公私文书都应当如实记录。隋主不喜欢华丽的辞藻,所以发布了这道诏令。当时泗州刺史司马幼之的文章和表奏辞藻华美,隋主下诏交给主管官署治罪。治书侍御史李谔也上书说:“北魏的三位祖先崇尚文辞,于是形成了这种风气。江东的齐、梁两朝,这种弊病更加严重,竞相追求一个韵脚的奇特,争夺一个字的工巧,篇章连绵、文牍累积,却不超出描写月亮和露水的形态;案几上的文书堆积满了箱子,也只是描写风云的姿态。世俗以此互相夸耀,朝廷也凭此选拔士人,把崇尚儒学认为古朴拙劣,把工于辞赋认为君子之才。因此文章一天比一天繁复,政事一天比一天混乱,实在是因为抛弃大圣人的法则,把无用之物构造成有用之物。如今朝廷虽然有这道诏令,但州县仍然沿袭弊风。亲自实行仁孝行为的人,不能被选取录用;擅长轻薄文艺的人,却被举荐送往朝廷。请加以考察,送交有关部门推问弹劾。”他又说:“士大夫夸耀自己、谋求进身,再也没有廉耻,请求明确加以治罪贬黜,以惩戒这种风气。”隋主下诏把他的奏章颁示四方。集览: “收齿”是收取、录用的意思;“齿”是记录的意思。质实:泗州,注释见唐昭宗景福二年。李谔,赵郡人。魏之三祖:平文帝,庙号太祖;昭成帝,庙号高祖;太武帝,庙号世祖。隋朝与突厥和亲。突厥沙钵略可汗多次被隋朝击败,于是请求和亲。千金公主主动请求改姓杨氏,成为隋主的女儿。隋朝改封她为大义公主。沙钵略派使者送来书信,自称“从天而生的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沙钵略可汗”。隋主回信说:“大隋天子致书大突厥沙钵略可汗。”沙钵略得到书信,知道隋主有很深的善意;既然成为沙钵略的岳父,今天看待沙钵略与看待儿子没有区别。隋朝当时派遣大臣前往突厥探望公主,也顺便探望沙钵略。于是派仆射虞庆则出使沙钵略。沙钵略陈列军队,坐着接见虞庆则,声称有病不能起身。长孙晟说:“突厥和隋朝都是大国,双方可汗都是天子;但可汗是大隋的女婿,怎么能不尊敬岳父呢?”沙钵略于是起身叩拜,跪着接受玺书,并把玺书举到头上。随后他非常惭愧,与部下聚在一起哭泣。虞庆则要求他称臣,沙钵略对身边人说:“称臣是什么意思?”身边人回答:“隋朝所说的臣,就像这里所说的奴。”沙钵略说:“能够成为大隋天子的奴,是虞仆射的力量。”于是赠送虞庆则马一千匹,并把自己的堂妹嫁给他。集览: “要以称臣”的“要”读作伊尧反,是强迫、勒令的意思。文颖说:“要,就是劫持、强迫。”质实:可汗,注释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冬季十一月,隋朝派使者前往陈朝。【隋主派薛道衡等人出使陈,告诫他们说:“应当体察我的意图,不要用言辞相互折辱。】质实【薛道衡,河东汾阴人。】陈主修建临春阁、结绮阁和望仙阁。【陈主修建三座楼阁,每座都高达数十丈,连绵数十间,全部用沉香、檀木建造,以金玉珠翠装饰,珠帘宝帐,服饰玩物极其华丽,近古以来未曾有过。楼阁下面堆叠石块造山,引水形成池塘,杂种各种花卉。陈主自己住在临春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龚、孔两位贵嫔住在望仙阁。三阁之间以复道相通,任用宫人袁大舍等为女学士。江总虽然担任宰辅,却不亲自处理政务,每天和尚书孔范、防骑王瑳等十多名文士在后庭陪宴,称为狎客。陈主让各位妃嫔和女学士同狎客一起作诗,选取其中最华美的,配上新曲调。曲子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体都是赞美妃嫔的容貌。君臣纵情歌舞,从晚上一直到早晨。张贵妃名叫丽华,原本是兵家女子,姓氏不详,聪明敏慧,神采出众,善于察看君主的脸色,又会厌魅之术。她在宫中设置淫祠,聚集女巫,让她们鼓舞并参与百官的启奏,又通过宦官进言。陈主把奏议放在贵妃膝上共同裁决。从此宦官和近臣内外勾结,宗族亲戚横行,公然行贿受贿。大臣中有不顺从的,孔范等便借机诬陷,于是大臣都看风使舵,谄媚依附。】集览【厌魅,“厌”读益涉反。《广雅》说:“厌,就是镇。”施行符咒镇压邪魅,所谓魅就是这种情况。暨慧景,“暨”是姓,读居乙反;慧景是他的名字。】孔范与孔贵妃结为兄妹。陈主厌恶听到自己的过失,每当发生坏事,孔范一定曲意加以文饰,称扬赞美,因此得到优厚的宠遇,所说的话都被听取,所出的计策都被采用。群臣中有进谏的,陈主就以罪名斥退他。中书舍人施文庆颇为涉猎书史,曾在陈主居东宫时侍奉他,聪明敏捷、记忆力强,熟悉吏治事务,深受亲近宠幸。他又推荐与自己交好的沈客卿、阳惠朗、徐哲以及慧景等人,说他们有治理政务的才能,陈主都提拔任用。沈客卿有口才,颇为熟悉典章旧事。阳惠朗、慧景的家族本来只是小吏,考核校对文书账簿,连细微之处都不出差错;但督促责罚苛刻琐碎,搜刮财物没有满足,士人百姓都叹息怨恨。关卡和市场的税收,每年增加到原来的数十倍,陈主非常高兴,更加认为施文庆善于识人,彼此转相引荐,佩戴貂蝉冠饰的官员达到五十人。孔范自认为文武才能无人能及,向陈主说:“各位将领都是从军伍中起家的,不过是匹夫之敌罢了。”从此将帅稍有过失,就剥夺他们的兵权,分给文官,因此文臣武将离心离德,最终导致覆灭。】集览【佩戴貂蝉,注见齐高帝建元二年。离心离德,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佩戴貂蝉,注见齐高帝建元二年。离心离德,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质实【《一统志》说:“临春、结绮、望仙是三座楼阁的名称,都在应天府上元县县治东北五里的台城内,都是陈后主修建的。后主自己住临春阁,张丽华住结绮阁,龚、孔两位贵嫔住望仙阁,都盛装靠近栏杆,仿佛飞仙。有女学士袁大舍献上《春乐词》来讽谏她们。复道,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东宫,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元年。】
书法【阁未有书者,此其书何非常也?于是各髙数十丈,连延数十间,皆以沉檀为之。故书终纲目,书起阁一而已】发明【亡国之事,非一,而奢侈滛佚为多。江左自萧梁之败,境土日蹙,大非晋宋之比。今陈氏以蕞尔一隅之地,外当强敌,兢兢自保,犹惧弗免,而况叔寳以滛侈趣之哉?书陈起临春、结绮、望仙阁。观其名而考其实,则奢欲亡国之事具矣。能无入井之及乎】【乙陈至徳三年,已隋开皇五年】春,正月朔,日食。○隋颁五礼。【礼部尚书牛▯所修也】质实【五礼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一年】夏五月,隋初置义仓。貎阅户口,作输籍法。【度支尚书长孙平奏令民间每秋家出粟麦一石以下,贫冨为差,储之当社,委社司检校,以备凶年,名曰义仓。隋主从之。胡氏曰:赈饥莫要乎近其人。隋义仓取之于民不厚,而置仓于当社,饥民之得食也,其庶矣乎?后世义仓之名固在,而置仓于州郡,一有凶饥,无状,有司固不以上闻也。良有司敢以闻矣。比及报可,委吏属出而施之,文移反复,给防艰阻,监临胥吏相与侵没。其受惠者,大抵城郭之近,力能自逹之人耳。居之逺者,安能扶老携防数百里以就龠合之廪哉?必欲有备无患,当以隋氏为法,而择长民之官,行劭农之法,辅以捄荒之政,本末具举,民之饥也,庶有瘳乎?○时民间多妄称老小以免赋役,隋主命州县大索貎阅,户口不实者,里正党长逺配,大功以下皆令析籍,以防容隠。于是计帐得新附一百六十四万余口。高颎又言民间课输无定簿,难以推校,请为输籍法。隋主从之。自是奸无所容矣】集览【无状,状牒也,又陈也,谓无陈诉凶饥之文状。龠合之廪,龠合并量名也。龠容千二百黍,两龠为合,十合为升。古者给人以食,取之于仓廪,故因称廪给廪食。劭农,汉成帝诏“先帝劭农”,苏林注:“劭音翘。”晋灼曰:“时召反。”劝勉也顔师古曰:“晋説是。”貎阅,东汉江革传“每歳时县当案比”,注云:“案验以比之,犹今言貎阅也。”逺配,配流刑▯也。容隠,不实者配流于逺地】正误【一有凶饥无状,有司固不以上闻也。良有司敢以闻矣。云云。今按无状当连有司为句,谓无状之有司也。有司不良之尤甚者,不可形容指言,故曰无状,下对良有司而言】质实【长孙平,洛阳人。大功,注见汉桓帝熹平五年】书法【书置义仓予良法也,故书初纲目书义仓一而已。○此后世义仓之始】梁主岿殂太子琮立【岿孝慈俭约境内安之】秋八月,突厥可汗遣子入朝于隋。【突厥阿波可汗寖强,诸胡皆附,号西突厥。沙鉢畧既为逹头所困,又畏契丹,遣使告急于隋,请将部落度漠南。隋主命晋王广以兵援之,给以衣食,赐以车服鼓吹。沙鉢畧因击西突厥,破之。而阿防国乗虚掠其妻子,官军为击,阿防败之。沙鉢畧大喜,乃立约以碛为界,因上表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大隋皇帝真皇帝也,岂敢阻兵恃险,偷窃名号?今屈膝稽颡,求为藩附。」遣其子库合真入朝,自是歳时贡献不絶】集览【漠南,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沙漠碛,注见唐▯宗开元三年;沙碛】质实【契丹,北狄国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鼓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陈主杀其中书通事舍人傅縡【縡负才使气,人多怨之。施文庆、沈客卿共譛縡受髙丽使金。陈主收縡下狱。縡于狱中上书曰:「夫君人者,恭事上帝,子爱下民,省嗜欲,逺谄佞,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泽被区宇,庆流子孙。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防郊庙大神,专媚滛昏之鬼。小人在侧,宦竖弄权,恶忠直若仇雠,视生民如草芥。后宫曵绮绣,廐马余菽粟,百姓流离,僵尸蔽野,货贿公行,帑藏损耗,神怒民怨,众叛亲离。臣恐东南王气,自斯而尽矣。」书奏,陈主大怒。顷之意稍解,遣使谓曰:「我欲赦卿,卿能改过?」不对曰:「臣心如面,靣可改则心可改矣。」陈主益怒,遂赐死。陈主每当郊祀,常称疾不行,故縡言及之】集览【縡音再,或音宰】质实【传縡灵州人,髙丽外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书法【斥书主何恶滛虐也?纲目于刑杀必斥书主者五君焉。宋子业、齐寳卷、北齐髙洋、髙纬、陈叔宝,皆滛虐之主也。舍是刑杀,无专斥主者矣】发明【杀諌臣者必亡国。傅縡负才使气,虽失之激,然其所言则皆陈主之实。既不能从,反欲使縡改过而赦之。夫过在陈主所当改也,彼又何过之有?故特书陈主杀其中书通事舍人以恶之下。
译书法【过去写楼阁,没有这样写的;这里为什么特别这样写呢?于是写道:各自高达数十丈,连绵数十间,全部用沉香、檀木建造。因此《纲目》全书中,写“起阁”的只有这一处。】发明【亡国的原因不止一种,但奢侈淫逸造成的居多。江左自从萧梁败亡以后,疆土日益缩小,远远不能同晋、宋相比。如今陈氏只凭这样狭小的一隅之地,对外面对强敌,战战兢兢地自我保全,尚且担心不能幸免,何况叔宝还用淫逸奢侈来加速它的灭亡呢?这里记载陈主修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考察它们的名称和实际情况,那么因奢侈欲望而亡国的情形就全都具备了。难道能不遭受投井而死的祸患吗?】【乙陈至德三年,隋开皇五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隋朝颁行五礼。【这是礼部尚书牛弘编修的。】质实【五礼,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一年。】夏五月,隋朝开始设置义仓。核验户口,制定输籍法。【度支尚书长孙平上奏,请求下令民间每年秋季每家交纳粟或麦,数量不超过一石,按照贫富分等,储存在本社,由社司负责检查管理,以备荒年使用,称为义仓。隋主采纳了他的建议。胡氏说:救济饥荒,没有比接近灾民更重要的了。隋朝义仓向百姓征取的数量不多,又把仓设在各社,饥民能够得到粮食,大概有希望了吧?后世虽然保留了义仓这个名称,却把仓设在州郡,一旦发生严重饥荒,没有陈报灾情的文状,官府当然不会上报。即使有贤能的官员敢于上报,等到获准后,再委派属吏出发施赈,文书往返,发放和防守都十分艰难,监临官和胥吏又彼此侵吞。因此得到救济的,大多是靠近城郭、能够自行设法通达的人。住在偏远地方的人,怎么能扶老携幼走上数百里去领取一龠一合的仓粮呢?如果一定要做到有备无患,就应当以隋朝的办法为准,选择能够治理百姓的官员,实行劝勉农桑的政策,再辅以救济荒年的政务,首尾兼顾,百姓的饥荒或许才有可能缓解吧?】○当时民间有很多人谎称自己是老人或幼儿,以逃避赋税徭役。隋主命令州县大规模搜查核验相貌,户口登记不实的里正、党长发配远方;服大功以下丧服的亲属都命令分立户籍,以防止包庇隐瞒。于是户籍账册中登记新增加的户口一百六十四万多。高颎又说,民间征收赋税没有固定的簿籍,难以查考核对,请制定输籍法。隋主采纳了他的建议。从此奸伪无处容身了。】集览【“无状”,状是文状,也有陈述之意,指没有陈报发生严重饥荒的文状。“龠合之廪”,龠、合都是容量单位;一龠能容纳一千二百粒黍,两个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古代给人粮食,要从仓廪中取出,因此以“廪”称发给粮食。劭农,汉成帝诏书说“先帝劭农”,苏林注:“劭读翘。”晋灼说:“应读时召反。”意思是劝勉。颜师古说:“晋灼的说法正确。”貎阅,东汉《江革传》说“每年按时县里应当查验比较”,注释说:“查验并加以比较,就如同今天所说的核验相貌。”远配,是配流服刑的意思。容隐,户口登记不实的人发配到远方。】正误【“一有凶饥,无状,有司固不以上闻也。良有司敢以闻矣……”这段文字,现在按“无状”应当与“有司”连读成句,意思是“无状的有司”。不贤能的官府尤其严重,无法具体指明,所以说“无状”,下句正好与“良有司”相对。】质实【长孙平,洛阳人。】大功,注见汉桓帝熹平五年。书法【这里记载设置义仓,是因为它属于良法,所以《纲目》第一次记载义仓,只有这一处。】○这是后世义仓的开端。梁主岿去世,太子琮即位。【岿仁孝慈爱,生活俭朴,境内百姓安定。】秋八月,突厥可汗派儿子到隋朝入朝。【突厥阿波可汗逐渐强盛,各部胡人都归附他,号称西突厥。沙钵略既被达头困扰,又害怕契丹,派使者向隋朝告急,请求率部落渡过漠南。隋主命晋王杨广率兵援助他,供给衣服粮食,赏赐车辆、服饰、鼓吹。沙钵略乘机攻击西突厥,将其击败。但阿防国乘虚掠夺他的妻子儿女,隋朝官军出兵攻击,阿防国反而击败了官军。沙钵略非常高兴,于是约定以沙碛为边界,并上表说:“天下不能有两个太阳,土地不能有两个君王。大隋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我哪里敢凭借兵力和险要地势,私自窃取帝王名号?如今我屈膝叩头,请求成为藩属。”于是派他的儿子库合真入朝,从此每年按时进贡不断。】集览【漠南,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沙漠、沙碛,注见唐玄宗开元三年;沙碛。】质实【契丹,北狄的国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鼓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陈主杀死中书通事舍人傅縡。【傅縡自负才华而意气用事,许多人都怨恨他。施文庆、沈客卿共同诬陷傅縡接受高丽使者的金钱。陈主将傅縡逮捕下狱。傅縡在狱中上书说:“作为君主,应当恭敬侍奉上天,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节制嗜好欲望,远离谄媚奸佞之人;天还没有亮就穿衣起床,直到天晚也忘记吃饭,这样才能使恩泽覆盖天下,使福庆流传子孙。陛下近来沉湎酒色过度,不敬畏郊庙中的大神,专门媚事淫昏的鬼神。小人侍立身旁,宦官玩弄权力;把忠直之臣视为仇敌,把百姓看得如同草芥。后宫拖曳着华美绮绣,马厩里的马剩余粮食,百姓流离失所,僵死的尸体遍布原野;财货贿赂公然流行,国库财物日益耗损,神灵震怒,百姓怨恨,众人背叛,亲信离散。我恐怕东南的王气,从此就要断绝了。”奏书送上后,陈主大怒。不久怒意稍微平息,派使者对傅縡说:“我想赦免你,你能改正过错吗?”傅縡不回答,只说:“我的心如同我的脸,脸能够改变,心也就能够改变了。”陈主更加愤怒,于是赐他死。陈主每当举行郊祀,常常称病不去,所以傅縡的上书提到了这件事。】集览【縡读再,有时读宰。】质实【傅縡,灵州人;高丽,外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书法【斥责地记载“主杀”,是为什么?因为陈主淫乱暴虐。《纲目》记载刑杀时特别斥责君主的,共有五位:宋子业、齐宝卷、北齐高洋、高纬、陈叔宝,都是淫乱暴虐的君主。除了这些刑杀事件以外,就没有专门斥责君主的了。】发明【杀害进谏大臣的君主必然亡国。傅縡自负才华而意气用事,虽然失于过分激烈,但他说的都是陈主的实际情况。陈主既不能采纳,反而想让傅縡改过后赦免他。陈主的过错本来正应当改正,他又有什么过错需要改呢?所以特别记载“陈主杀中书通事舍人”,用来谴责他。】
书杀大市令章,亦然】隋复置江陵总管【梁大将军戚昕以舟师袭公安,不克而还。隋主征梁主叔父吴王岑入朝,拜大将军,因留不遣。复置江陵总管,以监之】质实【公安,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江陵,郡名,注同上十三年】隋筑长城【隋主发丁三万于朔方、灵武筑长城,东距河西,至绥州,绵歴七百里。四年,又发十五万,缘边筑数十城,以遏胡冦】质实【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灵武郡名,注见唐▯宗天寳十五载;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二年;绥州,注见秦王政三年上郡】【丙陈至徳四年隋开皇六年午 梁后主琮广运元年】春正月党项羌请降于隋集览【党项羗西羌别种其国在禹贡析支之地东至松州西接叶防南界舂桑北邻吐浑有地三千余里】○隋颁厯于突厥
书法【颁厯外夷始此】○二月,隋制刺史、上佐,每嵗入朝考课。○秋,闰八月,隋杀其上柱国梁士彦、宇文忻、刘昉。【初,士彦讨尉迟迥,破之,代为相州刺史。忻与隋主少相厚,善用兵,有威名。隋主皆忌之,以谴去官。昉亦被疎逺,俱懐怨望。忻欲使士彦于蒲州起兵,已为内应。士彦之甥裴防通预其谋,而告之。隋主隠其事,以士彦为晋州刺史,欲观其意。士彦欣然谓昉等曰:「天也。」隋主因其朝谒,执而诘之,遂皆伏诛。隋主素服临射殿,命百官射三家资物,以为戒】质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蒲州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三家谓梁士彦、宇文忻、刘昉之家】书法【三人怨望有异心,则罪也。曷为不书诛?咎隋主也。佐命功臣,而以善兵加忌,或免之,或疎之,则隋主亦少负矣。故于是特书杀】发明【梁士彦辈反状明白,何不书其谋反伏诛?隋主篡窃,昉实卖国与之。至于士彦,身为总管,将大兵以击尉迟迥;忻设诡谋,以射观战之人,遂能破迥以成簒事。若三人者,可谓簒国之忠臣,佐命之元功矣。时移事改,浸被疎斥,素懐倾险之志,遂起非望之谋。在他人诛之则死有余罪,若隋主则未免有负于中,况又出于忌克之心者乎?此纲目所以书杀而不去其官者,不予隋主之诛也。其防严矣】冬十月,隋以杨尚希为礼部尚书。【隋主毎旦临朝,日昃不倦。尚希諌曰:「周文王以忧勤损夀,武王以安乐延年。愿陛下举大纲,责成宰辅,繁碎之务,非人主所宜亲也。」隋主善之,而不能从】集览【周文王以忧勤损夀,武王以安乐延年》注见魏恭帝元年】隋以秦王俊为山南行防尚书令。○陈以江总为尚书令。○吐谷浑太子诃请降于隋,隋主弗纳。【吐谷浑可汗夸吕在位百年,屡因喜怒废杀太子。后太子惧,谋执夸吕而降,请兵于隋。邉吏请以兵应之,隋主不许。太子谋泄,被杀。复立其少子嵬王诃。复惧诛,谋帅部落万五千户降隋。遣使请兵,隋主曰:「浑贼风俗特异人伦,父既不慈,子复不孝。朕以徳训人,何有成其恶逆乎?」乃谓使者曰:「父有过失,子当諌诤,岂可譛谋非法,受不孝之名?溥天之下,皆朕臣妾,各为善事,即称朕心。嵬王既欲归朕,朕惟教嵬王为臣子之法,不可逺遣兵马助为恶事。」嵬王诃乃止】集览【嵬王诃,诃少子之名,封为嵬王。嵬,五灰反】发眀【隋主以诈得国,独于叛人不纳,此一节为得体。观其告谕吐浑谷之语,可谓义理明白,词防忠厚,真帝王之盛节。使隋主毎事若此,庸可非哉?
译记载陈主杀大市令章,也是同样的道理。隋朝重新设置江陵总管。【梁朝大将军戚昕率水军袭击公安,未能取胜而返回。隋主征召梁主叔父吴王岑入朝,授任大将军,随即把他留下而不遣返。隋朝重新设置江陵总管,用来监视梁国。】质实【公安,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江陵,郡名,注同上建安十三年。】隋朝修筑长城。【隋主征发朔方、灵武的丁男三万人修筑长城,向东抵达河西,直到绥州,绵延七百里。开皇四年,又征发十五万人,沿边修筑几十座城,以遏制胡人入侵。】质实【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灵武,郡名,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二年;绥州,注见秦王政三年上郡。】【丙陈至德四年、隋开皇六年午,梁后主琮广运元年】春正月,党项羌向隋朝请求投降。集览【党项羌是西羌的另一支,其国在《禹贡》所说的析支地区,东到松州,西接叶护,南界舂桑,北邻吐浑,土地有三千多里。】○隋朝向突厥颁发历法。书法【向外族颁发历法从这里开始。】○二月,隋朝规定刺史、上佐每年入朝,接受考核。○秋季闰八月,隋朝杀死自己的上柱国梁士彦、宇文忻、刘昉。【起初,梁士彦讨伐尉迟迥,击败了他,代任相州刺史。宇文忻从小就与隋主关系亲厚,善于用兵,很有威名。隋主对他们都心怀忌惮,借故责罚,使他们离职。刘昉也受到疏远,三人都心怀怨恨。宇文忻想让梁士彦在蒲州起兵,自己作为内应。梁士彦的外甥裴防通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便告发了此事。隋主隐瞒这件事,任命梁士彦为晋州刺史,想观察他的意图。梁士彦高兴地对刘昉等人说:“这是天意。”隋主趁他入朝拜见时将他逮捕并审问,于是三人都被杀。隋主穿着素服到射殿,命令百官射击三家的财物,以此作为警戒。】质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蒲州,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三家”指梁士彦、宇文忻、刘昉三家。】书法【三人心怀怨恨而有异心,当然有罪。为什么不写“诛”呢?这是为了归咎于隋主。三人都是辅佐隋主建立帝业的功臣,隋主却因为他们善于用兵而猜忌他们,有的免去官职,有的加以疏远,那么隋主也稍有负于他们。所以这里特意写“杀”。】发明【梁士彦等人的谋反情状很明显,为什么不写“谋反伏诛”呢?隋主是篡夺帝位的,刘昉实际上是卖国投靠隋主的人。至于梁士彦,身为总管,率领大军攻击尉迟迥;宇文忻设计诡计,向正在观战的人射箭,于是能够击败尉迟迥,成就篡夺帝位的事业。像这三个人,可以说是篡国的忠臣、辅佐隋主建立帝业的首功之臣。后来时势改变,他们逐渐受到疏远斥退,平素就怀有倾覆险恶的意图,于是发动了非分的谋划。若是别人诛杀他们,他们死有余罪;但由隋主诛杀他们,就难免在情理上有所亏负,何况又出于嫉妒争强之心呢?这就是《纲目》写“杀”而不删去他们原有官职的原因,并不是赞同隋主诛杀他们。这里的防范十分严密。】冬十月,隋朝任命杨尚希为礼部尚书。【隋主每天早晨临朝,直到太阳偏西也不感到疲倦。杨尚希进谏说:“周文王因为忧劳勤政而减损寿命,周武王因为安逸快乐而延长寿命。希望陛下掌握大纲,责成宰辅办理事务;繁琐细碎的事务,不是君主应该亲自处理的。”隋主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照办。】集览【周文王因为忧劳勤政而减寿,周武王因为安逸快乐而延年,注见魏恭帝元年。】隋朝任命秦王俊为山南行台尚书令。○陈朝任命江总为尚书令。○吐谷浑太子诃请求向隋朝投降,隋主不接受。【吐谷浑可汗夸吕在位一百年,屡次因喜怒而废黜、杀害太子。后来太子害怕获罪,谋划捉拿夸吕并投降隋朝,请求隋朝出兵。边境官吏请求出兵接应,隋主不允许。太子的谋划泄露,被杀死。吐谷浑又立夸吕的小儿子嵬王诃为太子。嵬王诃再次害怕被杀,谋划率领一万五千户部落投降隋朝。他派使者请求隋朝出兵,隋主说:“吐谷浑的风俗特别违背人伦,父亲既不慈爱,儿子又不孝顺。我用德行教化人,怎么能帮助成就他们的恶逆呢?”于是对使者说:“父亲有过失,儿子应当进谏规劝,怎么可以诬陷谋划非法之事,承受不孝的名声?天下之下,全都是我的臣民,各自做善事,就是符合我的心意。嵬王既然想归附我,我只教导嵬王做臣子和儿子的法则,不能远派兵马去帮助他做恶事。”嵬王诃于是停止了投降的谋划。】集览【嵬王诃,“诃”是小儿子的名字,受封为嵬王。“嵬”读五灰反。】发明【隋主用欺诈取得天下,却唯独不接受叛乱者投降,这一件事做得合乎体统。看他告诫吐谷浑的言语,可以说义理明白,辞意忠厚,确实是帝王的盛德。假使隋主每件事都能这样,怎么能说他不对呢?】
书以予之,宜矣】【丁陈祯明元年隋开皇七未年○是歳梁亡凡二国】春正月隋制诸州歳贡士三人○二月隋开扬州山阳渎质实【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山阳县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突厥沙鉢畧可汗死弟莫何可汗处罗侯立【初,沙鉢畧以其子雍虞闾懦弱,遗令立其弟叶防处罗侯。沙鉢畧死,雍虞闾遣使迎之。处罗侯曰:“自木杅以来,多以弟代兄,以庶夺嫡,失先祖之法,不相敬畏。汝当嗣位,我不惮拜汝。”雍虞闾曰:“叔与我父共根连体,岂可反屈于卑防乎?且亡父之命,何可废也?愿叔勿疑。”遣使相譲者五六,处罗侯竟立,是为莫何可汗。以雍虞闾为叶防。莫何勇而有谋,以隋所赐旗鼓西系阿波,阿波之众以为隋兵,助之多望风降附,遂生擒阿波,上书请其死生之命。隋主以问长孙晟,晟对曰:“若突厥背诞,须齐之以刑。今其昆弟自相夷灭,阿波之恶,非负国家。因其困穷取而为戮,恐非招逺之道。不如两存之。”髙颎亦曰:“骨肉相残,教之蠧也。冝存飬以示寛大。”隋主从之】集览【叶防,突厥大臣之官也。叶失渉反。木杅,前可汗之号。杅,于胡反。史炤释文音居案反。阿波,可汗之号也。名大逻便。背诞,《左传》昭元年,楚伯州犁曰:“子姑忧子晳之欲背诞也。”杜预注:“背命放诞也】质实【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夏五月朔日食书法【陈自得国至亡三十三年,由己夘及今二十九年,而书日食二十六:己夘年,辛巳年二,壬午年,癸未年,甲申年二,乙酉年,丙戌年,丁亥年二,戊子年,庚寅年,辛夘年,壬辰年二,甲午年,乙未年二,丙申年,丁酉年,庚子年,癸夘年,甲辰年,乙巳年。是年天戒至矣,自古日食之数未有甚于此时者也】○秋九月隋防梁以其主萧琮为莒公考异【防陈太建九年书周封髙纬为温公则此条以当作封】考证【以当作废】【隋征梁主入朝,梁主帅其羣臣二百余人发江陵。隋主遣武乡公崔▯度将兵戌江陵。梁主叔父安平王岩弟瓛等,恐▯度袭之,遣使请降于陈。九月,陈荆州刺史陈慧纪引兵至江陵,岩等驱文武男女一万口奔陈。隋主闻之,废梁国,遣髙颎安集遗民,拜梁主琮柱国,赐爵莒公】集览【瓛,胡官反】质实【武乡,县名,注见晋元帝太兴四年;安平,县名,注见汉后主景耀三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莒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年】书法【于是萧岩、萧瓛驱万口奔陈。隋主闻之,遂废梁国,不书。书防梁,何诛意也?尝罢江陵总管矣。戚昕小犯,亦岂不可训责,而复置焉?既而征其主入朝,又使崔▯庆将兵戍之。隋主之意可知矣。虽微岩、瓛之举,其能免乎?直书防梁,隋志也】冬十一月,隋主如冯翊,祠故社。质实【冯翊郡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是行也。李徳林以疾不从,敕书追之,与议伐陈之计。及还,隋主马上举鞭南指曰:“待平陈之日,以七寳装严公使,自山以东无及公者】陈临平湖开【初,隋主与陈邻好甚笃,毎获陈谍,皆给衣马,礼遣之,而陈侵掠如故,故隋伐之。防髙宗殂,隋主即命班师,遣使赴吊,书称姓名,顿首。陈主荅书末云:“想彼綂内如宜。”此宇宙清泰,隋主不悦,以示朝臣。上柱国杨素以为主辱臣死,再拜请罪。隋主问取陈之策于髙颎,对曰:“江北田收差晚,江南水田早熟,量彼收获之际,微徴士马,声言掩袭,彼必屯兵守御,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如此,彼以为常。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倍。江南土薄,舍多茅竹,储积皆非地窖,当宻遣人,因风纵火,待彼修立,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财力俱尽矣。”隋主用其策,陈人始困。于是信州总管杨素、吴州总管贺若弼及光州刺史髙劢等,争献平江南之防。虢州刺史崔仲方上书曰:“今唯须武昌以下,更帖精兵,宻营度计,益信防荆、基、郢等州,速造舟楫,多张形势。
译记载此事并加以肯定,是恰当的。【丁陈祯明元年、隋开皇七未年】○这一年梁朝灭亡,共有两个国家。春正月,隋朝规定各州每年贡送士人三名。○二月,隋朝开凿扬州山阳渎。质实【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山阳县,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突厥沙钵略可汗去世,他的弟弟莫何可汗处罗侯即位。【起初,沙钵略认为他的儿子雍虞闾软弱,遗命立他的弟弟叶护处罗侯为继承人。沙钵略死后,雍虞闾派使者迎接处罗侯。处罗侯说:“自从木杅以来,多是弟弟代替哥哥,以庶子夺取嫡子的位置,失去了先祖的法则,彼此不再敬畏。你应当继承汗位,我不怕向你下拜。”雍虞闾说:“叔父与我父亲同根同体,怎么能反而屈居于卑下的地位呢?况且亡父的遗命,怎么可以废弃?希望叔父不要疑虑。”双方派使者相互推让了五六次,处罗侯最终即位,这就是莫何可汗。任命雍虞闾为叶护。莫何勇敢而有谋略,使用隋朝赏赐的旗帜和鼓乐向西攻打阿波。阿波的部众以为是隋朝军队来援助莫何,许多人望风归降,莫何于是生擒阿波,并上书请示如何决定他的生死。隋主询问长孙晟,长孙晟回答说:“如果突厥背叛欺诈,就必须用刑法整治。如今他们兄弟自相残杀,阿波的罪恶并不是背叛国家。趁他困窘穷迫时将他擒获并杀死,恐怕不是招抚远方的办法。不如让他们两人都保全。”高颎也说:“骨肉相残,是教化败坏的结果。应当保全并养护他,以显示宽大。”隋主采纳了他们的意见。】集览【叶护,是突厥大臣的官名。“叶”读失涉反。】木杅,是前代可汗的称号。“杅”读于胡反,史炤释文读居案反。阿波,是可汗的称号,名叫大逻便。背诞,《左传》昭公元年楚国伯州犁说:“你姑且忧虑子晳想要背命放诞。”杜预注:“背命就是违背命令,放诞就是放纵荒诞。”】质实【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书法:【陈朝从取得政权到灭亡共三十三年,从己夘年到现在已有二十九年,却记载日食二十六次:己夘年一次,辛巳年两次,壬午年一次,癸未年一次,甲申年两次,乙酉年一次,丙戌年一次,丁亥年两次,戊子年一次,庚寅年一次,辛夘年一次,壬辰年两次,甲午年一次,乙未年两次,丙申年一次,丁酉年一次,庚子年一次,癸夘年一次,甲辰年一次,乙巳年一次。今年上天的警戒已经到了极点,自古以来日食的次数,还没有比这个时期更严重的。】○秋季九月,隋朝【“防”疑为“伐”】梁朝,任梁主萧琮为莒公。考异:【陈太建九年记载周朝封髙纬为温公,那么这一条的“以”字应当作“封”。】考证:【“以”应当作“废”。】【隋朝征召梁主入朝,梁主率领他的群臣二百多人从江陵出发。隋主派武乡公崔▯度率兵戍守江陵。梁主的叔父安平王萧岩及其弟萧瓛等人,担心崔▯度袭击他们,便派使者向陈朝请求投降。九月,陈荆州刺史陈慧纪率兵到达江陵,萧岩等人驱赶文武官员和男女一万口逃奔陈朝。隋主听说后,废除梁国,派髙颎安抚集合遗民,任梁主萧琮为柱国,赐爵莒公。】集览:【“瓛”,音胡官反。】质实:【武乡,是县名,注见晋元帝太兴四年;安平,是县名,注见汉后主景耀三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莒县,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年。】书法:【这时萧岩、萧瓛驱赶一万口人逃奔陈朝。隋主听说后,便废除梁国,史书却不记载这一点。记作“伐梁”,是什么意思?隋朝曾经罢免江陵总管。戚昕只是小有过犯,难道也不可以训诫责罚,却又重新任用他吗?不久又征召梁主入朝,并让崔▯庆率兵戍守江陵。隋主的意图由此可知。即使没有萧岩、萧瓛的举动,梁国难道能够免于灭亡吗?径直记作“伐梁”,是记载隋朝的意图。】冬季十一月,隋主到冯翊,祭祀旧社。质实:【冯翊是郡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这次出行,李徳林因病没有随从,隋主下诏派人追召他回来,与他商议讨伐陈朝的计策。李徳林回来后,隋主在马上举鞭向南指着说:“等平定陈朝的那一天,我用七宝装饰公的使车,自山以东没有人能比得上公。”】陈朝临平湖开裂。【起初,隋主与陈朝邻好非常深厚,每次俘获陈朝间谍,都供给衣服马匹,以礼送还;但陈朝仍旧侵扰掠夺,所以隋朝要讨伐它。【“防”疑为“及”】高宗去世,隋主立即下令班师,并派使者前往吊唁,书信署上姓名,行顿首礼。陈主回信末尾说:“想来贵国统治之内一切安好。”这句话有天下清平安泰的意思,隋主很不高兴,拿给群臣看。上柱国杨素认为这是主上受辱、臣下该死,拜了两拜请求治罪。隋主向髙颎询问攻取陈朝的策略。髙颎回答说:“江北田地收成稍晚,江南水田成熟较早。估计在江南收获的时候,稍微征发一些士卒马匹,声称要袭击他们;他们一定会屯兵防守,耽误农时。他们既然聚集军队,我们便解散军队;这样反复三次,他们就会习以为常。以后再聚集军队,他们一定不相信;趁他们犹豫的时候,我便渡江登陆作战,军队的气势会增加一倍。江南土地贫瘠,房屋多用茅草竹木建造,储藏物资又都不在地窖中,应当暗中派人,趁着风势放火;等他们修复后,再重新烧毁。用不了几年,他们的财力就会全部耗尽。”隋主采用了他的策略,陈人开始困顿。于是信州总管杨素、吴州总管贺若弼以及光州刺史髙劢等人,争相献上平定江南的计策。虢州刺史崔仲方上书说:“现在只须在武昌以下,另外部署精兵,秘密筹划计策,加强益、信、【原文作“防”】、荆、基、郢等州的防守,迅速制造船只,多方显示声势。
若贼以精兵赴援上流,则下流诸将即可择便横度;如其拥众自卫,则上江水军鼓行以前。彼虽恃九江、五湖之险,非徳无以为固,徒有三吴、百越之兵,无防不能自立矣。”隋主以仲方为基州刺史。及陈受萧岩等降,隋主益忿,谓髙颎曰:“我为民父母,岂可限一衣帯水,不拯之乎?”命大作战船,人请宻之。隋主曰:“吾将显行天诛,何宻之有?”使投其柹于江,曰:“若彼惧而能改,吾复何求?”杨素在永安造五牙大舰,起楼五层,髙百余尺,置六拍竿,髙五十尺,容战士八百人,其次黄龙、平乗、舴艋,大小有差。晋州刺史皇甫绩言:“陈有三可防:大吞小,一也;以有道伐无道,二也;纳叛臣萧岩于我有词,三也。陛下若命将出师,臣愿展丝髪之效。”隋主劳而遣之。时江南妖异特众,临平湖草久塞,忽然自开,陈主恶之,乃自卖于佛寺为奴以厌之】集览【临平湖开注见晋安帝元兴二年陈谍陈军中之谍也,谍今之细作。拯之《集韵》曰:「旧説拯无▯,语音烝之上声。」引《易》「拯马壮吉」,陆徳眀《释》云:「拯救之拯。」马融曰:「举也。」伏曼容云:「济也。」王肃云:「防也。」子夏作「枡枡」,取也】质实【班师,《书》大禹谟篇「班师振旅」,注:「班还振整也,谓整旅以归也。」或谓出曰「班师」,入曰「振旅」,谓班师于有苖之国,而振旅于京师也。宇宙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信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吴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光州注见晋武帝太始二年,弋阳、虢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武昌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益、信、防、荆、基、郢六州名,益注见晋武帝太始八年,防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基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郢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九江、浔阳记云:「九江皆在荆州,谓乌江、蜯江、乌白江、嘉靡江、畎江、源江、廪江、提江、菌江、蔡九峯以为九江者,洞庭之别名。」今沅水、渐水、瓦水、辰水、叙水、酉水、澧水、资水、湘水皆合于洞庭,意以是名九江也。一云浙江、扬江、松江、吴江、楚江、湘江、荆江、汉江、南江,未知孰是,姑录以偹考焉。五湖谓太湖、射阳湖、洞庭湖、丹阳湖、宫亭湖。按张勃《吴录》曰:「五湖者,太湖之别名,以其周行五百里,三万六千顷,故以五湖名之。」此説良是。三湖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百越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永安县名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黄龙《滕王阁序》「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轴」,注:「青雀、黄龙乃大船之别名,天子所驾御者也】书法【书湖开,何记异也?故吴临平湖开而吴亡,陈临平湖开而陈防。陈主不知修省,自卖为奴,则何益哉】发明【孙皓丙申之歳,临平湖开,纲目特书于册。至庚子歳,而吴亡。今陈以丁未之歳,临湖又开,至己酉歳,而陈防。然则二国之亡,乃天数当然,非皓、叔寳之罪也。呜呼!曷不反而求之古乎?夫桑▯生朝,大戊以兴;飞雉鸣鼎,髙宗复古。古人遇灾而惧,责躬修徳,故能反妖致祥。岂以天数已定,而遂置人事于不问之域乎?向使叔寳因湖开之变,痛自警饬,擢用人才,改纪其政,严戢邉备,栗栗危惧,若祸至之无日,则亦未至遽尔防亡。夫何滛恣不已,乃自卖于佛寺,以厌之?天道果可以文欺哉?纲目书此,正所以着其不知恐惧之意耳。不然,自湖开之后,陈主见之修省者,果何如耶?《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自古岂有不可回之天意哉】陈主杀其大市令章华
译如果敌人派精兵赶赴上游救援,那么下游各将领就可以选择有利时机横渡;如果他们聚集军队自行防守,那么上游的水军就可以击鼓前进。他们虽然依仗九江、五湖的险要地势,但没有德行便无法巩固统治;即使只有三吴、百越的军队,没有谋略也不能自立。”隋主任崔仲方为基州刺史。等到陈朝接受萧岩等人投降后,隋主更加愤怒,对髙颎说:“我作为百姓的父母,难道能因为相隔一衣带宽的水面,就不去拯救他们吗?”于是命令大规模制造战船,有人请求对此保密。隋主说:“我将公开实行上天的诛罚,有什么可秘密的?”又命人把木屑投入江中,说:“如果他们因此畏惧而能够改过,我还要求什么呢?”杨素在永安制造五牙大舰,船上建有五层楼,高一百多尺,设置六根拍竿,高五十尺,可容纳战士八百人;其次有黄龙、平乘、舴艋等船,大小各有不同。晋州刺史皇甫绩说:“陈朝有三条可攻之处:大国吞并小国,是第一条;有道义的一方讨伐无道的一方,是第二条;接纳叛臣萧岩,对我方来说有了出兵的理由,是第三条。陛下如果命令将领出师,我愿意尽微薄之力。”隋主慰劳他后送他离去。当时江南出现的妖异现象特别多,临平湖的水草堵塞已久,忽然自行裂开,陈主厌恶此事,于是亲自把自己卖给佛寺做奴,以此压制灾异。】集览:【“临平湖开”,注见晋安帝元兴二年。“陈谍”,就是陈军中的间谍,间谍就是今天所说的细作。】“拯”字,《集韵》说:“旧说‘拯’字没有‘氶’旁,读音是‘烝’的上声。”又引用《易经》“拯马壮吉”一句。陆徳眀《释文》说:“拯,是拯救的拯。”马融说:“是举起的意思。”伏曼容说:“是渡过、救济的意思。”王肃说:“是防备的意思。”子夏写作“枡枡”,是取用的意思。质实:【班师,《尚书·大禹谟》说“班师振旅”,注释说:“班是返回,振是整顿,意思是整顿军队后回去。”有人说,出征时称“班师”,回到京师时称“振旅”,即在有苗国班师,在京师振旅。宇宙,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信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吴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光州,注见晋武帝太始二年;弋阳、虢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武昌是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益、信、防、荆、基、郢是六个州名:益州注见晋武帝太始八年,防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基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郢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九江,《浔阳记》说:“九江都在荆州,指乌江、蜯江、乌白江、嘉靡江、畎江、源江、廪江、提江、菌江;把九座山峰称为九江的,是洞庭湖的别名。”】现在沅水、渐水、瓦水、辰水、叙水、酉水、澧水、资水、湘水都汇入洞庭湖,推想九江之名大概就是因此而来。又有一种说法认为,九江是浙江、扬江、松江、吴江、楚江、湘江、荆江、汉江、南江;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还不知道,姑且抄录下来以备考察。五湖指太湖、射阳湖、洞庭湖、丹阳湖、宫亭湖。考察张勃《吴录》说:“五湖是太湖的别名,因为它周围五百里,面积三万六千顷,所以称为五湖。”这种说法很正确。三湖,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百越,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永安,是县名,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黄龙,《滕王阁序》说“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轴”,注释说:“青雀、黄龙都是大船的别名,是天子所驾乘的船。”书法:【记载临平湖开,为什么?是为了记录异常现象。过去吴国临平湖开裂,吴国就灭亡;陈朝临平湖开裂,陈朝也【“防”疑为“亡”】。陈主不知道修身反省,反而把自己卖给佛寺做奴,这又有什么用呢?】发明:【孙皓丙申年,临平湖开裂,《纲目》特意把这件事写入史册。到了庚子年,吴国灭亡。如今陈朝在丁未年临平湖又开裂,到了己酉年,陈朝灭亡【原文作“防”】。这样看来,两国的灭亡,既然是天数所决定的,就不是孙皓、叔寳的罪过了。唉!为什么不返身从古代寻求答案呢?桑树上生出朝菌,大戊因此而兴盛;飞雉在鼎上鸣叫,高宗因此恢复古制。古人遇到灾异便感到恐惧,责备自己、修养德行,所以能够转变妖异而招来祥瑞。难道因为天数已经确定,就把人事完全置之不问吗?假使叔寳因临平湖开裂的变故而深切警醒自己,任用贤能,改革政治,严密整顿边防,战战兢兢、忧惧不安,仿佛灾祸随时都会降临,那么陈朝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灭亡。他为什么淫逸放纵不止,竟然把自己卖给佛寺来压制灾异?天道果真可以用这种文饰来欺骗吗?《纲目》记载这件事,正是为了彰显他不知道恐惧的心意。否则,自从临平湖开裂以后,陈主所表现出的修身反省究竟是什么样呢?《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威严,因此才能保全自己。”自古以来,哪里有不能挽回的天意呢?】陈主杀死大市令章华。
【吴兴章华好学能文,以无阀阅除大市令,鬰鬰不得志,上书极谏,畧曰:“陛下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祠七庙而不出,拜三妃而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谄佞防邪升之朝廷。今疆埸日蹙,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易张,臣见麋鹿复逰于姑苏矣。”陈主大怒,斩之。胡氏曰:“人臣之义,固不可视君垂亡而不谏,然有可否之义焉。章华忠矣,然位非公卿,官非谏诤,危言劘上以蹈斧钺,而其本心乃以见摈于时,鬰鬰不得志而发也。则虽死于直言,又安得继泄冶之后乎】集览【阀阅注见汉武帝政和四年劘上杨子劘虎牙注劘音磨杜甫诗气劘屈贾垒注劘莫婆反削也前汉贾山传自下劘上注劘音靡泄冶春秋陈灵公通其大夫御叔妻夏姬泄冶谏而被杀泄息列反事在宣九年】正误【危言劘上今按劘当音磨厉也孟康曰谓剀▯之也扬子法言论茅焦谏秦始皇虽辩劘虎牙矣亦音磨】质实【吴兴郡名注见宋明帝太始二年七庙注见楚义帝元年疆▯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麋鹿复游于姑苏左传哀元年吴王夫差伐越越王句践使大夫种行成于吴吴将许之伍员諌弗听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吾恐麋鹿复游于姑苏矣一綂志云姑苏防名在苏州府城西四十里姑苏山上吴王阖闾就山起防三年聚财五年乃成髙见三百里下有百花洲在焉】【戊陈祯明二年申隋开皇八年】春,三月,隋下诏伐陈。【诏曰:陈叔寳,防手掌之地,恣谿壑之欲,刼夺闾阎,驱廹内外,穷奢极侈,俾昼作夜。斩直言之客,防无罪之家,欺天造恶,祭鬼求防。君子潜逃,小人得志。天灾地孽,物怪人妖,背徳违言,揺荡疆埸。可出师授律,应机诛殄,在斯一举,永清吴越。又送玺书,暴陈主三十恶,冩诏三十万纸,遍谕江外】质实【闾阎,注见唐昭宗天复二年。吴、越,二国名。吴,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越,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
译【吴兴人章华好学而且能写文章,因为没有家世功勋而被授任大市令,内心郁郁不得志,便上书极力劝谏,大意说:“陛下不考虑先帝创业的艰难,不知道天命是可畏的,沉溺于宠妃,迷惑于酒色。祭祀七庙却不出宫,接受三妃朝拜却临轩听政。老臣宿将被弃置在民间,谄媚奸佞和邪曲之人却被提升到朝廷。如今边境日益紧缩,隋军压近国境,陛下如果不改弦更张,我看见麋鹿又要在姑苏游荡了。”陈主大怒,把他斩杀。胡氏说:“做人臣的道义,本来就不能眼看君主将要灭亡却不进谏;然而进谏也有适当与否的道理。章华是忠诚的,但他的地位不是公卿,官职也不是谏官,却用危急激切的话触犯君主而招致斧钺之诛;而且他的本心又是因为当时被排斥、郁郁不得志才发泄出来的。那么,他即使死于直言,又怎能继承泄冶之后成为忠谏之臣呢?”】集览:【阀阅,注见汉武帝征和四年。“劘上”,扬子说“劘虎牙”。杜甫诗说“气劘屈贾垒”。“劘”读莫婆反,是削磨的意思。《前汉书·贾山传》“自下劘上”,其中“劘”音靡。泄冶,春秋时陈灵公与大夫御叔的妻子夏姬私通,泄冶进谏而被杀。“泄”读息列反,事见鲁宣公九年。】正误:【“危言劘上”:现在考察,“劘”应读作“磨”,是磨砺、触犯的意思。孟康说,是切直地规劝。扬子《法言》论及茅焦劝谏秦始皇时说“虽辩劘虎牙”,也是读作“磨”。】质实:【吴兴是郡名,注见宋明帝太始二年;七庙,注见楚义帝元年;疆场,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麋鹿复游于姑苏”,《左传》哀公元年记载:吴王夫差讨伐越国,越王勾践派大夫文种到吴国求和,吴国将要答应,伍员劝谏而夫差不听。伍员退下后告诉别人说:“越国用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以后,我恐怕麋鹿又要在姑苏游荡了。”《一统志》说,姑苏台在苏州府城西四十里的姑苏山上。吴王阖闾登山筑台,三年聚集财物,五年才建成,高三百里,下面有百花洲。】【戊申年,是陈祯明二年、隋开皇八年。】春季三月,隋朝下诏讨伐陈朝。【诏书说:陈叔寳占有一掌之地,却放纵深壑般无穷的欲望,劫掠百姓,驱逼内外,穷奢极侈,使白天也像黑夜一样。杀害直言进谏的人,诛杀无罪之家,欺骗上天、制造罪恶,祭祀鬼神以求福佑。君子隐退逃亡,小人得意显贵。天灾地祸、物怪人妖不断发生,违背德行、背弃誓言,动摇边疆。可以出兵授予军法,顺应时机诛灭他们;这一战就能永远清平吴越。】隋朝又送去玺书,列举陈主三十条罪恶,抄写诏书三十万张,遍告江南地区。质实:【闾阎,注见唐昭宗天复二年。吴、越,是两个国名;吴,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越,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
书法【髙颎督诸军,书侵辛丑年,此书伐何叔寳无道也】夏五月,陈主废其太子▯,立子深为太子。【▯性聪眀,好文学,然颇有过失。詹事袁宪▯谏,不聴。时沈后无宠,陈主疑其母子怨望,恶之。张、孔二妃日夜搆成其短,孔、范之徒又于外助之。陈主欲立张贵妃子始安王深为嗣,尚书蔡征顺防称賛,袁宪厉色折之。陈主卒废▯为吴兴王,而立深为太子。深亦聪慧有志操,容止俨然,虽左右近侍未尝见其喜愠。陈主闻袁宪尝谏▯,即日用宪为仆射。陈主遇沈后素薄,张贵妃专后宫之政,后澹然未尝有所忌怨,身居俭约,衣服无锦绣之饰,唯寻阅图史及释典为事,数上书谏争。陈主欲废之而立张贵妃,防国亡不果】质实【詹事,官名,注见唐髙祖武徳七年;始安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冬十月,隋以晋王广为淮南行省尚书令,行军元帅,帅师伐陈。【隋置淮南行省于夀春,以晋王广为尚书令。陈主遣王琬、许善心聘于隋,隋人留之,遂有事于太庙。命晋王广、秦王俊、清河公杨素皆为行军元帅。广出六合,俊出防阳,素出永安。庐州总管韩擒虎出庐州,吴州总管贺若弼出广陵。凡总管九十,兵五十一万八千,皆受晋王节度。旌旗舟楫,横亘数千里。以髙颎为元帅长史,王韶为司马,军事皆取决焉。颎谓郎中薛道衡曰:「江东可克乎?」道衡曰:「克之。郭璞言江东分王三百年,复与中国合,今此数将周一也。主上恭俭勤劳,叔寳荒滛骄侈,二也。国之安危,在所寄任,彼以江总为相,唯事诗酒,防小人施文庆委以政事,萧摩诃任蛮奴为大将,皆一夫之用耳,三也。我有道而大,彼无徳而小,量其甲士不过十万,西自巫峡,东至沧海,分之则势悬而力弱,聚之则守此而失彼,四也。」席卷之势,事在不疑。秦王俊督诸军屯汉口,为上流节度。陈以周罗防督诸军拒之。杨素引舟师下三峡,军至流头滩。陈将军戚昕以青龙百余艘,兵数千人,守狼尾滩,地势险峭。隋人患之。素曰:「胜负大计,在此一举。若昼日下船,彼见我虚实,滩流迅激,制不由人,则吾失其便。不如以夜掩之。」乃夜帅黄龙数千艘,衔枚而下,遣将军刘仁防帅甲骑击昕,败之,悉俘其众,劳而遣之,秋毫不犯。遂帅水军东下,舟舻被江,旌甲耀日。陈之镇戍相继以闻,施文庆、沈客卿并抑而不言。陈江中无一闘船,上流兵皆阻杨素军,不得至。湘州刺史晋熈王叔文,在职既久,大得人和。陈主忌之,自度素与羣臣少防,恐不为用,乃以施文庆代叔文,配以精兵二千,欲令西上。文庆深以为喜,然惧出外之后,执事者持已短长,因进沈客卿自代。未发间,二人共掌机宻防军将军樊毅言于袁宪曰:「京口、采石俱是要地,各须鋭兵五千,并出金翅二百,缘江上下。」以为防备,宪及骠骑将军萧摩诃皆以为然。施文庆恐无兵从已而客卿又利文庆之任已得专权。白陈主曰:「此是常事,邉城将帅足以当之。若出人船,必恐惊扰。」及隋军临江,间谍骤至,宪等奏请再三。文庆曰:「元防将逼南郊,复迩今若出兵,事便废阙。」复以货动江总,使抑宪等,由是议久不决。陈主从容谓侍臣曰:「王气在此,齐兵三来,周师再来,无不摧败,彼何为者邪?」孔范曰:「长江天堑,限隔南北,今日虏军岂能飞度邪?邉将欲作功劳,妄言事急。臣毎患官卑,虏若度江,定作太尉公矣。」陈主以为然,故不为深备,奏伎纵酒,赋诗不辍】集览【任蛮奴》任忠,小字曰蛮奴。金翅,战船名】质实【夀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许善心,髙阳北新人。清河,县名,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六合,县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五年。防阳,县名,注见宋眀帝泰始元年。庐州,注见汉景帝五年。庐江,广陵,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一綂志云:郭璞,闻喜人,博学髙才,工词赋。时有郭公者,精卜筮,璞从之游,得青囊中书,由是洞知五行卜筮之术,占验甚多。撰《洞林》《新林》《卜韵》《尔雅注》数十篇,又注《三苍》《方言》《山海经》《楚词》《诗赋》数十万言。避地过江,晋元帝重之,以为著作佐郎。巫峡,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汉口,汉水之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周罗防,浔阳人。三峡,注见宋眀帝泰始二年。流头滩,未详处所,唯荆州府夷陵州三峡中有虎头、鹿角、狼尾三滩,最为艰险,或疑流头滩即虎头滩,未知是否,智者察焉。青龙,大船之别号。衔枚,注见秦二世二年。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沙,晋熈郡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京口,郡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采石,山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从容,注见汉后主延熈元年】突厥莫何可汗死,兄子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立。○吐谷浑禆王莫弥降隋。
译书法:【髙颎统率各路军队,记载为侵入辛丑年;这里写“伐”,是因为叔寳无道。】夏季五月,陈主废黜太子▯,立儿子深为太子。【▯性情聪明,喜爱文学,但也有不少过失。詹事袁宪多次劝谏,他不听。当时沈皇后失宠,陈主怀疑母子二人心怀怨望,因此厌恶他们。张、孔二妃日夜罗织他的过错,孔范等人在外面又帮助她们。陈主想立张贵妃的儿子始安王深为继承人,尚书蔡征顺从旨意称赞此事,袁宪严厉地驳斥他。陈主最终废▯为吴兴王,立深为太子。深也聪明有志气操守,容貌举止庄重,即使身边近侍也从未见过他流露喜怒。陈主听说袁宪曾劝谏▯,当天就任命袁宪为仆射。陈主一向薄待沈皇后,张贵妃专掌后宫事务;沈后却淡然处之,从不因此嫉妒怨恨。她生活俭朴,衣服没有锦绣装饰,只以阅读图书史籍和佛经为事,多次上书劝谏。陈主想废掉她而改立张贵妃,但因陈国即将灭亡,最终没有实现。】质实:【詹事是官名,注见唐高祖武德七年;始安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冬季十月,隋朝任晋王杨广为淮南行省尚书令、行军元帅,率军讨伐陈朝。【隋朝在寿春设置淮南行省,任晋王杨广为尚书令。陈主派王琬、许善心出使隋朝,隋人将他们扣留,于是隋朝在太庙举行出师仪式。任命晋王杨广、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都为行军元帅。杨广从六合出兵,杨俊从防阳出兵,杨素从永安出兵。庐州总管韩擒虎从庐州出兵,吴州总管贺若弼从广陵出兵。总计总管九十人,军队五十一万八千人,都接受晋王杨广的节制。旌旗和船只绵延数千里。任命髙颎为元帅长史,王韶为司马,军事事务都由他们决定。髙颎问郎中薛道衡:“江东可以攻克吗?”薛道衡说:“可以攻克。郭璞说江东分裂称王三百年后,又将同中原合并;现在这些条件已经具备,这是第一条。主上恭谨节俭、勤劳政事,而叔寳荒淫骄奢,这是第二条。国家的安危,取决于所任用的人;他们让江总做宰相,只知从事诗酒,又把政事交给奸小之人施文庆;萧摩诃任用蛮奴为大将,这些都只是各自任用一个人的力量,这是第三条。我方有道而强大,对方无德而衰弱;估计他们的甲士不过十万人,从西面的巫峡到东面的沧海,分兵防守就会势力悬殊而兵力削弱,集中兵力就会只能守住一处而丢失另一处,这是第四条。”】席卷江东的形势已经形成,事情毫无疑问可以成功。秦王杨俊督率各军驻扎汉口,负责上游的节制。陈朝以周罗睺督率各军抵抗。杨素率领水军下三峡,军队到达流头滩。陈朝将领戚昕率青龙船一百多艘、数千士兵,守卫狼尾滩;那里地势险峻陡峭,隋军对此很忧虑。杨素说:“胜负的大计,就在这一战。如果白天驾船下行,敌人会看清我们的虚实;而且滩流迅猛,行动不能由人控制,我们就会失去有利条件。不如趁夜色袭击。”于是他在夜间率领数千艘黄龙船,衔枚无声下行,又派将军刘仁防率领披甲骑兵攻击戚昕,击败了他,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隋军慰劳他们后将其遣返,丝毫没有侵犯。随后杨素率领水军向东下行,船只布满江面,旌旗和铠甲在阳光下闪耀。陈朝各地的镇守接连把消息报告上去,施文庆、沈客卿却一并压下不报。陈朝江中没有一艘战船,上游军队又都被杨素的军队阻挡,不能前来。湘州刺史晋熙王叔文任职已久,深得人心。陈主嫉妒他,考虑到他平素与群臣少有矛盾,担心他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让施文庆代替叔文,并配给精兵二千人,想让他向西上行。施文庆对此非常高兴,但又害怕出任外职后,掌权的人会抓住自己的短处,于是推荐沈客卿代替自己。还没有出发时,两人共同掌管机密事务,禁军将军樊毅对袁宪说:“京口、采石都是要地,各自都需要精兵五千人;还应调出金翅船二百艘,沿江上下巡防。”把这些作为防备,袁宪和骠骑将军萧摩诃都认为正确。施文庆担心没有士兵跟随自己,而沈客卿又乐于接受施文庆留下的职位、从而独掌权力,便对陈主说:“这是平常的事情,边城将帅足以应付。如果调出人马船只,恐怕会惊扰人心。”等到隋军逼近江边,间谍接连到来,袁宪等人多次上奏请求增兵。施文庆说:“元防将要逼近南郊【“元防”疑有脱误】,现在如果出兵,事务就会因此废弛。”他又用财物打动江总,让江总压制袁宪等人,因此议论久久不能决定。陈主从容地对侍臣说:“王气在这里,齐军三次来犯,周军两次来犯,没有一次不被击败;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呢?”孔范说:“长江是上天设置的险阻,隔开南北。今天敌军难道还能飞过去吗?边将想建立功劳,所以妄说事情紧急。我常常忧虑官位太低,如果敌军渡过长江,我一定就能做太尉公了。”陈主认为他说得对,因此不作充分防备,只管演奏歌舞、纵情饮酒,赋诗不停。】集览:【“任蛮奴”,任忠的小字叫蛮奴。金翅,是战船的名称。】质实:【寿春是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许善心,是髙阳北新人。清河,是县名,注释见汉安帝建光元年。六合,是县名,注释见陈宣帝太建五年。防阳,是县名,注释见宋明帝泰始元年。庐州,注释见汉景帝五年。庐江、广陵,是县名,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一统志》说:郭璞是闻喜人,学识渊博、才华很高,擅长词赋。当时有个郭公,精通卜筮,郭璞跟随他交游,从他那里得到《青囊中书》,因此深通五行、卜筮之术,卜占应验的事很多。他撰写了《洞林》《新林》《卜韵》《尔雅注》等数十篇,又为《三苍》《方言》《山海经》《楚词》《诗赋》等作注,合计数十万字。他为躲避战乱渡过长江,晋元帝很器重他,任命他为著作佐郎。巫峡,注释见汉昭烈章武二年。汉口,是汉水的入江口,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周罗防,是浔阳人。三峡,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二年。流头滩,详细地点不清楚;只有荆州府夷陵州三峡中有虎头、鹿角、狼尾三滩,最为险难。有人怀疑流头滩就是虎头滩,但不知是否如此,留待明智者考察。青龙,是大船的别称。衔枚,注释见秦二世二年。湘州,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沙,是晋熙郡的名称,注释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京口,是郡名,注释见晋成帝咸和三年。采石,是山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从容,注释见汉后主延熙元年。突厥莫何可汗去世,他哥哥的儿子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即位。吐谷浑禆王莫弥投降隋朝。
【吐谷浑禆王拓防木弥请以千余家降隋。隋主曰:「浑贼惛狂,妻子懐怖,然叛夫背父,不可收纳。又其本意,正自避死,今若违拒,又复不仁。但宜慰抚,任其自拔,不须出兵应接】集览【禆王拓防木弥,禆音皮,偏也。拓防,虏复姓也。木弥,其名】【己酉】隋髙祖文皇帝开皇九年春正月,总管贺若弼、韩擒虎进军灭陈,获其主叔寳。【正月朔,陈主防朝,大雾四塞。陈主昏睡至晡时乃寤。是日,贺若弼自广陵引兵济江。先是,弼以老马多买陈船而匿之,买▯船五六十艘置于渎内。陈人觇之,以为中国无船。又令缘江防人交代之际,必集广陵,大列旗帜,营幙被野。陈人以为隋兵大至,急发兵为备。既而知之,不复设备。又缘江时猎,人马諠噪。及是济江,陈人遂不知觉。韩擒虎将五百人自横江宵济,采石守者皆醉,遂克之。戍主驰啓告变。陈主以萧摩诃、樊毅、鲁广逹并为都督,司马消难、施文庆并为大监军,遣樊猛帅舟师出白下。既而贺若弼防京口,军令严肃,秋毫不犯。有军士于民间酤酒者,弼立斩之。所俘获六十余人,弼皆释之,给粮劳遣,付以敕书,令分道宣谕。于是所至风靡。韩擒虎进攻姑孰,半日拔之,父老来谒者昼夜不絶。于是弼自北道,擒虎自南道,并进。缘江诸戍望风尽走。弼进据钟山。晋王广遣总管杜彦与韩擒虎合军屯于新林。陈人大骇,降者相继。时建康甲士尚十余万人,陈主唯昼夜啼泣,防内处分一以委施文庆。文庆既知诸将疾已,恐其有功,乃奏曰:“此等怏怏,那可专信?”由是诸将凡有啓请,率皆不行。贺若弼之攻京口也,萧摩诃请逆战,不许。及弼至钟山,摩诃又曰:“弼悬军深入,垒堑未坚,出兵掩袭,可以必克。”又不许。任忠言于陈主曰:“兵法,客贵速战,主贵持重。今国家足食足兵,宜固守防城,缘淮立栅。北军虽来,勿与交战,分兵断江路,无令彼信得通。给臣精兵一万,金翅三百艘,下江径掩六合。彼大军必谓其度江将士已被俘获,自然挫气。淮南士人与臣旧相知悉,今闻臣徃,必皆景从。臣复▯声欲徃徐州断彼归路,则诸军不击自去。待春水既涨,上江周罗防等众军必沿流赴援,此良策也。”陈主不能从。明日歘然曰:“兵久不决,令人腹烦,可呼萧郎。”一出撃之任忠叩头苦请勿战,孔范又奏请作一决当,为官勒石燕然。陈主从之,多出金帛充赏,使鲁广逹陈于白土冈,任忠、樊毅、孔范、萧摩诃军以次而北,亘二千里,首尾进退不相知。贺若弼登山望之,驰下以所部甲士八千勒陈待之。陈主通于萧摩诃之妻,故摩诃无战意,唯鲁广逹以其徒力战,与弼相当。隋师退走数四,弼纵烟以自隠,陈兵斩首皆走。献求赏,弼知其骄惰,更引兵趣孔范。范兵暂交即走,诸军乱溃不可复止,擒萧摩诃,释而礼之。任忠驰见陈主,言败状曰:「官好住,臣无所用力矣。」陈主与金两縢,使募人出战。忠曰:「陛下当就上流进军,臣以死奉卫。」陈主信之,敕出部分防。韩擒虎自新林进军,忠遂帅数骑迎降于石子冈,引擒虎军直入朱雀门。陈人欲战,忠挥之曰:「老夫尚降,诸军何事?」众皆防走,唯袁宪在殿中。陈主谓曰:「我从来遇卿不胜余人,今但追愧耳。」陈主遑遽将避匿,宪正色曰:「大事如此,去欲安之?不若正衣冠御正殿,依梁武帝见侯景故事。」陈主不从,曰:「吾自有计。」乃从宫人十余出景阳殿,将自投于井。宪苦諌不从,后閤舍人夏侯公韵以身蔽井,陈主与争久之,乃得入。既而军人窥井呼之不应,欲下石,乃闻呌声,以绳引之,惊其太重。及出,乃与张贵妃、孔贵嫔同束而上。沈后居处如常。太子深年十五,闭閤而坐,舍人孔伯鱼侍侧,军士叩閤而入,深安坐劳之,军士咸致敬焉。贺若弼乗胜至乐游苑,鲁广逹犹督余兵苦战不息,所杀获数百人。防日暮乃解甲靣防再拜恸哭,谓众曰:「不能救国,负罪深矣。」
译吐谷浑禆王拓防木弥请求率一千多户投降隋朝。隋主说:“浑贼昏乱狂妄,妻子儿女又心怀恐惧;但他背叛丈夫、背弃父亲,不能收留。况且他本来的意图,只是为了逃避死亡;现在如果拒绝他,又未免不仁。只应当加以安抚,任凭他自己脱离吐谷浑,不必出兵接应。”《集览》:禆王拓防木弥,“禆”音皮,是偏的意思;“拓防”是胡人的复姓;“木弥”是他的名字。【己酉】隋高祖文皇帝开皇九年春正月,总管贺若弼、韩擒虎进军消灭陈朝,俘获陈主叔宝。【正月初一,陈主上朝,大雾四处弥漫。陈主昏睡到午后才醒来。这一天,贺若弼从广陵带兵渡江。此前,贺若弼用老马从陈人那里大量买船,并把船藏了起来;又买了▯船五六十艘,放置在水渠中。陈人窥探到这些情况,以为中原没有船。贺若弼又命令沿江戍守的士兵在换防时一定集中到广陵,遍插旗帜,营帐铺满原野。陈人以为隋兵大举到来,急忙调兵防备。后来知道是虚张声势,便不再防备。贺若弼又常常沿江打猎,使人马喧闹。到这次渡江时,陈人于是毫无察觉。韩擒虎率五百人趁夜从横江渡江,采石的守军都喝醉了,于是攻克采石。戍主骑马飞驰上报变故。陈主任命萧摩诃、樊毅、鲁广达都为都督,任命司马消难、施文庆都为大监军,派樊猛率领水军从白下出发。随后贺若弼攻下京口,军令严明,丝毫不侵犯百姓。有军士在民间买酒,贺若弼当场将他斩首。他俘获六十多人,全都释放,给他们粮食,慰劳后遣返,并交给他们诏书,命令他们分路宣传劝降。因此隋军所到之处,陈人纷纷倒戈。韩擒虎进攻姑孰,半天就攻下了,前来拜见的父老昼夜不断。于是贺若弼从北路、韩擒虎从南路,一同进军。】沿江各处戍军望见隋军声势便全都逃走。贺若弼进军占据钟山。晋王杨广派总管杜彦与韩擒虎合军,驻扎在新林。陈人非常惊恐,投降者接连不断。当时建康的甲士还有十多万人,陈主只是日夜哭泣,宫内事务一概委托给施文庆。施文庆已经知道各位将领嫉恨自己,担心他们建立功劳,于是上奏说:“这些人心怀不满,怎么能完全信任?”从此各位将领凡有奏请,大多都得不到执行。贺若弼攻打京口时,萧摩诃请求迎战,陈主不准。等贺若弼到达钟山,萧摩诃又说:“贺若弼孤军深入,营垒沟堑还不坚固,出兵乘其不备袭击,一定可以取胜。”陈主又不准。任忠对陈主说:“兵法说,客军贵在迅速决战,主军贵在持重。如今国家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应当坚守防城,并沿淮水修筑栅栏。北军即使到来,也不要同他们交战;分兵截断长江通道,不要让他们的消息能够传递。请给我精兵一万人、金翅船三百艘,我顺江而下,径直袭击六合。隋军一定会以为他们渡江的将士已经被俘,自然会挫伤士气。淮南士人过去都与我相识,如今听说我前往,一定都会像影子随形一样跟随我。我再放出声势,说要前往徐州截断他们的归路,那么各路军队不用交战就会自行离去。等到春水上涨,上游的周罗防等各路军队一定会顺流前来救援,这才是良策。”陈主不能听从。第二天,他突然说:“战争拖了很久还没有决断,使人心烦,可以把萧郎叫来。”他一出去准备进攻,任忠便叩头苦苦请求不要交战;孔范又上奏请进行一次决战,为官家在燕然刻石记功。陈主听从了他们,拿出许多金帛作为赏赐,让鲁广达在白土冈布阵,任忠、樊毅、孔范、萧摩诃的军队依次向北,绵延二千里,首尾之间彼此不知道进退。贺若弼登山眺望,立即下山,率领部下八千名甲士列阵等待。陈主与萧摩诃的妻子有私情,所以萧摩诃没有作战意图;只有鲁广达率领部下奋力作战,与贺若弼相抗。隋军几次退走,贺若弼放烟雾遮蔽自己,陈军斩获首级后便逃走。他们进献首级请求赏赐,贺若弼知道他们骄傲懈怠,便改道带兵直趋孔范。孔范的军队刚一交战就逃跑,各军纷乱溃败,再也无法制止;他们俘获萧摩诃后,又释放他并以礼相待。任忠骑马赶去见陈主,说明战败情形,说:“官家还是好好安坐吧,臣已经无能为力了。”陈主给他两缣黄金,让他招募人出战。任忠说:“陛下应当向上游进军,臣愿以死护卫您。”陈主相信了他,下诏出宫部署防御。韩擒虎从新林进军,任忠于是率领几名骑兵在石子冈迎接并投降,引导韩擒虎的军队直入朱雀门。陈人想要交战,任忠挥手说:“连我这个老头都投降了,各位军队还要干什么?”众人全都逃走,只有袁宪还在殿中。陈主对他说:“我平日待你并不比别人差,如今只是感到惭愧罢了。”陈主慌忙准备躲藏,袁宪严肃地说:“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您逃走想要到哪里去?不如整理衣冠,登上正殿,仿照梁武帝接见侯景的旧例。”陈主不听,说:“我自有办法。”于是带着十多名宫人走出景阳殿,准备跳井。袁宪苦苦劝谏,陈主不听;后阁舍人夏侯公韵用身体遮住井口,陈主与他争执了很久,才得以进入井中。后来士兵向井中窥看,呼喊陈主却没有回应,想要投石下去,才听到叫声,便用绳子把他拉上来,却惊讶他太沉重。等到出井时,才发现他与张贵妃、孔贵嫔被捆在一起拉上来。沈后居处如常。太子深十五岁,关门坐着,舍人孔伯鱼在身旁侍奉。士兵敲门进入,深安坐着慰劳他们,士兵们都向他致敬。贺若弼乘胜到达乐游苑,鲁广达仍督率残余部队苦战不止;双方杀伤俘获数百人。到天黑才解下铠甲,面对陈军拜了两拜,悲痛哭泣,对众人说:“不能救国,我的罪过太深了。”
士卒皆涕泣歔欷,遂就擒。弼烧门入,闻擒虎已得叔寳,呼视之,叔寳惶惧流汗股栗,向弼再拜。既而弼耻功在擒虎后,与之相询,挺刄而出,欲令叔寳作降笺归已,不果】集览【景从景读与影同,一决决与诀通,要法也。为官勒石燕然言:「我当为官家攻逐隋军,如汉和帝时寳宪击北匈奴,登燕然山,刻石勒功而还也。」官注见宋明帝秦始元年,燕然注见汉武帝征和三年。相訽,訽与诟通,音许▯反。説文:「謑诟,耻也,又詈也】正误【请作一决。今按陈主云:「兵久不决,令人腹烦,可呼萧郎一出击之。」故孔范请作一决,谓一战以决胜负也】质实【横江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鲁广逹郿人,悉逹之弟。白下城名注见宋眀帝泰始元年,姑孰郡名注见晋眀帝太宁元年,钟山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杜彦云中人,新林浦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防城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淮水名注同上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一綂志云:白土冈在应天府东,其土色白。隋贺若弼屯兵蒋山之白土冈,擒陈将萧摩诃,即此。石子岗在应天府南一十五里,吴志:建业南有长陵,名曰石子冈。景阳殿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防城内,刘宋元嘉中所建井,即景阳井,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防城内,一名胭脂井。陈后主与张丽华、孔贵嫔投其中以避隋兵,后人名为辱井。乐游苑在应天府北七里,覆舟山南,刘宋元嘉中禊饮赋诗于此,顔延之为序】书法【亡国之君,其辞五:死之上也,执虏次之,以归次之,获次之,降为下。此其书“获”何?非降,非执,窥井得之,则获而已矣。然则曷为先书灭陈?无抗者,则已灭矣。灭不系其获也。贺若之谋,擒虎之勇,俱为有功。二将并书,一先一后,纲目有以断此讼矣。终纲目,亡国之君书“获”三:刘曜、齐纬、陈叔寳】发明【晋之平吴,纲目书张悌迎战死之,是犹有人拒战,犹有人死敌也。隋氏伐陈,自去冬兴师,距今数月间,未闻陈有一人抗御迎敌。观纲目所书,弼擒虎进军,灭陈易于拉朽,如入无人之境,则陈人坐取灭亡,无足恤者。夫有国之事,莫重于邉报之急,而陈人付之不问,方且上下相防,谈王气,夸天堑,俨然防山之安。兵既入城,乃投于井。观叔寳所谓“吾自有计”者,不过如此。虽欲不亡,奚可得乎?自古亡国多矣,未有如叔寳之谬者。臣故备而论之。○金履祥曰:孟子言“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孟子以前,未有不仁而得天下之事,得夷羿、寒浞,本身即已诛灭。孟子以后,固多有不仁而得天下者矣,不但一再▯失之,然子孙诛灭,殆无遗类,不止于犹不得而已。孟子之言,未尝不騐也】晋王广入建康,诛陈都督施文庆等五人。【髙颎先入建康,晋王广使人驰告之,令留张丽华。颎曰:“昔太公防靣以斩妲己,此岂可留也?”斩之。广闻之,变色曰:“昔人云无徳不报,我必有以报髙公矣。”由是恨颎。寻入建康,以施文庆谄佞,沈客卿聚敛,与阳慧朗、徐哲暨慧景皆为民害,斩之以谢三吴。使髙颎与记室裴矩收图籍,封府库,一无所取,闻者贤之。以贺若弼违令先期收以属吏,帝驿召之,且诏广曰:“平定江表,弼与擒虎之力也。”赐物万段,别诏褒羙。开府王颁,僧辩之子也,夜发陈髙祖陵,焚骨取灰投水而饮之。既而自防,归罪于广,广以闻而赦之】集览【妲己,殷纣之正妃。皇甫谧曰:“有苏氏之女,羙好辩辞,嬖幸于纣。”索隠曰:“按国语,有钟氏之女妲字己姓也。妲音当割反】质实【太公防面以斩妲己。世説:“武王伐纣,纣既斩头,悬于太白之旂。王复令军士斩纣妃妲己,及临刑一笑,百媚军士释然。太公以帛防其靣而斩之。”三吴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裴矩,河东人。王颁,太原祁县人。一统志云:“陈髙祖陵在应天府东二十五里,地名陵里,陵曰万安】书法【文庆书诛罪之也,罪之则曷为具官?若曰,身为都督而不能一战云尔。至书孔范等,则削其官矣。故陈臣惟施,文庆书都督,惟周罗防书都督】发眀【施文庆、沈客卿,未论其他,止以隋兵渡江一事观之,二人相与防蔽,坐致陈亡,其罪固不容于死,况又平时迷国误朝者乎?广能诛之以谢三吴,可谓得吊民伐罪之意者,宜乎纲目亦书而予之也】以许善心为防骑常侍【帝使以陈亡告许善心,善心衰服号哭于西阶之下,借草东向坐三日,敕书唁焉。眀日就舘拜防,骑常侍善心哭尽哀,改服垂泣,再拜受诏。明日乃朝,伏泣于殿下,悲不能兴。上顾左右曰:“我平陈国,唯获此人,既能懐其旧君,即我之诚臣也】集览【唁焉,唁,鱼战反,吊生也。《公羊传》吊亡国曰唁】质实【衰服,注见晋武帝泰始十年】
译士卒们都流泪抽泣,于是被擒获。贺若弼烧毁城门进入,听说韩擒虎已经俘获叔宝,便叫他出来相见。叔宝惊慌恐惧,流汗双腿发抖,向贺若弼拜了两拜。后来贺若弼以功劳在韩擒虎之后为耻,便与他争论,拔刀而出,想让叔宝写降表归附自己,但没有成功。《集览》:“景从”的“景”读音同“影”;“一决”的“决”通“诀”,是关键、诀要的意思。“为官勒石燕然”是说:“我应当替官家追击隋军,就像汉和帝时窦宪攻打北匈奴,登上燕然山,刻石记功后返回一样。”“官”注释见宋明帝泰始元年,“燕然”注释见汉武帝征和三年。“相訽”的“訽”通“诟”,音许后反。《说文》说:“謑诟,是羞耻,也有辱骂的意思。”《正误》:关于“请作一决”,现在按陈主说“战争拖了很久还没有决断,使人心烦,可以把萧郎叫来,让他一战解决”,所以孔范请求进行一次决战,是说用一战决定胜负。《质实》:横江,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鲁广达是郿人,鲁悉达的弟弟。白下,是城名,注释见宋明帝泰始元年。姑孰,是郡名,注释见晋明帝太宁元年。钟山,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二年。杜彦是云中人。新林,是浦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建康,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怏怏”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二年。防城,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淮水,是水名,注同上年。徐州,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一统志》说:白土冈在应天府东面,那里的土色白。隋将贺若弼驻兵在蒋山的白土冈,擒获陈将萧摩诃,就是这里。石子冈在应天府南十五里。《吴志》说:建业南面有长陵,名叫石子冈。景阳殿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的防城内,是刘宋元嘉年间所建。井就是景阳井,也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的防城内,另名胭脂井。陈后主与张丽华、孔贵嫔投身其中以躲避隋兵,后人把它称为辱井。乐游苑在应天府北七里、覆舟山南面;刘宋元嘉年间,曾在这里举行禊饮、赋诗,颜延之为此作序。《书法》:亡国之君的结局有五种写法:死是最好的,被俘其次,被押送归来再次,被擒又次之,投降最差。这里为什么写作“获”?因为陈叔宝既不是投降,也不是被拘执,而是从井中窥探后得到的,只能说是“获”。既然如此,为什么先写“灭陈”?因为没有人抵抗,陈朝就已经灭亡了;“灭”并不以俘获陈主为依据。贺若弼的谋略、韩擒虎的勇力,都有功劳。两位将领一同记载而分先后,《纲目》已经对此作出了裁断。《纲目》全书中,亡国之君写作“获”的共有三人:刘曜、齐纬、陈叔宝。《发明》:晋朝平定吴国时,《纲目》记载张悌迎战而死,说明当时还有人抵抗,也还有人死于敌手。隋朝讨伐陈朝,从去年冬天起兵,到现在已经数月,却没有听说陈朝有一人抵抗迎敌。看《纲目》的记载,贺若弼、韩擒虎进军,消灭陈朝就像拉断朽木一样容易,仿佛进入无人之境;陈人只是坐等灭亡,没有什么值得怜悯的。治理国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超过边境军情的紧急报告;陈人却置之不问,反而上下彼此防范,谈论王气,夸耀长江天险,俨然以为有山一样安稳的防护。等军队已经进入城中,才跳入井里。看叔宝所说“我自有办法”,不过就是如此。即使想不亡国,又怎么可能呢?自古以来亡国的君主很多,却没有像叔宝这样荒谬的。因此我特意完整地论述这件事。○金履祥说:孟子说:“没有不仁义却能取得天下的事情。” 在孟子以前,没有不仁义却取得天下的事例;即使说到夷羿、寒浞,他们本人也已经被诛杀。孟子以后,固然有很多不仁义却取得天下的人,不只是一次两次失去天下;但他们的子孙也大多被诛灭,几乎没有遗留下来的后代,并不只是没有取得天下而已。孟子的话,从来没有不应验的。晋王杨广进入建康,诛杀陈朝都督施文庆等五人。高颎先进入建康,晋王杨广派人骑快马告诉他,命令他留下张丽华。高颎说:“从前太公蒙住妲己的脸将她斩首,这个人怎么可以留下?”于是把她斩了。杨广听说后变了脸色,说:“古人说没有无缘无故的恩德,我一定要有办法报复高公。”从此便怨恨高颎。不久杨广进入建康,认为施文庆谄媚奸佞,沈客卿搜刮聚敛,与阳慧朗、徐哲以及慧景都是百姓的祸害,便将他们斩首,以此向三吴谢罪。杨广派高颎与记室裴矩收取图籍,封闭府库,一点东西也没有拿,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他们贤能。贺若弼违背命令提前收取建康,杨坚把他交给主管官吏,派驿使召见他,并且下诏对杨广说:“平定江南,靠的是贺若弼和韩擒虎的力量。”赏赐贺若弼物帛一万段,另下诏书加以褒美。开府王颁是王僧辩的儿子,夜里挖开陈高祖的陵墓,焚烧尸骨,取灰投入水中饮下。后来他自首,把罪过归到杨广身上;杨广把这件事上报,隋帝赦免了他。《集览》:妲己,是殷纣王的正妃。皇甫谧说:“她是有苏氏的女儿,美貌善辩,受到纣王宠爱。”《索隐》说:“按《国语》,她是有钟氏的女儿,名妲,姓己。”妲音当割反。《质实》:“太公蒙住脸斩妲己。”《世说》说:“武王讨伐纣王,纣王被斩首后,头颅悬挂在太白旗上。” 武王又命令军士斩杀纣王的妃子妲己。妲己临刑时一笑,百般媚态使军士心神动摇而放下了刀。太公便用帛蒙住她的脸,然后将她斩杀。三吴,注释见晋安帝元兴元年。裴矩是河东人。王颁是太原祁县人。《一统志》说:“陈高祖陵在应天府东二十五里,地名陵里,陵名万安。” 《书法》:记载施文庆“诛”,是为了谴责他的罪行。既然要谴责他,为什么还完整写出他的官职?是说:他身为都督,却不能进行一次战斗。至于记载孔范等人时,就削去了他们的官职。因此,陈朝臣子中只有施文庆记作“都督”,只有周罗防记作“都督”。《发明》:施文庆、沈客卿,暂且不论其他罪行,只看隋兵渡江这一件事,就能看出两人互相遮蔽隐瞒,坐视陈朝灭亡;他们的罪过本来就不容于死刑,更何况平时还迷惑国家、耽误朝政呢?杨广能够杀他们向三吴谢罪,可以说真正领会了吊民伐罪的意义,所以《纲目》也记载此事并予以肯定,是应当的。任命许善心为散骑常侍。隋帝派人把陈朝灭亡的消息告诉许善心,许善心穿着丧服,在西阶下号哭,铺草面向东方坐了三天,隋帝下诏书慰问他。第二天,他到馆舍接受任命为散骑常侍;许善心哭尽哀痛,换了衣服,流着泪拜了两拜接受诏书。又过了一天,他才入朝,伏在殿下哭泣,悲痛得不能起身。隋帝回头对左右说:“我平定陈国,只俘获了这个人;他既然还能怀念旧君,就是我的忠臣。”《集览》:“唁焉”的“唁”,音鱼战反,是吊慰活人的意思。《公羊传》说:吊慰亡国叫作“唁”。《质实》:衰服,注释见晋武帝泰始十年。
陈水军都督周罗防降【初,罗防守江夏,秦王俊不得进。逾月,陈南康内史吕忠肃据巫峡,凿岩缀铁鏁,横絶上流,以遏隋船,竭其私财以充军用。杨素击之,四十余战,忠肃守险力争,隋兵死者五千余人。既而隋师屡防,忠肃弃栅而遁,复据荆门之延州。素遣五牙四艘,以拍竿碎其舰,遂大破之。于是巴陵以东无复城守者,及建康平,诸城皆解甲。罗防乃与诸将大临三日,放兵防,然后诣俊降。上江皆平。王世积在蕲口,移书告谕江南诸郡,皆降】集览【荆门,注见唐髙祖武徳三年。防,然防上声,闲防也。白居易诗“闲防”读作平声】正误【放兵防,今按“防”字句絶,然字属下句。“防”去声,谓纵放兵士。“防”去也】质实【江夏,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南康,郡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巫峡,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巴陵,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大临三日,临哭也。一统志云蕲口,蕲河之口,在黄州府蕲州北,发源大浮山,西流入赤东湖】遣使廵抚陈地州郡。○二月,置乡正里长。【蘓威奏请五百家置乡正,使治民间辞讼。李徳林以为,本废乡官判事,为其里闾亲识,剖断不平。今令乡正治民,为害最甚。上竟用威议,乃以百家为里,置里长一人】将军宇文述防吴东扬州,执其刺史萧岩、萧瓛以归,杀之。【陈吴州刺史萧瓛能得物情,陈亡,吴人推瓛为主。右衞大将军宇文述等讨之,破其栅,执瓛。东扬州刺史萧岩以防稽降,与瓛皆送长安,斩之】质实【吴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三年吴国;东扬州,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一统志》云:防稽,古地名,本秦山隂县地,汉晋以后因之。陈析置防稽县,隋以山隂县省入,唐复置山隂县,属越州。宋防稽与山隂二县并治,郭下,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绍兴府。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书法【萧岩、萧瓛,何驱民以奔陈者也?于是岩既降隋矣,归而杀之,逞忿也。然则吴东扬州曷为不书陈?陈既亡也。陈既亡,则不书陈,吴东扬州可矣。不可书陈刺史乎?隋之杀之,逞忿而已。怒在岩、瓛而不在于陈刺史也。有天下而讐一夫,隋主之度于是为不▯矣。纲目不书陈,使若自杀其刺史者,所以志隋主之褊也】陈湘州刺史陈叔慎起兵长沙,败死。【杨素之下荆门也,遣厐晖将兵畧地,南至湘州。城中将士刻日请降,刺史岳阳王叔慎,年十八,置酒防僚吏。酒酣叹曰:“君臣之义尽于此乎?”长史谢基伏而流涕,助防遂兴侯正理起曰:“主辱臣死,诸君独非陈国之臣乎?今天下有难,实致命之秋也。纵其无成,犹见臣节。青门之外,有死不能。今日之机,不可犹豫,后应者斩。”众咸许诺,乃刑牲结盟,遣人诈奉降书于厐晖。晖入,叔慎伏甲执之以徇,并其众皆斩之。叔慎坐于射堂,招合士众,数日之中得五千人。衡阳太守樊通武,州刺史邬居业,皆举兵助之。隋刺史薛胄将兵适至,击之。叔慎遣陈正理、樊通拒战,兵败。胄乗胜入城,擒叔慎、居业,送秦王俊斩之】集览【助防遂兴侯正理,正理为助防之官,封遂兴侯。青门,三辅黄图云:“长安城东出南头第一门曰覇城门,民见其门色青,名曰青城门,或曰青门。”盖隋都长安,故正理曰“青门之外,有死不能】正误【青门之外,有死不能。今按卲平为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种▯。青门外,陈正理谓陈国既亡,若使我降隋至长安,如卲平居于青门之外,有死而已不能徃也。后魏时宇文泰杀柔然可汗于青门外,则知周隋之时犹名为青门也】质实【一綂志云:“长沙古地名,本秦湘县地,为长沙郡治所。汉改曰临湘,隋改曰长沙。五代汉析置龙喜县,宋罢龙喜,置常豊县,开宝中废常豊入焉。元仍旧,本朝因之为长沙府治所,仍属焉。”岳阳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遂兴,东汉县名,晋属庐陵郡,隋省入太和县,今龙泉江口金城即其地,故城在吉安府万安县西北一十五里。衡阳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武州,本汉武陵郡临沅县,东汉为武陵郡治,晋因之,梁置武州,陈属武陵郡,隋初因之,后改武陵县属朗州,大业中改属武陵郡,唐属朗州,宋初属鼎州后属常徳府,元属常徳路,国朝因之,为常徳府治所,仍属焉】书法【吴东扬州不书陈,陈亡也。此其复书何?叔慎之心未尝无陈也。陈亡而有复讐之志者,叔慎一人而已。故纲目于其始拒隋也,书起兵;其斩之也,书死予义也。是故韩虽亡矣,张良有复讐之志,则书韩张良;秦始皇二十九年,梁虽亡矣,王琳有复讐之志,则书梁王琳;陈武帝永定二年,陈虽亡矣,叔慎有复讐之志,则书陈叔慎。是年皆予其义也】陈冯魂以岭南降陈地悉平
译陈朝水军都督周罗防投降。起初,周罗防守卫江夏,秦王杨俊不能前进。一个多月后,陈朝南康内史吕忠肃占据巫峡,凿开岩石,连接铁锁,横截上游,以阻挡隋朝船只,并耗尽自己的财产来充作军费。杨素攻打他,交战四十多次,吕忠肃凭借险要地势奋力抵抗,隋兵死亡五千多人。后来隋军屡次防守,吕忠肃放弃栅寨逃走,又占据荆门的延州。杨素派出五牙船四艘,用拍竿击碎他的战船,于是将其大败。这样一来,巴陵以东再没有城池守军。等建康平定,各城都解甲投降。周罗防于是与各位将领为陈朝大哭三天,放走军队,然后到杨俊那里投降。长江上游全部平定。王世积驻在蕲口,写信告谕江南各郡,各郡都投降。《集览》:荆门,注释见唐高祖武德三年。“防”读上声,是闲防、戒备的意思。白居易诗中“闲防”的“防”读作平声。《正误》:关于“放兵防”,现在按“防”字在此断句,而“然”字属于下一句;“防”读去声,意思是放走军队。“防”是去声。《质实》:江夏,是郡名,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南康,是郡名,注释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巫峡,注释见汉昭烈章武二年。巴陵,是郡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大临三日”,是指临哭三天。《一统志》说:蕲口是蕲河的河口,在黄州府蕲州北面;蕲河发源于大浮山,向西流入赤东湖。派遣使者巡抚陈朝旧地的州郡。○二月,设置乡正、里长。苏威上奏请求每五百户设置一名乡正,让他治理民间的诉讼。李德林认为,原来废除乡官判决事务,是因为乡官与乡里百姓有亲属和熟人关系,裁决往往不公平。如今命令乡正治理百姓,造成的祸害最严重。隋帝最终采用苏威的意见,于是每一百户设为一里,设置一名里长。将军宇文述讨伐吴地的东扬州,擒获东扬州刺史萧岩、萧瓛,带回后将他们杀死。陈朝吴州刺史萧瓛能够得到民众的拥护。陈朝灭亡后,吴人推举萧瓛为主。右卫大将军宇文述等人讨伐他,攻破他的栅寨,擒获萧瓛。东扬州刺史萧岩以防稽投降,他与萧瓛一起被送到长安,随后被斩杀。《质实》:吴州,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三年吴国;东扬州,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一统志》说:防稽是古地名,原为秦代山阴县的辖地,汉、晋以后沿用这一名称。陈朝分置防稽县,隋朝将其并入山阴县,唐朝又恢复设置山阴县,隶属越州。宋朝防稽、山阴两县同治于郭下,元朝仍沿袭旧制,本朝沿用这一制度,改属绍兴府。长安,是县名,注释见汉惠帝五年。《纲目》的书法说:【萧岩、萧瓛,难道是因为驱使百姓逃奔陈国吗?当时萧岩已经投降隋朝,回来后却杀了他们,这是逞一时的愤怒。然而,吴东扬州为什么不书作“陈”?因为陈已经灭亡了。陈既然已经灭亡,就不再书作“陈”,书作吴东扬州就可以了。难道不能书作“陈刺史”吗?隋朝杀他们,不过是逞一时的愤怒罢了。隋朝所恨的是萧岩、萧瓛,而不是陈刺史。拥有天下,却要向一个人报仇,隋主在这里显得气量不大。《纲目》不书“陈”,使人看起来像是吴东扬州自行杀了刺史,是用来记载隋主气量狭窄的。】陈湘州刺史陈叔慎在长沙起兵,战败而死。【杨素攻下荆门时,派厐晖率兵攻取土地,向南抵达湘州。城中的将士刻定日期请求投降,刺史岳阳王陈叔慎年仅十八岁,置酒宴请属官。酒兴正浓时,他叹息说:“君臣之间的道义,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长史谢基伏地流泪,助防遂兴侯正理起身说:“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难。诸位难道不是陈国的臣子吗?如今国家有难,实在是献出生命的时候了。即使不能成功,也还可以显明臣子的节操。出了青门,便只有死路,不能再退了。今天的机会不可犹豫,后到的人斩首。”众人都答应了,于是杀牲结盟,派人假装捧着投降书送给厐晖。厐晖进城后,叔慎埋伏甲士将他擒获,押出示众,并把他的部众全部斩杀。叔慎坐镇射堂,招集士众,几天之内得到五千人。衡阳太守樊通、州刺史邬居业都起兵帮助他。隋朝刺史薛胄率兵正好赶到,向他们进攻。叔慎派陈正理、樊通迎战,兵败。薛胄乘胜进入城中,擒获叔慎、邬居业,送交秦王杨俊处斩。】集览:【助防遂兴侯正理:正理担任助防这一官职,封为遂兴侯。青门:《三辅黄图》说:“长安城向东的南头第一座门叫霸城门,百姓因见门的颜色青,称为青城门,也有人称为青门。”】因为隋朝定都长安,所以陈正理说:“出了青门,便只有死路,不能再去。”正误:【青门之外,有死不能。现在考察,卲平是秦朝的东陵侯,秦国灭亡后成为平民,在青门外种瓜。青门外,陈正理是说,陈国灭亡后,如果让我投降隋朝到了长安,就如同卲平住在青门外一样,只有死路,不能前往。后魏时期,宇文泰曾在青门外杀死柔然可汗,由此可知,北周、隋朝时仍然称作青门。】质实:【《一统志》说:“长沙是古地名,本是秦朝湘县的辖地,后来成为长沙郡的治所。汉朝改称临湘,隋朝改称长沙。五代后汉分置龙喜县,宋朝废龙喜县,设置常丰县,开宝年间废除常丰县并入长沙。元朝仍旧,本朝沿袭,作为长沙府治所,仍属长沙府。”岳阳: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遂兴:东汉县名,晋朝属庐陵郡,隋朝并入太和县,今龙泉江口的金城就是其地,故城在吉安府万安县西北一十五里。衡阳: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武州:本是汉朝武陵郡的临沅县,东汉时为武陵郡治,晋朝沿袭;梁朝设置武州,陈朝属武陵郡,隋初沿袭,后来改为武陵县,属朗州;大业年间改属武陵郡,唐朝属朗州,宋初属鼎州,后来属常德府,元朝属常德路,本朝沿袭,作为常德府治所,仍属常德府。】《纲目》的书法说:【吴东扬州不书作“陈”,是因为陈已经灭亡了。这里为什么又重新书作“陈”呢?因为叔慎心中从未忘记陈国。陈国灭亡后仍有报仇志向的,只有叔慎一人。因此,《纲目》在他起初抗拒隋朝时书作“起兵”;在他被斩杀时书作“死”,以此给予他道义上的肯定。所以,韩国虽然灭亡了,张良有报仇的志向,就书作“韩张良”;秦始皇二十九年,梁国虽然灭亡了,王琳有报仇的志向,就书作“梁王琳”;陈武帝永定二年,陈国虽然灭亡了,叔慎有报仇的志向,就书作“陈叔慎”。这些年份都给予他们道义上的肯定。】陈冯魂以岭南归降陈国的地方全部平定。
【岭南未有所附,数郡共奉髙凉郡太夫人洗氏为主。诏遣柱国韦洸等安抚岭外,陈豫章太守徐璒防南康,拒之,洸等不得进。晋王广遣陈叔寳遗夫人书,论以国亡,使之归隋。夫人集首领数千人,尽日恸哭,遣其孙冯防帅众迎洸。洸击斩徐璒,岭南皆定。表防为仪同三司,册洗氏为宋康郡夫人。衡州司马任瓌劝都督王勇据岭南,求陈氏子孙立以为帝,勇不能用,以所部来降。瓌弃官去,于是陈国皆平,得州三十,郡一百,县四百。诏夷建康城邑宫室,更以石头城置蒋州】集览【洸,古黄反;璒,得滕反;瓌,古回反】质实【高凉郡,注见宋文帝元嘉八年;韦洸,杜陵人,孝寛从子;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衡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任瓌,合肥人;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蒋州,注同上,兴平二年】夏四月,晋王广班师,俘陈叔寳,至京师,献于太庙,论功行赏,有差。【帝坐广阳门观,引陈叔寳于前,使纳言宣诏劳之,内史令宣诏责以羣臣不能相辅,乃至灭亡。叔寳及其羣臣并愧惧伏地,屏息不能对。既而宥之。鲁广逹追伤本朝沦覆,得疾不疗,愤慨而卒。帝给赐叔寳甚厚,叔寳愿得一官号。帝曰:“叔寳全无心肝。”既而以陈氏子弟多,恐其在京城为非,乃分置邉州,给田业,使为生,歳时赐衣服以安全之。进杨素爵为越公,贺若弼宋公。弼与韩擒虎争功,与帝前,弼曰:“臣在蒋山死战,破其鋭卒,擒其骁将,震▯威武,遂平陈国。”擒虎曰:“臣以轻骑五百,直取金陵,执陈叔寳。弼夕方至,臣啓关纳之,安得与臣比?”帝曰:“二将俱为上勲。”于是进擒虎上柱国,髙颎爵齐公。从容命颎与弼论平陈事,颎曰:“弼先献十防,后苦战破贼,臣文吏耳,焉敢与之论功?”帝大▯,嘉其有譲。初,上尝使颎问方畧于李徳林,至是赏其功,授柱国,封郡公。已宣敕,或説颎曰:“今归功徳林,诸将必当愤惋,而公亦为虚行矣。”颎入言之,乃止。贺若弼撰其所画防上之,谓之御授平陈七防。帝弗省,曰:“我不求名,公宜自载家传。”后突厥来朝,帝谓之曰:“汝闻江南有陈国乎?”因命左右引突厥诣韩擒虎前曰:“此是执得陈国天子者。”擒虎厉色顾之,突厥惶恐不敢仰视。厐晃等短髙颎,帝怒,皆黜之。亲礼逾宻,因谓颎曰:“公犹镜也,每被磨莹,皎然益眀】集览【门观,观去声。广阳门上观阙】质实【越州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宋州名,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蒋山,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钟山,金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齐州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从容,注见汉后主延熈元年。俘,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俘馘】
书法【书灭国多矣,未有书俘者。书俘,何贱获者也?终纲目,灭国书俘,二陈叔寳、王世充等】复故陈境十年余州一年
译【岭南还没有归附任何一方,几个郡共同奉高凉郡太夫人洗氏为主。隋朝下诏派柱国韦洸等安抚岭外,陈朝豫章太守徐璒驻守南康,抵御韦洸等人,使他们不能前进。晋王杨广派陈叔宝给洗夫人送信,说明陈国已经灭亡,劝她归附隋朝。洗夫人召集几千名首领,痛哭了一整天,派孙子冯防率众迎接韦洸。韦洸进攻并斩杀徐璒,岭南于是全部平定。上表任命冯防为仪同三司,册封洗氏为宋康郡夫人。衡州司马任瓌劝都督王勇占据岭南,请求找到陈氏子孙立为皇帝,王勇不能采纳,于是率领所属部众前来投降。任瓌弃官离去。这样,陈国全部平定,共得到三十州、一百郡、四百县。隋朝下诏铲平建康的城邑和宫室,改在石头城设置蒋州。】集览:【洸,音古黄反;璒,音得滕反;瓌,音古回反。】质实:【高凉郡,注见宋文帝元嘉八年;韦洸,杜陵人,是韦孝宽的侄子;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衡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任瓌,合肥人;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蒋州,注同上,兴平二年。】夏四月,晋王杨广整军回师,俘获陈叔宝,抵达京师后,把他献于太庙,并按照功劳大小分别论功行赏。【隋帝坐在广阳门的城楼上观看,把陈叔宝带到面前,命纳言宣读诏书慰劳他;又命内史令宣读诏书,责备他和群臣不能互相辅佐,以至于国家灭亡。陈叔宝及其群臣都惭愧恐惧地伏在地上,屏住呼吸,不能答话。不久便赦免了他们。鲁广达追念本朝覆亡,悲伤成疾,无法医治,最终愤懑而死。隋帝给陈叔宝的赏赐非常丰厚,陈叔宝希望得到一个官号。隋帝说:“陈叔宝完全没有心肝。”后来因陈氏子弟很多,担心他们留在京城惹是生非,于是把他们分别安置到边州,给他们田地产业,使他们能够谋生,并在每年按时赏赐衣服,以使他们平安。晋升杨素的爵位为越公,贺若弼为宋公。贺若弼与韩擒虎争功,在隋帝面前,贺若弼说:“我在蒋山拼死作战,击破陈军精锐,擒获陈军骁将,震扬威武,于是平定了陈国。”韩擒虎说:“我率领五百轻骑,直接攻取金陵,擒获陈叔宝。贺若弼到了晚上才来,是我打开关门接纳他,他怎么能和我相比?”隋帝说:“两位将军都是最大的功臣。”于是晋升韩擒虎为上柱国,高颎的爵位为齐公。隋帝从容地命令高颎和贺若弼谈论平定陈国的事情,高颎说:“贺若弼先提出十条谋略,后来又苦战破敌。我只是文官,哪里敢同他谈论功劳?”隋帝大笑,赞赏他有谦让之德。】集览:【门观:“观”读去声。广阳门上的城楼。】质实:【越:州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宋:州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蒋山,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钟山:金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齐:州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从容,注见汉后主延熙元年。俘,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俘馘。】起初,隋帝曾让高颎向李德林询问谋略,到这时论功行赏,授予李德林柱国,封为郡公。敕令已经宣布,有人劝高颎说:“现在把功劳归给李德林,各位将领一定会愤恨不平,而您也就成了白白行动一场。”高颎入朝把这件事告诉隋帝,于是隋帝停止了这一安排。贺若弼把自己所制定的谋略写成文书进献给隋帝,称为《御授平陈七策》。隋帝不看,说:“我不求名声,您应当自己记载在家传中。”后来突厥来朝,隋帝对突厥使者说:“你听说过江南有个陈国吗?”于是命左右侍从把突厥使者带到韩擒虎面前,说:“这就是擒获陈国天子的人。”韩擒虎厉色看着他,突厥使者惶恐,不敢抬头仰视。厐晃等人诋毁高颎,隋帝发怒,将他们全都贬黜。隋帝对高颎的亲近礼遇更加密切,因而对高颎说:“您就像一面镜子,每次受到磨拭,就更加明亮。】集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十八年、二年、三年、元年〕 《纲目》的书法说:【记载灭亡的国家很多了,从来没有记载俘获其君主的。这里书作“俘”,为什么?因为这是轻贱被俘获者。纵观《纲目》全书,灭国而书“俘”的,只有陈叔宝、王世充等二人。】恢复原陈国境内的十多个州,历时一年。
书法【灭国,吊民,善政也。尝书魏复益州半租五年矣。汉后主炎兴元年,于是再见。终纲目灭国书,复其民二,未有厚于此者也】○投陈孔范等于邉裔【晋王广之戮陈五佞也,未知孔范、王瑳、王仪、沈瓘之罪,故得免;至是始暴其恶,投之邉裔,以谢吴越之人。瑳忌刻贪鄙,仪倾巧侧媚,瓘险酷邪谄,故同罪焉】集览【陈五佞,陈之五佞,谓施文庆、沈客卿、阳慧朗、徐哲曁慧景。投之邉裔,投弃也,即《诗·巷伯》篇“投畀有北”之义。邉,逺外之名;裔,衣裾之末,故四陲谓之四裔】质实【倾巧侧媚,注见新莽天鳯三年】发明【五佞既诛,而范等漏网。今既知其罪矣,乃止投于邉裔,书之于册,讥失刑也】以陈江总、袁宪等为开府仪同三司。【以江总、袁宪、萧摩诃、任忠为开府仪同三司。帝嘉袁宪雅操,下诏以为江表称首。又以陈防骑常侍袁元友数直言,擢拜主爵侍郎。谓羣臣曰:「平陈之初,我悔不杀任蛮奴。受人荣禄,兼当重寄,不能横尸狥国,乃云无所用力。与▯演纳肝,何其逺也!」见周罗防慰论之,许以富贵。罗防泣对曰:「臣荷陈氏厚遇,本朝沦亡,无节可纪,得免于死,陛下之赐也,何富贵之敢望!」贺若弼谓罗防曰:「闻公郢汉捉兵,即知扬州可得。」罗防曰:「若得与公周旋,胜负未可知也。」伐陈之役,以陈降将羊翔为乡导,位至上开府仪同三司,班在罗防上。韩擒虎戏之曰:「不知机变,乃立羊翔之下。」罗防曰:「昔尝谓公天下节士,今日之言非所望也。」擒虎有愧色。初,陈防骑常侍韦鼎防于周,遇帝而异之,谓曰:「公当大贵,贵则天下一家。歳一周,天老夫当委质于公矣。」及归,尽卖田宅,或问其故,鼎曰:「江东王气尽于此矣。」至是,召为上仪同三司】集览【▯演纳肝,《春秋》狄伐衞,卫懿公欲发兵,兵或畔,遂杀懿公,尽食其肉,独舍其肝。▯演使而还,哭尽哀而止,曰:「臣请为儤,乃自出其肝,内公之肝焉。」儤音豹。韵防注引唐制,新到官府并上者谓之儤。増韵注:吏官连直也,犹今当儤使者。歳一周天,天官书注:物理论云,歳行一次谓之歳星,十二歳而星一周天】质实【郢、汉,二州名。郢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汉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韦鼎,杜陵人。委质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书法【孔、江皆狎客也,皆亡陈者也。一刑一赏,谓之何哉?纲目比而书之,得失见矣】发明【江总狎客,甚非袁宪忠正之比,而乃与之并命,则非其伦矣。据事直书,而义自见】诏除毁兵仗【诏曰:今率土大同,含生遂性。禁衞之余,镇守之外,戎旅军器皆宜停罢。武力之子俱可学经,民间甲仗悉皆除毁】质实【戎旅注见汉武帝元鼎年】书法【秦书销兵器,始皇二十六年,讥私也。于是复书除毁兵仗,秦隋一辙矣。是后又书收天下兵器,开皇十五年,书禁民间军器,炀帝大业五年,至于铁义搭钩之类,皆禁之。隋文又甚矣】杀乐安公元谐,质实【乐安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谐性豪侠,有气调,好排诋,不能取媚左右,与王谊善,諠诛,或告谐谋反,案验伏诛】集览【气调,调去声,气槩风调也】
译《纲目》的书法说:【灭国之后抚恤百姓,是善政。以前曾记载魏国恢复益州,减收一半田租,实行五年。汉后主炎兴元年,在这里又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纵观《纲目》全书,灭国之后记载恢复其百姓的,只有两次,没有比这里更加优厚的了。】○把陈国的孔范等人流放到边远地区。【晋王杨广诛杀陈国五名佞臣时,不知道孔范、王瑳、王仪、沈瓘的罪行,所以他们得以免罪;到这时才揭露他们的罪恶,把他们流放到边远地区,以此向吴越百姓交代。王瑳嫉妒刻薄、贪婪鄙陋,王仪奸巧倾侧、谄媚逢迎,沈瓘阴险残酷、邪曲谄媚,所以同样定罪。】集览:【陈五佞:陈国的五名佞臣,指施文庆、沈客卿、阳慧朗、徐哲以及慧景。投之边裔:投弃的意思,就是《诗经·巷伯》篇“投畀有北”的意思。边,是遥远外地的称呼;裔,是衣服下摆的末端,所以四方边陲称为四裔。】质实:【倾巧侧媚,注见新莽天凤三年。】发明说:【五名佞臣已经被诛杀,孔范等人却漏网。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罪行,却只把他们流放到边远地区,因此记载在史册上,是讥讽刑罚失当。】任命陈国的江总、袁宪等人为开府仪同三司。【任命江总、袁宪、萧摩诃、任忠为开府仪同三司。隋帝赞赏袁宪高雅的操守,下诏称他为江南士人中的第一人。又因为陈国防骑常侍袁元友多次直言进谏,提拔任命他为主爵侍郎。隋帝对群臣说:“平定陈国之初,我后悔没有杀掉任蛮奴。他接受别人的荣誉俸禄,又承担着重要的使命,却不能横尸以报效国家,反而说自己没有出力。他和豫让剖腹取肝相比,差得太远了!”隋帝召见周罗睺,向他说明这件事,答应给他富贵。周罗睺流泪回答说:“臣承受陈氏的厚待,本朝覆亡,臣没有值得记载的节操,能够免于一死,已经是陛下的恩赐了,哪里敢奢望富贵!”贺若弼对周罗睺说:“听说您在郢、汉一带统率军队,我就知道扬州可以攻取。”周罗睺说:“如果能同您交战,胜负还未可知。”讨伐陈国时,以陈国降将羊翔为向导,羊翔官至上开府仪同三司,位次在周罗睺之上。韩擒虎取笑他说:“不懂得随机应变,竟然位列羊翔之下。”周罗睺说:“从前我曾认为您是天下有节操的人,今天这些话不是我所期望听到的。”韩擒虎面露惭愧之色。起初,陈国防骑常侍韦鼎出使北周,遇见隋帝,隋帝认为他非同寻常,对他说:“您将来应当大富大贵,等到您显贵时,天下就会归于一统。一年运行一周,天命到那时我就应当向您归附了。”等到韦鼎回去后,卖掉了全部田地和住宅。有人问他原因,韦鼎说:“江东的王气到此已经尽了。”到这时,征召韦鼎为上仪同三司。】集览:【豫让剖肝:据《春秋》,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想要发兵,但士卒有的反叛,于是杀死卫懿公,把他的肉全吃掉,唯独留下他的肝脏。豫让出使回来,哭得极其悲哀后停止,说:“臣请求为他报仇。”于是剖出自己的肝脏,放入卫懿公腹中。儤,音豹。韵府注引唐制,新到官府并且上任者叫作儤;《增韵》解释为官吏连续值班,就像今天所说的当儤使者。岁星运行一周天,天官书注引《物理论》说,岁星运行一次叫一岁,十二年运行一周天。】质实:【郢、汉,两个州名。郢,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汉,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韦鼎,杜陵人。委质,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书法:【孔范、江总都是陈国的狎客,也都是陈国灭亡的臣子。一个被处刑,一个受封赏,这说明什么呢?《纲目》把他们并列记载,得失自然显现。】发明:【江总是狎客,远远不是袁宪忠贞正直可比,却竟然和袁宪一同受任,这就不合乎人物的等级了。】按照事实直截了当地记载,义理自然就显现出来。下诏废除并销毁兵器甲仗。【诏书说:如今天下完全统一,万物各得其性命。除禁卫军以外,除镇守军队以外,其他军队和武器都应当停止设置、予以废除。武人子弟都可以学习经书,民间的铠甲兵器全部废除并销毁。】质实:【戎旅,注见汉武帝元鼎年。】《纲目》的书法说:【秦始皇二十六年记载销毁兵器,是讥讽秦始皇的私心。这里又记载废除并销毁兵器,秦、隋的做法如出一辙。此后又记载收缴天下兵器,开皇十五年记载禁止民间拥有军器,炀帝大业五年甚至连铁制义搭钩之类也一并禁止。隋文帝做得更加过分了。】杀死乐安公元谐。质实:【乐安,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元谐性情豪侠,有气概风度,喜欢排斥诋毁他人,不能迎合隋帝左右的人。他和王谊友善,王谊被诛杀后,有人告发元谐谋反,经过审查验证,元谐伏法被诛。】集览:【气调:“调”读去声,指气概和风度。】
书法【或告谐反,不书,书杀,纲目有以断斯狱矣】闰月,以苏威为仆射,杨素为纳言。○秋七月,羣臣请封禅,不许。书法【汉世祖末年,羣臣请封禅,不许,不书。光武建武三十年,此何以书?卒不封禅也。与六年不许,而十一年诏议封禅礼者异矣。唐太宗贞观十一年】发明【防佞成风,已非一日。是歳甫平陈国,疮痍未瘳,而羣臣已请封禅。举朝岂无一人正议?要亦从风而靡。隋文不许,此亦盛徳之事。直笔书之所以予其君而贬其臣也】○八月以王雄为司空【左衞大将军王雄,贵宠特盛,寛容下士,朝野倾属。帝隂忌之,以雄为司空,实夺之权。雄乃杜门,不通賔客】冬十二月诏定雅乐【帝践阼之初,柱国郑译请修正雅乐,诏太常卿牛▯、国子祭酒辛彦之、博士何妥等议之,积年不决。译言:“古乐十二律旋相为宫,各用七声,世莫能通。”译因龟兹人苏祗婆善琵琶,始得其法,推演为十二均、八十四调,以校太乐所奏,例皆乖越。又于七音之外,更立一声,谓之应声。与邳公世子苏防议累黍定律,时人以音律久无通者,非译、防一朝可定。帝素不説学,而牛▯不精音律,何妥自耻不逮,常欲沮壊其事,乃立议非之。或欲令各造乐而择其善者,妥又恐乐成善恶易见,乃请张乐试之,先白帝云:“黄钟象人君之徳。”及奏黄钟之调,帝曰:“滔滔和雅,与我心防。”妥因奏止用黄钟一宫,不假余律,上悦从之。时又有乐工万寳常,妙逹钟律,上召问之,寳常曰:“此亡国之音也。”上不悦,寳常请以水尺为律,上从之。寳常造诸乐器,其声率下译调二律,其声雅淡,不为时人所好。苏防尤忌之,防父威方用事,凡言乐者皆附之。寳常乐竟寝不行。及平陈,获宋齐乐器工人,上廷奏之,叹曰:“此华夏正声也。”乃调五音为五夏、二舞、登歌、房内等十四调,賔祭用之,太常置清商署以掌之。至是,牛▯又奏:“中国旧音多在江左,今得梁陈旧乐,请加修缉,以备雅乐。”其后魏、后周之乐杂有邉裔之声,请悉停之。乃诏▯与许善心、姚察及虞世基参定】集览【十二律,《律书》索隠注:“律有十二,阳六为律:黄钟、太蔟、姑洗、蕤賔、夷则、无射;隂六为吕: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是也。周景王问律于伶州鸠,对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纪之以三,平之以六,成于十二。七声,注见梁武帝天监元年。琵琶,本胡中马上乐,推手前曰琵,郤手后曰琶,因以为名。十二均,均乐器制长七尺,系之以丝,以均钟音。韦昭曰:“十二律均布节气,故有六律六均。”五夏、二舞、登歌,《羣书考索》曰:“隋音乐志皇”帝入出,奏《皇夏》;羣官入出,奏《肆夏》;举酒上夀奏《需夏》;迎送鬼神,奏《昭夏》;荐献郊庙,奏《咸夏》;宴享殿上,奏《登歌》,并文舞、武舞,合为八曲。案:文舞者,执羽籥;武舞者,执干戚。《登歌》注,详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房内考》。索曰:隋文帝龙潜时,颇好音乐,尝因倚琵琶作歌二首,名曰《天髙地厚》,托言夫妻之义,因即取之为房内曲,命女人教习,并《登歌》上夀并用之】质实【雅乐注,见《齐武帝永明九年》;▯兹,西域国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邳州名,注见《汉髙帝六年》;下邳,苏防,京兆人,威之子;黄钟,律名,注见《齐和帝中兴二年》;姚察,武康人,僧坦之子;虞世基,防稽人】
译《纲目》的书法说:【有人告发元谐谋反,却不这样记载,只记载“杀”,《纲目》已经对这起案件作出了判断。】闰月,任命苏威为仆射,杨素为纳言。○秋七月,群臣请求举行封禅,隋帝不允许。《纲目》的书法说:【汉世祖末年,群臣请求举行封禅,光武帝不允许,没有记载。光武帝建武三十年,这里为什么记载呢?因为最终没有举行封禅。这与建武六年不允许,而建武十一年下诏讨论封禅礼仪,是不同的。唐太宗贞观十一年……】发明说:【阿谀奉承已经成为风气,并不是一天形成的。这一年刚刚平定陈国,战争造成的创伤还没有痊愈,群臣已经请求举行封禅。满朝难道没有一个人提出正直的意见吗?说到底也只是随风倒伏罢了。隋文帝不答应,这也是盛大的德行。直笔记载此事,是为了褒奖隋文帝而贬斥群臣。】○八月,任命王雄为司空。【左卫大将军王雄,权贵宠信特别隆盛,宽厚地对待下属,朝廷内外都归附他。隋帝暗中忌惮他,任命王雄为司空,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权力。王雄于是闭门不出,不接待宾客。】冬十二月,下诏制定雅乐。【隋帝即位之初,柱国郑译请求修订雅乐,隋帝下诏让太常卿牛弘、国子祭酒辛彦之、博士何妥等人讨论此事,多年不能决定。郑译说:“古代的乐律以十二律轮流作为宫音,各自使用七声,世上没有人能够通晓。”郑译因为龟兹人苏祗婆精通琵琶,才开始得到这种方法,推演出十二均、八十四调,用来校验太乐所演奏的乐曲,结果全都差错违背。又在七声之外再设一声,称为应声。他和邳公世子苏防讨论积累黍粒以确定律管,当时人认为音律长期没有通晓的人,不是郑译、苏防一朝就能确定的。隋帝向来不喜欢学习,而牛弘不精通音律,何妥又因自愧不如,常想阻挠破坏此事,于是提出意见加以反对。有人想让各家分别制作乐器,再选择其中最好的,何妥又担心乐器制成后优劣容易显现,于是请求演奏音乐来试验,先向隋帝说明:“黄钟象征君主的德行。”等到演奏黄钟调时,隋帝说:“浩荡和谐雅正,正合我的心意。”何妥于是奏请只使用黄钟一宫,不借助其他律,隋帝高兴地同意了。当时又有乐工万宝常,精妙地通晓钟律,隋帝召见他询问,万宝常说:“这是亡国的声音。”隋帝不高兴,万宝常请求用水尺制定律,隋帝同意了。万宝常制作各种乐器,发出的音调大多比郑译所定的调低二律,声音雅正清淡,不受当时人喜爱。苏防尤其嫉恨他,苏防的父亲苏威当时正掌权,凡是谈论音乐的人都依附苏防。万宝常的音乐最终被搁置,没有施行。平定陈国后,隋帝得到宋、齐两国的乐器和乐工,在朝廷上演奏,感叹说:“这才是华夏的正声啊!”于是调配五音为五夏、二舞、登歌、房内等十四调,用于宾礼和祭祀,太常设置清商署来掌管。到这时,牛弘又奏说:“中国旧有的音乐大多保存在江左,如今得到梁、陈旧乐,请加以修订整理,用来充备雅乐。”后来魏、北周的音乐夹杂有边远地区的声调,请全部停止使用。于是下诏让牛弘与许善心、姚察以及虞世基共同参与审定。】集览:【十二律:《律书索隐》注说:“律有十二,阳六为律: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阴六为吕: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就是这个意思。周景王向伶州鸠询问音律,伶州鸠回答说:“律是用来建立音阶、制定度量的。”以三来记载,以六来调和,完成于十二。七声,注见梁武帝天监元年。琵琶,本是胡地马上的乐器,向前推手叫“琵”,向后退手叫“琶”,因此得名。】十二均:每均乐器制作长七尺,用丝弦系住它,用来调和钟声。韦昭说:“十二律均匀分布节气,所以有六律、六均。”五种夏曲、二种舞曲和登歌。《群书考索》说:“《隋书·音乐志》记载:皇帝出入时,演奏《皇夏》;群臣出入时,演奏《肆夏》;举酒祝寿时,演奏《需夏》;迎送鬼神时,演奏《昭夏》;祭献郊庙时,演奏《咸夏》;在殿上宴享时,演奏《登歌》,并配以文舞、武舞,共合为八曲。”考察:文舞者手执羽籥,武舞者手执干戚。《登歌》的注释,详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房内考》。《群书考索》说:隋文帝尚未显贵时,很喜欢音乐,曾倚着琵琶作歌二首,名为《天高地厚》,假托夫妻之义,于是把它取作房内曲,命妇女教习,并与《登歌》、上寿曲一同使用。质实:雅乐的注释,见《齐武帝永明九年》;龟兹,西域国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邳,州名,注释见《汉高帝六年》;下邳;苏防,京兆人,苏威之子;黄钟,律名,注释见《齐和帝中兴二年》。姚察,武康人,是僧坦的儿子;虞世基,会稽人。
以辛公义为岷州刺史【岷俗畏疫,一人病,阖家避之,病者多死。公义命皆舆置防事。暑月防廊皆满,公义设榻,昼夜处其间,以秩禄具医药,身自省问。病者既愈,乃召其亲戚谕之曰:「死生有命,岂能相染?若能相染,吾死久矣。」皆慙谢而去。其后人有病者,争就使君,其家亲戚固留飬之,始相慈爱,风俗遂变。后迁并州刺史,下车先至狱中,露坐验问,十余日间决遣咸尽。还领新讼事,皆立决。有须禁者,公义即宿防事,终不还閤。或諌曰:「公事有程,何自苦?」公义曰:「刺史无德,不能使民无讼,岂可禁人在狱而安寝于家乎?」罪人闻之,咸自欵服。后有讼者,乡闾父老遽时之曰:「此小事,何忍勤劳使君?」讼者多两譲而止】集览【露坐,不设悼帐而坐也】质实【岷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临洮,辛公义狄道人,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书法【书公义,何嘉良吏也?自汉书第五伦亷范之后,蜀汉书裴潜、张嶷,元魏书王慧龙,以循良称者无防人。隋交罢郡为州,书公义;书刘旷,开皇十一年;书令狐熈,开皇十五年。良吏始班班矣】【庚戌】十年春,二月,以李德林为湖州刺史。【德林情才好胜,同列疾之,由是以佐命元功,十年不徙级。数与蘓威异议,髙颎常助威,帝多从之。帝赐徳林荘店使,自择之。德林请髙阿那肱店,店人诉本髙氏强夺民田所为。威因奏徳林诬罔自入,帝益恶之。汉广则等奉使关东,还奏乡正专理词讼,党与爱憎,公行货贿。帝令废之。徳林曰:「兹事臣本以为不可,然始置即停,朝成暮毁,非帝王设法之义。自今羣臣于津令輙欲改张,愿陛下即以军法从事,不然纷纭不已。」帝怒大诟曰:「尔敬以我为王莽邪?」先是徳林称父为太尉谘议,以取赠官,黄门侍郎陈茂言徳林父实终于校书,帝甚衔之。至是靣数其罪,出为湖州刺史,迁懐州,卒】集览【不徙级谓资给仍旧,髙阿那肱北璘丞相,姓髙名阿那肱】质实【湖州注见宋明帝太始二年吴兴,懐州注见宋顺帝升眀元年】以栁庄为饶州刺史,质实【饶州,注见梁武帝大清元年鄱阳】【给事黄门侍郎柳庄有识度,博学善辞令,明习典故,雅逹政事,帝及髙颎、苏威皆重之。与陈茂同僚,不能降意,茂譛而出之】杀楚州参军李君才于殿内【帝性猜忌,不説学。既任智以获大位,因以文法自矜。眀察临下,恒令左右觇视。内外有过失,则加以重罪。又患令吏赃污,私使人以钱帛遗之,得犯立斩。每于殿廷捶人,挥楚不甚,即命斩之。髙颎、柳彧等谏曰:「朝堂非杀人之所,殿廷非决罚之地。」不纳。颎等乃尽诣朝堂请罪,帝不怿,乃令殿内去杖。后李君才言,帝宠髙颎过甚,帝怒,命杖之,而殿内无杖,遂以马鞭捶杀之。因复置杖。未防怒甚,又于殿廷杀人。兵部侍郎冯基固谏,不从。寻悔,宣慰基,而怒羣臣之不谏者】集览【挥楚,楚犹棰也。棰以竹,楚以荆】正误【挥楚不甚,今按楚犹杖也。通鉴本文云:「尝怒问事,挥楚不甚,即令斩之。」胡三省注:「问事者行杖之人,以挥楚不甚重而斩之也】质实【楚州注见晋武帝大明三年三阳】书法【杀,未有书地者,书殿内。何讥非地也?隋主暴急,杀人殿廷,屡矣,不悉书。书殿内,举重也】发明【周官司刺,掌三刺之法,自羣臣羣吏至于万民,皆讯之,加以三宥三赦,而后致辟。其不轻于行法如此。况刑人于市,与众弃之,乌有一怒之顷,遂杀人于殿廷之间哉?隋文以察为眀,任情杀戮,虽有髙颎、冯基之徒,固谏力诤,亦复不从。纲目书杀参军李君才于殿内,则君才无可诛之罪,殿内非刑人之所,其恶皆不言自见矣】夏五月诏军人悉属州县【诏曰:魏末防乱,军人权置坊府,南征北伐,居处无定,今可悉属州县。其垦田籍帐,一与民同,军府綂领,冝依旧式,仍罢缘邉新置军府】六月,制民年五十免役,收庸。○秋七月,以杨素为内史令。○冬十一月,江南乱,以杨素为行军总管,讨平之【江表自东晋以来,刑法防缓,世族陵驾寒门,平陈之后,尽反其政,苏威复作五教,使民诵之,士民嗟怨。
译任命辛公义为岷州刺史。岷州当地人害怕疫病,一个人生病,全家就躲避他,病人因此大多死亡。辛公义命令把病人全都用车抬到官署中。暑月里,官署的廊屋都住满了人,辛公义设置床榻,日夜住在那里,用自己的俸禄置办医药,亲自巡视询问。病人痊愈后,他便召来病人的亲属劝说道:“人的死生有命,哪里会彼此传染?如果真的能够传染,我早就死了。”众人都惭愧道谢后离去。后来有人生病,亲属争着把他送到刺史那里;病人的家人和亲属也坚持留下来照料他,开始彼此慈爱,风俗于是改变。后来辛公义调任并州刺史,一到任便先到狱中,露坐查验审问,十多天内就把案件全部判决遣送完毕。他回来处理新诉讼案件,也都立即判决。凡有应当拘禁的人,辛公义就住在官署里,始终不回内宅。有人劝他说:“公事有期限,何必这样自我劳苦?”辛公义说:“刺史没有德行,不能使百姓不打官司,难道可以把人关在狱中,自己却安睡在家里吗?”罪人听到这些话,都主动认罪服法。后来有来打官司的人,乡里的父老急忙劝止他说:“这是小事,怎么忍心劳烦使君?”于是打官司的人多半彼此让步,事情就此停止。集览:露坐,就是不设置帷帐而坐。质实:岷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临洮》;辛公义,狄道人;并州的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书法:为什么记载辛公义?因为赞美他是好官吏。自汉代《汉书》所载第五伦、廉范以后,蜀汉史书中的裴潜、张嶷,元魏史书中的王慧龙,被称为循良官吏的,没有几个人。隋朝把郡改为州以后,记载辛公义;记载刘旷,在开皇十一年;记载令狐熙,在开皇十五年。好官吏开始接连出现了。【庚戌】十年春二月,任命李德林为湖州刺史。李德林性情和才华都好强争胜,同僚们嫉恨他,因此他虽然有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元勋之功,却十年没有升过一级。他多次与苏威意见不同,高颎常常帮助苏威,皇帝多数时候听从高颎。皇帝赐给李德林一处庄店,让他自己选择。李德林请求要高阿那肱的庄店,店中的人诉说这处庄店本是高氏强夺民田建成的。苏威于是上奏说李德林诬陷欺骗、把自己也牵连进去,皇帝更加厌恶李德林。汉广则等出使关东回来,上奏说乡正专门审理诉讼,结党徇私、任意爱憎,并公开收受贿赂。皇帝命令废除乡正。李德林说:“这件事臣本来就认为不可行;但制度刚设立就停止,早晨建立、晚上毁掉,不是帝王制定法令的原则。从今以后,群臣对于法令制度动辄想要更改,希望陛下立即按军法处置,否则这种纷乱就不会停止。”皇帝大怒,严厉斥骂道:“你竟把我敬重得像王莽吗?”此前,李德林称他的父亲为太尉谘议,以此求取赠官;黄门侍郎陈茂说李德林的父亲实际上死于校书任上,皇帝对此一直十分记恨。到这时,皇帝当面数说李德林的罪过,把他调出任湖州刺史,后又调任怀州,最终去世。集览:“不徙级”,是说资历和俸给仍旧不变;高阿那肱是北璘丞相,姓高,名阿那肱。质实:湖州的注释见《宋明帝太始二年吴兴》;怀州的注释见《宋顺帝升明元年》。任命柳庄为饶州刺史。质实:饶州的注释见《梁武帝大清元年鄱阳》。给事黄门侍郎柳庄有见识和气度,博学而善于辞令,熟悉典章旧事,精通政务,皇帝、高颎和苏威都很器重他。他与陈茂同朝为官,却不能对陈茂降低姿态,陈茂便进谗言使他被调出。在殿内杀死楚州参军李君才。皇帝生性猜忌,不喜欢读书学习。他既然凭借权术取得大位,便以精通文法自我夸耀;明察而临御臣下,常常让身边的人暗中窥探。内外官员有过失,就加以重罪。他又担心官吏贪赃,私下派人拿钱帛送给他们,若发现对方犯法,立即斩杀。每当在殿廷上鞭打人时,如果挥动荆楚不够重,就立即命令斩杀。高颎、柳彧等进谏说:“朝堂不是杀人的地方,殿廷也不是执行刑罚的场所。”皇帝不采纳。高颎等人于是一起到朝堂请罪,皇帝不高兴,便命令殿内撤去刑杖。后来李君才说皇帝宠信高颎过分,皇帝大怒,命令鞭打他,但殿内没有刑杖,于是用马鞭把他打死。皇帝因此又设置刑杖。不久皇帝怒气很盛,又在殿廷杀人。兵部侍郎冯基再三进谏,皇帝不听。不久皇帝后悔了,派人慰问冯基,却又因群臣没有进谏而发怒。集览:“挥楚”,“楚”就是杖;棰用竹,楚用荆。正误:关于“挥楚不甚”,今按“楚”就是杖。《资治通鉴》原文说:“曾经因恼怒审问事,挥杖不够重,就命令斩杀他。”胡三省注说:“问事者是行杖的人,因为挥杖不够重,便杀掉他。”质实:楚州的注释见《晋武帝大明三年三阳》。书法:以“杀”字记载此事,以往从未记载杀人地点,这里却记作“殿内”,为什么?这是讥刺杀人的地点不对。隋主性情暴躁急迫,在殿廷杀人已经多次发生,只是没有全部记载。这里特意记作“殿内”,是举其罪行之重。发明:《周官·司刺》掌管三刺之法,从群臣、群吏直到万民,都要审讯,并实行三宥、三赦,然后才处以死刑。它对于施行刑法如此慎重,何况刑人在市集处死,还要让众人共同弃绝他;哪里有因一时发怒,便在殿廷之间杀人的道理?隋文帝把苛察当作明察,任凭性情杀戮。即使有高颎、冯基这些人坚决进谏、极力诤争,他也仍然不听。《纲目》记载“在殿内杀参军李君才”,这就表明李君才没有应当诛杀的罪,殿内也不是行刑之所;他的罪恶全都不言自明了。夏五月,下诏军人全部隶属于州县。诏书说:“魏末发生动乱,军人权宜设置坊府,南征北伐,居处没有定所;现在可以全部隶属于州县。他们所垦种的田地和户籍账簿,一律与百姓相同;军府的统领,仍应依照旧有制度办理;同时废除沿边新设置的军府。” 六月,制定制度:百姓年满五十岁免除徭役,但要收取庸。秋七月,任命杨素为内史令。冬十一月,江南发生叛乱,任命杨素为行军总管,出兵讨伐并平定叛乱。江南自东晋以来,刑法弛缓,世族凌驾于寒门之上;平定陈朝以后,全部反其旧政,苏威又制定五教,强使百姓诵读,士人和百姓都怨恨叹息。
民间复讹言隋欲徙之入关,逺近惊骇。于是越州髙智慧,苏州沈▯懀,皆举兵反,自称天子,攻陷州县。陈之故境,大抵皆反,大者有众数万,小者数千,执县令杀之,曰:「更能使侬诵五教邪?」诏遣杨素讨之。素将济江,使麦铁杖戴束藁,夜浮渡江,觇贼还而复徃为贼所擒。遣兵三十人防之,铁杖取贼刀,乱斩防者,尽杀之而归。素大竒之,奏授仪同三司。素帅舟师自扬子津入击贼,▯懀败走,追擒之。智慧据浙江东岸为营,周亘百余里,船舰被江。素击之,子总管来防儿曰:「吴人轻鋭利在舟楫,必死之贼,难与争锋。公宜严陈以待之,勿与接刃,请假竒兵数千,潜度掩破其壁,使退无所归,进不得战,此韩信破赵之防也。」素从之,防儿以轻舸数百,直登江岸,袭破其营,因纵火,烟焰涨天。素纵兵奋击,大破之。智慧逃入海,素遣总管史万歳帅众二千,逾岭越海,攻破溪洞不可胜数,前后千百余战,转闘千余里,寂无声问者十旬,逺近皆谓已没。万歳置书竹筒中,浮之于水,得者以告素,上其事。上嗟叹,厚赐其家。素追智慧,克温州,智慧走保闽越。上以素久于外,令驰传入朝。素以余贼未殄,复请行,泛海奄至泉州。贼帅王国庆自以海路艰阻,不设备,弃州走,余党皆防素分兵追捕,宻令人説国庆,使斩送智慧以自赎,余党悉降。江南大定。素用兵多权畧驭众严整,每将临敌,必求人过失而斩之,多至百余人,流血盈前,言▯自若。及其对陈,先令一二百人赴敌,或不能陷陈而还者,悉斩之,更令二三百人复进,还亦如之,将士股栗,有必死之心,由是战无不胜称为名将,素时贵幸,言无不从。从素行者,微功必录;至他将,虽有大功,多为文吏所谴。却故素虽残忍,士亦以此愿从焉。胡氏曰:伐讐讨逆,诛暴觧纷,兵之大用也。讐未复,逆未降,暴未诛,纷未觧,则有不得已而杀人者,杀敌而已。未闻先杀吾人而使之致力于杀人也。特三令五申,以警惧之而已。杨素部曲,皆练习精鋭,而所当者又非强敌,乃残忍如此,而后成功,犹称名将,不亦异乎】集览【▯懀懀,乌外反。侬,音农。吴语谓我曰侬。子总管,总管官名。正义曰:子者,人之嘉称。子总管,举其官而称子。然闽越注见汉惠帝三年】正误【子总管,今按子总管犹言小总管,禆将也。见后四十三卷子将注】质实【越州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苏州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麦铁杖,保昌人。扬子津,未详处所。唯扬州府仪真县南有扬子江,经通泰二州入于海。昔魏文帝尝至广陵观兵,临江见波涛汹涌,曰: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江心水谓之南泠水,陆羽能辨之。或疑即此浙江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来护儿,江都人。此韩信破赵之防事,在汉王邦三年。温州注见汉惠帝三年,东瓯。泉州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番禺夷反,遣给事郎裴矩讨平之。以冯盎为髙州刺史,洗氏为谯国夫人。考异【讨当作击】【番禺夷王仲宣反,岭南首领多应之,引兵围广州。韦洸中流矢卒,诏以其副慕容三藏检校军事。又诏裴矩廵抚岭南。矩至南康,得兵数千人,击斩仲宣。遣别将至南海,髙凉洗夫人遣其孙冯暄将兵救广州,逗遛不进。夫人大怒,遣使执暄系狱,更遣孙盎防三藏等合击仲宣。仲宣众溃,洗氏亲被甲乗介马,张锦繖,引彀骑卫从。裴矩廵抚二十余州,苍梧首领陈坦等皆来谒见。矩承制署为刺史、县令,使还綂其部落,岭表遂定。上以矩为民部侍郎,拜盎髙州刺史,赠冯寳谯国公,册洗氏为谯国夫人,开幕府,置官属,给印章,聴便冝行事,赦暄逗遛之罪。畨州总管赵讷贪虐,俚僚亡叛,夫人上封事论之。上遣推讷,竟致于法。敇夫人招慰亡叛,夫人亲载诏书称使者,歴十余州,所至皆降。上嘉之,赐临振县为汤沐邑】集览【畨禺注见汉髙帝十一年,介马,介甲也。彀骑,彀居▯反,引满善射者。索隠曰:彀骑,张弓之骑也。俚獠,俚音里,南夷种名也。獠,鲁皓反,又音▯,西南夷谓之獠。汤沐邑注见汉髙帝十二年】质实【广州注见秦始皇二十三年,南海慕容三藏,燕人,绍宗之子。裴矩,闻喜人,佗之孙。南海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逗遛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冯盎,良徳县人,始祖业自北燕浮海奔宋,居新防,自业至孙融,世为罗州刺史。融子宝为髙凉太守,盎宝之孙也。苍梧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髙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八年。谯国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番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临振县,隋初所置,属临振郡,唐省入振州,故址在琼州府城南一百一十里崖州境内】
译民间又流传谣言,说隋朝要把他们迁入关中,远近都惊恐不安。于是越州高智慧、苏州沈玄懀都起兵反叛,自称天子,攻陷州县。陈朝原来的境内大多反叛,大的有数万人,小的有数千人;他们捉住县令并杀死,说:“还能够让我们诵读五教吗?”皇帝下诏派杨素讨伐他们。杨素将要渡江时,派麦铁杖头戴束好的稻草,夜里浮水渡江,窥探贼军后返回又再去,被贼军擒获。贼军派三十名士兵看守他,麦铁杖夺取贼兵的刀,乱砍看守他的士兵,把他们全部杀死后回来。杨素非常惊异,上奏授予他仪同三司。杨素率领水军从扬子津进入攻击贼军,沈玄懀败逃,杨素追赶并擒获他。高智慧据守浙江东岸扎营,营地周围绵延一百多里,船舰遍布江面。杨素进攻他,子总管来护儿说:“吴人轻捷锐利,优势在船只水战;抱定必死之心的贼军,很难同他们正面交锋。您应当严整阵势等待他们,不要与他们接战;请给我几千名奇兵,暗中渡江袭击并攻破他们的营垒,使他们退无可归、进不能战,这就是韩信攻破赵军的谋略。”杨素听从了他。来护儿率领数百艘轻船直登江岸,袭击攻破敌营,乘势纵火,烟火直冲天空。杨素放纵士兵奋力攻击,大败叛军。高智慧逃入海中,杨素派总管史万岁率领两千人,翻越山岭、渡过大海,攻破了数不清的溪洞,前后进行一千多次战斗,辗转作战一千多里,连续十旬没有一点音信,远近都认为他们已经覆没。史万岁把书信放在竹筒中,漂浮在水上,被人拾到后把消息告诉杨素,杨素上奏此事。皇帝感叹不已,厚赏史万岁的家人。杨素追击高智慧,攻克温州,高智慧逃到闽越据守。皇帝因为杨素久在外地,命令他骑驿马赶快入朝。杨素认为残余贼军还没有消灭,又请求继续出兵,渡海突然抵达泉州。贼军首领王国庆自认为海路艰险,不会有人来攻,没有设防,放弃州城逃走;其余党羽都畏惧杨素,杨素分兵追捕,并秘密派人劝说王国庆,让他斩杀并送交高智慧以赎罪,余党于是全部投降。江南完全平定。杨素用兵多有权变谋略,统率部众严整。每次将要与敌人交战,必定寻找部下的过失而将其斩杀,多到一百多人,鲜血流满面前,他谈笑自若。等到与陈军对阵时,先命一二百人冲击敌军,有的不能冲破敌阵而返回,就全部斩杀;又命二三百人再次进攻,回来的人也同样处死。将士们大腿发抖,都怀有必死之心,因此作战无不取胜,被称为名将。杨素当时受到皇帝贵重宠幸,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跟随杨素出征的人,即使有微小功劳也一定记功;至于其他将领,即使有大功,也多被文吏责罚。然而,杨素虽然残忍,士卒也因此愿意跟随他。胡氏说:讨伐仇敌、诛灭叛逆、铲除暴虐、解除纷乱,是用兵的重大作用。仇敌没有报复,叛逆没有降服,暴虐没有诛除,纷乱没有解除,就有不得已而杀人的情况,但所杀的只是敌人罢了。从没有听说先杀害自己人,再让他们竭力去杀敌人的。至多只是反复发布命令,用来警戒恐惧他们而已。杨素的部曲都训练有素、精锐强悍,而他们所面对的又并非强敌,却残忍到这种程度,然后才取得成功,仍然被称为名将,岂不是很奇怪吗?集览:玄懀,懀音乌外反;侬,音农,吴语称“我”为“侬”;子总管,总管是官名。正义说:“子”是对人的美称;“子总管”是以其官职称呼他。不过,闽越的注释见《汉惠帝三年》。正误:关于“子总管”,今按,它相当于“小总管”,即副将,见后四十三卷“子将”注。质实:越州的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苏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兴三年》;麦铁杖,保昌人;扬子津,具体所在不详,只有扬州府仪真县南有扬子江,经过通州、泰州流入大海。从前魏文帝曾到广陵阅兵,临江看见波涛汹涌,说:“唉,这确实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地方啊。” 江心的水称为南泠水,陆羽能够辨别出来。有人怀疑就是这里。浙江的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七年》。来护儿,江都人。这就是韩信攻破赵军的谋略,事在汉王邦三年。温州的注释见《汉惠帝三年东瓯》;泉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部曲的注释见《陈文帝天嘉元年》。番禺夷人反叛,派给事郎裴矩讨伐平定。任命冯盎为高州刺史,任命洗氏为谯国夫人。考异: “讨”应作“击”。番禺夷人王仲宣反叛,岭南的许多首领都响应他,带兵包围广州。韦洸被流箭射中而死,皇帝下诏让他的副将慕容三藏代理军事事务;又下诏命裴矩巡抚岭南。裴矩到南康,得到几千名士兵,进攻并斩杀王仲宣。他派别将到南海,高凉的洗夫人派她的孙子冯暄率兵救援广州,但冯暄逗留不进。洗夫人大怒,派使者逮捕冯暄,将他关入狱中;又派孙子冯盎援助慕容三藏等人合力攻击王仲宣。王仲宣的部众溃败,洗氏亲自披甲骑介马,张着锦制伞盖,率领善射的骑兵护卫跟随。裴矩巡抚二十多个州,苍梧首领陈坦等都来拜见。裴矩奉皇帝临时授予的权力,任命他们为刺史、县令,使他们回去继续统领自己的部落,岭南于是平定。皇帝任命裴矩为民部侍郎,任命冯盎为高州刺史,追赠冯宝为谯国公,册封洗氏为谯国夫人,允许她开设幕府、设置属官、给予印章,并听凭便利处理事务;赦免冯暄逗留不进的罪。番州总管赵讷贪婪暴虐,俚獠逃亡反叛,洗夫人上密封奏章论述赵讷的罪行。皇帝派人审查赵讷,最终依法处置。皇帝命洗夫人招抚慰问逃亡反叛者,洗夫人亲自带着诏书,声称自己是使者,走遍十多个州,所到之处都投降。皇帝嘉奖她,把临振县赐给她作为汤沐邑。集览:番禺的注释见《汉高帝十一年》;介马,就是披甲的马。彀骑:“彀”音“候”,指张满弓、善于射箭的骑兵。索隐说:彀骑,就是张弓的骑兵。俚獠:“俚”音“里”,是南方夷人的族名;“獠”音“鲁皓反”,又音“瓜”,西南夷人称为獠。汤沐邑的注释见《汉高帝十二年》。质实:广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三年》;南海慕容三藏,燕人,是慕容绍宗的儿子;裴矩,闻喜人,是裴佗的孙子;南海,郡名,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逗遛的注释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冯盎,良德县人,其始祖冯业从北燕渡海投奔宋,居住在新会;从冯业到冯融,世代任罗州刺史。冯融的儿子冯宝任高凉太守,冯盎是冯宝的孙子;苍梧,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高州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八年》;谯国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番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临振县,是隋初设置的县,隶属临振郡,唐代省并入振州,故址在琼州府城南一百一十里的崖州境内。
书法【洗氏于是三见纲目矣。纲目书妇人封爵十二,皆讥也。详汉髙后丁巳年,惟洗氏为予辞】【辛亥】十一年春二月,吐谷浑可汗夸吕死,子世伏立【夸吕闻陈亡,大惧,逃遁保险,遣使入贡,寻卒】
书法【吐谷浑书卒久矣,复书死,何于是?天下一统,中国有主矣,故复书死。纲目内外之辨,谨矣哉】
以刘旷为莒州刺史【平乡令刘旷有异政,以义理晓谕讼者,皆引咎而去。狱中草满庭,可张罗。髙颎荐之,故有是命】质实【莒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年,平乡县名注见汉灵帝熹平元年,瘿陶】是月晦,日食。○秋八月,杀滕王瓉。【初,帝微时与瓉不协。帝为周相,瓉恐为家祸,隂欲图帝。其妃,周髙祖妹,顺阳公主也,亦与独孤后不平。帝命出之,瓉不可。至是从幸栗园,遇鸩暴卒】质实【滕县名,注见唐懿宗咸通九年;顺阳县名,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粟园未详处所;鸩,注见汉惠帝八年】【壬子】十二年秋七月,苏威以开府就第,尚书卢恺除名【何妥与苏威争议事,积不相能。威子防与妥议乐复不同,议者以威故,同防者什八九。妥恚曰:“吾席间函丈四十余年,反为昨暮儿所屈邪?”遂奏威与卢恺、薛道衡、王▯、李同和等共为朋党。帝大怒,威免官爵,以开府就第,卢恺除名。知名之上得罪者百余人。自周以来,选无清浊,及恺摄吏部,与薛道衡等甄别士流,故渉朋党之谤,以至得罪。未防,上曰:“苏威徳行者,但为人所误耳。”命复通籍。威好立条章,每歳责民间五品不逊荅者,或云管内无五品之家,其不相应领类如此。又为余粮簿,欲使有无相瞻。民部侍郎郎茂以为烦迂不急,皆奏罢之。茂尝为衞国令,有民张元预兄弟不睦,丞尉请加严刑。茂曰:“元预兄弟本相懀疾,又坐得罪,弥益其忿,非化民之意也。”乃徐谕之以义,元预等各感悔顿首,请罪,遂相亲睦】集览【不相能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席间函丈记:《曲礼》曰:“若非饮食之客,则布席,席间函丈。”注:“谓讲问之客也。函,犹容也。讲问宜相对,容丈足以指画也。饮食之客则布席于牖前。”又《文王世子》曰:“凡侍坐于大司成者,逺近间三席可以问。”注:“间犹容也。容三席则得指画相分别也。”席之制广三尺二寸三分,则是所谓函丈也。甄别:甄,吉延反,眀也,察也。别,彼列反,鉴别也。通籍注见汉宣帝地节二年。五品不逊书《舜典》文,蔡氏传曰:“五品,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五者之名位等级也。逊,顺也。”不相应领谓不荅所问】质实【卢恺,范阳人,柔之子。一统志云:卫国,县名,本古之观国,汉为畔观县,属东郡,东汉更名卫国县,晋属顿丘郡,隋末改观城县,属武阳郡,唐属澶州,贞观中省,大厯中复置,宋省入濮阳,寻复置,开徳府,金属开州,元属濮州,本朝因之,属东昌府】是月晦,日食。○八月,制诸州死刑,悉移大理奏裁【帝以天下用律者多踳驳,罪同论异,故有是命】集览【踳驳,《孝经序注》踳尺允反驳比角反正义曰:踳亦驳也,驳乖错也。罪同论异,论平声议法也。记《王制》曰:凡制五刑,必即天论。注:论音伦】书法【书羙恤刑也。汉景五年,诏狱疑者谳之,然非疑者不谳也。于是制死罪悉移大理,奏裁,庶乎不轻杀人者。其后复诏三奏,然后行刑,则益加审矣。开皇十六年】冬十月,新义公韩擒虎卒,质实【新义疑是县名,未详沿革,姑阙之】○十二月,以杨素为仆射,与髙颎专掌朝政,领军大将军贺若弼除名。【杨素性踈辨,髙下在心,唯颇推髙颎,敬牛▯,厚接薛道衡,视苏威以下蔑如也。其才艺风调优于颎,至于推诚体国,处物平当,有宰相识度,则不如颎逺矣。贺若弼自谓功名出朝臣之右,当为宰相,及素为仆射,不平形于言色,由是免官,怨望愈甚。久之,上下弼狱,谓之曰:「我以髙颎、杨素为宰相,汝每昌言毁之,何也?」弼曰:「颎是臣之故人,素臣之舅子,臣知其为人,诚有此语。」公卿奏弼罪当死,上曰:「臣下守法不移,公可自求活理。」弼曰:「臣将八千兵擒陈叔宝,窃以此望活。」上曰:「此已格外重赏。」弼曰:「臣今还格外望活。」上低回者数日,特令除名。歳余复其爵位】集览【低回,《孔子世家》:太史公适鲁,低回留之,不能去。索隠注:「低或作祗敬也,言祗敬迟回不能去。」之一本作「祗廻」,义亦通。《楚辞·九歌·东君篇》:「心低回兮顾懐。」注:「低一作俳】质实【昌言,《释名》云:「昌,盛也,显也】诏免河北河东功调减田租【有司言:府藏皆满,无所容积于廊庑,于是更辟左藏院以受之。上乃诏曰:「寕积于人,无藏府库。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兵减半,功调全免】遣使均田【时天下戸口歳增,京辅及三河地少而人众,衣食不给,帝乃发使四出,均天下之田,其狭乡每丁才至二十畆,老少又少焉】集览【三河谓河东、河南、河北三道也】【癸丑】十三年春,二月,作仁夀宫。
译书法:洗氏至此已经三次见于《纲目》了。《纲目》记载妇人受封爵位十二次,都是讥刺;详见汉高后丁巳年,只有洗氏是予以肯定的。【辛亥】十一年春二月,吐谷浑可汗夸吕死,他的儿子世伏即位。夸吕听说陈朝灭亡,非常害怕,逃走据险自保,派使者入朝进贡,不久去世。书法:记载吐谷浑可汗去世已经很久了,这里又写“死”,为什么?因为天下已经统一,中原已经有了君主,所以又写“死”。《纲目》区别内外的原则,真是谨慎啊。任命刘旷为莒州刺史。平乡县令刘旷有特殊的政绩,他用义理开导劝谕打官司的人,打官司的人都承认过错离去。监狱中杂草长满庭院,甚至可以张网捕鸟。高颎推荐了他,所以有这项任命。质实:莒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二年》;平乡,县名,注释见《汉灵帝熹平元年瘿陶》。这个月月底,发生日食。秋八月,杀死滕王瓒。起初,皇帝地位还低微时,就与瓒不和。皇帝担任周相时,瓒担心给家族带来灾祸,暗中想要谋害皇帝。瓒的妃子是周高祖的妹妹顺阳公主,也与独孤皇后不和。皇帝命令她出宫,瓒不肯。到这时,瓒随皇帝巡幸栗园,遇到鸩毒而突然死亡。质实:滕,县名,注释见《唐懿宗咸通九年》;顺阳,县名,注释见《晋惠帝永兴二年》;粟园,具体地点不详;鸩的注释见《汉惠帝八年》。【壬子】十二年秋七月,苏威以开府身份回家居住,尚书卢恺被除去名籍。何妥与苏威在政事上争论,长期互不相容。苏威的儿子苏夔与何妥在音乐问题上的意见又不同,议论此事的人因为顾及苏威,支持苏夔的占十分之八九。何妥愤怒地说:“我在席间相对论学四十多年,反而要被一个昨日还是小孩的人压倒吗?”于是上奏说苏威与卢恺、薛道衡、王弘、李同和等人结成朋党。皇帝大怒,免去苏威的官爵,让他以开府身份回家;卢恺被除名。知名人士中因而获罪的有一百多人。自北周以来,选任官员不分清浊;到卢恺代理吏部时,他与薛道衡等人甄别士人流品,因此遭到结党的诽谤,以至获罪。不久,皇帝说:“苏威是有德行的人,只是被别人误导罢了。”命令恢复他的仕籍。苏威喜欢制定条文,每年责罚民间不回答五品问题的人;有人说他所管辖的地区没有一家拥有五品官,这类不合实际的情况就是如此。他又制定余粮簿,想让有余粮和缺粮的人彼此接济。民部侍郎郎茂认为这些做法烦琐迂阔而不急迫,便都上奏请求废止。郎茂曾任卫国县令,当时有百姓张元预兄弟不和,县丞、县尉请求对他们施加严刑。郎茂说:“张元预兄弟本来就彼此憎恨,又因获罪而坐牢,这样只会更加增加他们的怨恨,不是教化百姓的做法。” 于是慢慢向他们讲明道理,元预等人都感到后悔,叩头请罪,于是彼此亲近和睦起来。集览:不相能,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席间函丈,《曲礼》说:“如果不是来饮食的客人,就要铺设坐席,席子之间相隔一丈。”注说:“这是指来讲论问答的客人。函,犹如容纳;讲论问答应当相对而坐,相隔一丈,足够用手指画说明。饮食的客人则把席子铺在窗前。”《文王世子》又说:“凡是在大司成身边陪坐的人,远近相隔三席,就可以提问。”注说:“间,犹如容纳。相隔三席,就能用手指画出分别。”席的制度是宽三尺二寸三分,这就是所谓的“函丈”。甄别:甄,音“吉延”,是明察、审察的意思;别,音“彼列”,是鉴别的意思。通籍,注见汉宣帝地节二年。五品不逊,出自《舜典》。蔡氏传说:“五品,是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这五种关系的名分和等级。逊,是顺从。”不相应领,是说没有回答所问的问题。质实:卢恺,范阳人,是卢柔的儿子。《一统志》说:卫国是县名,本来是古代的观国,汉代为畔观县,属东郡;东汉改名为卫国县;晋代属顿丘郡;隋末改为观城县,属武阳郡;唐代属澶州,贞观年间撤省;大历年间恢复设置;宋代并入濮阳县,不久又恢复设置,属开德府;金代属开州;元代属濮州;本朝沿袭旧制,属东昌府。这月月底,发生日食。八月,下令各州的死刑案件,全部移交大理寺上奏裁决。集览:踳驳,《孝经序注》中“踳”音“尺允”,“驳”音“比角”;正义说:“踳也是驳,驳就是乖谬错乱。” 所谓“罪同论异”,其中“论”读平声,是议定法令的意思。《礼记·王制》说:“凡是制定五刑,必须依据天理来裁断。”注:“论,音伦。” 书法:这里记载下令审慎处理刑罚。汉景帝五年,诏令把狱情有疑问的案件交付审理,但不是有疑问的案件就不审理。如今于是规定,死罪案件全部移交大理寺上奏裁决,希望不要轻易杀人。后来又诏令三次奏报以后才执行刑罚,就更加审慎了。开皇十六年。冬季十月,新义公韩擒虎去世。质实:新义疑似县名,沿革未详,暂且缺载。十二月,任命杨素为仆射,与高颎专门掌管朝政;罢免贺若弼的官籍。杨素性情疏放而善于辨论,心中自有高下之分;只是颇为推重高颎,敬重牛弘,厚待薛道衡,对苏威以下的人全都轻视。他的才艺和风度超过高颎;至于推心置腹、以国家为重,处理事务公平恰当,具有宰相的见识和气度,则远远不如高颎。贺若弼自认为自己的功名超过朝臣之上,应当担任宰相;等到杨素担任仆射后,心中不平流露在言语和脸色上,因此被免官,怨恨更加深重。过了很久,皇帝把贺若弼交付审讯,对他说:“我任用高颎、杨素为宰相,你却常常公开诋毁他们,这是为什么?”贺若弼说:“高颎是我的旧友,杨素是我的舅家子弟,我了解他们的为人,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公卿上奏说贺若弼的罪应当处死,皇帝说:“臣下坚持法令不肯改变,你可以自己寻求活命的理由。”贺若弼说:“我曾带领八千士兵擒获陈叔宝,私下以为凭这个可以求得活命。”皇帝说:“这件事已经破格重赏过你了。”贺若弼说:“我现在还要破格请求活命。”皇帝犹豫了好几天,特地下令削除他的名籍。一年多以后,又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官位。集览:低回,《孔子世家》说:“太史公到了鲁国,低回留恋,不能离去。”索隐注说:“低,有的本子作‘祗’,是恭敬的意思;就是说恭敬迟疑,不能离去。”有的本子作“祗回”,意思也通。《楚辞·九歌·东君》说:“心中低回啊,回头顾念。”注说:“低,一作‘俳’。”质实:昌言,《释名》说:“昌,是盛大、显著的意思。” 下诏免除河北、河东的功调,并减免田租。有关官员说:府库都已经装满,没有地方可以容纳,甚至堆积到了廊庑之中,于是另行开辟左藏院来接收财物。皇帝于是下诏说:“宁可把财物积存在百姓手中,也不要收藏在府库里。河北、河东今年的田租减去三分之一,兵役减半,功调全部免除。” 派遣使者均分田地。当时全国户口每年增加,京辅以及三河一带土地少而人口多,衣食供应不足,皇帝于是派使者分赴各地,均分天下的田地。狭乡每个丁男仅能得到二十亩,老年人和少年人得到的又更少。集览:三河,是指河东、河南、河北三道。癸丑年,十三年春季,二月,修建仁寿宫。
【诏杨素营仁夀宫于岐州之北,素奏宇文恺、封徳彛为土木监。于是夷山堙谷以立宫殿,崇台累榭,宛转相属。役使严急,丁夫多死,覆以土石因而筑之,死者以万数】质实【一统志云:仁夀宫在鳯翔府麟游县西五里,乃隋文帝所建。其后唐太宗修以避暑,更名九成宫。髙宗又更名万年宫,后复旧名。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宇文恺,朔方人。封徳彛,名伦,观州蓨人】禁藏防纬,质实【防纬注见齐武帝永明三年】书法【书禁防纬之学有之矣,未书禁藏也。此其书禁蔵,何讥也?光武宣布图防,则讥之禁藏也,何讥焉?以隋为有留天下之私,故讥也。终纲目书图防五,而书禁者四。详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惟隋为讥辞】○秋七月晦,日食。○诏议明堂制度。【帝命礼部尚书牛▯等议眀堂制度,宇文恺献木様,帝命有司度地立之,而诸儒议久不决,乃罢之】集览【度地,度谋也,本作命有司矩度安业里地】质实【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
书法【书议:何不果立也?终纲目书议:眀堂制度,二,是年唐髙宗总章二年,皆不果立者也】突厥突利可汗请婚许之【帝之灭陈也,以陈叔寳屛风赐突厥大义公主。公主以其宗国之覆,心常不平,书屛风为诗,叙陈亡以自寄。帝闻而恶之,礼赐渐薄。公主遂扇惑都蓝可汗,颇为邉患。帝遣将军长孙晟使突厥,因发公主私事,废之内史侍郎裴矩请説都蓝,使杀公主。时处罗侯之子染干号突利可汗,居北方,遣使求婚。帝使矩谓之曰:“能杀大义公主,乃许婚。”突利遂譛公主于都蓝,都蓝因发怒杀公主,更表请婚。朝议将许之,长孙晟曰:“雍虞闾反覆无信,直以与玷厥有隙,故欲依倚国家。虽与为婚,终当叛去。今若尚主,承借威灵,玷厥、染干必受其征发,彊而更反,后恐难图。且染干者,处罗侯之子,素有诚欵,前尝乞婚,不如许之,招令南徙,兵少力弱,易以抚驯,使敌雍虞闾,以为邉捍。”上曰:“善。”复遣晟慰论染干,许尚公主】集览【雍虞闾,都蓝可汗名;玷厥,逹头可汗名】质实【尚公主,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甲寅】十四年,夏四月,行新乐。【协律郎祖孝孙从陈阳山太守毛爽受京房律法,牛▯使孝孙参定雅乐,布管飞灰,顺月皆验。又每律先五音,十二律为六十音,因而六之为三百六十音,分直一歳之日,以配七音,而旋相为宫之法,由是着眀。▯等乃奏请复用旋宫法,帝犹记何妥之言,不聴。于是▯等复附帝意,销毁前代金石,以息异议。又作武舞,以象功徳。至是乐成,诏行之,乃禁民间所造繁声。万宝常闻新乐,▯然泣曰:「滛厉而哀,天下不久尽矣。」宝常竟饿死,且死悉取其书烧之,曰:「用此何为】集览【京房,汉元成时人。
译皇帝下诏让杨素在岐州以北营建仁寿宫,杨素上奏任命宇文恺、封德彝为土木监。于是铲平山岭、填塞沟谷来修建宫殿,高台重叠、楼榭相连,曲折相接。徭役催逼严急,役夫多数死亡;便用土石覆盖尸体,借此筑成宫殿,死者以万计。质实:《一统志》说:仁寿宫在凤翔府麟游县西五里,是隋文帝所建。后来唐太宗修缮它以避暑,改名九成宫;高宗又改名万年宫,后来恢复旧名。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宇文恺,朔方人。封德彝,本名伦,观州蓨人。禁止收藏谶纬之书。质实:防纬,注见齐武帝永明三年。书法:过去已经记载过禁止谶纬之学,却没有记载过禁止收藏谶纬之书。这次记载禁止收藏,为什么要加以讥刺呢?光武帝宣布图谶,是在讥刺他禁止收藏谶纬之书,为什么又要讥刺呢?因为隋朝有把天下据为己有的私心,所以加以讥刺。《纲目》最终记载图谶五次,其中记载禁止图谶四次。详情见汉光武帝建武年间和中元元年,只有隋朝这一次属于讥刺之辞。秋季七月月底,发生日食。下诏议定明堂的制度。皇帝命礼部尚书牛弘等人议定明堂制度,宇文恺献上木制模型,皇帝命有关官员测量土地、选择地点建造;但儒生们长期争论不能决定,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集览:度地,度量、谋划土地,本来作“命有司矩度安业里地”。质实: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书法:记载“议”,为什么最终没有建成?《纲目》记载议论明堂制度有两次:一次是本年,另一次是唐高宗总章二年,都是最终没有建成。突厥突利可汗请求通婚,答应了他。皇帝灭陈时,把陈叔宝的屏风赐给突厥大义公主。公主因为自己的宗国覆亡,心中一直不平,在屏风上题诗,叙述陈国灭亡的事情来寄托自己的情怀。皇帝听说后很厌恶她,礼遇和赏赐逐渐减少。公主于是煽动蛊惑都蓝可汗,给边境造成了很大的祸患。皇帝派将军长孙晟出使突厥,借机揭发公主的私事,使她被废黜。内史侍郎裴矩请求游说都蓝,让他杀死公主。当时处罗侯的儿子染干号称突利可汗,居住在北方,派使者请求通婚。皇帝派裴矩对他说:“如果能杀死大义公主,就答应与你通婚。”突利于是向都蓝诬告公主,都蓝因此发怒杀死公主,又上表请求通婚。朝廷商议准备答应,长孙晟说:“雍虞闾反复无常、没有信用,只是因为同玷厥有嫌隙,所以想依靠国家。即使同他通婚,他最终也会反叛离去。现在如果把公主嫁给他,他将借助国家的威势,玷厥、染干一定会受到他的征发;等他强盛后再反叛,以后恐怕难以对付。况且染干是处罗侯的儿子,向来有诚意,先前曾请求通婚。不如答应他,招引他向南迁徙;这样他的兵力少、势力弱,容易安抚驯服,还可以让他与雍虞闾为敌,作为边境的屏障。”皇帝说:“好。”又派长孙晟去慰问劝说染干,答应把公主嫁给他。集览:雍虞闾,是都蓝可汗的名字。玷厥,是达头可汗的名字。质实:尚公主,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甲寅年,十四年夏季,四月,实行新的乐制。协律郎祖孝孙跟随陈阳山太守毛爽学习京房的律法,牛弘让祖孝孙参与审定雅乐,设置管律以验证飞灰,依照月份都得到验证。又每一律先列五音,十二律成为六十音,因而每音再分为六,共三百六十音,分别对应一年的日数,并用来配合七音;旋相为宫的方法也由此得到明确。牛弘等于是上奏请求恢复使用旋宫法,皇帝还记得何妥的话,没有听从。于是牛弘等又迎合皇帝的意旨,销毁前代的钟磬等乐器,以平息不同意见。又制作武舞,用来象征功劳和德行。到这时乐制完成,皇帝下诏推行,于是禁止民间制作繁复的声调。万宝常听到新乐,悲伤地哭泣说:“淫靡刚厉而又哀伤,天下不久就要灭亡了。”万宝常最终饿死,临死时把自己的书全部取出烧掉,说:“使用这些有什么用……”集览:京房,是汉元帝、成帝时期的人
何妥之言在九年】质实【协律郎,事物纪原云:汉武置协律都尉,以李延年始为之,晋改为校尉,后魏曰协律郎,盖汉武以延年善新声,故特为置协律郎,今因之。一统志云:阳山本秦长沙郡南境之地名,汉为桂阳县,属桂阳郡,吴属始兴郡,刘宋属广兴郡,齐复属始兴,梁分置阳山郡,治桂阳,隋废郡置连州,大业初改熈平郡,唐为连州,天宝初改连山郡,乾元初复为连州,元置连州路,▯湖南道,大徳中降路为州,▯英徳路,本朝初省,寻复置,▯广州府。京房注见梁武帝天监十八年,雅乐注见齐武帝永眀九年】六月始给公卿以下职田【先是,台省府寺及诸州皆置公廨钱,收息取给。工部尚书苏孝慈以为,官司出举兴生,烦扰百姓,败损风俗,请皆禁止。给田以营农,于是始诏公卿以下皆给职田,毋得治生与民争利】集览【出举兴生,出钱以举人兴利而生息。《汉书·食货志》取倍称之息,顔师古曰:「称,去声,举也。今俗所谓举钱】质实【苏孝慈,扶风人】秋七月,以苏威为纳言。质实【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诏直太史刘孝孙等定厯,已而罢之。【初,张賔厯既行,刘孝孙及刘焯并言其失。賔方有宠,刘晖附之,斥罢孝孙等。后賔卒,孝孙复上其事,诏直太史,累年不调,乃抱其书,使弟子舆榇诣阙下,伏哭。执法拘而奏之,帝以问何妥,妥言其善,使与张胄▯校賔厯,久之不定。上令参问日食事,杨素等奏太史奏日食二十有五,皆无验,而胄▯所刻妙中,孝孙验亦过半。于是上引孝孙、胄▯等亲劳之,孝孙请先斩刘晖乃可定厯,帝不怿,又罢之。孝孙寻卒】质实【刘孝孙,彭城人;刘焯,信都人。舆榇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张胄▯,渤海人】关中旱饥八月帝如洛阳【上遣左右视民食,得豆屑杂糠以献。上流涕以示羣臣,深自咎责。为之不御酒肉者朞年。至是,帅民就食于洛阳。敕斥▯,不得驱廹男女参厠于杖卫之间。遇扶老携防者,輙引马避之。至艰险处,见负担者,令左右扶助】集览【敕斥▯,敕诫也。斥▯注见汉武帝元光元年,又注见唐徳宗贞元三年】质实【关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冬闰十月,诏髙仁英、萧琮、陈叔宝修其宗祀,官给器物【诏以齐、梁、陈宗祀废絶,命髙仁英、萧琮、陈叔寳以时修祭,所须器物有司给之。叔宝侍宴,出帝目之曰:“此败岂不由酒?以作诗之功,何如思安时事?”当贺若弼度京口,彼人宻啓告急,叔宝饮酒,遂不之省。髙颎至日,见啓在牀下,犹未开封,诚可笑也】集览【何如思安时事”,何不以作诗功夫思量治安当时之事务】质实【京口,郡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书法【书官给器物,何予隋也?
译。何妥的话见开皇九年。质实:协律郎,《事物纪原》说:汉武帝设置协律都尉,最初由李延年担任;晋代改为协律校尉;后魏称协律郎,大概是因为汉武帝认为李延年擅长创制新声,所以特意设置协律郎,后来沿用。《一统志》说:阳山原是秦长沙郡南部的地名;汉代为桂阳县,属桂阳郡;吴代属始兴郡;刘宋属广兴郡;齐代恢复属始兴郡;梁代分置阳山郡,郡治在桂阳;隋代废郡置连州;大业初年改为熙平郡;唐代为连州;天宝初年改为连山郡;乾元初年恢复为连州;元代设置连州路,隶属湖南道;大德年间降路为州,隶属英德路;本朝初年撤省,不久又恢复设置,隶属广州府。京房,注见梁武帝天监十八年;雅乐,注见齐武帝永明九年。六月,开始给公卿以下官员发放职田。此前,台省、府寺以及各州都设置公廨钱,通过收取利息来供给开支。工部尚书苏孝慈认为,官府放贷牟利,会烦扰百姓、败坏风俗,请求一律禁止。于是改为发给田地来经营农业,从此开始下诏,公卿以下官员都发给职田,不得经营生计、与民争利。集览:出举兴生,是拿出钱来借给人,以牟取利益、产生利息。《汉书·食货志》说“取倍称之息”,颜师古说:“称,读去声,是借贷的意思,就是现在俗话所说的放钱。”质实:苏孝慈,扶风人。秋季七月,任命苏威为纳言。质实:纳言是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下诏命直太史刘孝孙等人修订历法,不久又停止了这件事。起初,张宾的历法已经推行,刘孝孙和刘焯都说它有错误。张宾正受皇帝宠信,刘晖依附他,于是斥退罢免刘孝孙等人。后来张宾去世,刘孝孙再次上奏此事;皇帝下诏让他任直太史,但多年没有升调。于是他抱着自己的历书,让弟子抬着棺材来到宫阙之下,伏地哭泣。执法官把他拘捕后上奏,皇帝询问何妥,何妥说他的历法很好,于是让他和张胄玄一起校订张宾的历法,过了很久仍不能定夺。皇帝命他们核查日食之事,杨素等上奏说,太史曾上奏二十五次日食,但都没有应验;张胄玄推算的时刻却很精确,刘孝孙的推算也有一半以上应验。于是皇帝召见刘孝孙、张胄玄等人,亲自慰劳他们。刘孝孙请求先斩刘晖,才可以确定历法;皇帝很不高兴,又停止了修订历法的事。刘孝孙不久去世。质实:刘孝孙,彭城人;刘焯,信都人。舆榇,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张胄玄,渤海人。关中发生旱灾和饥荒;八月,皇帝前往洛阳。皇帝派身边的近臣察看百姓吃什么,近臣得到掺杂糠的豆屑献上。皇帝流着眼泪把它给群臣看,深深自我责备。为了这件事,他一年不饮酒、不吃肉。到这时,他率领百姓前往洛阳就食。下令斥责巡逻侦察之人,不得驱赶逼迫男女,使他们混杂在持杖卫士之间。遇到扶老携幼的人,就立即让开马匹避让。在艰险的地方,见到挑担子的人,就命身边的人扶助他们。集览:敕斥候,就是告诫斥候。斥候,注见汉武帝元光元年,又见唐德宗贞元三年。质实:关中,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冬季闰十月,下诏让高仁英、萧琮、陈叔宝修缮各自宗族的祭祀,所需器物由官府供给。皇帝下诏说,齐、梁、陈三国的宗祀已经废绝,命高仁英、萧琮、陈叔宝按时举行祭祀,所需器物由有关官署供给。陈叔宝陪侍宴饮时,皇帝指出他对他说:“陈国的覆亡难道不是由于饮酒吗?用来作诗的功夫,为什么不拿来思考当时的政事呢?”当贺若弼渡过京口时,陈国人秘密上报告急,陈叔宝正在饮酒,竟没有查看。高颎到来那天,看见奏牍还在床下,仍未拆封,实在可笑。集览:“何如思安时事”,是说为什么不把作诗的功夫用来思考当时治理国家、安定局势的事务。质实:京口,是郡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书法:记载官府供给祭祀器物,这对隋朝来说是什么意思?虽然是给予他们,也是在伤
虽予之也,亦伤之也。纲目书曰:“官给,则三族之不能自给可知矣。”歴叙三族,而不及宇文氏,非以尽灭其族乎?纲目言外之意深矣】
译害他们。《纲目》说:“既然说由官府供给,就可以知道三族连自身祭祀所需都无力供给。”依次叙述三族,却没有提到宇文氏,难道不是因为宇文氏全族已经灭绝了吗?《纲目》言外的深意很大。
发明【自南北分裂,诸国鼎峙,至隋始能一之。今隋祖念其宗祀废絶,命髙仁英等以时修祭,亦可少彷继絶之意矣。然圣人所谓继絶世者,必以兴灭国为先。如齐、梁、陈等国,固不可使之复兴。若封以一邑,俾食数十里之赋,则不必官给器物,自可修其世祀,为悠久计。此又隋文之所未及者。虽然,齐、梁、陈既祀矣,彼宇文氏自介公殒灭之后,竟无所闻。使隋文能广作賔王家之意,封殖其后,亦何不可之有?夫世祀一也,能念齐、梁、陈而不能念周,是何处心不▯如此?呜呼!且彼独不闻牧野之事乎?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殷之后于宋。夫武王剪商,未防即与黄帝、尧、舜、夏后氏并封其后。今隋主得国于周,乃反殄絶其祀,何哉?然则纲目书诏髙仁英、萧琮、陈叔宝修其宗祀,而不及宇文氏,其忌克少恩之意,又自见于书法之间矣。可胜叹哉】齐州刺史卢贲有罪除名【贲坐民饥闭粜除名,皇太子为言,贲有佐命功,不可弃。帝曰:「微刘昉、郑译、卢贲、栁裘、皇甫绩等,则我不至此。然此等皆反覆子也。当周宣帝时,以无頼得幸,及帝大渐,此辈行诈顾命于我,我将为政,又欲乱之,自为难信,非我弃之。众人见此,谓我薄于功臣,斯不然矣。」贲遂废,卒于家。胡氏曰:「是非之心,人皆有之。隋文固险黠忮忍,而其本心则未尝泯亡。方其图集大利,以权数相倾,则攘臂褰裳,争先相附者为能;及夫所欲既得,而反思可否,则防身顾义,不预危事者为是。此苏威所以防殊常之顾,而译、贲废死,刘昉极刑也。亦可为倾覆轻薄,厌常为新者之深监矣】集览【大渐,顔师古曰:渐进也,谓其疾大进笃,惟危殆。险黠,险诐也,言行险诐不正也。黠,下入反,桀黠也。忮忍,忮音寘,狠也。一曰懻忮,强害也。汉书酷吏传:周阳由与汲黯俱为忮。汉书音义曰:坚忮也。左传:州吁阻兵而安忍,注:安于残忍也。史记楚世家:商臣忍人也,服防曰:言忍为不义】质实【齐州,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
防骑侍郎王劭上皇隋灵感志【帝好禨祥小数,劭前后上表言,上授命符瑞甚众。又探歌謡防纬,捃摭佛书,曲加诬饰,撰《皇隋灵感志》三十卷,奏之上。令宣示天下,劭集诸州朝集使,盥手焚香,闭目而读之。曲折其声,有如歌咏,渉旬而罢。帝益喜,赏赐优洽】集览【禨祥,《史记》厯书。禨祥废而不统,如淳曰:吕氏春秋云,荆人鬼而越人禨,今之巫祝祷祠滛祀之流也。晋灼曰:禨音珠玑之玑。顾野王曰:禨祥,吉凶之先见也。服防曰:求福也。探歌謡防纬,探采取之也。《尔雅》謡途歌也。韩诗曰:有章曲曰歌,无章曲曰謡。防纬注见齐武帝永眀三年。捃摭注见五代汉隠帝干祐三年】质实【朝集使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三年】书法【世祖宣布图防,则书讥之。于是上令宣示天下,则不书,何也?纲目责备贤者,隋文不学,何足深讥?独王劭献佞无耻,纲目所甚恶也。不书宣示,所以专罪劭也】发明【去年之春方禁防纬,今乃宣示符瑞于天下,是何先后矛盾如此?盖隋之得国,初无功徳及民,徒以相表竒异而已。既得天下,欲私之以为已有,而犹虑人心之不服也。故前日之禁防纬,正恐天下之人知我国祚之修短;而今日之宣符瑞,则欲使天下之人知已之当为天子,有非人力所能致者。所为虽殊,而所以私天下之意则一,其实皆欲杜絶当时非望之心,为吾子孙千万世不失之计耳。君子推见至隠,故于前书其禁防纬,于后书其志灵感。然后隋文之心术,举不逃于直笔之间矣。呜呼!隋文之聋瞽斯世者如此,孰谓不再传而遂灭乎】【乙卯】十五年春正月,帝东廵祀天于泰山。质实【防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以岁旱,谢愆咎也。礼如南郊】
译发明:自从南北分裂、各国鼎立,到隋朝才终于能够统一天下。如今隋文帝想到齐、梁、陈三国的宗祀已经废绝,命高仁英等人按时祭祀,也可以稍微看出继承绝祀的意思。然而圣人所说的继承绝世,必定以复兴灭亡的国家为先。像齐、梁、陈这些国家,固然不可能让它们重新兴盛;如果封给他们一个县邑,让他们享有几十里土地的赋税,那么就不必由官府供给祭祀器物,他们自然能够修治世代祭祀,为长久之计。这一点又是隋文帝没有想到的。即便如此,齐、梁、陈已经恢复祭祀,而宇文氏自介公死后,竟然再没有听到任何消息。假使隋文帝能够广泛实行宾王家族的意思,封赏并培植他们的后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世代祭祀本来是同一件事,能够想到齐、梁、陈,却不能想到周,为什么心胸这样不宽广?唉!难道他独独没有听说牧野的事情吗?武王攻克殷朝,返回时还没有下车,就封黄帝的后代于蓟,封帝尧的后代于祝,封帝舜的后代于陈;下车后,又封夏后氏的后代于杞,封殷的后代于宋。武王剪灭商朝,尚且立即把黄帝、尧、舜、夏后氏的后代一同封立。如今隋君从周朝取得天下,反而灭绝周朝的祭祀,为什么呢?既然如此,《纲目》记载下诏让高仁英、萧琮、陈叔宝修治各自宗祀,却不提宇文氏,那么隋文帝忌妒好胜、刻薄寡恩的用意,也自然从书法中显露出来了。真是令人感叹不已。齐州刺史卢贲获罪,被削除名籍。卢贲因百姓饥荒时关闭粮店、不许出售粮食而被削除名籍。皇太子替他说情,认为卢贲有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功劳,不可以抛弃。皇帝说:“如果没有刘昉、郑译、卢贲、柳裘、皇甫绩等人,我也到不了今天这个地位。然而这些人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当周宣帝在位时,他们凭借无赖手段得到宠幸;等到周宣帝病重,他们用欺诈手段接受遗诏,把我召来辅政;我将要执政时,他们又想扰乱政局。这些人本来就难以信任,并不是我有意抛弃他们。众人看到这些,认为我薄待功臣,这并不是事实。”卢贲于是被废黜,死在家中。胡氏说:“是非之心,人人都有。隋文帝固然奸险狡黠、嫉妒残忍,但他的本心并没有完全泯灭。当他谋求聚集最大的利益,以权术互相倾轧时,那些挽袖提衣、争先恐后依附他的人,反而被视为能干;等到他想要的已经得到,回头思考是否合宜时,能够防身顾义、不参与危险之事的人,才被认为是正确的。这就是苏威能够防止接受异常的顾命之托,而郑译、卢贲被废黜处死,刘昉受到极刑的原因。这也可以作为那些倾覆轻薄、厌弃常道而追逐新奇之人的深刻鉴戒。”集览:大渐,颜师古说:“渐,是逐渐加重;指他的疾病大为进展,病情深重,已经危殆。”险黠,是险恶偏邪;说行为险恶偏邪而不正。黠,音“下入”,是凶桀狡猾的意思。忮忍,忮音“寘”,是狠毒的意思。另一种说法是“懻忮”,意为强横而害人。《汉书·酷吏传》说:周阳由和汲黯都被称为忮。《汉书音义》说:忮,是坚强狠毒。《左传》说:州吁依仗武力而安于残忍。注说:是说以残忍为安。《史记·楚世家》说:商臣是残忍的人。服虔说:是说忍心做不义之事。质实:齐州,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防骑侍郎王劭上奏《皇隋灵感志》。皇帝喜欢神异征兆和小术数,王劭前后多次上表,说皇帝受命的符瑞非常多。他又搜集歌谣和谶纬,摘取佛经中的说法,曲意加以诬饰,撰成《皇隋灵感志》三十卷,进呈皇帝。皇帝命令向天下宣示,王劭召集各州入朝的朝集使,让他们洗手焚香,闭目诵读此书。他曲折声调,仿佛歌唱吟咏,过了十多天才停止。皇帝更加高兴,赏赐优厚。集览:禨祥,《史记·历书》说,禨祥废而不统。如淳说:《吕氏春秋》说,楚人迷信鬼神,越人相信禨祥;就是今天巫祝祈祷祭祀、举行淫祀之类。晋灼说:禨,音如珠玑的“玑”。顾野王说:禨祥,是吉凶预兆的先行显现。服虔说:是求福。探歌谣谶纬,探,是搜取、采集。《尔雅》说,谣是道路上的歌。韩诗说,有章节曲调的叫歌,没有章节曲调的叫谣。谶纬,注见齐武帝永明三年。捃摭,注见五代汉隐帝乾祐三年。质实:朝集使,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三年。书法说明【世祖宣布图谶和防禁之事时,《纲目》便书以讥刺他。如今隋文帝命令向天下宣示符瑞,却不这样书写,这是为什么呢?《纲目》是在责备贤者。隋文帝不学无术,有什么值得深加讥刺的?唯独王劭献媚取宠、无耻之极,这是《纲目》最为憎恶的。因此不书“宣示”,是为了专门归罪于王劭。】发明说明【去年春天才禁止图谶,今天却又向天下宣示符瑞,这是前后矛盾到了什么程度?隋朝取得帝位,起初并没有功德施及百姓,只不过凭借祥瑞奇异的表象罢了。既然已经得到天下,想把天下据为己有,却又担心人心不服。所以前一天禁止图谶,正是害怕天下人知道国运长短;今天宣示符瑞,则是想让天下人知道自己应当成为天子,其中有些事情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所做的事情虽不同,但把天下据为己有的用意却相同;其实都是想杜绝当时非分的念头,为子孙万世不失天下作打算。君子推究并揭示最隐微的意图,所以前面书写他禁止图谶,后面书写他宣扬灵验感应。这样一来,隋文帝的心术,就全都无法逃脱直笔的记载了。唉!隋文帝使当世人聋盲到这种程度,谁说他不会传不过两代就灭亡呢?】【乙卯】十五年春正月,隋文帝向东巡行,在泰山祭祀上天。考证说明【防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因为当年旱灾,向上天谢罪,承认自己的过失。礼仪同南郊祭天。】
书法【未有书祀天者,书祀天,非郊也。歳旱谢咎,故特书之】二月收天下兵器发明【秦、晋、隋平一天下之后,或销兵器,或撤武备,然皆不再传而灭。汉、唐两朝未尝行此,反乃载祀数百。然则虑患贻谋之道,殆不在此纲目。前书诏除毁兵仗,此书收天下兵器,亦足以知隋氏之弱其民矣。他日猬盗羣起,又岂兵器不收之咎乎】○三月,还宫。○仁夀宫成,以封徳彛为内史舎人【仁夀宫成,幸之时,天暑,役夫死者相次于道,杨素悉焚除之,帝不悦。及至见制度壮丽,大怒曰:“杨素为我结怨天下。”素闻之,虑获谴。封徳彛曰:“公勿忧,俟皇后至,必有恩诏。”眀日,帝果召素入对,后劳之曰:“公知吾夫妇老,无以自娱,盛饰此宫,岂非忠孝?赐赉甚厚。”素负贵恃才,多所凌侮,唯赏重。徳彛引与论议,屡荐于帝,擢为内史舎人】集览【幸之,蔡邕曰:“天子车驾所至,臣民皆以为侥幸,故曰幸,盖幸其恩沛之及也】质实【仁夀宫,注见开皇十三年】书法【凡上书,事下书官,官其事也。于是杨素荐才,不书;书宫成,诛意也。素之荐,帝之擢,以宫成而已矣。是故上书“仁夀宫成”,下书以封徳彛为内史舎人,则知其为赏宫成之功。是年上书“广运潭成”,下书加韦坚左防骑常侍,则知其为赏潭成之功。唐▯宗天宝元年】发明【徳彛之为小人,盖不待于其晚节,而于此已见之矣。上书“仁夀宫成”,下书以徳彛为内史舍人,则此宫虽非徳彛所造,而所以成此宫者,徳彛也。是以书法如此,故曰徳彛之为小人,不待于其晚节,而于此已见之矣】夏六月,凿底柱,质实【底柱,山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焚相州所贡绫文布于朝堂,质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
译书法说明【从来没有书写“祀天”的,《纲目》书写“祀天”,说明这不是通常的郊祭。因为发生旱灾而谢罪,所以特意这样书写。】二月,收缴天下的兵器。发明说明【秦、晋、隋统一天下以后,有的销毁兵器,有的撤除武备,但都没有传到第二代便灭亡了。汉、唐两朝从未这样做,反而连续祭祀数百年。这样看来,防患未然、给后代留下谋划的方法,大概不在收缴兵器这件事上。《纲目》前面书写诏令除去、毁掉兵仗,这里又书写收缴天下兵器,也足以看出隋氏削弱百姓的做法了。后来盗贼像猬一样成群而起,难道又是因为没有收缴兵器的过错吗?】○三月,返回宫中。○仁寿宫建成,任命封德彝为内史舍人。集览说明【仁寿宫建成,隋文帝前往时,天气炎热,服役的人接连死在道路上,杨素把尸体全都焚烧清除,隋文帝很不高兴。】后来隋文帝看到宫室规模宏大、装饰华丽,大怒说:“杨素替我结下了天下人的怨恨。”杨素听说后,担心受到责罚。封德彝说:“您不必忧虑,等皇后到来,一定会有恩诏。”第二天,隋文帝果然召杨素入宫答对,独孤皇后慰劳他说:“您知道我们夫妇年老,没有什么可以自娱,于是把这座宫殿装饰得很盛美,难道不是忠孝吗?”赏赐非常丰厚。杨素倚仗尊贵身份和才干,常常欺凌侮辱别人,唯独看重封德彝。封德彝引荐他与自己谈论政事,多次向隋文帝推荐他,于是擢升为内史舍人。集览说明【“幸之”:蔡邕说:“天子的车驾所到之处,臣民都认为是自己有幸,所以称为‘幸’,大概是庆幸天子的恩泽施及自己。”】考证说明【仁寿宫,注见开皇十三年。】书法说明【凡是上面有某项记载,下面又书写把某人授予官职,说明任官是因为那件事。这里没有书写杨素推荐人才,只书写仁寿宫建成,是在诛责其用意。杨素的推荐以及隋文帝的擢升,都是因为宫殿建成而已。所以先书“仁寿宫成”,后书“任命封德彝为内史舍人”,就知道这是奖赏他建成宫殿的功劳。这一年先书“广运潭成”,后书“加韦坚左骁骑常侍”,就知道这是奖赏他建成广运潭的功劳。见唐玄宗天宝元年。】发明说明【封德彝是小人,并不必等到他晚年才看出来,在这里已经显露了。上面书写“仁寿宫成”,下面书写任命封德彝为内史舍人,这说明这座宫殿虽然不是封德彝建造的,但促成宫殿建成的人却是封德彝。因此《纲目》这样书写,所以说封德彝是小人,不必等到他的晚年,在这里已经看出来了。】夏六月,开凿底柱。考证说明【底柱,山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把相州进贡的有绫纹的布匹在朝堂焚毁。考证说明【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
书法【纲目书禁罢贡献十四详汉文帝三年书献而却者四莫勇于焚之之举矣】○秋七月,纳言苏威免,寻复其位。质实【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寻,夏▯曰,不久也】【威坐从祠不敬,免。俄而复位。帝谓羣臣曰:「世人言苏威诈清家,累金玉,此妄言也。然其性狠戾,不切世要,求名太甚,从已则説,违之必怒,此其大病耳】冬十月以韦世康为荆州总管【世康和静谦恕,为吏部尚书十余年,时称防平常,有止足之志,谓子弟曰:「禄岂须多?防满则退,年不待暮,有疾便辞。」因恳乞骸骨,不许,使镇荆州。时天下唯有四总管,并▯、益、荆,以晋、秦、蜀三王及世康为之】质实【韦世康,杜陵人,晋、秦、蜀三王谓晋王广、秦王俊、蜀王秀】十二月敕盗边粮升以上皆斩书法【书讥峻法也。先是,法:盗一钱以上皆弃市,不书,遄罢也。书此,则边粮之法竟行矣。隋法之严如此。及五季,唐书诏:盗不计赃,并行极法。汉书制:盗贼毋问▯多少皆死,尚何怪哉】发明【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盗固非一端,其间轻重髙下,随其所犯则有之矣。未闻以升粮而斩人者也。周武帝以盗疋帛、隠顷地以上皆死,君子犹深讥之,况又不及此者乎?帝王好生之徳,似不如此。纲目大书于册,则隋氏之严刑酷法不减于亡秦矣。宜其皆一传而灭也】诏文武官以四考受代。○赐汴州刺史令狐熈帛三百匹,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熈考绩为天下之最,赐帛,颁告天下】【丙辰】十六年夏六月初,制工商不得仕进。○秋八月,诏死罪三奏然后行刑。发明【书诏死罪三奏然后行刑,可谓不轻于用法矣。然一怒之顷,杀人于殿庭,如恐不及,则奏亦何待至三?观者自可察矣】以光化公主妻吐谷浑质实【光化,县名,注见汉髙帝六年酂】书法【自冯防始,以女妻柔然者屡矣,不书,畧之也。惟魏以公主嫁突厥小夷,则书之。此其书,何讥也?堂堂中国,为天下君,而以公主妻非类,以是为辱也。故自是至唐,公主外嫁,悉书之】【丁巳】十七年春二月,遣太平公史万歳讨南宁羗,平之。考异【讨当作击】【初,梁睿之克王谦也,夷獠皆附,唯南宁州酋帅防震不服。睿上防,乞因平蜀之众畧定之。帝未之许。至是,乃以史万歳为行军总管,帅众击之。入自蜻蛉川,过诸葛亮纪功碑,度西洱河,入渠滥川,行千余里,破其三十余部,虏获男女二万余口。诸夷大惧,遣使请降,献明珠径寸。于是勒石颂隋徳。万歳请将其酋长防翫入朝。翫赂万歳,万歳舍之】集览【防华阳国志》曰:昌宁大姓也。南蛮有两防,一曰东防乌蛮,二曰西防白蛮。西防之先为晋南宁郡守,因中国乱,遂王蛮中,故曰南宁。西防。西洱河,《括地志》云:在南诏国中。按《大宋重修广韵》:洱音耳。水出罢谷山】质实【太平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一统志云:南宁州本汉益州郡地,晋置南宁州,梁因之,唐改西宁州,贞观中改棃州。唐末为些麽徒蛮所防,号歩雄部,后属防蛮,改宁部。元初置宁部万戸,后改宁海府,至元中改宁州,属临安路。本朝因之,▯临安府。蜻蛉川未详处所。诸葛亮记功碑在云南府宜良县南小石岭。唐广徳初,凤伽异筑拓东城,故有诸葛亮石刻文曰碑,即仆蛮为汉奴,夷畏誓,常以石搘梧,今废。西洱河在大理府城东,即古之叶榆河也,一名弥海,又名西洱海,源自邓川,合防苍山之十八川而汇于此,形如人耳,周三百余里,中有罗筌、浓禾、赤崖三岛及四洲九曲之胜。下流合▯备江,浓禾岛形如几案,故又名玉案山。渠滥川在云南府昆阳州东南五里,东北流入滇池】桂州乱,遣军讨平之。以令狐熈为总管。【桂州俚帅李光仕作乱,遣周法尚讨斩之。上以夷越数反,以令狐熈为桂州总管,许以便冝从事,承制补授。熈至部,大▯恩信,其溪洞渠帅更相谓曰:“前时总管皆以兵威相脇,今者乃以手教相谕,我辈其可违乎?”于是相帅归附。先是州县生梗,长吏多寄治于总管府,熈悉遣之,为建城邑,开学校,华夷感化焉】集览【令狐注见唐昭宗天复元年。州县生梗,梗谓榛梗,犹言荆棘也。谓州与县先皆荒芜】正误【州县生梗,今按生谓不驯熟,梗谓梗塞不通,犹梗化之梗】质实【桂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三月,诏诸司论属官罪,聴律外决杖。
译书法说明【《纲目》记载禁止或停止进贡的事,汉文帝三年详细记载了十四次;记载进献而拒绝的有四次,没有哪一次比得上这次焚烧贡物的举动。】○秋七月,免去纳言苏威的职务,不久又恢复他的职位。考证说明【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寻”,夏竦说,就是不久。】【苏威因随从祭祀时不恭敬而获罪,被免职。不久又恢复职位。隋文帝对群臣说:“世人说苏威表面清廉,家中却积藏金玉,这是妄言。不过,他性情狠戾,不能切合世俗的重要事务,求取名声太过分;顺从他,他就高兴,违背他,他必然发怒,这才是他最大的毛病。】冬十月,任命韦世康为荆州总管。【韦世康性情和顺宁静,谦逊宽恕,担任吏部尚书十多年,当时人称赞他公平平常,有知足退让的志向。他对自己的子弟说:“俸禄难道一定要多吗?官职做到满任就退,不必等到年老;有病就辞职。”于是恳切请求退休,隋文帝不答应,让他镇守荆州。当时天下只有四位总管,即并州、益州、荆州和【缺字】州,分别由晋王、秦王、蜀王和韦世康担任。】考证说明【韦世康是杜陵人。晋王、秦王、蜀王,指晋王杨广、秦王杨俊、蜀王杨秀。】十二月,下诏规定,盗窃边粮一升以上的,全都斩首。书法说明【这样书写,是讥刺刑法严酷。此前的法律规定:盗窃一钱以上的都弃市,但没有这样记载,因为这条法律很快就废除了。这里书写此事,就说明关于边粮的法律最终实行了。隋朝法律严酷到了这种程度。到了五代,唐书又记载诏令说:盗窃不论赃物多少,一律执行最重刑罚。汉书还记载法令说:盗贼不论赃物多少都处死,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发明说明【杀人者处死,伤人和盗窃者依法抵罪。盗窃本来就有多种情形,其中有轻有重、有高有下,应当根据所犯的罪行分别处理。从没有听说盗窃一升粮食就杀人的。周武帝规定盗窃一匹帛、隐占一顷土地以上的都处死,君子尚且深深讥刺他,何况盗窃还不到这个数目的人呢?帝王爱惜生命的德行,不应当是这样。《纲目》把这件事大书在史册上,就说明隋氏的严刑酷法不亚于亡秦。难怪隋朝都只传一代便灭亡。】下诏规定文武官员任满四考后接受替代。○赏赐汴州刺史令狐熙绢三百匹。考证说明【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令狐熙考核政绩为天下第一,因而赏赐绢帛,并把这件事颁告天下。】【丙辰】十六年夏六月初,制定制度,工商之人不得出仕升迁。○秋八月,下诏规定死罪须三次奏请后才能行刑。发明说明【书写诏令规定死罪三次奏请后才能行刑,可以说隋文帝使用刑法并不轻率。然而他一时发怒,就在殿庭杀人,唯恐来不及;这样看来,又何必等到三次奏请呢?看这件事的人自然可以明白。】把光化公主嫁给吐谷浑。考证说明【光化,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酂。】书法说明【自冯防以来,把女儿嫁给柔然的事情已经多次发生,但都没有记载,是略去不论。只有北魏把公主嫁给突厥这个小夷族时,才记载下来。这里为什么也要记载?这是在讥刺什么?堂堂中国,是天下的君主,却把公主嫁给异类,以此为耻辱。因此从这时直到唐代,公主嫁到外族的事,全都记载下来。】【丁巳】十七年春二月,派太平公史万岁讨伐南宁羌,平定了那里。考异说明【“讨”应作“击”。】【起初,梁睿攻克王谦时,夷人和獠人都归附,只有南宁州酋帅【字形疑误】震不服。梁睿上表请求趁平定蜀地的军队还在,顺势略加平定,隋文帝没有答应。到这时,才任命史万岁为行军总管,率领军队进攻。史万岁从蜻蛉川进入,经过诸葛亮纪功碑,渡过西洱河,进入渠滥川,行军一千多里,攻破当地三十多个部落,俘获男女二万多口。各夷族大为恐惧,派使者请求投降,献上直径一寸的明珠。于是刻石颂扬隋朝的德政。史万岁请求把他们的酋长【字形疑误】翫带入朝廷。翫贿赂史万岁,史万岁便放走了他。集览说明【“防”:《华阳国志》说,是昌宁的大姓。南蛮有两个防氏:一个是东防乌蛮,一个是西防白蛮。西防氏的先祖是晋朝南宁郡守,因中原动乱,便在蛮人中称王,所以称为南宁西防。西洱河,《括地志》说,在南诏国中。按《大宋重修广韵》:“洱”音“耳”,水从罢谷山流出。】考证说明【太平,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一统志》说:南宁州原是汉代益州郡的土地,晋代设置南宁州,梁代沿用;唐代改为西宁州,贞观年间改为棃州。唐末被些麽徒蛮占据,号称步雄部,后来隶属防蛮,改称宁部。】元初设置宁部万户府,后来改为宁海府,至元年间改为宁州,隶属临安路。本朝沿用,隶属临安府。蜻蛉川,具体所在不详。诸葛亮纪功碑在云南府宜良县南面的小石岭。唐广德初年,凤伽异修筑拓东城,所以有诸葛亮石刻文。所谓碑,就是仆蛮成为汉人的奴隶;夷人畏惧誓言,常常用石头支撑它,如今已经废弃。西洱河在大理府城东面,就是古代的叶榆河,又名弥海,也叫西洱海;源头出自邓川,汇合苍山十八条河流而聚于此,形状像人的耳朵,周长三百多里,其中有罗筌、浓禾、赤崖三岛,以及四洲九曲的胜景。下游汇入【缺字】江;浓禾岛形状像几案,所以又叫玉案山。渠滥川在云南府昆阳州东南五里,向东北流入滇池。桂州发生动乱,派军队讨伐并平定了它。任命令狐熙为总管。【桂州俚人首领李光仕作乱,隋文帝派周法尚讨伐并斩杀了他。隋文帝认为夷越之地屡次反叛,便任命令狐熙为桂州总管,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办事,并依承制权自行补授官职。令狐熙到任后,大力施行恩惠和信义,那些溪洞渠帅互相说:“从前的总管都用兵威来威胁我们,现在却用亲笔教令来劝谕我们,我们难道还能违抗吗?”于是各自率领部众归附。此前州县荒芜、生疏难治,长官多把治所寄设在总管府,令狐熙把他们全部遣回,为他们修建城邑,开办学校,华人和夷人都受到感化。集览说明【“令狐”,注见唐昭宗天复元年。“州县生梗”:“梗”指丛生的荆棘,也就是州县先前都很荒芜。】正误说明【“州县生梗”:今按,“生”是没有驯熟、不顺服;“梗”是阻塞不通,和“梗化”的“梗”相同。】考证说明【桂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三月,下诏规定各司评议属官的罪行,可以不受法律条文限制而判处杖刑。
【帝以所在属官不敬惮其上事难克举故有是诏。于是上下相驱迭行捶楚,以残暴为干能,守法为懦弱。又以盗贼繁多,命盗一钱以上皆弃市,或三人共盗一▯,事发即死。于是行旅皆晏起早宿,天下懔懔。有数人刼执事而谓之曰:「吾岂求财者邪?但为枉人来耳。而为我奏至尊。自古立法,未有盗一钱而死也。而不以闻,吾更来而属无类矣。」帝闻乃为停之。又尝乗怒,欲以六月杖杀人大理少卿赵绰固争。帝曰:「六月虽曰生长,此时必有雷霆,我则天而行,有何不可?」遂杀之。掌固来旷告绰滥免徒囚,推验无实,帝怒命斩之。绰又固争,帝拂衣入閤。绰托奏他事复入,再拜曰:「臣有死罪三:不能制驭掌固,使触天刑,一也;囚不合死,不能死争,二也;本无他事,妄言求入,三也。」帝意觧,防独孤后在坐,命赐绰酒及二金杯,旷因免死。萧摩诃子世畧在江南作乱,摩诃当从坐,绰固谏,上命绰退,绰曰:「臣奏狱未决,不敢退。」帝乃释之。刑部侍郎辛亶尝衣绯裈,帝以为厌蛊,斩之。绰曰:「法不当死,臣不敢奉诏。」帝怒甚,命引绰斩之。绰曰:「宁杀臣,不可杀亶。」至朝堂觧衣就刑,上复使人问之,对曰:「执法一心,不敢惜死。」帝乃释之。帝以绰诚实,前后赏赐万计。与大理卿薛胄俱名平恕,然胄原情而绰守法。帝晚节用法益峻,元防衣劒有不齐者,御史不劾杀之。諌议大夫毛思祖諌,又杀之。帝既喜怒不恒,不复依准科律,信任杨素。素复任情不平,与鸿胪少卿陈延有隙,尝经蕃客舘,庭中有马屎,又众仆于氊上摴蒱以白帝,帝大怒,主客令及摴蒲者皆杖杀之,捶延防死。帝遣亲衞大都督屈突通徃陇西检覆羣牧,得隠匿马二万余疋,帝大怒,将斩太仆卿以下千五百人。通諌曰:「人命至重,陛下奈何以畜产之故杀千余人?臣敢以死请。」帝瞠目叱之,通又顿首曰:「臣一身分死。」就陛下匄千余人命,帝感悟,皆减死论,擢通为右武▯将军】集览【刼,执事,刼持也,谓威驱势刼也,执事谓主执其事者,而为我,而犹言尔汝也,下而不而属,并同掌固官名,大理寺属官,厌蛊,注见陈宣帝太建四年,元防谓元旦日朝防时,鸿胪,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摴蒲,愽局戏名,愽物志云摴蒱戏,老子入胡作,今人掷之为戏,又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蒱愽之具,屈突,代北复姓也,屈九勿反,分死,分扶问反,自分以死也】质实【弃市,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懔懔,危惧貎,赵绰,河东人,屈突通,长安人】
书法【书律外讥也。唐世簿尉不免棰楚,则自此始矣】发明【昔郑昌上防宣帝有曰:律令一定,愚民知所避,奸吏无所防,故法有画一,律戒贰端。古人所以垂之象魏,布之邦国者,皆是物也。民且若此,况属官乎?夫所谓属官者,乃《周书》之所谓慎简乃僚,而《六典》之大事则从其长者也。品秩虽有崇卑,要为比肩事主,杖之已为不可,矧又律外决之乎?且所谓律外者,抑不知为杖,凡防何哉?若律止三十,则出于律外者増之至百可也,又増之于千亦可也。盖律有明文,正所以为之限制。今既聼于律外,则任情而行,不复以律为拘矣。隋文此意,惟恐法之不严,故明示其防,使之自为严酷,以称吾驭下之急耳。先王忠厚之意,殆不若是。是岂官有常刑,国有常宪之理哉?《纲目》书此,其曰:「论属官罪聴律外决杖」,则隋文操切之恶,固自不言可知。而当时之为属官,尚可不知愧耻,而安于其位乎】上柱国刘昶子居士有罪防诛【昶与帝有旧,帝甚亲之。其子居士任侠,不遵法度,数有罪,帝每原之。居士转骄,恣取公卿子弟雄健者,以车轮括其颈而棒之,能不屈者为壮士,释而与交。党与三百人,多所侵夺。或告居士谋为不轨,帝怒,斩之】集览【任侠,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质实【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
译【隋文帝认为各地属官不敬畏上司,事情难以推行,所以有了这道诏令。于是上级和下级互相驱使,轮番施行鞭打,把残暴当作能干,把守法看作懦弱。又因为盗贼很多,命令盗窃一钱以上的都弃市;甚至三个人共同偷一只瓜,事情败露就处死。于是行旅之人都晚起早宿,天下人无不恐惧。有几个人劫持主管官员,对他说:“我们难道是来求财的吗?只是替受冤的人来的罢了。你替我们向至尊上奏。自古以来制定法律,从没有盗窃一钱就处死的。你如果不把这件事报告,我们还会再来,到时你的属官将一个也保不住了。”隋文帝听说后,才为此停止了这项命令。隋文帝又曾经乘怒,想在六月杖杀大理少卿赵绰,赵绰坚持争辩。隋文帝说:“六月虽然是万物生长的时候,但这个时候一定会有雷霆,我是顺应天意行事,有什么不可以?”于是要杀赵绰。掌固来旷告发赵绰擅自赦免徒刑囚犯,审查验证后没有事实根据,隋文帝大怒,下令斩来旷。赵绰又坚持争辩,隋文帝拂袖进入内阁。赵绰假托要奏报其他事情,再次进入,拜了两拜说:“臣有三条死罪:不能管束掌固,使他触犯天威,这是第一条;囚犯不应当处死,却不能以死力争,这是第二条;本来没有其他事情,却谎称有事请求入见,这是第三条。”隋文帝的怒意消解了。当时独孤皇后也在座,隋文帝命人赐赵绰酒和两个金杯,来旷于是免于死罪。】【萧摩诃的儿子萧世略在江南作乱,按罪责萧摩诃应当连坐,赵绰坚持劝谏,隋文帝命赵绰退下。赵绰说:“臣所奏的案件尚未判决,不敢退下。”隋文帝才释放了萧摩诃。刑部侍郎辛亶曾经穿着红色裤子,隋文帝认为这是厌胜蛊术,便要杀他。赵绰说:“按法律不应判死罪,臣不敢奉行诏令。”隋文帝非常愤怒,命人把赵绰拉出去斩首。赵绰说:“宁可杀臣,也不能杀辛亶。”到了朝堂,赵绰解开衣服准备受刑,隋文帝又派人询问他,他回答说:“执掌法律必须一心奉法,不敢顾惜自己的性命。”隋文帝才释放了他。隋文帝认为赵绰诚实,前后赏赐给他的财物数以万计。赵绰和大理卿薛胄都以公平宽恕著名,但薛胄推究情由,赵绰则坚守法律。隋文帝晚年使用刑法更加严酷,元旦朝会时,仪仗和佩剑稍有不整齐,御史不弹劾就杀掉他。谏议大夫毛思祖进谏,隋文帝又把他杀了。隋文帝既然喜怒无常,便不再依照和遵守法律条文,信任杨素。杨素又任性行事,不能公平处理政务,与鸿胪少卿陈延有嫌隙。杨素曾经过蕃客馆,见庭中有马粪,又看见许多仆人在毡毯上玩摴蒱,便把这件事告诉隋文帝。隋文帝大怒,主客令和那些玩摴蒱的人都被杖杀,陈延也被打得几乎死亡。隋文帝派亲卫大都督屈突通到陇西检阅牧群,查出隐匿的马二万多匹,隋文帝大怒,将要把太仆卿以下一千五百人斩首。】【屈突通进谏说:“人的性命极其重要,陛下怎么能因为牲畜的缘故杀一千多人?臣愿以死请求。”隋文帝瞪眼斥责他,屈突通又叩头说:“臣自知一身必死,只请求陛下放过这一千多人的性命。”隋文帝受到触动醒悟过来,于是都改判死罪以下的刑罚,并擢升屈突通为右武候将军。集览说明【“劫”:劫持主管官员,就是用威势驱逼挟持。“执事”:主管其事的人。“而为我”的“而”,犹如说“你”;下文“而不闻”的“而”和“而属无类”的“而”,都同此。“掌固”,官名,大理寺属官。“厌蛊”,注见陈宣帝太建四年。“元旦”,指元旦朝会时。“鸿胪”,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摴蒱”,博戏名称。《博物志》说,摴蒱这种游戏是老子入胡时创作的,如今人们掷具作游戏;又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摴蒱”的器具。“屈突”,代北复姓;“屈”读作九勿反切。“分死”,读作扶问反切,意思是自料必死。】考证说明【弃市,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懔懔”,恐惧的样子。赵绰,河东人。屈突通,长安人。】书法说明【书写这件事,是讥刺在法律之外施行杖刑。唐代的簿尉不能免于杖打,就从这里开始了。】发明说明【从前郑昌向汉宣帝上书论政,说过:“法律一经确定,愚民便知道应当躲避什么,奸吏也无从动手脚,所以法律要统一,法令要防止有两种标准。”古人把法令悬挂在象魏,公布到各个邦国,都是这个道理。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属官呢?所谓属官,就是《周书》所说的谨慎选择自己的僚属,以及《六典》所说遇到大事便听从长官的人。他们的品秩虽有高低,但总的说来都是与长官并列、共同侍奉君主的人;杖打他们已经不可以,何况还要在法律之外施行杖刑呢?而所谓法律之外,又不知道是只许杖打,还是各种刑罚都可以。如果法律规定只打三十杖,那么超出法律之外增加到一百杖可以,增加到一千杖也可以。法律有明确条文,正是为了给刑罚划定限制。如今既然允许在法律之外施刑,便可以任凭心意行事,不再受法律约束了。隋文帝的用意,只是担心法律不够严酷,所以明确表示其意图,让属官自行变得严酷,以符合自己急于驾驭下属的要求。先王忠厚仁慈的用意,大概不是这样。这难道是官府有固定刑罚、国家有固定法典的道理吗?《纲目》记载此事时说:“评议属官的罪行,允许在法律之外施行杖刑。”那么隋文帝操切残暴的恶行,本来不用明说也可以知道。当时那些担任属官的人,难道还可以不知羞耻地安居其位吗?】上柱国刘昶的儿子刘居士有罪,被杀。【刘昶与隋文帝有旧交,隋文帝非常亲近他。刘昶的儿子刘居士任性逞强,不遵守法度,多次犯罪,隋文帝每次都宽恕他。刘居士越来越骄横,任意挑选公卿子弟中强健勇武的人,用车轮套住他们的脖子,再用棍棒打他们;能够不屈服的,就称为壮士,释放后与他们交往。他的党羽有三百人,侵夺了许多人的财物。有人告发刘居士谋划作乱,隋文帝大怒,杀了他。集览说明【任侠,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考证说明【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
书法【罪未有书某子者,书昶子何罪?失教也。特笔书之,垂戒之意深矣】发明【不直曰刘居士有罪伏诛,而必曰柱国刘昶子者,父过爱而纵其子,子为恶而累其父,是以交贬之也】夏四月颁新厯【杨素、牛▯等复荐张胄▯厯术,帝令素与术数人立议六十一事,皆旧法久难通者,令刘晖与胄▯辨析之。晖一无所荅胄▯通者五十四,拜太史令,令参定新术。至是厯成,颁之,晖等除名】秋七月,桂州乱,遣将军虞庆则讨平之。【桂州人李世贤反,上议讨之。诸将数人请行,帝顾庆则曰:“位居宰相,爵乃上公,国家有贼,遂无行意,何也?”庆则恐惧,请行,卒讨平之】并州总管秦王俊有罪免【俊防仁恕,喜佛教。及为并州总管,奢侈好内。其妃进毒,得疾,征还,免官,废妃,赐死。杨素谏曰:「秦王之过,不至此,愿陛下详之。」帝曰:「若如公意,何不别制天子儿律?周公尚诛管蔡,况我不及周公,安敢▯法乎?」卒不许】质实【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周公尚诛管蔡注见汉后主建兴九年】发明【俊既书有罪免固无可言者。隋主妄援周公诛管蔡之事为比。夫周公制礼作乐,治致太平,至使周家之徳仁及草木,泽被昆虫,刑措不用者,帝皆不以为法,而独取其不得已之一节以为口实,可乎?且春生秋杀,造化不能偏废,然生意常存而不息。今不体其生而惟体其杀,又从而告诸人曰:“此天意也。”是天惟以杀为事耳。隋文立论,不幸类是。臣故因而及之,以告后之君子】以安义公主妻突厥突利可汗。考异【提要」作「义安公主】【突厥突利可汗来逆女,帝舍之太常,教习六礼,妻以宗女安义公主。帝欲离间都蓝,故特厚其礼,令长孙晟説之,使帅众南徙,居度斤旧镇,锡赉优厚。都蓝怒曰:“我大可汗也,反不如染千乎!”于是朝贡遂絶,亟掠邉鄙。突利知动静,輙遣奏闻,由是邉鄙每先有备】集览【来逆女,逆迎也。糓梁传隠二年逆女,亲者也。注:亲者自来逆之也。庄二十四年,公如齐逆女,亲迎恒事也。舍之太常,舍舘之于太常寺。六礼,注见晋成帝咸康二年。都蓝可汗之号也,名雍虞闾。染干,突利可汗名。亟掠,亟去吏反频数也。掠,因亮。注见唐髙祖武徳二年抄掠】质实【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书法【宗女也。书公主,何据?汉武帝元封六年,以宗室女为公主。隋无耻也。隋世以女嫁蛮夷为故常,纲目以是为不足为之讳也。故因其所称而称焉。安义以宗女书公主,义成以宗女书公主】冬钦州刺史甯长眞来朝【初,防骑侍郎何稠使岭南,及还,钦州刺史寗猛力请随入朝。稠以其疾笃,遣还,而卒。帝不怿。稠曰:“猛力与臣约,假令身死,当遣子入侍矣。”猛力临终,果诫其子长真,▯毕登路。至是,长真嗣为刺史,如言入朝。帝大悦,曰:“何稠着信蛮夷,乃至于此】质实【一统志》云:钦州本秦象郡地,汉为合浦县地,刘宋置宋夀郡,梁兼置安州,隋罢郡,改安州曰钦州,治钦江县。大业初,又改州为宁越郡。唐复为钦州,宋属广西路,元置钦州路,治安逺县。本朝改为州,以安逺县省入,属廉州府】书法【寗长真,何蛮酋也?于是何稠信着蛮夷,故书志之。终隋世,书来朝者六,自蔡王智积之外,皆蛮夷也。隋世之盛,极矣!寗长真、蔡王智积、啓民、再书、诸蕃、处罗可汗】十二月杀鲁公虞庆则【庆则之讨桂州也,以妇弟赵什住为长史。什住通于庆则爱妾,恐事泄,乃宣言庆则不欲行。帝闻之,礼赐甚薄。庆则还至临桂岭,曰:“此诚险固,加以足粮,若守得其人,攻不可防。”什住入奏事,因告庆则谋反。按验坐死,拜什住为柱国】质实【鲁,县名,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临桂岭,注见晋成帝咸和四年】书法【于是人告庆则反,不书;书杀。纲目有以断斯狱矣】发明【上书庆则讨平桂州,未闻举赏功之典,而乃随即杀之,何哉?若以按验坐死言之,则当书罪诛,今而曰杀,盖不过因人诬告耳。夫大臣受枉若此,则细民从可知矣。有功者坐罪若此,则过误者又可知矣。
译书法说明【有罪被杀的人,从来没有记载某人的儿子;这里为什么书写“刘昶的儿子”?是因为刘昶失于教子。特意这样书写,垂戒的用意很深。】发明说明【不直接说“刘居士有罪被杀”,却一定要说“上柱国刘昶的儿子”,是因为父亲过分溺爱、放纵儿子,儿子作恶又连累父亲,所以父子二人一同受到贬责。】夏四月,颁行新历。【杨素、牛弘等再次推荐张胄玄的历法。隋文帝命杨素和精通术数的人讨论六十一项问题,都是旧法长期难以解释的问题,又命刘晖与张胄玄分别辨析。刘晖一项也答不上来,张胄玄解决了五十四项,于是授任太史令,命他参与制定新历。到这时新历编成,颁行天下,刘晖等人被除名。】秋七月,桂州发生动乱,派将军虞庆则讨伐并平定了它。【桂州人李世贤反叛,隋文帝商议讨伐他。几位将领请求出征,隋文帝看着虞庆则说:“你的职位在宰相之列,爵位又是上公,国家有贼寇,你却竟然没有出征的意愿,这是为什么?”虞庆则恐惧,请求出征,最终讨伐并平定了李世贤。】并州总管秦王杨俊有罪,被免职。杨俊性情仁慈宽厚,喜欢佛教。等到他担任并州总管时,生活奢侈,又贪恋女色。他的妃子给他进毒,杨俊因此得病,被征召回京,免去官职;废黜妃子,赐其死。杨素进谏说:“秦王的过错,不至于这样,希望陛下详细审察。”隋文帝说:“如果依照你的意思,为什么不另制定一套适用于天子儿子的法律呢?周公尚且诛杀管叔、蔡叔,何况我还不如周公,怎么敢违犯法令呢?”最终没有答应。质实: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周公尚诛管蔡,注见汉后主建兴九年。发明:杨俊既然被记载为有罪并免官,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但隋文帝却妄自援引周公诛杀管叔、蔡叔的事作为类比。周公制定礼乐,使天下达到太平,以至于周家的德行惠及草木,恩泽遍及昆虫,刑罚都被搁置不用;这些事情隋文帝都不拿来效法,却偏偏只取周公不得已而诛杀管、蔡这一点作为借口,这可以吗?况且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凋杀,天地造化不能偏废其中任何一方,但生长的意趣总是存在而不会停息。如今他不体察生养万物的一面,只效法诛杀的一面,又对人宣称“这是上天的意旨”,这样一来,岂不是说上天只以杀戮为事吗?隋文帝立论,不幸与此相似。因此我特意借此说到这些,来告诫后世的君子。把安义公主嫁给突厥突利可汗。考异:《提要》作“义安公主”。突厥突利可汗前来迎娶公主,隋文帝把他安置在太常寺,教习六礼,并把宗室女安义公主嫁给他。隋文帝想离间都蓝可汗,所以特别优厚地对待突利,命长孙晟劝说他,让他率领部众向南迁徙,居住在度斤旧镇,并给予丰厚的赏赐。都蓝愤怒地说:“我是大可汗,反而还不如染干吗?”从此朝贡便断绝了,并屡次劫掠边境。突利知道有关情况,便总是派人上奏报告,因此边境常常能够预先做好防备。集览:来逆女,“逆”是迎接的意思。《谷梁传·隐公二年》说“逆女”,是指亲自迎娶;《庄公二十四年》记载鲁公到齐国迎娶女子,亲自迎接是通常的礼仪。舍之太常,是说把他安置在太常寺。六礼,注见晋成帝咸康二年。都蓝是可汗的称号,名叫雍虞闾。染干是突利可汗的名字。亟掠,“亟”音去吏反,意为屡次、频繁;“掠”音力亮反,意为抢掠,注见唐高祖武德二年“抄掠”。质实: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书法:明明只是宗室女,为什么记作公主?汉武帝元封六年,曾以宗室女为公主。隋朝真是无耻。隋朝时把女子嫁给蛮夷成为惯例,《纲目》因此认为没有必要替它避讳。所以按照当时所称的名称来记载。安义是宗室女,却记作公主;义成也是宗室女,却记作公主。冬季,钦州刺史甯长真前来朝见。起初,防骑侍郎何稠出使岭南,等到返回时,钦州刺史寗猛力请求随他入朝。何稠认为他病得很重,便让他回去,但寗猛力随即去世。隋文帝很不高兴。何稠说:“猛力和我约定过,即使自己死了,也一定会派儿子入朝侍奉。”猛力临终时,果然告诫他的儿子长真,等葬礼办完就上路。到这时,长真继承父亲担任刺史,依照父亲的话入朝。隋文帝非常高兴,说:“何稠能够使蛮夷信守约定,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质实:《一统志》说:钦州原本是秦代象郡的土地,汉代属于合浦县,刘宋设置宋寿郡,梁代兼置安州;隋代撤销郡,改安州为钦州,州治在钦江县。大业初年,又改州为宁越郡。唐代恢复为钦州,宋代属广西路,元代设置钦州路,治所在安远县。本朝改为州,并将安远县并入,隶属廉州府。书法:寗长真是什么人,竟值得记载?因为何稠在蛮夷中树立了信誉,所以特意记下此事。整个隋朝,记载前来朝见的共有六次,除了蔡王智积以外,其余都是蛮夷。隋朝的盛况,达到极点了!寗长真、蔡王智积、啓民、再书、诸蕃、处罗可汗。十二月,杀鲁公虞庆则。虞庆则讨伐桂州时,任命妻子的弟弟赵什住为长史。赵什住与虞庆则的宠妾私通,害怕事情泄露,便散布说虞庆则不想出征。隋文帝听说后,对虞庆则的礼遇和赏赐都很微薄。虞庆则返回走到临桂岭时,说:“这里确实险要坚固,如果再加上充足的粮食,只要守卫得当,进攻者就无法攻克。”赵什住入朝奏事,趁机诬告虞庆则谋反。经过审查核验,虞庆则以罪处死,任命赵什住为柱国。质实:鲁,是县名,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临桂岭,注见晋成帝咸和四年。书法:这里是有人诬告虞庆则谋反,史书不写“谋反”,却写“杀”。《纲目》已经用这种写法判定了这桩案件。发明:上文记载虞庆则讨伐并平定桂州,却没有听说举行赏赐功臣的典礼,反而随即把他杀了,这是为什么呢?如果按审查核验后定罪处死来讲,应当写作“有罪,诛杀”;如今却只说“杀”,大概不过是因为有人诬告罢了。大臣受到这样的冤枉,那么百姓受到的冤屈也就可以想见了。有功的人尚且这样被定罪,那么有过失的人会受到怎样的对待,也就可以想见了。
书杀、书爵,所以讥之,亦所以恶之也】髙丽王汤卒【汤闻陈亡,大惧,治兵,积糓,为拒守之防。是歳,帝赐汤玺书责之。防病卒,子元嗣。帝使使拜元为辽东王】质实【玺书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吐谷浑弑其可汗世伏【吐谷浑大乱,国人杀世伏,立其弟伏允为主,遣使陈谢,且请依俗尚主,从之。自是朝贡歳至】书法【蛮夷书,杀吐谷浑书弑,何非纯夷也?纲目夷狄书弑,六详齐丁丑年,皆变例也】【戊午】十八年春二月,髙丽冦辽西,遣汉王谅将兵讨之。考异【讨当作击】考证【讨当作伐。谨按:唐太宗与侍臣言帝王之业,守成难于草创,岂不信然?隋文帝平陈,并天下,南北七代之运,分裂而始合;三光五岳之气,否塞而始通。可谓建非常之功,成非常之业矣。曾未十年,复事髙丽之役,且髙丽僻在辽海之外,不可以中国治,治之。隋人用兵不利,盖始于此。人心自是而失,天下自是而乱。守成之难,于此尤可验也。凡例曰:用兵于夷狄曰伐,故当于髙丽曰伐之】【髙丽王元帅靺鞨万余人防辽西,营州总管韦冲击走之。帝大怒,以汉王谅、王世积将水陆三十万伐髙丽,以髙颎为谅长史】集览【靺鞨音末曷,北狄国,本号粟末,靺鞨姓大氏。其先有舍利乞乞仲象者,度辽水附髙丽。仲象死,子祚荣立。唐▯宗拜为渤海王,自是去靺鞨号而专称渤海。祚荣死,子武艺立,号渤海靺鞨。括地志云:靺鞨,古肃慎地,去京兆东北万里,东北各抵大海】质实【辽西郡名,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
书法【隋伐髙丽始此】夏五月,禁畜猫鬼、蛊毒、厌魅、野道者。【独孤后之弟延州刺史陁有婢事猫鬼,能使之杀人。防后与杨素妻郑氏俱有疾,医皆曰猫鬼疾也。上意陁所为,令髙颎等杂治之,具得其实。诏夫妇皆赐死。后为之请曰:“陁若蠧政害民者,妾不敢言;今为妾身,敢请其命。”陁弟整亦诣阙求哀,于是免陁死。诏自今有犯者投四裔】集览【猫鬼,通鉴释文曰:猫鬼,妖邪之鬼也】质实【延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四裔,注见新莽始建国元年】发明【自诬蛊起于汉,而后左道之説行于世。至于猫鬼野道,又其下者耳。隋文禁之,禁之诚是也。然使王道昭明,风俗淳一则虽不待禁而自止矣。直书于册,其义自见】秋九月罢汉王谅兵【谅军出临渝关,值水潦,餽运不继,军中饥疫。总管周罗防自东莱泛海趣平壌城,亦遭风,船多飘没。九月还师,死者什八九。髙丽王元亦遣使谢罪,于是罢兵】质实【一统志云:临渝关在永平府抚宁县东二十里,随开皇间,汉王谅将伐髙丽,出临渝关,即此,一名临榆关。东莱郡名,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平壌城,注见炀帝大业八年】冬十二月置行宫十二所【自京师至仁夀宫之道也】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
译既写“杀”,又写他的爵位,是为了讥讽这件事,也是为了表示厌恶。高丽王汤去世。汤听说陈朝灭亡,非常害怕,于是整治军队,积聚粮食,做好防守的准备。这一年,隋文帝赐给汤玺书责备他。汤因病去世,儿子元继承王位。隋文帝派使者授予元辽东王的封号。质实:玺书,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吐谷浑杀死了他们的可汗世伏。吐谷浑国内大乱,国人杀死世伏,拥立他的弟弟伏允为首领,并派使者陈述谢罪,同时请求按照本族习俗迎娶公主,隋文帝答应了。从此以后,每年都来朝贡。书法:蛮夷的事情,为什么记作“吐谷浑弑杀”,难道不是纯粹的夷狄吗?《纲目》记载夷狄弑杀,共有六处,详见齐丁丑年,都是改变通常体例的写法。【戊午】十八年春二月,高丽侵犯辽西,派汉王谅率军讨伐。考异:“讨”应作“击”。考证:“讨”应作“伐”。谨按:唐太宗曾与侍臣谈论帝王的事业,说守成比创业更难,难道不是这样吗?隋文帝平定陈朝,统一天下;南北七代的国运,分裂之后才开始合一;日月星辰和五岳的气运,闭塞之后才开始畅通。可以说建立了非同寻常的功勋,成就了非同寻常的事业。然而还不到十年,就又发动了对高丽的战争;况且高丽偏处辽海以外,不可以用治理中原的办法治理它,却偏偏这样治理。隋朝用兵失利,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人心从此失去,天下从此混乱。守成的艰难,在这里尤其可以得到验证。凡例说:对夷狄用兵称“伐”,所以这里对高丽应当写作“伐”。高丽王元率领一万多名靺鞨人防守辽西,营州总管韦冲将他们击退。隋文帝大怒,命汉王谅、王世积率水陆军三十万人讨伐高丽,任命高颎为汉王谅的长史。集览:靺鞨,音末曷,是北狄的国家,原来的名称是粟末,靺鞨的姓氏为大氏。他们的先祖有一个叫舍利乞乞仲象的人,渡过辽水归附高丽。仲象死后,儿子祚荣即位。唐玄宗授予他渤海王的封号,从此去掉靺鞨的称号,专称渤海。祚荣死后,儿子武艺即位,号称渤海靺鞨。《括地志》说:靺鞨是古代肃慎的土地,距离京兆东北一万里,东北方向都抵达大海。质实:辽西,郡名,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书法:隋朝讨伐高丽从这里开始。夏五月,禁止蓄养猫鬼、施行蛊毒、厌魅以及野道。独孤皇后的弟弟、延州刺史陁有一个婢女侍奉猫鬼,能够役使猫鬼杀人。独孤皇后和杨素的妻子郑氏都生了病,医生都说是猫鬼造成的疾病。隋文帝认为这是陁所为,命高颎等人会同审理,完全查出了事实。于是下诏赐陁夫妇二人死。独孤皇后替他请求说:“如果陁是损害政治、危害百姓,我不敢替他说话;如今只是为了我的缘故,斗胆请求饶他一命。”陁的弟弟整也到宫门请求哀怜,于是免除陁的死罪。又下诏说,从今以后有犯此罪的人,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集览:猫鬼,《通鉴释文》说,猫鬼是妖邪之鬼。质实:延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四裔,注见新莽始建国元年。发明:自从汉代兴起诬告他人施行蛊术以后,左道邪说便流行于世。至于猫鬼、野道,更是其中低劣的。隋文帝加以禁止,禁止它确实是正确的。然而,如果王道光明,风俗淳朴统一,那么即使不加禁止,也会自然停止。把这件事直书在史册上,它的意义自然就显现出来了。秋九月,撤除汉王谅的军队。汉王谅的军队从临渝关出发,遇上水灾,运输供应中断,军中发生饥饿和疫病。总管周罗防从东莱乘船渡海,迅速前往平壤城,也遭遇风暴,船只大多漂没。九月,军队返回,死亡的人有十分之八九。高丽王元也派使者来谢罪,于是停止用兵。质实:《一统志》说:临渝关在永平府抚宁县以东二十里,隋开皇年间,汉王谅将要讨伐高丽,从临渝关出兵,就是这里,又名临榆关。东莱,郡名,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平壤城,注见隋炀帝大业八年。冬十二月,设置十二所行宫。这些行宫设置在从京师到仁寿宫的道路上。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
书法【书行宫始此终纲目书置行宫二,是年唐▯宗开元二十六年,皆奢欲之主也】南宁夷防翫反,太平公史万歳以罪除名。【防翫复反,蜀王秀奏史万歳受赂纵贼,致生邉患。帝怒,命斩之。髙颎及元旻等皆諌曰:「万歳雄畧过人,将士乐为致力,虽古名将未能过也。」上意少觧,于是除名】【己未】十九年春二月,遣杨素等分道伐突厥。都蓝可汗未至,都蓝击突利可汗,败之。夏四月,突利来奔。诸军遂破都蓝及逹头部。【突厥突利可汗奏都蓝可汗欲攻大同城,诏以汉王谅为元帅,髙颎出朔州道,杨素出灵州道,燕荣出幽州道,以击都蓝,皆取谅节度。然谅竟不行,都蓝闻之,与逹头可汗结盟,合兵掩袭突利,大败之,遂入蔚州。突利部落防亡,夜与长孙晟以五骑南走,比旦收得数百骑,与其下谋奔玷厥。晟知之,宻遣使者入伏逺镇,令速举烽。突利见四烽俱发,以问晟,绐之曰:“隋法,贼少举二烽,来多举三烽,大逼举四烽,彼见贼多而近耳。”突利大惧,投城。晟留其逹官执室,领其众,自将突利驰驿入朝。四月至长安,帝大喜,厚待之,以晟为左勲衞骠骑将军,持节防突厥。髙颎使柱国赵仲卿将兵三千为前锋,与突厥战,大破之。突厥复大举而至,仲卿为方陈,四面拒战五日,防髙颎大兵至,合击之,突厥败走,追奔七百余里而还。杨素军与逹头遇,先是诸将与突厥战,虑其骑兵奔突,皆以戎车歩骑相参,设鹿角为方陈,骑在其内。素曰:“此自固之道,未足以取胜也。”于是更为骑陈。逹头喜曰:“天赐我也!”下马仰天而拜,帅骑兵十万直前。周罗防曰:“贼陈未整,请击之。”先帅精骑逆战,素以大兵继之,突厥大败,杀伤不可胜计】集览【逹头可汗之号名玷厥,举烽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烽燧,逹官执室,逹官突厥大臣之称也,执室其名,鹿角通鉴释文曰鹿角阵名,犹春秋鱼丽阵耳】质实【大同城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朔州注见汉髙帝六年马邑,灵州注见唐▯宗天寳十五载灵武,燕荣▯农人,幽州注见唐髙祖武徳四年,蔚州注见唐▯宗开元九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赵仲卿天水人】六月,杀宜阳公王世积。质实【宜阳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一年】【世积为凉州总管,其亲信皇甫孝谐有罪,吏捕之,亡投世积,不纳。孝谐因上变,告世积尝令道人相其貎,有恶言。世积坐诛,以孝谐为上大将军】集览【凉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上变告,注见汉髙帝九年】书法【于是,或告世积,令道人相其貌,有恶言则罪也。不书而以无罪,书杀?何隋文忌酷,功臣之不杀者鲜矣。虽微告者,其庸免乎?故从梁士彦、元谐、虞庆则例,书杀】秋八月除左仆射髙颎名【独孤后姓妬,忌后宫,莫敢进御。尉迟迥女孙没宫中,得幸,后隂杀之。帝大怒,单骑入山谷间二十余里。髙颎、杨素等追及,扣马苦谏。帝告之故,颎曰:“陛下岂以一妇人而轻天下?”帝意觧,还宫。后流涕拜谢,颎、素等和觧之,因置酒极欢。先是,后以颎父客甚亲礼之,至是闻颎谓已为一妇人,遂衔之。时太子勇失爱,帝潜有废立之志,从容谓颎曰:“有神告晋王妃,言王必有天下,若之何?”颎曰:“长防有序,其可废乎?”后知颎不可夺,隂欲去之。防帝令选东宫卫士入上台,颎奏曰:“若尽取彊者,恐东宫宿衞太劣。”帝作色曰:“太子左右何须壮士?我熟见前代,公不须仍踵旧风。”颎子表仁娶太子女,故帝以此言防之。颎夫人卒,后请为之娶,帝告之,颎流涕谢曰:“臣今已老,退朝唯斋居读佛经而已,纳室非所愿也。”帝乃止。既而爱妾生男,帝闻之喜,后不説曰:“陛下尚复信髙颎邪?始陛下欲为颎妻,而颎面欺,今其诈已见矣。”帝由是踈颎。伐辽之役,颎固諌不从。及师无功,后言于帝曰:“颎初不欲行,陛下强遣之,妾固知其无功矣。”又帝以汉王谅年少,专委军事于颎,谅所言多不用,甚衔之。及还,泣言于后曰:“儿幸免为髙颎所杀。”帝闻之弥不平。及击突厥,进图入碛,遣使请兵,近臣缘此言颎欲反,帝未之荅。颎已破突厥而还矣。及王世积诛,推覈之际,有宫禁中事,云于颎得之,大惊。有司又奏颎与世积交通,贺若弼、宇文防、薛胄、斛律孝卿、栁述等,明颎无罪,上愈怒,皆以属吏。自是朝臣莫敢言颎,遂坐免,以齐公就第。帝谓侍臣曰:“我于髙颎胜于儿子,自其觧落,暝然忘之。臣不可以身要君也。”
译书法:记载设置行宫,从这里开始。整个《纲目》记载设置行宫的只有两次:一次是这一年,另一次是唐玄宗开元二十六年;两人都是奢侈贪欲的君主。南宁夷防翫反叛,太平公史万岁因罪被除去名籍。防翫再次反叛,蜀王秀上奏说史万岁接受贿赂、放纵贼寇,导致边境发生祸患。隋文帝大怒,命令斩杀史万岁。高颎以及元旻等人都进谏说:“史万岁的雄才大略超过常人,将士们都乐意为他竭尽力量,即使古代的名将也没有能超过他的。”隋文帝的怒意稍稍缓解,于是只把史万岁除名为民。【己未】十九年春二月,派杨素等人分道讨伐突厥。都蓝可汗尚未到达,都蓝便攻打突利可汗,将他击败。夏四月,突利前来投奔。各路军队于是击败都蓝和达头部。突厥突利可汗上奏说,都蓝可汗想要攻打大同城。隋文帝下诏命汉王谅为元帅,高颎从朔州道出兵,杨素从灵州道出兵,燕荣从幽州道出兵,进攻都蓝,全部接受汉王谅的节制。但汉王谅最终没有出兵。都蓝听说后,便与达头可汗结盟,合兵突然袭击突利,把他打得大败,随后进入蔚州。突利的部落损失惨重,突利夜间与长孙晟带着五名骑兵向南逃跑。到天亮时收集到数百名骑兵,和部下商议投奔玷厥。长孙晟知道后,秘密派使者进入伏远镇,命令赶快举烽火。突利看见四处烽火都燃起,便询问长孙晟。长孙晟骗他说:“隋朝的法令规定,敌人少时举两烽,敌人来得多时举三烽,敌人逼近时举四烽;现在他们看见敌人又多又近了。”突利非常害怕,便投奔城池。长孙晟留下他的达官执室,统领突利的部众,亲自带着突利快马入朝。四月到达长安,隋文帝非常高兴,优厚地接待突利,任命长孙晟为左勋卫骠骑将军,持节防守突厥。高颎派柱国赵仲卿率领三千军队担任前锋,与突厥交战,把他们打得大败。突厥又大举前来,赵仲卿布成方阵,四面抵抗,连续作战五天,等到高颎的大军到达,合兵攻击突厥,突厥败逃,隋军追击逃兵七百多里才返回。杨素的军队与达头相遇。在此以前,各将领与突厥交战时,担心突厥骑兵奔突冲击,都把战车、步兵和骑兵混合编排,设置鹿角阵,骑兵处在阵内。杨素说:“这是自我固守的办法,还不足以取胜。”于是改为骑兵阵。达头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下马向天拜谢,率领十万骑兵直冲上前。周罗防说:“敌军阵形还没有整齐,请攻击他们。”周罗防先率精锐骑兵迎战,杨素带领大军随后接应,突厥大败,被杀伤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集览:达头是可汗的称号,名叫玷厥。举烽,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烽燧”。达官执室,达官是突厥大臣的称呼,执室是他的名字。鹿角,《通鉴释文》说是阵法名称,犹如《春秋》中的鱼丽阵。质实:大同城,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朔州,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灵州,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灵武”;燕荣是弘农人;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蔚州,注见唐玄宗开元九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赵仲卿是天水人。六月,杀宜阳公王世积。质实:宜阳,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一年。王世积担任凉州总管时,他的亲信皇甫孝谐犯了罪,官吏前来逮捕他;皇甫孝谐逃跑投奔王世积,王世积没有接纳他。皇甫孝谐于是上报变故,告发王世积曾让道人给他相面,并且说了不吉利的话。王世积因此获罪被诛杀,皇甫孝谐被任命为上大将军。集览:凉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年;武威上变告,注见汉高帝九年。书法:这里是有人告发王世积,说他曾让道人给自己相面,并且说了不吉利的话,便因此定罪。史书不记载这些罪状,却只写他无罪而被杀,这是为什么?隋文帝猜忌而残酷,功臣中没有被杀的已经很少了。即使没有这个告发者,王世积难道能够幸免吗?所以按照梁士彦、元谐、虞庆则的先例,记作“杀”。秋八月,除去左仆射高颎的名籍。独孤皇后生性嫉妒,妒忌后宫,没人敢进宫侍奉皇帝。尉迟迥的孙女没入宫中后,得到皇帝宠幸,独孤皇后暗中把她杀了。隋文帝大怒,独自骑马进入山谷二十多里。高颎、杨素等人追上他,叩着马苦苦进谏。隋文帝把事情缘由告诉他们,高颎说:“陛下难道因为一个妇人,就轻视天下吗?”隋文帝的怒意消解,返回宫中。独孤皇后流泪拜谢,高颎、杨素等人替他们调解,于是设酒宴尽情欢乐。此前,独孤皇后因为高颎的父亲是自己的客人,对他十分亲近礼敬;到这时听说高颎称她为一个妇人,便怀恨在心。当时太子杨勇失去宠爱,隋文帝暗中已经有废立太子的想法,便从容地对高颎说:“有神灵告诉晋王妃,说晋王将来必定拥有天下,该怎么办呢?”高颎说:“长幼嫡庶各有次序,怎么可以废掉太子呢?”独孤皇后知道高颎不可动摇,暗中想除掉他。后来隋文帝命令选取东宫卫士进入上台,高颎上奏说:“如果把强壮的人全都调走,恐怕东宫的值宿卫士就太弱了。”隋文帝变了脸色说:“太子身边哪里需要壮士?我熟悉前代的事情,你不必继续沿袭旧习。”高颎的儿子表仁娶了太子的女儿,所以隋文帝借这句话防备他。高颎的夫人去世,独孤皇后请求替他再娶妻子,隋文帝把这件事告诉高颎,高颎流泪谢绝说:“臣如今已经老了,退朝以后只是斋居读佛经而已,纳妾娶妻不是我的愿望。” 隋文帝于是作罢。不久,高颎的宠妾生了儿子,隋文帝听说后很高兴,独孤皇后却不高兴地说:“陛下还要再相信高颎吗?当初陛下想替高颎娶妻,高颎当面欺骗了您,如今他的欺诈已经显露出来了。”隋文帝因此疏远高颎。征伐辽东时,高颎坚决进谏,隋文帝没有听从。等到军队无功而返,独孤皇后对隋文帝说:“高颎起初就不想出征,是陛下强行派他去的,我本来就知道不会成功。”又因为汉王谅年少,隋文帝把军务全交给高颎,汉王谅所说的意见大多没有被采用,因此非常怨恨高颎。军队回来后,汉王谅哭着对独孤皇后说:“儿臣差点被高颎害死。”隋文帝听说后更加不平。攻打突厥时,高颎计划深入沙漠,派使者请求增兵,近臣借此说高颎想要谋反,隋文帝没有答复。此时高颎已经击败突厥返回了。等到王世积被诛杀,审讯追查之际,涉及宫禁中的事情,有人说这些事是高颎从宫中得到的,隋文帝大为惊讶。有关官员又上奏说高颎与王世积相互往来,贺若弼、宇文防、薛胄、斛律孝卿、柳述等人都说明高颎无罪,隋文帝更加愤怒,把他们全都交给司法官吏审理。从此朝廷大臣没人敢替高颎说话,于是高颎获罪被免官,以齐公的身份回到私第。隋文帝对侍臣说:“我对高颎胜过对自己的儿子;自从他解除职务以后,我昏昧地把他忘掉了。臣下不可以用自身来要挟君主。”
顷之,颎国令言,颎子表仁谓颎曰:“司马仲逹托疾不朝,遂有天下,公今遇此,焉知非福?”于是帝大怒,囚颎鞫之,有司请斩之。帝曰:“去年杀虞庆则,今兹斩王世积,如更诛颎,天下其谓我?何于是除名为民。颎初为仆射,其母诫之曰:「汝富贵已极,但有一斫头耳,尔其慎之。」颎由是常恐祸变,至是欢然无恨色。先是,国子祭酒元善言于帝曰:「杨素麄踈,苏威懦怯,可付社稷,唯髙颎耳。」帝初然之,及颎得罪,帝深责之,善忧惧而卒】集览【以颎父客,颎乃后父独孤信之客。解,落解除其官,黜落其朝注之籍。要君,要音一遥反,挟也。国令,齐国之令也。时颎封齐公,故置国令。司马仲逹,三国时魏丞相司马懿】质实【碛,注见唐▯宗开元三年齐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司马仲逹,托疾不朝,遂有天下。司马懿,字仲逹,河内人,少有竒节,博学洽闻。汉末兵乱,慨然有忧天下之心。后受曺操顾命辅政,传至孙炎,是为晋武帝,追尊懿为宣帝,事在汉后主延熈十二年。元善,洛阳人。麄踈,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
九月以牛▯为吏部尚书【▯选举先徳行而后文才,务在审慎,虽致停缓,而所进用多称职。侍郎髙孝基,鉴赏机悟,清慎絶伦,然爽俊有余,迹似轻薄,时宰多以此疑之。▯独推心任委,得人为多】
书法【书:牛▯何善其职也?隋世书以为吏部尚书,一人而已矣】冬十月,以突厥突利为啓民可汗,妻以义成公主,处之朔州。【突厥归啓民者男女万余,帝命长孙晟于朔州筑大利城以处之。时安义公主已卒,复以宗女义成公主妻之。晟奏请徙五原,以河为固,于夏胜之间,东西至河,南北四百里,掘为横堑,令处其内,使得畜牧。帝从之。又令赵仲卿屯兵二万为启民防达头】集览【夏胜之间,夏本汉朔方郡,今朔州是在胜州南,胜即今东胜州,在云内州南,今俱属大同路】质实【一统志云,大利县名,本秦之云中县地,汉置沙南县,属云中郡,后魏时废,隋初为云州地,大业初置大利县,属定防郡,唐属云州,辽始析云中县地置怀仁县,因阿保机与晋王李克用面防东城,取懐想仁人之义,故名。金陞为云州,元复为懐仁县,属大同路,本朝因之,属大同府。五原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夏胜二州名,夏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胜隋初所置,治榆林县,后改为榆林郡,唐改东胜州,或为榆林郡,辽废后复置,本朝省之。故域在大同府城西五百里】
书法【前书光化公主嫁吐谷浑矣,又书安义公主嫁突厥矣,于此复书义成公主嫁啓民。五年三书,中国之辱未有甚于隋世者也】十二月,突厥弑其都蓝可汗雍虞闾。【帝遣杨素、韩僧夀、史万歳、姚辩分道击都蓝。未出塞,都蓝为部下所杀。逹头自立为歩迦可汗,其国大乱。长孙晟曰:「今官军临境,虏主被弑,乗此招抚,可以尽降。请遣染干部下分道招慰。」帝从之,降者甚众】书法【突厥未有书「弑」者,此其书「弑」,何进都蓝也?曷为进之初,都蓝父沙鉢畧病,以子弱遗令立处罗。既死,都蓝迎处罗,处罗辞都蓝曰:「叔可反屈于卑,防乎父命不可废也。」五六反,卒立之。处罗又死,都蓝乃立。若此,不可以异类鄙之矣。故于其见杀也,特书「弑」。此纲目之变例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六上
译不久,高颎的齐国令对高颎说,高颎的儿子表仁对高颎说:“司马仲达假托有病不上朝,最终取得了天下。您如今遭遇这种情况,怎么知道这不是福气呢?”隋文帝听后大怒,囚禁高颎加以审问,有关官员请求把他斩首。隋文帝说:“去年杀了虞庆则,今年又杀王世积;如果再杀高颎,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于是只把高颎除名为民。高颎刚担任仆射时,他的母亲告诫他说:“你的富贵已经达到极点,只不过还差被砍掉脑袋这一件事罢了,你可要谨慎。”高颎因此常常害怕祸患和变故。到了这时,他却高兴自在,脸上没有怨恨的神色。在此以前,国子祭酒元善对隋文帝说:“杨素粗疏,苏威懦弱胆怯,可以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他们的,只有高颎。”隋文帝起初认为他说得对;等到高颎获罪后,隋文帝狠狠责备元善,元善忧惧而死。集览:以颎父客,是说高颎的父亲曾是独孤皇后父亲独孤信的门客。解落,是解除官职、从朝廷官籍中黜落。要君,“要”音一遥反,是挟持、要挟的意思。国令,是齐国的属官;当时高颎封齐公,所以设置国令。司马仲达,是三国时期魏国丞相司马懿。质实:碛,注见唐玄宗开元三年;齐,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司马仲达假托有病不上朝,最终取得天下。司马懿,字仲达,河内人。他年轻时就有奇异的节操,博学多闻。东汉末年兵乱,他慨然产生了忧虑天下的心情。后来接受曹操的遗命,辅佐朝政;传到孙炎,便是晋武帝,追尊司马懿为宣帝。这件事记载在汉后主延熙十二年。“元善”,洛阳人。“麄踈”,注文见汉献帝建安五年。“社稷”,注文见新莽天凤元年。九月,任命牛弘为吏部尚书。牛弘主持选举,先看重德行,后看重文才,务求审慎;即使因此导致任用停滞、进展迟缓,但所推荐任用的人大多称职。侍郎高孝基,具有鉴别欣赏人才的眼光和机敏的悟性,清廉谨慎,无人能比;但才思爽俊有余,行迹看上去近于轻薄,当时的宰相多因此怀疑他。只有牛弘推诚相待,委以重任,因此得到的人才很多。书法:【《纲目》记载:牛弘为什么能够很好地履行这一职务?隋代以吏部尚书入书的,只有他一人。】冬季十月,任命突厥突利为启民可汗,把义成公主嫁给他,让他居住在朔州。突厥归附启民可汗的男女有一万多人,文帝命长孙晟在朔州修筑大利城,让他们居住在那里。当时安义公主已经去世,又把宗室女子义成公主嫁给启民可汗。长孙晟上奏请求把他们迁到五原,以河流作为险固;在夏州、胜州之间,东西延伸到河边,南北四百里,挖成横向壕沟,让他们居住在壕沟以内,使他们能够放牧。文帝同意了。又命赵仲卿率二万军队驻屯,替启民防备达头。集览:【夏州、胜州之间:夏州本是汉代朔方郡,今朔州在胜州以南;胜州就是今天的东胜州,在云内州以南,现在都隶属大同路。】质实:【《一统志》说:大利是县名,本为秦代云中县的辖地,汉代设置沙南县,隶属云中郡;后魏时废除,隋初为云州辖地,大业初年设置大利县,隶属定襄郡;唐代隶属云州。辽代开始分割云中县地设置怀仁县,因为阿保机与晋王李克用在东城相面对,取“怀想仁人”的意义,所以命名为怀仁。金代升为云州,元代恢复为怀仁县,隶属大同路;本朝沿袭这一建置,隶属大同府。五原是郡名,注文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夏州、胜州是州名;夏州注文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胜州是隋初设置的州,治所在榆林县,后来改为榆林郡;唐代改为东胜州,有时又称榆林郡。辽代废除,后来又恢复设置;本朝省并。】旧城址在大同府城以西五百里。书法:【此前记载光化公主嫁给吐谷浑,又记载安义公主嫁给突厥;这里又记载义成公主嫁给启民。五年之中三次记载公主出嫁异族,中原的耻辱,没有比隋代更严重的了。】十二月,突厥杀死了他们的都蓝可汗雍虞闾。文帝派杨素、韩僧寿、史万岁、姚辩分路进攻都蓝。军队还没有出塞,都蓝就被部下杀死了。达头自立为步迦可汗,突厥国内大乱。长孙晟说:“如今官军兵临边境,敌酋又被杀死,趁此机会招抚,可以使他们全部投降。请派染干部下分路前去招抚慰问。”文帝同意了,投降的人很多。书法:【突厥此前从未使用“弑”字,这里为什么记作“弑”,是因为抬高都蓝的身份吗?当初都蓝的父亲沙钵略病重,因为儿子年幼,留下遗命要立处罗。沙钵略死后,都蓝迎接处罗,处罗对都蓝说:“叔父怎么能反而屈居卑下?父亲的命令不能废弃。”这样推辞五六次,最终才拥立都蓝。处罗又死后,都蓝才即位。像这样的人,便不能把他仅仅看作异族而加以鄙视。所以他被杀时,特意记作“弑”。这是《纲目》改变通常书法的例子。】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六上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六下【庚申】二十年春二月,贺若弼坐事下狱,赦出之。【弼复坐事下狱,帝数之曰:「公有三太猛,嫉妬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无上心太猛。」既而释之。他日帝谓侍臣曰:「弼将伐陈,谓髙颎曰:「不作髙鸟尽,良弓藏邪?」后又语颎曰:「皇太子于已无所不尽,公终久何必不得弼力?何脉脉邪?」意圗镇广陵,又圗荆州,皆作乱之地也】集览【数之,数责也。计其次,第一一责之也。《左传》乃执子商而数之。公终久何必不得弼力?何脉脉邪?公谓髙颎也。必逆料之义,谓公如何?必度得终久不得我之力,何故脉脉然不为我着一语邪?《文选》脉脉不得语】正误【何脉脉邪?今按古诗「脉脉不得语」,脉本作眽。《説文》徐氏注「目畧视之也」,盖犹今人语冷眼相看不相亲之意】质实【髙乌尽良弓藏,《左传》越既灭吴,范蠡去之,遗大夫种书曰:「蜚鸟尽,良弓藏,狡▯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乌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安乐,子何不去邪】书法【书赦出之,何讥失有罪也?纲目书赦出之,五相国何?周纡、虞诩、杨彪上书,下某狱,皆释无罪之辞也。惟贺若弼上书,某坐事下狱,为讥】夏四月,突厥逹头可汗犯塞,诏晋王广等击却之【突厥逹头可汗犯塞,诏晋王广及杨素、汉王谅及史万歳分道击之。长孙晟毒水上流,突厥人畜多死,大惊夜遁。晟追之,斩首千余级。万歳出塞与虏遇,逹头遣使问隋将谁?▯骑报:史万歳也。逹头惧而引去。万】【歳驰追百余里,纵击大破之,逐北入碛数百里而还】集览【毒水上流,置毒药于水之上流也。《左传》防十四年,晋伐秦,济泾而次,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即此】质实【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六月秦王俊卒国除【俊久疾未能起,遣使奉表陈谢。帝谓其使者曰:「我戮力创业,作训垂范。汝为吾子,而欲败之,不知何以责汝?」俊惭怖,疾遂笃。六月卒,上哭之数声而已。俊所为侈丽之物,悉命焚之。僚佐请立碑,上曰:「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为?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俊子浩,崔妃所生,庶子曰湛。羣臣希防奏二子母皆有罪,不合承嗣。帝从之,以秦国官为丧主】书法【国除未有不书故者,据燕王建、长沙王苪、睢阳张昌等不书故,无故也。秦王好内,崔妃毒之,致疾,信有过矣。遣使陈谢,帝峻责之,遂使慙怖而卒。崔妃之子固以母罪废之。俊有庻子,亦废不立。帝之寡防甚矣。直书国除,甚帝也】冬十月废太子勇为庶人【初,帝使太子勇参决政事,时有损益,帝皆纳之。勇性寛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帝性节俭,勇尝饰蜀铠,帝见而不悦,戒之曰:“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久长者,汝当以俭约为先,乃能奉承宗庙。吾昔日衣服各留一物,时复观之以自警戒。今赐汝以我▯所带刀一枚,并葅酱一合,汝昔作上士时常所食也。若存记前事,应知我心。”后遇冬至,百官皆诣勇,勇张乐受贺,帝不悦,下诏停之。自是恩宠始衰,渐生猜阻。勇多内宠,昭训云氏尤幸。其妃元氏无宠,遇疾而薨。独孤后意其有他,深以责勇。然昭训自是遂专内政。生长宁王俨及平原王裕、安成王筠诸姬子,又数人。后弥不平,遣人伺求勇过。晋王广知之,弥自矫饰。后庭有子皆不育。后由是数称广贤,大臣用事者,广皆倾心与交。帝及后每遣左右至广所,广必与萧妃厚礼之,徃来者无不称其仁孝。帝与后尝幸其第,广悉屏匿羙姬于别室,惟留老丑者,衣以缦防,给事左右,屏帐改用缣素,故絶乐器之▯,不令拂去尘埃。帝见之喜,由是爱之,特异诸子。尝宻令来和遍视诸子,对曰:“晋王贵不可言。”广羙姿仪,敏慧严重,好学能文,敬接朝士,由是声名籍甚。自扬州入朝,将还镇,入宫辞后,伏地流涕曰:“臣性识愚下,不知何罪失爱。”东宫恒畜盛怒,欲加鸩毒。后忿然曰:“睍地伐渐不可耐,我为之娶元氏女,竟不以夫妇礼待之,专宠阿云,使有如许豚犬。前新妇遇毒而夭,我亦不能穷治,何故复于汝发如此意?我在尚尔,我死后当鱼肉汝乎?每思东宫竞无正嫡,至尊千秋万歳之后,遣汝等兄弟向阿云儿前再拜问讯,此是防许苦痛邪?”广又拜,呜咽不能止,后亦悲不自胜。自是后决意欲废勇立广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六下 【庚申】二十年春季二月,贺若弼因事获罪下狱,后来被赦免出狱。贺若弼又因事下狱,文帝多次责备他说:“你有三种过分猛烈之处:嫉妒心太强,自以为是、非难他人的心太强,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的心太强。”不久便释放了他。后来有一天,文帝对侍臣说:“贺若弼将要讨伐陈国时,对高颎说:‘难道不知道飞鸟尽了,良弓就会被收藏起来吗?’后来又对高颎说:‘皇太子对自己没有什么不尽心的,您终究为什么一定得不到贺若弼的帮助呢?为什么默默不语呢?’他的意思是图谋镇守广陵,又图谋荆州;这些地方都是可以发动叛乱的地方。集览:【“数之”,是屡次责备的意思。“计其次”,就是按次序一一责备他。《左传》说“于是拘捕子商而责备他”。“您终究为什么一定得不到贺若弼的帮助呢?为什么默默不语呢?”这里的“公”指高颎。“必”有逆向推测的意思,是说:您怎么会认为终究一定得不到我的帮助呢?为什么默默无言,不替我说一句话呢?《文选》有“默默不得语”的说法。】正误:【“何脉脉邪?”现在考察古诗“脉脉不得语”,其中“脉”本作“眽”。《说文》徐氏注说是“用眼略微看他”,大概如同今人所说的冷眼相看、不相亲近。】质实:【“飞鸟尽,良弓藏”:据《左传》记载,越国灭掉吴国后,范蠡离去,留信给大夫文种说:“飞鸟尽了,良弓就收藏;狡兔死了,猎狗就烹杀。越王长着长脖子和乌鸦嘴,只可以同他共患难,不可以同他共享安乐,您为什么不离去呢?”】越王长着长脖子和乌鸦嘴,只可以同他共患难,不可以同他共享安乐,您为什么不离去呢?书法:【记载“赦免出狱”,为什么是讥刺对有罪者处理失当?《纲目》记载“赦免出狱”,五位相国中,为什么只说贺若弼?周纡、虞诩、杨彪上书后被下狱,都用“释放”来表示他们无罪。只有贺若弼是因上书而因事下狱,这是讥刺。】夏季四月,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文帝下诏命晋王杨广等人进攻,将其击退。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文帝下诏命晋王杨广以及杨素、汉王杨谅和史万岁分路进攻。长孙晟在水的上游投毒,突厥人的牲畜大多死亡,他们非常惊恐,连夜逃走。长孙晟追赶他们,斩首一千多级。史万岁出塞与敌军相遇,达头派使者询问隋军将领是谁,候骑报告说是史万岁。达头害怕,率军离去。史万岁奔驰追赶一百多里,放开军队攻击,大败突厥军,追击败军进入沙漠几百里后才回来。集览:【在水的上游投毒,就是把毒药放在水流上游。《左传》襄公十四年记载,晋国攻打秦国,渡过泾水后驻扎,秦人在泾水上游投毒,晋军士卒死了很多,就是这种情况。】质实:【“逐北”,注文见周赧王三十一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六月,秦王杨俊去世,秦国被撤除。杨俊长期患病,不能起身,派使者奉表谢罪。文帝对使者说:“我竭尽力量开创基业,制定训诫以垂示后世。你作为我的儿子,却想败坏它,不知道该用什么责备你?”杨俊惭愧恐惧,病势于是加重。六月去世,文帝只哭了几声。杨俊所制作的奢侈华丽之物,文帝全都命令烧掉。僚佐请求为他立碑,文帝说:“想求得名声,一卷史书就足够了,何必立碑?如果子孙不能保全家业,那不过是白白给别人做镇石罢了。”杨俊的儿子杨浩,是崔妃所生;庶子杨湛。群臣迎合上意,上奏说两个儿子的母亲都有罪,不应继承封国。文帝同意了,任命秦国属官主持丧事。书法:【凡是封国被撤除,没有不记载“故”的;根据是燕王建、长沙王苪、睢阳张昌等人,封国被撤除时都没有记载“故”,因为没有值得说明的缘故。秦王沉溺女色,崔妃毒害他,以致成病,确实有过错。他派使者谢罪,文帝严厉责备他,于是使他惭愧恐惧而死。崔妃所生的儿子,当然因母亲获罪而被废黜;杨俊又有庶子,也废而不立。文帝的猜忌实在太过分了。《纲目》只直书“国除”,这是对文帝的严厉批评。】冬季十月,废太子杨勇为庶人。起初,文帝让太子杨勇参与处理政事,政事有增损变更时,文帝都采纳他的意见。杨勇性情宽厚,任意率真,不作虚伪矫饰之举。文帝生性节俭,杨勇曾经装饰蜀铠,文帝见了很不高兴,告诫他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喜好奢侈却能够长久的。你应当把俭约放在首位,才能奉祀和承继宗庙。我过去的衣服,每样都留下一件,时常拿出来观看,以此自我警戒。现在赐给你我过去所佩带的一把刀,以及一合菹酱,那是你从前做上士时经常吃的东西。如果你还记得从前的事情,就应当知道我的心意。”后来冬至,百官都到杨勇那里,杨勇奏乐接受祝贺,文帝不高兴,下诏禁止。从此文帝对他的恩宠开始衰减,渐渐产生猜疑和隔阂。杨勇有很多内宠,其中昭训云氏尤其受宠。他的妃子元氏不得宠,患病去世。独孤皇后猜想她另有死因,严厉责备杨勇。然而从此以后,昭训云氏便专擅内政。她生下长宁王杨俨、平原王杨裕、安成王杨筠,以及其他几个姬妾所生的儿子。独孤皇后更加不平,派人窥伺寻找杨勇的过错。晋王杨广知道后,更加刻意矫饰自己。杨广后宫的女子都没有生育。独孤皇后因此屡次称赞杨广贤能,掌权的大臣,杨广都竭尽心力与他们结交。文帝和皇后每次派近侍到杨广那里,杨广必定用厚礼款待萧妃;来往的人没有不称赞他仁爱孝顺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文帝和皇后曾经临幸杨广的府第,杨广把美丽的姬妾全都藏到别的房间,只留下年老丑陋的女子,穿着没有花纹的衣服,供职于身边;屏风帷帐改用绢素,故意断绝乐器的弦,不让人拂去尘埃。文帝看见后很高兴,从此更加喜爱杨广,特别不同于其他儿子。文帝曾秘密命来和遍察诸王府第,来和回答说:“晋王尊贵得无法形容。”杨广姿态仪表俊美,聪敏有才,严肃稳重,喜好学习、擅长文章,恭敬接待朝廷士人,因此声名大盛。他从扬州入朝,将要回镇时,入宫向皇后辞行,伏地流泪说:“臣性情见识愚钝浅陋,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而失去您的宠爱。”东宫方面一向积存着对他的强烈怨恨,想给他下毒。皇后愤怒地说:“这个畜生渐渐令人无法忍受。我替他娶了元氏女子,他竟不按夫妻礼节对待她,专宠阿云,使她生下这么多猪狗般的孩子。前一个儿媳妇遭毒害而早死,我也没能彻底追究,为什么如今又对你产生这样的念头?我活着尚且如此,我死后难道要任由你们兄弟被阿云的儿子吞食吗?每当想到东宫竟然没有正嫡,皇上千秋万岁之后,还要让你们兄弟到阿云儿子面前拜两拜问候,这难道不是很痛苦吗?”杨广又拜谢,呜咽不能止住,皇后也悲伤得不能自胜。从此皇后决意要废掉杨勇,改立杨广。
司马张衡为广画夺宗之防,广问计于安州总管宇文述,述曰:“皇太子失爱已久,令徳不闻,大王仁孝著。”称才能盖世,数经将领,频有大功,主上内宫咸所钟爱,四海之望实归大王。然废立大事,未易谋也。能移主上意者,唯杨素耳。素所与谋者,唯其弟约述,雅知约,请朝京师,与约图之。广大悦,多赍金寳资述入关。约时为大理少卿,述请约与饮博阳,不胜,以所赍金寳尽输之,因説之曰:“此晋王之赐,令逑与公为欢乐耳。”约惊问故,述因道广意,且説之曰:“公兄弟功名葢世,当涂用事有年矣。朝臣为足下家所屈辱者,可胜数哉?又储后以所欲不行,每切齿于执政。主上一旦弃羣臣,公亦何以取庇哉?今太子失爱于皇后,主上素有废黜之心,请立晋王,在贤兄之口耳。诚能因此时建大功,王心永铭骨髓,斯则去累卵之危,成泰山之安矣。”约然之,以白素。素闻之大喜。后数日入侍宴,微称晋王孝悌防俭,有类至尊。后泣曰:“公言是也。”阿▯大孝,爱睍地伐,常欲潜杀之。素因盛言太子不才,后遂遗素金,使賛帝废立。勇颇知之,忧惧,计无所出,使人造诸厌胜。帝又使素观勇所为,素至东宫还,言勇怨望,恐有他变。帝益疑之。后又遣人伺觇东宫,纎芥事皆闻奏,因加诬饰以成其罪。帝遂踈忌勇,东宫宿卫名籍悉令属诸衞府,有勇健者咸屏去之。广又令段逹私赂东宫幸臣姬威,令伺太子动静,宻告杨素。于是内外諠谤,过失日闻。段逹因脇威告之。九月,诏执佐庶子唐令则等数人付所司讯鞫,命杨素陈东宫事状,以告近臣。帝曰:“此儿不堪承嗣久矣。”皇后恒劝我废之,我以布衣时所生地复居长,望其渐改隠忍至今。其妇初亡,我疑其遇毒,尝责之。勇怼曰:“防杀元孝矩,此欲害我而迁怒耳。”长宁初生,朕与皇后共抱飬之,自懐彼此,连遣来索,且云定兴女在外私合而生,想此何必是其体▯?傥其非类,便乱宗祏。我终不以万姓付不肖子,我恒畏其加害如防大敌今。欲废之,以安天下。左卫大将军元旻諌曰:「废立,大事。诏防若行,后悔无及。防言罔极,惟陛下察之。」帝不应。命姬威悉陈太子罪恶。威对曰:「尝令师姥卜吉凶,语臣云:『至尊忌在十八年,此期促矣。』」帝▯然曰:「谁非父母生,乃至于此。」于是禁勇及诸子党与,杨素锻链以成其狱。居数日,有司奏元旻尝曲事勇,在仁夀宫,勇以书与之,题云:「勿令人见。」帝乃执旻。威又言:「至尊在仁夀宫,太子常饲马千匹,云径徃守城门,自然饿死。」素以威言诘勇,勇不服曰:「窃闻公家马数万匹,勇忝备太子,马千匹,乃是反乎?」素又发东宫服翫似加雕饰者,悉陈之于庭,以示文武,为太子之罪。帝及后迭遣使责问勇,勇不服。十月,使人召勇,勇惊曰:「得无杀我耶?」帝戎服陈兵,御武徳殿,集百官诸亲,引勇及诸子列于殿庭,宣诏废勇及其男女并为庶人。勇再拜泣下,舞蹈而去,左右莫不闵黙。长宁王俨上表请宿卫,辞情哀切。帝览之,闵然。杨素进曰:「伏愿圣心同于螫手,不冝复留意。」遂诏元旻、唐令则、邹文腾等诛戮有差。移勇于内史省,赏杨素物三千段。文林郎杨孝政上书谏曰:「皇太子为小人所误,宜加训诲,不宜废黜。」帝怒,挞其胷。初,云昭训父定兴出入东宫,无节数,进其竒服异器,以求悦媚。左庶子裴政屡諌勇不聴,政谓定兴曰:「公所为不合法度。又元妃暴薨,道路籍籍,此于太子非令名也。公宜自引退,不然将及祸。」定兴以告勇,勇踈政出之。唐令则为勇所眤狎,每令以▯歌教内人。右庶子刘行本责之曰:「庶子当辅太子以正道,何有取媚于房帷之间哉?」令则甚慙而不能改。刘臻、眀克譲、陆爽并以文学为勇所亲,行本怒其不能调防,每谓三人曰:「卿等止解读书耳。」夏侯福尝于閤内与勇戏,大笑声闻于外,行本付执法者治之。数日,勇为之请,乃释之。勇尝得良马,欲令行本乗而观之行本正色曰:「至尊令臣辅导殿下,非弄臣也。」勇慙而止。及勇败,二人已卒。帝叹曰:「向使裴政、刘行本在,勇不至此。」勇尝宴宫臣,唐令则自弹琶琶,歌「娬媚娘」。洗马李纲起白勇曰:「令则身为宫卿,职当调防,乃于广坐自比倡优,进滛声秽视聴事。若上闻,岂不为殿下之累邪?臣请速治其罪。」勇曰:「我欲为乐耳,君勿多事。」
译司马张衡替杨广谋划夺取皇位继承权的计策。杨广向安州总管宇文述询问计策,宇文述说:“皇太子失去宠爱已经很久了,听不到有什么美德;大王仁爱孝顺,名声显著。您的才能举世无双,多次担任将领,屡立大功,皇上和后宫都钟爱您,天下人的希望确实归向大王。然而废立太子是大事,不容易谋划。能够改变皇上心意的,只有杨素。杨素所共同谋划的人,只有他的弟弟杨约。我一向了解杨约,请求入朝到京师,和杨约共同谋划此事。”杨广大为高兴,带着许多金银财宝,资助宇文述入关。杨约当时任大理少卿,宇文述请杨约喝酒赌博,杨约没有赢,把宇文述带来的金银财宝全都输给了他。宇文述于是对他说:“这些是晋王赏赐的,让我和您共同享乐罢了。”杨约惊讶地询问缘故,宇文述便说明杨广的意图,又劝说道:“您兄弟二人的功名举世无双,掌权执政已经多年了。朝臣中被您家压制羞辱的,哪里数得清?况且太子因为自己的要求不能实现,常常对执政者咬牙切齿。皇上一旦抛弃群臣,您又凭什么得到庇护呢?如今太子失去皇后的宠爱,皇上素来已有废黜他的心意。请立晋王,只在贤兄一句话之间。如果真能乘此时机建立大功,晋王之心将永远铭刻在骨髓之中;这样就可以解除累卵般的危险,成就泰山般的安稳了。” 杨约认为他说得对,把这件事告诉了杨素。杨素听说后大喜。几天后,杨素入宫侍奉宴饮,委婉地称赞晋王孝顺友爱、节俭朴素,很像皇上。皇后哭着说:“您说得对。”阿▯非常孝顺,皇后喜爱他,常常想暗中杀掉杨勇。杨素趁机极力说太子没有才能,皇后于是送给杨素金钱,让他帮助文帝废立太子。杨勇略微知道了这件事,忧虑恐惧,却想不出办法,便派人制作厌胜之物。文帝又让杨素察看杨勇的行为,杨素到东宫回来后,说杨勇心怀怨恨,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文帝更加怀疑他。皇后又派人窥伺东宫,哪怕极小的事情也报告上来,并趁机加以诬陷粉饰,来构成他的罪状。文帝于是疏远并猜忌杨勇,东宫宿卫的名册全都命令隶属于各卫府,凡是强健勇武的人都把他们屏退。杨广又让段达暗中贿赂东宫的宠臣姬威,让他窥伺太子的动静,秘密报告杨素。于是宫内宫外喧闹诽谤,杨勇的过失每天都被传来。段达又因此胁迫姬威告发杨勇。九月,文帝下诏逮捕左庶子唐令则等数人,交给主管官员审讯,命杨素陈述东宫的事情,告知近臣。文帝说:“这个儿子不配继承皇位已经很久了。皇后总是劝我废掉他,我因为他是我做平民时所生,又是长子,希望他逐渐改过,所以一直忍耐到现在。他的妻子刚死时,我怀疑她是被毒害的,曾经责备过他。” 杨勇怨恨地说:“这是因为杀了元孝矩,他想害我,却把怒气迁移到我身上。”长宁刚出生时,朕和皇后一起抱养她,后来她怀念自己的亲生父母,接连派人来索取她,还说定兴的女儿在外面私通生下了她,想来这个孩子未必是他们的亲生血脉。如果不是同类血统,就会扰乱宗庙的继承。我终究不能把万民交给不肖的儿子,我一直害怕他加害我,如同面对大敌。现在想废掉他,以使天下安定。左卫大将军元旻进谏说:“废立太子,是大事。诏令一旦实行,后悔就来不及了。这些话没有穷尽,只有陛下明察。”文帝不答应,命姬威把太子的罪恶全部说出来。姬威回答说:“曾经让巫师占卜吉凶,巫师告诉臣:‘至尊的忌日在十八年,这个期限已经很近了。’”文帝悲伤地说:“谁不是父母所生,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禁锢杨勇及其诸子的党羽,杨素用严刑锻炼,罗织成他们的罪案。过了几天,有司上奏说元旻曾经曲意侍奉杨勇;在仁寿宫时,杨勇写信给他,信上题着“不要让别人看见”。文帝于是逮捕元旻。姬威又说:“至尊在仁寿宫时,太子常常喂养一千匹马,说要直接前往守城门,自然饿死。”杨素拿姬威的话责问杨勇,杨勇不服,说:“我私下听说您家有数万匹马,我忝居太子,养一千匹马,难道这就是谋反吗?” 杨素又搜出东宫中似乎加以雕饰的服玩器物,全都陈列在庭院里,给文武百官看,作为太子的罪证。文帝和皇后轮流派使者责问杨勇,杨勇不服。十月,派人召杨勇,杨勇惊恐地说:“莫非是要杀我吗?”文帝穿着军服,陈列兵卫,在武德殿临朝,召集百官和宗亲,把杨勇及其诸子带到殿庭,宣读诏书,废杨勇及其子女,全都贬为庶人。杨勇拜了两拜,泪流满面,行舞蹈礼后离去,身边的人没有不怜悯沉默的。长宁王杨俨上表请求担任宿卫,言辞情意悲切。文帝看了,感到怜悯。杨素进言说:“伏望圣上之心像手被蝎子蜇了一样,不应再留意此事。”于是下诏将元旻、唐令则、邹文腾等人分别处死。把杨勇迁到内史省,赏赐杨素缣帛三千段。文林郎杨孝政上书进谏说:“皇太子是被小人误导的,应当加以训诫,不应废黜。”文帝大怒,用板子打他的胸部。起初,云昭训的父亲定兴出入东宫没有节制,屡次进献奇异服饰和器物,以求取宠悦。左庶子裴政多次劝谏杨勇,杨勇不听。裴政对定兴说:“您的所作所为不合乎法度。况且元妃突然去世,外面议论纷纷,这对太子不是好名声。您应当自行引退,否则将要遭遇灾祸。” 定兴把这件事告诉杨勇,杨勇便疏远裴政,将他赶走。唐令则受到杨勇亲近宠信,杨勇常常让他用弦乐歌唱教导宫人。右庶子刘行本责备他说:“庶子应当用正道辅佐太子,怎么能在内宫帷帐之间取悦太子呢?”唐令则十分惭愧,却不能改正。刘臻、明克让、陆爽都因文学才华受到杨勇亲近,刘行本恼怒他们不能调和辅佐,常常对三人说:“你们只懂得读书罢了。”夏侯福曾经在宫门内与杨勇嬉戏,大笑声传到外面,刘行本把他交给执法者治罪。过了几天,杨勇替他求情,才释放了他。杨勇曾得到一匹良马,想让刘行本骑着给他观看,刘行本严肃地说:“至尊命令臣辅导殿下,臣不是供您玩弄的弄臣。”杨勇惭愧而停止。等到杨勇失败时,裴政、刘行本二人已经去世。文帝叹息说:“假如裴政、刘行本还在,杨勇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杨勇曾经宴请宫臣,唐令则亲自弹琵琶,唱《妩媚娘》。洗马李纲起身对杨勇说:“令则身为宫卿,职责应当调和辅导,却在众人聚集的地方把自己比作倡优,演奏淫靡的声音,败坏视听。假如皇上听见了,难道不是殿下的牵累吗?臣请求赶快治他的罪。”杨勇说:“我只是想取乐罢了,你不要多管闲事。”
纲遂趣出。至是,帝召东宫官属切责之,皆惶惧无敢对者。纲独曰:「废立大事,今文武大臣皆知其不可,而莫敢发言。臣何敢畏死不一为陛下别白言之乎?太子性本中人,可与为善,可与为恶。向使陛下择正人辅之,足以嗣守鸿基。今乃以唐令则为左庶子,邹文腾为家令。二人唯知以▯歌鹰犬娱悦太子,安得不至于是邪?此乃陛下之过,非太子之罪也。」因伏地流涕呜咽。帝惨然良久曰:「李纲责我非为无理。然我择汝为宫臣,而勇不亲任,虽更得正人,何益哉?」对曰:「臣之所以不被亲任者,良由奸臣在侧故也。陛下但斩令则、文腾,更选贤才以辅太子,安知臣之终见踈弃也?自古国家废立冡嫡,鲜不倾危。愿陛下深留圣意,无贻后悔。」帝不悦,罢朝。左右皆为之股栗。防尚书右丞缺,有司请人,帝指纲曰:「此佳右丞也。」即用之】集览【葅酱,葅,臻鱼反。説文:以米粒和酢以渍菜也。葅通作菹。周礼七菹:韮、菁、芹、葵、茆、菭、笋是也。酱,醢也。菜俎亦谓之醤。礼记内则:芥醤,上士官名也。昭训,犹昭仪之类。睍地伐,太子勇小字睍,胡典反。阿▯,晋王广小字▯,莫婆反。厌胜,厌与猒通,音益渉反,镇也,禳也,亦胜也。地复,居长,地犹言位也,长,展两反。宗祏,谓宗社也。礼有郊宗祏室。左传庄十四年典司宗祏,注:宗祏,宗庙中藏主石室也。▯然,▯,胡畎反,泪流貎。锻链,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螫手,螫,音释虫行毒也。防臣,案汉书注,防,戏也,谓专狎防,无关大体。娬媚娘。曲名也。娬,音武,字通作妩。《汉书·相如·上林赋》:「妩媚冉弱】质实【冬至,即日南至也。谓日极南至于牵牛,则为冬至。又曰:「自秋分日行南陆,至冬至日日南极矣。」故曰「日南至」。今之冬至也。长宁,县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十二年。秭归,平原县名。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徳安成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声名籍甚,谓声名之甚盛也。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东宫,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元年。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累卵之危,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年。仁夀宫,注见开皇十三年。刘行本,沛人。刘臻,沛国相人。明克譲平原髙人。山賔之子。陆爽,临漳人。琵琶,乐器。注见开皇九年。娬媚娘,曲名。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洗马,官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三年。李纲,观州蓚人。倡优,女乐也。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股栗,股髀干也。栗,战兢恐惧也】发明【隋帝以刑名治天下,故见于纲目所书者,法律禁锢、杀戮贬斥之事为多,而忠厚寛仁、抚摩教飬之政一毫无有也。五子皆出于独孤,固无嫡庶之分。然前此三年,秦王俊既以罪免,至是卒而国除,畧无父子主恩之意。帝之所为,固可想矣。若夫太子,国储副君,非有大恶,未易轻动。今乃惑于独孤之説,曲成其罪,率然废之。太子不能辩,朝绅不敢言,独有附防诬罔者乃得志耳。隋文持法之弊,一至于此。昔秦政以法毒天下,而扶苏不得其死,一传胡亥,国遂以亡。隋氏之失,亦大类此。纲目书废太子勇而不言其罪,则勇之见废无罪可知。夫国莫重于太子,且以无罪废之,况他人乎?吁】杀太平公史万歳【万歳伐突厥还,杨素忌之,奏寝其功。防废太子万歳方与将士在朝堂称寃,帝问万歳何在,素曰:“谒东宫矣。”帝以为然,召之。既见,帝言将士有功为朝廷所抑,词气愤厉,帝大怒,令左右防杀之。既而追之不及,天下共寃惜之】集览【防杀,防弼角反。《博雅》云:击也】十一月,立晋王广为皇太子。是日,天下地震。【广请降章服,宫官不称臣,许之。以宇文述为左衞率,郭衍为右监门率,亦预夺宗之谋也。帝囚故太子勇于东宫,付广掌之。勇频请见上申寃,而广遏之,不得闻。初,帝之克陈也,天下皆以为捋太平。监察御史房彦谦私谓所亲曰:「主上忌刻而苛酷,太子卑弱,诸王擅权,天下虽安,方忧危乱。」其子▯龄亦宻言于彦谦曰:「主上本无功徳,以诈取天下,诸子皆骄奢不仁,必自相诛夷。今虽承平,其亡可翘足待。」彦谦法受之▯孙也。髙孝基名知人,见▯龄叹曰:「仆阅人多矣,未见如此郎者,异日必为伟器,恨不见其大成耳。」见杜果之兄孙如晦,谓曰:「君有应变之才,必任栋梁之重。」俱以子孙托之】集览【左卫率注见晋惠帝元康九年】质实【房彦谦临淄人,杜果京兆杜陵人】
译李纲于是催促出宫。到这时,隋帝召见东宫官属,严厉责问他们,众人都惊惧不安,没有敢回答的。只有李纲说:“废黜或册立太子是国家大事。如今文武大臣都知道这样做不可以,却没有人敢发言。我怎么敢害怕死而不替陛下把其中的是非曲直说明白呢?太子的本性只是中等,可以同他向善,也可以同他向恶。假使陛下当初选择正直的人辅佐他,足以使他继承并守住大业。如今却任命唐令则为左庶子、邹文腾为家令。这两个人只知道用弦歌、鹰犬来娱乐取悦太子,怎么能不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呢?这实在是陛下的过错,不是太子的罪过。”说着便伏在地上流泪呜咽。隋帝凄惨地沉默了很久,说:“李纲责备我,并不是没有道理。然而我选择你担任宫臣,你却勇于进谏而不肯亲自承担责任,即使再得到正直的人,又有什么益处呢?”李纲回答:“臣之所以不被陛下亲近任用,实在是因为奸臣在身边。陛下只要杀掉唐令则、邹文腾,再选贤能的人辅佐太子,怎么知道臣最终还会被疏远呢?自古以来,国家废黜嫡长子,很少有不陷于倾覆危亡的。愿陛下深思圣意,不要留下后悔。”隋帝不高兴,退朝。左右侍从都吓得双腿发抖。当时尚书右丞有空缺,有关官署请求任用人选,隋帝指着李纲说:“这是很好的右丞人选。” 当即任用李纲。集览:葅酱,“葅”读作“臻鱼切”。《说文》说,是把米粒和醋调和后用来腌渍蔬菜。葅也通作菹。《周礼》所说的七菹,是韭、菁、芹、葵、茆、菭、笋。酱,就是醢;盛菜的俎也叫酱。《礼记·内则》说,芥酱是上士的官名。昭训,是昭仪一类的称号。睍地伐,太子杨勇的小字“睍”,读作“胡典切”。阿▯,晋王杨广的小字“▯”,读作“莫婆切”。厌胜,“厌”通“猒”,读作“益涉切”,有镇压、禳除、制胜之意。地复,居长;“地”犹如说职位,“长”读作“展两切”。宗祏,指宗社。《礼》中有郊祀、宗祏室之说。《左传》庄公十四年“典司宗祏”,注说:宗祏,是宗庙中收藏神主的石室。▯然,“▯”读作“胡畎切”,形容眼泪流下的样子。锻炼,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螫手,“螫”读作“释”,指虫行走时放出毒刺。防臣,按《汉书》注,“防”是戏弄的意思,指专门轻狎戏弄,不关涉大体。娬媚娘,曲名;“娬”读作“武”,字通作“妩”。《汉书·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妩媚冉弱。”质实:冬至,就是日南至,即太阳运行到最南的时候。说太阳到达牵牛宿的位置,就是冬至。又说:“从秋分这一天太阳运行在南陆,到冬至这一天,太阳已经到达最南端了。”所以称为“日南至”,就是今天所说的冬至。长宁,县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十二年。秭归,平原县名,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德,安成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声名籍甚,是说声名极其盛大。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东宫,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元年。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累卵之危,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年。仁寿宫,注见开皇十三年。刘行本,沛人。刘臻,沛国相人。明克让,平原高人,是山宾的儿子。陆爽,临漳人。琵琶,乐器。注见开皇九年。娬媚娘,曲名,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洗马,官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三年。李纲,观州蓚人。倡优,女乐,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股栗,“股”是大腿,“栗”是战抖恐惧。发明:隋帝用刑名之术治理天下,所以《纲目》中记载他的事迹,多是法律禁锢、杀戮贬斥之事,而忠厚宽仁、抚慰教养百姓的政事一点也没有。五个儿子都出自独孤皇后,本来没有嫡子、庶子的区别。然而在这以前三年,秦王杨俊已经因罪被免职,到这时又死去并削除封国,完全没有父子之间应有的恩情。由此,隋帝的所作所为也就可以想见了。至于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副主,没有大的罪恶,不应轻易动摇。如今隋帝竟被独孤皇后的说法迷惑,曲意罗织太子的罪过,轻率地废黜了他。太子不能为自己辩解,朝廷士大夫不敢发言,只有那些依附权势、诬陷欺罔的人得以实现目的。隋文帝执法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从前秦始皇用法律毒害天下,扶苏不得善终,传位给胡亥,国家于是灭亡。隋氏的失误,也很像这样。《纲目》记载废黜太子杨勇,却不说他的罪过,那么杨勇被废显然是无罪的。国家没有比太子更重要的,尚且因为无罪而废黜他,何况其他人呢?唉!杀太平公史万岁。史万岁攻伐突厥回来后,杨素嫉妒他,上奏请求压下他的功劳。等到废黜太子时,史万岁正和将士们在朝堂上申诉冤屈,隋帝问史万岁在哪里,杨素说:“到东宫拜见太子去了。”隋帝以为确实如此,便召见史万岁。史万岁见到隋帝后,说起将士有功却被朝廷压制,言辞和语气都很愤怒严厉,隋帝大怒,命左右侍从杀掉他。随后追赶他却没有追上,天下人都共同为他感到冤屈和惋惜。集览:防杀,“防”读作“防弼切”。《博雅》说:就是击杀。十一月,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这一天,天下发生地震。杨广请求降低服饰等级,东宫官员不称臣,隋帝答应了。任命宇文述为左卫率、郭衍为右监门率;他们也参与了夺取太子之位的谋划。隋帝把原太子杨勇囚禁在东宫,交给杨广掌管。杨勇多次请求见隋帝申诉冤屈,却被杨广阻拦,隋帝始终听不到。起初,隋帝攻克陈国时,天下人都认为太平即将到来。监察御史房彦谦私下对亲近的人说:“主上猜忌刻薄而严酷,太子卑弱,诸王专擅权力。天下虽然安定,正担忧将有危乱。”他的儿子房玄龄也秘密对房彦谦说:“主上本来没有功德,是靠欺诈取得天下的;几个儿子都骄奢而不仁,必定会自相残杀。如今虽然太平,国家灭亡已经可以翘起脚来等待了。”房彦谦是法受之的玄孙。高孝基以善于识人闻名,见到房玄龄,感叹说:“我阅人很多了,从未见过像这个年轻人这样的,他日后一定会成为伟大的人才,只可惜我看不到他成就大业了。”高孝基见到杜果的兄长之孙杜如晦,对他说:“您有随机应变的才能,必定能承担栋梁之重任。”高孝基把房玄龄、杜如晦都托付给自己的子孙。集览:左卫率,注见晋惠帝元康九年。质实:房彦谦,临淄人;杜果,京兆杜陵人。
书法【地震之辞有三:某郡地震者,一方之辞也;防书地震者,非一方之辞也;天下地震者,无一方不震之辞也。然则书是日何捷也?纲目于天地之变,书是日者三:汉哀帝用丁傅,而是日日食;桓帝防行,而是日大风防树昼昏;隋文立广,而是日天下地震。纲目皆掲是日,书之所以着感应之捷也。天下地震,终纲目一书而已矣】发明【纲目书地震多矣,未闻有书天下地震者。夫震必有方,则书曰某地某州是也。或所震不一,则泛书地震而不言其所,亦有之矣。曽未闻以天下书也。前史载戊子立广为太子,天下地震。至纲目变文,上不书戊子,而下书是日。言是日,则其理益明。盖深表地震之由系于立广之日,所以起后世之疑,欲使之推原其故耳。夫太子承祧主器,将以镇安海宇,今乃于正位之日举四海九州之大,同日地震变异若此,其为倾覆必矣。然是时既已废立,则亦将若之何?毋亦考问罪否,推究得失,少有疑似,则跃然知悟,速为之所,庻防少答天地之变,而免于覆亡之祸可也。夫何帝之覩此漫不加省,遂至末年身不自保,则天亦末如之何矣。天之警告人主,未有若是之明著者,而帝不之寤,哀哉】禁毁佛天尊及神像【帝晚年深信佛道鬼神,故有是诏】发明【所谓像者,非绘尽、摹塑则雕刻耳。以其像人,犹禁毁之,乃于人而轻杀焉,则其所为亦不类矣。故书以讥之】征同州刺史蔡王智积入朝。质实【同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智积帝之弟子也,性修谨,门无私谒,自奉简素,帝甚怜之。智积有五男,止教读《论语》《孝经》,不令交通賔客。或问其故,智积曰:“卿非知我者,其意恐诸子有才能以致祸也】集览【蔡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以王伽为雍令【齐州行参军王伽送流囚李参等七十余人诣京师,行至荥阳,谓曰:“卿軰自犯国刑,身婴缧绁,固其职也。重劳援卒,岂不愧心?”参等辞谢,伽乃悉脱其枷锁,停援卒,与约曰:“某日当至京师,如至前却,吾当为汝受死。”遂舍之而去。流人感悦,如期而至,一无离叛。帝闻而惊异,召见与语,称善久之。于是悉召流人宴而赦之,因下诏曰:“使官尽王伽,民皆李参,刑厝其何逺哉!”乃擢伽为雍令】集览【如致前却,若至期日而或前或却,刑厝。注见汉文帝十三年刑错之风。雍令,雍县令也。汉地志,雍县属扶风郡,百官表,万户以上为令,减万户为长】质实【王伽,河间章武人。荣阳县名。注见秦庄防王元年。缧绁,缧黒索也,绁繊孪也。古者狱中以黒索拘挛罪人。雍县名。注见周显王八年】书法【令不书书王伽録贤也。自是至唐,书以为令长者,徃徃多贬黜者矣。终纲目,书以为令十二详。秦丙午年,贬黜者十,王伽、徐惀为升焉】【辛酉】仁夀元年春正月,改元。【初,太史令袁充表曰:「京房有言:『太平日行上道,升平行次道,覇代行下道。』盖日去极近,则景短而日长;去极逺,则景长而日短。今自隋兴,画日渐长。开皇元年冬至之景长一丈二尺七寸二分,自尔渐短,至十七年短于旧三寸七分矣。」上临朝谓百官曰:「日长之庆,天之祐也。今当改元,宜取此意以为号。」仍命百工作役,并加程课,丁匠苦之】集览【景短,枢要云:「日光曰景,日影曰晷】书法【非始建国不书改元,此何以书?讥也。于是袁充奏言:“开皇以来,冬至之景渐短,至十七年,短于其旧三寸七分。”其説曰:“京房有言,太平日行上道。”于是改元仁夀。然考其时,日食、地震、变异迭见,其不为太平明矣。岂是年始用新厯,冬至有差故欤?纲目特书改元,讥相蒙也。是故汉惑谄者之言而改章和,则书改元,章帝章和元年;魏惑谦之之言而改太平真君,则书改元,宋文帝元嘉十七年;隋信袁充之言而改仁夀,则书改元,是年皆讥也】发明【改元罕有书,而此书之者,着其日长,诬罔之説也】以苏威为仆射。○二月朔日食。○夏五月,突厥九万口来降。○六月,遣十六使廵省风俗。○废太学及州县学,改国子为太学。【诏以学校生徒多而不精,唯简留国子学生七十人,太学、四门及州县学并废。刘炫上表切諌,不听。寻改国子为太学】书法【寻改国子为太学矣,则其书废,何伤之也?晋尝罢遣太学生徒,穆帝永和八年曰:“军兴故也。”齐尝罢国子学,壬戌年曰:“国哀故也。”隋方盛时,无故有此,识者有以知其不永也】发明【汉宣帝以刑名绳下,故作色于用儒之请,然未至于废学校也。隋文以文法自矜,其视儒学若将凂焉,遂至尽废而后已。殆与焚书坑儒相去无几,直书于册,足以遗臭千古矣】冬十一月祀南郊
译书法:记载地震有三种说法:“某郡地震”,是说某一方发生地震;“地震”,是不止一方发生地震;“天下地震”,是说没有一方不发生地震。然而为什么要记载“这一天”呢?《纲目》记载天地灾变时,有三次注明“这一天”:汉哀帝任用丁氏、傅氏,这一天发生日食;桓帝任用宦官,这一天大风拔树、白昼昏暗;隋文帝立杨广为太子,这一天天下发生地震。《纲目》都标出“这一天”,是为了显明感应发生得迅速。全书《纲目》中,记载“天下地震”只有这一次。发明:《纲目》记载地震已经很多了,却没有听说过记载“天下地震”的。地震必定有发生的地域,所以记作某地、某州发生地震;有时震动的地方不止一处,便泛泛记作地震而不说明地点,这种情况也有。但从未听说用“天下”来记载地震。前代史书记载戊子日立杨广为太子,天下发生地震。到了《纲目》改换文辞,上面不写戊子,下面却写“这一天”。写“这一天”,其中的道理就更加明显了。这是深刻表明地震的原因与立杨广为太子的日期相联系,用来引起后世的疑问,希望后人推究其中的原因。太子继承宗庙、掌持国家重器,将要用来镇定安抚天下;如今却在正式登上太子之位的日子,四海九州这样广大的区域同时发生如此严重的地震灾变,他的倾覆必然已经注定。然而当时既然已经废黜旧太子、另立新太子,又将怎么办呢?不如考察并追问其中是否有罪,推究其中的得失,只要稍有可疑之处,就应立即醒悟,赶快采取补救措施,也许还能稍微回应天地的警变,避免覆亡的灾祸。可是隋帝看到这种情形,竟然完全不加反省,直到晚年自身也不能保全,那么上天也无可奈何了。上天警告人主,从来没有像这样明白显著的,可是隋帝却不醒悟,真是可悲啊!下令禁止毁坏佛像、天尊像以及神像。隋帝晚年深信佛教、道教以及鬼神,所以有这道诏令。发明:所谓像,无非是绘画、摹塑或雕刻而成的形象。因为它们像人,尚且禁止毁坏;但对人却轻易杀戮,那么这种行为也就不合乎道理了。所以史书这样记载,是为了讥刺他。征召同州刺史蔡王杨智积入朝。质实:同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杨智积是隋帝的弟弟,性情谨慎,门前没有私下求见的人,生活简朴,隋帝很怜爱他。杨智积有五个儿子,只教他们读《论语》《孝经》,不让他们结交宾客。有人问他原因,杨智积说:“您不了解我。我担心几个儿子有才能而招来灾祸。”集览:蔡,州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任命王伽为雍县令。齐州行参军王伽押送流放的囚徒李参等七十多人前往京师,走到荥阳时,对他们说:“你们自己触犯国家刑法,身体被缚在枷锁中,本来就是应当承受的;却还要严重劳累押送士卒,难道心里不惭愧吗?”李参等人道歉谢罪,王伽于是全部解下他们的枷锁,遣去押送士卒,并与他们约定:“某日应当到达京师;如果你们到期提前或迟到,我就替你们承担死罪。”于是放开他们离去。流放的人都感动而喜悦,按照约定日期到达,没有一人逃离或叛乱。隋帝听说后惊异不已,召见王伽并同他交谈,称赞了很久。于是把流放的人全部召来设宴并赦免他们,随即下诏说:“假使官员都像王伽,百姓都像李参,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境界还会有多远呢!”于是升任王伽为雍县令。集览:“如至前却”,是说到了期限,或提前或迟到。“刑厝”,注见汉文帝十三年“刑错之风”。雍令,就是雍县县令。《汉书·地理志》说,雍县属扶风郡;《百官表》说,户数超过一万的县设令,不足一万的设长。质实:王伽,河间章武人。荥阳,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缧绁,“缧”是黑色绳索,“绁”是捆缚。古代在狱中用黑绳捆缚罪人。雍,县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书法:本来不必记载县令,却记载王伽,是为了记录贤能。从此直到唐代,史书记载某人为令长的,往往多是被贬黜的人。全书《纲目》中,记载任命为县令的共有十二次。秦丙午年记载被贬黜的有十人;王伽、徐惀则是升任。辛酉年,仁寿元年春正月,改年号。起初,太史令袁充上表说:“京房说过:‘太平时太阳运行在上道,升平时运行在次道,霸代时运行在下道。’这是因为太阳离北极近,日影就短而白昼长;离北极远,日影就长而白昼短。如今自隋朝兴起以来,白昼逐渐变长。开皇元年冬至的日影长一丈二尺七寸二分,从那以后逐渐变短,到开皇十七年已经比原来短了三寸七分。”隋帝临朝对百官说:“白昼变长是吉庆,是上天的保佑。现在应当改年号,应取这个意思作为年号。”于是仍命令百官和工匠一同劳作,并增加工程期限和课额,丁男、工匠都为此苦不堪言。集览:景短,《枢要》说:“日光叫景,日影叫晷。” 书法:不是开国时不记载改年号,为什么这里要记载呢?是为了讥刺袁充。袁充于是上奏说:“开皇以来,冬至的日影逐渐变短,到开皇十七年,比原来短了三寸七分。”他的说法是:“京房说过,太平时太阳运行在上道。”于是隋帝改年号为仁寿。然而考察当时的情况,日食、地震等灾变接连出现,显然不是太平。难道是这一年开始使用新历,冬至的日期有误差的缘故吗?《纲目》特意记载改年号,是讥刺他们彼此蒙骗。因此,汉朝受谄媚者迷惑,改年号为章和,就记载改年号于汉章帝章和元年;魏朝受谦之的言论迷惑,改年号为太平真君,就记载改年号于宋文帝元嘉十七年;隋朝相信袁充的话而改年号为仁寿,就记载改年号于这一年,这些记载都是为了讥刺。发明:改年号很少有特意记载的,这里记载它,是为了揭示所谓白昼变长只是欺骗蒙蔽人的说法。任命苏威为仆射。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夏五月,突厥九万口前来投降。六月,派遣十六名使者巡行各地,考察风俗。废除太学以及州县学校,把国子改为太学。隋帝下诏说,学校的学生太多而不精通学业,只选留国子学生七十人,太学、四门学以及州县学校一并废除。刘炫上表极力劝谏,隋帝不听。不久又把国子改为太学。书法:既然不久又把国子改为太学,那么记载废除太学有什么妨害呢?晋朝曾经罢免遣散太学生,穆帝永和八年说:“因为军事兴起的缘故。”齐朝曾经废除国子学,壬戌年说:“因为国家有丧的缘故。”隋朝正处于强盛时期,却无缘无故出现这种事,有见识的人因此知道它不能长久。发明:汉宣帝用刑名之术约束臣下,所以对采用儒术的请求故意摆出怒色,但还没有到废除学校的地步。隋文帝以文法自我夸耀,把儒学看得仿佛将要玷污自己,终于把学校全部废除才罢休。这与焚书坑儒相差没有多少,把这件事直书在史册上,足以遗臭千古了。冬十一月,在南郊举行祭祀。
【初,帝受周禅,恐民心未服,故多称符瑞以耀之。其伪造而献者不可胜计。至是,郊祀板文备述以报谢云】书法【常祀不书,书此何讥也?郊也,何讥?讥谢瑞应也。隋文以智力取天下,故乐假符瑞以一众心,颁灵感志,欺人也。郊谢瑞应,欺天也】以衞文升为遂州总管集览【遂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遂宁】【山獠作乱,资州刺史卫文升初到官,单骑造其营,説以利害,渠帅感悦,解兵而去。前后归附者十余万。○帝大悦,故有是命】质实【资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资中,渠帅注见唐代宗广德元年】以冯盎为汉阳太守【潮成等五州獠反,髙州酋长冯盎驰诣京师请讨之。帝敕杨素与盎论贼形势,素叹曰:“不意蛮夷中有如是人。”即遣盎发江岭兵击之。事平,除盎汉阳太守】质实【潮州注见唐宪宗元和十年《一统志》云:成州本汉之广信县地,属苍梧郡,梁置梁信县及梁信郡,兼置成州。隋平陈,郡废,改成州曰封州,改梁信县曰封川。大业初,以封兴县省入,寻改州为苍梧郡,治封川县。唐复为封州,天寳初改临封郡,乾元初复为封州。宋绍兴中,州废,以县属徳庆府,寻复置。元改置封州路,后复为州。本朝省州县,改属肇庆府。髙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八年。汉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壬戌】二年春,三月,突厥入冦,杨素击破走之。【突厥思力俟斤等南渡河,大掠啓民人畜而去。行军元帅杨素帅诸军追击,转战六十余里,大破之,悉得人畜以归。啓民自是突厥逺遁,碛南无复冦抄】集览【思力俟斤,思力名也。俟斤,突厥大臣之称,亦部酋长之称也。俟渠之反,啓民开皇十九年以突利可汗为啓民可汗】质实【碛南,注见唐▯宗开元三年;冦抄,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
译起初,隋帝接受北周禅让,担心民心还没有归服,所以多次宣称有符瑞来炫耀自己。伪造并进献符瑞的人多得数不清。到这时,南郊祭祀所用的祝文详尽记述这些符瑞,作为报答和谢恩。书法:通常的祭祀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呢?祭祀南郊,又有什么可讥刺的?是讥刺他感谢符瑞。隋文帝靠智谋和力量取得天下,所以乐于借助符瑞来统一众人的心,颁布《灵感志》欺骗百姓;在郊外祭祀以感谢符瑞,则是欺骗上天。任命卫文升为遂州总管。集览:遂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遂宁”。山獠发动叛乱,资州刺史卫文升刚到任,便单骑前往他们的营地,用利害关系劝说他们。渠帅感动喜悦,解散军队离去。前后归附的有十多万人。隋帝非常高兴,所以有这项任命。质实:资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一年“资中”;渠帅,注见唐代宗广德元年。任命冯盎为汉阳太守。潮州、成州等五州的獠人反叛,高州酋长冯盎急忙赶到京师,请求讨伐他们。隋帝命杨素与冯盎讨论贼人的形势,杨素感叹说:“没想到蛮夷之中竟有这样的人。”随即派冯盎调发江、岭一带的军队进攻叛军。事情平定后,任命冯盎为汉阳太守。质实:潮州,注见唐宪宗元和十年。《一统志》说:成州原本是汉代广信县地,属苍梧郡;梁朝设置梁信县和梁信郡,并兼置成州。隋朝平定陈国后,废除郡,改成州为封州,改梁信县为封川县。大业初年,把封兴县并入封川县,不久又把州改为苍梧郡,郡治在封川县。唐朝恢复为封州,天宝初年改为临封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封州。宋绍兴年间,撤销州,以县属德庆府,不久又恢复设置。元朝改置封州路,后来又恢复为州。本朝撤省州县,改属肇庆府。高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八年。汉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壬戌年,仁寿二年春三月,突厥入侵,杨素将其击败并赶走。突厥的思力俟斤等人向南渡过黄河,大肆掠取启民可汗的百姓和牲畜后离去。行军元帅杨素率领各军追击,转战六十多里,把他们打得大败,所有被掠去的人口和牲畜都夺回后返回。从此启民可汗使突厥远远逃遁,碛南再也没有遭受突厥的侵扰掠夺。集览:思力俟斤,思力是名字;俟斤是突厥大臣的称号,也可称部落酋长。俟斤读作“俟渠切”。启民,开皇十九年以突利可汗为启民可汗。质实:碛南,注见唐玄宗开元三年;寇抄,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五年。
书法【于是突厥渡河掠啓民人畜而去,其书入冦河内。啓民也,啓民终身北藩,斯可以内之矣】秋七月以韦云起为通事舍人【兵部尚书栁述尚兰陵公主,怙宠使气,自杨素之属皆下之。帝问符玺直长韦云起以外问不便事,述时侍侧。云起曰:「桞述骄豪,未尝经事,兵机要重,非其所堪。臣恐物议以为陛下官不择贤,专私所爱,斯亦不便之大者。」帝甚然之,顾谓述曰:「云起之言,汝药石也,可师友之。」防诏内外官各举所知,述举云起,除通事舍人】质实【兰陵,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四年】征蜀王秀还京师【益州总管蜀王秀,容貎▯伟,有胆气,好武艺。帝毎谓独孤后曰:「秀必以恶终,我在当无虑,至兄弟必反矣。」大将军刘哙之讨西防也,帝令杨武通将兵继进。秀以嬖人万智光为武通行军司马,帝谴责之。因谓羣臣曰:「壊我法者,子孙也。譬如猛虎,物不能害,反为毛间虫所损食耳。」自长史元岩卒,秀渐奢僣,车马被服拟于乗舆。及晋王广为太子,秀意甚不平。太子恐其为患,隂令杨素求其罪而譛之。帝遂征秀。秀犹豫欲谢病不行,司马源师諌。秀作色曰:「此自我家事,何预卿也?」师垂涕对曰:「师忝▯府幕,敢不尽心。」敕追已淹时月,王乃迁延未去。圣上发雷霆之诏,降一介之使,王何以自明?愿熟计之。朝廷恐秀生变,以独孤楷为益州总管,驰传代之。楷至,讽谕久之乃就路。楷察秀有悔色,因勒兵为备。秀行四十余里,将还袭楷,觇知有备乃止】质实【杨武通,华隂人。乗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府幕注见秦王政三年】八月皇后独孤氏崩【后崩,太子对帝及宫人哀恸絶气,若不胜丧者。其处私室,饮食言笑如平常。又毎朝令进二溢米,而私取肥肉脯鲊,置竹筩中,以蜡闭口,衣襆褁而纳之】集览【二溢米,谓朝一溢米,莫一溢米也。注见陈宣帝太建六年】书法【自宋以来,后崩,▯不悉书,非皇后畧之也。于是,而后复书。至唐徳宗,一书皇后崩,而不书氏,不书▯。自是无书皇后崩者矣】冬十月,以杨逹为纳言。闰月,诏修定五礼。【诏杨素、苏威与牛▯等修之】▯献皇后考证【温公书仪:隋炀帝为太子,居文献皇后丧,防此献上,当有文字,疑漏。帝令上仪同三司萧吉为皇后择▯地,得吉处,云卜年三千,卜世二百。帝曰:“吉凶由人,不在于地。”然竟从吉言。吉退告人曰:“皇太子遣宇文左率深谢余云:‘公前称我当为太子,竟有其验。今卜山陵,令我早立,当以富贵相报。’吾语之曰:‘后四载太子御天下,然太子得政,隋必亡矣。’吾前绐云‘三千’者,三十也;‘二百’者,二传也。汝其识之】十二月,废蜀王秀为庻人,除治书侍御史栁彧名,配懐逺镇。【蜀王秀至长安,帝不与语,使使切譲之。秀谢罪,太子诸王流涕庭谢。帝曰:“顷者秦王麋费财物,我以父道训之;今秀蠧害生民,当以君道绳之。”于是付执法者。开府庆整諌曰:“庶人勇既废,秦王已薨,陛下见子无多,何至如是?”蜀王性甚耿介,今被重责,恐不自全。帝大怒,欲断其舌,因谓羣臣曰:“当斩秀于市,以谢百姓。”乃令杨素等推治之。太子隂作偶人,缚手钉心,枷锁杻械,书帝及汉王姓名,宻埋之华山下。杨素发之,又云秀妄述图防,并作檄文,置秀集中以闻。帝曰:“天下寕有是邪?”乃废秀为庻人,幽之内侍省。素尝以少谴,敕送南防,命治书侍御史栁彧治之。彧防案坐立素于庭,辨诘事状,素由是衔之。秀尝从彧求李文博所撰治道集,彧与之。秀遗彧奴婢十口及秀得罪,素奏彧以内臣交通诸侯,除名为民,配戌懐逺镇。久之,贝州长史裴肃遣使上书曰:“髙颎以天挺良才,元勲佐命,为众所疾,以至废弃,愿陛下录其大功,忘其小过。又二庻人得罪已久,寕无革心?愿陛下▯君父之慈,顾天性之义,各封小国,观其所为。若能迁善,渐更増益;如或不悛,贬削非晚。”
书奏,帝谓杨素曰:“裴肃忧我家事,此亦至诚也。”于是征肃入朝。太子闻之,谓左庻子张衡曰:“使勇自新,欲何为也?”衡曰:“观肃之意,欲令如吴太伯、汉东海王耳。”肃至,帝面谕而罢之】集览【偶人,《史记·殷本纪》:“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正义曰:“偶,五茍反。对也以土木为人,对象于人形也。”吴太伯,注见汉后主延熈十五年。太伯顺父之志。汉东海王,汉光武郭后所生子,注见唐髙祖武徳五年】质实【耿介,注见陈武帝永定二年。华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图防,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檄文,注见楚义帝元年。懐逺镇,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贝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清河,裴肃,河东人】
译书法:当时突厥渡过黄河,掠取启民可汗的人口和牲畜后离去,史书却记作“入寇河内”。这是因为启民可汗终身都是北方的藩属,这样就可以把突厥写作进入内地了。秋七月,任命韦云起为通事舍人。兵部尚书柳述娶兰陵公主为妻,依仗宠幸而骄横逞强,杨素等人都屈服于他。隋帝询问符玺直长韦云起有关外部事务中不便处理的事情,柳述当时正在身旁。韦云起说:“柳述骄横豪强,从未经历政事;军事机密关系重大,不是他所能胜任的。臣担心舆论会认为陛下任官不选择贤能,只偏私宠爱的人,这才是最大的不便。”隋帝非常赞同,回头对柳述说:“韦云起的话,是给你的药石之言,你可以把他当作老师和朋友。”隋帝下诏让内外官员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柳述举荐韦云起,朝廷任命他为通事舍人。质实:兰陵,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四年。征召蜀王杨秀回到京师。【益州总管、蜀王杨秀,容貌▯伟,有胆量气魄,喜好武艺。隋文帝每每对独孤皇后说:“杨秀必定不得善终;我在世时应当没有忧虑,等到兄弟之间,必然会反目。”大将军刘哙讨伐西防时,文帝命杨武通率兵随后进发。杨秀任用宠幸的人万智光为杨武通的行军司马,文帝责备了他。于是对群臣说:“败坏我法度的,是我的子孙。譬如猛虎,外物不能伤害它,反而会被毛间的小虫损伤吞食。”自从长史元岩死后,杨秀逐渐奢侈僭越,车马服饰都仿照皇帝的乘舆服御。等到晋王杨广成为太子,杨秀心中非常不平。太子害怕他成为祸患,暗中命杨素寻找他的罪过并诬陷他。文帝于是征召杨秀。杨秀犹豫,想以称病为由不去,司马源师劝谏他。杨秀变了脸色说:“这是我家里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源师流着泪回答:“我忝居王府幕僚,怎敢不尽心竭力?”他说:“诏令追召已经过了很长时间,王却拖延着不肯动身。圣上发下雷霆般的诏令,派一个使者来,王将用什么为自己辩明?希望您仔细考虑。”朝廷担心杨秀发生变乱,任命独孤楷为益州总管,派驿骑迅速前去代替他。独孤楷到达后,长期劝告晓谕杨秀,他才上路。独孤楷察觉杨秀面有悔意,于是部署军队加以防备。杨秀走了四十多里,准备返回袭击独孤楷,侦察得知对方已有防备,才作罢。】质实【杨武通,华阴人。“乘舆”的注释见汉安帝延光四年。“府幕”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八月,皇后独孤氏去世。【皇后去世后,太子在文帝和宫人面前悲哀痛哭,哭到气绝,像是不堪承受丧事;但他独处私室时,饮食、说笑却和平常一样。他又每天早晨命人进献二溢米,私下却取肥肉、肉脯和腌鱼,放在竹筒中,用蜡封住筒口,包在衣物里带进去。】集览【“二溢米”,是说早晨一溢米,晚上又一溢米。“溢米”的注释见陈宣帝太建六年。书法【自宋代以来,皇后去世,安葬不都记载,并不是轻略皇后。到这里,才又记载皇后去世。到了唐德宗时,只记载皇后去世,却不记氏族,也不记安葬。从此便没有记载皇后去世的了。冬十月,任命杨达为纳言。闰月,下诏修订五礼。【文帝下诏让杨素、苏威和牛弘等人修订五礼。】安葬献皇后。考证【温公《书仪》说:隋炀帝当时是太子,居丧服侍文献皇后,这里防止有文字脱漏,应当还有记载,怀疑原文遗漏了。文帝命上仪同三司萧吉为皇后选择安葬地点。萧吉找到吉利的地方,说占卜可保年寿三千,占卜可保世代二百。文帝说:“吉凶由人,不在土地。”但最终还是听从了萧吉的话。萧吉退下后告诉别人说:“皇太子派宇文左率来深深感谢我,说:‘您以前说我会成为太子,最终果然应验了。如今为先帝选择山陵,又使我早日即位,我将用富贵来报答您。’我对他说:‘皇后去世四年后,太子将统治天下;但是太子一旦掌权,隋朝必定灭亡。’我从前欺骗他说‘三千’,其实是三十;‘二百’,其实是二传。你们要记住这件事。” 十二月,废蜀王杨秀为庶人,削除治书侍御史柳彧的名籍,发配到怀远镇。【蜀王杨秀到了长安,文帝不和他说话,只派使者严厉责备他。杨秀谢罪,太子和诸王流着泪在朝廷上谢罪。文帝说:“前些时候秦王浪费财物,我用父亲的道理教训他;如今杨秀损害百姓,应当用君主的法令来约束他。”于是把杨秀交给执法官处理。开府庆整劝谏说:“庶人杨勇已经被废,秦王杨俊也已经去世,陛下眼下没有多少儿子,何至于这样?”蜀王性情十分耿直,如今受到重责,恐怕不能保全自己。”文帝大怒,想割断他的舌头,因而对群臣说:“应当在市集斩杀杨秀,以向百姓谢罪。”于是命杨素等人审讯治罪。太子暗中制作木偶,捆住手,钉住心脏,加上枷锁杻械,写上文帝和汉王的姓名,秘密埋在华山下。杨素挖出木偶,又说杨秀妄自述说图谶,并制作檄文,放在杨秀的文集里,拿来报告文帝。文帝说:“天下难道真有这样的事吗?”于是只把杨秀废为庶人,幽禁在内侍省。杨素曾因受到轻微责罚,文帝下令把他送往南方,命治书侍御史柳彧审治此事。柳彧把案卷放在庭中,当面审问杨素,杨素因此怀恨他。杨秀曾向柳彧索要李文博所撰的《治道集》,柳彧给了他。杨秀送给柳彧奴婢十人;杨秀获罪后,杨素上奏说柳彧以内臣身份与诸侯交通,便削除他的名籍,使他成为平民,发配到怀远镇戍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过了很久,贝州长史裴肃派使者上书说:“高颎天生具有杰出的才干,又以开国功勋辅佐皇帝建立功业,却被众人嫉恨,以至于被废弃。希望陛下记取他的大功,忘掉他的小过。又有两个庶人获罪已经很久了,难道不会改变心意吗?希望陛下发扬君父的慈爱,顾念天性的亲情,分别给他们封一个小国,观察他们的作为。如果能够改过向善,再逐渐增加封地;如果仍不悔改,到时再贬削也不晚。” 奏章送上后,文帝对杨素说:“裴肃忧虑我家的事情,这也是出于至诚。” 于是征召裴肃入朝。太子听说后,对左庶子张衡说:“这是想让杨勇改过自新,他究竟想做什么?”张衡说:“看裴肃的意思,是想让杨勇成为吴太伯、汉东海王那样的人。”裴肃到达后,文帝当面晓谕他,便让他退下。】集览【偶人,《史记·殷本纪》说:“帝武乙无道,制作木偶,称它为天神。”《正义》说:“偶,音五苟反。偶就是相对;用土木制作人形,使它与人的形状相像。”吴太伯的注释见汉后主延熙十五年。太伯顺从父亲的心意。汉东海王,是汉光武帝郭皇后所生的儿子,注释见唐高祖武德五年。】质实【耿介的注释见陈武帝永定二年。华山的注释见周安王十五年。图谶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檄文的注释见楚义帝元年。怀远镇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贝州的注释见汉更始帝二年。清河,裴肃,河东人。】
书法【秀奢僣有罪矣,其以无罪书,何废不以其罪也?于是广素诬秀,上信废之,故彧亦以无罪例书之矣】诏杨素三五日一入省论大事【素兄弟诸父并为尚书列卿,诸子位至柱国、刺史,广营资产,家僮数千,妓妾亦千数,第宅华侈,制拟宫禁。既废太子及蜀王,威权愈甚,违忤者诛夷,附防者进擢,朝廷靡然,莫不畏附,敢与抗者,独栁彧及尚书右丞李纲、大理卿梁毗而已。始,毗为西宁州刺史十一年,蛮夷酋长皆以金多者为豪隽,逓相攻夺,畧无宁歳。毗患之,后因诸酋长相帅以金遗毘,毘置金座侧,对之恸哭而谓之曰:「此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汝等以此相灭,不可胜数,今将此来,欲杀我耶?」一无所纳,于是蛮夷惑悟,遂不相攻击。帝闻而善之,征为大理卿,处法平允。毘见素专权,恐为国患,乃上封事曰:「臣闻臣无有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今杨素幸遇愈重,权势日隆,所私皆非忠谠,所进咸是亲戚子弟,布列兼州连县,天下无事容息异图,四海有虞,必为祸始。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伏愿揆鉴古今,量为处置,俾鸿基永固,率土幸甚。」书奏,帝大怒,收毘系狱,亲诘之,毘极言素擅宠弄权,杀戮无道,又太子及蜀王罪废之日,百僚无不震悚,惟素扬眉▯肘,喜见容色,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帝乃释之。其后帝亦寝踈忌素,乃下敕曰:「仆射国之宰辅,不可躬亲细务,三五日一向省评论大事,外示优崇,实夺之权也。」素由是不复通判省事,出杨约为伊州刺史。于是吏部尚书栁述益用事,▯掌机宻,素深恶之。太子尝问于贺若弼曰:「杨素、韩擒虎、史万歳皆称良将,其优劣何如?」弼曰:「杨素猛将,非谋将;韩擒虎闘将,非领将;史万歳骑将,非大将。」太子曰:「然则大将谁也?」弼拜曰:「唯殿下所择。」弼意自许也】质实【梁毘,安定乌氏人,越之孙。西寕州注见唐肃宗上元元年。阿衡注见汉宣帝地节四年。伊州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交州俚帅作乱,遣总管刘方讨,降之。【交州俚帅李佛子作乱,杨素荐▯州刺史刘方有将帅之畧,诏以为交州道行军总管,统二十七营而进。方军令严肃,有犯必斩,然仁爱士卒,有疾病者亲临抚飬,士卒亦以此懐之。逾岭遇贼,击破之。进军临营,论以祸福,佛子惧,请降】质实【交州注见唐宣帝大中二年安南刘方京兆人▯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炖煌】【癸亥】三年秋,八月,幽州总管燕荣有罪,诛。【荣性严酷,鞭挞左右,动至千数。元▯嗣当为幽州长史,惧,固辞。帝乃敕荣曰:「▯嗣杖十已上,皆湏奏闻。」荣怒,遣▯嗣监纳仓粟,飏得一糠一粃,輙罚之。每笞虽不满十,然一日之中或至三数。久之,遂收付狱,絶其粮。其妻诣阙称寃,帝遣使案验,征还,赐死。以▯嗣代荣,酷又甚之】质实【元▯嗣,河南人】发明【孔子曰:「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隠。」夫所谓无道者,岂直兵戈祸乱之世而已?凡其君道操切,禁网严密,风俗浇浮者,皆是也。隋文之世,在廷之臣,非刀笔俗吏,则介胄武夫,徃徃互相倾轧。况其君方以法律御天下,畧无一毫寛大待士之意。盖尝诏诸司论属官罪,聼律外决杖矣。今燕荣总管幽州,元▯嗣为其长史,日受鞭笞,甚至付之囹圄,絶其粮廪,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巳。夫长史为属官之长,所当礼貎而加敬者,茍或有过,则宜奏之于朝,黜之可也,乌可待以卒伍厮役之贱,而笞棰之哉?隋文于此,方且戒以杖十以上,皆须奏闻。及其肆虐巳甚,又从而诛之。夫杖一且犹不可,况至十乎?隋之所以待士大夫者如此,士君子茍有防耻之心,稍知自爱者,乌可一日安于其位哉?纲目直书「荣以罪诛」,而以分注备载其实。后之君子欲知隋世宦逹之士者,于此可以觐矣】九月置常平官考异【提要:官作仓】○龙门王通献策不报【通诣阙献太平十二策,帝不能用,罢归。
译书法【杨秀奢侈僭越,确实有罪;这里却把他按无罪记载,为什么?因为废黜他并不是根据他的罪行。杨广、杨素诬陷杨秀,文帝听信诬陷而废黜他,所以柳彧也按无罪的例子记载了。下诏让杨素每隔三五日入尚书省一次,议论重大政务。【杨素的兄弟和叔伯父辈都担任尚书、列卿,他的儿子们官至柱国、刺史。他广泛经营产业,家僮有数千人,歌妓姬妾也有千余人,宅第极其华丽奢侈,规格仿佛宫禁。太子杨勇和蜀王杨秀被废后,杨素的威势权力更加显赫。违背触犯他的人被诛杀,依附讨好他的人被提拔,朝廷上下随风倒向,没有不畏惧并依附他的;敢于和他抗衡的,只有柳彧、尚书右丞李纲和大理卿梁毗。起初,梁毗任西宁州刺史十一年,蛮夷酋长都把金钱多的人视为豪杰,彼此攻打抢夺,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梁毗为此忧虑。后来各酋长相互率领,拿金子赠送给梁毗,梁毗把金子放在座位旁,对着它痛哭,说:“这种东西,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你们因为它相互残杀,数也数不清。如今把它拿来,是想杀我吗?”他一概不接受。于是蛮夷疑惑醒悟,便不再互相攻击。文帝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好,征召他担任大理卿,处理刑法公平允当。梁毗看到杨素专权,担心他成为国家的祸患,于是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臣下不能擅自作威作福;这样做,对他的家族有害,对国家凶险。如今杨素受到的宠幸越来越重,权势日益显赫;他所偏爱的人都不是忠诚正直之士,所提拔的全是亲戚子弟,分布在各州各县。天下无事时还可以容忍他们另有图谋;四海有事时,必定会成为祸乱的开端。” “陛下如果把杨素当作阿衡,我恐怕他的心地未必像伊尹。伏愿陛下考察古今,酌量加以处置,使国家的大业永远稳固,天下人都幸甚。”奏章送上后,文帝大怒,逮捕梁毗下狱,亲自审问他。梁毗极力指责杨素专擅宠幸、玩弄权术、杀戮无道,又说太子和蜀王获罪被废的那天,百官没有不震惊恐惧的,只有杨素扬眉耸肘,面露喜色,把国家有事当成自己的幸运。文帝于是释放了梁毗。后来文帝也逐渐疏远并猜忌杨素,于是下敕说:“仆射是国家的宰辅,不可以亲自处理细小事务;每隔三五日到尚书省一次,评议重大政务,这是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削弱他的权力。”杨素因此不再参与尚书省事务,又调杨约出任伊州刺史。于是吏部尚书柳述更加掌权,参与掌管机密,杨素非常憎恶他。太子曾问贺若弼说:“杨素、韩擒虎、史万岁都被称为良将,他们的优劣如何?”贺若弼说:“杨素是勇猛的将领,不是善于谋划的将领;韩擒虎是善于战斗的将领,不是善于统率的将领;史万岁是骑兵将领,不是大将。”太子说:“那么谁才是大将?”贺若弼下拜说:“只有殿下您来选择。”贺若弼的意思是自许为大将。】质实【梁毗,安定郡乌氏人,是梁越的孙子。西宁州的注释见唐肃宗上元元年。阿衡的注释见汉宣帝地节四年。伊州的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交州俚族首领发动叛乱,派总管刘方讨伐,降服了他们。【交州俚族首领李佛子发动叛乱,杨素推荐瓜州刺史刘方,说他有将帅的谋略。文帝下诏任命刘方为交州道行军总管,统率二十七营进军。刘方军令严明,触犯军令者必斩;但他仁爱士卒,对患病的人亲自前去抚慰照料,士卒也因此感念他。越过山岭后遇到贼军,击败了他们。进军到达敌营后,刘方陈说祸福,李佛子害怕,请求投降。】质实【交州的注释见唐宣帝大中二年安南。刘方是京兆人。瓜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三年敦煌。【癸亥】三年秋,八月,幽州总管燕荣获罪,被杀。【燕荣性情严酷,鞭打身边的人,动辄达到数千下。元弘嗣将要担任幽州长史,害怕燕荣,坚决推辞。文帝于是敕令燕荣说:“杖打元弘嗣十下以上,都必须上奏。”燕荣大怒,派元弘嗣监督收纳仓粟;只要发现一粒糠或一粒秕,就责罚他。每次鞭打虽然不满十下,但一天之内有时达到两三次。过了很久,燕荣终于把元弘嗣收捕下狱,断绝他的粮食。他的妻子到宫阙申诉冤屈,文帝派使者调查核验,把元弘嗣召回,赐令他自尽。任命元弘嗣代替燕荣,残酷程度又超过了燕荣。】质实【元弘嗣,河南人。】发明【孔子说:“天下有道,就出来做官;天下无道,就隐居。”所谓无道,难道只是有战争祸乱的时代吗?凡是君主施政急切严苛、禁令法网严密、风俗浇薄浮华的,也都属于无道。隋文帝在位时,朝廷中的臣子不是舞文弄墨的庸俗官吏,就是身披铠甲的武夫,往往互相倾轧。何况当时君主正用法律统治天下,几乎没有一点宽厚对待士人的意思。他曾下诏让各部门议论属官的罪行,允许在法律之外决定杖责。如今燕荣任幽州总管,元弘嗣任他的长史,天天受到鞭打,甚至被关进监狱、断绝粮禄,燕荣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才肯罢休。长史是属官之长,本来应当以礼相待、加以敬重;如果有过错,应该上奏朝廷,罢免他就可以了,怎么能把他当作士卒、奴役一类的卑贱之人来对待,鞭打他呢?隋文帝在这件事上,起初还告诫燕荣,杖打十下以上都必须上奏;等到燕荣肆意虐待已经十分严重,文帝又因此杀了他。杖打一下一尚且不可以,何况达到十下呢?隋朝这样对待士大夫,士君子如果有羞耻之心,稍微知道自爱,怎么能够有一天安然处在这样的职位上呢?《纲目》直书“燕荣因罪被诛”,而在分注中详细记载事实。后世君子想要了解隋代做官显达的士人,在这里就可以看到了。九月,设置常平官。考异【提要:原文“官”作“仓”。○龙门王通献策,没有得到答复。【王通到宫阙献上太平十二策,文帝不能采用,王通于是辞官回去。
通遂教授于河汾之间,弟子自逺至者甚众,累征不起。杨素甚重之,劝之仕。通曰:「通有先人之敝庐,足以庇风雨;薄田足以洪▯粥。谓书谈道,足以自乐。愿明公正身以治天下,使时和年丰,通也受赐多矣,不愿仕也。」或譛通于素曰:「彼实慢公,公何敬焉?」素以问通,通曰:「使公可慢,则仆得矣;不可慢,刚仆失矣。得失在仆,公何预焉?」素待之如初。弟子贾琼问息谤,通曰:「无辨。」问止怨,曰:「不争。」通尝称:「无赦之国,其刑必平;重敛之国,其财必削。」又曰:「闻谤而怒者,防之囮也;见誉而喜者,佞之媒也。絶囮去媒,防佞逺矣。」大业末卒于家,门人諡曰「文中子」。胡氏曰:「隋文在位二十有三年,其贤其否,固哲士所量。以行藏其道者,使王通而不知,或知之而犹与之言,皆不足以为智矣。且通诚有太平之策,不待君之求之而登门自献,不惧自处之不重,亦岂所以飬其君导德乐道之心,而望之以大有为之功哉】集览【▯粥,▯通作饘。记檀弓防云:「厚曰饘,希曰粥。」囮音讹,鸟媒也,以来生鸟】质实【一统志云:龙门,邑名,即古耿国,殷王祖乙所都。春秋时属晋,秦置皮氏县,汉属河东郡,魏晋皆属平阳郡,后魏收龙门县,又置龙门郡。隋初郡罢,以县属蒲州。唐置秦州,贞观中州废,以县属绛州。元和初属河中府,宋宣和初改为河津县,金属荣州,后复属河中府,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平阳府】
译王通于是到河汾之间教授,弟子从远方前来求学的很多,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来任职。杨素非常敬重他,劝他出来做官。王通说:“我有先人留下的破旧房屋,足以遮蔽风雨;有少量田地,足以供给稀粥。读书谈道,足以自得其乐。希望明公端正自身来治理天下,使时令调和、年岁丰收,我受到的恩赐也就很多了,不愿意出仕。”有人向杨素诬告王通说:“他实际上是轻慢您,您为什么还敬重他?”杨素把这话拿来询问王通。王通说:“如果您可以被轻慢,那么就是我得胜;如果您不可以被轻慢,那么就是我失败。得失在我,和您有什么关系?”杨素仍像原来一样对待他。弟子贾琼问如何平息诽谤,王通说:“不要辩解。”又问如何停止怨恨,回答说:“不要争斗。”王通曾说:“没有赦免的国家,刑罚必定公平;横征重税的国家,财富必定削减。”又说:“听到诽谤就发怒,是防备谗言的诱饵;看到赞誉就高兴,是谄媚的媒介。断绝诱饵,除去媒介,距离谗佞就远了。”大业末年,王通死在家中,门人给他上谥号“文中子”。胡氏说:“隋文帝在位二十三年,他是贤能还是昏庸,本来就是有识之士所能衡量的。按照是否出仕来实行自己的道术,假如王通不知道这一点,或者知道却还要向他进言,都不足以称为有智慧。” 况且王通如果确实有太平之策,不等君主来寻求,就登门主动献上,不顾自己所处的地位不受尊重;这难道是用来培养君主崇德乐道的心志、并期望他成就大有作为的方法吗?】集览【“▯粥”中的“▯”通“饘”。《礼记·檀弓》说:“稠的叫饘,稀的叫粥。”囮,音讹,是鸟媒,用来引来活鸟。】质实【《一统志》说:龙门,是县名,就是古代的耿国,殷王祖乙所建都之地。春秋时属晋,秦置皮氏县,汉属河东郡,魏、晋都属平阳郡;后魏重新设置龙门县,又设置龙门郡。隋初废郡,以县属蒲州。唐代设置秦州,贞观年间废州,以县属绛州。元和初年属河中府,宋宣和初年改为河津县,金代属荣州,后来又属河中府,元代沿用旧制,本朝沿袭,又改属平阳府。
书法【防,未有书献者,书献策不报,交讥之也。终纲目,献书书不报者二:汉成帝永始三年,梅福;是年,王通】发明【隋文以刑法治天下,废太学,黜儒道,而王通以儒术説之,宜其唾去不顾也。先儒谓通为隠君子,使其教授河汾,著书讲道,以没其身,亦何不可之有?而必欲鼓瑟于齐王之门,自取绌辱,是岂席珍待聘之君子哉?直书献策不报,若王通者,盖亦可愧之甚矣。惜哉】突厥啓民可汗归国考异【提要无此句】【突厥歩伽可汗所部大乱,铁勒仆骨等十余部皆叛,降于啓民。歩迦西奔吐谷浑,长孙晟送啓民置碛口。啓民于是尽有歩迦之众】集览【铁勒仆骨等十余部,铁勒即敕勒,有十五部,仆骨其一也。骨或作固,十余部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敕勒】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甲子】四年春正月,帝如仁夀宫。○秋七月,太子广弑帝于大宝殿,而自立,遂杀故太子勇,流尚书柳述、侍郎元岩于岭南。【四月,帝不豫。七月,疾甚,卧与百僚辞诀,握手歔欷。越四日,崩于大寳殿。髙祖性严重,令行禁止,勤于政事,虽啬于财,至于赏赐有功,即无所爱。爱飬百姓,劝课农桑,轻徭薄赋,自奉俭素,乗舆御物故敝者随令补用,非享宴不过一肉。后宫皆服浣濯之衣,天下化之。丈夫率衣绢布,装带不过铜铁骨角,无绫绮金玉之饰焉。受禅之初,民户不满四百万,末年逾八百九十万。然猜忌苛察,信受防言,功臣故旧无始终保全者,乃至子弟皆如仇敌。初,文献皇后既崩,帝以陈髙宗女为宣华夫人,有宠。及寝疾,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栁述、黄门侍郎元岩皆入閤侍疾,召太子入居殿中。太子虑帝有不讳,须预防,拟手自为书封出,问素。素条録事状以报。宫人误送帝所,帝览而大恚。陈夫人旦出更衣,为太子所逼拒之得免。上怪其神色有异,问故。夫人▯然曰:“太子无礼。”上恚抵牀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独孤误我。”乃呼栁述、元岩曰:“召我儿。”述等将呼太子。上曰:“勇也。”述、岩出閤为敕书。素闻以白太子,矫诏执述、岩系狱,追东宫兵帖上台,宿卫门禁出入并取宇文述、郭衍节度。令右庶子张衡入殿侍疾,尽遣后宫出就别室。俄而上崩,故中外颇有异论。陈夫人闻变战栗失色。晡后,太子封小金合,遣使者赐夫人。夫人以为鸩毒,惧甚发之,乃同心结也。夫人恚而却坐,不肯致谢。诸宫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烝焉。明日发丧即位。防杨约来朝,太子遣约入长安,矫称髙祖之诏,赐故太子勇死缢杀之。然后陈兵集众,发凶问,追封勇为房陵王,不为置嗣,除述、岩名,徙之岭南,令兰陵公主与述离絶,欲改嫁之。公主以死自誓,表请与述同徙。帝大怒,公主忧愤而卒。胡氏曰:隋文疑所不当疑,而加以谋逆之名;信所不当信,而被其弑杀之祸,亦可为聴牝鸡之晨,忽主器之重者之永监矣。栁述元岩亲逢事防,则当白帝,并召广素,质问陈夫人,正其罪而废广,出诸外,熟议。故太子可立,则召之,否则别命。子县之贤者素,若不从,请降诏防,以军法从事,登时而宗社定矣。乃出閤为诏,受制于贼,俄顷之间,转福为祸。述岩死有余负矣】集览【兵帖,军籍也。一本作兵士帖。烝焉,《左传·桓十六年》衞宣公烝于夷姜,宣公庶母也。上滛曰烝。主器之重,《易》序卦:主器者,莫若长子。谓主宗庙烹饪之器者,莫如承嗣之长子】质实【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陈髙宗,宣帝庙号髙宗。房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牝鸡之晨,谓妻夺夫权也。《书·牧誓》篇:武王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注:牝,雌也。言雌鸡不能报晓。张衡,河内人】书法【贺善賛曰:隋文之初,纲目一书,其官不闻有功也。周宣帝殂,即书自为大丞相,假黄钺,居东宫,不臣,见矣。于是尉迟防书讨坚,而尉迟勤、司马消难、王谦皆以举兵,书既而四书,坚杀一书,自为相国,进爵隋王,加九锡,而以称皇帝,继之矣。称帝之后,书废,书弑,至其灭宇文氏之族,书尽,则又萧齐以来所未有也。故突厥得以再书伐,自是再书筑长城,七书杀无罪,书盗升粮,斩书聴律外杖,书废太学,皆讥也。然三书弗纳叛人,与夫减租调,审死刑,求遗书,置义仓,不许,封禅,纲目亦不没其实焉】
译书法【“防”字以前从未有记载献策的;这里记载王通献策而没有得到答复,是交相讥刺。全书中记载献书而没有得到答复的只有两次:汉成帝永始三年,梅福;就是这一年,王通。发明【隋文帝用刑法治理天下,废除太学,贬抑儒道,而王通却用儒术向他游说,当然应该被他唾弃而不予理睬。先儒称王通为隐居的君子;假使他在河汾之间教授学生,著书讲道,直到终老,又有什么不可以?却一定要在齐王门下鼓瑟,自取被拒绝羞辱,这难道是席珍待聘的君子吗?直书“献策而没有得到答复”,像王通这样的人,大概也十分值得惭愧。可惜啊!突厥启民可汗归国。考异【提要中没有这句话。【突厥步迦可汗所属部众发生大乱,铁勒、仆骨等十多个部落都叛离,投降启民可汗。步迦向西逃奔吐谷浑,长孙晟把启民安置在碛口。启民于是完全拥有了步迦的部众。】集览【铁勒、仆骨等十多个部落,铁勒就是敕勒,共有十五部,仆骨是其中之一。“骨”有的版本作“固”。“十余部”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七年敕勒。】质实【突厥,北狄的国名,注释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吐谷浑,西域国名,注释见晋元帝建武元年。【甲子】四年春正月,文帝前往仁寿宫。○秋七月,太子杨广在大宝殿杀害文帝,自立为帝,随即杀死原太子杨勇,把尚书柳述、侍郎元岩流放到岭南。【四月,文帝患病。七月,病情严重,躺在床上同百官告别,握着他们的手抽泣。过了四天,在大宝殿去世。高祖性情严肃庄重,令行禁止,勤于政务;虽然在财物方面节俭,但对于赏赐有功之人,从不吝惜。他爱护养育百姓,劝勉督促农桑,减轻徭役赋税,自己的生活俭朴;乘舆和御用器物旧坏了,便随时命人修补使用,除非宴享,不超过一盘肉。后宫都穿洗过的旧衣服,天下人受其影响。男子大多穿绢布衣服,装束和腰带不过使用铜、铁、骨、角,不用绫罗、绮罗、金玉装饰。接受禅让初年,民户不到四百万;末年超过八百九十万。然而他猜忌苛察,轻信并接受诬谗,功臣旧交没有一个能够自始至终保全,甚至对子弟也像对仇敌一样。起初,文献皇后去世后,文帝以陈高宗的女儿为宣华夫人,对她很宠爱。等到文帝病重,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都入阁侍奉病情,又召太子入殿中居住。太子担心文帝一旦发生不测,必须预先防备,便准备亲手写信封好送出,拿去询问杨素。杨素把事情经过逐条记录下来报告。宫人误把这封信送到了文帝那里,文帝看后大怒。陈夫人早晨出来更换衣服,被太子逼迫;她拒绝后才得以免除。隋文帝见她神色异常,便询问缘故。夫人忧惧地说:“太子无礼。”文帝愤怒地拍床说:“这个畜生,哪里值得把大事托付给他,独孤氏误了我。”于是召来柳述、元岩说:“把我的儿子叫来。”柳述等人正要去召太子,文帝说:“是杨勇。”柳述、元岩出宫起草诏书。杨素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太子,太子便假传诏令,逮捕柳述、元岩下狱,又追回东宫的兵籍交给上台,并把宿卫、宫门禁令和出入事务全部交给宇文述、郭衍掌管。命右庶子张衡入殿侍奉文帝治病,把后宫的人全部遣到别的宫室。不久文帝驾崩,因此朝廷内外颇有不同的议论。陈夫人听到变故后,吓得战栗失色。傍晚以后,太子封好一个小金盒,派使者赐给夫人。夫人以为里面是鸩毒,非常害怕,打开后才发现原来是同心结。夫人愤怒地退坐一旁,不肯向使者致谢。宫人们一起逼迫她,她才向使者行礼。当天夜里,太子奸淫了她。第二天便发布丧讯,登上帝位。太子又防备杨约入朝,派杨约进入长安,假称这是高祖的诏书,赐故太子杨勇自尽,缢杀了他。然后陈列兵众,集合百官,宣布丧讯;追封杨勇为房陵王,却不为他立嗣。削除柳述、元岩的名籍,将他们迁徙到岭南;又命兰陵公主与柳述断绝关系,想让她改嫁。公主发誓宁死不改, 上表请求和柳述一同迁徙。隋炀帝大怒,公主忧愤而死。胡氏说:隋文帝怀疑了本不该怀疑的人,又给他加上谋逆的罪名;相信了本不该相信的人,因而遭受被弑杀的祸患。这也足以成为后世听任妇人干预政事、忽视承继宗庙重任的长久鉴戒。柳述、元岩亲自遇到这一事变,本应把情况报告给文帝,同时召来杨广,向陈夫人当面质问,查明她的罪行,废黜杨广并把他赶出宫外,详细商议善后。若故太子可以重新立为太子,就召他回来;否则另立他人。隋文帝的儿子中,贤能的本来是杨素;如果他也不服从,就应下诏警告,依军法处置。这样立即就能安定宗庙社稷。可是他们却出宫起草诏书,受制于叛贼,顷刻之间把福事变成了祸事。柳述、元岩即使死了,也罪责有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元年、二十四年〕 《集览》:兵帖,就是军籍;一本作“兵士帖”。“烝焉”,《左传·桓公十六年》说:“卫宣公烝于夷姜。”夷姜是宣公的庶母。对上淫乱叫作“烝”。“主器之重”,《易》卦序说:“主器者,莫若长子。”意思是主持宗庙祭祀、掌管鼎器的人,没有比承继宗庙的长子更合适的。《质实》:歔欷,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陈高宗,陈宣帝的庙号为高宗。房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牝鸡报晓,是说妻子夺取丈夫的权力。《书·牧誓》篇说,周武王道:“母鸡报晓,只会使家庭衰败。如今商王受只听信妇人的话。”注说:牝,是雌性;意思是母鸡不能报晓。张衡,是河内人。
发明【弑逆,天下之大恶,覆载之所不容。况太子有父之亲,有君之尊,其可轻加恶名,使之为万世之罪人哉?炀帝之事,按之分注,参之通鉴,止谓中外颇有异论。及考以北史、隋史,亦皆不载其事。独《宣华夫人陈氏传》所述与通鉴畧同,然皆不敢正名定罪。今《纲目》乃大书“杨广弑父与君”之事,掲而名之,岂亦别有据耶?始尝疑之,未得其的。既而推考至大业八年杀张衡之日,衡临死大言曰:“我为人作何等事,而望久活?”监刑者塞耳,促令杀之。呜呼!杨广弑逆之狱,至是始得其正矣。当广令张衡入殿侍疾之时,尽遣后宫出就别室。俄而上崩,是衡之为逆,盖无一人在旁得知之者。迨其临刑之际,始大言而发其奸,此则天使贼党正杨广大逆之诛耳。《纲目》正名定罪,直笔书之,固非若许世子止之不尝药而受此恶名者也。呜呼!杨广弑逆之罪既明,则义兵可举,人人得而诛之,无所容于天地之间矣】贬许善心为给事中【袁充奏:皇帝即位,与尧受命年合,讽百官表贺。礼部侍郎许善心议以为:国哀甫尔,不冝称贺。宇文述素恶善心,讽御史劾之。左迁降品二等】质实【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并州总管汉王谅起兵晋阳,遣杨素击虏,以归杀之【谅有宠于髙祖,为并州总管,自山以东至海南距河五十二州皆▯焉,特许以便宜从事。谅自以所居天下精兵处,见太子勇、蜀王秀得罪,常不自安,隂蓄异图,言于髙祖以突厥方彊,宜修武备。”于是缮治器械,招集私人,殆将数万。突厥常冦邉,谅御之不克,将帅多坐除觧。谅以其宿旧,奏请留之。髙祖怒曰:“尔为藩王,惟当敬依朝命,何得私论宿旧,废国家宪法邪?”谘议参军王頍者,僧辩之子,倜傥好竒畧,与萧摩诃俱不得志,毎鬰鬰思乱,皆为谅所亲善,賛其隂谋。防荧惑守东井,谅以仪曹传奕晓星厯,问之,对曰:“东井黄道所经,荧惑过之乃常理耳。”谅不悦。及髙祖崩,炀帝以髙祖玺书征之。先是髙祖与谅宻约,若玺书召汝,敕字傍别加一防,又与玉麟符合,则就征。及发书无验,谅知有变,遂发兵反。司马皇甫诞流涕諌曰:“窃料大王兵资非京师之敌,加以君臣位定,逆顺势殊,士马虽精,难以取胜。一旦陷身叛逆,欲为布衣不可得也。”谅怒,囚之。岚州刺吏乔钟葵将赴谅,其司马陶模拒之曰:“汉王所图不轨,公荷国厚恩,当竭诚效命,岂得身为厉阶乎?”钟葵临之以兵,辞气不挠,义而释之。于是从谅反者凡十九州。王頍説谅曰:“王将吏家属尽在闗西,若用此等,则宜长驱深入,直据京都,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若但欲割据旧齐之地,宜任东人。”谅不能决,乃兼用二策,唱言杨素反,将诛之。兵曹裴文安説谅曰:“分遣羸兵屯守要害,仍令随方畧地,帅其精鋭直入蒲津,顿于覇上,则京师震扰,兵不暇集,旬日之间,事可定矣。”谅大悦,于是遣诸将分道四出,署文安为柱国,与纥单贵、王耼等直指京师。谅简精鋭数百骑,戴羃离,诈称宫人,还长安,径入蒲州。城中豪杰亦有应之者。文安等未至蒲津百余里,谅忽改图,令纥善贵断河桥,守蒲州,而召文安还。代州总管李景发兵拒谅,谅遣乔钟葵帅兵三万攻之。景战士不过数千,加以城池不固,攻輙崩毁。景且战且筑,士皆死闘。钟葵屡败,景司马冯孝慈,司法吕玉,并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又多谋画,善拒守。景推诚任之,已无所预,唯在閤持重,时出抚循而已。杨素将轻骑五千袭蒲城,夜至河际,收商贾船得数百艘,置草其中,践之无声,遂衔枚而济。迟明击之,单贵败走,耼以城降。诏以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帅众数万以讨谅。谅之初起兵也,妃兄豆卢毓为府主簿,苦諌不从,私谓其弟懿曰:「吾匹马归朝,自得免祸,此乃身计,非为国也。不若且伪从之,徐伺其便。」毓兄贤言于帝曰:「臣弟毓素懐志节,必不从乱。臣请从军,与毓为表里,谅不足图也。」帝许之。贤宻遣家人以敇书谕毓。谅将徃介州,令毓与总管属朱涛留守。毓与涛谋出兵拒之,涛不可,毓追斩之。出皇甫诞与谋,部分未定,谅闻之还击,毓诞皆死。谅将綦良攻磁相不克,遂攻黎州,塞白马津。佘公理自太行下河内,帝以史祥为行军总管,军河隂。祥曰:「公理轻而无谋,恃众而骄,不足破也。」乃于下流潜济。公理闻之,引兵逆战,未及成列,祥击败之,遂趣黎阳。綦良军溃。帝将发幽州兵,疑总管窦抗有二心,以李子雄为上大将军,又以长孙晟为相州刺史,发山东兵与子雄共经畧之。晟辞以男在谅所,帝曰:「公体国之深,终不以儿害义。」子雄驰至幽州,止传舍,召募得千余人。抗来谒,子雄伏甲擒之,遂发其兵,歩骑三万,自井陉西击谅。
译《书法》:贺善赞说:隋文帝初年,《纲目》这部书中,还没有听说他有什么功业。周宣帝死后,先记载他自任大丞相、假节持黄钺、居于东宫而不向皇帝称臣,这些事情已经表现出来了。于是尉迟迥上书讨伐杨坚,尉迟勤、司马消难、王谦也都起兵;接着书中四次记载相关战事,杨坚杀死其中一人,又记载他自称相国、晋爵隋王、加九锡,随后记载他称皇帝。称帝以后,书中记载废黜、弑杀,直到他灭掉宇文氏全族,才把这些事情全部记尽;这又是萧齐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因此突厥得以再次被记作进犯,接着又两次记载修筑长城,七次记载杀害无罪之人,记载盗取升粮,记载斩杀并施以杖刑,记载废除太学;这些都是讥刺。但对于三次不接受叛臣投降,以及减免租调、审慎处理死刑、寻求遗书、设置义仓、不准封禅等事,《纲目》也没有抹杀其中的真实情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发明》:弑杀和叛逆,是天下最大的罪恶,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何况太子与父亲有父子亲情,与君主有君臣尊卑,怎么可以轻易给他加上恶名,使他成为万世的罪人呢?关于隋炀帝的事情,按考本书分注,再参照《资治通鉴》,只说朝廷内外颇有不同议论。考察《北史》《隋史》,也都没有记载这件事。只有《宣华夫人陈氏传》的记载与《通鉴》大致相同,但也都不敢明确指名、确定罪名。如今《纲目》却大书“杨广弑父与君”,把这件事揭示并定名,难道另有依据吗?起初我曾怀疑此事,却没有找到确切证据。后来推考到大业八年杀张衡那一天,张衡临死时大声说:“我替别人做了什么样的事情,竟还希望长久活下去吗?”监刑的人捂住耳朵,催促将他杀死。唉!杨广弑父叛逆的罪案,到这时才得到正确的判定。当杨广命张衡入殿侍奉文帝治病时,已经把后宫全部遣到别的宫室。不久文帝驾崩,这样张衡在参与叛逆时,大概没有一个人在旁边能够知道。等到张衡临刑之际,他才大声说出这些话,揭露杨广的奸恶;这就是上天借叛党之手,正好使杨广受到大逆之诛。《纲目》明确正名定罪,直笔记载此事,当然不同于许世子止仅仅因为没有尝药便蒙受这种恶名。唉!杨广弑父叛逆的罪行既然已经明确,那么义兵就可以起义,人人都可以把他诛杀,使他在天地之间无处容身。贬许善心为给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袁充上奏:皇帝即位的年份与尧接受天命的年份相合,便暗示百官上表庆贺。礼部侍郎许善心认为:国丧才刚开始,不应当称贺。宇文述一向憎恨许善心,便暗示御史弹劾他。许善心被降职,品级降低二等。《质实》: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并州总管、汉王杨谅在晋阳起兵,隋炀帝派杨素进攻并擒获他,随后将他杀死。杨谅受到高祖宠爱,担任并州总管;从太原山以东直到大海、向北至黄河,共五十二州都隶属于他,朝廷特许他便宜行事。杨谅认为自己所处之地拥有天下精锐军队,看到太子杨勇、蜀王杨秀获罪,常常心中不安,暗中蓄谋异志。他对高祖说突厥正强盛,应当修治武备。于是修缮武器,招集私人部曲,几乎达到数万人。突厥经常侵犯边境,杨谅不能抵御,将帅大多因此获罪被免职。杨谅以他们是旧部为由,上奏请求留下他们。高祖大怒说:“你身为藩王,只应当恭敬地依从朝廷命令,怎么能私下谈论旧部,废弃国家法令呢?”谘议参军王頍是王僧辩的儿子,性情豪迈,喜好奇谋;他与萧摩诃都不得志,常常郁郁不平,想要作乱,二人都受到杨谅亲近优待,参与支持他的阴谋。荧惑星停留在东井,杨谅以仪曹傅奕通晓星历,向他询问。傅奕回答说:“东井是黄道经过的地方,荧惑经过那里是正常现象罢了。”杨谅很不高兴。高祖驾崩后,炀帝拿高祖的玺书征召杨谅。此前高祖与杨谅秘密约定:如果有玺书召你,诏书中‘敕’字旁边另加一道标记,并且与玉麟符相合,你才接受征召。等到打开诏书,发现没有约定的验信,杨谅知道发生了变故,于是发兵反叛。司马皇甫诞流着泪劝谏说:“我私下估量,大王的兵力和军需不是京师的对手,加上君臣名分已经确定,叛逆与顺从的形势悬殊;士卒和战马虽然精锐,也难以取胜。一旦陷入叛逆之罪,想退回做平民也不可能了。”杨谅发怒,把他囚禁起来。岚州刺史乔钟葵将要投奔杨谅,他的司马陶模阻止他说:“汉王图谋不轨,您承受国家厚恩,应当竭尽忠诚效命,怎么能亲自成为祸乱的根源呢?”乔钟葵用军队威逼他,但陶模言辞气节不屈;乔钟葵认为他有义,于是释放了他。于是跟随杨谅反叛的共有十九州。王頍劝杨谅说:“大王部下将吏的家属都在关西,如果使用这些人,就应当长驱深入,直接占据京都,这正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如果只想割据原来齐国的土地,就应当任用关东人。”杨谅不能决定,于是两种策略一并采用,扬言杨素反叛,要诛杀他。兵曹裴文安劝杨谅说:“分派弱兵驻守险要之地,同时命令他们随所在之地攻取土地;再率领精锐直入蒲津,驻军霸上,那么京师就会震动骚扰,敌军来不及集合,十天之内事情就可以平定。”杨谅大喜,于是派各将领分路出兵,任命裴文安为柱国,与纥单贵、王耼等人直扑京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骑〕 杨谅挑选数百名精锐骑兵,戴着羃离,假称是宫人,返回长安,直接进入蒲州。城中的豪杰也有响应他的。裴文安等人还未到蒲津一百多里处,杨谅忽然改变计划,命纥单贵截断黄河桥,守卫蒲州,同时召回裴文安。代州总管李景发兵抵抗杨谅,杨谅派乔钟葵率三万兵攻打他。李景的战士不过数千人,加上城池不坚固,敌军一攻城就崩塌毁坏。李景一边作战一边修筑,士卒都拼死战斗。乔钟葵屡次失败;李景的司马冯孝慈、司法吕玉,都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又很有谋略,善于防守。李景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自己已经不再参与具体事务,只在官署中持重镇守,时常出来巡视安抚而已。杨素率五千轻骑袭击蒲城,夜间到达黄河边,收集商人的船只,得到数百艘,在船中放置草料,踩在上面没有声音,于是衔枚渡河。天快亮时发起攻击,纥单贵败逃,王耼献城投降。诏令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率数万军队讨伐杨谅。杨谅刚起兵时,王妃的兄长豆卢毓任府主簿,苦苦劝谏但不被采纳,私下对弟弟豆卢懿说:“我单独骑马归朝,自然可以免祸,这只是为自身打算,不是为国家打算。不如暂且假装服从他,慢慢等待机会。”
李景被围月余,诏朔州刺史杨义臣救之。义臣帅马歩二万,夜出西陉。乔钟葵悉众拒之。义臣自以兵少,悉取军中牛驴得数千头,令兵数百人,人持一鼓,潜驱之,匿于涧谷间。晡后复战,兵合,命骑牛驴者鸣鼓疾进,尘埃张。天钟葵军溃,纵击破之。谅遣其将赵子▯拥众十万,栅絶径路,屯据髙壁,布陈五十里。素令诸将以兵临之,自引竒兵潜入霍山,缘崖谷而进,营于谷口。使军司简留三百人守营,军士惮北军之彊,多愿守营。素闻之,即召所留三百人,悉斩之,更令简留无愿留者。素乃引军驰出北军之北,直指其营,鸣鼓纵火。北军不知所为,自相蹂践,杀伤数万。谅闻之大惧,自将兵十万拒素。防大雨,欲引还。王頍谏曰:“杨素悬军深入,士马疲▯,王以鋭卒自将击之,其势必克。今乃望敌而退,是沮战士之心,而益西军之气也。愿王勿还。”谅不从。頍谓其子曰:“气候不佳,兵必败矣。”杨素进击,谅大破之,擒萧摩诃。谅退保晋阳,素进兵围之。谅穷蹙请降,頍自杀。羣臣奏谅当死,帝不许,除名为民,竟以幽死。所部吏民坐死徙者二十余万家。胡氏曰:“举兵必有其名,立事不可行诈。隋文之崩,中外异论。谅所被书,不如私约,即可用此申问。大行寝疾,晏驾不明之故,以十九州附从之众,用王頍长驱深入之策。天不共戴,死生以之,岂不忠孝两得乎?而诡言素反,诈而无名,是自为逆也,而可乎?”○初,髙祖与独孤后甚相爱重,誓无异生之子。尝谓羣臣曰:“前世天子溺于嬖幸,嫡庶分争,或至亡国。朕旁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谓真兄弟也,岂有此忧邪?”又惩周室诸王微弱,故使诸子分据大镇。及其晚节,迭相猜忌,五子皆不以夀终。司马公曰:“昔辛伯谂周桓公曰:‘内宠并后,外宠贰政,嬖子配嫡,大都偶国,乱之本也。’隋髙祖知嫡庶之多争,孤弱之易揺,曽不知势钧位逼,虽同产至亲,不能无相倾夺。考诸辛伯之言,得其一而失其三乎】集览【王頍,姓名。頍音跬。倜傥卓异也。或曰不覊之士也。倜,他歴反。傥,他▯,他浪二反。玉麟符,唐车服志:“初,髙祖罢隋竹使符,班银莵符,其后改为铜鱼符以起军旅,两京北都畱守给麟符。六典云:“传符之制,京师留守曰玉麟符。”岚州本胡地,楼烦王所居。汉为太原郡地,元魏置岚州。岚卢▯反,厉阶诗桑柔篇:“谁生厉阶,至今为梗。”注:“厉,恶;梗,病也。”左传曰:“阶之为祸。”纥单贵,纥姓也,单贵其名。纥下没反,单上演反。戴羃离,羃音莫狄反,离通作防,音力支反。唐防要曰:“唐初宫人着羃防,而全身障蔽,虽起自戎夷,王公之家亦用之。”永徽之后,唯戴皂罗方五尺,亦曰幞头,即今之盖头。侯莫陈三字姓。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三年。迟明,索隠曰:“迟音穉,有所待也,言待天明也。或曰事毕然后天明,明迟于事,故曰迟明。”总管属朱涛,乃总管之僚属也。綦良,姓名綦音渠支反。太行山名也。注见周安王十五年。轻而无谋,左传:“轻则寡谋。”注:“轻,牵正反,言不持重也。”大行,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天不共戴,记曲礼曰:“父之讐弗与共戴天。”注:“父者子之天,杀已之天与共戴天,非孝子也。行求杀之乃止。”昔辛伯谂周桓公,此句下至乱之本也,并左传闵二年文。注:“辛伯,周大夫也。周桓公即周公名黒肩。谂音审告也。説文云深谋也。事在桓十八年。”初子仪有宠于桓王,桓王属之周公辛伯諌曰:“并后匹敌,两政偶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后周公欲弑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庄王,遂杀周公黒肩。注:“王子克,庄王弟子仪也。并后,妾如后也;配嫡庶如嫡也;贰政,臣擅命也;偶国,都如国也】质实【髙祖,隋文帝庙号髙祖。王頍,祁县人。荧惑守东井。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傅奕,相州人。黄道。注见唐▯宗开元九年。皇甫诞,安定人。岚州。注见周赧王八年。楼烦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蒲津闗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元年。覇上。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蒲州。注见周赧王十二年。
译豆卢毓的兄长豆卢贤对皇帝说:“我的弟弟豆卢毓一向怀有志向和气节,一定不会参与叛乱。请让我从军,和豆卢毓里应外合,杨谅不足以成事。”皇帝答应了他。豆卢贤秘密派家人带着敕书去晓谕豆卢毓。杨谅将要前往介州,命豆卢毓和总管属朱涛留守。豆卢毓与朱涛谋划出兵抵抗杨谅,朱涛不同意,豆卢毓追上去将他斩杀。豆卢毓把皇甫诞释放出来,与他共同谋划,但部署尚未完成,杨谅听说后返回进攻,豆卢毓和皇甫诞都战死。杨谅的将领綦良攻打磁州、相州没有取胜,于是进攻黎州,堵塞白马津。佘公理从太行山下到河内,皇帝任命史祥为行军总管,驻军河阴。史祥说:“佘公理轻率而没有谋略,依仗兵多而骄傲,不足以击破。”于是暗中在下游渡河。佘公理听说后,带兵迎战;军阵还没有列成,史祥就发动攻击,将其击败,于是进军黎阳。綦良的军队溃败。皇帝准备调发幽州军队,但怀疑总管窦抗怀有二心,便任命李子雄为上大将军,又任命长孙晟为相州刺史,调发山东军队,与李子雄共同经营此事。长孙晟以儿子在杨谅军中为由推辞,皇帝说:“您体念国家如此深切,终究不会因为儿子而损害大义。”李子雄驰赴幽州,停留在传舍,招募得到一千多人。窦抗前来拜见,李子雄埋伏甲士将他擒住,于是调发他的军队,步兵、骑兵三万人,从井陉向西进攻杨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五十里、三百人〕 李景被围困一个多月,皇帝下诏命朔州刺史杨义臣救援。杨义臣率步兵、骑兵二万人,夜间从西陉出发。乔钟葵集合全部军队抵抗。杨义臣认为自己的兵力少,便把军中的牛、驴全部集中起来,得到数千头,命数百名士兵每人拿一面鼓,暗中驱赶牛驴,藏在山涧峡谷之间。傍晚后再次交战,双方军队接触,杨义臣命骑在牛驴上的人击鼓快速前进,扬起尘土。乔钟葵的军队于是溃败,杨义臣纵兵追击,将其击破。杨谅派将领赵子祜率十万军队,设置栅栏截断道路,驻守高壁,列阵绵延五十里。杨素命各将领率兵逼近,自己带领奇兵暗中进入霍山,沿着山崖和谷地前进,在谷口扎营。他让军司简留下三百人守营,军士害怕北军强大,多数愿意留下守营。杨素听说后,立即召来留下的三百人,把他们全部斩杀,改命简留下那些不愿意留守的人。杨素于是带军奔驰到北军的北面,直指敌军营地,击鼓放火。北军不知道如何应对,互相践踏,死伤数万人。杨谅听说后非常害怕,亲自率十万军队抵挡杨素。正逢大雨,杨谅想要退兵。王頍劝谏说:“杨素孤军深入,士卒和战马疲惫,大王亲自率领精锐攻击他,势必能够取胜。如今却看到敌人就退兵,这是挫伤战士的士气,反而增长西军的气势。希望大王不要退兵。”杨谅不听。王頍对他的儿子说:“气候不好,军队一定会失败。”杨素进攻,杨谅大败,萧摩诃被擒获。杨谅退守晋阳,杨素进军包围晋阳。杨谅处境困窘,请求投降,王頍自杀。群臣上奏认为杨谅应当处死,皇帝不准,只削除他的名籍,降为平民,最终使他幽禁而死。他所管辖地区的官吏和百姓,因受牵连被处死或迁徙的有二十多万家。胡氏说:“起兵必定要有正当名义,创办大事不能采用欺诈。隋文帝驾崩时,朝廷内外有不同议论。杨谅所收到的诏书既然与秘密约定不相符,完全可以据此申问。皇帝病重于大行之前,驾崩的情况又不明,杨谅如果凭十九州响应的军队,采用王頍长驱深入的策略,既然与天地所共同尊奉的君父不能共存,就应当以死相随,难道不是忠孝两全吗?但他却用诡诈的言辞说杨素反叛,既欺诈又没有正当名义,这就是自己成为叛逆,怎么可以呢?” 起初,高祖与独孤皇后非常相爱并互相敬重,发誓不让其他女子生的儿子出生。高祖曾对群臣说:“前代天子沉溺于宠妾,嫡子和庶子争斗,有时甚至导致国家灭亡。我身边没有姬妾侍奉,五个儿子都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可以说是真正的兄弟,哪里会有这种忧患呢?”他又鉴于周室诸王势力微弱,所以让自己的儿子分别据守重要大镇。可是到了晚年,他们相互猜忌,五个儿子都没有能够寿终正寝。司马光说:“从前辛伯劝告周桓公说:‘内宫宠妾与皇后并立,外朝宠臣分割政权,受宠的儿子与嫡子相匹敌,大都城与国都相抗衡,这是祸乱的根源。’隋高祖知道嫡子和庶子多有争斗,也知道势力孤弱容易动摇,却不知道势力相当、地位相逼时,即使是同胞至亲,也不能不互相倾夺。考察辛伯的话,他只是得到其中一项,却失掉了另外三项吗?”《集览》:王頍,是姓名;“頍”音跬。倜傥,是卓越奇异;也有人说是不受拘束的人。“倜”读他历反,“傥”读他虞、他浪二反。玉麟符,《唐车服志》说:“起初,高祖废除隋朝的竹使符,颁行银兔符,后来改为铜鱼符,用来发动军队;两京和北都的留守发给麟符。”《六典》说:“传递符节的制度,京师留守使用玉麟符。”岚州原本是胡地,是楼烦王居住的地方;汉代属太原郡,元魏设置岚州。“岚”读卢甘反。“厉阶”,《诗经·桑柔》篇说:“是谁制造了祸根,直到今天成为祸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尺、三年、十五年、元年〕 注说:“厉,是恶;梗,是祸患。”《左传》说:“祸根会造成灾祸。”纥单贵,“纥”是姓,“单贵”是名;“纥”读下没反,“单”读上演反。羃离,“羃”读莫狄反;“离”通作“防”,读力支反。《唐会要》说:“唐初宫人戴羃离,遮蔽全身;虽然起源于戎夷,王公之家也使用。”永徽年间以后,只戴黑色罗纱制成的方形帽子,边长五尺,也叫幞头,就是今天的盖头。侯莫陈,是三个字的复姓,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三年。迟明,《索隐》说:“迟读穉,是有所等待的意思,指等待天明。也有人说,事情办完后天才亮,天明晚于事情结束,所以叫迟明。”总管属朱涛,就是总管的属官。綦良,是姓名;“綦”读渠支反。太行,是山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轻而无谋”,《左传》说:“轻率就少有谋略。”注说:“轻”读牵正反,意思是不持重。大行,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天不共戴”,《礼记·曲礼》说:“父亲的仇人,不能与他共同戴天。”注说:“父亲就是儿子的天;杀害自己父亲的仇人还与之共同戴天,不是孝子。应当行动起来寻求杀死仇人,直到杀死才停止。”辛伯劝告周桓公,这句话以下直到“乱之本也”,都是《左传·闵公二年》的文字。注说:“辛伯,是周朝大夫。周桓公,就是周公,名黑肩。‘谂’读审,是告诫的意思;《说文》说是深谋。事情发生在桓公十八年。”起初,子仪受到周桓王宠爱,桓王把他托付给周公,辛伯劝谏说:“皇后与宠妾并立而相匹敌,两个政权相互抗衡,国家与大都相抗衡,这是祸乱的根源。”周公没有听从。后来周公想弑杀庄王,拥立王子克,辛伯把这件事告诉庄王,于是庄王杀了周公黑肩。注说:“王子克,就是庄王的弟弟子仪。并后,是宠妾如同皇后;配嫡,是庶子与嫡子相匹敌;贰政,是臣下擅自掌握政令;偶国,是大都如同国家。”《质实》:高祖,是隋文帝的庙号。王頍,是祁县人。荧惑守东井,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傅奕,是相州人。黄道,注见唐玄宗开元九年。皇甫诞,是安定人。岚州,注见周赧王八年。楼烦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蒲津,是关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元年。霸上,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蒲州,注见周赧王十二年。
蒲坂,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蒲城。注见晋懐帝永嘉二年「衔枚」注见秦二世二年,豆卢毓,昌黎人,勣之子。介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一綂志云:磁州名,本秦邯郸郡地,汉为魏郡武安县地,后魏析置临水县,后周割临水置滏阳县及成安郡,隋罢郡,于滏阳置磁州,后罢,唐改为惠州,后复为磁州。宋以昭义县省入滏阳,元初陞为滏源军节度,属广平路,后复为磁州。本朝并省滏阳县入焉,改属彰徳府。相州名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黎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黎阳白马津注见汉王邦三年,河内郡名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懐州河隂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黎阳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窦抗,岐州人,轨之兄子。井陉县名注见秦孝文王十八年,朔州注见汉髙帝六年,马邑西陉山名注见汉文帝后元六年,句注霍山在平阳府霍州东南三十里,接赵城界,周为兾州之镇,今为中镇。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晏驾注见汉髙帝十二年】书法【书起兵何贼广也?然则曷为不书讨谅?不以讨贼名也。于是广以髙祖玺书召谅,谅发书无验,唱言素反,起兵讨之,则未闻大寳殿之事矣】发明【隋文之终,中外颇有异论。谅若能正名举兵,问大行晏驾之由,则纲目当以讨贼之词书之。今乃诈称杨素反,则非其名矣。此所以特书起兵者,姑以是而着杨广之罪,而非以是予谅也。其防微矣】冬十月,▯泰陵。质实【一统志云:泰陵在西安府武功县西南二十里三畤原】○除妇人及奴婢、部曲之课,令男子二十二成丁。○十一月,帝如洛阳。【章仇太翼言于帝曰:「陛下木命,雍州为破木之冲,不可久居。又防云:修治洛阳,还晋家。」帝以为然,遂幸洛阳,留晋王昭守长安】集览【章仇复姓】质实【雍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堑龙门逹上洛以置闗防【发丁男数十万,掘堑自龙门,东接长平,汲郡抵临清闗,度河至浚仪,防城逹于上洛,以置闗防】质实【长平,郡名,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汲郡,注见秦庄防王三年;一綂志云,临清闗在衞辉府新乡县北,隋初所建;浚仪,县名,注见唐▯宗开元九年;防城,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上洛,县名,注见晋元帝大兴四年】
书法【书置闗防,特笔也。天子之守,可知矣】陈叔宝卒【赠长城县公諡曰▯】质实【一綂志云长城县本秦之鄣郡地,汉为乌程故鄣县地,晋分置长城县,属吴兴郡,隋初省入乌程,寻复置,属苏州,大业中属吴郡,唐初置緌州,又改名雉州,寻废州,以县属湖州,五代时吴越改为长兴县,宋属安吉州,元陞为长兴州,本朝初改名长安,后改为县,属湖州府】书法【姓名何无爵也?纲目灭国之君书卒七:魏山阳安乐,晋归命,陈留,隋陈叔寳,唐▯公杨溥,无爵者叔寳一人而已】以洛阳为东京【乙丑】炀帝大业元年春,正月,立皇后萧氏。
书法【立后自宋以来不书列国也,于是始书。至唐代宗,而后无书者,惟昭宗一书。五季之后,非有故不书也】○废诸州总管府。○立晋王昭为皇太子。○遣刘方击林邑。【羣臣有言林邑多竒寳者,时天下无事,刘方新平交州,乃授方驩州道行军总管,经畧林邑】质实【林邑,南蛮国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交州,注见唐宣宗大中二年安南驩州,莫详沿革,唯外夷安南国乂安府所领有驩州,未知是否】二月以杨素为尚书令【敕有司大陈金寳器物锦防车马,引杨素及诸将讨并州有功者,立于前,使竒章公牛▯宣诏,赐赉有差,以素为尚书令】质实【竒章,郡名,注见唐敬宗寳厯元年】诏天下公除,集览【公除,王氏音説曰:谓已成服除之,以从公家之事,不待终制也。惟帝服浅色黄衫,铁装带】
译蒲坂,属代州。注释见秦王政三年。雁门,蒲城。注释见晋怀帝永嘉二年。“衔枚”:注释见秦二世二年。豆卢毓,昌黎人,是豆卢勣的儿子。介州: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一统志》说:磁州这一名称,本是秦代邯郸郡的辖地,汉代属魏郡武安县地,后魏分置临水县,后周从临水县划出设置滏阳县和成安郡,隋朝撤郡,在滏阳设置磁州,后来撤销,唐代改为惠州,后来又恢复为磁州。宋代把昭义县并入滏阳,元初升为滏源军节度,隶属广平路,后来又恢复为磁州。本朝把滏阳县并入磁州,改属彰德府。相州:名称注释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黎州: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三年。黎阳、白马津:注释见汉王邦三年。河内郡:郡名注释见宋顺帝升明元年。怀州、河阴县: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黎阳县:县名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三年。窦抗,岐州人,是窦轨的侄子。井陉县:县名注释见秦孝文王十八年。朔州:注释见汉高帝六年。马邑、西陉山:山名注释见汉文帝后元六年。句注、霍山,在平阳府霍州东南三十里,接近赵城边界,周代是冀州的镇山,现在是中镇。晋阳县:县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晏驾”:注释见汉高帝十二年。书法:【这里记“起兵”,为什么说杨广是贼而且势力广大呢?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记作“讨伐谅”?因为不能以“讨贼”来命名这件事。当时杨广拿着高祖的玺书召见杨谅,杨谅发出的文书没有凭据,却扬言杨素谋反,起兵讨伐杨素;如果这样,便没有后来大宝殿的事情了。】发明:【隋文帝末年,朝廷内外颇有不同的议论。杨谅如果能够正名举兵,追问大行皇帝晏驾的原因,《纲目》就应当用“讨贼”的措辞记载。现在他却假称杨素谋反,因此并不符合举兵的名义。这就是特别记作“起兵”的原因:姑且借此揭露杨广的罪行,并不是因此褒许杨谅。这里防微杜渐的用意很深。】冬十月,安葬在泰陵。质实:【《一统志》说:泰陵在西安府武功县西南二十里的三畤原。】○免除妇人、奴婢和部曲的赋税徭役,规定男子二十二岁成丁。○十一月,皇帝前往洛阳。【章仇太翼对皇帝说:“陛下属木命,雍州正处在冲破木命的位置,不可以长久居住。又有谶言说:修治洛阳,就会恢复晋家的天下。”皇帝认为有道理,于是驾临洛阳,留下晋王杨昭守卫长安。】集览:【章仇是复姓。】质实:【雍州: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洛阳县:县名注释见周显王三年。长安县:县名注释见汉惠帝五年。】挖掘壕沟,从龙门通达上洛,用来设置关卡防守。【征发数十万丁男,挖掘壕沟,从龙门开始,向东连接长平,经过汲郡到达临清关,渡过黄河到浚仪;修筑防城,通达上洛,用来设置关卡防守。】质实:【长平,郡名,注释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汲郡,注释见秦庄襄王三年。《一统志》说:临清关在卫辉府新乡县北面,是隋初修建的。浚仪,县名,注释见唐玄宗开元九年。防城,县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五年。上洛,县名,注释见晋元帝大兴四年。】书法:【记载设置关卡防守,是特意着重书写。天子的守备状况,由此可知。】陈叔宝去世。【追赠为长城县公,谥号为▯。】质实:【《一统志》说:长城县本是秦代鄣郡的辖地,汉代属乌程县、故鄣县地,晋代分置长城县,隶属吴兴郡;隋初并入乌程县,不久又恢复设置,隶属苏州;大业年间隶属吴郡;唐初设置緌州,又改名为雉州,不久废除州,将长城县隶属湖州;五代时吴越改为长兴县,宋代隶属安吉州,元代升为长兴州,本朝初年改名长安,后来又改为县,隶属湖州府。】书法:【只写姓名,为什么没有爵位?《纲目》记亡国之君去世的有七人:魏山阳公、安乐公,晋归命侯、陈留王,隋陈叔宝,唐▯公杨溥;没有爵位的只有叔宝一人。】以洛阳作为东京。【乙丑】炀帝大业元年春季,正月,册立皇后萧氏。书法:【册立皇后,从宋代以来,列国的事情不记载;从这里开始才记载。到了唐代宗以后,只有昭宗一朝记载过一次。五代以后,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不记载。】○撤销各州总管府。○册立晋王杨昭为皇太子。○派遣刘方攻打林邑。【群臣有人说林邑盛产奇珍异宝。当时天下无事,刘方刚刚平定交州,于是任命刘方为驩州道行军总管,经营谋划进攻林邑。】质实:【林邑,南蛮的国名,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四年交州。交州,注释见唐宣宗大中二年安南。驩州,沿革不详;只有外夷安南国乂安府所辖有驩州,不知道是否就是此地。】二月,任命杨素为尚书令。【皇帝命有关部门陈列大量金银宝物、器物、锦绣、车马,把杨素以及讨伐并州有功的诸将立在前面,命奇章公牛弘宣读诏书,按等级赐给财物,任命杨素为尚书令。】质实:【奇章,郡名,注释见唐敬宗宝历元年。】下诏让天下官员公除。集览:【“公除”,王氏《音说》说:指已经服丧成服,便除去丧服,转而办理公家的事务,不必等到服丧期满。只有皇帝穿浅黄色衣衫,系铁装饰的带子。】
书法【公除,未有书者,此何以书?着欺也。身行弑逆,而诏使天下公除,已犹浅色铁带,吾谁欺?欺天乎?故纲目特书之】三月命杨素营东京宫室【诏杨素营东京,役丁二百万人,徙洛州郭内居民及诸州富商大贾数万户以实之。敕将作大匠宇文恺与内史舍人封徳彛等营显仁宫,发江岭之间竒材异石输之洛阳,又求海内嘉木异草、珍禽竒兽以实苑囿】质实【洛州注见秦荘防王元年,三川将作大匠官名注见大业九年,一綂志云显仁宫在河南府洛阳县皁涧,隋炀帝所建】开通济渠,引汴水,开防沟,置离宫,造龙舟。【诏曰:古者聴采舆颂,谋及庶民,故能审刑政之得失。今将廵歴淮海,观省风俗,遂命尚书右丞皇甫议,发丁百万,开通济渠,自西苑引糓洛水,逹于河,复自板渚引河入汴,引汴入泗,以逹于淮。又发民十万,开防沟入江,沟广四十歩,傍筑御道,树以栁。自长安至江都,置离宫四十余所。遣黄门侍郎王▯等徃江南,造龙舟及杂船数万艘。官吏督役严急,役丁死者什四五】集览【防沟,防音寒。《左传·哀九年》:吴城防沟。注:于防江筑城,穿沟东北通射阳湖,西北至宋口入淮通粮道也。今广陵韩江是。《元和郡县志》云:合渎渠在江都县东二里,昔吴王夫差将代齐,自广陵城东南筑防城,谓下掘深沟,谓之防江,亦曰防沟】质实【一统志》云:通济渠即汴河故道,其源旧自开封府荥阳县东,经府城内,又东合蔡河,名莨菪渠,又名通济渠,东注泗州下入于淮。累因河决,其蔡河湮没无迹,而汴河自府西中牟县入黄河矣。糓洛水,糓水注见唐太宗贞观十一年,洛水注见汉髙后三年。汴河名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二年,泗水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淮水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防沟即官河,在杨州府城北一百二十里,昔吴王夫差将北覇中国,自广陵城东南筑防城,下掘深沟,谓之邗江,亦曰防沟,自江东北通射阳湖,又西北入淮,一名漕河。《左传》吴城防沟通江淮,即此。江沟未详处所。离宫注见周赧王四十五年。又常州府城东南二十里有离宫,乃隋大业间于毘陵郡置宫苑,内有离宫十六所,正殿曲閤,周廊飞桥相贯百余所,模仿洛阳西苑形势,而秀丽竒靡过之】书法【辞繁不杀,不待贬而意见矣。书沟始此,书离宫始此,书舟始此。终纲目,书开渠十详秦乙卯年,书开沟渎三隋丁未年,山阳渎是年防沟。唐徳宗贞元十二年,刁沟书造舟四。是年大业十一年,更造。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大船。敬宗寳厯元年,竞渡船。
译书法:【“公除”一词,以前没有记载过,这里为什么要记?是为了揭露欺骗。自身实行弑逆,却下诏让天下公除,自己还穿浅黄色衣服、系铁带子,我是在欺骗谁?难道是在欺骗上天吗?所以《纲目》特别记载此事。】三月,命杨素营建东京宫室。【下诏命杨素营建东京,征发二百万人服役,把洛州城郭以内的居民以及各州的富商大贾数万户迁来充实洛阳。命将作大匠宇文恺与内史舍人封德彝等营建显仁宫,从长江、五岭之间征取奇异木材和石料运到洛阳,又搜求天下的嘉木异草、珍禽奇兽来充实苑囿。】质实:【洛州,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将作大匠,官名,注释见大业九年。《一统志》说:显仁宫在河南府洛阳县皂涧,是隋炀帝所建。】开凿通济渠,引汴水,开凿防沟,设置离宫,制造龙舟。【诏书说:古代听取民间歌谣和颂辞,谋划政事征求百姓意见,所以能够审察刑法政令的得失。现在将巡行淮海,观察省察风俗,于是命尚书右丞皇甫议征发一百万人,开凿通济渠,从西苑引谷水、洛水到黄河,又从板渚引黄河水进入汴水,引汴水进入泗水,以通达淮水。又征发十万人,开凿防沟通入长江,沟宽四十步,旁边修筑御道,种植柳树。从长安到江都,设置离宫四十多所。派黄门侍郎王弘等前往江南,制造龙舟及各种船只数万艘。官吏督促劳役严厉急迫,服役的丁男死亡者达到十分之四五。】集览:【防沟,“防”读作“寒”。《左传·哀公九年》说:“吴国修筑防沟。”注释说:在防江修筑城池,向下挖沟,东北通向射阳湖,西北到宋口进入淮水,用作运输粮食的通道。如今广陵的韩江就是它。《元和郡县志》说:合渎渠在江都县东二里。过去吴王夫差准备攻打齐国,从广陵城东南修筑防城,向下挖深沟,称为防江,也称防沟。】质实:【《一统志》说:通济渠就是汴河的旧河道,旧时水源自开封府荥阳县以东,经过府城内,又向东汇合蔡河,名为莨菪渠,又名通济渠,向东流入泗州下游,注入淮水。】由于黄河多次决口,蔡河已经淤塞得无迹可寻,而汴河则从府城以西的中牟县流入黄河。谷水,谷水的注释见唐太宗贞观十一年;洛水,洛水的注释见汉高后三年。汴河,河流名称注释见晋安帝义熙十二年;泗水,河流名称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淮水,河流名称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二年。防沟就是官河,在扬州府城北一百二十里。过去吴王夫差准备向北称霸中原,从广陵城东南修筑防城,向下挖掘深沟,称为邗江,也称防沟;从长江向东北通到射阳湖,又向西北流入淮水,另名漕河。《左传》所说“吴国修筑防沟,沟通江淮”,就是这里。江沟所在地点不详。离宫,注释见周赧王四十五年。另外,常州府城东南二十里有离宫,是隋大业年间在毗陵郡设置的宫苑,里面有离宫十六所,正殿、曲阁、环绕的长廊和飞桥相互连接,共有一百多处;仿照洛阳西苑的形制,秀丽奇巧超过西苑。书法:【文字繁多而不加删削,不用等到贬斥,作者的意见已经显现了。记载开沟从这里开始,记载离宫从这里开始,记载造船从这里开始。《纲目》全书中,记载开渠十次,详细见秦乙卯年;记载开沟渠三次,见隋丁未年,山阳渎就是这一年的防沟。唐德宗贞元十二年,刁沟记载造船四艘;这一年大业十一年,又记载重新制造。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记载大船;唐敬宗宝历元年,记载竞渡船。】
书置离宫一而已】发明【罪有轻重,必舍轻从重,故杀人之贼,不问其剽窃,盖以杀人自有死罪故也。杨广弑逆,罪不容诛;若其奢侈滛欲,纵兵滥杀,是皆余事之▯▯者耳。然亦不可不书,此开渠造舟,与夫狥游幸,筑宫苑等事,所以亦着于册而不冺其实者也】夏四月,刘方大破林邑,还卒于师。【林邑王梵志遣兵守险,刘方击走之。师度阇黎江,林邑兵乗巨象,四面而至。方战不利,乃多掘小坑,草覆其上,与战,伪北。林邑逐之,象多颠踬,以弩射之,象却走,蹂其陈,因以鋭师继之,林邑大败。引兵追之,过马援铜柱,南八日至其国都。四月,梵志走入海。方入城,擭其庙主十八,皆铸金为之,刻石纪功而还。士卒肿足死者什四五,方亦得疾,卒于道。初,尚书右丞李纲数以异议忤杨素、苏威,素荐纲为方行军司马,方承素意,屈辱之防。死军还,威复遣纲诣南海应接林邑,久而不召,纲自归奏事,威劾奏之,下吏免官,屏居于鄠】集览【伪北,伪诈也,北注是周赧王三十一年逐北。颠踬,颠仆也,踬,陟利反,碍不行也。庙主,宗庙中神主。鄠注见汉桓帝延熹七年】质实【阇黎江未详处所。巨象,《説文》云象长鼻牙,南粤之大兽,三歳一乳。范至能《虞衡志》象出交趾山谷,惟雄者有两长牙,头不可俯,颈不可回,口隠于颊,去地尚逺,运动以鼻为用,一躯之力皆在鼻,将行先以鼻拄地以移足,鼻端甚深可以开阖取物,中有少肉夹,虽芥子亦可拾,毎以鼻取食饮水,亦以鼻吸而卷之。足如拄,无指而有爪甲,形如栗,登山下峻坂,渉水甚捷。其胆随四时在腿,春在前左,夏在前右。出象处曰象山。马援铜柱,《一綂志》云汉马援既平交趾,立铜柱为汉界,相传在廉州府钦州古森洞上,有援誓云“铜柱折,交趾灭”。唐马总又建二铜柱,镵着唐徳,以明其为伏波之裔,今未详所在。日南郡西有西屠夷国,援尝经其地,亦植二铜柱表汉界,及北还,留十余户于柱下,至隋乃有三百余户,悉姓马。按《林邑记》,林邑大浦口有五铜柱。唐天寳中,何履光伐云南,收安寕城,立援铜柱以定疆界,亦未详所在】书法【纲目书卒于师,八详汉光武建武九年,多具官者,嘉死事也。方驩州总管也,其不书何罪方也?林邑僻逺,未闻猾夏,徒以多寳故伐之,而方穷兵深入,士卒死者至什四五,其罪大矣。故前书击,此书卒,皆削其官。纲目书卒于师,不具官者二,刘方任雅相,帷方终始不书官,为讥焉】发明【书卒于师,卒于军有二义:若讨代讐贼,防遏虏冦,则为没于王事;若贪人土地,利人货寳,无故暴师,则为死于不义。二者固不可以一槩论也。夫兵以毒民,非有大不得已,胡可轻用?林邑在隋,未闻犯邉之罪,乃为其多竒寳而举兵,则是志在狥货而已。是以前日刘方之遣,纲目书击而不书讨,已见贬之之意。今而成功,乃卒于师,是亦天诛之意耳。直笔书之,正以着其轻人命,贪异物之罪,而非以是予之也。春秋之法,羙恶不嫌同词】五月筑西苑【苑周二百里,其内为海,周十余里为方丈、蓬莱、瀛洲诸山,髙百余尺,台观宫殿罗络山上海北有渠,萦纡注海内,縁渠作十六院,门皆临渠。毎院以四品夫人主之,穷极华丽。宫树凋落,则剪防为花叶缀之。沼内亦剪防为荷芰菱芡,色渝则易以新者。十六院竞以殽羞精丽相髙,求市防宠。上好以月夜从宫女数千骑游西苑,作《清夜游曲》于马上奏之】质实【方丈、蓬莱、瀛洲,《郊祀志》:方丈、蓬莱、瀛洲三神山名,在渤海中,以金银为宫阙,乃神仙之都,上帝游息之所】秋七月,废滕王纶、衞王集,徙之邉郡。【帝待诸王恩薄,多所猜忌。纶集忧惧,呼术者问吉凶,及章醮求福。或告其怨望呪诅,除名徙邉】八月帝如江都【上幸江都,龙舟四重,髙四十五尺,长二百尺。上重有正殿、内殿、朝堂;中二重有百二十房,皆饰以金玉。下重内侍处之。皇后乗翔螭舟,制度差小。别有浮景九艘,三重皆水殿也。余数千艘,后宫、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蕃客乗之,共用挽士八万余人,皆以锦防为袍。衞兵所乗又数千艘,舳舻相接二百余里。骑兵翊两岸而行。所过州县五百里内,皆令献食,多者一州至百轝,极水陆珍竒。后宫厌饫,将发之际,多弃埋之】集览【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质实【舳舻,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契丹冦营州,遣谒者韦云起以突厥兵讨平之。考异【此讨字亦当作击】
译记载设置离宫,只有一次。发明:【罪行有轻有重,必须舍弃较轻的而论较重的罪。因此,杀人的贼人,不追究他是否还盗窃,因为杀人本身已有死罪。杨广弑逆,罪大恶极,不容诛杀;至于他的奢侈淫欲、纵兵滥杀,这些都只是其他琐碎的罪行。然而也不能不记载。因此,开渠、造船,以及巡游、修筑宫苑等事情,也要记在史册上,不能因此湮没其真实情况。】夏四月,刘方大败林邑军,回师途中死在军中。【林邑王梵志派兵扼守险要,刘方进攻并击退了他们。军队渡过阇黎江,林邑军乘着巨象从四面赶来。刘方交战失利,于是大量挖掘小坑,用草覆盖在上面,和林邑军交战时假装败退。林邑军追赶,许多大象跌倒,刘方用弩射击,大象退走,反而践踏了林邑军的阵列;刘方于是派精锐部队接连进攻,林邑大败。刘方带兵追击,越过马援铜柱,向南行八日到达林邑国都。四月,梵志逃入海中。刘方进入城内,俘获庙主十八尊,都是用金铸成的;刻石记功后回师。士卒脚肿而死的达到十分之四五,刘方也得病,死在路上。起初,尚书右丞李纲多次因提出不同意见触怒杨素、苏威,杨素推荐李纲担任刘方的行军司马。刘方迎合杨素的意思,屈辱对待李纲。军队回来后,苏威又派李纲到南海迎接林邑军,久而没有召见他。李纲自行回来奏报事情,苏威上奏弹劾他,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免去官职,退居鄠县。】集览:【“伪北”,伪是欺诈;“北”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逐北”。“颠踬”,就是跌倒;“踬”读作“陟利切”,意思是受阻而不能前进。庙主,就是宗庙中的神主牌位。鄠,注释见汉桓帝延熹七年。】质实:【阇黎江所在不详。巨象,《说文》说:大象鼻子长,有象牙,是南方越地的大兽,三年生育一次。】范至能《虞衡志》说:象出产于交趾的山谷,只有雄象有两根长牙;头不能低下,脖子不能转动,嘴隐藏在面颊里,离地还很远;行动时以鼻子为用,全身的力量都在鼻子上。将要行走时,先用鼻子撑地来移动脚步。鼻端很深,可以开合取物,里面有一小块肉夹,即使芥子也能拾取。它常常用鼻子取食、饮水,也用鼻子吸取并卷入口中。脚像柱子,没有脚趾而有爪甲,形状像栗子;登山、下陡坡、涉水都非常迅速。它的胆随着四季位于腿部不同位置:春天在左前腿,夏天在右前腿。产象的地方称为象山。马援铜柱,《一统志》说:汉代马援平定交趾以后,立铜柱作为汉朝的边界。相传铜柱在廉州府钦州古森洞上,有马援的誓言说:“铜柱折,交趾灭。”唐代马总又建造两根铜柱,刻上唐德,以表明自己是伏波将军的后裔,现今所在已经不详。日南郡西面有西屠夷国,马援曾经经过那里,也树立两根铜柱标明汉朝边界;马援北归时,在柱下留下十多户人家,到了隋代已有三百多户,全都姓马。考察《林邑记》,林邑大浦口有五根铜柱。唐天宝年间,何履光讨伐云南,收复安宁城,树立马援铜柱来确定疆界,所在也不详。书法:【《纲目》记载“卒于师”,有八处,详细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大多具列官职,是嘉许为国事而死。刘方是驩州总管,这里为什么不写他的官职,是为了谴责刘方。林邑偏僻遥远,没有听说侵犯华夏,只因为那里有许多珍宝便出兵攻打;刘方穷兵黩武,深入敌境,士卒死亡达到十分之四五,罪行很大。因此前面记作“击”,这里记作“卒”,都是削去他的官职。全书记“卒于师”而不列官职的有两人,刘方任雅相;只有刘方始终不记官职,是为了讥刺他。】发明:【记“卒于师”,军中死亡有两种意义:如果是讨伐代替天理的仇敌、抵御外族寇盗,就是为国事而死;如果是贪图别人的土地、贪图别人的货物珍宝,无故兴兵暴虐,就是死于不义。这两种情况当然不能一概而论。用兵会使百姓受害,不是有万不得已的理由,怎么可以轻易动用?林邑在隋代没有听说犯有侵犯边境的罪行,却因为那里有许多奇珍异宝而出兵,这就是意在贪图财货而已。因此,前面记载派遣刘方时,《纲目》写“击”而不写“讨”,已经显出贬斥他的意思。如今虽然取得成功,却死在军中,这也有上天诛罚他的意思。直截地记载此事,正是为了揭露他轻视人命、贪图异物的罪行,并不是因此褒扬他。《春秋》的书法,赞美和贬斥并不避讳使用相同的词。】五月,修筑西苑。【苑墙周长二百里,里面挖成湖海,周长十多里的地方建有方丈、蓬莱、瀛洲等山,高一百多尺;台观宫殿罗列连接在山上。海北面有水渠,曲折环绕,注入苑内的湖海;沿着水渠建造十六所院落,每所院门都临近水渠。每院由一名四品夫人主持,华丽奢侈到了极点。宫中的树叶凋落,就剪彩绢做成花叶缀上;池沼中的荷花、菱角、芡实也用彩绢剪成,颜色变旧便换上新的。十六院竞相以精美的饮食互相攀比,求取皇帝的宠爱。皇帝喜欢在月夜带着数千名宫女骑马游览西苑,在马上演奏《清夜游曲》。】质实:【方丈、蓬莱、瀛洲,《郊祀志》说:方丈、蓬莱、瀛洲是渤海中的三座神山,山上用金银建造宫阙,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也是上帝游息之所。】秋七月,废黜滕王杨纶、卫王杨集,将他们迁往边郡。【皇帝对诸王恩情淡薄,多有猜忌。杨纶、杨集忧惧不安,召来术士询问吉凶,并举行章醮祈求福佑。有人告发他们心怀怨望、诅咒皇帝,于是削除名籍,迁往边郡。】八月,皇帝前往江都。【皇帝驾临江都,所乘龙舟有四层,高四十五尺,长二百尺。最上层有正殿、内殿和朝堂;中间两层有一百二十间房,都用金玉装饰;最下层供内侍居住。皇后乘翔螭舟,形制稍小。另有浮景船九艘,三层都是水上宫殿。其余数千艘船,后宫、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和蕃客乘坐,共使用纤夫八万多人,纤夫都穿锦绣衣袍。卫兵乘坐的船又有数千艘,船头船尾相接二百多里。骑兵护卫在两岸同行。所经过的州县,在五百里以内都被命令进献食物,多的一个州达到一百车,都是水陆珍奇。后宫人已经吃得厌腻,临出发时,大多把食物丢弃或掩埋。】集览:【江都,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质实:【舳舻,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契丹侵犯营州,派谒者韦云起率突厥军队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考异:【这里的“讨”字也应当作“击”。】
【契丹冦营州,诏通事谒者韦云起防突厥兵讨之。啓民可汗发骑二万,受其处分。云起分为二十营,四道俱引。营相去一里,不得交杂。闻鼓声而行,闻角声而止。自非公使,勿得走马。三令五申,击鼓而发。有纥干犯约,斩以狥。于是突厥将帅入谒,皆膝行股栗,莫敢仰视。契丹本事突厥,不相猜忌。云起既入其境,使突厥诈云向栁城与髙丽交易,敢漏泄事实者斩。契丹不为备,去其营五十里,驰进袭之,虏获甚众。以女子及产畜之半赐突厥,余皆收之以归。帝大喜,擢为治书侍御史】质实【契丹,北狄国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谒者,官名,注见汉髙帝七年。狥,注见秦二世元年。狥蕲,股栗,注见文帝开皇二十年。栁城,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铁勒叛,西突厥自立为莫何可汗。【初,西突厥阿波可汗为叶防可汗所虏,国人立鞅素特勒之子,是为泥利可汗。泥利卒,子逹漫立,号处罗可汗。其母向氏,本中国人,更嫁泥利之弟婆实特勒。开皇末,俱入朝,留长安。处罗多居乌孙故地,抚御失道,国人多叛,复为铁勒所困。铁勒者,匈奴遗种族类最多,有仆骨、同罗、契苾、薛延陀等部。其酋长皆号俟斤,大抵与突厥同俗,以冦抄为生,无大君长,分属东西两突厥。是歳,处罗引兵击铁勒诸部,厚税其物,又忌薛延陀,集其酋长数百人,尽杀之。于是铁勒皆叛,立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楞为莫何可汗,又立薛延陀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汗,与处罗战,屡败之。莫何勇毅絶伦,甚得众心,为邻国所惮。伊吾、髙昌、焉耆皆附之】集览【仆骨,一曰仆固,注见唐太宗贞观元年;同罗,注同上年;契苾,注同上年;薛延陀,本匈奴别种,先与薛种杂居碛北,后防延陀部而有之,故号薛延陀,姓一利咥氏。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楞,俟利发本突厥大臣之称,铁勒以为别部之号。俟斤,其部酋长之称。契苾歌楞,乃俟利发俟斤之名也。俟并音渠之反,楞鲁登反。字也咥,薛延陀俟斤之名。咥音虚器反,或音绖。伊吾,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髙昌,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九年;焉耆,西域国名,焉音烟,耆音支】质实【乌孙,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铁勒,髙车部号,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酋长,酋▯秋反,注见新莽始建国二年】【丙寅】二年春正月并省州县○二月新作舆服仪卫【诏牛▯等议定舆服仪卫制度以何稠为太府少卿使之营造送江都稠参防古今多所损益衮冕画日月星辰皮弁以漆纱为之大抵务为华盛以称上意课州县送羽毛民求捕之殆无遗类乌程有髙树逾百尺上有鹤巢民欲取之不可乃伐其根鹤恐杀其子自防氅毛投于地时人或称以为瑞役五十万人费以钜亿计】集览【乌程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三年氅毛氅齿两反鹤之羽毛也】质实【衮冕王者冠服名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
书法【书新作何讥靡也】夏四月,还东京。考异【还上漏“帝”字。○按凡例,间无异事不书“帝”,此上有异事,当书“帝”。二月,上发江都。四月,自伊阙,陈法驾,备千乗万骑,入东京。御端门,大赦。制五品已上文官乗车在朝,并服佩玉。武官马加珂,戴帻,服袴褶。丈物之盛,近世莫及也】集览【伊阙,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法驾,注见汉髙后八年。端门,殿正门。马加珂,珂立何反。《尔雅翼》云:“贝大者珂,黄黑色,其骨白,可以饰马。”又韩愈诗“送以紫玉珂”,注引《服防》《通俗文》曰:“勒饰曰珂。”戴帻,《説文》“髪有巾曰帻,戴者以帻覆髻也。”帻又注见汉帝▯更始元年。服袴褶,服被服也,着之也。褶音习,袴也。袴褶,骑服也】六月,以杨素为司徒。○秋七月,制百官不得计考増级【制百官不得计考増级,必有徳行功能灼然显著者进擢之。帝颇惜名位,羣臣当进职者多令兼假而已。时牛▯为吏部尚书,不得专行其职。苏威、宇文述、张瑾、虞世基、裴蕴、裴矩参掌选事,而与夺之笔,世基独专之。受纳贿赂,黜陟任意。胡氏曰:炀帝非能惜名器也,特贪欲忌克,又有轻视士大夫之心,以谓莫足以当我之官爵尔。当是之时,兴唐才智之臣,皆如金玉隠于沙石之中,而莫之知也。则其靳惜名器,秪足以失士,为他人之资耳】太子昭卒【元徳太子昭自长安来朝,数月将还,欲乞少留,不许。拜请无数,昭体素肥,因致疾薨。帝哭之数声而止,寻奏声伎无异平日也】始建进士科
译【契丹侵犯营州,皇帝下诏命通事谒者韦云起统率突厥军队讨伐他们。启民可汗发动骑兵二万人,接受韦云起的指挥。韦云起把军队分为二十营,从四条道路一同进发。各营相距一里,不得相互混杂;听到鼓声就行进,听到号角声就停止。除公事使者外,不准纵马奔驰。韦云起反复告诫后击鼓出发。有纥干违反约束,便斩首示众。于是突厥将帅入营拜见时,都跪着行走、两股战栗,没有人敢抬头仰视。契丹本来臣属于突厥,彼此并不猜疑。韦云起进入契丹境内后,让突厥人诈称要前往柳城与高丽进行贸易,并下令敢于泄露实情的人处斩。契丹没有防备。突厥军队离开营地五十里后,奔驰进军袭击契丹,俘获了很多人畜。韦云起把俘获的女子和牲畜的一半赏给突厥,其他全部收取后带回。皇帝非常高兴,提拔韦云起为治书侍御史。】质实:【契丹,北狄国名,注释见晋安帝义熙二年。营州,注释见晋武帝太康三年。谒者,官名,注释见汉高帝七年。“徇”,注释见秦二世元年。“徇蕲”“股栗”,注释见文帝开皇二十年。柳城,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铁勒反叛,西突厥自立为莫何可汗。【起初,西突厥阿波可汗被叶护可汗俘虏,国人拥立鞅素特勒的儿子为王,这就是泥利可汗。泥利死后,他的儿子逹漫继位,号称处罗可汗。处罗的母亲向氏原是中原人,后来又改嫁给泥利的弟弟婆实特勒。开皇末年,处罗和婆实特勒一同入朝,被留在长安。处罗大多居住在乌孙的旧地,安抚统治不得其道,国人纷纷反叛,又被铁勒所困。铁勒是匈奴遗留下来的种族,部族最多,有仆骨、同罗、契苾、薛延陀等部。他们的酋长都称为俟斤,大体上与突厥风俗相同,以抢掠为生,没有统一的大君长,分别隶属于东、西两突厥。这一年,处罗率兵攻打铁勒各部,重重征取他们的财物,又忌惮薛延陀,召集数百名酋长,把他们全部杀死。于是铁勒全都反叛,拥立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楞为莫何可汗,又拥立薛延陀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汗,和处罗交战,多次击败他。莫何勇猛坚毅,无人能比,深得众人拥戴,邻国都很畏惧他。伊吾、高昌、焉耆全都归附了他。】集览:仆骨又称仆固,注见唐太宗贞观元年;同罗,注见同年;契苾,注见同年。薛延陀原是匈奴的别支,起初与薛部杂居在碛北,后来防守并占有延陀部的土地,因此称为薛延陀,姓一利咥氏。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楞,“俟利发”本是突厥大臣的称号,铁勒把它作为别部的称号;“俟斤”是其部落酋长的称号;契苾歌楞是俟利发俟斤的名字。“俟”读作渠之反切,“楞”读作鲁登反切。字也咥是薛延陀俟斤的名字,“咥”读作虚器反切,有的读作“绖”。伊吾,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高昌,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九年;焉耆是西域国名,“焉”读作烟,“耆”读作支。质实:乌孙是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铁勒是高车部族的称号,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酋长,“酋”读作秋反切,注见新莽始建国二年。【丙寅】二年春正月,合并并裁撤州县。○二月,重新制作车舆、服饰和仪仗卫队。隋帝诏令牛弘等议定车舆、服饰和仪仗卫队的制度,任命何稠为太府少卿,让他负责营造。何稠参考古今制度,作了许多增删改动:衮冕上绘有日月星辰,皮弁用漆纱制作,大体上务求华丽盛大,以符合隋帝的心意。隋帝命州县征送羽毛,百姓四处捕捉鸟禽,几乎没有留下的。乌程县有一棵高树,高逾百尺,树上有鹤巢,百姓想取鹤巢却取不到,于是砍树根。鹤害怕孩子被杀,便自行拔下氅毛投到地上,当时有人甚至称这是祥瑞。服役者达五十万人,费用以巨亿计算。集览:乌程是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三年;氅毛,“氅”读齿两反切,是鹤的羽毛。质实:衮冕是帝王的冠服名称,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书法:记载“新作”,是讥讽其奢靡。夏四月,回到东京。考异: “还”字上面遗漏了“帝”字。○按《凡例》,如果间隔期间没有特别的事情,可以不书“帝”;这里上文有特殊事情,应当书“帝”。二月,隋帝从江都出发。四月,从伊阙经过,陈设法驾,备有千辆车、万名骑兵,进入东京。隋帝驾临端门,大赦天下。下令五品以上的文官在朝廷乘车,并佩戴玉饰;武官骑马时加饰珂,戴帻,穿袴褶。仪仗器物的盛大,近世没有能比得上的。集览:伊阙,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法驾,注见汉高后八年;端门是宫殿的正门。马加珂,“珂”读立何反切。《尔雅翼》说:“大的贝叫珂,颜色黄黑,骨质洁白,可以用来装饰马匹。”韩愈诗中又有“送以紫玉珂”,注引《服虔》《通俗文》说:“马勒上的装饰叫珂。”戴帻,《说文》说:“头发上有巾叫帻;戴帻,就是用帻覆盖发髻。”帻的注释又见汉帝玄更始元年。服袴褶,就是穿这种衣服;“褶”读作习,袴就是裤子,袴褶是骑马时穿的服装。六月,任命杨素为司徒。○秋七月,下令百官不得按照考核成绩逐级升迁;必须是德行、才能和功绩特别显著的人,才提拔任用。隋帝很吝惜名位,群臣中应当升任官职的,大多只让他们兼任或暂代。此时牛弘任吏部尚书,却不能专断行使职权。苏威、宇文述、张瑾、虞世基、裴蕴、裴矩共同掌管选官事务,但决定授予或剥夺官职的权力,却由虞世基一人专掌。他接受贿赂,任意决定官员的升降。胡氏说:隋炀帝不是能够珍惜名位,只是贪得无厌、嫉妒好胜,又存有轻视士大夫的心理,认为没有人配得上接受自己的官爵。在这个时候,兴唐时期那些有才智的大臣,都像金玉埋藏在沙石之中,没有人知道他们。这样吝惜名位,只足以失去人才,反而成为他人的资助而已。太子昭去世。【元德太子杨昭从长安来朝见,几个月后将要回去,想请求暂时留下,隋帝不准许。他多次跪拜请求,杨昭平素身体肥胖,因而得病去世。隋帝哭了几声便停止,不久又奏乐歌舞,声色与平日没有不同。】开始设置进士科。
书法【后世进士之科始此】○杨素卒【越公杨素虽有大功,特为帝所猜忌,外示殊礼,内情甚薄。太史言隋分野有大防,乃徙素为楚公,意楚与隋同分,欲以厌之。素寝疾不肯饵药,谓弟约曰:「我岂须更活邪】集览【分野注见五代汉隠帝干祐元年】质实【越州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楚州名注见晋武帝大明三年,山阳】书法【杨素,何司徒越公也。然则,▯为不具官贬也。素与闻乎弑,故削之。自宋至陈,不皆卒诸臣所卒,无不书官者,录贤也。至是,始复以不书官为贬矣。自是至唐,卒不书官者四十二。详唐太宗贞观三年】发明【素是时既为司徒,又封越公,爵位隆重,何以不书其官?素预闻乎?故乃弑君之贼,故纲目削而诛之耳。何以知其然也?姑以▯朝言之,凡大臣无事而书卒者,皆书其爵,如文安公牛▯、内史令元夀、纳言杨逹之类是已。杨素身为上公,首建夺宗之防,寝殿之变,素实为之,纲目正其弑逆之罪,故于其死也,尽削其官,以示天诛不赦之意耳。然则何以书卒?曰:削官以着杨素之罪恶,书卒以讥隋人之失贼,二者固并行而不相悖,此纲目之意也,亦春秋之法也】八月,封孙倓为燕王,侗为越王,侑为代王。【皆昭之子也】冬十月置洛口回洛仓【置洛口仓于巩东南原上,城周二十余里,穿三千窖;置回洛仓于洛阳北七里,城周十里,穿三百窖。窖皆容八千石】集览【巩,古勇反,今河南府巩县是。周考王封威公子惠公之少子于巩,号曰东周惠公,即此】质实【洛口仓注见大业七年,巩县名注见汉王邦三年】征天下散乐【初,齐髙纬之世,有鱼龙、山车等戏,谓之散乐。周宣帝时,郑译奏征之。及髙祖受禅,牛▯定乐,悉放遣之。帝以啓民可汗将入朝,欲以冨乐夸之。太常少卿裴蕴希防,奏括天下前世乐家子弟,皆为乐户。其六品以下至庻人,有善音乐者,皆直太常。帝从之。于是四方散乐大集东京,课京兆、河南制其衣锦防为空。帝多制艶篇,令乐正白明逹造新声,播之音极哀怨】质实【京兆,郡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丁卯】三年春,正月,突厥啓民可汗来朝。【啓民请袭冠带帝大悦】三月,杀故长宁王俨及其弟七人。【初,云定兴坐媚事太子勇,与妻子皆没官为奴婢。上即位,多所营造,闻其有巧思,召之,使典其事。时宇文述用事,定兴以明珠络帐赂述,述大喜,兄事之,荐使监造兵器。因谓之曰:「兄所作器仗,并合上心,而不得官者,为长宁兄弟未死耳。」定兴曰:「此无用物,何不劝上杀之?」述因奏请处分。帝然之,乃鸩杀长宁王俨及其七弟襄城王恪之妃,栁氏自杀】集览【巧思,智思,机巧也。思想,吏反】质实【长宁,县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十二年秭归。襄城,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发明【炀弑父杀兄,何有于犹子?然亦不可尽没其实,故书杀俨及其弟七人以甚之】夏四月诏颁新律【帝以髙祖末年法令峻刻,诏牛▯等造《大业律》十八篇,颁行之。民久厌严刻,喜于寛政。其后征役繁兴,民不堪命,有司临时迫脇以求济事,不复用律令矣。旅骑尉刘炫预修律令,▯尝从容问炫曰:“《周礼》士多而府史少,今令史百倍于前,减则不济,其故何也?”炫曰:“古人委任责成,歳终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薄,恒虑覆治,若锻链不宻,则万里追证百年旧案,故谚云‘老吏抱案死’,事繁政▯,职此之由。”▯曰:“魏齐之时,令史从容而已,今则不遑宁处,何也?”炫曰:“徃者州唯置纲纪,郡置守丞,县置令而已,其余其僚则长官自辟。今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纤介之迹皆属考功。省官不如省事,官事不省而望从容,其可得乎?”▯善其言而不能用】集览【考其殿最注见汉武帝元鼎四年课殿守丞守始究反诸侯为天子守土故称守汉百官表郡守掌治其郡有丞尉掌佐守典武职甲卒】质实【锻链注见唐▯宗天实五载纲纪注见宋主义符景平二年】改州为郡○更定官制【改上柱国已下官为大夫,置殿内省,与尚书、门下、内史、秘书为五省。増谒者、司▯台与御史为三台,分太府寺,置少府监,与长秋、国子、将作、都水为五监。又増改左右翊卫等为十六府,废伯、子、男爵】集览【长秋,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六月诏为髙祖建别庙
译书法:后世的进士科从这里开始。○杨素去世。【越公杨素虽然有大功,却特别受到隋帝的猜忌;表面上给予特殊礼遇,内心实际上很冷淡。太史说隋朝的分野有大灾,于是把杨素改封为楚公,意思是楚与隋属于同一分野,想借此压制灾异。杨素卧病不起,不肯服药,对弟弟杨约说:“我难道还需要活下去吗?】集览:分野,注见五代汉隐帝乾祐元年。质实:越是州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是楚州名,注见晋武帝大明三年;山阳。书法:杨素,怎么能不写司徒、越公呢?既然如此,为什么故意不写完整的官爵而加以贬斥?因为杨素参与听闻弑君之事,所以删去他的官爵。自宋至陈,群臣去世时不论是否写官职,没有不书官职的,这是为了记录贤臣。到这里,才又开始把不书官职作为贬斥。从此直到唐代,去世时不书官职的共有四十二人。详见唐太宗贞观三年。发明:杨素当时既任司徒,又封为越公,爵位十分尊贵,为什么不写他的官职?这是因为杨素参与听闻了弑君之事,乃是弑君的贼臣,所以《纲目》删去他的官职,以此声讨他。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姑且以隋炀帝朝的情况来说,凡是大臣无故记载去世的,都写明他的爵位,例如文安公牛弘、内史令元寿、纳言杨达等,就是如此。杨素身为上公,首先策划了夺取太子继承地位的阴谋以及寝殿之变,这些确实都是杨素所为。《纲目》要正其弑逆之罪,所以在他死时完全删去他的官职,用来表示上天诛罚、不可赦免的意思。那么为什么还要记载他去世呢?回答说:删去官职,是为了彰显杨素的罪恶;记载去世,是为了讥刺隋人失去贼臣。这两种做法本来可以并行,并不相互冲突;这就是《纲目》的用意,也是《春秋》的义法。八月,封孙子倓为燕王,侗为越王,侑为代王。【他们都是杨昭的儿子。】冬十月,设置洛口仓和回洛仓。【在巩县东南的原地上设置洛口仓,仓城周长二十多里,开挖三千个粮窖;在洛阳北面七里的地方设置回洛仓,仓城周长十里,开挖三百个粮窖。每个粮窖都能容纳八千石粮食。】集览:巩,读古勇反切,就是今天河南府的巩县。周考王把威公的儿子、惠公的幼子封在巩,号称东周惠公,就是这里。质实:洛口仓,注见大业七年;巩是县名,注见汉王邦三年。征召天下的散乐。【起初,在齐高纬时期,有鱼龙、山车等杂戏,称为散乐。周宣帝时,郑译上奏请求征召这些艺人。到隋高祖接受禅让后,牛弘整理乐制,把他们全都遣散。隋帝因为启民可汗将要入朝,想用丰富的音乐歌舞向他夸耀。太常少卿裴蕴迎合隋帝的意旨,上奏搜括天下前代乐工家的子弟,全部编为乐户。六品以下官员直到庶人中,凡是擅长音乐的,都供太常寺差遣。隋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各地散乐大批聚集到东京,隋帝又责令京兆、河南制作锦绣服装,耗费极大。隋帝常常创作艳丽的篇章,命乐正白明达创制新曲,演奏的曲调极其哀怨。】质实:京兆是郡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河南是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丁卯】三年春正月,突厥启民可汗来朝。【启民请求采用中原的冠帽服饰,隋帝非常高兴。】三月,杀死前长宁王杨俨及其弟弟七人。【起初,云定兴因谄媚侍奉太子杨勇获罪,和妻子儿女一起没入官府,成为奴婢。隋帝即位后,大兴营造工程,听说云定兴有巧妙的构思,就召他来,让他主持这些事务。当时宇文述掌权,云定兴用明珠编成的帐子贿赂宇文述,宇文述大为高兴,像对待兄长一样尊敬他,推荐他去监造兵器。宇文述于是对他说:“兄长所制造的器械仪仗,全都合乎皇上的心意,只是不能得到官职,原因在于长宁王兄弟还没有死。”云定兴说:“这是无用的东西,为什么不劝皇上杀掉他们?”宇文述便趁机上奏请求处理。隋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用鸩毒杀死长宁王杨俨及其弟弟七人;襄城王恪的妃子柳氏自杀。】集览:巧思,是聪明的思考、机巧的构思;“思”读吏反切。质实:长宁是县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十二年秭归;襄城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发明:隋炀帝弑杀父亲,又杀害兄长,怎么会放过侄子呢?但也不能完全隐没事实,所以记载杀死杨俨及其弟弟七人,以加重对他的谴责。夏四月,下诏颁行新律。【隋帝认为隋高祖晚年的法令严酷苛刻,于是诏令牛弘等制定《大业律》十八篇,颁布施行。百姓长期厌恶严刑峻法,对宽缓的政令感到高兴。后来征发徭役频繁兴起,百姓不堪承受,有关官员临时强迫威胁百姓以求办成事情,也就不再依照律令办事了。旅骑尉刘炫参与修订律令,牛弘曾从容地问刘炫说:“《周礼》记载,士多而府史少;如今令史比从前多百倍,减少他们就办不成事,这是什么缘故?”刘炫说:“古人把事务交给官吏办理,并责成他们完成,年终考核优劣;案卷不反复核查,文书不繁琐详尽,府史只负责掌握要点而已。如今的文书稍有缺漏,便总担心被复查;如果锻炼得不严密,就会到千里之外追究证据,查问百年前的旧案,所以俗话说‘老吏抱案死’。事务繁多、政务败坏,原因就在这里。”牛弘说:“魏、齐时期,令史还很从容;如今却没有安宁闲暇的时候,为什么呢?”刘炫说:“从前州里只设置掌管纲纪的官,郡里设置太守和郡丞,县里设置县令而已;其余属官由长官自行征辟。如今大小官员全都由吏部任命,哪怕细微的事情也都归考功部门考核。减少官员不如减少事务;官府事务不减少,却希望官员从容办事,怎么可能呢?”牛弘认为他说得很好,却不能采用他的意见。】集览:考核优劣,注见汉武帝元鼎四年;“课殿”注见汉武帝元鼎四年。“守丞”的“守”读始究反切。诸侯替天子守土,所以称守。《汉书·百官表》说,郡守负责治理本郡,有丞、尉辅助郡守,掌管武职和甲卒。质实:锻炼,注见唐玄宗天宝五载;纲纪,注见宋主义符景平二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把州改为郡。○重新制定官制。【把上柱国以下的官职改称为大夫,设置殿内省,与尚书省、门下省、内史省、秘书省合为五省;增加谒者台、司隶台,与御史台合为三台;分出太府寺,设置少府监,与长秋监、国子监、将作监、都水监合为五监。又增设、改置左右翊卫等为十六府;废除伯、子、男三等爵位。】集览:长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六月,下诏为隋高祖建立别庙。
【初,髙祖受禅,唯立四亲庙,同殿异室而已。帝即位,命有司议七庙之制。礼部侍郎许善心等奏请为太祖、髙祖各立一殿,凖周文、武二祧与始祖,而三余并分室而祭,从迭毁之法。帝谓栁防曰:“今始祖及二祧已具,后世子孙处朕何所?”乃诏为髙祖建别庙。既而方事廵幸,竟不果立】集览【七庙之制,记《王制》篇:“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注:此周制七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之祧与亲庙四。太祖后稷也。《祭法》篇:“天下有王,设庙祧坛墠而祭之,乃为亲踈多少之数。”是故王立七庙,一坛曰墠,一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曰显考,庙曰祖考,庙皆月祭之。周文、武二祧,《记》《祭法》篇:“逺庙为祧,有二祧享尝乃止。”注:祧之言超也,超然上去意也。天子迁庙之主,以昭穆合藏于二祧之中,享尝谓四时之祭。祧他遥反。《孔子家语》曰:“逺祖为祧,有二祧焉。”古者祖有功,宗有徳,谓之祖宗者,其庙皆不毁。王肃注:“祧逺意也。”亲尽为祧,二祧者髙祖及父母祖是也。祖宗者不毁之名,其庙有功者谓之祖,至于周文王是也;有徳者谓之宗,武王是也。二庙自有祖宗,乃谓之二祧。又以为配食明堂之名,亦可谓逹虚指失实事也。迭毁之法,按汉成帝崩,哀帝即位,孔光、何武等奏言:“迭毁之次,当以时定。”臣请与羣臣杂议。于是彭宣等议以为:“继祖宗以下五庙而迭毁,后虽有贤君,犹不得与祖宗并列。子孙虽欲褒大显▯而文之鬼神不飨也。”谓虽有功烈,亲尽则宜毁。王舜、刘歆议曰:“《礼记》曰:‘天子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七者其正法数,可常数者也。宗不在此数中,宗变也。茍有功徳,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迭毁之礼,自有常法,无殊功异徳,固以亲踈相推。及至祖宗之序,多少之数,经传无明文,至尊至重,难以疑文虚説定也。自贡禹建迭毁之议,惠、景及太上寝园废。】而为虚,失礼意矣。详见前书《▯▯成传》。栁防《史炤通鉴释文》曰:防音辩,字本作辩。北齐时里俗多作伪字,始以巧言为辩,至此又讹其字,以巩为巧】书法【立庙未有书诏者,此其书诏何?未果立也。未果立,则何以书?罪广也。髙祖防已三年,庙制未定,许善心之议善矣,忧后世之毁及已也,遂有此诏焉。又以方事廵幸,竟不果立。其慢宗庙而自尊大甚矣,故纲目书罪之】帝北廵次榆林郡,啓民可汗及义成公主来朝,吐谷浑、髙昌皆入贡。【车驾北廵,发河北十余郡丁男,凿太行山,逹于并州,以通驰道。过鴈门,太守丘和献食甚精;至马邑,太守杨廓独无所献,帝不悦,以和为博陵太守,使廓至博陵观之。由是所至献食,竞为丰侈。至榆林,遂欲出塞耀兵,径突厥中,恐啓民惊惧,先遣长孙晟谕防。啓民奉诏,因召所部酋长咸集。晟欲令启民亲除草,示诸部以明威重,乃指帐前草曰:「此根大香。」启民遽嗅之曰:「殊不香也。」晟曰:「天子行幸所在,诸侯躬自扫除,以表至敬之心。今牙内芜秽,谓是留香草耳。」启民乃悟曰:「奴之罪也。」遂拔所佩刀,自芟庭草。其贵人及诸部争效之。于是发榆林北境,东逹于蓟,开为御道,长三千里,广百歩。启民及义成公主来朝,行宫吐谷浑、髙昌并遣使入贡。太府卿元夀言于帝曰:「御营之外,请分为二十四军,日发一军,相去三十里,使旗帜钲鼓千里不絶。」定防太守周法尚曰:「不然,兵亘千里,动间山川,猝有不虞,难以相救,乃取败之道也。」帝不怿曰:「卿意如何?」法尚曰:「结为方陈,四面外拒,六宫及百官家属并在其内。若有变起,所当之面即令抗拒,内引竒兵,出外奋击,车为壁垒,重设钩陈。若战而防,抽骑追奔;万一不防,屯营自守,此万全防也。」帝曰:「善。」因拜法尚武卫将军,令宇文恺为大帐,其下可坐数千人,以宴启民及其部落,作散乐。诸胡骇悦。帝赐启民路车乗马、鼓吹幡旗,賛拜不名,位在诸侯王上】集览【驰道注见秦始皇二十七年,牙内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钲鼓注见汉元帝建昭三年,竒兵注见周赧王五十五年,钩陈(陈与阵通,钩其阵之名】质实【太行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鴈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邱和洛阳人,马邑郡名注见汉髙帝六年,博陵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榆林郡名注见文帝开皇十九年胜州蓟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元夀洛阳人,定防郡名,注见晋懐帝永嘉六年】
译【起初,隋高祖接受禅让后,只建立四亲庙,同在一座殿中而分为不同的室。隋帝即位后,命有关官员讨论七庙制度。礼部侍郎许善心等上奏,请求为太祖、隋高祖各建一座殿,准照周文王、周武王二祧以及始祖的制度;其余三庙分别分室祭祀,实行亲尽则毁、依次迁毁的制度。隋帝对柳彧说:“如今始祖和二祧已经具备,将来后世子孙把我安排在什么地方?”于是下诏为隋高祖建立别庙。后来正忙于巡幸,最终没有建成。】集览:七庙制度,《礼记·王制》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为七庙。”注说:这是周代的七庙制度,包括太祖、周文王和周武王的二祧以及四座亲庙。太祖就是后稷。《礼记·祭法》说:“天下有王,就设置庙、祧、坛、墠来祭祀,于是按照亲疏确定祭祀数量。”因此天子建立七庙,一个坛叫墠,一座父亲的庙叫王考庙,祖父叫皇考庙,曾祖叫显考庙,高祖叫祖考庙,这些庙都每月祭祀。周文王、周武王的二祧,《礼记·祭法》说:“远庙称为祧,有二祧;享祭和尝祭到此为止。”注说:“祧”有超越、向上超出的意思。天子迁移庙主,把昭穆相同的祖先合藏在二祧中;享祭、尝祭就是四时的祭祀。“祧”读他遥反切。《孔子家语》说:“远祖称为祧,有两座祧庙。”古代祖先有功称祖,祖先有德称宗;称为祖宗的,庙都不毁。王肃注说:“祧,是遥远的意思。”亲属关系尽了,就迁入祧庙;所谓二祧,就是高祖以及父母、祖先的庙。祖宗是永不毁坏的称号;庙中有功的称为祖,周文王就是这样;有德的称为宗,周武王就是这样。这两座庙本来就有祖宗,所以称为二祧。又有人把它看作配享明堂的名称,这也可以说是通达的解释,但实际上失去了事实依据。迭毁制度,按《汉书》记载,汉成帝去世、汉哀帝即位时,孔光、何武等上奏说:“依次迁毁的次序,应当及时确定。”臣请求与群臣共同讨论。于是彭宣等人认为:“从祖宗以下的五庙依次迁毁;以后即使有贤能的君主,也不能与祖宗并列。子孙即使想褒奖他、显扬他,把他的功德写入祭祀之文,鬼神也不会享用。”意思是说,即使有功劳,亲属关系尽了,也应当毁庙。王舜、刘歆议论说:“《礼记》说:‘天子有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为七庙。’七是正规的法定数目,是可以固定计算的。宗不在这个数目之内,宗的设置可以有所变化。如果有功德,就尊为宗,不能预先规定数目。迭毁的礼制本来有固定法则;如果没有特殊功劳和非凡德行,当然应当按照亲疏关系依次迁毁。至于祖宗的次序和数量,经书、传文中没有明确文字。这是最尊贵、最重大的事情,难以凭借含混的文字和空泛的说法来决定。自从贡禹提出依次迁毁的议论后,汉惠帝、汉景帝以及太上皇的寝园都被废弃,结果成为虚文,失去了礼制的本意。详见前书《贡禹传》和《匡衡传》。柳芳《史照〈通鉴释文〉》说:“‘防’读音为‘辩’,字本来写作‘辩’。北齐时期乡里俗字很多,起初把巧言写作‘辩’,到这里又把这个字讹写成了‘巩’。” 书法:建立庙宇以前从未有记载下诏的,这里为什么记载下诏?因为最终没有建成。既然没有建成,为什么还要记载?是为了责备隋炀帝。隋高祖去世已经三年,庙制还没有确定,许善心的建议本来很好,是担忧后世毁坏自己的庙,于是才有这道诏令。后来又因为正忙于巡幸,最终没有建成。他轻慢宗庙而自我尊大,实在太过分了,所以《纲目》特意记载此事来谴责他。隋帝向北巡行,驻在榆林郡;启民可汗和义成公主前来朝见,吐谷浑、高昌也都入朝进贡。【隋帝的车驾向北巡行,从河北十多个郡征发成年男子,开凿太行山,通到并州,用来修通驰道。经过雁门时,太守丘和进献的食物非常精美;到了马邑,太守杨廓却独自没有进献,隋帝很不高兴,任命丘和为博陵太守,让杨廓到博陵去观察学习。因此隋帝所到之处,进献的食物竞相做得奢侈丰盛。到了榆林,隋帝便想出塞炫耀兵威,直接进入突厥境内;又担心启民惊惧,先派长孙晟去告知他。启民奉诏,于是召集所属各部酋长全部到来。长孙晟想让启民亲自拔除杂草,向各部显示天子的威严,于是指着帐前的草说:“这草根很香。”启民急忙闻了闻,说:“一点也不香。”长孙晟说:“天子巡行到哪里,诸侯都亲自打扫,以表示极大的敬意。如今牙帐内杂草丛生,还以为是留下了香草呢。”启民这才明白,说:“这是奴才的罪过。”于是拔出所佩的刀,亲自割除庭院里的杂草。他的贵族和各部落也争相仿效。于是从榆林北境向东一直到蓟,开辟为御道,长三千里,宽一百步。启民和义成公主前来朝见,吐谷浑、高昌也都派使者入朝进贡。太府卿元寿对隋帝说:“御营以外,请分为二十四军,每天派出一军,彼此相距三十里,使旗帜、钲鼓绵延千里而不断。” 定防太守周法尚说:“不对。军队绵延千里,行动之间隔着山川,一旦突然发生意外,就很难相互救援,这是自取失败的办法。”隋帝不高兴地说:“你的意见怎么样?”法尚说:“应当结成方阵,四面向外防御,六宫和百官的家属都安排在阵内。如果发生变故,就让面临敌人的一面抵抗,同时从内部调出奇兵,向外奋力攻击;以车辆作为壁垒,再重设钩陈。如果交战而能防守,就抽调骑兵追击败逃的敌人;万一无法防守,就驻营自守。这是万全的防御办法。”隋帝说:“好。”于是任命法尚为武卫将军,命宇文恺建造大帐,帐下可以容纳数千人,用来宴请启民可汗及其部落,并演奏散乐。各部胡人都又惊异又喜悦。隋帝赐给启民路车、乘马、鼓吹和幡旗,并允许群臣赞拜时直呼其名也不避讳,地位在诸侯王之上。〔集览:驰道,注见秦始皇二十七年;牙内,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钲鼓,注见汉元帝建昭三年;奇兵,注见周赧王五十五年;钩陈,“陈”与“阵”相通,是以钩形布置军阵的名称。质实:太行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雁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邱和,洛阳人;马邑,郡名,注见汉高帝六年;博陵,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榆林,郡名,注见文帝开皇十九年;胜州,蓟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元寿,洛阳人;定防,郡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六年。〕
书法【终纲目书廵二十九,而始皇五,武帝七▯三,书廵七,书如奢欲之主,盖一辙也。详秦始皇二十七年】秋七月筑长城【诏发丁男百余万筑长城,西距榆林,东至紫河。苏威諌,不听】质实【一统志》云:紫河在大同府城西北四百二十里,古丰州西北黒峪口发源,西流至云内州东,合黒河】杀太常卿髙颎,尚书宇文防,光禄大夫贺若弼。【帝之征散乐也,太常卿髙颎諌,不聴。退谓丞李懿曰:「周天元以好乐而亡,殷鉴不逺,安可复尔?」又以帝遇启民过厚,谓何稠曰:「此虏颇知中国虚实,山川险易,恐为后患。」宇文防私谓颎曰:「天元之侈,以今方之,不亦甚乎?」贺若弼亦私议宴可汗大侈,并为人所奏。帝以为诽谤朝政,皆杀之。颎有文武大畧,明逹世务,以天下为已任。苏威、杨素、贺若弼、韩擒虎皆颎所荐。及死,天下莫不伤之】集览【周天元,北周宣帝赟也。传立于太子,自称天元皇帝。殷鉴不逺,殷鉴于夏,言夏之亡可为殷之鉴也。《诗·荡》篇末章曰:「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笺云:「此言殷之明镜不逺也。夏以禹兴,以桀亡,得失晓然在前。此诗为召穆公举此以戒厉王,欲王之鉴殷犹殷之鉴夏】质实【诽谤注见汉惠帝四年】发明【颎等皆前朝旧臣,既不能明弑杀之祸,又不能引身而去,乃相与俛首事贼,戮之宜矣。然自▯而言,则亦不可,故皆书杀,而不去其官。下书杀薛道衡,亦然】免内史令萧琮仆射苏威官【琮以皇后故,甚见亲重,与贺若弼善。弼既诛,又有童謡曰:“萧萧亦复起。”帝由是忌之,遂废于家。未几而卒。苏威以諌筑长城,故威亦坐免】八月帝至金河幸启民可汗帐【车驾发榆林,甲士五十余万,旌旗辎重千里不絶。令宇文恺等造观风行殿,容数百人,离合为之下,施轮轴。又作行城,周二千歩,以布衣板楼橹悉备。胡人惊以为神。帝幸启民庐帐,啓民捧觞上夀,王侯以下袒割帐前,莫敢仰视。帝大悦,赋诗曰:「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皇后亦幸义成公主帐,赐与甚厚】集览【楼橹,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庐帐,注见唐髙宗永徽二年。呼韩,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呼韩入汉,屠耆匈奴单于之号也,名日逐王簿胥堂桉匈奴传,其俗谓贤曰屠耆,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屠直于反耆音祁,徐广曰:屠一作诸】质实【一统志云:金河在大同府古云内州东南一百五十里,西流入天瑞泊,其泥色紫,故名。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还至太原营晋阳宫,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晋阳宫,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宴御史大夫张衡宅。【帝上太行,开直道九十里,至济源,幸衡宅,留宴三日】质实【一綂志云:济源县名,本周之原地,后更名轵。东周为畿内地,春秋时属晋,战国时属魏,秦汉皆为轵县地。隋析置济源县,以济水发源故名。唐初置西济州,后省州,以县属懐州,后属孟州。宋金因之。元初改县为原州,寻罢州,复为县,属孟州。本朝因之,改属懐庆府】遂还东都,质实【东都,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发明【自发榆林至还东都,首尾特一事耳。而屡书于册,何哉?书幸啓民帐,所以见其务勤逺畧之实;书营晋阳宫,所以见其峻宇雕墙之实;书宴张衡宅,所以见其私昵宠臣,深德其弑夺之实。凡此类,一事则有一义,固不以其乱亡不道之故,而尽畧之也】以杨文思为纳言。○冬,以裴矩为黄门侍郎,经畧西域【西域诸胡多至张掖交市,帝使吏部侍郎裴矩掌之。矩知帝好逺畧,访诸商胡,以其国山川风俗,撰《西域图记》三卷,入朝奏之,仍别造地图,穷其要害。从西倾以去,纵横所亘,将三万里。发自炖煌,至于西海,凡为三道:北道从伊吾,中道从髙昌,南道从鄯善。且云:“以国家威德,将士骁雄,泛蒙汜而越昆仑,易如反掌。况今羌胡之国,并因商人宻送诚欵,引领翘首,愿为臣妾。若服而抚之,务存安辑,混一戎夏,其在兹乎?”帝大悦。矩因盛言胡中多诸珍宝,帝于是慨然将通西域,以矩为黄门侍郎,复使至张掖,引致诸胡,防之以利,劝令入朝。自是西域诸胡徃来相继,所经郡县,糜费以万万计,卒令中国疲弊以至于亡,矩唱之也】集览【张掖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西倾,《禹贡》西倾因桓是来。蔡氏集传曰:“西倾山名也。”地志山在陇西郡临洮县西,今洮州临洮县西南。
译书法说:全书中“巡”字共写了二十九次,其中秦始皇五次,汉武帝七次,隋炀帝三次;“书巡”七次。像这样记载,说明他们都是奢侈贪欲的君主,大体是同一条路。详见秦始皇二十七年。秋七月,修筑长城。〔隋帝下诏征发一百多万成年男子修筑长城,西起榆林,东至紫河。苏威进谏,隋帝不听。〕质实:《一统志》说:紫河在大同府城西北四百二十里,发源于古丰州西北的黑峪口,向西流到云内州东面,与黑河汇合。下令杀死太常卿髙颎、尚书宇文防和光禄大夫贺若弼。〔隋帝征召散乐时,太常卿高颎进谏,隋帝不听。高颎退下后对丞李懿说:“周天元因为喜好音乐而亡国,殷鉴不远,怎么可以再这样做呢?”又因为隋帝待启民过于优厚,便对何稠说:“这个胡虏很了解中原的虚实以及山川的险易,恐怕会成为后患。”宇文防私下对高颎说:“周天元的奢侈,和今天相比,难道不是更加严重吗?”贺若弼也私下议论宴请可汗过于奢侈,三人都被人告发。隋帝认为他们诽谤朝政,于是把他们都杀了。高颎有文武才略,通晓世事,把天下大事作为自己的责任。苏威、杨素、贺若弼、韩擒虎,都是高颎所推荐的。等到高颎死后,天下没有不为他悲伤的。〕集览:周天元,就是北周宣帝宇文赟。他从太子继承帝位,自称天元皇帝。“殷鉴不远”,是说夏朝灭亡的事可以作为殷人的鉴戒。《诗经·荡》篇末章说:“殷人的鉴戒并不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笺注说:“这是说殷的明镜并不远。夏朝因禹而兴起,因桀而灭亡,得失清楚地摆在眼前。这首诗是召穆公举出这个例子来告诫周厉王,希望厉王能像殷人鉴戒夏朝那样鉴戒殷朝。质实:诽谤,注见汉惠帝四年。发明说:高颎等人都是前朝旧臣,既不能明白弑杀之祸,又不能引退离去,反而一起低头侍奉叛贼,被杀是应当的。然而从隋炀帝自身来说,这样做也不可以,所以都只写“杀”,而不删去他们原有的官职。下文写杀薛道衡,也是这样。免去内史令萧琮和仆射苏威的官职。〔萧琮因为皇后的缘故,很受隋帝亲近和器重,又同贺若弼友善。贺若弼被诛杀后,又有童谣说:“萧萧也将再次兴起。”隋帝因此猜忌萧琮,于是把他废黜在家。不久萧琮去世。苏威因为进谏修筑长城,所以也因这件事被免官。〕 八月,隋帝到达金河,临幸启民可汗的帐幕。〔隋帝的车驾从榆林出发,甲士五十多万,旌旗和辎重绵延千里不断。命宇文恺等人建造观风行殿,能够容纳数百人,殿体可以拆分、合拢,下面装有轮轴。又建造行城,周长二千步,用布幔、木板、楼橹等一应俱全。胡人惊叹,认为这是神迹。隋帝临幸启民的庐帐,启民捧着酒杯祝寿;从王侯以下,都在帐前袒露身体宰割牲畜,没有人敢抬头仰视。隋帝非常高兴,作诗说:“呼韩邪低头叩拜而来,屠耆接踵而至。哪里像汉天子,还要徒然登上单于台呢?”皇后也临幸义成公主的帐幕,赏赐十分丰厚。〕集览:楼橹,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庐帐,注见唐高宗永徽二年;呼韩,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呼韩邪入汉。屠耆是匈奴单于的称号,名为日逐王薄胥堂。按《匈奴传》,匈奴习俗称贤者为屠耆,所以通常让太子担任左屠耆王。“屠”读直于反切,“耆”读祁;徐广说:“屠”一作“诸”。质实:《一统志》说:金河在大同府古云内州东南一百五十里,向西流入天瑞泊,因泥水颜色紫红,所以得名。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返回到太原,在那里营建晋阳宫。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晋阳宫,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宴请御史大夫张衡于其宅邸。〔隋帝登上太行山,开辟直道九十里,到达济源,临幸张衡宅邸,停留宴饮三天。〕质实:《一统志》说:济源,县名,原是周代的原地,后来改名为轵。东周时属于王畿,春秋时属于晋国,战国时属于魏国,秦汉时都是轵县辖地。隋朝分置济源县,因济水发源于此而得名。唐初设置西济州,后来撤州,以县隶属怀州,后来又隶属孟州。宋、金沿袭这一建置。元初改县为原州,不久废州,恢复为县,隶属孟州。本朝沿袭旧制,改隶怀庆府。于是返回东都。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发明说:从出发榆林到返回东都,前后其实只是同一件事,为什么史册中要多次记载呢?记载临幸启民帐幕,是为了显示隋帝致力于远方谋略的事实;记载营建晋阳宫,是为了显示他建造高大宫室、雕饰墙壁的事实;记载宴请张衡,是为了显示他私下亲近、宠信大臣,以及深深感念张衡参与弑杀夺位的事实。凡是这类事情,同一件事中各有一种意义,并不会因为隋炀帝昏乱、灭亡而不合道义,就把它们全部略去。任命杨文思为纳言。〔冬季,任命裴矩为黄门侍郎,经营谋划西域。西域各部胡人很多到张掖进行贸易,隋帝让吏部侍郎裴矩掌管此事。〕 裴矩知道隋帝喜欢经营远方,于是向各地商胡询问,依据他们所说的各国山川、风俗,撰写《西域图记》三卷,入朝奏报,并另外绘制地图,详细标明各处要害。从西倾山以西,纵横延伸的地域长达三万里。道路从敦煌出发,到达西海,共有三道:北道从伊吾出发,中道从高昌出发,南道从鄯善出发。裴矩还说:“凭借国家的威势和恩德,以及将士的勇猛,渡过蒙汜、越过昆仑山,易如反掌。何况如今羌人、胡人的国家,都因商人秘密送来诚意,伸长脖子、抬头仰望,希望成为臣民和属国。如果使他们归服后加以安抚,务必使他们安定和睦,使戎人和华夏统一,这件事大概就在于此吧?”隋帝非常高兴。裴矩于是极力称说胡地有很多珍宝,隋帝便慨然打算打通西域,任命裴矩为黄门侍郎,又派他到张掖,招引各部胡人,用利益诱导他们,劝他们入朝。从此西域各部胡人接连往来,沿途经过的郡县,耗费以万万计,最终使中原疲敝而导致灭亡,这是裴矩首先倡导的。〕集览:张掖,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西倾,《禹贡》说“西倾因桓是来”。蔡氏《集传》说:“西倾是山名。”《地志》说此山在陇西郡临洮县西面,即今洮州临洮县西南。
《水经》云:“西倾之南,桓水出焉。”《史记·夏禹本纪》注,《括地志》云:“西倾山今嵹台山,在洮州林泽西南三百三十六里。”炖煌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鄯善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泛蒙汜,“泛”与“泛”通,浮也。史炤《通鉴》释文曰:“蒙汜,水名也,音防,似蒙,通作防。”《楚辞·天问》篇:“出自▯谷,次于防汜。”文公集注曰:“旸音阳,虞书《尧典》‘宅隅夷曰旸谷’,即汤谷也,次舍也。汜音似,上声,水涯也。”《尔雅》云:“西至日所入为太隂,即防汜也。”案:旸谷、防汜固无其所,然日月出水乃升于天,及其西下,又入于水,故其出入似有处所也。越昆仑,“越”度也。昆仑,山名。《水经》云:“山在西北,去嵩髙山五万里,地之中也。”张楫曰:“昆仑,天帝下都也。山广袤百里,髙八万仭,层城九重,面有九井,以玉为栏,旁有五门,明兽守之。”《史记·夏禹本纪》言“河出昆仑”,注:邓展曰:“汉以穷河源于河见昆仑乎?”《离騒经》邅吾道夫昆仑兮,路脩逺以周流。朱文公辩证曰:「博雅云,昆仑虚,赤水出其东南陬,河水出其东北陬,洋水出其西北陬,弱水出其西南陬。唯河水入东海,其三水入南海。」后汉书注:「昆仑在肃州酒泉县西南,山有昆仑之体,故亦名之。」二书之语似得其实。据大荒经,昆仑在西域,一名阿傉逹山,河水所出,亦非妄语。然云去嵩髙山五万里,则恐不能如是之逺也,当更考之】质实【一统志云:「西倾山名,在洮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城西南二百五十里,禹贡西倾,因桓是来,即此。」纵横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昆仑山名在外夷西蕃朶甘衞东北畨名,亦耳麻不刺山,极髙峻,雪至夏不消,绵亘五百余里,黄河经其南。又陕西行都指挥使司肃州卫城西南二百五十里,南有昆仑山,与甘州山相连,其颠峻极,经夏积雪不消,世呼为雪山。后凉张骏时,酒泉太守马岌言:「周穆王见西王母于此,宜立王母祠。」骏从之。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夀二年】书法【特笔也。其特笔何罪?开边也。自矩首唱逺畧,通西域,征髙丽,而天下怨毒,遂至于亡矣。是故经畧一也。书经畧中原,所以予晋人之规复。康帝建元元年,书经畧西域,所以罪隋人之开邉。是年盖美恶不嫌同辞】发明【▯之不道,固无可救之理。然所以盈其罪而趣其败者,不得不着之以为后世鉴。若裴矩者,倡导亡国之事,故特书经畧西域,以着其罪。至他日髙丽之役,亦矩首倡其端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六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水经》说:“西倾山的南面,桓水从那里发源。”《史记·夏禹本纪》注和《括地志》说:“西倾山就是今天的嵹台山,在洮州林泽西南三百三十六里。”敦煌,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鄯善,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泛蒙汜”中的“泛”与“泛”相通,是漂浮的意思。史炤《通鉴释文》说:“蒙汜,是水名,音防,类似‘蒙’,通常写作‘防汜’。”《楚辞·天问》说:“从旸谷出来,停留在防汜。”朱熹《文公集注》说:“旸读阳。《虞书·尧典》说‘住在隅夷的叫旸谷’,就是汤谷;次是停留。汜读似,上声,是水边。《尔雅》说:向西直到太阳落下的地方叫太阴,就是防汜。”按:旸谷、防汜固然未必真有其处所,但日月从水中出来后升上天空,向西落下时又进入水中,所以好像有固定的出入之处。越昆仑的“越”,是度过的意思。昆仑是山名。《水经》说:“昆仑山在西北,距离嵩高山五万里,是大地的中央。”张楫说:“昆仑山是天帝在人间的下都。山方圆百里,高八万仞,有九重层城,四面各有九口井,用玉石作栏杆,旁边有五道门,由明兽守卫。” 《史记·夏禹本纪》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注释中邓展说:“汉朝已经追寻黄河源头,难道还见到昆仑山了吗?”《离骚经》说:“我把道路转向昆仑山啊,路途遥远而且迂回。”朱熹在辨证中说:“《博雅》说,昆仑虚的东南角流出赤水,东北角流出黄河,西北角流出洋水,西南角流出弱水。只有黄河流入东海,其余三条河流入南海。”《后汉书》注说:“昆仑山在肃州酒泉县西南,因为山体具有昆仑山的形态,所以也这样命名。”这两部书的话似乎较为符合实际。根据《大荒经》,昆仑山在西域,又名阿傉逹山,是黄河的发源地,这也不是妄说。但如果说它距离嵩高山五万里,恐怕未必有这么远,还应当进一步考证。质实:《一统志》说:“西倾山是山名,在洮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城西南二百五十里。《禹贡》说西倾因桓水而来,就是这座山。”纵横,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昆仑山,山名,在外夷西蕃朵甘卫东北,番名也叫耳麻不刺山,极其高峻,积雪到夏天也不融化,绵延五百多里,黄河从它南面流过。另有一座昆仑山,在陕西行都指挥使司肃州卫城西南二百五十里,南面有昆仑山与甘州山相连,山顶极其险峻,夏天仍积雪不化,世人称为雪山。后凉张骏在位时,酒泉太守马岌说:“周穆王曾在这里会见西王母,应当建立王母祠。”张骏听从了他的建议。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书法说:这是特别的笔法。为什么要特别书写?因为裴矩开拓边疆。自从裴矩首先倡导经营远方、打通西域、征伐高丽以后,天下人怨恨毒恨,最终导致隋朝灭亡。因此,“经略”是同一个词。书写“经略中原”,是为了肯定晋人谋求恢复失地;康帝建元元年,书写“经略西域”,是为了谴责隋人开拓边疆。这一年,是褒贬虽不同而用词不妨相同。发明说:隋炀帝的昏乱无道,本来就没有可以挽救的道理。然而,说明哪些事情使他的罪行更加严重、使他的败亡加速,却不能不写出来,作为后世的鉴戒。像裴矩这样倡导导致亡国的事情,所以特别写“经略西域”,以表明他的罪过。到了后来征伐高丽时,也是裴矩首先倡议并开启了这件事。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六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七上【起戊辰,隋炀帝大业四年○尽戊寅七月】凡十年有竒。四年春正月开永济渠【发河北诸军百余万,众穿水济渠,引沁水南达于河北,通涿郡,丁男不供,始役妇人】集覧【沁水在懐州北,源岀上党羊头山,或曰沁水出井陉东山,《海经》云「谒戾之山,沁水出焉」,今泽州有沁水县,因水名之】质实【一统志云「永济渠在东昌府馆陶县西二里,汉名屯氏河,隋疏为永济渠,亦曰御河,源自卫辉府辉县东北流至临清,与防通河合流入于海」,沁水源岀沁州沁源县绵山,穿太行达济源,经武陟入黄河,元郭守敬言「沁河虽浇灌,犹有漏堰,引其余水东流至武陟县北合流入于御河,灌田二千余顷」,河北黄河之北,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涿郡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以元寿为内史令。○二月,西突厥入贡。【裴矩闻西突厥处罗可汗思其母,请遣使招懐之。帝遣谒者崔君肃赍诏谕之。处罗甚踞,受诏不肯起。君肃谓之曰:「突厥中分为二,毎歳交兵,积数十歳,莫能相灭。今啓民举其部落,卑躬折节入臣。天子欲借兵大国,共防可汗。天子许之,师出有日矣。顾可汗母向夫人,惧西国之灭,旦夕守阙哭泣,哀祈匍匐谢罪,请发使召可汗,令入内属。天子怜之,故复遣使至此。今可汗乃踞慢如是,则夫人为诳天子,必伏尸都市,传首虏庭,发大隋之兵,资东国之众,左提右挈以击可汗,亡无日矣。奈何爱两拜之礼,絶慈母之命,惜一语】【称臣使社稷为墟乎】处罗矍然而起,流涕再拜,跪受诏书,因遣使者随君肃贡汗血马】集览【守阙,守去声,诣也;矍然,矍厥防反,左右惊顾貌】质实【谒者注,见汉高后三年;折节注,见周赧王元年;匍匐注,见齐主宝卷永元元年;扶匐社稷注,见新莾天凤元年;汗血马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三月倭国入贡【倭王遗帝书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帝览之,不悦,诏鸿胪:「蛮夷书无礼者,勿奏】集览【倭注见唐高宗国龙朔二年】质实【鸿胪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帝如五原遂廵长城【行宫设六合扳城,载以枪车。每顿舍则外其辕,以为外闱;内布鐡菱,次施弩牀,以绳连机。人来触绳,则弩机旋转向所触而发】质实【五原郡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夏四月营汾阳宫【帝无日不治宫室,两京及江都苑囿,虽多久而益厌,乃备责天下山川之图,以求胜地,因营是宫】质实【汾阳宫,注见大业十三年;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齐王长史柳謇之有罪除名【初,元徳太子卒,齐王暕次当为嗣。元徳吏兵二万余人,悉▯于暕。帝为之妙选僚属,以柳謇之为长史,且戒之曰:“齐王徳业修备,富贵自钟。卿门若有不善,罪亦相及。”暕宠遇日隆,骄恣不法,昵近小人。乐平公主尝言柳氏女羙,帝久未答。主以进暕,帝复问,知之不悦。暕从幸汾阳宫大猎,大获麋鹿以献,而帝未有得也,乃怒。从官皆言为暕左右所遏,帝于是发怒,求暕罪。时制县令无故不得出境,暕幸伊阙令皇甫翊携之至宫。御史▯徳裕希防劾之。帝令甲士大索暕第,因穷治其事。暕妃▯氏早卒,暕与妃姊元氏妇通,召相工遍视后庭,相工指妃姊言当为皇后。暕以元徳太子有三子,恐不得立,隂挟左道为厌胜。至是皆发,帝大怒,斩暕左右数人,赐妃姊死。王府僚皆斥邉逺謇之亦坐除名。时赵王杲尚防,帝谓侍臣曰:“朕惟有暕一子,不然者当肆之市朝,以明国宪。”暕自是恩宠日衰,不复预政。帝恒令虎贲郎将一人监其府事,所给左右皆以老弱备员而已】集览【虎贲郎将,注见新莾地皇二年】质实【乐平,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三年;伊阙,山名,注见周威烈王十五年;左道,注见汉成帝永始二年;厌胜,注见宋明帝泰始四年;肆之市朝,周礼注:“有罪既杀,陈其尸曰肆。市朝不过,连言之。”《左传》:“晋杀三郤,尸诸朝;杀董安于,尸诸市。”贱者在市也,又大夫以上于朝,士以下于市。赵,国名,注见汉景帝三年】
书法【骄恣不法,昵近小人,齐王之罪也。罪謇之何?齐王之罪,长史之罪也。纲目书曰:「有罪除名」,其为臣下不匡之戒,深切矣】置城造屋于万寿戍,以处突厥啓民可汗质实【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七上。〔起于戊辰年,即隋炀帝大业四年。终止于戊寅年七月。〕共十年有余。大业四年春正月,开凿永济渠。〔征发河北各军一百多万人,众人开凿水渠,引沁水向南流到黄河以北,沟通涿郡。成年男子不足使用,才开始役使妇女。〕集览:沁水在怀州北面,源头出自上党羊头山;也有人说沁水发源于井陉东山。《海经》说:“谒戾山,沁水从那里发源。”现在泽州有沁水县,就是因沁水而得名。质实:《一统志》说:“永济渠在东昌府馆陶县西二里,汉代称屯氏河,隋朝疏浚为永济渠,也叫御河;源自卫辉府辉县,向东北流到临清,与卫河合流入海。”沁水源自沁州沁源县绵山,穿过太行山到达济源,经过武陟流入黄河。元代郭守敬说:“沁河虽然用于灌溉,仍有多余的水;筑堰引其余水向东流,到武陟县北与御河汇合,灌溉田地二千多顷。”河北,即黄河以北,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涿郡,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任命元寿为内史令。二月,西突厥入朝进贡。〔裴矩听说西突厥处罗可汗思念他的母亲,请求派遣使者招抚他。隋帝派谒者崔君肃带着诏书去晓谕处罗。处罗十分傲慢,接到诏书却不肯起身。崔君肃对他说:“突厥分裂为两个部分,每年交战,累计已有几十年,谁也不能消灭谁。如今启民率领全部部落,谦卑地屈身入朝称臣。天子想借助大国的兵力,共同防备可汗。天子已经答应了,军队很快就要出动了。只是可汗的母亲向夫人,害怕西突厥灭亡,早晚到宫门哭泣,悲哀地祈求并匍匐谢罪,请求派使者召回可汗,使他入朝归附。天子怜悯她,所以又派使者来到这里。如今可汗竟然这样傲慢,那么向夫人就是欺骗天子,必定会被陈尸都市,传首虏庭;天子发动大隋军队,资助东国的兵众,左右夹击来攻打可汗,你离灭亡已经不远了。难道要因为吝惜两次拜礼,就断绝慈母的命令,吝惜一句 〔称臣的话,就使国家成为废墟吗?”处罗惊恐地起身,流着眼泪拜了两拜,跪下接受诏书,于是派使者跟随崔君肃进贡汗血马。〕集览:守阙的“守”读去声,是到达的意思;矍然,读“矍厥防反”,是左右惊讶回顾的样子。质实:谒者,注见汉高后三年;折节,注见周赧王元年;匍匐,注见齐主宝卷永元元年;扶匐、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汗血马,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三月,倭国入朝进贡。〔倭王送给隋帝的国书说:“太阳升起之处的天子,致书给太阳落下之处的天子,愿你平安无恙。”隋帝看后不高兴,下诏给鸿胪说:“蛮夷所写的无礼国书,不要奏报。”〕集览:倭,注见唐高宗龙朔二年。质实:鸿胪,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隋帝到五原,于是巡行长城。〔行宫设置六合扳城,用枪车装载。每次停驻时,就把车辕向外排列,作为外面的屏障;内部铺设铁菱,随后设置弩床,用绳索连接弩机。有人触动绳索,弩机就旋转,朝向触动之处发射。〕质实:五原,郡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夏四月,营建汾阳宫。〔隋帝没有一天不修治宫室。两京和江都的苑囿,即使已经很多,他仍然越来越厌弃,于是准备征集天下山川的地图,寻找胜地,因而营建这座宫殿。〕质实:汾阳宫,注见大业十三年;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齐王长史柳謇之犯罪,被除去名籍。〔当初,元德太子去世,齐王杨暕按次序应当成为继承人。元德太子的官吏和士兵二万多人,全都隶属于杨暕。隋帝为他精心选拔属官,任命柳謇之为长史,并告诫他说:“齐王品德和功业都已修养完备,富贵自然会聚集到他身上。你家如果有不善之事,罪责也会牵连到你。”杨暕受到的宠爱和待遇日益隆盛,骄纵放肆,违法乱纪,亲近小人。乐平公主曾说柳氏的女儿美丽,隋帝很久没有答复。公主把这件事告诉杨暕,隋帝又问起此事,得知后很不高兴。杨暕随隋帝巡幸汾阳宫,举行大规模狩猎,捕获了很多麋鹿进献,但隋帝自己没有捕获,于是发怒。随从官员都说是杨暕的左右近侍阻拦所致,隋帝因此更加愤怒,追究杨暕的罪过。当时制度规定县令无故不得出境,杨暕却临幸伊阙县,命令县令皇甫翊带着麋鹿到宫中。御史韦德裕迎合隋帝的意旨弹劾他。隋帝命甲士彻底搜查杨暕的府第,并趁机彻底追究此事。杨暕的王妃韦氏早已去世,杨暕同王妃的姐姐元氏私通;他召来相面的人,让他们逐一察看后庭,相面者指着王妃的姐姐说她将来应当成为皇后。杨暕因为元德太子有三个儿子,担心自己不能继位,暗中借助左道邪术作厌胜之事。到这时,这些事情全都被揭发出来。隋帝大怒,杀了杨暕身边的几个人,赐王妃姐姐死罪。王府属官都被斥退到边远地区,柳謇之也因受牵连而被除去名籍。当时赵王杨杲还年幼,隋帝对侍臣说:“朕只有杨暕这一个儿子;否则,就应当把他押到市朝处死,以彰明国家法令。”〕 从此,暕日益失宠,不再参与政事。皇帝常命一名虎贲郎将监理他的府中事务,供给他的左右侍从,也都只是用老弱之人充数而已。集览:虎贲郎将,注见新莽地皇二年。质实:乐平,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三年;伊阙,山名,注见周威烈王十五年;左道,注见汉成帝永始二年;厌胜,注见宋明帝泰始四年;“肆之市朝”:周礼注说,有罪的人既已处死,把尸体陈列出来叫作“肆”;“市朝”只是连言。《左传》说:“晋国杀死三郤,把尸体陈列在朝廷;杀死董安于,把尸体陈列在市场。”身份卑贱的人陈尸于市,大夫以上陈尸于朝,士以下陈尸于市。赵,国名,注见汉景帝三年。书法:骄横放纵而不守法,亲近小人,这是齐王的罪过。为什么又要治罪于謇?齐王的罪过,也是长史的罪过。《纲目》记作“有罪除名”,这是对臣下不能匡正君主的警戒,意义十分深切。在万寿戍修筑城池、建造房屋,用来安置突厥啓民可汗。质实: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
书法【特笔也。书处降多矣,未有书置城造屋者。书置城造屋,讥敝内也。辞繁弗杀,纲目之意见矣】○秋七月复筑长城【发丁男二十余万筑之,自榆谷而东】质实【一统志云:长城在临洮府城北。史记:秦始皇遣蒙恬发兵三十万,北筑长城万里,起自临洮,即此处榆谷。注见汉章帝章和元年】书法【隋于是凡四书矣。故书复复也者,不已之辞也。终纲目书筑长城十详秦始皇三十三年隋居四焉。用民如此,欲不亡得乎?舍是无书筑城者矣】裴矩以铁勒击吐谷浑大破之【裴矩说:“铁勒使击吐谷浑,大破之。吐谷浑可汗伏允遣使求救,帝遣安徳王雄、许公宇文述迎之。吐谷浑畏隋兵盛,不敢降,帅众西遁。述追之,防曼头赤水二城,获其王公以下二百人。伏允南奔雪山。其地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皆置郡县鎭戍,天下轻罪徙居之】质实【铁勒高车部号,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安徳郡名,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许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
书法【▯云起以突厥兵书遣,大业元年,此其不书遣,何矩専也?自矩开边,中国罢敝以至于亡,直书裴矩以铁勒罪之也】九月徴天下鹰师【至者万余人】冬十月赤土入贡【赤土,南海中逺国也。帝遣使赍诏赐之,泛海百余日,入境月余,乃至其都。其王居处噐用,穷极珍丽,遣子入贡】质实【赤土,国名,未详沿革】遣将军薛世雄击伊吾,降之。质实【伊吾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己巳】五年春正月,改东京为东都。○诏均天下田。○禁民间兵器。【铁义搭钩防刄之类皆禁之】集覧【防刄,防祖管反,鋋也。鋋音蝉,小矟也】三月,帝廵河右。夏四月,遣兵击吐谷浑,不克。西域诸国来朝献地,置西海等郡。【三月,西廵河右。四月,出临津关,陈兵讲武,将击吐谷浑。五月,至浩亹川。吐谷浑可汗伏允帅众保覆袁川。帝分命内史元寿等围之。伏允遁去,遣其名王诈称伏允保车我眞山。诏大将军张定和、光禄大夫梁黙等追讨,皆为所杀。独卫尉卿刘权出伊吾,至青海,虏获千余口,追奔至伏俟城而还。初,帝尝谓给事郎蔡徴曰:“自古天子有廵狩之礼,而江东诸帝多傅脂粉,坐深宫,不与百姓相见,此何理也?”及将西廵,命裴矩说高昌王麴伯雅及伊吾吐屯设等,防以厚利,召使入朝。至是,至燕支山,伯雅、吐屯设等及西域二十七国谒于道左。帝复令武威、张掖士女盛饰纵观,以示中国之盛,车服不鲜者,郡县督课之。吐屯设献地数千里,帝大恱,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郡,讁天下罪人为戍卒,以守之。命刘权鎭河源郡、积石镇,大开屯田,扞御吐谷浑,以通西域之路。
译书法:这是特意这样记载。记载安置投降者的事很多了,却没有记载修筑城池、建造房屋的。特意写“置城造屋”,是讥刺隋朝对内政的败坏。措辞繁多而不直说杀伐,《纲目》的用意已经显明了。○秋七月,又修筑长城。征发二十多万丁男修筑长城,从榆谷向东延伸。质实:一统志说,长城在临洮府城北。《史记》说,秦始皇派蒙恬征发三十万军队,向北修筑万里长城,起于临洮,就是这里所说的榆谷。注见汉章帝章和元年。书法:隋朝到这里已经四次记载修筑长城了。所以写“复”,是说又一次,表示事情没有停止。全书记载修筑长城十次,详细见秦始皇三十三年,隋朝占其中四次。这样役使百姓,想不灭亡,能做到吗?除此之外,就没有再记载修筑城池的了。裴矩借助铁勒攻打吐谷浑,大败吐谷浑。裴矩游说说:“让铁勒出兵攻打吐谷浑,大败了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派使者请求救援,皇帝派安徳王雄、许公宇文述去迎接他。吐谷浑害怕隋军强盛,不敢投降,率众向西逃走。宇文述追赶,在防曼头、赤水两城俘获吐谷浑王公以下二百人。伏允向南逃到雪山。吐谷浑的土地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全部设置郡、县、镇、戍,并把天下犯轻罪的人迁来居住。”质实:铁勒,是高车部族的称号,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安徳,郡名,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许,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书法:大业元年记载以突厥兵出征,这一次却不写“遣”,为什么?因为这件事专门归罪于裴矩。自从裴矩开拓边疆,中国疲敝,以至于灭亡,所以直书“裴矩以铁勒”,是为了归罪于裴矩。九月,征召天下的养鹰人。到达的有一万多人。冬十月,赤土入朝进贡。赤土,是南海中的遥远国家。皇帝派使者带着诏书和赏赐给它,漂海一百多天,进入其境内又过了一个多月,才到达它的都城。赤土国王的居处和器用极尽珍奇华丽,于是派儿子入朝进贡。质实:赤土,国名,沿革不详。派将军薛世雄攻打伊吾,使其投降。质实:伊吾,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己巳。五年春正月,把东京改为东都。○下诏均平天下的田地。○禁止民间拥有兵器。铁、义、搭钩、防刃之类的兵器全都禁止。集览:防刃,“防”读作“祖管反”,是鋋;鋋读作“蝉”,是小矟。三月,皇帝巡视河右。夏四月,派兵攻打吐谷浑,没有取胜。西域各国来朝献地,于是设置西海等郡。三月,皇帝向西巡视河右。四月,出了临津关,陈列军队、讲习武事,准备攻打吐谷浑。五月,到达浩亹川。吐谷浑可汗伏允率众据守覆袁川。皇帝分别命令内史元寿等人包围他。伏允逃走,便派他的名王假称伏允,驻守车我眞山。皇帝下诏命大将军张定和、光禄大夫梁黙等人追击讨伐,他们都被伏允的军队杀死。只有卫尉卿刘权从伊吾出兵,到达青海,俘获一千多人,追击逃军直到伏俟城才返回。当初,皇帝曾对给事郎蔡徴说:“自古天子有巡狩的礼仪,而江东诸帝大多涂脂抹粉,坐在深宫中,不与百姓相见,这是什么道理?”等到将要向西巡行时,便命裴矩游说高昌王麴伯雅以及伊吾吐屯设等人,以厚利诱使他们,召请他们入朝。到这时,皇帝到达燕支山,麴伯雅、吐屯设等人以及西域二十七国在道路左侧拜见。皇帝又命武威、张掖的男女盛装出行,任人观看,以显示中国的强盛;车马服饰不鲜明华美的,郡县便督促责罚。吐屯设献上数千里土地,皇帝非常高兴,设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郡,迁谪天下的罪犯充任戍卒,来守卫这些地方。又命刘权镇守河源郡和积石镇,大力开垦屯田,抵御吐
进裴矩银青光禄大夫。是时,天下凡有郡一百九十,县一千二百五十五,户八百九十万有奇,东西九千三百里,南北万四千八百一十五里。隋氏之盛,极于此矣。自西京及西北诸郡,皆转输塞外,歳钜亿计,或遇冦钞,死亡不达,郡县皆徴破其家,由是百姓失业,西方先困矣。初,伏允使其子顺来朝,帝留不遣。至是,伏允败走,帝立顺为可汗,遣之不果入而还】集覧【浩亹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吐屯设,突厥大臣,凡二十八等,其一曰吐屯,其俗谓别部典兵者曰设。时西突厥强盛,西域诸胡皆臣之,突厥各遣吐屯监之,督其征赋,故伊吾国有吐屯设。燕支山,伊吾国中地,汉时匃奴中焉支山也,燕、焉并音烟。焉支山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且末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八年】质实【临津关未详处所。青海,县名,注见唐高宗鳯仪三年。武威,西域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廵狩,晏子曰天子适诸侯曰:廵狩。廵狩者,廵所守也。注:廵所守者,廵行诸侯所守之土也。又曰:廵所守者,自上察下也。西域国名。注:见汉宣帝神爵二年武威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张掖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西海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十四年河源郡名,未详处所。鄯善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三年积石鎭。注:见唐太宗贞观九年银青光禄大夫,从三品之官名。防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冬十一月还东都【车驾东还,行经大斗防谷,山路隘险,风雪晦防,文武饥馁,沾湿,士卒冻死者大半,后宫妃主或狼狈相失,与军士杂宿山间】质实【大斗防谷,注见唐▯宗天宝六载;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以裴蕴为御史大夫【民部侍郎裴蕴以民间版籍多脱漏戸口诈注老小,奏令貌阅。若一人不实,则官司觧职。又许民紏得一丁者,令被紏之家代输赋役。是歳进丁二十四万口,六十四万。帝谓百官曰:“前代无贤才致此罔冒,今户口皆实,全由裴蕴。”擢授御史大夫,与裴矩、虞世基参掌机宻蕴善候伺人主防意,所欲罪者则鍜成其罪,所欲宥者则附从轻典。是后大小之狱皆以付蕴,轻重皆由其口,人不能诘】质实【裴蕴,河东闻喜人】突厥啓民可汗死,立其子咄吉为始毕可汗。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始毕表请尚公主,诏从其俗】杀司▯大夫薛道衡【道衡以才学有盛名,自潘州刺史召还。上高祖颂,帝不悦,曰:“此鱼藻之义也。”拜司▯大夫,将罪之。司▯刺史房彦谦劝以杜絶賔客,卑辞下气,道衡不能用。会议新令,乆不决。道衡谓人曰:“向使高颎不死,令决当乆有。”人奏之,帝怒,付执法者推之。裴蕴奏道衡负才悖逆,有无君之心,缢杀之。
译谷浑,以打通通往西域的道路。晋升裴矩为银青光禄大夫。这时,天下共有郡一百九十个,县一千二百五十五个,户八百九十万有余,东西九千三百里,南北一万四千八百一十五里。隋朝的强盛,在此时达到极点。自西京以及西北各郡,都要把物资转运到塞外,每年数以巨亿计;有时遇到寇盗抢掠,物资和人员死伤,不能到达,郡县便全都追征,甚至弄得百姓家破人亡。因此百姓失去生计,西部首先困敝了。当初,伏允派他的儿子顺入朝,皇帝把他留下没有遣还。到这时,伏允败逃,皇帝立顺为可汗,遣他回国,但他最终没有进入吐谷浑而返回。集览:浩亹,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吐屯设,是突厥大臣的称号,共有二十八等,其中一等叫吐屯;突厥习俗称统领别部、掌管军队的人为“设”。当时西突厥强盛,西域各胡国都臣属于它,突厥分别派吐屯监领这些国家,督征赋税,所以伊吾国有吐屯设。燕支山,在伊吾国境内,汉代即匈奴的焉支山;燕、焉同音,均读“烟”。焉支山,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且末,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八年。质实:临津关,所在不详;青海,县名,注见唐高宗鳯仪三年。武威,西域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巡狩,晏子说:“天子到诸侯那里叫作巡狩。”巡狩,就是巡行所守之地。注说,巡行所守之地,就是巡行诸侯所守的土地;又说,巡行所守之地,就是由上位者考察下位者。西域,国名,注见汉宣帝神爵二年。武威,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张掖,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西海,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十四年。河源,郡名,所在不详。鄯善,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三年。积石镇,注见唐太宗贞观九年。银青光禄大夫,从三品官名。防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冬十一月,返回东都。皇帝的车驾向东返回,经过大斗防谷。山路狭窄险峻,风雪昏暗,文武官员饥饿不堪,身体被雨雪浸湿;士卒冻死了一大半,后宫妃嫔和公主有的狼狈不堪、彼此失散,甚至与军士混杂着住宿在山间。质实:大斗防谷,注见唐玄宗天宝六载;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任命裴蕴为御史大夫。民部侍郎裴蕴认为民间户籍簿册有许多脱漏,户口中又有虚报老弱的情况,便上奏请求进行按相貌核验。若有一人不实,主管官吏就要被解除职务。又允许百姓告发,凡告发得到一名壮丁的,就命被告发者的家属代为缴纳赋税和服役。这一年增加登记壮丁二十四万人、人口六十四万。皇帝对百官说:“前代没有贤才,才导致这种虚妄冒报;如今户口都真实,全是裴蕴的功劳。”于是提拔授予他御史大夫之职,让他与裴矩、虞世基共同掌管机密。裴蕴善于窥伺君主的心意,皇帝想治罪的人,他就罗织罪状;皇帝想宽赦的人,他就援引较轻的法令。从此大小案件都交给裴蕴办理,轻重全由他一张嘴决定,别人无法诘问。质实:裴蕴,是河东闻喜人。突厥啓民可汗去世,立他的儿子咄吉为始毕可汗。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始毕上表请求娶公主为妻,皇帝下诏准许,依从突厥的风俗。杀死司隶大夫薛道衡。薛道衡凭借才学享有盛名,从潘州刺史任上被召回。他上呈歌颂高祖的文章,皇帝不高兴,说:“这就是《鱼藻》的含义。”于是任命他为司隶大夫,准备治他的罪。司隶刺史房彦谦劝他断绝宾客往来,放低言辞、降低姿态,薛道衡没有采纳。朝廷讨论新的法令,长久不能决定。薛道衡对人说:“假使高颎没有死,这项法令早就决定了。”有人把这话报告皇帝,皇帝大怒,把他交给执法官审讯。裴蕴奏称薛道衡自负才华、悖逆不臣,怀有不把君主放在眼
妻子徙且末,天下寃之】集覧【鱼藻之义》:《诗》“鱼藻”刺幽王也,言万物失其性,故君子思古之武王焉。注:“鱼以依蒲藻为得其性,今王政教衰,羣生不得其所,故思古之武王也。”今焬帝谓薛道衡之颂高祖,是亦思武王之义】质实【潘州未详沿革,司▯官名,注见汉元帝永光元年】【庚午】六年春,正月,盗入建国门。
译里的心思,于是将他绞死。薛道衡的妻子和儿女被迁徙到且末,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集览:《鱼藻》的含义:《诗经·鱼藻》讽刺周幽王,说万物失去本性,所以君子思念古代的周武王。注说,鱼依托蒲草和水藻才算得其本性;如今君王政教衰败,众生不得其所,所以思念古代的周武王。如今炀帝认为薛道衡歌颂高祖,也有思念武王的含义。质实:潘州,沿革不详;司隶,官名,注见汉元帝永光元年。【庚午】六年春正月,盗贼进入建国门。
【有盗数十人,素冠练衣,焚香持华,自称弥勒佛,入建国门,夺卫士仗,将为乱。齐王暕遇而斩之。于是都下大索,连坐者千余家】诸蕃来朝,陈百戏于端门,以示之。【帝以诸蕃酋长毕集洛阳,陈百戏于端门街,执丝竹者万八千人,自昏逹旦,终月而罢,所费钜万,自是歳以为常。诸蕃请入丰都市交易,许之。先命整饰店肆,盛设帷帐,珍货充积,人物华盛。胡客过酒食店,悉令邀入,醉饱而散,不取其直,绐之曰:“中国丰饶,酒食例不取直。”胡客皆惊叹,其黠者颇觉之,见以缯帛纒树,曰:“中国亦有贫者,衣不盖形,何如以此物与之纒树?何为?”市人慙不能荅。帝称裴矩之能,谓群臣曰:“裴矩大识朕意,凡所陈奏,皆朕之成筭而未发者,自非奉国尽心,孰能若是?”是时矩及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光禄大夫郭衍,皆以謟防有宠。述容止便辟,侍衞者咸取则焉。衍甞劝帝五日一视朝,曰:“无效高祖,空自勤苦为也。”帝临朝凝重,发言可观,而内存声色,日于苑内林亭盛陈酒馔,敕燕王倓与梁公萧钜、千牛左右宇文皛及高祖嫔御为一席,僧尼道士、女官为一席,帝与诸宠姬为一席,畧相连接。酒酣殽乱,靡所不至。杨氏妇女之羙者,徃徃进御。皛出入不限门禁,妃嫔公主皆有丑声,帝亦不之罪也】集覧【百戯音乐志有鱼龙烂漫、俳优侏儒、山车巨象、防井种▯、杀马剥驴等竒怪异端,百有余物,名为百戯。千牛左右,官名也。又千牛注见大业十三年。皛,胡了反。道士,大霄琅书经曰:“士者何?理也。从道为事,故称道士。”女官,官或作冠,谓女为道家者流】质实【酋长注见新莾始建国二年酋豪。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燕国名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幽州。梁郡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宋国】书法【凡书戯讥也,以示诸蕃,深讥也】遣兵攻流求,杀其王,虏其众以归。【帝遣使招抚流求,不从。遣虎贲郎将陈棱发兵泛海击之,斩其王遏刺兠,虏其民以还】质实【一统志云:流求国名,古未详何国。汉魏以来不通中华。隋大业中,令羽骑尉朱寛访求异俗,始至其国,语言不通,掠一人以返。后遣虎贲郎将陈棱率兵至其都,虏男女五千人还。唐宋时未尝朝贡。元遣使招谕之,竟不从。至夲朝洪武中,其国分为三,曰中山王,曰山南王,曰山北王,皆遣使朝贡。永乐初,其国王嗣立,皆祗受朝廷册封。自后惟中山王来朝,至今不絶。其山南、山北二王,盖为所并云】诏自今非有功者不赐爵【诏以近世茅土妄假,名实相乖,自今惟有功勲乃得赐封,仍令子孙承袭。于是旧赐五等爵,非有功者皆除之】集览【茅土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以散乐配太常【以所徴散乐悉配太常,皆置博士弟子,以相传授。乐工至三万余人】三月,帝如江都。○除榆林太守张衡名,以王世充领江都宫监。【初,帝营汾阳宫,令张衡具图奏之。衡进谏曰:“比年劳役繁多,百姓疲弊,愿稍加抑损。”帝意不平,谓侍臣曰:“张衡自谓由其计画,令我有天下也。”乃録前幸涿郡,父老谒见,衣冠不整,衡为宪司,不能举正之,罪出为榆林太守。乆之,敕督役江都宫。礼部尚书杨▯感,素之子也,使至江都,衡谓之曰:“薛道衡眞为枉死。”▯感奏之。江都郡丞王世充又奏衡频减顿具,帝怒,将斩之,乆乃得释,除名为民。以世充领江都宫监,世充本西域胡人,姓支氏,父収防,从母嫁王氏,因冐其姓。世充性谲诈,有口辩,颇通书传,好兵法,习律令。帝数幸江都,世充能伺▯顔色,雕饰池台,奏献珍物,由是有宠】集覧【顿具,顿舍与供具】质实【杨▯感,华隂人。榆林郡名,注见文帝开皇十九年夏胜】冬十二月文安侯牛▯卒【▯寛厚恭俭学术精博隋室旧臣始终信任悔吝不及者一人而已弟弼酗酒射杀▯驾车牛▯自外还其妻迎谓之曰叔射杀牛▯无所问直云作脯坐定其妻又言▯曰已知之矣顔色自若读书不辍】质实【一统志云文安汉之县名属渤海郡东汉属河间国后属瀛州晋属章武国后魏属瀛州隋属河间郡唐废豊利县移文安县于其城属覇州宋省永清县入焉金元俱仍旧焉夲朝因之改属顺天府】穿江南河【自京口至余杭八百余里,广十余丈,欲东廵防稽也】质实【京口,郡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一统志云:余杭,秦之县名,属防稽郡,汉因之。东汉属吴郡,三国吴属吴兴郡,晋因之。隋初属杭州,后改余杭县。唐、宋、元俱仍旧焉。夲朝因之,改属杭州府。防稽,县名,注见文帝开皇九年】诏百官戎服从驾
译有几十名盗贼,戴着白帽,穿着白色熟绢衣,焚香持花,自称弥勒佛,进入建国门,夺取卫士的兵器,准备作乱。齐王暕遇到他们,将他们斩杀。于是都城内大肆搜捕,因牵连而获罪的有一千多家。各藩国来朝,于是在端门陈列百戏给他们观看。皇帝因为各藩国酋长都聚集在洛阳,便在端门街陈列百戏。演奏丝竹的有一万八千人,从黄昏一直到天亮,整整一个月才停止,耗费数以巨万计,从此每年都照例举行。各藩国请求进入丰都市交易,皇帝答应了。先命令整修装饰店铺,盛设帷帐,堆满珍贵货物,使人物服饰显得华美。胡客经过酒食店,店家全都邀请他们进去,等他们吃醉喝饱后离开,也不收取钱财,欺骗他们说:“中国富饶,酒食按例不收钱。”胡客都惊叹不已,其中机灵的渐渐察觉了真相,看见有人把缯帛缠在树上,便说:“中国也有贫穷的人,衣服不能遮蔽身体,为什么不用这些东西给他们,却拿来缠树呢?这是为什么?”市人惭愧,不能回答。皇帝称赞裴矩有才干,对群臣说:“裴矩非常了解我的心意,他所陈奏的,都是我已经筹划而尚未宣布的事情。若不是奉事国家、竭尽心力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当时裴矩以及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光禄大夫郭衍,都因为谄媚逢迎而受宠。宇文述仪容举止轻佻善于逢迎,侍卫们都以他为榜样。郭衍曾劝皇帝五天临朝一次,说:“不要效法高祖,白白地使自己勤苦。”皇帝临朝时神情庄重,言谈也很有可观之处,但内心却沉溺于声色享乐,每天在苑中的林亭里大摆酒席,下令燕王倓与梁公萧钜、千牛左右宇文皛以及高祖的嫔妃共设一席,僧尼、道士和女官共设一席,皇帝与各位宠姬共设一席,三席大致相连。酒喝到兴浓、菜肴凌乱之后,没有什么放纵的事情不做。杨氏妇女中美貌的,往往被召入宫中侍奉。宇文皛出入不受宫门禁令限制,妃嫔、公主都有丑闻,皇帝也不加罪。集览:百戏,《音乐志》所说的有鱼龙烂漫、俳优侏儒、山车巨象、防井种瓜、杀马剥驴等奇怪异端,共有一百多种,称为百戏。千牛左右,是官名;“千牛”又注见大业十三年。“皛”读作胡了反。道士,《太霄琅书经》说:“士是什么意思?就是理。以道为事,所以称为道士。”女官,“官”有的作“冠”,指归入道家一流的女子。质实:酋长,注见新莽始建国二年“酋豪”;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燕,国名,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幽州”;梁,郡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宋国”。书法:凡是记载戏乐,都是讥刺;在这里为各藩国陈列百戏,讥刺尤其深。派兵攻打流求,杀死流求王,俘获其民众后返回。皇帝派使者招抚流求,流求不服从。于是派虎贲郎将陈棱征发军队渡海攻打,斩杀其王遏刺兠,俘获其百姓后返回。质实:一统志说,流求是国名,古代不详是哪个国家。汉、魏以来,它没有同中华往来。隋大业年间,命羽骑尉朱寛访求异俗,才第一次到达该国;因语言不通,掠取一人返回。后来又派虎贲郎将陈棱率兵到达其都城,俘获男女五千人返回。唐、宋时期它未曾朝贡。元朝派使者招谕它,最终也不服从。到本朝洪武年间,该国分为三国,称为中山王、山南王、山北王,都派使者入朝进贡。永乐初年,该国国王继位,都恭敬地接受朝廷册封。此后只有中山王前来朝贡,至今不断;山南、山北二王,大概已经被中山王兼并了。下诏规定,从今以后不是有功劳的人不得赐予爵位。诏书说,近世以来茅土封爵被随意虚授,名义和实际相违背;从今以后,只有立有功勋的人才能得到封爵,并且仍然允许子孙承袭。于是过去所赐的五等爵位中,不是有功劳的人,一律革除。集览:茅土,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把散乐编入太常。把所征召的散乐全部编入太常,设置博士弟子,让他们相互传授技艺。乐工达到三万多人。三月,皇帝到江都。○革除榆林太守张衡的名籍,任命王世充兼领江都宫监。当初,皇帝营建汾阳宫,命张衡绘制图样上奏。张衡进谏说:“近年来劳役繁多,百姓疲惫困敝,希望稍微加以抑制减损。”皇帝心中不快,对侍臣说:“张衡自以为凭他的谋划,才使我拥有天下。”于是追究此前皇帝巡幸涿郡时,父老前来拜见、衣冠不整,而张衡作为执掌宪法的官员却不能举正此事的责任,判罪把他贬出任榆林太守。过了很久,皇帝又下令让他督办江都宫的劳役。礼部尚书杨玄感是杨素的儿子,他的使者到了江都,张衡对他说:“薛道衡真是冤死。”杨玄感把这话上奏。江都郡丞王世充又上奏说张衡多次削减供应车驾停驻处的器具。皇帝大怒,要杀掉张衡,过了很久才得到释放,革除名籍,贬为平民。让王世充兼领江都宫监。王世充本是西域胡人,姓支氏;他的父亲收养后,从母亲改嫁王氏,便冒用王姓。王世充性情诡诈,能言善辩,颇通晓经书史传,喜好兵法,熟悉律令。皇帝多次巡幸江都,王世充善于察看皇帝的脸色,雕饰池台,进献珍奇物品,因此得到宠信。集览:顿具,指行止处所的住宿和供应器具。质实:杨玄感,华阴人;榆林,郡名,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九年“夏胜”。冬十二月,文安侯牛弘去世。牛弘宽厚恭谨节俭,学问精深广博,是隋朝旧臣,始终受到信任而没有遭遇悔恨灾祸的人,只有他一人而已。他的弟弟牛弼嗜酒,曾射杀牛弘驾车的一头牛。牛弘从外面回来,他的妻子迎上去对他说:“叔叔射杀了牛,没有什么可追究的,只说是要做肉脯。”牛弘坐定后,他的妻子又把这件事告诉他。牛弘说:“我已经知道了。”脸色和平时一样,继续读书不停。质实:一统志说,文安是汉代县名,属渤海郡;东汉属河间国,后来属瀛州;晋属章武国,后来属瀛州;北魏属瀛州;隋属河间郡;唐朝废除豊利县,把文安县迁到该县城,属霸州;宋朝把永清县并入;金、元都沿用旧制;本朝承袭旧制,改属顺天府。开凿江南河。从京口到余杭,长八百多里,宽十多丈,目的是向东巡行防稽。质实:京口,郡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一统志说,余杭是秦代县名,属防稽郡;汉朝沿袭;东汉属吴郡;三国吴属吴兴郡;晋朝沿袭;隋初属杭州,后来改为余杭县;唐、宋、元都沿袭旧制;本朝承袭旧制,改属杭州府。防稽,县名,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下诏命百官穿戎服随从车驾。
【帝以百官从驾皆服袴褶,于军旅间不便,诏皆戎衣。五品以上通着紫袍,六品以下兼用绯緑。胥吏以青,庻人以白,屠商以皂,士卒以黄】质实【袴褶,小衣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元年;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同二年】
书法【吉行戎服,非事也。乱始兆矣,故谨书之】徴高丽王元入朝不至【帝之幸啓民帐也,高丽使者在啓民所,啓民不敢隐与之见帝。裴矩说帝曰:「高丽汉、晋皆为郡县,今乃不臣。先帝欲征之乆矣,今其使者亲见啓民,举国从化,可因其恐惧胁使入朝。」帝从之,敕牛▯宣防,令使者还语高丽王入朝。至是不至,乃谋讨之。课天下富人买马疋至十万钱,简阅噐仗,或有滥恶,使者立斩】质实【高丽,外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辛未】七年春二月,帝自将击高丽。夏四月,至临朔宫,徴天下兵防涿郡。【帝御龙舟渡河,入永济渠,仍敕选部门下内史、御史于前船选补。其受选者三千余人,或徒歩随船三千余里,冻馁疲顿,死者什一二。遂下诏讨高丽,敕幽州总管元▯嗣往东莱海口造船三百艘。官吏督役,昼夜立水中,不敢息,自腰以下皆生蛆,死者什三四。又敕河南、淮南、江南造戎车五万乗,送高阳供载衣甲幔幕,令兵士自挽之。发河南北民夫以供军须,江淮以南民夫及船运黎阳及洛口诸仓米,舳舻千里,往还常数千万人,昼夜不絶,死者相枕,天下骚动】质实【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元▯嗣河南人,东莱郡名注见汉安帝永和三年,髙阳县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黎阳仓名注见陈后主至徳元年,一统志云洛口仓名在河南府巩县西,隋焬帝常聚粟于此,舳舻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书法【高丽尝书讨矣,文帝▯皇十八年,此其书击何?广贼也。师出无名,故书自将,不书讨】发明【杨广不道,天丑其为,亦既经畧西域,臣服突厥,破吐浑,降伊吾,攻杀流求等国矣。好大不止,今又从事辽东,迄至羣盗蜂起,而国遂以亡。盖广之用心,必欲使际天所覆,举归封畧之内。岂知末年反无容足之所,身死不保,至彻床箦以敛其尸。自古佳兵事外者,未有不受其祸,然罕有如广之甚者。纲目于此,书帝自将击高丽,而不书帝亲征高丽,则见高丽无罪之可征,而他日用兵败亡之咎,亦不可委之他人。此固书法之意也】山东、河南大水,质实【山东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河南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漂没三十余郡】冬十月底,柱崩,质实【防柱,山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偃河逆流数十里】西突厥酋长射匮逐处罗可汗,处罗来朝。【初,帝西廵遣使召西突厥处罗可汗,令与车驾防大斗防谷,不至,帝大怒。防其酋长射匮遣使求婚,裴矩因奏曰:“处罗不朝,恃彊大耳,臣请以计弱之,分裂其国,即易制也。”射匮者,逹头之孙,世为可汗,今以失职,附属处罗。若厚其礼拜,以为大可汗,则突厥势分矣。”帝然之,因召其使者谕之,令诛处罗,然后为婚。射匮大喜,兴兵袭处罗,处罗大败,将数千骑东走高昌。帝遣裴矩与向氏驰至玉门关,谕处罗入朝。十二月,至临朔宫,帝大恱,接以殊礼。处罗终有怏怏之色】集覧【逹头可汗之号也,名玷厥】质实【玉门关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王薄、张金称、高士逹、窦建徳等兵起。【帝自去歳谋讨高丽,诏山东置府,令养马以供军役,又发民夫运米塞下,车牛往者皆不返,士卒死亡过半,耕稼失时,谷价踊贵,东北邉尤甚,斗米直数百钱,所运米或粗恶,令民籴以偿之,又发鹿车夫六十余万,二人供推米三石,道途险逺,不足充糇粮,至镇无可输,皆惧罪亡命,重以官吏侵渔,百姓穷困,于是始相聚为羣盗。邹平民王薄拥众防长白山,剽掠齐济之郊,自称知世郎,言事可知矣,又作无向辽东浪死歌以相感劝,避征役者多往归之。平原东有豆子防,负海带河,地形深阻,羣盗多匿其中。有刘覇道者,家于其旁,喜侠,食客常数百人,逺近多往依之,有众十余万,号阿勇贼。漳南人窦建徳,少尚气侠,胆力过人,防募人征高丽,建徳以选为二百人长。同县孙安祖亦以骁勇选为征士,安祖辞以家为水漂,妻子馁死,县令怒笞之,安祖杀令亡抵建徳。
译皇帝认为百官随从车驾时都穿袴褶,在军旅之间很不方便,于是下诏都穿戎衣。五品以上一律穿紫袍,六品以下兼用绯色、绿色;胥吏穿青色,庶人穿白色,屠户和商人穿皂色,士卒穿黄色。质实:袴褶,是一种短衣,注见齐主宝卷永元元年;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同二年。书法:在平时出行时穿戎服,并不是正常的事。祸乱的征兆已经开始了,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征召高丽王元入朝,他没有到来。【皇帝到启民的帐幕时,高丽使者正在启民那里,启民不敢隐瞒,便让他出来见皇帝。裴矩劝皇帝说:“高丽在汉、晋时期都曾是郡县,现在却不肯臣服。先帝想征讨它已经很久了。如今它的使者亲眼见到启民,若举国都来归顺,可以利用他们的恐惧,胁迫使者入朝。”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命牛弘宣读诏令,防止使者回去后不向高丽王转达入朝的命令。到了期限高丽仍不来,于是谋划讨伐它。命天下富人买马,每匹马出钱至十万钱;检阅器械兵仗,有粗劣不合格的,使者当场斩杀。】质实【高丽,是外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辛未】七年春二月,皇帝亲自率军攻打高丽。夏四月,到达临朔宫,征发天下军队,在涿郡防守。【皇帝乘龙舟渡过黄河,进入永济渠,又下令选拔部门下、内史、御史,到前面的船上进行选补。被选中的人有三千多人,有的徒步跟随船只行走三千多里,受冻挨饿,疲惫不堪,死亡的有十分之一二。于是下诏讨伐高丽,命幽州总管元弘嗣前往东莱海口造船三百艘。官吏督促劳役,昼夜站在水中,不敢休息,从腰部以下都生了蛆,死亡的有十分之三四。又命河南、淮南、江南制造戎车五万辆,送到高阳,用来装载衣甲和帷帐,并命士兵亲自牵挽。征发河南、河北的民夫供应军需;江淮以南的民夫和船只运输黎阳、洛口各仓的粮米,船队绵延千里,往返时常有数千万人,昼夜不停,死者相互枕藉,天下骚动。】质实【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元弘嗣,河南人;东莱,郡名,注见汉安帝永和三年;高阳,县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黎阳,仓名,注见陈后主至德元年;一统志说,洛口仓是仓名,在河南府巩县西,隋炀帝常在这里聚集粮食;舳舻,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书法【以前曾书写“讨高丽”,是在文帝开皇十八年。这一次为什么书写“击”呢?因为高丽是广所攻伐的贼国。出兵没有正当名义,所以记作“自将”,不记作“讨”。】发明【太过分了!杨广不行正道,上天厌恶他的所作所为。他已经经营西域,使突厥臣服,击破吐浑,降服伊吾,攻打并杀灭流求等国,却仍然贪图扩大疆土而不停止,如今又开始经营辽东,直到群盗蜂起,国家终于因此灭亡。大概杨广的用心,是一定要让天下凡是天所覆盖的地方,全都归入封域之内。哪里知道到了末年,反而连容身之地也没有,自己身死而尸体都不能保全,最后只得拆取床席来收殓尸体。自古以来喜好武力、对外征伐的人,没有不遭受其祸的,但很少有像杨广这样严重的。《纲目》在这里记“帝自将击高丽”,而不记“帝亲征高丽”,就是要表明高丽没有可以被征讨的罪过;将来用兵失败、国家灭亡的罪责,也不能推给别人。这本来就是书法的用意。】山东、河南发生大水。质实【山东,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河南,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大水淹没了三十多个郡。】冬十月底,防柱山崩塌。质实【防柱,山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偃河水倒流了几十里。】西突厥酋长射匮驱逐处罗可汗,处罗前来朝见。【起初,皇帝西巡,派使者召见西突厥处罗可汗,命他在车驾经过大斗防谷时随行;处罗没有到,皇帝非常愤怒。后来他的酋长射匮派使者来求婚,裴矩趁机上奏说:“处罗不来朝见,只是倚仗自己强大罢了。臣请求用计削弱他,分裂他的国家,这样就容易控制了。射匮是达头的孙子,世代都是可汗;现在因为失去职位,隶属于处罗。如果厚待并册立他为大可汗,那么突厥的势力就分裂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召见射匮的使者,告诉他,命他杀掉处罗,然后再与他结亲。射匮非常高兴,发兵袭击处罗。处罗大败,率领几千骑兵向东逃往高昌。皇帝派裴矩和向氏疾驰到玉门关,晓谕处罗入朝。十二月,处罗到达临朔宫,皇帝十分高兴,用特别的礼节接待他。但处罗始终面带不满。】集览【达头是可汗的称号,名叫玷厥。】质实【玉门关,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王薄、张金称、高士达、窦建德等人起兵。【皇帝从去年开始谋划讨伐高丽,下诏在山东设置府,命令养马以供应军役;又征发民夫运粮到边塞,运粮的车和牛都没有回来,士卒死亡超过一半,耕种错过时令,粮价大幅上涨,东北边境尤其严重,每斗米值几百钱。所运的粮食有的粗劣恶劣,便命百姓买粮来赔偿;又征发六十多万鹿车夫,每两人负责推运三石粮食。道路险远,粮食不足以充作干粮,到达军镇时又没有东西可以交纳,于是都害怕获罪而逃亡。加上官吏侵夺搜刮,百姓陷于穷困,于是开始相互聚集成为群盗。邹平人王薄聚集部众,盘踞在长白山一带,抢掠齐、济二州的郊外,自称“知世郎”,意思是能够预知世事;又作《无向辽东浪死歌》来互相感发劝勉,躲避征役的人大多前去归附他。平原以东有豆子防,背靠大海,河流环绕,地势深险阻隔,群盗多藏匿其中。有个叫刘霸道的人,家住在它旁边,喜欢行侠,家中常养食客几百人,远近的人多去依附他,部众有十多万人,号称阿勇贼。漳南人窦建德,年轻时崇尚意气和侠义,胆量和力量超过常人。征募人丁去征讨高丽时,建德因被选中而担任二百人长。同县的孙安祖也因勇猛被选为征士。安祖以家中被水冲毁、妻子儿女饿死为由推辞,县令发怒鞭打他,安祖杀死县令,逃亡投奔窦建德。】
建徳谓曰:“文皇帝时,天下殷甚,发百万之众以伐高丽,尚为所败,今水潦为灾,百姓困穷,加之往歳西征,行者不归,疮痍未复,主上不恤,乃更发兵亲击高丽,天下必大乱,丈夫不死,当立大功,岂可但为亡虏邪?”乃集无頼少年,得数百人,使安祖将之入高鸡泊中为羣盗。时鄃人张金称聚众河曲,蓨人高士达聚众于清河,郡县疑建徳与贼通,悉収其家属杀之,建徳帅麾下二百人亡归士达。士达自称东海公,以建徳为司兵。顷之,安祖为金称所杀,其众尽归建徳,建徳兵至万余人。建徳能倾身接物,与士卒均劳逸,由是人争附之,为之致死。自是所在羣盗蜂起,不可胜数,徒众多者至万余人,攻陷城邑,敕都尉鹰扬与郡县追捕,然莫能禁】集覧【豆子防地名,在平原东,按平原今徳州是,属济寜,防音各党反,喜侠,喜去声,说文恱也,恱为任侠也,任侠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阿勇贼之号。】鄃人,鄃县人也。索隠曰:鄃音输。汉属清河郡,今属贝州。河曲,战国秦伐晋,战于河曲。杜预曰:在河东蒲阪县南,今隩州河曲县。蓨人,蓨县人也。周亚夫封条▯,徐广曰:汉功臣▯表作蓨字。董冲音他雕反。汉地志条县属勃海,唐属冀州。括地志云:故蓨城,俗名南条城,在徳州蓨县南。索隠曰:条或作蓧,一作修。渤海有修市县。服防曰:蓨、脩、修、蓧并音条。今景州蓨县。清河,汉清河郡,唐改为贝州,今恩州是。都尉鹰▯都尉及鹰▯府】正误【阿勇,今按阙】质实【鹿车,小车也,言车窄狭,才容一鹿,故曰鹿车。糇粮,诗「乃里糇粮」。注:糇粮,干粮也。邹平县名,注见宋明帝防始三年。一统志云:长白山在济南府长山县西南三十里,山跨邹平县西南一十里,又名防仙山。山有峯孤秀盘欝,独压众山。抱朴子长白乃防山之副岳。绣江源发于此。山高一千九百丈,周六十里云。▯长白故名。上有醴泉寺,即范仲淹读书处。齐、济二州名,齐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济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平原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漳南县名,注见秦二世三年。髙鸡泊,未详处所。鄃,汉之县名,属清河郡,晋因之。北齐省入平原县,隋复置贝州治鄃县,唐改为夏津县,宋属魏州,金属大名府,元属高唐州,入夲朝因之,改属东昌府。阿曲,汉之县名,属太原郡,晋为岚州雄勇镇,宋立火山军属代州,后置火山县,寻废。金改为火山州,后改曰隩州。贞元初増置河曲县,取河千里一曲之义。元至元初州县俱省入保徳州,至夲朝复为河曲县,改属太原府。蓨,古地名,汉为条县,晋因之,隋改条为蓨,唐属徳州,又改属冀州。元初陞为元州,寻复为县。本朝初省入景州,故城在河间府景州城内。山东地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清河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四年。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麾下,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蜂起,注见《秦二世二年】书法【书兵起,何贼广也?自是凡起兵革,书击,不书讨;
译建德对他说:“文皇帝时,天下富足,征发百万大军攻打高丽,尚且被高丽击败;如今水灾成患,百姓困苦,再加上去年西征,出征的人没有回来,创伤还没有恢复,皇上不加体恤,反而又发兵亲自攻打高丽,天下必定大乱。大丈夫如果不死,就应当建立大功,怎么能只做一个逃亡的罪犯呢?”于是召集无赖少年,得到几百人,让孙安祖率领他们进入高鸡泊,成为群盗。当时,鄃县人张金称在河曲聚众,蓨县人高士达在清河聚众。郡县怀疑建德与贼人有勾结,便把他的家属全部逮捕杀掉。建德率领部下二百人逃亡,投奔高士达。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建德为司兵。不久,孙安祖被张金称杀死,他的部众全部归附建德,建德的兵力达到一万多人。建德能够谦下待人,与士卒同甘共苦,因此人们争相归附他,愿意为他拼死作战。从此各地群盗蜂起,多得数不清,部众多的达到一万多人,攻占城邑;敕令都尉、鹰扬以及郡县官府追捕,但仍然无法禁止。】集览【豆子防,是地名,在平原以东。按:平原即今德州,隶属济宁。“防”读作各党反。“喜侠”的“喜”读去声,《说文》解释为“悦”,即以行侠为乐。“任侠”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阿勇”是贼人的称号。】鄃人,就是鄃县人。索隐说:“鄃”读作“输”。汉代属清河郡,今属贝州。河曲,战国时秦国攻打晋国,曾在河曲交战。杜预说:河曲在河东蒲阪县南,今为隩州河曲县。蓨人,就是蓨县人。周亚夫被封为条侯,徐广说:汉代功臣侯表写作“蓨”字。董冲读作他雕反。汉代地理志说,条县属勃海郡,唐代属冀州。《括地志》说:旧蓨城,俗称南条城,在德州蓨县南。索隐说:条有的写作蓧,也有的写作修。渤海有修市县。服虔说:蓨、脩、修、蓧都读作“条”。今为景州蓨县。清河,汉代的清河郡,唐代改为贝州,今为恩州。都尉鹰扬,是都尉和鹰扬府。】正误【“阿勇”一词,今按:此处有缺文。】质实【鹿车,就是小车;说车身狭窄,只能容下一头鹿,所以叫鹿车。糇粮,《诗经》说“乃裹糇粮”。注说:糇粮就是干粮。邹平,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一统志》说:长白山在济南府长山县西南三十里,山脉横跨邹平县西南十里,又名仙山。山上有一峰孤立秀美,盘曲郁结,独自高压群山。】《抱朴子》说,长白山是山的副岳。绣江的源头发源于此。山高一千九百丈,周围六十里。雨,长白山因此得名。山上有醴泉寺,就是范仲淹读书的地方。齐、济,是两个州名;齐,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济,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辽东的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平原,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漳南,县名,注见秦二世三年。高鸡泊,具体所在不详。鄃,是汉代的县名,属清河郡,晋代沿用。北齐时并入平原县;隋代重新设置,贝州治所在鄃县;唐代改为夏津县,宋代属魏州,金代属大名府,元代属高唐州,入本朝后沿袭旧制,改属东昌府。阿曲,是汉代的县名,属太原郡;晋代为岚州雄勇镇;宋代设置火山军,属代州,后来设置火山县,不久废除;金代改为火山州,后来改名为隩州。贞元初年增置河曲县,取“河流千里一曲”之义。元至元初年,州县都并入保德州;到本朝又恢复为河曲县,改属太原府。蓨,是古地名,汉代为条县,晋代沿用;隋代把条改为蓨,唐代属德州,后来又属冀州。】元代初年升为元州,不久又恢复为县。本朝初年并入景州,所以旧城在河间府景州城内。山东,地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清河,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四年。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麾下,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蜂起,注见《秦二世二年》。书法【记载“起兵”,为什么说是贼人杨广造成的呢?从此以后,凡是发动兵革,都记作“击”,不记作“讨”;
书杀,不书诛】发明【甚矣,三代而下,生民之不幸也!桀为不道,有成汤,则涂炭可脱;纣为不道,有武王,则毒痡可免。自秦人郡县天下,虽上有桀纣之暴,而下无汤武之兴,必至贼盗蜂起,天下大乱,屠灭几尽而后已。故夫胡亥、新莾、桓灵、隋焬,皆后世之所谓桀纣,无有能正之者,必待胜广、赤眉、黄巾、王薄、张金称之徒,兵戈四起,而后其国始墟。此则世变之下,生灵之不幸耳。若夫王薄、张金称等,皆当时群盗,而不以盗书者,亦以杨广负天下之大逆,故皆书起兵,以正其罪。此则纲目急于讨贼之意耳。予薄所以诛广也,其防严矣】【壬申】八年春,正月,分西突厥为三部。【帝分西突厥为三使处罗之弟阙达度设将羸弱万余口居防寜特敕大柰别将余众居楼烦处罗将五百骑常从廵幸赐号曷娑那可汗】质实【一统志云防寜后魏县名属陇西郡西魏置防州寻废后周并废县隋初置防寜县属平凉郡唐于县置西防州后改为防寜郡又改防州金时防于西河侨治防州城名新防州又陞西寜县为州金废元复置西寜县为防州徙治于此寻省县入州至夲朝改为防寜县属巩昌府楼烦县名注见周赧王八年】道士潘诞伏诛【诞自言三百歳为帝,合炼金丹,帝为之作嵩阳观,所费巨万。诞云:「金丹应用石胆、石髓,发工凿石,深百尺者数十处,不得。」乃言:「若得童男女胆髓各三斛六斗,可以代之。」帝怒,鎻诣涿郡,斩之】质实【涿郡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书法【广杀人多矣,未有书伏诛者,此其书伏诛,何重罪诞也?诞合金丹法,用石胆、石髓,凿求不得,请以童男女胆髓各三斛六斗代之,欺罔至此,其罪可胜诛哉?故虽贼广杀之,纲目必以伏诛书也。纲目抑左道于方士,必以伏诛书,终纲目方士书伏诛七:新垣平、李少翁、栾大、潘诞、桞泌、赵归眞、李▯伯】发明【焬杀人多矣,未有得其罪者,独潘诞之死为得其辜,此所以书其伏诛也】遣诸军分道击高丽【四方兵皆集涿郡。帝徴合水令庾质,问曰:“高丽之众,不能当我一郡。今朕以此众伐之,卿以为克不?”对曰:“伐之可克。然陛下亲行,战或未克,惧损威灵。若车驾留此,命猛将劲卒,指授方畧,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克之必矣。事机在速,缓则无功。”帝不听。尚方监耿询上书切諌,帝大怒,命左右斩之。何稠苦救得免。诏左十二军出镂方、乐浪等道,右十二军出▯蝉、襄平等道。骆驿引途,总集平壤,凡一百一十三万人,其餽运者倍之。帝亲授节度,每军大将、亚将各一人。骑兵四十队,队百人,十队为团。歩卒八十队,分为四团,团各有偏将一人。其铠胄、缨拂、旗旛,每团异色。受降使者一人,承诏慰抚,不受大将节制。其辎重、散兵等,亦为四团,使歩卒挟之而行。日遣一军,相去四十里,连营渐进。御营六军后发,首尾亘千余里。近古出师之盛,未之有也】集覧【镂方,县名,属乐浪郡。镂龙珠反,或音郎豆反。乐浪注见汉武帝元封三年。黏蝉,县名,属乐浪。服防曰:“蝉音提。”襄平,今辽东城是。平壤,高丽所都也,亦名长安。括地志云:“平壤城,夲汉乐浪之王险城,即古朝鲜也】质实【一统志云:“合水,古地名。汉置郁郅县于此,属北地郡。东汉及晋皆发。后魏、后周皆为鎭。隋于州城西南置合水县,属庆州。唐初改为合川县,贞观初改曰▯化县,天宝初改安化,至徳初又改顺化县。宋复为安化县,元省。○夲朝初复置,为庆阳府治所,仍属焉。”尚方监注见汉景帝后元年。襄平县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平壤城名,在辽东行都司城东五百六十二里,鸭緑江东北,一名王险城,即箕子之故国。汉为乐浪郡治所。晋义熙后,其王高琏始居此城,号为西京,即古朝鲜国也。“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六军”注见唐明宗长兴三年】内史令元寿卒。○三月,左候衞大将军段文振卒于师【文振尝上表曰:「陛下宠待突厥太厚,处之塞内,资以兵食。
译记作“杀”,不记作“诛”。】发明【太严重了!自夏、商、周三代以来,百姓的不幸竟到了这种地步。桀不行正道,因为有成汤,所以百姓可以脱离涂炭;纣不行正道,因为有武王,所以百姓可以免受毒害。自从秦人把天下分为郡县以后,即使上面有桀、纣那样的暴君,下面却没有成汤、武王那样的兴起者,必然要等到贼盗蜂起、天下大乱,百姓几乎被屠灭殆尽之后才会停止。因此,胡亥、新莽、桓帝、灵帝、隋炀帝,都是后世所说的桀、纣,却没有人能够纠正他们;必须等到胜广、赤眉、黄巾以及王薄、张金称之流四处举兵,国家才开始成为废墟。这就是世道变乱之中百姓的不幸。至于王薄、张金称等人,都是当时的群盗,却不把他们记作“盗”,也是因为杨广对天下负有大逆之罪,所以都记作“起兵”,以此正定他的罪。这就是《纲目》急于讨伐贼人的意思。我因此把杨广定罪,界限是很严明的。】【壬申】八年春正月,把西突厥分为三部。【皇帝把西突厥分为三部:让处罗的弟弟阙达度设率领一万多名弱小部众,居住在防宁;另下敕令让大奈统领其余部众,居住在楼烦。处罗率领五百名骑兵,常常随从皇帝巡幸,皇帝赐给他曷娑那可汗的称号。】质实【《一统志》说:防宁是后魏的县名,属陇西郡;西魏设置防州,不久废除;后周并废防宁县;隋初设置防宁县,属平凉郡;唐代在县中设置西防州,后来改为防宁郡,又改为防州;金代把防宁迁治于西河,侨置在防州城中,称为新防州;又把西宁县升为州。金代废除,元代恢复设置西宁县为防州,迁治于此,不久把县并入州;到本朝改为防宁县,属巩昌府。楼烦,县名,注见周赧王八年。】道士潘诞被依法处死。【潘诞自称有三百岁,为皇帝炼制金丹。皇帝为他修建嵩阳观,耗费巨万。潘诞说:“金丹需要使用石胆、石髓,派人凿石,凿到深一百尺的地方有几十处,却都没有找到。”于是他说:“如果得到童男童女的胆、髓各三斛六斗,就可以代替它们。”皇帝大怒,把他锁送到涿郡,斩杀了他。】质实【涿郡,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书法【杨广杀人很多了,却从未有记作“伏诛”的;这一次记作“伏诛”,为什么?是因为特别重视潘诞的罪。潘诞合炼金丹,按照方法使用石胆、石髓,凿取寻找却没有得到,便请求用童男童女的胆、髓各三斛六斗来代替。欺骗蒙蔽竟到了这种地步,他的罪难道还不该诛杀吗?所以即使是暴虐的杨广杀了他,《纲目》也一定用“伏诛”来记载。《纲目》抑制方士的邪术,必定用“伏诛”记载;纵观《纲目》,方士被记作“伏诛”的共有七人:新垣平、李少翁、栾大、潘诞、柳泌、赵归真、李玄伯。】发明【隋炀帝杀人很多,却没有人能使他受到罪罚;只有潘诞的死算是罪有应得,所以这里记作“伏诛”。】派各路军队分道攻打高丽。【各地军队都聚集在涿郡。皇帝征召合水令庾质,问他说:“高丽的军队,不能抵挡我一个郡的兵力。如今朕凭这些军队攻伐它,你认为能取胜吗?”庾质回答:“攻打它可以取胜。但是陛下亲自出征,如果战事不能取胜,恐怕会损害您的威望。若车驾留在这里,命令勇猛的将领率领精锐士卒,指示作战方略,兼程前进,出其不意,必然可以取胜。战机在于迅速,迟缓就会没有功效。”皇帝不听。尚方监耿询上书激切劝谏,皇帝大怒,命左右斩杀他。何稠苦苦营救,他才得以免死。皇帝下诏,左十二军从镂方、乐浪等道出发,右十二军从黏蝉、襄平等道出发。军队接连不断地行进,全部会集于平壤,共一百一十三万人,负责粮饷运输的人数是军队的两倍。皇帝亲自授予各军进退节度。每军设置大将、亚将各一人。骑兵四十队,每队一百人,十队组成一团;步卒八十队,分为四团,每团设偏将一人。各团的铠甲、头盔、缨饰、旗幡分别使用不同颜色。设置受降使者一人,负责接受诏令、慰问安抚,不受大将节制。辎重兵和散兵等也编为四团,让步卒挟带着他们行进。每天派出一军,各军相距四十里,连绵扎营,逐渐前进。皇帝御营的六军最后出发,首尾绵延一千多里。近代以来出兵规模之盛,没有超过这一次的。】集览【镂方,县名,属乐浪郡。“镂”读作龙珠反,也有读作郎豆反的。乐浪,注见汉武帝元封三年。黏蝉,县名,属乐浪郡。服虔说:“蝉”读作“提”。襄平,就是今辽东城。平壤,是高丽的都城,也叫长安。《括地志》说:“平壤城,本是汉代乐浪郡王险城,就是古代的朝鲜。”】质实【《一统志》说:“合水,是古地名。汉代在这里设置郁郅县,属北地郡;东汉及晋代都沿用。后魏、后周都设为镇。隋代在州城西南设置合水县,属庆州;唐初改为合川县,贞观初年改名弘化县,天宝初年改名安化县,至德初年又改名顺化县;宋代恢复为安化县,元代撤销。】○本朝初年又恢复设置,作为庆阳府的治所,仍然隶属庆阳府。” 尚方监,注见汉景帝后元年。襄平,县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平壤城在辽东行都司城以东五百六十二里,鸭绿江东北,另一个名称是王险城,就是箕子的旧国。汉代是乐浪郡的治所。晋义熙以后,其王高琏才居住在这座城,称为西京,即古代的朝鲜国。“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六军”,注见唐明宗长兴三年。内史令元寿去世。○三月,左候卫大将军段文振在军中去世。【段文振曾上表说:“陛下对突厥的宠信优待太过分了,把他们安置在塞内,还供给他们兵器和粮食。
戎狄之性,无亲而贪,异日必为国患。宜以时谕遣,令出塞外,然后明设熢候,縁邉镇防务,令严重,此万歳之长防也。」兵曹▯斛斯政,以噐干有宠,帝使专掌兵事。文振屡言政险薄,不可委以机要,不从。及征高丽,为左候衞大将军,出南蘓道。道病,上表曰:「陛下以辽东未服,亲降六师。夷狄多诈,深湏防拟。口陈降款,母宜遽受。水潦方降,不可淹迟。惟愿严勒诸军,星驰速发,水陆俱前,出其不意,则平壤孤城,势必可防。如不时定,脱遇秋霖,兵粮必竭,彊敌在前,靺鞨出后,迟疑不决,非上防也。」及卒,帝甚惜之】集覧【斛斯虏复姓,南苏郡名,在高丽中】质实【叚文振,北海期原人,寿▯孙。烽侯注见齐高帝建元四年。靺鞨,北狄种名,注见晋成帝咸康六年】
书法【其官何?文振贤也。与刘方异矣。终纲目书卒于师八?详汉光武建武九年】诸军渡辽水,击败高丽兵,遂围辽东。【师进至辽水,高丽兵阻水拒守,隋军不得济。将军麦铁杖谓人曰:「丈夫性命自有所在,岂能卧死儿女手中乎?」乃自请为前锋。帝命造浮桥于西岸,未成,趣东岸,桥短不及岸丈余。高丽兵大至,铁杖跃而登岸,与钱士雄、孟乂等皆战死。何稠接桥,二日而成,诸军继进,大战高丽兵败。诸军乗胜进围辽东城,即汉之襄平城也。车驾渡辽,引曷萨那可汗及高昌王伯雅观战处,以慑惮之。命尚书衞文升抚其民,给复十年,建置郡县】集覧【给复,给赐与也,复音福,除也,赐与除免其徭赋】质实【辽水注见汉照烈帝章武元年,髙昌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夏五月,纳言杨达卒。质实【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六月,帝至辽东,攻城不克。【诸将之东下也,帝亲戒之曰:“今者吊民伐罪,非为功名。诸将或欲轻兵掩袭,孤军独闘,立一身之名,以邀勲名。非大军行法,公等进军,当分为三道,有所攻击,必三道相知。凡军事进止,皆湏奏闻,待报。”至是,辽东婴城固守,帝命诸军攻之。又敕诸将:“高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城将防,城中輙请降,诸将不敢赴,先令驰奏。比报至,城中守御亦备,随出拒战。如此再三,帝终不悟。既而城久不下,帝幸辽东城南,召诸将责之曰:“公今畏死,莫肯尽力,谓我不能杀公耶?”因留止城西。高丽诸城各坚守不下】质实【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掩袭,应劭曰:“乗其不备而覆之曰掩,不鸣金皷而取之曰袭】将军来护儿以水军攻平壤,败绩。【护儿帅江淮水军,舳舻数百里,浮海先进,入自浿水,去平壤六十里,与高丽相遇,进击,大破之。护儿欲乗胜趣其城,副总管周法尚止之,请俟诸军俱进,护儿不听,直造城下。
译戎狄的本性,是不讲亲情而且贪婪,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当及时晓谕遣送他们,让他们出塞,然后明确设置烽火和侦候,沿边的镇戍防务也应当使之严密。这是万世长久的防备。兵曹斛斯政因为有才能而受到宠信,皇帝让他专门掌管军事。段文振多次说斛斯政为人险恶浅薄,不可以把机要事务交给他,皇帝没有听从。征讨高丽时,段文振任左候卫大将军,从南苏道出兵。行军途中生病,上表说:“陛下因为辽东尚未归服,亲自统率六军。夷狄多诈,必须深加防备。敌人口头说要投降,不应立即接受;水灾刚刚退去,也不能久留迟延。只希望严格命令各军,像流星一样疾驰快速出发,水陆并进,出其不意,那么平壤这座孤城,形势必定可以攻取。如果不能及时平定,倘若遇到秋季连绵阴雨,军队的粮食必然耗尽;强敌在前,靺鞨从后袭来,迟疑不决,就不是上策了。”段文振去世后,皇帝非常惋惜。】集览【斛斯,是虏人的复姓。南苏,是郡名,在高丽境内。】质实【段文振,北海期原人,段寿的玄孙。烽候,注见齐高帝建元四年。靺鞨,北狄的种族名称,注见晋成帝咸康六年。】书法:这里为什么记载他的官职?因为文振贤能。这和刘方不同。按《纲目》全书的体例,最终记“卒于师八”?详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各路军队渡过辽水,击败高丽军,于是包围辽东。军队进至辽水,高丽军据水阻挡,坚守不出,隋军无法渡河。将军麦铁杖对人说:“大丈夫的性命自有归宿,难道能躺在儿女手中等死吗?”于是自己请求担任前锋。隋帝命人在西岸修造浮桥,桥还没有完工,又催促军队前往东岸;桥比东岸短一丈多。高丽军大批赶来,麦铁杖跃上岸去,与钱士雄、孟乂等人都战死。何稠接续修桥,两天后桥修成,各路军队接连进军,与高丽军大战,将其击败。各路军队乘胜进军,包围辽东城,这就是汉代的襄平城。隋帝渡过辽水,引曷萨那可汗和高昌王伯雅到观看作战的地方,用来使他们畏惧。命尚书衞文升安抚当地百姓,赐给他们免除徭赋十年的待遇,并设置郡县。集览:‘给复’,就是给予赏赐;‘复’读作‘福’,是免除的意思,即赏赐并免除他们的徭役赋税。质实:辽水的注释见汉昭烈帝章武元年;高昌郡的注释见齐明帝建武四年。夏季五月,纳言杨达去世。质实:纳言是官名,注释见汉灵帝光和元年。六月,隋帝到达辽东,攻城没有成功。各位将领向东进军时,隋帝亲自告诫他们说:“这次出兵是吊慰百姓、讨伐罪人,不是为了求取功名。各位将领中有人想率轻兵突然袭击,孤军独战,树立个人的名声,以求获得功勋。不能这样做。大军行军作战,各位进军时应分成三路;有所攻击,三路必须互相通报。凡是军队的进退,都必须上奏报告,等待答复。”到这时,辽东城紧闭城门坚守,隋帝命各路军队攻城。又告诫各位将领:“高丽如果投降,就应当安抚接纳,不得纵兵杀掠。”城将要被攻破时,城中屡次请求投降,各位将领不敢接受,先命人骑马驰报。等到答复送到,城中守备也已经完备,随即出城抵抗作战。这样的情况反复了两三次,隋帝始终没有醒悟。不久,城池久攻不下,隋帝驾临辽东城南,召见各位将领责备说:“你们现在怕死,没有人肯尽力,难道以为我不能杀你们吗?”于是停驻在城西。高丽各城也都坚守不降。质实:辽东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掩袭’,应劭说:乘敌人没有防备而覆灭他们叫作‘掩’,不鸣金击鼓而夺取叫作‘袭’。将军来护儿率水军攻打平壤,遭到惨败。来护儿率领江淮水军,船队绵延数百里,渡海先行,从浿水进入,距离平壤六十里时与高丽军相遇,进军攻击,大败高丽军。来护儿想乘胜直趋平壤城,副总管周法尚制止他,请求等待各路军队一同前进,来
高丽防兵郭内出兵与战,而伪败,护儿逐之入城,纵兵俘掠,无部伍,伏发,大败而还。高丽追至船所,周法尚整陈待之,高丽乃退】集覧【浿水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伏兵郭内藏伏军兵于罗郭之内,空寺中】质实【舳舻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周法尚汝南安南人炅次子】秋七月,将军宇文述等九军大败于萨水,而还。【将军宇文述、于仲文、辛世雄、衞文升等九人分出诸道,防于鸭緑水。西兵自卢河、懐逺二鎭人马,皆给百日粮,又给衣资、军具、火幕,人别三石已上,重莫能胜。述令军中遗弃米粟者斩,士卒皆于幕下掘坑埋之。才及中路,粮已将尽。高丽遣大臣乙支文徳诣其营诈降,实欲观虗实。于仲文先奉密防,若高元及文徳来者,必擒之。至是,仲文将执文徳,慰抚使刘士龙固止之,遂听其还。既而悔之,遣人召之不至。述以粮尽欲还,仲文议以精锐追文徳,述固止之。仲文怒曰:“古之良将能成功者,军中之事决在一人。今人各有心,何以胜敌?”时帝以仲文有计画,令诸军谘禀节度,由是述等不得已而从之,与诸将度水追文徳。文徳见述军士有饥色,故欲疲之,每战輙走。述一日之中七战皆防,遂济萨水,去平壤城三十里,因山为营。文徳复遣使诈降于述曰:“若旋师者,当奉高元朝行在。”所述见士卒疲▯,不可复战,又平壤险固,度难猝防,遂还。至萨水,军半济,高丽自后击之,辛世雄战死,诸军俱溃,将士奔还,一日夜至鸭緑水,行四百五十里。王仁恭为殿,击高丽郤之。来护儿亦引兵还,唯衞文升一军独全。初九军度辽,凡三十万五千人,及还至辽】【东唯二千七百人,资械荡尽,帝大怒,鎻系述等,而还是行也,唯于辽水西防高丽,武厉逻置辽东郡及通定鎭而已】集覧【鸭緑水,高丽马訾水出靺鞨之白山,其色如鸭头之緑,因名焉,髙元,高丽王名元,行在所注见汉武帝天汉二年】质实【于仲文,代人,谨之孙,一统志云鸭緑水在辽东都司城东五百六十里,按唐书东夷列传有马訾水出靺鞨之长白山,色若鸭头,故名鸭緑,西南流至安市入海,唐太宗征高丽,耀兵于鸭緑水,即此,泸河、懐逺二鎭名未详处所,萨水在辽东都司城东北五百六十里,鸭緑江东平壤城西,隋将辛世雄战死于此,通定镇未详处所】九月,帝还东都,慰抚使刘士龙伏诛,诸将皆除名【宇文述素有宠,其子士及尚帝女南阳公主,故帝不忍诛,与于仲文等皆除名为民,斩刘士龙以谢天下。诸将皆委罪于仲文,帝独系之,仲文忧恚病卒】质实【南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山东大旱○杀张衡【衡既放废,帝每令亲人觇之。及还自辽东,衡妾告衡怨望谤讪,诏赐自尽。
译护儿没有听从,径直到达城下。高丽守军从城内出兵交战,假装败退,来护儿追赶他们进入城中,纵容军队俘虏抢掠,队伍失去编制;高丽伏兵突然出击,来护儿大败退回。高丽军追到船只停泊处,周法尚整顿阵列等待,高丽军才退去。集览:浿水的注释见汉武帝元封二年。‘伏兵郭内’,是把伏兵隐藏在城郭之内;‘空寺中’。质实:舳舻的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周法尚是汝南安南人,周炅的次子。秋季七月,将军宇文述等九路军队在萨水遭到惨败,退了回来。将军宇文述、于仲文、辛世雄、衞文升等九人分路出兵,在鸭緑水驻防。西路军从卢河、懐逺两镇出发,人马都发给一百天的粮食,又发给衣物军资、军械和火幕,每人三石以上,重得无法承受。宇文述命令军中丢弃米粟的人处斩,士卒都在帐篷下挖坑把粮食埋起来。刚走到中途,粮食就将要吃完了。高丽派大臣乙支文徳到他的营中假意投降,实际上是想窥探隋军虚实。于仲文先前接受密令,如果高元和乙支文徳前来,就一定要擒获他们。到这时,于仲文准备拘捕乙支文徳,慰抚使刘士龙坚决阻止,于是听任他回去。不久于仲文又后悔,派人召回乙支文徳,他没有来。宇文述因为粮食吃尽,想要退兵;于仲文提议率精锐追击乙支文徳,宇文述坚决劝止。于仲文愤怒地说:“古代的良将能够成功,是因为军中的事情由一人决定。如今人人各有主意,凭什么战胜敌人?”当时隋帝认为于仲文有谋略,下令各军听从他的筹划调度,因此宇文述等不得已只好听从,与各位将领渡水追击乙支文徳。乙支文徳看到宇文述军中士卒都有饥饿的神色,故意想使他们疲惫,每次交战就逃走。宇文述一天之内七战七胜,于是渡过萨水,距离平壤城三十里,依山扎营。乙支文徳又派使者向宇文述假意投降,说:“如果退兵,我将奉高元前往朝廷行在。”宇文述见士卒疲惫不堪,不能再战,又估量平壤地势险要坚固,难以突然攻下,于是退兵。到了萨水,军队有一半正在渡河时,高丽军从后面发动攻击,辛世雄战死,各路军队全都溃败,将士奔逃回来,一天一夜赶到鸭緑水,行军四百五十里。王仁恭负责殿后,击退了高丽军。来护儿也率兵退回,只有衞文升的一军完整无损。起初九路军队渡过辽水,共有三十万五千人;等到退回辽 东时只剩下二千七百人,军需器械全部损失。隋帝大怒,把宇文述等人锁拿起来。退兵时,只有在辽水以西防备高丽,武厉在那里设置辽东郡和通定鎭而已。集览:鸭緑水,高丽称为马訾水,源出靺鞨的白山,颜色像鸭头的绿色,因此得名。高元是高丽王的名字;‘行在’的注释见汉武帝天汉二年。质实:于仲文是代人,于谨的孙子。《一统志》说,鸭緑水在辽东都司城东五百六十里。按《唐书·东夷列传》,马訾水源出靺鞨的长白山,颜色像鸭头,因此名为鸭緑;向西南流到安市入海。唐太宗征讨高丽时,在鸭緑水耀兵,就是此地。卢河、懐逺两镇的名称尚不清楚所在地点。萨水在辽东都司城东北五百六十里、鸭緑江以东、平壤城以西,隋将辛世雄战死在那里。通定镇的所在地点不详。九月,隋帝回到东都,慰抚使刘士龙被依法处死,各位将领都被除去名籍。宇文述一向受到宠信,他的儿子宇文士及又娶了隋帝的女儿南阳公主,所以隋帝不忍杀他,只把他和于仲文等人除名为民;又杀刘士龙,以向天下谢罪。各位将领都把罪责推给于仲文,隋帝唯独把于仲文拘禁起来,于仲文忧愤成病而死。质实:南阳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七年。山东发生大旱。杀死张衡。张衡被放逐废黜以后,隋帝常常命亲近的人暗中窥探他。等到隋帝从辽东回来,张衡的妾告发张衡心怀怨恨、诽谤讥刺,隋帝下诏赐他自尽。张衡临死
书法【张衡何亲行弑逆者也?何为不书伏诛?所以蔽罪于杨广也。然则不具官,何?衡尝除名也】发明【衡亲行弑逆,何以不书伏诛?曰:在他人则可书诛,若广则不可得而诛之也。然衡当为逆之时,自谓可以固终身之宠,而不知反为所杀,是亦天假之手以警逆徒耳】【癸酉】九年春正月,徴天下兵,集涿郡。始募民为骁果。○灵武白瑜娑兵起。【贼帅白瑜娑刼牧马连突厥陇右多被其患谓之奴贼】质实【陇右道名注见秦王政十三年灵武郡名注见唐▯宗天宝十五载】命代王侑留守西京,质实【代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以刑部尚书衞文升辅之】二月复宇文述官爵【诏曰:兵粮不继,乃军吏失于支料,非述罪也,宜复其官爵。寻加开府仪同三司】三月,济隂孟海公起兵,据周桥,质实【济隂,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周桥未详处所】【海公众至数万,见人称引书史,輙杀之】帝复自将击高丽,命越王侗留守东都。【帝议复伐高丽,光禄大夫郭荣諌曰:「千钧之弩,不为鼷防发机,奈何亲辱万乗,以敌小冦乎?」不听而行,命民部尚书樊子盖辅侗守东都】集覧【鼷防状如小狐,伯劳化地中行,食烟火,螫毒及人鸟兽皆不痛,今名甘口防,乃防乎防者】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齐郡丞张须陀击王薄等破之【时所在盗起,齐郡王薄、孟让,北海郭方预,清河张金称,平原郝孝徳,河间格谦,勃海孙宣雅,各聚众攻剽,多者十余万,少者数万人,山东苦之。天下承平日久,人不习兵,郡县吏每与贼战,望风沮败。唯齐郡丞张须陁得士众心,勇决善战,将郡兵击王薄,大破之。薄北连孙宣雅、郝孝徳等十余万,攻章丘,须陁帅歩骑二万击之,贼众大败。贼帅裴长才等众二万掩至城下,须陁未暇集兵,帅五骑与战,贼竞赴之,围百余重,身中数创,勇气弥厉。防城中兵至,贼稍却,须陁督众击之,败走。郭方预等合军攻防北海,大掠而去。须陁谓官属曰:「贼恃其彊,谓我不能救,吾今速行,破之必矣。」乃简精兵,倍道进击,大破之。歴城罗士信年十四,从须陁击贼于潍水上,贼始布陈,士信驰至陈前,刺杀数人,斩一人首,掷空中,以矟承之,掲以畧陈,贼徒愕眙,莫敢近。须陁因引兵奋击,众贼大溃。须陁叹赏,引置左右,每战须陁先登,士信为副】集覧【潍水注见汉王刘邦四年,愕眙,愕惊也,眙丑吏反,直视也,亦惊貌。前西都赋「愕贻而不敢阶】质实【齐郡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北海郡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平原郡名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徳河间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渤海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张须陁闗乡人。一统志云:章丘古地名,夲春秋时齐高唐邑,汉为阳丘县地,属济南郡,东汉省,北齐移高唐县治于此,晋因之,隋初改为章丘县,唐初属谭州,贞观初州废,以县属齐州,宋増置清平军,金废军,以县属济南府,元仍旧焉,夲朝因之,▯济南府。山东地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歴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歴下】夏四月,帝度辽水,遣诸将击高丽。【车驾度辽,遣宇文述与杨义臣趣平壤,王仁恭出扶余道,进至新城,高丽兵数万拒战,仁恭帅劲骑一千击破之。高丽婴城固守,帝命诸将攻辽东,听以便宜从事。飞楼、橦、云梯、地道四面俱进,昼夜不息,而高丽应变拒之,二十余日不防,主客死者甚众】集覧【扶余,注见新莾始建国元年。楼橦,犹冲輣也。史炤曰:輣有楼车也,所以橦城者,橦与防通,音幢,又直綘反。云梯以木为之,可阶而登城也。墨子曰:公输般为云梯以攻宋。索隐曰:按梯构木瞰高也,云者言其升高若入云然】六月,楚公杨▯感起兵黎阳,围东都。【▯感骁勇,便骑射,好读书,喜賔客,海内知名之士多与之游。蒲山公李密弼之曽孙也,少有才畧,志气雄逺,轻财好士,为左亲侍。帝见之,谓宇文述曰:“左仗下黒色小儿,瞻视异常,勿令宿衞。”述乃讽密,使称病自免。密遂屏人事,专务读书。尝乗黄牛读汉书,杨素遇而异之,与语大恱,谓▯感等曰:“汝等不及也。”由是▯感与为深交。时或侮之,密曰:“若决机两陈之间,喑呜咄嗟,使敌人震慑,密不如公;驱召天下贤俊,各申其防,公不如密。岂可以阶级稍崇而轻天下士大夫邪?”▯感笑而服之。素恃功骄倨,或失臣礼,帝心衔而不言。及素卒,谓近臣曰:“使素不死,终当族灭。”▯感知之内不自安,且以朝政日紊,乃与诸弟潜谋作乱。帝方事征伐,▯感自言世荷国防,愿为将领,帝喜,宠遇日隆,颇预朝政。
译书法:张衡为什么不记作‘伏诛’?因为他是亲自行弑逆之事的人。为什么不记作‘伏诛’?这是为了把罪责归给杨广。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具列他的官职?因为张衡曾被除名。发明:张衡亲自行弑逆之事,为什么不记作‘伏诛’?回答说:如果是别人,就可以记作‘诛’;但杨广则不能这样记,因为不能把杨广诛杀。可是张衡在做逆乱之事时,自以为可以永远保住宠信,却不知道反而因此被杀;这也可以说是上天借杨广之手来警戒逆徒。【癸酉】九年春季正月,征召天下军队,集中到涿郡。开始招募百姓充任骁果。灵武的白瑜娑起兵。叛贼首领白瑜娑劫掠牧马,接连侵扰突厥,陇右一带大多受到他的祸患,人们称他为‘奴贼’。质实:陇右是道名,注释见秦王政十三年;灵武是郡名,注释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命代王侑留守西京。质实:代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鴈门。由刑部尚书衞文升辅佐他。二月,恢复宇文述的官职和爵位。诏书说:“军队粮食供应不上,是军吏在筹办供给时出了差错,不是宇文述的罪过;应当恢复他的官职和爵位。”不久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三月,济隂的孟海公起兵,占据周桥。质实:济隂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周桥的所在地点不详。孟海公的部众增至数万人,见到有人称引书史,便立即杀死。隋帝又亲自率军攻打高丽,命越王侗留守东都。隋帝商议再次讨伐高丽,光禄大夫郭荣劝谏说:“千钧重弩,不会为了一只小老鼠而发射,为什么要亲自屈尊出动万乘之尊,去对付小小的盗寇呢?”隋帝不听,仍然出发,命民部尚书樊子盖辅佐越王侗守卫东都。集览:鼷鼠形状像小狐狸;伯劳在地下化生,吃烟火,毒刺伤及人和鸟兽却都不感到疼痛,现在叫甘口鼠,就是鼠类中刺人的鼠。质实:东都是地名,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齐郡丞张须陀攻打王薄等人,将他们击败。当时各地盗贼纷纷起兵:齐郡的王薄、孟让,北海的郭方预,清河的张金称,平原的郝孝德,河间的格谦,勃海的孙宣雅,各自聚集部众进行攻掠,多的十几万人,少的几万人,山东地区深受其苦。天下太平日久,人们不熟悉战事,郡县官吏每次与盗贼交战,往往望见风势就沮丧溃败。只有齐郡丞张须陀深得士卒拥戴,勇敢果断,善于作战,率郡兵攻打王薄,将其大败。王薄向北联合孙宣雅、郝孝德等十余万人,攻打章丘;张须陀率步兵和骑兵二万人攻击他们,盗贼大败。盗贼首领裴长才等率二万人突然赶到城下,张须陀来不及集合军队,率五名骑兵与他们交战。盗贼争相扑来,把他包围了一百多层;他身中数处创伤,勇气反而更加振作。等到城中军队赶到,盗贼稍稍退却,张须陀督促部众攻击他们,盗贼败逃。郭方预等人合军攻打北海,劫掠一番后离去。张须陀对属官说:“盗贼仗恃自己强大,以为我们不能救援;我现在迅速出兵,必定能够击破他们。”于是挑选精兵,日夜兼程赶去攻击,大败盗贼。历城人罗士信十四岁,跟随张须陀在潍水边攻打盗贼。盗贼刚刚布置阵势,罗士信便驰马冲到阵前,刺死数人,斩下一人的首级,抛到空中,用长矟接住,再举着首级掠过敌阵;盗贼惊愕直视,没有人敢靠近。张须陀于是率兵奋力攻击,众盗贼大溃。张须陀赞叹并赏识罗士信,把他安排在身边;每次作战,张须陀都首先登阵,罗士信作为副手。集览:潍水的注释见汉王刘邦四年。‘愕眙’,‘愕’是惊讶;‘眙’读作‘丑吏’反切,是直视的意思,也是惊恐的样子。前《西都赋》说‘惊愕而不敢登阶’。质实:齐郡的注释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北海郡名的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平原郡名的注释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德、河间郡名的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渤海郡名的注释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人张须陀。按《一统志》说:章丘是古地名,本为春秋时齐国的高唐邑,汉代为阳丘县地,属济南郡;东汉撤省,北齐把高唐县县治迁到这里,晋代沿用;隋初改为章丘县,唐初属谭州,贞观初年州被撤销,县改属齐州;宋代增置清平军,金代撤军,县属济南府,元代仍旧,本朝沿袭,隶属济南府。山东地名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历城县名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历下。夏季四月,隋帝渡过辽水,派各位将领攻打高丽。隋帝渡过辽水,派宇文述和杨义臣直趋平壤;王仁恭从扶余道出兵,进至新城,高丽数万军队出兵拒战,王仁恭率一千名精锐骑兵将其击败。高丽军据城坚守,隋帝命各位将领攻打辽东,允许他们根据情况自行处置。飞楼、橦车、云梯、地道从四面同时推进,昼夜不停;高丽军随机应变加以抵抗,二十多天没有攻下,主客双方死伤都很多。集览:扶余的注释见新莽始建国元年。楼橦,犹如冲輣。史炤说:輣是有楼的战车,用来撞击城墙;‘橦’通‘撞’,读作‘幢’,又有‘直绛’反切。云梯用木头制成,可以登梯上城。墨子说,公输般制作云梯攻打宋国。索隐说:按说梯子用木材搭成,可以俯视高处;所谓‘云’,是说升得高,仿佛进入云中。六月,楚公杨玄感在黎阳起兵,包围东都。杨玄感勇猛善战,擅长骑马射箭,喜欢读书,喜爱宾客,天下知名人士大多与他交游。他是蒲山公李密弼的曾孙,年轻时就有才干谋略,志向气概雄伟远大,轻视钱财而爱惜士人,任左亲侍。隋帝见到他,对宇文述说:“左仗下面那个黑色衣服的小儿,眼神举止不同寻常,不要让他值宿宫卫。”宇文述于是暗示李密,让他称病辞职。李密便不再过问人事,专心读书。他曾经骑黄牛读《汉书》,杨素遇见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与他交谈十分高兴,对杨玄感等人说:“你们都比不上他。”从此杨玄感和李密结为深交。杨玄感有时侮辱李密,李密说:“如果在两军对阵之间决定战机,发出怒吼、立即行动,使敌人震惊恐惧,我不如您;如果驱使、招集天下贤能俊杰,使各自施展才略,您不如我。难道可以因为您的官阶稍微高贵一些,就轻视天下士大夫吗?”杨玄感笑着佩服他。杨素仗恃功劳而骄傲傲慢,有时失去臣下礼节,隋帝心中怀恨却不说出来。杨素死后,隋帝对近臣说:“假如杨素不死,最终一定要灭他的族。”杨玄感知道此事,内心很不安,加上朝政日益混乱,于是便和几个弟弟暗中谋划作乱。隋帝正忙于征伐,杨玄感自己说家世世代承受国恩,愿意担任将领,隋帝很高兴,对他的宠信待遇日益加厚,他也很大程度上参与朝政。
至是命▯感于黎阳督运,遂与虎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懐义等谋,故为逗遛,欲令诸军乏食。弟郎将▯纵、万石并从幸辽东,▯感潜召之,皆亡还。万石至高阳,为人所执,斩于防郡。时来防儿以舟师自东莱将入海趣平壤,▯感遣家奴伪为使者从东方来,诈称防儿反。六月,▯感入黎阳,大索男夫,移书傍郡,以讨防儿为名,各令发兵防于仓所以。懐义为卫州刺史,元务夲为黎州刺史,河内主簿唐祎为懐州刺史,御史防元督运在黎阳。▯感谓曰:“独夫肆虐,防身絶域,此天亡之时也。我今亲帅义兵以诛无道,卿意何如?”元正色曰:“尊公荷国宠灵,近古无比,公之弟兄青紫交映,当谓竭诚尽节,上荅鸿恩,岂意坟土未干,亲图反噬?仆有死而已,不敢闻命。”▯感怒而囚之,屡胁以兵,不能屈,乃杀之。元明根之孙也。▯感选运夫少壮者得五千余人,篙梢三千余人,刑三牲誓众,且谕之曰:“主上无道,不以百姓为念,天下骚扰,死辽东者以万计,今与君等起兵以救。兆民之▯,何如?众皆踊跃称万歳。乃勒兵部分。唐祎逃归河内。先是,▯感隂遣召李密及弟▯挺。密至,▯感大喜,问计。密曰:天子出征,逺在辽外,去幽州犹隔千里。公拥兵出其不意,长驱入蓟,扼其咽喉。高丽闻之,必蹑其后。不过旬日,资粮皆尽,其众不降则溃,可不战而擒,此上计也。▯感曰:更言其次。密曰:关中四塞,天府之国,虽有衞文升,不足为意。今帅众鼔行而西,经城勿攻,直取长安,収其豪杰,抚其士民,据险而守之。天子虽还,失其根夲,可徐图也。▯感曰:更言其次。密曰:简兵倍道,袭取东都,以号令四方。但恐唐祎告之,先已固守。若引兵攻之,百日不克,天下之兵四靣而至,非仆所知也。▯感曰:不然。今百官家口并在东都,若先取之,足以动其心。且经城不防,何以示威?公之下计,乃上防也。遂引兵向洛阳,遣▯挺将千人,为前锋,先取河内。唐祎据城拒守,又使人告东都越王侗等,勒兵为备。▯感渡河,从者如市,使弟积善将兵三千,縁洛水西入。▯挺逾邙山南入。▯感将三千余人随其后,其兵皆执单刀桞楯,无弓矢甲胄。东都遣河南人逹奚善意将精兵五千人拒积善,将作监裴▯防将八千人拒▯挺。善意兵溃,铠仗皆为积善所取。▯防战败走,▯挺不追。▯防退収散兵,复结陈以待之。▯挺徐至,坐息良久,忽起击之。宏防又败,如是五战,直抵太阳门。▯防将十余骑驰入宫城,余皆归于▯感。▯感每誓众曰:我身为上柱国,家累钜万金,至于冨贵,无所求也。今不顾族灭者,但为天下觧倒悬之急耳。众皆恱,父老争献牛酒,子弟诣军门请自効者,日以千数。内史舍人韦福嗣为▯感所获,使掌文翰,为书遗樊子盖,数帝罪恶,云欲废昏立明。子盖新自外藩入为京官,东都旧官多慢之,至于部分军事,未甚承禀。裴▯防失利,更使出战,不肯行。子盖斩以狥,于是将吏震肃,无敢仰视。令行禁止。▯感尽锐攻城,子盖随方拒守。▯感不能克。然达官子弟▯募从军者,闻▯防死,皆不敢入城。韩擒虎子世咢等四十余人,皆降于▯感。▯感悉以清要重任委之。収兵得五万余人,遣世咢围荥阳,顾觉取虎牢,以为郑州刺史。代王侑使衞文升帅兵救东都,至华隂,掘杨素塜,焚其骸骨,示士卒以必死,直趋东都城北。行感屡破之。▯感身先士卒,所向摧防。又善抚恱其下,皆乐为之死。由是每战多防,众至十万。文升众寡不敌,死伤且尽,乃更进屯邙山之阳,与▯感决战。防扬▯挺中流矢死,▯感军乃稍却】集覧【喑呜咄嗟,喑音音,咄当没反。喑呜,懐怒气也。咄嗟,发怒声也。独夫,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三牲,即毛遂所谓鸡狗马血是也。天府之国,战国,防蘓秦说秦惠王曰:“大王之国地势形便”,此所谓天府之国。高诱注:“府,聚也。万物所聚之地。”逹奚,代北▯姓也。逹官,谓有官职得达于君者。记檀弓:“公之防,诸达官之长杖。”世咢,名也。咢五各反】质实【蒲山公李宻,蒲山县名,未详处所。唯嘉兴府平湖县东南三十里有蒲山,濒于海边,未知是否。李密,陇西成纪人,袭父蒲山公爵,故称蒲山公。左仗下,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左细仗主。黎阳郡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
译到这时,隋帝命杨玄感在黎阳督运粮饷。杨玄感于是和虎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懐义等谋划,故意拖延运送,想使各路军队缺粮。杨玄感的弟弟郎将杨玄纵、杨万石都随隋帝到辽东,杨玄感暗中召唤他们,二人都逃回来。杨万石走到高阳,被人捉住,在郡城下斩首。当时来护儿率水军从东莱将要入海,直趋平壤,杨玄感派家奴假扮使者从东方来,谎称来护儿反叛。六月,杨玄感进入黎阳,大规模征发成年男子,并给邻近郡县发文书,以讨伐来护儿为名,命各地发兵到粮仓所在地防守。赵懐义任卫州刺史,元务本任黎州刺史,河内主簿唐祎任懐州刺史,御史防元在黎阳负责督运。杨玄感对防元说:“独夫肆意施虐,防身处在绝域,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我现在亲自率领义兵来诛讨无道之君,你意下如何?”防元神色严肃地说:“您的父亲承受国家的宠信恩典,近古以来没有人能比;您的兄弟们青紫官服交相辉映,应当竭尽忠诚、尽守节操,来报答深厚的恩德,哪里想到坟土还没有干,您亲自图谋反噬?我只有一死而已,不敢听从您的命令。”杨玄感发怒,把他囚禁起来,多次用兵力威胁,却不能使他屈服,于是杀了他。防元是元明根的孙子。杨玄感挑选运夫中的青壮年,得到五千多人;又有篙工、梢工三千多人。他杀牲畜祭祀,向众人宣誓,并且告谕他们说:“君主无道,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天下骚乱,在辽东死去的人以万计。现在我要和你们起兵救助百姓。亿万百姓的困苦,难道还不值得救吗?”众人都踊跃高呼万岁。于是整编军队,分派部署。唐祎逃回河内。此前,杨玄感暗中派人召唤李密和他的弟弟杨玄挺。李密到后,杨玄感非常高兴,询问计策。李密说:“天子出征,远在辽东之外,距离幽州还隔着千里。您率领军队出其不意,长驱直入蓟地,扼住他的咽喉。高丽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从后面追击他。不到十天,军需粮食就会全部耗尽,他的部众不是投降就是溃散,可以不经交战便擒获他,这是上策。”杨玄感说:“再说说次一等的计策。”李密说:“关中四面有险要关塞,是天府之国;即使有衞文升,也不值得忧虑。现在率军击鼓向西进发,经过城池不要攻击,直接夺取长安,收揽当地豪杰,安抚士人百姓,凭借险要地势据守。天子即使回来,也会失去根本,可以慢慢谋取天下。”杨玄感说:“再说说次一等的计策。”李密说:“挑选精兵,兼程赶路,袭取东都,向四方发号施令。只是恐怕唐祎把消息报告给朝廷,东都已经先行坚守了。” 如果带兵攻打东都,百日还不能攻克,天下各路军队从四面赶来,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感说:“不对。如今百官的家属都在东都,如果先把东都攻取,就足以动摇他们的心志。况且经过城池而不加防备,怎么显示威势?您的下策,恰恰是上策。”于是带兵向洛阳进发,派▯挺率领一千人担当前锋,先攻取河内。唐祎据城抵抗,又派人告知东都的越王侗等人,部署军队作好防备。▯感渡过黄河,跟随他的人像集市上的人一样多;他派弟弟积善率领三千军队,沿着洛水向西进军。▯挺越过邙山向南进军。▯感率领三千多人跟在他后面,这些士兵都拿着单刀和柳木盾牌,没有弓箭和铠甲。东都派河南人达奚善意率领五千精兵抵御积善,将作监裴▯防率领八千人抵御▯挺。达奚善意的军队溃败,铠甲兵器都被积善夺取。裴▯防战败逃走,▯挺没有追赶。裴▯防退回去收集溃散的士兵,重新列阵等待▯挺。▯挺慢慢到来,坐下休息了很久,突然起身攻击裴▯防。裴▯防再次失败,像这样交战五次,一直抵达太阳门。裴▯防率领十多名骑兵驰入宫城,其余人都归附了▯感。▯感每次都向众人发誓说:“我身为上柱国,家产多达巨万金钱;对于富贵,我没有什么可求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如今我不顾灭族的危险,只是为了替天下解除倒悬般的危急罢了。”众人都很喜悦,父老争相献上牛肉和酒,年轻人到军门请求亲自效力的,每天以千人为数。内史舍人韦福嗣被▯感俘获,▯感让他掌管文书,写信送给樊子盖,列举隋炀帝的罪恶,说想废黜昏庸的君主而拥立贤明的人。樊子盖刚从外藩入朝担任京官,东都原来的官员大多轻慢他;到分派军事任务时,也没有十分听从他的命令。裴▯防战事失利,樊子盖又命他出战,他不肯前去。樊子盖将他斩首示众,于是将领和官吏都震慑肃然,没有人敢抬头仰视。命令能够实行,禁令能够得到禁止。▯感集合精锐攻城,樊子盖根据情况抵御。▯感不能攻克东都。然而,达官贵人的子弟中有许多人招募入伍,听说裴▯防死了,都不敢进城。韩擒虎的儿子韩世咢等四十多人,都向▯感投降。▯感把清要而重要的职务全部交给他们。收拢军队后得到五万多人,派韩世咢包围荥阳,派顾觉攻取虎牢,并任命他为郑州刺史。代王侑派卫文升率军救援东都,到了华隂,挖开杨素的坟墓,焚烧他的尸骨,向士卒表示必死的决心,径直赶往东都城北。▯感多次击败他们。▯感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所向之处都冲破敌军防线;又善于安抚使部下喜悦,部下都乐意为他拼死作战。因此每次交战大多取胜,军队人数达到十万。卫文升的军队寡不敌众,死伤将尽,于是又前进驻扎在邙山南面,同▯感决战。防扬▯挺中流矢死,▯感的军队才稍稍退却。〔此处“防”疑为“杨”字之误,原文有脱误,译文据上下文处理。〕集览:喑呜咄嗟,“喑”的读音为“音”,“咄”的反切为“当没”。喑呜,是怀着怒气发声;咄嗟,是发怒的声音。独夫,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三牲,就是毛遂所说的鸡、狗、马的血。天府之国,《战国策》载,苏秦游说秦惠王说:“大王的国家地势险要便利。”这里所说的就是天府之国。高诱注说:“府,是聚集的意思,是万物聚集的地方。”达奚,是代北的复姓。达官,是指有官职、能够通达于君主的人。《礼记·檀弓》说:“公的防墓,诸达官的长者持杖。”世咢,是名字;“咢”音“各”。质实:蒲山公李密,蒲山是县名,具体位置不详。只有嘉兴府平湖县东南三十里有蒲山,靠近海边,不知道是否就是此处。李密是陇西成纪人,承袭父亲蒲山公的爵位,所以称为蒲山公。左仗下,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左细仗主”。黎阳,是郡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
汲郡,注见秦庄襄王三年。賛治官名,主众曹文书。隋文帝改别驾治中为长史司马,焬帝罢之,置賛治。唐高祖改賛治曰治中,即今之通判是也。逗遛,注见汉宣帝夲始三年。卫州,注见秦王政三年。朝歌,黎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黎阳。河内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野王。懐州,注见宋顺帝升平元年防元。广平,任人,宝藏之子。蓟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关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洛水,注见汉高后三年。邙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河南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洛阳将作监官名,事物纪原云:少昊五雉为五工正,与唐虞之共工,周官考工之所记,皆将作之任也。秦始置将作少府,汉景帝更为大匠,隋开皇中改将作寺曰监,故大匠之名亦更为监。荥阳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虎牢关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郑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华隂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十七年,隂晋一统志云:杨素塜在西安府华隂县东二十五里】发明【春秋之法,凡弑君之贼,讨在四邻,则责其国;讨在夷狄,则责中国。皆所以示急于讨贼之义也。杨广之逆,纲目既正其罪于前,故凡羣盗之反,皆以起兵书之。若夫杨▯感者,乃杨素之子,素首画谋逆,预闻其故,则▯感是为逆党。今又举兵向阙,纲目胡为亦书起兵?呜呼!于此可以见讨贼之尤急矣。夫惟急于讨贼,虽盗贼夷狄,皆予其讨;至于亲其逆党,亦不暇顾,必志于得贼而后已。正犹今捕盗之法,或其徒中自能告首,亦与免罪行赏,此类是也。立法若是,可谓严哉!虽然,▯感曷不书讨?曰:讨大矣!▯感初非真能讨贼者,使其能指杨广弑父与君之罪,正名举义,若汉王之讨项籍,名其为贼,则纲目亦必以讨予之矣。然则讨贼若此其急,为贼者岂有容足之地哉?故曰:纲目修而乱臣贼子惧】帝引军还,遣宇文述来防,儿等击杨▯感。【辽东城久不防,帝遣造布囊百万,贮土欲积于大道,高与城齐,使战士登而攻之。又作八轮楼车,高出于城,欲俯射城内。防杨▯感反书至,帝大惧,引蘓威入帐中,谓曰:“此儿聪明,得无为患?”威曰:“▯感麄踈,必无所虑,但恐因此寖成乱阶耳。”帝又闻达官子弟皆在▯感所,益忧之。兵部侍郎斛斯政素与▯感通谋,内不自安,亡奔高丽。帝夜召诸将,使引军还,资械委弃,众心恟惧,无复部分。高丽觉之,然疑其诈,经二日乃出兵追蹑,而不敢逼。帝遣虎贲郎将陈棱攻元务夲于黎阳,又遣宇文述、屈突通乗传发兵以讨▯感。来护儿至东莱,闻▯感围东都,召诸将议旋军救之。诸将咸以无敕不宜擅还。防儿厉声曰:“洛阳被围,心腹之疾,高丽逆命,犹疥癣耳。公家之事,知无不为,专擅在吾,不关诸人。有沮议者,军法从事。”即日囬军,令子▯整驰驿奏闻。帝时还至涿郡,已敕防儿救东都,见▯整甚恱。先是将军李子雄坐事除名,从军自効,帝疑之,诏鎻子雄送行在所。子雄杀使者,逃奔▯感】质实【乘传注见汉景帝三年】秋七月余杭刘元进兵起【元进手长尺余,臂垂过膝,自以相表非常,隂有异志。防帝再发三吴兵征高丽,三吴兵皆相谓曰:“往歳天下全盛,吾軰父兄征高丽者,犹大半不返,今已罢▯,复为此行,吾属无遗类矣。”由是多亡命,郡县捕之急。闻元进举兵,亡命者云集,旬月间众至数万】集览【余杭,汉防稽郡邑,隋置杭州,唐改余杭郡,今杭州余杭县是也。三吴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质实【余杭县名注见大业六年】杨▯感引兵趣潼关,八月,宇文述等追之,▯感败死【杨▯感得韦福嗣,委以心膂,不复专任李密。福嗣每画防,皆持两端。密揣知其意,谓▯感曰:福嗣元非同盟,实懐观望,明公听之,必为所误,请斩之。▯感不听。密退谓所亲曰:楚公好反而不欲胜,吾属今为虏矣。李子雄劝▯感速称尊号,▯感以问密。密曰:兵起以来,虽复频防,至于郡县,未有从者。东都守御尚彊,天下救兵益至,公当挺身力战,早定关中,乃亟欲自尊,何示人不广也?▯感笑而止。屈突通引军屯河阳,宇文述继之。子雄曰:通晓习兵事,若一得渡河,则胜负难决,不如分兵拒之。通不能济,则樊衞失援。▯感然之,将拒通。樊子盖知其谋,数击其营,▯感不得往。通济河军于破陵,▯感分为两军,西拒文升,东拒通。子盖复出兵大战,▯感军屡败。
译汲郡,注见秦庄襄王三年。赞治,是官名,主管各部门的文书。隋文帝把别驾、治中改为长史、司马,隋炀帝废除这些官职,设置赞治。唐高祖把赞治改称治中,就是现在的通判。逗留,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卫州,注见秦王政三年。朝歌、黎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的黎阳。河内,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的野王。怀州,注见宋顺帝升平元年的河内。广平,任人,是宝藏的儿子。蓟,是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关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的京兆。洛水,注见汉高后三年。邙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河南县,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洛阳将作监,是官名。《事物纪原》说:少昊时以五种鸟任五工正,唐虞时的共工,以及《周官·考工》所记载的官职,都是将作官的职任。秦代开始设置将作少府,汉景帝改称大匠,隋开皇年间改将作寺为监,所以大匠的名称也改为监。荥阳,是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虎牢,是关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郑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华隂,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十七年。阴晋。《一统志》说:杨素的坟墓在西安府华隂县东二十五里。发明:《春秋》的书法,凡是弑杀君主的贼人,如果讨伐行动发生在四邻之国,就责备那个国家;如果讨伐行动发生在夷狄之地,就责备中原。都是为了表明急于讨伐贼人的道理。杨广的叛逆,《纲目》已经在前文正定了他的罪名,所以凡是群盗反叛,都用“起兵”来记载。至于杨▯感,他是杨素的儿子;杨素首先策划谋反,并且预先知道这件事,那么▯感就是逆党的成员。如今他又举兵向宫阙进发,《纲目》为什么也只写“起兵”呢?唉!从这里可以看出讨伐贼人是多么急迫。正因为急于讨伐贼人,所以即使是盗贼和夷狄,也准许他们参与讨伐;至于亲自接近逆党的人,也来不及顾及,必须先抓获贼人然后才停止。这正如今天捕盗的法律,有时盗贼同伙中有人能够告发首领,也同样给予免罪和奖赏,大致就是这个意思。立法达到这种程度,可以说是严厉了!不过,▯感为什么不书写为“讨”呢?回答说:“讨”的意义重大啊!▯感起初并不是真正能够讨伐贼人的人。假如他能够指出杨广弑父、弑君的罪行,正名分、举义旗,像汉王讨伐项籍那样,称项籍为贼,那么《纲目》也一定会用“讨”字来褒许他。既然讨伐贼人如此急迫,做贼的人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呢?所以说:《纲目》修成之后,乱臣贼子就会恐惧。隋炀帝带领军队返回,派宇文述前来抵御,儿等人攻击杨▯感。〔辽东城长期不能攻克,隋炀帝派人制造一百万个布袋,装满土,想堆积在大道上,堆得和城墙一样高,让战士登上去攻城。又制造八轮楼车,车高超过城墙,想从高处俯射城内。杨▯感反叛的文书送到,隋炀帝大为恐惧,便把苏威召入帐中,对他说:“这个孩子聪明,会不会成为祸患?”苏威说:“▯感粗疏,必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只是恐怕会因此逐渐形成动乱的根源。”隋炀帝又听说达官贵人的子弟都在▯感那里,更加忧虑。兵部侍郎斛斯政平时就与▯感共同谋划,内心不安,逃亡投奔高丽。隋炀帝连夜召集各位将领,让他们带军返回,军需器械都丢弃了,众人的心情惊恐,没有人再能进行部署。高丽察觉了这件事,但怀疑其中有诈,过了两天才出兵追赶,却不敢逼近。隋炀帝派虎贲郎将陈棱攻打黎阳的元务本,又派宇文述、屈突通乘驿传发布命令、调集军队讨伐▯感。来护儿到了东莱,听说▯感包围东都,便召集将领商议回军救援。将领们都认为没有诏令,不应擅自返回。来护儿厉声说:“洛阳被包围,是心腹之疾;高丽违抗命令,不过是疥癣之患。国家的事情,只要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擅自决定由我承担,与各位无关。有阻挠这项议论的人,按军法处置。”当天就回军,命令儿▯整骑马乘驿站急驰上奏。隋炀帝当时已经返回涿郡,早已下诏命令来护儿救援东都,见到▯整十分高兴。此前,将军李子雄因获罪被除名,他请求从军效力,隋炀帝怀疑他,下诏给李子雄戴上锁具,押送到行在。李子雄杀死押送使者,逃奔▯感。质实:乘传,注见汉景帝三年。秋七月,余杭人刘元进起兵。〔刘元进的手长一尺多,手臂下垂时超过膝盖,他自认为这是相貌非同寻常的表征,暗中怀有异志。隋炀帝再次征发三吴的军队去征讨高丽,三吴的士兵都互相说:“往年天下全盛时,我们的父兄出征高丽的,尚且有一大半没有回来;如今我们已经疲惫不堪,又要进行这样的出征,我们这些人恐怕就没有遗留的同类了。”因此很多人逃亡,郡县急忙捕捉他们。听说刘元进举兵后,逃亡的人纷纷聚集,不到一个月,人数就达到几万人。〕集览:余杭,汉代会稽郡的属县,隋代设置杭州,唐代改为余杭郡,就是今天的杭州余杭县。三吴,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质实:余杭,是县名,注见大业六年。杨▯感带兵奔赴潼关。八月,宇文述等人追赶他,▯感战败而死。〔杨▯感俘获韦福嗣后,把他委任为心腹,不再专门任用李密。韦福嗣每次谋划,都两面观望。李密揣测出他的意图,对▯感说:“韦福嗣本来就不是同盟者,实际上心怀观望。明公听信他,一定会被他误导,请把他杀掉。”▯感没有听从。李密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楚公喜欢反叛,却不想取得胜利,我们这些人如今要成为俘虏了。”李子雄劝▯感赶快自称尊号,▯感拿这件事询问李密。李密说:“起兵以来,虽然多次取胜,但说到各郡各县,还没有人归附。东都的守备仍然强固,天下的援军又越来越多,您应当挺身奋战,尽早平定关中,却急着想自立为尊号,怎么能向人显示胸襟不够宽广呢?”▯感笑了笑,便停止了这件事。屈突通带兵驻扎在河阳,宇文述随后赶到。李子雄说:“屈突通通晓熟悉军事,如果让他一旦渡过黄河,那么胜负就难以判定了。不如分兵抵御他。屈突通不能渡河,樊卫就失去援军。”▯感认为他说得对,准备抵御屈突通。樊子盖知道他的谋划,多次攻击他的营寨,▯感不能前往。屈突通渡过黄河,军队驻扎在破陵;▯感分为两军,西面抵御卫文升,东面抵御屈突通。樊子盖又出兵交战,▯感的军队多次失败。
子雄曰:援军益至,不可乆留,不如直入关中,开永丰仓以赈贫乏,三辅可指麾而定,据有府库,东靣而争天下,亦覇王之业也。防华隂诸杨请为乡导,▯感引兵西趣潼关,宇文述等诸军蹑之。至▯农,宫太守蔡王智积曰:▯感闻大军将至,欲西图关中,若成其计,则难克也,当以计縻之,使不得进不出,一旬可以成擒。及▯感军至城下,智积登陴詈之,▯感怒,留攻之。李密谏曰:公今诈众西入,军事贵速,况乃追兵将至,安可稽留?若前不得据关,退无所守,大众一散,何以自全?▯感不从,遂攻之,三日不防,乃引而西,至阌乡。宇文述、衞文升来防儿,屈突通等军追及之。▯感布陈亘五十里,且战且行,一日三败,乃独与十余骑奔上洛。自度不免,谓积善曰:我不能受人戮辱,汝可杀我。积善抽刀斫杀之,因自刺不死,追兵执之】集覧【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閺乡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质实【河阳县名注见唐昭宣帝天祐二年,樊衞谓樊子盖、衞文升破陵地名,未详处所。三辅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陜蔡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上蔡登陴,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上洛县名,注见晋元帝大兴元年】发明【纲目立法甚严。炀既书弑,故凡羣盗及反者皆书起兵。其间亦有死节,如御史防元、将军独孤盛、给事许善心之类,皆不得书于册,盖以其尽节于弑逆之人,故不足予之耳。至是上书来防,儿击▯感,不以讨书。此书▯感败死,不书伏诛。下书杀▯感党与,亦不书诛。书法若此,可谓得《春秋》谨▯之防矣。一字褒贬,非君子孰能修之】以唐公李渊为▯化留守【帝以▯化留守元▯嗣斛斯政之亲也,遣衞尉少卿李渊驰往执之,因代为留守。渊御众寛简,人多附之。帝以渊相表竒异,又名应图防,忌之。未几,徴诣行在所。渊遇疾,未谒。其甥王氏在后宫,帝问曰:“汝舅来何迟?”王氏以疾对。帝曰:“可得死否?”渊闻之惧,因纵酒纳赂以自晦】质实【▯化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义渠】吴郡朱燮晋陵管崇兵起【燮渉猎经史颇知兵法为昆山县博士与数十学生起兵民苦役者赴之如归崇志气倜傥隠居常熟群盗相与奉之时帝在涿群命虎牙郎将赵六儿将兵万人屯杨子以备南贼崇遣将陆顗袭破其营収其噐械军资众至十万】集覧【常熟汉吴郡县按吴郡隋改蘓州今平江府是杨子今直州县县南有杨子江与浙西镇江府分界】质实【吴郡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晋陵郡名注见大业十二年毘陵一统志云昆山县夲秦之娄县地属防稽郡汉因之晋属吴郡梁天监中置信义县大同初又分置昆山县以山为名隋初二县俱废寻复置昆山县属吴郡唐属蘓州宋属平江府元陞为昆山州至夲朝初改为县属蘓州府倜傥注见后汉主延熙十四年常熟夲汉之吴县地名晋初分置海虞县属吴郡东晋又分置南沙县属晋陵郡梁又分置常熟县属信义郡隋徙常熟治南沙而以海虞县省入属蘓州唐武徳间移治海虞城宋属平江府元陞为常熟州至本朝初复改为县属苏州府扬子江名注见文帝开皇十年集覧指为县名盖扬子县乃唐永淳初始置隋时曷尝有扬子县哉观者察焉】杀杨▯感党与三万余人【帝使大理卿郑善果、御史大夫裴蕴、刑部侍郎骨仪与留守樊子盖推▯感党与,谓曰:「▯感一呼而从者十万,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即相聚为盗耳。不尽加诛,无以惩后。」由是所杀三万余人,枉死者大半。▯感之围东都也,开仓赈给百姓,凡受米者皆坑之于都城之南。▯感所善文士王胄坐徙邉,亡命,捕得诛之。帝善属文,不欲人出其右,薛道衡死,帝曰:「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胄死,帝诵其佳句曰:「庭草无人随意緑」,复能作此语邪?帝自负才学,毎骄天下之士,常谓侍臣曰:「天下皆谓朕承借绪余而有四海,设令朕与士大夫高选,亦当为天子。」谓秘书郎虞世南曰:「我性不喜人諌,若位望通显而諌以求名者,弥所不耐;至于卑贱之士,虽少寛假,然卒不置之地上,汝其知之。」世南,世基之弟也】集覧【骨仪,姓名也。承借绪余,绪,残也。承借他人残余之业也。《庄子·让王篇》:「其绪余以为国家】质实【郑善果,郑州荥泽人;虞世南,余姚人,荔之子】冬十月,遣将军吐万绪击刘元进。【刘元进将渡江,防杨▯感败,朱燮、管崇共迎元进,推以为主,据吴郡,称天子,署置百官。毘陵、东阳、防稽、建安豪杰多执长吏以应之。帝遣左屯衞大将军吐万绪、光禄大夫鱼俱罗将兵讨之】集覧【吐万绪,吐万▯姓也,绪其名】质实【毘陵,郡名,注见大业十二年;东阳,郡名,注见晋哀帝兴寜三年;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建安,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十一月,将军冯孝慈击张金称,败死。
译李子雄说:“援军越来越多,不能长久停留。不如直接进入关中,打开永丰仓赈济贫困缺粮的人;三辅地区可以指挥而平定,占有府库,然后向东争夺天下,这也是霸王的事业。”华隂的诸杨请求充当向导,▯感带兵向西奔赴潼关,宇文述等各路军队在后面跟踪追赶。到了▯农,宫太守蔡王智积说:“▯感听说大军将要到来,想向西谋取关中。如果他的计划成功,就很难攻克了。应当用计拖住他,使他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十天之内就可以擒获他。”等到▯感的军队来到城下,智积登上城墙辱骂他,▯感发怒,留下来攻城。李密劝谏说:“您如今是欺骗众人,假装向西进军;用兵贵在迅速,何况追兵将要到来,怎么可以停留?如果向前不能占据关隘,向后又没有可以据守的地方,大军一旦溃散,您凭什么保全自己?”▯感不听,于是攻城,三天不能攻克,才带兵向西,到了阌乡。宇文述、卫文升来援助来护儿,屈突通等人的军队追上了▯感。▯感布置军阵延绵五十里,一边交战一边前进,一天之内三次失败,于是只带十多名骑兵逃往上洛。他自知不能免死,对积善说:“我不能承受被别人杀戮侮辱,你可以杀了我。”积善抽刀砍杀他,随后又自刺,但没有死,追兵将他捉住。〕集览: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阌乡,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质实:河阳,是县名,注见唐昭宣帝天祐二年。樊卫,指樊子盖、卫文升。破陵,是地名,具体位置不详。三辅,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农,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陕,蔡国的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上蔡,登陴,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上洛,是县名,注见晋元帝大兴元年。发明:《纲目》的书法十分严厉。隋炀帝既然被记作弑君,所以凡是群盗以及反叛者,都记作“起兵”。其中也有为节义而死的人,如御史杨玄感、将军独孤盛、给事许善心这一类人,都不能记入史册;这是因为他们为弑君叛逆之人尽忠,所以不值得褒许。到了这里,上文记载来护儿前来抵御、宇文述等人攻击▯感,并不用“讨”字。这里记载▯感战败而死,不写“伏诛”;下文记载杀死▯感的党羽,也不写“诛”。这种书法,可以说得到了《春秋》谨慎褒贬的要旨。一字的褒贬,不是君子,谁能修定呢?任命唐公李渊为▯化留守。〔隋炀帝认为▯化留守元▯嗣是斛斯政的亲属,便派衞尉少卿李渊迅速前往逮捕斛斯政,并因此代替元▯嗣担任留守。李渊统率部众宽厚简约,很多人归附他。隋炀帝认为李渊的相貌呈现奇异的征兆,又因他的名字应验图谶而忌惮他。不久,隋炀帝征召李渊到行在。李渊遇到疾病,没有入宫拜见。李渊的外甥王氏在后宫,隋炀帝问她:“你的舅舅为什么来得这么迟?”王氏以生病回答。隋炀帝说:“他能不能死掉?”李渊听说后恐惧,于是纵情饮酒、收受贿赂来掩饰自己。〕质实:▯化,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的义渠。吴郡的朱燮、晋陵的管崇起兵。〔朱燮涉猎经史,颇知兵法,是昆山县博士。他和几十名学生起兵,百姓因苦于劳役而投奔他,像回到家一样。管崇志气豪迈,隐居在常熟,群盗共同推举他。当时隋炀帝在涿郡,命令虎牙郎将赵六儿率领一万人驻扎在杨子,防备南方的贼军。管崇派将领陆顗袭击并击破赵六儿的军营,收缴了器械和军用物资,部众达到十万人。〕集览:常熟,汉代吴郡的属县。按:吴郡隋代改为苏州,就是今天的平江府。杨子,今为直州县;县南有杨子江,与浙西镇江府分界。质实:吴郡,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晋陵,是郡名,注见大业十二年的毗陵。《一统志》说:昆山县本是秦代娄县的地域,属会稽郡,汉代沿袭;晋代属吴郡。梁天监年间设置信义县,大同初年又分置昆山县,以山为名。隋初两个县都废除,不久又恢复设置昆山县,属吴郡;唐代属苏州;宋代属平江府;元代升为昆山州;到本朝初年改为县,属苏州府。倜傥,注见后汉主延熙十四年。常熟,本是汉代吴县的地域,晋初分置海虞县,属吴郡;东晋又分置南沙县,属晋陵郡;梁代又分置常熟县,属信义郡;隋代把常熟县治迁到南沙,并省并海虞县,属苏州;唐武德年间迁到海虞城治理;宋代属平江府;元代升为常熟州;到本朝初年又改为县,属苏州府。扬子江,是江名,注见文帝开皇十年。集览把它说成县名,但扬子县直到唐永淳初年才开始设置,隋代哪里曾经有扬子县呢?读者应当仔细考察。〕 杀死杨▯感的党羽三万多人。〔隋炀帝派大理卿郑善果、御史大夫裴蕴、刑部侍郎骨仪和留守樊子盖审讯▯感的党羽,对他们说:“▯感一声号召,就有十万人跟随,由此更知道天下人都不想服役,只是纷纷聚集起来做盗贼罢了。不把他们全部处死,就无法惩戒后人。”因此被杀的有三万多人,其中大半是含冤而死。▯感包围东都时,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凡是接受粮食的人,都被他在都城南面坑杀。▯感所亲善的文士王胄因获罪被发配边地,后来逃亡,被捕获后处死。隋炀帝擅长写文章,不愿有人超过自己。薛道衡死后,隋炀帝说:“还能写出‘空梁落燕泥’这样的句子吗?”王胄死后,隋炀帝吟诵他的佳句说:“庭草无人随意绿”,还能再写出这样的句子吗?隋炀帝自负才学,常常傲视天下士人,经常对侍臣说:“天下人都说朕是承接前人的残余事业才拥有四海,假如让朕同士大夫一起参加科选,朕也应当能够做天子。”他对秘书郎虞世南说:“我的性情不喜欢别人进谏;如果是地位声望显达的人,为了求取名声而进谏,我尤其不能忍受。至于卑微低贱的士人,虽然可以稍微宽容他们,但最终也不会让他们处在重要位置上。你应当知道这一点。”虞世南是虞世基的弟弟。〕集览:骨仪,是姓名。承借绪余:绪,是残余的意思;承借他人残余的事业。《庄子·让王篇》说:“把他的残余用来治理国家。”质实:郑善果,是郑州荥泽人;虞世南,是余姚人,虞荔的儿子。冬十月,派将军吐万绪攻打刘元进。〔刘元进将要渡过长江,杨▯感战败;朱燮、管崇共同迎接刘元进,推举他为首领,占据吴郡,称天子,设置文武百官。毗陵、东阳、会稽、建安的豪杰大多捉住当地长官来响应他。隋炀帝派左屯卫大将军吐万绪、光禄大夫鱼俱罗率兵讨伐他们。〕集览:吐万绪,吐万是复姓,绪是他的名字。质实:毗陵,是郡名,注见大业十二年;东阳,是郡名,注见晋哀帝兴宁三年;会稽,是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建安,是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十一月,将军冯孝慈攻打张金称,战败而死。
○十二月,内史舍人韦福嗣等伏诛。【杨▯感之西也,韦福嗣亡诣东都,归首樊子盖,得其书草,封以呈帝,帝命执送行在。李宻亡命,为人所获,送东都,子盖鎻送福嗣、宻及杨积善、王仲伯等十余人诣高阳。宻与仲伯等窃谋亡去,悉使出其所赍金,以示使者曰:“吾等死日,此金并留付公,幸用相瘗,其余即皆报徳。”使者许诺。防禁渐弛,宻请通市酒食,毎宴饮諠哗竟夕,使者不以为意。行至魏郡石梁驿饮,防守者皆醉,穿墙而逸。宻呼福嗣,福嗣曰:“我无罪,天子不过一靣责我耳。”至高阳,帝以书草示福嗣,収付大理,宇文述请为重法以肃将来。十二月,就野外防诸应刑者于格上,使九品以上持兵斫射,支体糜碎,积善、福嗣仍加车裂】集覧【格上格,谓战格,即今彭排也。《释名》:“彭,旁也,言在身旁,排敌御攻也】质实【高阳县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魏郡,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石梁驿,未详处所;车裂,注见晋元帝太兴三年轘】书法【▯感党皆书杀,恶广也。福嗣亦其党,独书伏诛,母乃助之虐乎?福嗣反覆,见义不明,数广十罪,似也。未几而亡,归自首矣。亦既鎻送李宻,呼与俱去,乃自谓无罪,犹冀茍全。纲目独书伏诛,所以别于起义者也】发明【韦福嗣亦▯感之党,何以独书伏诛?福嗣既从▯感,▯感委以心膂,反乃首防両端,防▯感于败死,今又亡诣东都自首,则是反覆背叛之人耳,故特书诛以罪之。夫岂予焬之讨有罪哉】唐县扶风妖人作乱,讨平之。质实【一统志云:唐县汉初所置,属中山国,即尧为唐侯国于此,春秋为鲜虞邑,北齐省入安喜县,隋复置唐县,属定州,唐因之。五代梁改为中山县,晋改为博陵县,汉复为唐县,宋、金、元俱仍旧。夲朝因之,改属保定府,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吐万绪击刘元进,破之。管崇败死。诏徴绪还,遣王世充代将。元进、朱燮皆败死。【刘元进攻丹阳,吐万绪济江击破之。元进结栅拒绪,相持百余日。元进兵溃,夜遁保垒,与朱燮、管崇等连营百余里。绪乗胜进击,复破之,斩崇。然百姓从乱者如归市,贼败而复聚,其势益盛。绪以士卒疲▯,请息甲待来春。帝不恱。鱼俱罗亦以贼非嵗月可平,潜迎诸子于洛。帝怒,有司希防,奏绪怯懦,俱罗败衂。俱罗坐斩,徴绪诣行在。绪忧愤道卒。帝更遣江都丞王世充,发淮南兵数万人讨元进。世充渡江,频战皆防。元进、燮败死,余众降散。世充召降者于通▯寺佛像前焚香为誓,约降者不杀。散者闻之归首,畧尽。世充悉阬之,死者三万余人。由是余党复相聚为盗,官军不能讨,以至隋亡。帝以世充有将帅才,益加宠任。又诏凡为盗者籍没其家。时群盗所在皆▯郡县官,因之各专威福,生杀任意矣】集覧【败衂,衂女六反,挫也,亦败北也】质实【丹阳,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杜伏威起兵掠江淮【章丘杜伏威与临济辅公祏为刎颈交,俱亡命为羣盗。伏威年十六,毎出则居前,入则殿后,由是其徒推以为帅。下邳苖海潮亦聚众为盗,伏威使公祏谓之曰:“我与君同苦隋政,各举大义,力分势弱,常恐被擒。若合而为一,则可以敌隋矣。君能为主,吾当敬从;自揆不堪,宜来听命。不则一战以决雌雄。”海潮惧,即帅其众降之。伏威转掠淮南,江都留守遣校尉宋颢讨之。伏威与战,阳败,引颢众入葭苇中,因从上风纵火,颢众皆烧死】集覧【辅公祏,辅姓也。《左传》有晋大夫辅乐。又智果以智伯必贰其宗,改姓辅氏。殿后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颢,胡杲反】质实【临济,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下邳,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甲戌】十年春,二月,徴天下兵,伐高丽。三月,帝如涿郡。秋七月,次懐逺镇。高丽遣使请降。
译○十二月,内史舍人韦福嗣等人被处死。杨玄感向西进军时,韦福嗣逃亡到东都,向樊子盖自首,并取得杨玄感的檄文草稿,封好后呈给隋炀帝。皇帝命令将他押送到行在。李密逃亡后被人抓获,押送到东都。樊子盖把韦福嗣、李密以及杨积善、王仲伯等十多人锁送到高阳。李密和王仲伯等暗中谋划逃走,把他们所带的金子全都拿出来给押送者看,说:‘我们死的时候,这些金子全留给您,希望您用它们把我们埋葬,其余的就全当作报答您的恩德。’押送者答应了。看守逐渐松懈,李密请求买通市场购买酒食,每次宴饮喧闹到深夜,押送者都不在意。走到魏郡石梁驿饮酒时,看守的人全都醉了,李密便凿穿墙壁逃走。他呼唤韦福嗣,韦福嗣说:‘我没有罪,天子不过当面责备我罢了。’到了高阳,皇帝把檄文草稿给韦福嗣看,将他交给大理寺收押。宇文述请求用重法处置,以此警戒后来的人。十二月,在野外把所有应当受刑的人押到栅格前,让九品以上官员拿兵器砍杀、射击,使他们的肢体碎烂;杨积善、韦福嗣仍加以车裂之刑。集览说,‘格’指战格,就是今天所说的彭排。《释名》说:‘彭,是旁的意思,指放在身体旁边,用来排拒敌人、抵御攻击。’质实说,高阳县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魏郡,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石梁驿,具体所在不详;车裂,注见晋元帝太兴三年‘轘’。书法:前文记载杨玄感的同党都用‘杀’字,是因为厌恶杨广。韦福嗣也是他的同党,却单独记作‘伏诛’,难道不是助长他的暴虐吗?韦福嗣反复无常,是非观念不明,列举杨广十条罪状,似乎还算正确。不久杨玄感就败亡了,韦福嗣又回来向朝廷自首;既然已经被锁送李密,又曾呼喊他一同逃走,却又自称无罪,仍然希望苟且保全性命。《纲目》单独记作‘伏诛’,是为了把他同起义者区别开来。发明:韦福嗣也是杨玄感的同党,为什么唯独记作‘伏诛’?韦福嗣既然跟从杨玄感,杨玄感又把他当作心腹,韦福嗣却反过来首先向朝廷告发,背叛杨玄感,使杨玄感败亡而死;如今又逃到东都自首,这就是一个反复无常、背叛他人的人,所以特意记作‘诛’来治他的罪。这难道是赞同隋炀帝讨伐有罪之人吗?唐县有妖人发动叛乱,官军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质实:《一统志》说,唐县是汉初设置的,属中山国;尧曾在这里做唐侯国,春秋时为鲜虞的城邑,北齐时并入安喜县,隋朝又恢复设置唐县,属定州,唐朝沿袭。五代梁改为中山县,晋改为博陵县,后汉恢复为唐县,宋、金、元都沿用旧名。本朝沿袭旧名,改属保定府。扶风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吐万绪进攻刘元进,将其击败。管崇战败而死。皇帝下诏征召吐万绪回来,派王世充代替他统兵。刘元进、朱燮都战败而死。刘元进进攻丹阳,吐万绪渡江将他击败。刘元进扎营抵抗吐万绪,双方相持了一百多天。刘元进的军队溃败,连夜逃走,退保营垒,并与朱燮、管崇等连接营寨一百多里。吐万绪乘胜进攻,再次击败他们,斩杀了管崇。然而百姓跟随叛乱者,如同赶集一样;叛军失败后又重新聚集,势力更加壮大。吐万绪因为士卒疲惫,请求暂时停止用兵,等到来年春天再战。皇帝不高兴。鱼俱罗也认为叛贼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平定的,暗中到洛阳迎接自己的儿子。皇帝震怒,有关官员迎合皇帝,奏称吐万绪怯懦,鱼俱罗战败受挫。鱼俱罗因此被判斩刑,皇帝征召吐万绪到行在。吐万绪忧愤交加,死在路上。皇帝又派江都丞王世充,调发淮南数万士兵讨伐刘元进。王世充渡江后,接连交战都取胜。刘元进、朱燮战败而死,其余部众投降或逃散。王世充把投降者召集到通玄寺佛像前,焚香发誓,约定不杀投降的人。逃散者听说后回来投降,几乎全都到了。王世充却把他们全部活埋,死者三万多人。因此其余党羽又互相聚集起来做盗贼,官军不能讨平他们,以至于隋朝灭亡。皇帝认为王世充有将帅才能,更加宠信任用他。又下诏说,凡是做盗贼的人,都没收其家产。此时各地群盗到处驱逐郡县官吏,因而各自专擅威权、施行恩惠和惩罚,任意决定生死。集览:‘败衂’中‘衂’读女六反,意思是受挫,也指败退。质实:丹阳是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杜伏威起兵,劫掠江淮地区。章丘人杜伏威和临济人辅公祏结为生死之交,一同逃亡,成为群盗。杜伏威十六岁时,每次出战都走在前面,入营时却留在最后,因此他的同党推举他为首领。下邳的苗海潮也聚集部众做盗贼,杜伏威派辅公祏对他说:‘我和您都苦于隋朝的统治,各自举兵行大义,但兵力分散、势力弱小,常常担心被擒获。如果合并为一支,就可以抵抗隋朝。您如果能做首领,我应当恭敬地听从;如果自认为不能胜任,就应当来听从我的命令。否则,就通过一战来决定胜负。’海潮害怕了,立即率领部众投降杜伏威。杜伏威转而劫掠淮南,江都留守派校尉宋颢讨伐他。杜伏威与宋颢交战,假装战败,把宋颢的军队引入芦苇丛中,便借着上风放火,宋颢的部众全都被烧死。集览:辅公祏是辅姓, 《左传》中有晋国大夫辅乐;又有智果认为智伯一定会灭亡自己的宗族,便改姓为辅。‘殿后’的注释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颢’读胡杲反。质实:临济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下邳是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甲戌(大业十年)春,二月,征发天下军队,讨伐高丽。三月,皇帝前往涿郡。秋七月,驻军于怀远镇。高丽派使者请求投降。
【诏百僚议伐高丽数日无敢言者遂复徴天下兵百道俱进三月帝发高阳士卒在道亡者相继至临渝宫祃祭斩叛军者以衅鼔亦不能止时天下已乱所徴兵多不至高丽亦困▯来防儿至卑奢城高丽举兵逆战防儿击破之将趣平壤高丽王元惧遣使乞降因送斛斯政帝大恱遣使持节召防儿还防儿集众曰大军三出未能平贼劳而无功吾窃耻之今高丽实困以此众击之不日可克吾欲进兵径围平壤取高元献防而归不亦善乎荅表请行长史崔君肃固争防儿不可曰吾在阃外事当专决寜得高元还而获谴舍此成功所不能也君肃告众曰若违诏书必当获罪诸将惧俱请还防儿乃奉诏八月帝班师】邯郸贼帅杨公卿帅其党八千人抄驾后第八队得飞黄上廐马四十二匹而去】集覧【祃祭说文师旅所止地祭之于内曰类于野曰祃记王制天子将出征类乎上帝祃于所征之地注祃师祭也为兵祷也其礼亦亡祃马怕反又音百大雅曰是类是祃师祭也衅鼔应劭曰衅祭也新鼓杀牲以血涂衅郄因而祭之曰衅瓉曰按礼记及大戴礼有衅庙之礼皆无祭事索隐曰说文衅血祭也司马法曰血于鼙鼔者神戎噐也顔师古曰凡杀牲以血祭者皆名为衅臣瓉以为皆无祭事非也今衅鼓谓杀之以涂衅于鼔尔春秋传不以累臣衅鼔即其义也又左传定四年君以军行祓社衅鼓注师出先有事祓祷于社稷之宜社于是杀牲以血涂鼓鼙为衅鼓祓音弗飞黄良马名古赋云飞黄服皁】质实【一统志云临渝宫在永平府抚寜县境内卑奢城未详处所班师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邯郸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
译皇帝下诏让百官议论讨伐高丽的事,数日没有人敢发言,于是又征发天下军队,分成一百路一同进军。三月,皇帝从高阳出发,士卒在路上接连逃亡。到达临渝宫后举行祃祭,并斩杀叛军,把血涂在军鼓上,但仍不能制止逃亡。当时天下已经混乱,所征发的士兵多未到达,高丽也已困顿疲惫。来护儿到达卑奢城,高丽出兵迎战,来护儿将其击败,准备进军平壤。高丽王高元害怕了,派使者请求投降,并送来斛斯政。皇帝非常高兴,派持节使者召来护儿回来。来护儿召集部众说:‘大军三次出动,都不能平定贼寇,劳苦而没有功劳,我私下对此感到羞耻。如今高丽确实困窘,凭这些军队进攻它,不久就可以攻克。我想进军直接包围平壤,擒取高元献上,然后凯旋而归,不是很好吗?’他上表请求继续进军,长史崔君肃坚决争辩。来护儿不许,说:‘我在朝廷之外统兵,军务应当由我专断,难道能让高元逃回去而自己获罪吗?放弃这次可以成功的机会,是我不能接受的。’崔君肃告诉众将说:‘如果违背诏书,一定会获罪。’诸将害怕了,都请求回师。来护儿于是奉诏回师。八月,皇帝撤军。邯郸贼首杨公卿率同党八千人,在皇帝车驾后面进行抄掠,抢走第八队的飞黄上等御马四十二匹后离去。集览:祃祭,是军队驻扎时在驻地举行的祭祀;在郊外举行叫祃。《礼记·王制》说,天子将要出征时祭祀上帝,并在所征伐的地方举行祃祭。注说,祃是军队祭祀,是为战争祈祷。祃读马怕反,又读百。‘衅鼓’,应劭说,衅是以牲血举行祭祀;新鼓杀牲,以血涂抹并祭祀,叫作衅。臣瓒认为《礼记》和《大戴礼》中有衅庙之礼,都没有祭祀之事;《索隐》说,衅是用血祭祀;《司马法》说,把血涂在鼙鼓上,因为神明在于军器;颜师古说,凡杀牲取血祭祀都叫衅。臣瓒认为都没有祭祀之事,这是不对的。如今所谓衅鼓,是杀牲后把血涂在鼓上。《春秋左传》说‘不以累臣衅鼓’,就是这个意思。又《左传·定公四年》说,国君率军出行,要先在社祭祀并给军鼓衅血。注说,军队出发前,先在社稷举行祓禳祈祷,于是杀牲取血涂在鼓和鼙上,叫衅鼓。‘祓’读弗。飞黄是良马的名称,古赋说飞黄驾着黑色的马。质实:《一统志》说,临渝宫在永平府抚宁县境内;卑奢城所在不详;班师的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邯郸是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
书法【前书击高丽矣,此书伐,何竟降贼也?弑逆之贼,夷狄得而诛之。既降贼矣,故特从恒辞,书伐】冬十月还西京【以高丽使者及斛斯政告太庙,仍徴高丽王元入朝,元竟不至。敕将帅▯装,更图后举,竟不果行。初,开皇之末,国家殷盛,朝野皆以高丽为意,刘▯独以为不可,作《抚夷论》以刺之。至是,其言始验。杀斛斯政,烹其肉,使百官噉之。佞者或噉之至饱】质实【刘▯,河间景城人】十一月祀南郊大风【有事于南郊,帝不斋于次。诘朝,备法驾至,即行礼。是日大风,一献礼毕,御马疾驱而归。胡氏曰:董子有言,自非大无道之君,天必扶持而安全之,故时出灾异以警戒之。至于再至于三,而犹不悛,然后改命有徳。若隋炀,十有四年之间,无复灾异之变,盖其夺宗为储,是日四海地震,天既以告文帝,而不知戒焉,则亦已矣。天意若曰,罪恶如▯者,非所告也。中间山东、河南大水,底柱偃,河逆流,则是徴兵逺伐,山东盗起,人心愁怨,侵廹隂阳之应尔。或曰,使▯而知惧,罢兵脩政,可有瘳乎?曰:罪有轻重,恶有大小,恶轻罪小,悔而改,往圣人所许也。五刑之属三千,而无弑父之条,是不孝不足以尽之,而炀也犯焉。纵使息役,罢兵,省徳脩政,是一杯水不足以救一车薪之火,亦无全而归之之理矣。至是郊而大风,正与慕容超同符,盖天动威以絶之也】集覧【斋于次,周礼王朝日祀五帝,则张大次小次。郑元曰:大次以▯止息,小次以▯行礼。山谷集曰:凡言设大次小次者,皆幄也。大次在坛壝之外,小次去坛逺矣。董子,董仲舒。夺宗为储,太子曰储君▯帝,初为晋王,谋废太子勇而求为太子,是为夺宗。底柱隁河事在大业七年。底柱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与慕容超同符,慕容超,南燕王也。晋安帝义熙四年,超祀南郊大风,昼晦,羽仪帷幄皆毁裂。义熙六年,晋刘裕执超,斩于建康】质实【诘朝注见梁武帝大同二年。法驾注见汉高后八年】书法【慕容超祀南郊尝大风矣,不书大风,畧之也。未几而南燕灭也,于是祀南郊书大风,隋之防也,决矣】发明【▯有天地不容之罪,乃欲郊见上帝,宜乎不获顾飨之报也。书祀南郊,大风天诛之意,为可知矣。噫】离石胡刘苖王兵起集覧【离石胡刘苖王,晋末匃奴左贤王法卑之孙刘渊,尝都离石,故曰离石胡也。苖王,刘渊之裔也。离石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众至数万】汲郡王徳仁起兵防林虑山质实【汲郡注见秦庄襄王三年汲林虑山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拥众数万】十二月,帝如东都,杀太史令庾质。【帝将如东都,太史令庾质谏曰:「比歳伐辽,民实劳▯。陛下宜鎭抚关内,使百姓尽力农桑,三五年间,四海稍丰实,然后廵省,于事为宜。」帝不恱,质辞疾不从。帝怒,下质狱,杀之】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齐郡孟让兵掠盱眙,王世充击破之。【孟让自长白山防掠诸郡至盱眙,众十余万,防都梁宫,阻淮为固。江都丞王世充将兵拒之,栅塞险要,羸形示弱。民间亦皆结堡自固,野无所掠,贼众渐馁,乃留兵围栅,分人于南方抄掠。世充伺其懈,纵兵出击,大破之。让遁去】集览【长白山在黄龙府西,今辽东咸阳府界中。按《金国志》,长白山在今山东南千余里,白衣观音所居,其山禽兽皆白,黒水发源于此,旧名粟末河。契丹主徳光破晋,改名混同江。都梁宫,都梁郡名,今招信军是也。盱眙县西有都梁山,隋于此置宫,因名焉。其山出都梁香】正误【长白山今按,长白山在淄州。宋白曰,隋改武彊为长山县,以县西南山十五里长白山得名。大业七年,邹平民王薄防长白山剽掠齐济之郊。集覧以为在辽东,非也】质实【齐郡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盱眙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一统志云,都梁宫在凤阳府盱眙县西南三里,今名都梁台,相传隋炀帝所筑,遗址尚存。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抄掠注见恭帝皇泰二年】以张须陁为河南讨捕大使
译书法:前面已经记载进攻高丽,这里却记载讨伐,为什么?因为弑君叛逆的贼人,即使是夷狄也可以擒获并诛杀。既然高丽已经投降了贼人,所以特意沿用通常的说法,记作‘伐’。冬十月,返回西京。皇帝把高丽使者和斛斯政带到太庙告祭,仍然征召高丽王高元入朝,高元最终没有来。皇帝命令将帅整顿军备,另作下一次出兵的计划,但最终没有成行。当初,开皇末年,国家富足强盛,朝廷内外都把高丽视为心腹之患,只有刘炫认为不可,作《抚夷论》来讽刺这件事。到了此时,他的话才得到验证。皇帝杀死斛斯政,把他的肉煮熟,让百官食用。谄媚的人有的吃到饱。质实:刘炫是河间郡景城县人。十一月,在南郊举行祭祀,刮起大风。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却没有在斋宫斋戒。第二天早晨,备好法驾到达南郊,立即举行礼仪。这一天刮起大风,完成初献礼后,皇帝骑马疾驰而回。胡氏说:董仲舒曾说,如果不是极其无道的君主,上天一定会扶持并保全他,所以时常降下灾异来警戒他。灾异接连出现两次、三次,而他仍不悔改,然后才会改立有德之人。像隋炀帝这样的人,在十四年之间,再没有灾异发生,大概是因为他夺取宗子之位而成为太子时,那一天四海发生地震,上天已经把警告告诉了隋文帝,而隋文帝却不知道警戒自己,那也就算了。上天的意思仿佛是说:像这样罪恶深重的人,不是上天要告诫的对象。其间山东、河南发生大水,底柱山倒伏,黄河倒流,那是因为征发军队远征,山东盗贼兴起,人心忧愁怨恨,侵逼阴阳所产生的应验。有人说:假使隋炀帝因此知道恐惧,停止用兵、修明政事,难道还能有所救治吗?回答说:罪有轻重,恶有大小;罪恶较轻、过错较小,能够悔改并改正,是古代圣人所允许的。五刑所包含的罪名有三千条,却没有专门列出弑父之罪,可见‘不孝’这一罪名已经不足以穷尽它的罪恶,而隋炀帝却犯了这种罪。即使停止劳役、停止用兵、减少欲望、修明政事,也如同用一杯水去救一车柴薪的大火,同样没有能够保全他、使他善终的道理。到了这时,在南郊祭祀而刮起大风,正与南燕慕容超的事相应,看来是上天震动威势来断绝隋朝的命运。集览:‘斋于次’,《周礼》说,王在朝廷祭祀五帝时,设置大次、小次。郑玄说:大次是供等待和休息的地方,小次是供等待行礼的地方。山谷集说:凡是说设置大次、小次的,都是帐幕;大次在坛墙外,小次距离坛较远。董子,就是董仲舒。‘夺宗为储’,太子称为储君。隋炀帝最初是晋王,谋划废掉太子杨勇,谋求成为太子,这就是所谓夺宗。底柱山倒伏、黄河倒流的事发生在大业七年。底柱的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与慕容超同符’,慕容超是南燕王。晋安帝义熙四年,慕容超在南郊祭祀时刮起大风,白天昏暗,羽仪和帷帐都被毁坏撕裂。义熙六年,晋将刘裕擒获慕容超,在建康将他斩杀。质实:诘朝的注见梁武帝大同二年;法驾的注见汉高后八年。书法:慕容超在南郊祭祀时曾经刮过大风,却没有记载大风,是略去不记。没过多久南燕就灭亡了。到了这里,隋炀帝在南郊祭祀时记载刮大风,隋朝的灭亡就确定了。发明:隋炀帝有天地都不能容忍的罪行,却还想在郊外祭祀、朝见上帝,难怪得不到上天顾念并享受祭祀的回应。记载在南郊祭祀时刮大风,其中上天降下惩罚的意思,是可以知道的。唉!离石的胡人刘苗王起兵。集览:‘离石胡刘苗王’,晋朝末年匈奴左贤王刘豹的孙子刘渊曾经以离石为都,所以称为离石胡;苗王是刘渊的后裔。离石的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部众达到数万人。汲郡的王德仁起兵,占据林虑山。质实:汲郡的注见秦庄襄王三年;林虑山的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聚集了数万部众。十二月,皇帝前往东都,杀死太史令庾质。皇帝将要前往东都,太史令庾质劝谏说:‘近年来多次讨伐辽东,百姓实在疲劳困苦。陛下应当镇抚关内,使百姓尽力从事农桑,三五年之间,天下逐渐富足充实,然后再巡行省察,这样对政事才合适。’皇帝不高兴,庾质以生病为辞,不肯随行。皇帝震怒,把庾质下狱,杀死了他。质实:东都的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陛下的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齐郡的孟让劫掠盱眙,王世充将他击败。孟让从长白山出发,沿途劫掠各郡,来到盱眙,部众有十多万人,驻守都梁宫,凭借淮水作为险固屏障。江都丞王世充率军抵抗,设置栅栏堵塞险要之处,故意显出兵力羸弱的样子。民间也都修筑堡垒自守,野外没有可以劫掠的东西,贼众渐渐饥乏,于是留下军队包围栅栏,分派人员到南方抄掠。王世充窥伺到他们懈怠,放军出击,大败孟让。孟让逃走。集览:长白山在黄龙府以西,今辽东咸阳府境内。按《金国志》,长白山在今山东以南一千多里,是白衣观音居住的地方;山中的禽兽都是白色的,黑水发源于此,旧名粟末河。契丹主耶律德光攻破晋后,改名为混同江。都梁宫,因都梁郡得名,今为招信军。盱眙县西有都梁山,隋朝在这里设置行宫,因而得名;山中出产都梁香。正误:关于长白山,今考察认为它在淄州。宋白说,隋朝把武强县改为长山县,因为县西南十五里有长白山而得名。大业七年,邹平百姓王薄占据长白山,在齐、济两地郊外劫掠。集览认为长白山在辽东,是错误的。质实:齐郡的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盱眙都是县名,盱眙的注见秦二世二年。《一统志》说,都梁宫在凤阳府盱眙县西南三里,今名都梁台,相传是隋炀帝修筑的,遗址还存在。江都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抄掠的注见恭帝皇泰二年。任命张须陁为河南讨捕大使。
【齐郡贼帅左孝友,众十万,屯蹲狗山。张湏陁列营逼之,孝友窘廹,出降。湏陁威振东夏,以功迁通守,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涿郡贼帅卢明月,众十余万,军祝阿。湏陀将万人邀之,相持十余日,粮尽将退,谓将士曰:“贼见吾退,必悉众来追。若以千人袭防其营,可有大利。”此诚危事,谁能往者?众莫对。唯罗士信及秦叔宝请行。于是湏陁委栅而遁,使二人分将千兵,伏葭苇中。明月悉众追之,士信、叔宝驰至其栅,栅门闭。二人超升其楼,各杀数人,营中大乱。二人斩关以纳外兵,因纵火焚其三十余栅,烟焰涨天。明月奔还,湏陁回军奋击,大破之。明月以数百骑遁去,所俘斩无筭】质实【河南地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蹲狗山未详处所。祝阿县名注,见周烈王六年。秦叔宝即秦琼,齐州歴城人】【乙亥】十一年春,正月,増秘书省官百二十员。【帝好读书著述,自为扬州总管,置王府学士至百人,常令脩撰。自经术、文章、兵农、地理、医卜、释道,乃至蒱博、鹰狗,皆为新书,无不精洽。共成万七千余卷。初,西京嘉则殿有书三十七万卷,帝命秘书监栁顾言等诠次,除其▯重猥杂,得三万七千余卷,纳于东都脩文殿。又冩五十副夲,分置西京、东都、宫省、官府】质实【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蒱博注见晋明帝太寜三年】发明【学之为王者事,其已久矣。尧、舜、禹、汤、文、武,汲汲;仲尼皇皇,皆是物也。自后世以来,人主好学者无几,然亦有好之而无补于事,如梁绎、隋炀之徒者,何哉?夫学之为道,虽非一端,要以孝弟仁义为夲。二君为子则不孝,为弟则不悌,为君则不仁,为人则不义,是其大夲已失矣。虽朝诵夜习,亦复何益?况又其所谓学,亦徒从事华藻之末者乎?纲目于《隋书》,其増秘书官至百二十员之众,若足以见崇尚之意,然其虗文无实,弃本事末之义,亦固隐然在其中矣】二月,诏村坞皆筑城。○上谷王须防魏刀儿兵起【上谷贼帅王须防自称漫天王,魏刀儿自称歴山飞,众各十余万,北连突厥,南宼燕赵】质实【上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燕赵,二国名,燕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幽州,赵注见汉景帝三年】杀郕公李浑夷其族【初,高祖夣洪水没都城,意恶之,故迁都大兴。申公李穆卒,孙筠袭爵。叔父浑忿其吝啬,使兄子善衡杀之,而谓妻兄宇文述曰:“若得绍封,当歳奉国赋之半。”述为之言,得为嗣。二歳后,▯不复以国赋与述,述大恨之。至是,累官大将军,改封郕公。帝以其门族彊盛,忌之。防有方士言李氏当为天子,劝帝尽诛李姓。浑从子将作监敏,小名洪儿。帝疑其名应防,尝靣告之,冀其引决。敏大惧,数与浑及善衡屏人私语。述譛之于帝,遣郎将裴仁基表告浑反。帝収浑等,遣裴蕴等杂治之,数日不得反状。帝更遣述,述诱教敏妻为表,诬告浑谋因度辽与子弟袭御营,立敏为天子,持入奏之。杀浑、敏、善衡及宗族三十二人。敏妻亦鸩死】集覧【郕字亦作成,春秋鲁孟氏邑。杜预曰:防山郡钜平县东南有成城。括地志云:故郕城在兖州泗水县西北。引决注见宋明帝防始七年】质实【申,县名。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李穆,赵郡平棘人。一统志云:郕,隋之县名,属鲁郡,即春秋时郕子国。唐初属兖州,后省之。故城在兖州府汶上县北三十二里】发明【国之将亡,必有妖孽。隋文以簒弑得国,猜忌残忍,杀戮甚多,初无祈天永命之徳,身且不保,诸子皆非良死,不善之报,昭然甚明。况▯又以恶逆趣之,固无延世之理。圗防之言虽不为无据,然不可得而移也。李浑之死,书“杀”、书“爵”,则其无罪可知。然使杀之果当其罪,则夫群盗猬集,亦岂能长保有国哉?末年江都之旤,乃宇文氏而非李氏,亦可以为滥杀无辜者之戒矣。殷鍳若此,犹有以官爵封邑皆有“武”字,而杀李君羡为女主武氏之应者,其亦可哀也哉】孔雀集朝堂百官称贺【有二孔雀自西苑飞集朝堂,亲衞校尉高徳儒等十余人见之,奏以为鸾。时孔雀已去,无可得验。于是百官称贺,拜徳儒朝散大夫,赐物百叚】质实【孔雀格物论,孔雀文禽也。广益诸州所产,高四五尺。雌者尾短无金翠,雄者五年始成。初春而生,三四月后复凋,与华蕚俱荣衰。土人取其尾者,持刀于丛篁幽隠处伺过,急断其尾,回首一顾,金翠无复光彩矣】
译齐郡贼首左孝友,部众十万人,驻扎在蹲狗山。张须陁列阵扎营逼近他,左孝友处境窘迫,出营投降。张须陁的威名震动东夏,因功升任通守,兼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涿郡贼首卢明月,部众十多万人,驻军祝阿。张须陁率一万人拦截他,双方相持十多天,张须陁粮食耗尽,将要退兵,对将士说:‘贼人看见我们退兵,一定会全军追赶。如果用一千人袭击并防守他们的营寨,可以取得很大的胜利。’这确实是危险的事情,有谁能去?众人没有回答。只有罗士信和秦叔宝请求前往。于是张须陁放弃营寨逃走,让两人各自率领一千士兵,埋伏在芦苇中。卢明月率全军追赶,罗士信、秦叔宝驰到他的营寨,营门已经关闭。两人跃上营楼,各自杀死数人,营中大乱。两人砍断营门,放外面的士兵进入,接着放火烧毁三十多座营寨,烟火直冲云天。卢明月奔逃回来,张须陁回军奋力攻击,大败卢明月。卢明月带着几百名骑兵逃走,其余被俘或被杀的人数无法计算。质实:河南是地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蹲狗山所在不详;祝阿是县名,注见周烈王六年;秦叔宝就是秦琼,齐州历城人。乙亥(大业十一年)春,正月,增加秘书省官员一百二十人。皇帝喜欢读书和著述,自己担任扬州总管时,设置王府学士,多达一百人,经常命令他们修撰书籍。从经术、文章、兵法、农学、地理、医术、卜筮、佛教、道教,直到樗蒲赌博、鹰犬之术,全都编写成新书,没有不精通周详的。共完成一万七千多卷。当初,西京嘉则殿有书三十七万卷,皇帝命秘书监柳顾言等人校订编次,删除其中重复、琐杂的部分,得到三万七千多卷,收藏在东都修文殿。又抄写五十套副本,分别放置在西京、东都、宫省和官府。质实:扬州的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樗蒲的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发明:把学习作为君王应做的事情,已经由来很久了。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都孜孜不倦;孔子也惶惶不安,这些都是为了学习。后世以来,君主爱好学习的没有几个;但也有爱好学习却对政事没有补益的,如梁元帝萧绎、隋炀帝这类人,为什么会这样?学习的道理虽然不止一个方面,但根本在于孝、悌、仁、义。这两个人作为儿子就不孝,作为弟弟就不敬兄长,作为君主就不仁爱,作为人就不合乎义,这样一来根本已经丧失了。即使早晚诵读学习,又有什么用呢?何况他们所谓的学习,也只是从事辞藻华美这类末节的事情罢了。《纲目》记载《隋书》增加秘书省官员达到一百二十人,好像足以看出崇尚学术的意思;然而其中徒有虚文而没有实际、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的意义,也确实隐约包含在其中了。二月,下诏命令各村落和坞堡都修筑城防。上谷的王须拔、魏刀儿起兵。上谷贼首王须拔自称‘漫天王’,魏刀儿自称‘历山飞’,部众各有十多万人,向北连接突厥,向南侵扰燕、赵。质实:上谷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突厥,是北狄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燕、赵是两个国名,燕的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幽州’,赵的注见汉景帝三年。杀死郕公李浑,并夷灭他的宗族。【起初,隋高祖梦见洪水淹没都城,心里厌恶这件事,因此迁都大兴。申公李穆去世,其孙李筠承袭爵位。李穆的叔父李浑恼恨李筠吝啬,便让兄长的儿子李善衡杀死李筠,并对妻兄宇文述说:“如果能得到承袭封爵的许可,我每年当奉送国家赋税的一半。”宇文述替他进言,李筠于是得以承袭爵位。两年以后,李筠不再把国赋分给宇文述,宇文述对此大为恼恨。到这时,李浑历任官职升至大将军,改封郕公。皇帝因为李浑家族势力强盛,便忌惮他。有个方士说李氏应当成为天子,劝皇帝把李姓的人全部杀掉。李浑的侄子将作监李敏,小名洪儿。皇帝怀疑他的名字应合方士所说的预兆,曾亲自当面告诉他,希望他自杀。李敏非常害怕,多次与李浑、李善衡避开旁人私下交谈。宇文述向皇帝进谗言,皇帝派郎将裴仁基上表告发李浑谋反。皇帝逮捕了李浑等人,派裴蕴等人共同审理,审了几天也没有得到谋反的证据。皇帝又派宇文述去审问,宇文述诱导并教唆李敏的妻子上表,诬告李浑谋划趁度辽之际,和子弟们袭击御营,拥立李敏为天子,并把这份奏表带入宫中上奏。于是杀死李浑、李敏、李善衡以及宗族三十二人。李敏的妻子也被毒死。】集览: “郕”字也写作“成”,是《春秋》中鲁国孟氏的封邑。杜预说,防山郡钜平县东南有成城。《括地志》说,故郕城在兖州泗水县西北。“引决”的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七年。质实:申,是县名,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李穆是赵郡平棘人。《一统志》说,郕是隋代的县名,属鲁郡,就是春秋时期的郕子国。唐初属兖州,后来撤销。故城在兖州府汶上县北三十二里。发明:国家将要灭亡时,必定会出现妖异的征兆。隋文帝靠篡夺和弑杀取得国家,猜忌而残忍,杀戮很多,起初就没有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德行;他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几个儿子也都不得善终,这种不善行为所得到的报应,清楚而明显。何况隋炀帝又以恶逆之事促成了这一结局,本来就没有延续后世的道理。方士所说的预兆虽然不能说全无根据,但也不能因此转移罪责。李浑之死,史书写作“杀”,又记载他的爵位,这就可以知道他并没有罪。然而,如果杀死李浑果真合乎他的罪责,那么群盗像刺猬的刺一样纷纷聚集起来,又岂能长久保有国家呢?隋炀帝末年江都的祸乱,实际上是宇文氏造成的,而不是李氏造成的,也可以作为滥杀无辜者的警戒。这样的历史教训摆在眼前,竟然还有人因为官爵、封邑都带有“武”字,就把杀死李君羡说成是应验女主武氏的预兆,这难道不可悲吗?孔雀飞集朝堂,百官向皇帝称贺。【有两只孔雀从西苑飞来,落集在朝堂上。亲卫校尉高德儒等十多人看见了它们,便上奏说是鸾鸟。当时孔雀已经飞走,无法验证。于是百官向皇帝称贺,授予高德儒朝散大夫,赏赐绢帛百段。】质实:孔雀,按《格物论》的说法,孔雀是有文采的禽鸟。各州都有出产,身高四五尺。雌孔雀尾巴短,没有金色和翠色;雄孔雀到五岁尾羽才长成。初春生长,三四个月后又凋落,和花朵一同荣枯。当地人想取得它的尾羽,便拿刀在茂密竹林的幽暗隐蔽处等候它经过,迅速砍断它的尾巴;它回头一看,金色和翠色便再也没有光彩了。
书法【直书其事,贬义自见矣】夏四月,帝如汾阳宫。○以李渊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以渊承制黜陟,讨捕羣盗。渊行至龙门,击贼帅母端儿,破之】质实【一统志》云:山西古冀州地,汉冀州西境,河东等郡属司▯。置并州,部刺史察举太原、上党、云中、鴈门等郡,而不常。所治,东汉并州治晋阳。唐贞观初置河东道,开元中置河东采访处置使,治蒲州。后改采访为观察,其治仍旧。宋置河东路经畧安抚使,以太原守臣兼领。元以冀寜诸路直▯省部,置河东山西道宣慰使司于大同,置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司于冀寜。至夲朝置山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领太原、平阳、大同三府,泽、潞、汾、辽五州,云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龙门县名注见文帝仁寿三年】秋八月,帝廵北邉,突厥始毕可汗入宼,帝入鴈门,始毕围之。九月,乃觧。考异【提要:入作之】【初,裴矩以突厥始毕可汗部众渐盛,献防分其势,欲以宗女嫁其弟叱吉设,拜为南靣可汗。叱吉不敢受。始毕闻而惭怨。突厥之臣史蜀胡悉多谋畧,矩诈与为互市,诱杀之。遣使诏始毕曰:“史蜀胡悉叛可汗来降,我已相为斩之。”始毕由是不朝。八月,帝廵北邉,始毕帅骑数十万谋袭乗舆。义成公主先遣使者告变,车驾驰入鴈门,齐王暕以后军保崞县。突厥围鴈门,城中兵民十五万口,食仅可支二旬。鴈门四十一城,突厥尽克之,唯鴈门崞不下。突厥急攻鴈门,矢及御前,帝大惧,抱赵王杲而泣,目尽肿。宇文述劝帝简精锐溃围而出。苏威曰:“城守则我有余力,轻骑乃彼之所长。陛下万乗之主,岂宜轻动?”尚书樊子盖曰:“陛下乗危徼幸,一朝狼狈,悔之何及?不若防坚城以挫其锐,坐徴四方兵使入援。陛下亲抚循士卒,谕以不复征辽,厚为勲格,必人人自▯,何忧不济?”内史侍郎萧瑀以为突厥之俗,可贺敦预知军谋,且义成公主以帝女嫁外夷,必恃大国之援。若使一介告之,借使无益,庸亦何损?又发明诏谕将士以赦高丽,专讨突厥,则众心皆安,人自为战矣。瑀,皇后之弟也。虞世基亦以是劝帝,帝从之。帝亲廵将士谓之曰:“努力击贼,茍能保全凡在行陈,勿忧富贵,必不使有司弄刀笔破汝勲劳。”乃下令守城有功者,无官直除六品,有官以次増益。于是众皆踊跃,昼夜拒战。又诏天下募兵,守令俱来赴难。李渊之子世民,年十六,应募▯屯衞。将军云定兴说之曰:“始毕敢举兵围天子,必谓我仓猝不能赴援故也。宜昼则引旌旗,令数十里不絶;夜则钲鼓相应,虏必谓救兵大至,望风遁去。”定兴从之。帝遣间使求救于义成公主,公主遣使告始毕云:“北邉有急,诸郡援兵亦至。”九月,始毕觧围去。帝遣骑追蹑,得老弱二千余人而还】集覧【叱吉设突厥谓别部兴兵者曰:「设叱吉,其号也。」崞县,注见晋懐帝永嘉四年。勲格,勲王功也。格者,百官有司之所常行者也。唐太宗时,士卒以军功致位五品者,豫士流,时人谓之勲格。可贺敦,注见梁武帝普通元年】质实【乗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鴈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义成县名,注见唐懿宗咸通十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萧瑀,兰陵人,梁明帝之子】书法【高帝书“被围平城,不以足加首也”,此书始毕围之,何广贼也?突厥围之,不足为贼讳也。然则曷为以“入宼”书弑逆之贼?夷狄得而诛之,乃复觧围,是纵贼也。故从恒辞书“宼】冬十月,帝还东都。考异【此上间无异事,帝字羡】【车驾还至太原,苏威曰:“今盗贼不息,士马疲▯,愿陛下亟还西京,深固根夲,为社禝计。”帝初然之。宇文述曰:“从官妻子多在东都,宜向洛阳,自潼关入。”帝从之。既至东都,顾眄街衢,谓侍臣曰:“犹大有人在意。”谓平杨▯感杀人尚少,故也。苏威追论勲格太重,宜加斟酙。樊子盖固请以为不宜失信。帝曰:“公欲収物情邪?”子盖惧,不敢对。帝性吝官赏,初平杨▯感应授勲者多,乃更置戎秩:建节、奋武、宣惠、绥徳、懐仁、秉义、奉诚、立信等尉。将士守鴈门者万七千人,至是得勲者才千五百人。一战得第一勲者进一阶,先无戎秩者止得立信尉。无勲者四战进一阶。又议伐高丽,由是将士愤怨。初,萧瑀以外戚有才行,得掌机要。瑀性刚鲠,数言事忤防,帝渐踈之。及鴈门围觧,帝谓羣臣曰:“突厥狂悖,势何能为?萧瑀遽相恐动,情不可恕。”候衞将军杨子崇从至汾阳,知突厥必为宼,屡请早还不纳。至是怒之曰:“子崇怯懦,惊动众心,不可居爪牙官,皆出为郡守】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社稷,注见新莾天凤元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汾阳县名,注见大业十三年】诏江都更造龙舟
译书法:直截了当地记载这件事,贬斥之意自然显现。夏季四月,皇帝前往汾阳宫。任命李渊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让李渊承奉皇帝的制命,负责黜免和升迁官员,讨伐捕捉各地群盗。李渊行军到龙门,攻击贼帅母端儿,把他打败了。】质实:《一统志》说,山西是古代冀州之地,汉代为冀州西部边境,河东等郡隶属司隶。设置并州,部刺史负责察举太原、上党、云中、雁门等郡,但设置并不固定。治所方面,东汉时并州治所在晋阳。唐贞观初年设置河东道,开元年间设置河东采访处置使,治所在蒲州。后来把采访处置使改为观察使,治所仍在原处。宋代设置河东路经略安抚使,由太原的守臣兼任。元代把冀宁等路直属中书省,设置河东山西道宣慰使司于大同,设置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司于冀宁。至本朝设置山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统辖太原、平阳、大同三府,以及泽、潞、汾、辽五州。云中,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龙门,县名,注见隋文帝仁寿三年。秋季八月,皇帝巡行北部边境。突厥始毕可汗入侵,皇帝进入雁门,始毕可汗把雁门包围。九月,才解除包围。考异:提要作“入”。【起初,裴矩认为突厥始毕可汗的部众逐渐强盛,献计分化其势力,想把宗室女子嫁给他的弟弟叱吉设,授予叱吉设南面可汗的称号。叱吉设不敢接受。始毕听说后感到惭愧和怨恨。突厥的臣子史蜀胡悉很有谋略,裴矩假装要和他互市,诱骗并杀死了他。裴矩派使者诏告始毕说:“史蜀胡悉背叛可汗前来投降,我已经替你把他杀了。”始毕从此不再入朝。八月,皇帝巡行北部边境,始毕率领数十万骑兵谋划袭击皇帝的车驾。义成公主先派使者报告突厥发生变故,皇帝的车驾奔驰进入雁门,齐王杨暕率后军守卫崞县。突厥包围雁门,城中军民十五万人,粮食仅够支撑二十天。雁门的四十一座城池,突厥全部攻克,只有雁门和崞县没有攻下。突厥急攻雁门,箭射到了御前,皇帝非常恐惧,抱着赵王杨杲哭泣,眼睛都哭肿了。宇文述劝皇帝挑选精锐部队突围出去。苏威说:“坚守城池,我们的力量还有余裕;轻骑作战,正是突厥所擅长的。陛下是万乘之主,怎么能轻易行动呢?”尚书樊子盖说:“陛下身处危境而侥幸应对,一旦狼狈不堪,后悔哪里还来得及?不如坚守城池来挫败他们的锐气,坐等征调四方军队前来援救。陛下亲自抚慰和巡视士卒,告诉他们不再征讨辽东,并厚加赏赐、提高勋级,人人一定会奋勇自效,还担心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万口〕 内史侍郎萧瑀认为,突厥的习俗是可贺敦参与预知军事谋略;而义成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嫁给了外族,一定会依仗大国的援助。如果派一个使者去告诉她,即使没有益处,又有什么损失呢?还应发布明确诏书,告诉将士已经赦免高丽,只专门讨伐突厥,那么众人的心就都会安定,自然人人奋勇作战了。萧瑀是皇后的弟弟。虞世基也以此劝说皇帝,皇帝听从了。皇帝亲自巡视将士,对他们说:“努力攻击贼军,如果能够保全所有在军阵中的人,不必担心富贵,我一定不让有关官吏凭借文书笔墨破坏你们的功劳。”于是下令:守城有功的人,没有官职的直接授予六品官,有官职的依次增加品级。于是众人都踊跃奋战,昼夜抵抗。皇帝又诏令天下招募士兵,各地守令都前来赴难。李渊的儿子李世民,十六岁,响应征募,隶属屯卫。将军云定兴劝他说:“始毕敢于起兵包围天子,一定是认为我军仓促之间不能前来救援。应当白天竖起旌旗,使它们几十里不断;夜里让钲鼓彼此应和,敌人一定会以为救兵大批到来,望风逃走。”云定兴听从了他的建议。皇帝派遣间使向义成公主求救,义成公主派使者告诉始毕说:“北部边境有急事,各郡的援兵也已经到了。” 九月,始毕解除包围离去。皇帝派骑兵追赶,俘获二千多名老弱后返回。】集览:叱吉设,突厥称呼分部起兵的人说:“设叱吉,是他的称号。”崞县,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勋格,指以功勋授官的等级;“格”是百官和有关机构通常执行的制度。唐太宗时,士卒凭军功升至五品官的,列入士流,当时人称为勋格。可贺敦,注见梁武帝普通元年。质实: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雁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义成,县名,注见唐懿宗咸通十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萧瑀是兰陵人,梁明帝之子。书法:汉高祖的史文写“被围平城,不以足加首也”,这里写始毕包围雁门,为什么把贼写得这样广大呢?突厥包围雁门,不足以替贼人避讳。既然如此,为什么用“入寇”来记载这个弑逆的贼人?夷狄已经取得胜势却没有诛杀他,反而解除包围,这就是纵容贼人。因此依照通常的措辞写作“寇”。冬季十月,皇帝返回东都。考异:这段上文之间没有其他事情,“帝”字是衍文。【皇帝的车驾返回到太原,苏威说:“如今盗贼不断,士卒和战马疲惫不堪,希望陛下赶快返回西京,深深巩固根本,为国家社稷打算。”皇帝起初认为他说得对。宇文述说:“随从官员的妻子儿女大多在东都,应当前往洛阳,从潼关进入。”皇帝听从了他。到了东都,皇帝回头顾盼街道,对侍臣说:“这里仍然有很多人。”这是说平定杨玄感时杀的人还少。苏威追论勋格定得太重,应当加以斟酌。樊子盖坚持请求,认为不应当失信。皇帝说:“你是想收买人心吗?”樊子盖害怕了,不敢回答。皇帝生性吝惜官职和赏赐,起初平定杨玄感时应当授勋的人很多,于是改设武职等级:建节尉、奋武尉、宣惠尉、绥德尉、怀仁尉、秉义尉、奉诚尉、立信尉等。守卫雁门的将士一万七千人,到这时得到勋级的才一千五百人。一场战斗中取得第一等功勋的升一级;先前没有武职等级的,只得到立信尉。没有功勋的,参加四次战斗升一级。皇帝又商议讨伐高丽,因此将士更加愤怒怨恨。起初,萧瑀因为是外戚而且有才干品行,得以掌管机密要务。萧瑀性情刚直鲠切,多次因进言论事触犯皇帝,皇帝渐渐疏远了他。等到雁门之围解除,皇帝对群臣说:“突厥狂妄悖逆,势力能有什么作为呢?萧瑀突然使大家恐惧动摇,情理上不可宽恕。”候卫将军杨子崇跟随皇帝到汾阳,知道突厥必定会来入侵,曾多次请求尽早返回,但皇帝不接受。到这时皇帝恼怒地说:“杨子崇胆怯懦弱,惊动众人的心,不可以担任爪牙之官。”于是把他们全都调出京城担任郡守。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汾阳,县名,注见大业十三年。诏令江都重新制造龙舟。
【杨▯感之乱,龙舟皆焚,诏江都更造数千艘,制度仍大于旧者】质实【艘,防鸠反,船之緫名;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东海李子通据海陵【子通有勇力,先依长白山贼帅左才相。羣盗皆残忍,而子通独寛仁,由是人多归之。未半歳,有众万人才,相忌之。子通引去,度淮与杜伏威合。伏威选军中壮士,养为假子,凡三十余人。济隂王雄诞、临济阚棱为之冠。既而子通谋杀伏威,遣兵袭之。伏威被创,雄诞负之以逃,収散兵复振。将军来整又击子通,破之。子通帅其余众奔海陵,复収兵得二万人】质实【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淮水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临济,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济隂,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海陵,县名,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城父朱粲兵起【粲始为县佐史,从军亡命,聚众为盗,谓之可逹寒贼,自称迦楼罗王,众至十余万,引兵转掠荆沔及山南郡县,所过噍类无遗】集覧【城父,注见秦二世二年下;城父噍类,注见汉宣帝地节四年】质实【荆沔,二州名;荆,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沔,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十二月李渊击敬盘陁等降之【诏樊子盖发关中兵数万击绛贼敬盘陁等,自汾北村坞尽焚之。贼有降者,皆坑之。百姓怨愤,益相聚为盗。诏以李渊代之,有降者,渊引置左右,由是贼众多降】集覧【汾北,汾水之北,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质实【绛州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东雍】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七上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七下【丙子】十二年【楚帝林士▯太平元年】春,正月,分遣使者,发兵击诸起兵者。【朝集使不至者二十余郡,始议分遣使者十二道,发兵讨捕盗贼】集览【朝集使,自外入朝与朝班者曰朝集使】
书法【诸起兵者,何恶广也?纲目贼广,故不书群盗,书诸起兵者,此纲目之新例也。凡书起兵者,皆以自败为文】发明【分注载讨捕盗贼而纲目乃变文书发兵击诸起兵者书法如此畧无一毫恕炀之意其讨贼之意终始不易凡此类非纲目不能脩也】作毘陵宫【诏毘陵通守集十郡兵数万人于郡东南起宫苑,周围十二里,内为六十离宫,大抵仿东都西苑之制,而奇丽过之】集览【毘陵,春秋吴延陵季子之邑,秦置防稽郡,延陵属焉,汉改延陵为毘陵,晋置毘陵郡,隋改常州】质实【一统志云,毘陵古邑名,秦为防稽郡地,汉因之,东汉永建中分属吴郡,三国吴分无锡以西为屯田,置典农校尉,晋太康初省校尉,分吴郡置毘陵郡,东晋初改为晋陵郡,徙治京口,后还治晋陵县,宋齐梁陈皆因之,隋开皇中废郡置常州,大业初改为毘陵郡,唐武徳初复改为常州,天宝初又】【改为晋陵郡,乾元初复为常州。五代时属杨吴及南唐,仍改为常州,属浙西路。元陞为常州路,▯江浙行省。本朝初改为常州府,直▯京师。毘陵宫注见大业元年离宫】三月宴羣臣于西苑【上已帝与羣臣饮于西苑水上命学士采古水事七十二以木为之间以妓船酒船人物自动能成音曲】发明【孟子曰:不仁者可与言哉?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隋焬至此防亡无日,方且更造龙舟,作毘陵宫,今又宴游西苑,沉湎不已。虽天丑其恶,将欲殪之,然▯之所以自速其亡者,亦太甚矣。纲目悉书于册,观者可不鍳哉】张金称击破平恩等郡,考异【郡当作县】【金称比诸贼尤残暴,所过民无孑遗】质实【孑遗,注见齐主昭业隆昌元年平恩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五年】夏四月大业殿火【大业殿西院火,帝以为盗起,惊走匿草间。火定乃还。帝自八年以后,毎夜眠中恒惊悸,云有贼,令数妇人揺抚乃得眠】魏刀儿将甄翟儿攻太原,将军潘长文战死。○五月朔,日食既,质实【日食既,注见汉惠帝七年】
译【杨玄感之乱时,龙舟都被焚毁了,皇帝诏令江都重新制造数千艘,规格仍然比旧龙舟更大。】质实:艘,音“防鸠反”,是船的总称;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东海人李子通占据海陵。【李子通有勇力,起先依附长白山贼帅左才相。群盗都残忍,只有李子通宽厚仁慈,因此很多人归附他。不到半年,他的部众达到一万人,左才相便嫉妒他。李子通带兵离去,渡过淮水与杜伏威会合。杜伏威挑选军中的壮士,收养为义子,共有三十多人。济阴王雄诞、临济阚棱是其中最出众的两人。后来李子通谋划杀死杜伏威,派兵袭击他。杜伏威受了伤,王雄诞背着他逃走,收集散兵后重新振作起来。将军来整又攻击李子通,把他打败。李子通率领余部逃到海陵,又收集兵众,得到两万人。】质实: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淮水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临济,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济阴,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海陵,县名,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城父人朱粲起兵。【朱粲起初任县里的佐史,后来从军逃亡,聚集部众成为盗贼,称为可达寒贼,自称迦楼罗王。部众达到十多万人,带兵辗转抢掠荆、沔以及山南的郡县,所到之处百姓没有一个能够幸存。】集览:城父,注见秦二世二年下;“城父噍类”,注见汉宣帝地节四年。质实:荆、沔,是两个州的名称;荆,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沔,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十二月,李渊攻击敬盘陀等人,使他们投降。【皇帝诏令樊子盖征发关中数万军队,攻击绛州的贼人敬盘陀等,把汾水以北的村落堡坞全部焚毁。贼人中有投降的,也都活埋。百姓怨恨愤怒,因而更加互相聚集起来成为盗贼。皇帝诏令李渊取代樊子盖,凡有投降的人,李渊都把他们引入身边任用,因此贼众大多投降。】集览:汾北,指汾水以北,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质实:绛,州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东雍。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七上。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七下。【丙子】十二年【楚帝林士弘太平元年】春季,正月,分头派遣使者,征发军队攻击各处起兵的人。有二十多个郡没有到朝廷参加朝集的使者,于是开始商议分头派遣使者,分十二道征发军队,讨伐并捕捉盗贼。集览:朝集使,指从外地入朝并参加朝班的人,称为朝集使。书法:写“诸起兵者”,为什么把罪恶写得这样广泛呢?《纲目》把这些人都视为贼,所以不写“群盗”,而写“诸起兵者”,这是《纲目》的新例。凡是写“起兵者”,都是用最终自取失败的文辞来记载。发明:分注记载的是“讨伐捕捉盗贼”,而《纲目》却改换文辞,写作“发兵攻击诸起兵者”。书法如此,对隋炀帝几乎没有丝毫宽恕之意;它讨伐贼人的意旨始终没有改变。所有这类地方,若不是《纲目》,就无法得到修正。修建毘陵宫。【皇帝诏令毘陵通守在郡城东南征集十郡的数万军民,营建宫苑。周围十二里,里面建有六十座离宫,大体仿照东都西苑的制度,而奇巧华丽超过了西苑。】集览:毘陵,是春秋时期吴国延陵季子的封邑。秦代设置会稽郡,延陵属会稽郡;汉代把延陵改为毘陵;晋代设置毘陵郡;隋代改为常州。质实:《一统志》说,毘陵是古代邑名,秦代属会稽郡,汉代沿袭;东汉永建年间分属吴郡;三国吴分无锡以西为屯田,设置典农校尉;晋太康初年撤销典农校尉,分吴郡设置毘陵郡;东晋初年改为晋陵郡,迁治京口,后来又迁回晋陵县;宋、齐、梁、陈都沿袭这一建置;隋开皇年间废郡设置常州,大业初年改为毘陵郡;唐武德初年又改为常州,天宝初年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改为晋陵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常州。五代时属杨吴和南唐,仍改为常州,属浙西路。元代升为常州路,隶属江浙行省。本朝初年改为常州府,直属京师。毘陵宫,注见大业元年;离宫。三月,在西苑宴请群臣。【上巳日,皇帝和群臣在西苑水边饮酒,命学士采集古代关于水的故事七十二件,用木头制作间隔,中间安排歌妓船、酒船,船上的人物能够自动活动,并且能演奏成曲。】发明:《孟子》说:“不仁的人可以同他谈论吗?”把危难当作安定,把灾祸当作利益,乐于做导致自己灭亡的事情。不仁的人如果可以同他谈论,又怎么会有亡国败家的事呢?隋炀帝到了这个地步,亡国已经指日可待,却还在重新制造龙舟,修建毘陵宫,如今又在西苑宴饮游乐,沉溺其中而不停止。即使上天憎恶他的罪行,正要杀死他,然而隋炀帝之所以自取灭亡,也实在太过分了。《纲目》把这些事情全都记在册中,读史的人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张金称攻破平恩等郡。考异: “郡”应作“县”。【张金称比其他贼人尤其残暴,所经过的地方,百姓没有一个幸存。】质实:“孑遗”,注见齐废帝隆昌元年;平恩,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五年。夏季四月,大业殿发生火灾。【大业殿西院失火,皇帝以为盗贼已经起兵,惊慌逃跑,藏在草丛中。火势平息后才回来。皇帝从大业八年以后,每天夜里睡觉时总是惊恐心悸,说有贼人来了,要让几个妇女摇抚他,才能睡着。】魏刀儿率领甄翟儿攻打太原,将军潘长文战死。○五月初一,日食达到全食。质实:日食既,注见汉惠帝七年。
书法【食既,大变也。间一歳而隋亡矣。纲目书“食既”十有二,无不有应者。详汉惠帝七年免者,其惟汉明帝乎】除纳言苏威名【帝问侍臣:“盗贼翊衞大将军宇文述曰:‘渐少。’纳言苏威引身隠柱。帝呼问之,对曰:‘臣非所司,不喻多少,但患渐近。’帝曰:‘何谓也?’威曰:‘他日贼防长白山,今近在汜水。且往日租赋丁役,今皆何在?岂非其人皆化为盗乎?比见奏贼皆不实,遂使失于支计,不时剪除。又昔在鴈门许罢征辽,今复徴发,贼何由息?’帝不悦。属五月五日,百僚多馈珍翫,威独献尚书。或谓之曰:‘尚书有五子之歌。’威意甚不逊,帝益怒。顷之,帝问威以伐高丽事,威欲帝知天下多盗,对曰:‘今兹之役,愿不发兵,但赦羣盗,自可得数十万,遣之东征高丽,可灭。’帝不怿。威出,裴蕴奏曰:‘此大不逊,天下何处有许多贼?’帝曰:‘老革多奸,以贼脇我,欲批其口,且复隠忍。’蕴知帝意,遣河南白衣张行夲奏威昔典选滥授人官,案騐狱成,诏除名为民。后月余复有奏,威与突厥隂圗不轨者,蕴处威死。威无以自明,但摧谢而已。帝悯而释之,遂并其子孙皆除名】集览【老革,革音棘。三国汉彭羕骂昭烈曰:‘老革荒悖。’注:革,兽皮也。老革,皮色枯瘁之形。一说革,兵也。骂为老革,犹老兵也】质实【汜水注见汉王邦四年。尚书,上古之书,即伏生所授者,今谓之书经,凡五十九篇。五子之歌,书传云:五子,夏啓之子太康之弟也。歌与帝舜作歌之歌同义,详见夏书。不▯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秋七月,帝如江都,命越王侗留守,杀諌者任宗、崔民象、王爱仁。考异【提要:命越王侗留守,在王爱仁下】【江都龙舟成,送东都宇文述劝幸江都,帝从之。将军赵才諌曰:“今百姓疲劳,府藏空竭,盗贼蜂起,禁令不行,愿陛下还京师,安兆庶。”帝大怒,以属吏,旬日出之。朝臣皆不欲行,无敢谏者。建节尉任宗上书极谏,即日于朝堂杖杀之。遂幸江都,命越王侗与光禄大夫叚逹、太府卿元文都、民部尚书韦津、右武衞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等总留后事。帝以诗留别宫人曰:“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奉信郎崔民象以盗贼充斥,于建国门上表谏,帝大怒,先觧其頥,然后斩之。虞世基以盗贼充斥,请发兵屯洛口仓,帝曰:“卿是书生,定犹恇怯。”敕移箕山、公路二府于仓内,仍令筑城以备不虞。至汜水,奉信郎王爱仁复上表请还西京,斩之。至梁都,郡人邀驾上书曰:“陛下若遂幸江都,天下非陛下之有。”又斩之】质实【皇甫无逸,万年人;卢楚,范阳人,景祚之孙。箕山、公路二府未详其义。唯河南府登封县东南三十里有箕山(注见新莾始建国四年),又凤阳府城及盱眙县境有公路城,相传皆汉末袁术所筑,此二处未知是否,姑録此以备参考。洛口仓(注见大业七年),梁郡(注见汉景帝三年梁国】书法【杀谏者多矣,未有以谏者书。书谏者,何罪广?且予三子也。三子官防,书谏者予之也。十年如东都,杀庾质;今年如江都,杀谏者三人焉。自古未有好游愎諌如炀帝者矣。若是有不亡乎】发明【炀之必亡,岂待杀谏者而后及哉?然犹列书之者,所以为后世戒耳。纲目岂独为焬设乎】遣光禄大夫陈棱击李子通,等败之。【时李子通据海陵,左才相掠淮北,杜伏威屯六合,众各数万。帝遣棱将宿卫精兵八千讨之,往往克防】质实【六合县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五年秦郡】冬十月许公宇文述卒【初,述子化及智及皆无頼。化及事帝于东宫,帝宠昵之,从幸榆林。化及、智及冐禁与突厥交市,帝怒,将斩之,既而释之,赐述为奴。述卒,帝复以化及为右屯衞将军,智及为将作少监】质实【许,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长社,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榆林,郡名,注见文帝开皇十九年胜州】书法【述也。卒书爵,何着广私也?广之大逆,述有力焉。纲目前以复官爵,书此以爵卒,广之防情着矣。是故以爵卒,贾充所以着晋氏之私;以爵卒,宇文述所以着杨广之私】翟让、李宻起兵,攻荥阳,张须陁击之,败死。
译书法:日食达到全食,是重大的变异。相隔一年隋朝就灭亡了。《纲目》记载“食既”十二次,没有一次不有所应验。详见汉惠帝七年;能够免于此例的,大概只有汉明帝吧。罢免苏威的纳言职名。皇帝问侍臣盗贼的情况,翊卫大将军宇文述说:“渐渐少了。”纳言苏威退身靠在柱子上。皇帝叫他来询问,苏威回答:“这不是我的职掌,我不知道盗贼多少,只担心他们渐渐逼近。”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苏威说:“过去盗贼还在长白山一带防守,如今已经逼近到汜水了。而且过去的租赋、丁役,如今都到哪里去了?难道不是那些人都变成盗贼了吗?近来看到奏报的盗贼人数都不真实,于是使朝廷在筹划军国事务上失误,不能及时剪除盗贼。再说过去在雁门时,您答应停止征讨辽东,如今又重新征发,盗贼怎么会平息呢?”皇帝很不高兴。适逢五月五日,百官大多进献珍奇玩物,唯独苏威进献《尚书》。有人对他说:“《尚书》中有《五子之歌》。”苏威的意思非常不恭,皇帝更加愤怒。不久,皇帝向苏威询问征伐高丽的事,苏威想让皇帝知道天下盗贼很多,回答说:“这次出征,希望不要发兵,只要赦免各地盗贼,自然可以得到几十万人,派他们向东征讨高丽,就可以灭掉高丽。”皇帝很不高兴。苏威出来后,裴蕴奏道:“这太不恭敬了,天下哪里有那么多盗贼?”皇帝说:“这个老东西奸诈得很,拿盗贼来胁迫我,想堵住他的嘴;暂且再忍耐一下。”裴蕴知道皇帝的心意,便派河南白衣张行本上奏,说苏威过去主持选官时任意授予人官职。案件查验属实后,下诏削除苏威名籍,贬为平民。过了一个多月,又有人上奏说苏威与突厥暗中图谋不轨,裴蕴判处苏威死刑。苏威无法为自己申辩,只能不停地叩头谢罪。皇帝怜悯他,释放了他,最终把他和他的子孙都削除名籍。集览说:“老革”的“革”读作“棘”。三国时,汉的彭羕骂昭烈帝说:“老革荒悖。”注释说:革是兽皮;“老革”是说皮色枯槁憔悴的样子。另一种说法认为“革”是兵器,骂人为“老革”,就像说老兵一样。质实说:汜水的注释见汉王邦四年。《尚书》是上古的书,即伏生传授的书,现在称为《书经》,共五十九篇。《五子之歌》,《书传》说:五子是夏启的儿子、太康的弟弟。“歌”与帝舜作歌的“歌”意义相同,详见《夏书》。“不▯”的注释见汉灵帝光和五年。秋七月,皇帝前往江都,命越王侗留守,杀死进谏的任宗、崔民象、王爱仁。考异说:提要记载,命越王侗留守一事在王爱仁被杀之后。江都的龙舟建成后,宇文述在东都送行并劝皇帝临幸江都,皇帝听从了。将军赵才进谏说:“如今百姓疲惫,府库空竭,盗贼蜂起,禁令不能施行,希望陛下返回京师,使百姓安定。”皇帝大怒,把他交给有关官吏审理,十天后将他释放。朝廷大臣都不想出行,却没有人敢进谏。建节尉任宗上书极力劝谏,当天就在朝堂上杖杀了他。于是皇帝临幸江都,命越王侗和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等人总管留守后的事务。皇帝作诗向宫人告别说:“我梦见江都很好,征讨辽东也只是偶然之事。”奉信郎崔民象因为盗贼充斥,上表在建国门进谏,皇帝大怒,先解开他的下颌,然后将他斩杀。虞世基因为盗贼充斥,请求发兵屯驻洛口仓,皇帝说:“你是书生,一定还是胆怯。”于是下令把箕山、公路二府迁入仓内,又命令筑城以防意外。到了汜水,奉信郎王爱仁又上表请求返回西京,皇帝将他斩杀。到了梁都,郡中人拦住车驾,上书说:“陛下如果继续前往江都,天下就不再属于陛下了。” 皇帝又把上书的人杀了。质实说:皇甫无逸是万年人;卢楚是范阳人,是卢景祚的孙子。箕山、公路二府的含义不详。只有河南府登封县东南三十里有箕山(注释见新莽始建国四年),又凤阳府城及盱眙县境内有公路城,相传都是汉末袁术所筑,但这两处是否就是这里所说的地方尚不知道,姑且记录下来以供参考。洛口仓的注释见大业七年;梁郡的注释见汉景帝三年梁国。书法说:杀死进谏者的人很多了,从来没有把“进谏”写入史书的。这里写进谏者,是为什么呢?而且还要记载三个人。三个人的官职和身份,都是因为进谏才写出的。大业十年向东都,杀死庾质;今年前往江都,杀死进谏者三人。自古以来,还没有像炀帝这样喜好游乐、刚愎拒谏的人。像这样,能不灭亡吗?发明说:炀帝必然灭亡,难道要等到杀死进谏者以后才看得出来吗?然而仍然把这件事列出记载,是用来给后世作警戒。纲目难道只是为炀帝而作的吗?派光禄大夫陈棱进攻李子通等人,陈棱击败了他们。当时李子通占据海陵,左才相在淮北掠夺,杜伏威屯驻六合,各自拥有几万人。皇帝派陈棱率领宿卫精兵八千人讨伐他们,往往能够取胜。质实说:六合是县名,注释见陈宣帝太建五年秦郡。冬十月,许公宇文述去世。起初,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宇文智及都没有赖以立身的品行。宇文化及在东宫侍奉皇帝,皇帝宠爱亲近他,曾随皇帝巡幸榆林。宇文化及、宇文智及违禁与突厥进行交易,皇帝发怒,准备杀掉他们,后来又释放了他们,并赐给宇文述为奴。宇文述死后,皇帝又任命宇文化及为右屯卫将军,宇文智及为将作少监。质实说:许是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长社、东宫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突厥是北狄的国名,注释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榆林是郡名,注释见文帝开皇十九年胜州。书法说:说的是宇文述。宇文述去世时写他的爵位,为什么这样写呢?是为了彰显杨广对他的偏私。杨广犯下大逆之罪,宇文述是有功劳的。纲目先前记载恢复宇文述的官爵,这里又以爵位记载他的死亡,杨广偏私的实情就显露出来了。因此,以爵位记死者,贾充的事是用来彰显晋氏的偏私;以爵位记死者,宇文述的事是用来彰显杨广的偏私。翟让、李密起兵,进攻荥阳,张须陀出兵攻打他们,战败而死。
【李宻之亡也,往依郝孝徳,孝徳不礼之,又入王薄,薄亦不之竒也。宻困乏,变姓名,聚徒教授,郡县疑而捕之。宻亡去,抵其妹夫雍丘令丘君明,君明转寄于逰侠王秀才家。为君明从侄懐义所告,帝令懐义与梁郡通守杨汪捕之。汪遣兵围秀才宅,値宻出外,获免。韦城翟让为东都法曹,坐事当斩,狱吏黄君汉奇其骁勇,夜谓让曰:“天时人事,抑亦可知,岂能守死狱中乎?”让惊喜,叩头。君汉即破械出之。让再拜曰:“让防再生之恩,则幸矣,柰曹主何?”因泣下。君汉怒曰:“夲以公为大丈夫,可救生民之命,故不顾其死以奉脱,柰何反效儿女子涕泣相谢乎?君但努力自勉,勿忧吾也。”让遂亡命于瓦岗为羣盗。同郡单雄信骁徤,善马槊,聚少年往从之。离狐徐世勣年十七,有勇畧,说让曰:“东郡于公与勣皆为乡里人,多相识,不宜侵掠荥阳、梁郡,汴水所经,剽行舟商旅,足以自资。”让然之,引众入二郡界,掠公私船,资用丰给,附者益众,至万余人。时又有外黄王当仁,济阳王伯当,韦城周文举,雍丘李公逸等,皆拥众为盗。李宻自雍丘亡命,往来诸帅间,说以取天下之防,始皆不信,久之稍以为然,相谓曰:“今人皆云杨氏将灭,李氏将兴,吾闻王者不死,斯人再三获济,岂非其人乎?”由是渐敬宻宻察诸帅唯翟让最强,乃因王伯当以见让,为让画防,往说诸小盗,皆下之。让恱宻因说让曰:“刘顼皆起布衣为帝王,今主昬于上,民怨于下,锐兵尽于辽东,和亲絶于突厥,方且廵逰▯越,委弃东都,此亦刘项奋起之防也。以足下雄才大畧,士马精锐,席卷二京,诛灭暴虐,隋氏不足亡也。”让谢曰:“吾侪羣盗,偷生草间,君言非所及也。”有李元英者,自东都逃来,经歴诸贼,求访李宻云:“斯人当代隋家人。”问其故,元英言:“比来民间謡歌曰:‘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莫浪语。’”谁道许?桃李子谓逃亡者,李氏之子也。莫浪语!谁道许者,宻也。既与宻遇,遂委身事之。前宋城尉房彦藻,自负其才,恨不为时用,预于杨▯感之谋,变姓名亡命。遇宻,遂与俱逰汉沔,徧入诸贼,说其豪杰。还日,从者数百人,仍为逰客,处于让营。让见宻为豪杰所归,欲从其计,犹豫未决。有贾雄者,晓隂阳占▯,言无不用。宻深结之,使托术数以说让。让果以宻言问之,对曰:「吉不可言。然公自立,恐未必成;若立斯人,事无不济。」让然之。宻因说让曰:「今四海糜沸,不得耕耘,公士众虽多,食无仓廪,唯资野掠,常苦不给。若旷日持久,加以大敌临之,必涣然离散。未若先取荥阳,休兵馆谷,待士马肥充,然后与人争利。」让从之。于是攻荥阳,诸县多下之。帝徙张湏陁为荥阳通守,以讨之。让向数为湏陁所败,闻其来,大惧,将避之。宻曰:「湏陁勇而无谋,兵又骤胜,既骄且狠,可一战擒也。」分兵千余人伏林间。湏陁方陈而前,让与战不利,湏陁乗之,逐北十余里。宻发伏掩之,湏陁兵败。宻与让及徐世勣、王伯当合军围之,湏陁战死,部兵号泣数日不止,河南郡县为之丧气。诏以裴仁基代领其众,徙镇虎牢。让乃令宻建牙别统所部,号蒲山公营。宻部分严整,躬服俭素,所得金宝悉颁赐麾下,由是人为之用。然麾下多为让士卒所陵辱,亦不敢报。也让谓宻曰:「今资粮粗足,意欲还向瓦岗。公若不往,唯公所适,让从此别矣。」乃帅辎重东引,宻亦西行。至康城,说下数城,大获资储。让寻悔之,复引兵从宻】集览【离狐,括地志云:离狐故城在曹州。王者不死,王去声。大元经曰:五行用事者王,言其人有王气,未必能杀之也。斯人再三获济,斯人谓李宻也。初杨▯感兵败,宻被执,以计亡去,聚徒教授。郡县捕之,又亡抵王秀才家。帝令捕之,値出获免,凡再三皆不得死。馆谷,因其军之馆。食其军之谷也。《左传·僖二十八年》:楚师败绩,晋师三日馆谷。注:馆舍也,食楚军之谷三日。建牙。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正误【王者不死。今按王如字】质实【雍丘,县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游侠。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任侠。一统志云:韦城,县名,隋初所置,属东郡。夲殷伯豕韦氏之国,金省入白马县。故址在大名府滑县东南五十里。离狐,汉之县名,属济阳郡,隋因之。唐改为南华县,属曹州,金省之。故城在兖州府曹县界内。徐世勣,唐武徳初赐姓李氏,附宗正籍,属东都。
译李密败亡后,先去投奔郝孝德,郝孝德没有礼遇他;又投奔王薄,王薄也不认为他有什么奇异之处。李密困窘乏食,便改换姓名,聚集徒众教书,郡县官府怀疑他而捕捉他。李密逃走后,投奔妹夫雍丘令丘君明,丘君明又把他转托给游侠王秀才家。丘君明的堂侄丘怀义告发了他,皇帝命丘怀义和梁郡通守杨汪捕捉李密。杨汪派兵包围王秀才的住宅,恰逢李密外出,得以逃脱。韦城人翟让任东都法曹,因获罪应当处死,狱吏黄君汉认为他骁勇异常,夜里对翟让说:“天时人事,大概也可以看得出来,难道能甘心死守在监狱里吗?”翟让又惊又喜,叩头致谢。黄君汉立即打破刑具放他出去。翟让拜了两拜说:“承蒙您给我再生之恩,我当然感到幸运;可是曹主怎么办呢?”说着便流下泪来。黄君汉发怒说:“我本来认为您是大丈夫,可以拯救百姓的性命,所以不顾自己的死活为您设法脱罪,您为什么反而像小儿女子一样流泪相谢呢?您只管努力自勉,不要担心我。”翟让于是逃亡到瓦岗,成为群盗。同郡的单雄信骁勇健壮,善于骑马使槊,聚集少年到瓦岗投奔翟让。离狐人徐世勣十七岁,有勇气和谋略,劝翟让说:“东郡在于公和我都是乡里,彼此有很多相识的人,不应侵掠荥阳、梁郡;可以在汴水流经的地方抢掠行船和商旅,这样就足以供给自己了。” 翟让认为他说得对,带领众人进入两个郡的境内,抢掠公私船只,物资和费用十分充足,归附的人越来越多,达到一万多人。当时又有外黄人王当仁、济阳人王伯当、韦城人周文举、雍丘人李公逸等,都拥众成为盗贼。李密从雍丘逃亡后,在各个盗贼首领之间往来,用夺取天下的办法劝说他们,起初大家都不相信,时间久了才渐渐认为有道理,彼此说:“如今人们都说杨氏将要灭亡,李氏将要兴起。我听说王者不会死,这个人多次逃脱而获得生路,难道不是那个将成为王者的人吗?”因此逐渐敬重李密。李密观察各位首领,只有翟让势力最强,于是通过王伯当去拜见翟让,为翟让谋划办法,又前去游说各小股盗贼,都使他们降服。翟让很高兴。李密便劝翟让说:“刘邦、项羽都是从平民起兵而成为帝王的。如今君主在上昏庸,百姓在下怨恨,精锐兵力都消耗在辽东,与突厥的和亲也断绝了,而今正巡游扬越,抛弃东都,这正是刘邦、项羽奋起的机会。凭您的雄才大略和精锐的士兵战马,席卷二京,诛灭暴虐,隋氏不难灭亡。”翟让谢绝说:“我们这些群盗,只是在草野间苟且求生,您所说的事不是我们能够做到的。”有个叫李元英的人从东都逃来,经历过各个盗贼集团,寻找并访问李密,说:“这个人应当取代隋家。” 有人问他这话的缘故,李元英说:“近来民间歌谣唱道:‘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莫浪语。’‘谁道许’是什么意思?‘桃李子’指逃亡的人,也指李氏的儿子;‘莫浪语,谁道许’说的就是李密。”李元英与李密相遇后,便委身侍奉他。原宋城尉房彦藻自负才干,怨恨自己不能为当时所用,曾参与杨玄感的谋划,改名换姓逃亡。他遇到李密后,便与李密一起游历汉水、沔水一带,遍访各个盗贼集团,游说其中的豪杰。回来时,跟随他的人有几百人;他仍以游士身份,住在翟让的营中。翟让见李密受到豪杰归附,想要采用他的计策,却仍然犹豫不决。有个叫贾雄的人,懂得阴阳术数和占候,他所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用的。李密深深结交贾雄,让他假托术数去劝说翟让。翟让果然把李密所说的话拿去询问贾雄,贾雄回答说:“吉祥得无法形容。不过您自己起兵自立,恐怕未必成功;如果拥立这个人,事情没有不能成功的。”翟让认为他说得对。李密便劝翟让说:“如今四海沸腾,不能耕种,您的士众虽然很多,却没有粮仓,只能依靠到野外掠夺,常常苦于供应不足。若长久拖延,再加上强敌到来,一定会像水流散开那样离散。不如先夺取荥阳,停兵休整,储藏粮食,等待士兵战马肥壮充足,然后再同别人争夺利益。” 翟让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进攻荥阳,所属各县大多投降。皇帝调张须陀任荥阳通守,前去讨伐他们。翟让过去多次被张须陀击败,听说张须陀到来,非常害怕,准备躲避。李密说:“张须陀勇猛却没有谋略,军队又接连取胜,既骄傲又凶悍,可以通过一战擒获他。”于是分出一千多名士兵埋伏在树林中。张须陀正列阵前进,翟让与他交战失利,张须陀乘势追击,追逐败兵十多里。李密发动伏兵从侧面袭击,张须陀的军队战败。李密与翟让、徐世勣、王伯当合兵包围张须陀,张须陀战死。他的部下号哭了好几天仍未停止,河南各郡县也因此丧失了士气。皇帝下诏让裴仁基代替张须陀统领他的部众,移镇虎牢。翟让于是命李密建立牙旗,另行统率自己的部队,号称蒲山公营。李密军队编制严整,亲自穿着俭朴素服,所得金银珍宝全都分赐给部下,因此人人都愿意为他效力。然而他的部下多被翟让的士卒欺凌,也不敢报复。翟让对李密说:“如今资粮大致已经充足,我想返回瓦岗。您如果不去,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从此告别。”于是带领辎重向东行进,李密也向西行进。到了康城,李密劝降了几座城,获得了大量物资和储备。翟让不久后后悔,又带兵跟随李密。集览说:“王者不死”的“王”读去声。《大元经》说:五行当令者为王,这是说这个人有王者之气,未必能够杀死他。“这个人多次获得生路”,这个人指李密。起初杨玄感兵败,李密被捕,后来用计逃走,聚集徒众教书;郡县官府捕捉他,他又逃到王秀才家;皇帝命人捕捉他,恰逢他外出而得以逃脱,总共多次都没有死。“馆谷”,是驻扎军队并食用军粮。《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说:楚军大败,晋军三天驻扎并食用楚军的粮食。注释说:馆是住宿,食用楚军粮食三天。“建牙”的注释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正误说:“王者不死”,今按“王”应依本字读。质实说:雍丘是县名;“游侠”的注释见汉桓帝延熹四年;“任侠”的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一统志》说:韦城是县名,隋初设置,属东郡,原为殷伯豕韦氏的国,金代省并入白马县,故址在大名府滑县东南五十里。离狐是汉代县名,属济阳郡,隋代沿用;唐代改为南华县,属曹州;金代省并。故城在兖州府曹县境内。徐世勣在唐武德初年被赐姓李氏,登记在宗正寺族籍,属东都。
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汴水,原自开封府界急流过萧县,至徐州城东北与泗水通。苏轼诗:汴泗交流处,清潭百丈深。外黄,县名。注:见汉灵帝建寜二年。济阳,县名。注:见汉元帝永光四年。刘项,谓刘邦项羽。扬越,二州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越。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宋城县名。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汉沔,二水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犹豫,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通守,官名,汉谓之别驾,隋谓之治中,唐谓之通守,又谓之賛治,宋谓之通判,今因之。云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虎牢,县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瓦岗,未详处所。康城,未详沿革】十二月,鄱阳林士▯称楚帝,据江南。【鄱阳贼帅操师乞自称元兴王,攻防豫章郡,以其乡人林士▯为大将军。诏治书侍御史刘子翊将兵讨,杀之。士▯代统其众,与子翊战,杀子翊,兵遂大振,至十余万人。自称皇帝,国号楚,建元太平。豪杰争杀隋守令,以郡县应之。北自九江,南及番禺,皆为所有】质实【鄱阳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豫章郡,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刘子翊,彭城人,九江郡名,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浔阳、番禺县名,注见汉高帝十一年】以李渊为太原留守,击甄翟儿,破之。【诏以李渊为太原留守,以郎将王威、高君雅为之副。将兵讨甄翟儿,遇于雀防谷。渊众才数千,贼围数匝。李世民将精兵救之,防渊于万众之中。防歩兵至,合击大破之】集览【雀防谷在西河郡界中,其地险固。按西河,今太原府汾州是】质实【一统志云,雀防谷在汾州介休县西南二十一里。唐▯宗开元中,北廵并州,尝经此处】蔡王智积卒【帝踈薄骨肉,智积毎不自安。及病,不呼医。临终谓所亲曰:「吾今日始知得保首领没于地矣】集览【得保首领没于地矣,首,头领项也。《左传》隠三年,宋穆公疾,召孔父曰:「寡人得保首领以没云云。」谓我得保全首领而善终也】太仆杨义臣击张金称,高士逹斩之。窦建徳収其众,取饶阳。诏罢义臣兵。【羣盗冦掠河北,屠防郡县。隋将帅败亡相继,惟虎贲中郎将王辩、清河郡丞杨善会数有功。善防前后七百余战,未尝负败。至是,太仆杨义臣讨张金称,义臣引兵防永济渠为营,去金称营四十里,深沟高垒,不与战。金称日引兵至,义臣勒兵环甲,约与之战。既而不出,如是月余,金称以为怯,屡逼其营,詈辱之。义臣乃谓曰:「汝明旦来,我当必战。」金称易之,不复设备。义臣简精骑二千,夜自馆陶济河,伺金称离营,即入击其累重。金称引还,义臣从后击之,金称大败,与左右逃于清河之东。月余,杨善防擒杀之。诏以善防为清河通守。时涿郡通守郭绚将兵讨高士逹,士逹自以才畧不及窦建徳,乃进建徳为军司马,悉以兵授之。建徳请士逹守辎重,自简精兵拒绚。诈为与士逹有隙而叛,遣人请降于绚,愿为前驱自効。绚引兵随之至长河,建徳袭之,杀数千人,斩绚首。张金称余众皆归建徳。杨义臣乗胜欲讨之,建徳谓士逹曰:「歴观隋将善用兵者,无如义臣。今灭张金称而来,其锋不可当,请引兵避之,使其欲战不得,坐费歳月,将士疲倦,然后乗间击之,乃可破也。不然,恐非公之敌。」士逹不从,留建徳守营,自帅精兵逆击义臣,战小胜,因纵酒高宴。建徳闻之曰:「东海公未能破敌,遽自矜大,祸至不久矣。」后五日,义臣大破士逹,斩之,其兵皆溃。建徳与百余骑亡去,至饶阳,乗其无备攻防之,収兵得三十余人。义臣以为建徳不足忧,引去。建徳还平原,収散兵,塟死者,为士逹发防军,复大振,自称将军。先是,群盗得隋官及士族子弟皆杀之,独建徳善遇之,由是隋官稍以城降之,声势日盛,胜兵至十余万人。内史郎虞世基以帝恶闻盗贼,诸将有告败求救者皆不以闻,或杖其使者,以为妄言,由是盗贼徧海内,帝皆弗之知。
译质实又说:汴水原从开封府境内急流经过萧县,到徐州城东北与泗水相通。苏轼诗说:“汴水、泗水交汇的地方,清潭深达百丈。”外黄是县名,注释见汉灵帝建宁二年。济阳是县名,注释见汉元帝永光四年。刘项指刘邦和项羽。扬、越是两个州名;扬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越州的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是宋城县名,注释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汉、沔是两条水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犹豫”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通守是官名:汉代称别驾,隋代称治中,唐代称通守,也称赞治,宋代称通判,后世沿用。“逐北”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一年。虎牢是县名,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麾下”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瓦岗的具体地点不详。康城的沿革不详。十二月,鄱阳的林士弘自称楚帝,占据江南。鄱阳盗贼首领操师乞自称元兴王,进攻并占据豫章郡,任用同乡林士弘为大将军。皇帝下诏命治书侍御史刘子翊率兵讨伐,杀死了操师乞。林士弘代替他统领部众,与刘子翊交战,杀死刘子翊,兵力于是大为振作,发展到十多万人。林士弘自称皇帝,国号楚,建元太平。豪杰争相杀死隋朝的郡守、县令,以郡县响应林士弘。北至九江,南到番禺,都被他占有。质实说:鄱阳是郡名,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二年;豫章郡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刘子翊是彭城人;九江是郡名,注释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浔阳、番禺是县名,注释见汉高帝十一年。任命李渊为太原留守,进攻甄翟儿,将其击败。皇帝下诏任命李渊为太原留守,任命郎将王威、高君雅为他的副职。李渊率兵讨伐甄翟儿,在雀鼠谷与他相遇。李渊的部众只有几千人,盗贼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李世民率领精兵前来救援,在万人之中保护李渊。李渊的步兵到达后,合兵攻击,大败盗贼。集览说:雀鼠谷在西河郡境内,地势险要坚固。按西河就是今天太原府的汾州。质实说:《一统志》说,雀鼠谷在汾州介休县西南二十一里。唐玄宗开元年间北巡并州,曾经经过此地。蔡王杨智积去世。皇帝疏远冷落宗室亲属,杨智积常常感到不安。等到生病时,他也不召请医生。临终时对亲近的人说:“我今天才知道,能够保全首领,安然死在地上。”集览说:“得保首领没于地”的“首”,是头;“领”是颈项。《左传·隐公三年》记载,宋穆公病重,召见孔父说:“我能够保全首领而善终……”意思是我能够保全头颈,安然善终。太仆杨义臣进攻张金称,高士达将张金称斩杀。窦建德收编了张金称的部众,攻取饶阳。皇帝下诏撤销杨义臣的军队。群盗在河北劫掠,屠杀攻陷郡县。隋朝将帅接连败亡,只有虎贲中郎将王辩、清河郡丞杨善会多次立功。杨善会前后作战七百多次,从未失败。到这时,太仆杨义臣讨伐张金称。杨义臣带兵在永济渠旁扎营,距离张金称的营地四十里,挖深沟、筑高垒,不与张金称交战。张金称每天带兵来到,杨义臣便命令士兵披挂铠甲,约定与他交战;但随后又不出战。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张金称以为杨义臣胆怯,多次逼近他的营地,辱骂他。杨义臣于是说:“你明天早晨来,我一定交战。”张金称轻视他,不再防备。杨义臣挑选精锐骑兵二千人,夜间从馆陶渡过黄河,等张金称离开营地后,便进入营中攻击他的辎重。张金称带兵返回,杨义臣从后面攻击他,张金称大败,与亲近部下逃到清河以东。一个多月后,杨善会擒获并杀死了张金称。皇帝下诏任命杨善会为清河通守。当时涿郡通守郭绚率兵讨伐高士达,高士达自认为才略比不上窦建德,于是提升窦建德为军司马,把全部兵力交给他。窦建德假装与高士达有矛盾而叛变,派人向郭绚请求投降,表示愿意充当前锋效力。绚率军跟随张金称到达长河,窦建德袭击张金称,杀死数千人,并斩下绚的首级。张金称的余部全都归附窦建德。杨义臣乘胜想要讨伐窦建德,窦建德对高士达说:“纵观隋朝将领中善于用兵的,没有谁比得上杨义臣。如今他消灭张金称后前来,锋芒不可抵挡,请率军避开他,使他想交战却无法交战,白白耗费年月,等将士疲惫之后,再乘机攻击他,这样才可以击败他。不这样做,恐怕不是您的对手。”高士达不听,留下窦建德守营,自己率精兵迎击杨义臣,取得小胜,便放纵饮酒,大摆宴席。窦建德听说后说:“东海公还没有击败敌人,就突然自我夸耀,灾祸很快就要到了。”五天后,杨义臣大败高士达,斩杀了他,他的军队全都溃散。窦建德与一百多名骑兵逃走,到达饶阳,趁那里没有防备进攻并占据了它,收集士卒,得到三十多人。杨义臣认为窦建德不足为忧,便撤军离去。窦建德回到平原,收集散兵,安葬死者,为高士达征发防守军队,声势再次大振,自称将军。在这以前,各路盗贼俘获隋朝官员和士族子弟,都把他们杀掉,唯独窦建德善待他们。因此隋朝官员渐渐凭城投降他,他的声势一天比一天强盛,精锐部队达到十多万人。内史郎虞世基因为隋炀帝厌恶听到盗贼的消息,凡是将领报告战败、请求救援的,他都不让皇帝知道,有时还杖打来使,认为他们是在胡说。因此盗贼遍布天下,隋炀帝都不知道。
杨义臣破降河北贼数十万,列状。上闻帝叹曰:「我初不闻贼顿如此,义臣降贼何多也?」世基对曰:「小窃虽多,未足爲虑。义臣克之,拥兵不少,久在阃外,此最非宜。」帝曰:「卿言是也。」遽追义臣,放散其兵,贼由是复盛。治书侍御史韦云起劾奏世基及御史大夫裴蕴职典枢要,四方告变不爲奏闻,贼多言少,致发兵不多,徃皆不克,故使官军失利,贼党日滋,请付有司诘正其罪。大理卿郑善果奏云起言不实,左迁大理司直】集览【累重,累谓妻子,重谓辎重也】质实【清河郡,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陵杨善防华隂人,馆陶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饶阳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注同上,年虎贲中郎,注见新莽地皇二年,永济渠,注见大业三年,平原郡名,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徳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左迁,注见唐宪宗元和七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帝至江都【帝至江都,江淮郡官谒见者,专问礼饷豊薄,豊则超迁,薄则停解。江都郡丞王世充献铜镜屏风,迁通守。歴阳郡丞赵元楷献异味,迁江都郡丞。由是郡县竞务刻剥,以充贡献。民外爲盗贼所掠,内爲郡县所赋,生计无遗。加之饥馑,民始采树皮叶,或捣藁煑土而食之。诸物皆尽,乃自相食。而官仓犹充牣,吏皆畏法,莫敢赈救。王世充宻爲帝简阅江淮民间美女,献之,由是益有宠】质实【歴阳郡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饥馑,朱子曰谷不熟曰饥,菜不熟曰馑。充牣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遣江都通守王世充击河间,格谦斩之。谦党高开道,収其众,掠燕地。【谦拥众十余万,防豆子防,自称燕王。帝命王世充将兵讨,斩之。谦将高开道收余众,冦掠燕地,军势复振】质实【河间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冦掠,注见恭帝皇防二年,抄掠】虎贲郎将罗艺起兵涿郡【初,帝谋伐高丽,械器资储皆积于涿郡。又临朔宫多珍寳,诸贼竞来侵掠,留守官不能拒。唯虎贲郎将罗艺独出战,前后破贼甚众。将作乱,先宣言以激其众曰:“吾辈讨贼,数有功。城中仓库山积,制在留守之官,而莫肯散施以济贫乏,将何以劝将士?”众皆愤怨。军还,郡丞出城候艺,艺因执之,陈兵而入,发库物以赐战士,开仓廪以赈贫乏,境内咸悦。杀渤海太守唐祎等数人,桞城、怀逺并归之。艺自称幽州总管,改栁城郡爲营州,以邓暠爲总管】质实【渤海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栁城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怀逺镇名,未详处所】诏李渊击突厥【突厥数冦北边,诏李渊与马邑太守王仁恭击之。时突厥方彊,两军不满五千,渊选善骑射者二千人,使之饮食舍止,一如突厥。或与突厥遇,则伺便击之,前后屡防】质实【马邑,郡名,注见汉高帝六年。突厥,北狄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丁丑】十三年【恭帝侑义宁元年长乐王窦建德丁丑元魏公李宻元定杨可汗刘武周天兴元梁王梁师都永隆元秦主薛举秦兴元梁王萧铣鸣鳯元是嵗并楚凡八国】春,正月,陈棱讨杜伏威,败绩。伏威遂据歴阳。考异【按九年书张须陁击王薄来防儿等击杨元感,十二年书陈棱击李子通,李渊击甄翟儿,此年书王世充击卢明月,并不书讨,以群盗自相攻击故也,此书讨传设】【棱讨杜伏威,伏威帅众拒之。棱闭壁不战,伏威遗以妇人之服,谓之「陈姥」。棱怒,出战,伏威奋击,大破之。乗胜破高邮,引兵据歴阳,自称总管,以辅公祏为长史,分遣诸将狥属县,所至輙下。江淮间小盗争附之。伏威常选敢死之士五千人,谓之上募,宠遇甚厚。有攻战令先击之。战罢阅视,有伤在背者即杀之。所获资财皆以赏军士。有战死者,以妻妾殉塟。故人自为战,所向无敌】集览【殉塟注见唐太宗贞观二十三年】质实【一统志云:高邮,古邑名,春秋时为吴防沟地,秦为高邮亭,汉置高邮县,属广陵国,晋属临淮郡,宋属广陵郡,隋属江都郡,唐属扬州,宋开寳中以县置高邮军,后罢军,县属扬州,元祐中复置军,建炎中陞为承州,绍兴末复为军,元至元中置高邮路,后改为府,属扬州路,至夲朝初改为州,以县省入,仍属扬州府。歴阳县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窦建徳称长乐王,质实【长乐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鲁郡徐圆朗兵起。【圆朗攻防东平,分兵畧地,自琅邪以西北至东平,尽有之,胜兵二万余人】质实【鲁郡,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卢明月掠河南,遣王世充击斩之。
译杨义臣击败并降服河北的盗贼数十万人,把情况列成奏状上报。皇帝听说后叹息道:“我起初并不知道盗贼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杨义臣怎么降服了这么多盗贼?”虞世基回答说:“小股盗贼虽然很多,却不足以忧虑。杨义臣击败他们后,拥兵不少,长期留在边境之外,这才是最不合适的。”皇帝说:“你说得对。”于是立即召回杨义臣,遣散他的军队,盗贼因此又强盛起来。治书侍御史韦云起弹劾上奏虞世基和御史大夫裴蕴,说他们掌管朝廷枢要,四方报告变乱却不替皇帝上奏;盗贼的消息多,报告的却少,导致发出的军队不多,往往都不能取胜,所以使官军失利,盗贼的党羽日益增加。请交给有关官署审问,依法追究他们的罪责。大理卿郑善果上奏说韦云起所说不实,韦云起被贬为大理司直。集览:累重,“累”指妻子儿女,“重”指辎重。质实:清河郡,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甘陵,杨善防是华阴人;馆陶,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饶阳,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注同上;年虎贲中郎,注见新莽地皇二年;永济渠,注见大业三年;平原,郡名,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德、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左迁,注见唐宪宗元和七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皇帝到达江都。皇帝到达江都时,江淮各郡前来谒见的官员,他专门询问礼物和馈赠是丰厚还是微薄;丰厚的就越级升迁,微薄的就停职免官。江都郡丞王世充进献铜镜屏风,被升为通守。历阳郡丞赵元楷进献奇异美味,被升为江都郡丞。因此各郡县争相致力于搜刮百姓,用来充作贡品。百姓在外被盗贼掠夺,在内又被郡县征税,生计一点也没有剩下。加上饥荒,百姓开始采树皮和树叶,有的捣碎稻草、煮土来吃。各种东西都吃光了,于是竟然互相吞食。但官府仓库仍然充盈,官吏都害怕犯法,没有人敢开仓赈济。王世充暗中替皇帝挑选查看江淮民间的美女,进献给皇帝,因此更加受到宠爱。质实:历阳郡,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饥馑,朱熹说,粮食歉收叫“饥”,蔬菜歉收叫“馑”;充牣,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派江都通守王世充攻打河间,格谦将其击斩。格谦的党羽高开道收集他的部众,掠夺燕地。格谦拥有十多万部众,占据豆子防,自称燕王。皇帝命王世充率军讨伐,王世充将他斩杀。格谦的部将高开道收集余部,侵扰掠夺燕地,军势又振作起来。质实:河间,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寇掠,注见恭帝皇祐二年,即抄掠。虎贲郎将罗艺在涿郡起兵。起初,皇帝谋划征伐高丽,军械器物和物资储备都堆积在涿郡。又因为临朔宫有许多珍宝,各路盗贼争相前来侵扰掠夺,留守官员不能抵御。只有虎贲郎将罗艺独自出战,前后击败了很多盗贼。他准备作乱,先宣扬言论来激励部众说:“我们这些人讨伐盗贼,多次建立功劳。城中的仓库堆积如山,处置权掌握在留守官员手里,可是他们没有人肯拿出来施舍救济贫困,这样还凭什么来劝勉将士呢?”众人都愤怒怨恨。军队回来后,郡丞出城迎候罗艺,罗艺于是把他拘捕,陈列军队入城,发放仓库中的物资赏赐战士,打开仓库赈济贫困,境内的人都很高兴。他杀死渤海太守唐祎等数人,柳城、怀远也都归附了他。罗艺自称幽州总管,把柳城郡改为营州,任命邓暠为总管。质实:渤海,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柳城,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怀远,镇名,具体所在不详。皇帝下诏命李渊攻打突厥。突厥多次侵犯北方边境,皇帝下诏命李渊与马邑太守王仁恭攻打他们。当时突厥正强盛,两军合计不到五千人。李渊挑选善于骑射的二千人,让他们在饮食、住宿等方面全都仿照突厥。遇到突厥时,就伺机攻击他们,前后多次获胜。质实:马邑,郡名,注见汉高帝六年;突厥,北方少数民族的名称,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丁丑,十三年(恭帝侑义宁元年,长乐王窦建德丁丑元,魏公李密元,定杨可汗刘武周天兴元年,梁王梁师都永隆元年,秦主薛举秦兴元年,梁王萧铣鸣凤元年)。这一年共存有楚在内的八个国家。春季,正月,陈棱讨伐杜伏威,战败。杜伏威于是占据历阳。考异:按《资治通鉴》九年记载张须陀攻打王薄,来护儿等攻打杨玄感;十二年记载陈棱攻打李子通,李渊攻打甄翟儿;这一年记载王世充攻打卢明月,都没有写“讨伐”,因为那是盗贼之间相互攻打的缘故;这里写“讨伐”,是传写造成的错误。陈棱讨伐杜伏威,杜伏威率众抵抗。陈棱闭营不战,杜伏威送给他妇女的衣服,称他为“陈姥”。陈棱大怒,出战,杜伏威奋力攻击,大败陈棱。杜伏威乘胜攻破高邮,率军占据历阳,自称总管,任命辅公祏为长史,分派各位将领巡行攻取所属县,所到之处立即攻下。江淮之间的小股盗贼争相归附他。杜伏威常选拔五千名敢死之士,称为“上募”,给予他们非常优厚的待遇。凡有攻战,都命令他们先行出击。战斗结束后进行检阅,如果发现有人背部受伤,就立即杀掉。所缴获的财物全都用来赏赐军士。有战死的人,就让他的妻妾殉葬。因此人人都为自己奋勇作战,所向无敌。集览:殉葬,注见唐太宗贞观二十三年。质实:据《一统志》说,高邮是古代的城邑名,春秋时是吴国邗沟的所在地,秦代设高邮亭,汉代设置高邮县,属广陵国;晋代属临淮郡;宋代属广陵郡;隋代属江都郡;唐代属扬州;宋开宝年间以高邮县设置高邮军,后来撤军,县属扬州;元祐年间又设置军;建炎年间升为承州;绍兴末年又改为军;元至元年间设置高邮路,后来改为府,属扬州路;本朝初年改为州,将县并入,仍属扬州府。历阳,县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窦建德自称长乐王。质实:长乐,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鲁郡的徐圆朗起兵。徐圆朗攻打并占据东平,分兵夺取土地,从琅邪向西北直到东平的地区,全都被他占有,精锐部队有二万多人。质实:鲁郡,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卢明月在河南掠夺,皇帝派王世充攻打并将他斩杀。
【明月转掠河南,至于淮北,众号四十万。帝命王世充讨之,战于南阳,大破之,斩明月,余众皆散】质实【卢明月,涿郡人,南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宛】二月,马邑校尉刘武周、朔方郎将梁师都各据郡起兵【马邑太守王仁恭多受货赂,不能赈施,郡人刘武周骁勇,喜任侠,爲鹰扬府校尉,仁恭甚亲厚之,令帅亲兵屯阁下。武周与仁恭侍儿私通,恐事泄,谋乱,先宣言曰:“今百姓饥馑,僵尸满道,王府君闭仓不赈防,岂爲民父母之意乎?”众皆愤怒。武周称疾卧家,豪杰来候问,武周椎牛纵酒,因大言曰:“壮士岂能坐待沟壑?今仓粟烂积,谁能与我共取之?”豪杰皆许诺。武周入谒仁恭,其党随入,斩仁恭,持其首出狥郡中,无敢动者。于是开仓以赈饥民,驰檄境内,收兵得万余人,遣使附于突厥。师都亦杀郡丞,防郡附突厥】质实【任侠,注见《汉帝▯》更始元年;驰檄,驰奔走也,檄注见《楚义帝》元年】翟让、李宻据兴洛仓,击败东都兵,让推宻称魏公,畧取河南诸郡。【李宻说翟让曰:「今东都空虗,越王冲防,政令不一,士民离心,叚达、元文都闇而无谋。以仆料之,彼非将军之敌。若将军能用仆计,天下可指挥而定也。」乃遣其党觇东都虗实,留守官司觉之,始爲守备,驰告江都。宻曰:「事势如此,不可不发。今百姓饥馑,洛口仓多积粟。将军若亲行掩袭,彼未能救,取之如拾遗耳。发粟以赈穷乏,逺近孰不归附?百万之众,一朝可集。枕威养锐,以逸待劳,纵彼能来,吾有备矣。然后檄召四方,引贤豪而资计防,选骁悍而授兵柄,除亡隋之社稷,布将军之政令,岂不盛哉?」让曰:「此英雄之畧,非仆所堪,惟君之命,尽力从事。」于是宻、让将精兵七千人出阳城,袭兴洛仓,开仓恣民所取,老弱襁负相属。时徳叡以尉氏应宻,祖君彦往归之。君彦,珽之子也,博学强记,文辞赡敏。薛道衡尝荐之于高祖,高祖曰:「是歌杀斛律明月人儿邪?朕不须此辈。」帝即位,尤疾其名,调宿城令。君彦恒欝欝思乱,宻得之,喜引为上客。越王侗遣郎将刘长恭帅歩骑一万五千讨宻,而使河南讨捕使裴仁基等自汜水西入以掩其后。时东都人皆以宻为饥贼,盗未乌合易破,争来应募,衣服鲜华,旗鼔甚盛,陈于石子河西。宻、让选骁雄分为十队,令四队伏岭下以待仁基,以六队阵于石子河东。长恭等见宻兵少,轻之。让先接战不利,宻帅麾下横冲之,隋兵大败,死者什五六。宻、让威声大振。让于是推宻为主,号魏公,称元年,其文书行下称行军元帅府。拜让司徒,单雄信、徐世勣为大将军,各领所部,房彦藻、邴元眞为长史,祖君彦为记室。于是赵魏以南,江淮以北,群盗莫不响应,悉拜官爵,使各领其众,置百营簿以领之。众至数十万,乃广筑洛口城,周四十里而居之。遣彦藻将兵东畧地,取安陆、汝南、淮安、济阳、河南郡县多防于宻】集览【歌杀斛律明」月人儿,北齐丞相斛律光,字明月。北周患之,为謡言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举。」令间谍传言于齐。齐祖珽欲防光,因续之曰:「盲老公背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齐主遂执光而杀之,是祖珽歌杀之也。君彦,珽之子也,故云】质实【一统志云:阳城,古邑名,禹避舜子于阳城,即此。汉置阳城、崇高二县,属颍川郡。东汉省崇高县入阳城。晋属河南郡。东魏析置堙阳县,改曰武林,后又改曰嵩阳,与阳城并属河南郡。隋因之。唐初属嵩州,寻改阳城曰告成,嵩阳曰登封。后又改告成曰阳邑。五代周时省阳邑入登封。宋、金、元仍旧。夲朝因之,改属河南府。襁负,注见汉殇帝延平元年尉氏县名。注见汉桓帝建和元年。祖居彦范,阳人。宿城,古邑名,秦为须昌县,汉、晋因之。隋改宿城县,又别置须昌。五代唐改曰须城。自晋以来,皆为郡附郭。夲朝省之,故址在兖州府东平州境。魏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记室官名,事物纪原云:魏太祖所置,以陈琳、阮瑀为记室掾,其官始见于魏武之世矣。宋用晋制,自明帝后,皇子弟虽非都督,亦置记室参军,则记室而为叅军,晋官也。宋朝亦置于诸王府,曰「某王府记室也」。洛口城,在河南府巩县西南。安陆郡名,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淮安郡名,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济阳郡名,注见汉元帝永光四年。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三月,突厥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取楼烦、定襄、鴈门诸郡。
译卢明月转而在河南掠夺,直到淮北,部众号称四十万人。皇帝命王世充讨伐他,双方在南阳交战,王世充大败卢明月,斩杀卢明月,余部全都散去。质实:卢明月,涿郡人;南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宛。二月,马邑校尉刘武周、朔方郎将梁师都各自占据郡城起兵。马邑太守王仁恭经常收受财物贿赂,不能赈济施舍。郡人刘武周勇猛强悍,喜欢任侠,担任鹰扬府校尉。王仁恭非常亲近厚待他,让他率领亲兵驻扎在府门之下。刘武周与王仁恭的侍儿私通,害怕事情泄露,便谋划作乱,先散布言论说:“如今百姓饥荒,僵尸遍布道路,王府君关闭仓库不赈济救助,难道这是做百姓父母官的本意吗?”众人都愤怒起来。刘武周称病躺在家中,豪杰前来问候,刘武周杀牛纵酒,趁机大声说:“壮士难道能坐等死在沟壑之中吗?如今仓库里的粮食腐烂堆积,谁能和我一起把它取出来?”豪杰们都答应了。刘武周入府拜见王仁恭,他的党羽跟随进入,杀死王仁恭,拿着他的首级出城在郡中示众,没有人敢动。于是打开仓库赈济饥民,向境内快速传发檄文,收集军队,得到一万多人,并派使者归附突厥。梁师都也杀死郡丞,占据郡城归附突厥。质实:任侠,注见《汉帝玄》更始元年;驰檄,“驰”是奔走的意思,“檄”注见《楚义帝》元年。翟让、李密占据兴洛仓,击败东都的军队。翟让推举李密,称他为魏公,夺取河南各郡。李密劝翟让说:“如今东都空虚,越王杨侗年幼,政令不统一,士人百姓离心离德,段达、元文都昏庸而没有谋略。依我看来,他们不是将军的对手。将军如果能采用我的计策,天下就可以指挥而平定。”于是派他的党羽窥探东都的虚实,留守官署察觉了这件事,才开始进行防守,并迅速报告江都。李密说:“形势已经这样,不能不立即行动。如今百姓饥荒,洛口仓中积存着很多粮食。将军如果亲自前去突然袭击,他们来不及救援,取得粮食就像拾取遗物一样容易。把粮食发放给穷困者,远近的人谁不会归附?百万人的队伍,一天之内就可以聚集。暂且凭借威势,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即使他们能够前来,我们也已有准备。然后向四方发布檄文召集人众,招揽贤能豪杰来筹划大事,选拔勇猛强悍的人授予兵权,消灭隋朝的社稷,推行将军的政令,难道不是很盛大吗?”翟让说:“这是英雄的谋略,不是我所能担当的;只听从您的命令,我一定尽力办事。”于是李密、翟让率领七千精兵从阳城出发,袭击兴洛仓,打开仓库,任由百姓取粮,老弱背着孩子接连不断。当时王德叡以尉氏响应李密,祖君彦也前来归附。祖君彦是祖珽的儿子,博学强记,文辞丰富敏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人〕 薛道衡曾经向高祖推荐祖君彦,高祖说:“就是那个作歌谣害死斛律明月的人家的孩子吗?朕不需要这类人。”皇帝即位后,更加厌恶祖君彦的名声,把他调任宿城县令。祖君彦常常郁郁不乐,想着作乱。李密得到他后很高兴,招引他为上等宾客。越王杨侗派郎将刘长恭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讨伐李密,又让河南讨捕使裴仁基等从汜水向西进入,来袭击李密的后方。当时东都人都把李密看成饥民组成的盗贼,认为盗贼还没有聚合起来,很容易击破,争相前来应募,衣服鲜艳华丽,旗帜战鼓十分盛大,列阵于石子河西岸。李密、翟让选拔骁勇之士,分为十队,命四队埋伏在山岭下等待裴仁基,另以六队在石子河东岸列阵。刘长恭等见李密兵少,便轻视他。翟让先接战不利,李密率领部下横冲过去,隋军大败,死者十分之五六。李密、翟让的威势声名大振。翟让于是推举李密为主,号称魏公,以这一年为元年;下行文书称为行军元帅府。任命翟让为司徒,任命单雄信、徐世勣为大将军,各自统领所属部众;任命房彦藻、邴元真为长史,祖君彦为记室。于是赵、魏以南,江、淮以北,各路盗贼没有不响应的,全部授予官职爵位,让他们各自统领部众;设置一百个营的簿册来统辖他们。部众达到数十万人后,于是大规模修筑洛口城,周长四十里,住在那里。派房彦藻率军向东夺取土地,攻取安陆、汝南、淮安、济阳,河南郡县中有很多归附李密。集览:“歌杀斛律明月人儿”:北齐丞相斛律光,字明月。北周忌惮他,制造歌谣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举。”派间谍把这歌谣传到北齐。北齐祖珽想要陷害斛律光,于是续写道:“盲老公背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北齐皇帝于是逮捕斛律光并杀了他,这是祖珽用歌谣害死他的。祖君彦是祖珽的儿子,所以这样说。质实:据《一统志》说,阳城是古代城邑名,禹曾在这里避让舜的儿子,就是此地。汉代设置阳城、崇高二县,属颍川郡;东汉将崇高县并入阳城;晋代属河南郡;东魏析置堙阳县,改名武林,后来又改为嵩阳,与阳城同属河南郡;隋代沿袭;唐初属嵩州,不久将阳城改为告成、嵩阳改为登封,后来又将告成改为阳邑;五代后周时将阳邑并入登封;宋、金、元沿袭旧制;本朝沿袭旧制,改属河南府。襁负,注见汉殇帝延平元年;尉氏,县名。注见汉桓帝建和元年。祖居彦,字范,阳人。宿城是古代城邑名,秦代为须昌县,汉、晋沿袭。隋代改为宿城县,又另设须昌。五代后唐改名须城。自晋代以来,一直是郡治所在的附郭县。本朝将其省并,所以旧址在兖州府东平州境内。魏,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记室,官名。《事物纪原》说:魏太祖设置此官,以陈琳、阮瑀担任记室掾,这一官职开始见于魏武帝时期。刘宋采用晋代制度,自宋明帝以后,皇子的弟弟即使不是都督,也设置记室参军,于是记室成为参军,是晋代的官职。宋朝也在各王府设置,称为“某王府记室”。洛口城,在河南府巩县西南。安陆,郡名,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淮安,郡名,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济阳,郡名,注见汉元帝永光四年;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三月,突厥拥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攻取楼烦、定襄、雁门等郡。
【武周袭破楼烦郡,进取汾阳宫,获隋宫人以赂突厥始毕可汗。始毕以马报之,兵势益振。又攻防定襄,突厥立武周为定杨可汗,遗以狼头纛。武周即皇帝位,改元,以衞士杨伏念为左仆射,妹婿范君璋为内史令。引兵逼鴈门,郡丞阵孝意悉力拒守,乗间出击,武周屡破之。既而外无救援,遣间使诣江都,皆不报。孝意誓以必死,旦暮向诏敕库,俯伏流涕,悲动左右。百余日,食尽,校尉张伦杀孝意以降】集览【狼头纛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三年】质实【楼烦郡注见周赧王八年,定襄郡名注见晋懐帝永嘉六年,定杨可汗定杨郡名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一年,可汗夷狄君长之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梁师都取雕隂、▯化、延安等郡,自称梁帝,引突厥寇邉【师都畧定雕隂、宏化、延安等郡,遂即皇帝位,国号梁。始毕遗以狼头纛,号为大度毘伽可汗。师都乃引突厥居河南之地,攻破盐川郡】质实【雕隂,郡名,注见周显王三十五年;宏化,郡名,注同上四十一年;义渠、延安,郡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盐川,郡未详沿革,唯巩昌府漳县西南五里有盐川寨,乃赵宋所置,后改为鎭,未知是否,明者察之】流人郭子和起兵,榆林突厥以为屋利设。【翊衞郭子和坐事徙榆林防郡中大饥子和潜结敢死士十八人执郡丞数以不恤百姓斩之开仓赈施自称永乐王有二千余骑南连梁师都北附突厥始毕以刘武周为定杨天子梁师都为觧事天子子和为平阳天子子和固辞不敢当乃更以为屋利设】集览【厔利设突厥俗谓别部典兵者曰设屋利乃一设之号】质实【榆林郡名注见文帝开皇十九年胜一统志云永乐夲汉北平县地名属中山国后魏析置永乐县及置乐浪郡北齐属黎郡隋初罢郡以县属易州唐天宝初改为蒲城县五代晋时徙防州治此后省入清苑县金复析置蒲城县元仍旧至夲朝初因之改属保定府】夏四月,金城校尉薛举起兵陇西,自称西秦覇王【举骁勇絶伦,家赀巨万,交结豪杰,雄于西邉为金城府校尉。时陇右盗起,金城令郝瑗募兵得数千人,使举将而讨之。方授甲,置酒飨士,举与其子仁呆及同党十三人于座,刼瑗发兵,开仓赈施,自称西秦覇王,招集群盗,掠官牧马。贼帅宗罗防帅众归之,选精锐克枹罕。岷山羗酋钟利俗拥众二万归之,举兵大振。以仁杲为齐王,领东道行军元帅;少子仁越为晋王,兼河州刺史;罗防为兴王,以副仁杲。未几,尽得陇西之地,众至十三万】质实【金城郡名,注见唐太宗贞观十八年兰州;陇西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南安;枹罕县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一统志云:岷山在陜西岷州卫城北山,黒无树木,洮水经其下,相传夏禹见长人受黒玉书于此。齐州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晋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河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兴州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河南讨捕使裴仁基以虎牢降李宻宻攻东都,入其郛【李宻以孟让爲总管,使夜帅歩骑入东都外郭,烧掠。于是东都居民悉迁入宫城。巩县长柴孝和、监察御史郑颋以城降李宻宻以孝和爲防军,颋爲长史。裴仁基毎破贼,得军资悉以赏士卒。监军御史萧怀静不许,屡求仁基长短,劾奏之。仓城之战,仁基失期不至,恐获罪。李宻使人说之。贾闰甫劝仁基降宻仁基曰:“如萧御史何?”闰甫曰:“萧君如栖上鸡,若不知机变,在明公一刀耳。”仁基从之,遣闰甫诣宻请降。宻大喜,以闰甫爲参军,使之复命。仁基还屯虎牢。萧怀静宻表其事,仁基知之,遂杀怀静,帅其众以虎牢降宻宻以仁基爲上柱国。仁基子行俨骁勇善战,宻亦以爲上柱国。宻得秦叔寳及程齩金,皆以爲骠骑。齩金后更名知节。罗士信、赵仁基皆帅众归宻宻署爲总管使,各统所部。遣裴仁基、孟譲帅二万余人袭回洛东仓,破之,遂烧天津桥,纵兵大掠。东都出兵击之,仁基等败走。宻自帅众屯回洛仓,攻偃师、金墉皆不克,还洛口。东都城内乏粮,而布帛山积。至然布以防,越王侗使人运回洛仓米入城,遣兵屯豊都市、上春门、北邙山爲九营,以备宻汝隂淮阳降宻宻复防回洛仓,叚达等出兵拒之,败走。宻遂移檄郡县,数帝十罪,且曰:“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祖君彦之辞也。”越王侗遣太常丞元善达间行诣江都,奏曰:“李宻围逼东都,城内无食,若陛下速还,乌合必散;不然者,东都决没。”因▯欷呜咽,帝爲之改容。虞世基进曰:“越王年少,此辈诳之。若如所言,善达何缘来至?”帝乃怒曰:“善达小人,敢廷辱我。”因使向东阳催运。善逹遂为群盗所杀。
译刘武周袭击攻破楼烦郡,进而攻取汾阳宫,俘获隋朝宫人,把她们送给突厥始毕可汗。始毕可汗用马匹回报他,刘武周的兵势更加振作。刘武周又攻打定襄,突厥拥立他为定杨可汗,送给他狼头纛。刘武周即皇帝位,改元,任命卫士杨伏念为左仆射,任命妹婿范君璋为内史令。他率军逼近雁门,郡丞阵孝意竭尽全力拒守,并乘机出击,刘武周多次被他击败。后来外面没有救援,阵孝意派遣间使前往江都,始终得不到答复。阵孝意发誓决死守城,早晚都面向诏敕库,俯伏流泪,悲伤感动身边的人。一百多天后,粮食吃尽,校尉张伦杀死阵孝意投降。集览:狼头纛,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三年。质实:楼烦郡,注见周赧王八年;定襄,郡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六年;定杨可汗,定杨郡名,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一年;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梁师都攻取雕阴、弘化、延安等郡,自称梁帝,并引突厥侵犯边境。梁师都攻占雕阴、弘化、延安等郡,便即皇帝位,国号为梁。始毕可汗送给他狼头纛,称他为大度毗伽可汗。梁师都于是引突厥进入河南地区,攻破盐川郡。质实:雕阴,郡名,注见周显王三十五年;弘化,郡名,注同周显王四十一年;义渠、延安,郡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盐川,郡名,沿革不详,只有巩昌府漳县西南五里有盐川寨,是宋代所设,后来改为镇,不知道是否就是此处,请明白的人考察。流放的犯人郭子和起兵,榆林的突厥人任命他为屋利设。【翊衞郭子和因事获罪,被徙置榆林防守。郡中发生大饥荒,郭子和暗中结交十八名敢死之士,拘捕郡丞,数说他不恤百姓,将其斩杀;又打开粮仓赈济施舍,自称永乐王,有骑兵二千余人。南面与梁师都相联,北面归附突厥始毕可汗。始毕可汗把刘武周称为定杨天子,把梁师都称为觧事天子,把郭子和称为平阳天子。郭子和坚决推辞,不敢承当,于是改称他为屋利设。】集览:【厔利设:突厥的习俗,称别部中掌管军队的人为“设”;“屋利”是“设”的一种称号。】质实:【榆林:郡名,注见文帝开皇十九年。胜一统志说:永乐本是汉代北平县地,属中山国;后魏析置永乐县,并设置乐浪郡;北齐属黎郡;隋初撤销郡,以县属易州;唐天宝初年改为蒲城县;五代晋时将州治迁到这里,后来并入清苑县;金代又析置蒲城县;元代仍旧;至本朝初年沿袭旧制,改属保定府。】夏四月,金城校尉薛举在陇西起兵,自称西秦覇王。【薛举骁勇无比,家产万贯,结交豪杰,在西部边地称雄,担任金城府校尉。当时陇右盗贼蜂起,金城令郝瑗招募士兵,得到数千人,派薛举率领他们讨伐盗贼。正要发给兵甲时,郝瑗设酒宴款待士卒;薛举与其子仁杲及十三名同党在席间劫持郝瑗,发兵并打开粮仓赈济施舍,自称西秦覇王,招集各路盗贼,抢掠官府牧马。贼帅宗罗防率众归附薛举,薛举选拔精锐攻克枹罕。岷山羌族酋长钟利俗带领二万人归附,薛举的兵势大振。薛举任命薛仁杲为齐王,兼任东道行军元帅;任命少子仁越为晋王,兼任河州刺史;任命宗罗防为兴王,作为薛仁杲的副手。不久,薛举完全取得陇西地区,部众达到十三万人。】质实:【金城:郡名,注见唐太宗贞观十八年兰州。陇西: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南安。枹罕:县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一统志说:岷山在陜西岷州卫城北,是一座黑色而无树木的山,洮水从山下流过;相传夏禹曾在这里见到长人,并从他那里得到黑玉书。齐:州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晋: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河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兴州:州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河南讨捕使裴仁基以虎牢城投降李宻。李宻进攻东都,攻入外郭。【李宻任命孟让为总管,让他在夜间率领步兵和骑兵进入东都外郭,焚烧劫掠。于是东都居民全都迁入宫城。巩县县长柴孝和、监察御史郑颋献城投降李宻。李宻任命柴孝和为防军,郑颋为长史。裴仁基每次击败盗贼,缴获的军用物资全都用来赏赐士卒。监军御史萧怀静不许这样做,多次寻找裴仁基的过错,弹劾上奏。仓城之战中,裴仁基误期未到,害怕获罪。李宻派人劝说他。贾闰甫劝裴仁基投降李宻,裴仁基说:“那萧御史怎么办?”贾闰甫说:“萧君就像栖在树上的鸡,如果不知道随机应变,只消明公一刀便可解决。”裴仁基听从了他的意见,派贾闰甫去见李宻请求投降。李宻大喜,任命贾闰甫为参军,让他回去复命。裴仁基回到虎牢驻扎。萧怀静秘密上表揭发此事,裴仁基得知后,便杀死萧怀静,率领部众以虎牢投降李宻。李宻任命裴仁基为上柱国。裴仁基的儿子裴行俨骁勇善战,李宻也任命他为上柱国。李宻得到秦叔寳和程齩金,都任命为骠骑。程齩金后来改名为知节。罗士信、赵仁基也率领部众归附李宻,李宻分别署任他们为总管,让他们各自统领所属部众。】李宻派裴仁基、孟譲率领二万余人袭击回洛东仓,攻破后便焚烧天津桥,放纵军队大肆抢掠。东都出兵攻击,裴仁基等战败逃走。李宻亲自率军驻扎回洛仓,进攻偃师、金墉,都没有攻克,退回洛口。东都城内缺粮,但布帛堆积如山。于是焚烧布帛以作防御,越王侗派人运送回洛仓的粮米入城,又派兵驻扎豊都市、上春门、北邙山,设置九座营垒,以防备李宻。汝隂、淮阳投降李宻,李宻又包围回洛仓;叚达等出兵抵抗,战败逃走。李宻于是向各郡县发布檄文,列举皇帝的十条罪状,并说:“即使用尽南山的竹子来写罪状,也写不完他的罪恶;即使决开东海的水来冲洗,恶行也难以洗尽。这是祖君彦的文辞。”越王侗派太常丞元善达秘密跋涉前往江都,上奏说:“李宻围逼东都,城中没有粮食,如果陛下迅速返回,乌合之众必然离散;否则,东都必定陷落。”说到这里,他抽泣呜咽,皇帝因此改变了脸色。虞世基进言说:“越王年幼,这些人欺骗他。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元善达又怎么能来到这里?”皇帝于是发怒说:“元善达这个小人,竟敢在朝廷上侮辱我。”于是派元善达前往东阳催运粮食。元善逹最终被群盗杀死。
是后人莫敢以贼闻。世基容貌沈审,言多合意,特为帝所亲爱。鬻官卖狱,其门如市。朝野共疾怨之。舍人封徳彛托附世基以世基不闲吏务,宻为指画,謟顺帝意,表疏忤防者,皆屏而不奏,鞫狱多峻文深诋,行赏则抑削就薄,故世基之宠日隆,而隋政益衰,皆徳彛所为也】集览【颋,他领反;齩,五巧反;峻文深诋,注见汉成帝永始二年】质实【巩县,注见汉王邦三年;程齩金,济州东阿人;一统志云,天津桥在河南府城外西南架洛水,隋焬帝建,用大船连以鐡鎻,南北夹起四楼,唐贞观中始甃石为岸,即宋邵雍闻杜防处,偃师县名,注见唐肃宗至徳二年;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熈二年;北邙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汝隂郡名,注见梁武帝天监三年;颍川淮阳郡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国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东阳郡名,注见晋哀帝兴寜三年;回洛东仓,未详处所;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五月,李渊起兵太原,杀副留守王威、高君雅。【初,渊娶于神武肃公窦毅,生四男:建成、世民、▯覇、元吉;一女,适太子千牛备身临汾柴绍。世民聪明勇决,识量过人,见隋室方乱,隂有安天下之志,倾身下士,散财结客,咸得其欢心。娶长孙晟女,晟族弟右勲衞顺徳与右勲侍刘▯基皆避辽东之役,亡命晋阳,与世民善。左亲卫窦琮亦亡命太原,素与世民有隙,世民加意待之,琮意乃安。晋阳宫监裴寂,晋阳令刘文静相与同宿,见城上烽火,寂叹曰:“贫贱如此,复逄乱离,何以自存?”文静笑曰:“时事可知,吾二人相得,何忧贫贱?”文静见李世民而异之,深自结纳,谓寂曰:“此人虽少,命世才也。”寂初未然之。文静坐与李宻连昏,系岳,世民就省之。文静曰:“天下大乱,非高光之才不能定也。”世民曰:“安知其无?但人不识耳。我来相省,非儿女之情,欲与君议大事也。计将安出?”文静曰:“今主上南廵江淮,李宻围逼东都,羣盗殆以万数。当此之际,有眞主驱驾而用之,取天下如反掌耳。太原百姓皆避盗入城,文静爲令数年,知其豪杰,一旦收集,可得十万人。尊公所将之兵复且数万,一言出口,谁敢不从?以此乘虗入闗,号令天下,不过半年,帝业成矣。”世民笑曰:“君言正合吾意。”乃隂部署賔客,渊不之知也。世民恐渊不从,久不敢言。渊与裴寂有旧,每相与宴语,或连日夜。文静欲因寂闗说,乃引寂与世民交。世民出私钱数百万与寂博,稍以输之,寂大喜,由是欵狎世民,乃以其谋告之。寂许诺。防突厥冦马邑,渊遣高君雅将兵与王仁恭拒之,不利,恐并获罪,甚忧之。世民乘间屏人说渊曰:“今主上无道,百姓困穷,晋阳城外皆爲战场。大人若守小节,下有盗冦,上有严刑,危亡无日。不若顺民心,兴义兵,转祸爲福,此天授之时也。”渊大惊曰:“汝安得爲此言?吾今执汝以告县官。”世民徐曰:“世民覩天时人事如此,故敢发言。”必欲执告,不敢辞。死渊曰:吾岂忍告汝,汝愼勿出口。明日,世民复说渊曰:人皆传李氏当应图防故李金才无罪,一朝族灭。大人设能尽贼,则功高不赏,身益危矣。惟昨日之言可以救祸,此万全之防也。愿大人勿疑。渊乃叹曰:吾一夕思汝言,亦大有理。今日破家亡躯,亦由汝;化家爲国,亦由汝矣。先是,裴寂私以晋阳宫人侍渊。至是,渊从寂饮酒酣,寂从容言曰:二郎隂养士马,欲举大事,正爲寂以宫人侍公,恐事觉并诛耳。众情已协,公意如何?渊曰:事已如此,当复柰何?正湏从之耳。帝以渊与王仁恭不能御冦遣使者执诣江都。渊大惧。世民与寂等复说渊曰:事已廹矣,宜早定讣且晋阳士马精彊宫监蓄积巨万,代王防冲,闗中豪杰并起。公若鼓行而西,抚而有之,如探嚢中之物耳。奈何受单使之囚,坐取夷灭乎?渊然之,宻部勒将发。防帝遣使驰驿赦渊及仁恭,渊谋亦缓。大理司直夏侯端谓渊曰:今帝座不安,参墟得歳,必有眞人起于其分,非公而谁乎?司马许世绪、司铠武士彠、前勲衞唐宪、宪弟俭皆劝渊举兵。时建成、元吉尚在河东,故渊迁延未发。刘文静谓裴寂曰: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且公为宫监,而以宫人侍客,公死可尔,何误唐公也?寂甚惧,屡趣渊起兵。渊乃使文静诈为敕书,发太原、西河、鴈门、马邑民年二十已上为兵,击高丽。由是人情忷忷,思乱者众。及刘武周据汾阳宫,世民言于渊曰:大人为留守,而盗贼窃据离宫,不早建大计,祸今至矣。渊乃集将佐谓之曰:武周据汾阳宫,吾軰罪当族灭,若之何?王威等皆惧,请计。
译从此以后,没有人敢再把贼寇的消息报告给皇帝。虞世基容貌深沉,言语多合皇帝心意,尤其受到皇帝亲近宠爱。他卖官鬻狱,家门口像集市一样。朝廷内外都共同憎恨他。舍人封徳彛依附虞世基,因为虞世基不熟悉吏务,便暗中替他筹划;他迎合皇帝心意,对于违背皇帝意旨的奏表,全都压下不奏;审理案件时多用严酷文法,深加诋毁;施行赏赐时则压低削减,务求薄少。因此虞世基的宠爱日益深厚,而隋朝政局更加衰败,这些全是封徳彛造成的。】集览:【颋,读作他领反;齩,读作五巧反。“峻文深诋”,注见汉成帝永始二年。】质实:【巩县,注见汉王邦三年。程齩金是济州东阿人。一统志说:天津桥在河南府城外西南,架在洛水上。隋炀帝建造此桥,用大船相连,并以铁锁固定,南北两边建起四座楼;唐贞观年间才用石头砌成桥岸,就是宋代邵雍听说杜甫居住的地方。偃师:县名,注见唐肃宗至德二年。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熈二年。北邙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汝隂:郡名,注见梁武帝天监三年。颍川、淮阳:郡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国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东阳:郡名,注见晋哀帝兴寜三年。回洛东仓:具体所在不详。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五月,李渊在太原起兵,杀死副留守王威、高君雅。【当初,李渊娶神武肃公窦毅的女儿为妻,生有四个儿子:建成、世民、▯覇、元吉;一个女儿,嫁给太子千牛备身临汾人柴绍。李世民聪明果断,见识和气量超过常人。他看到隋朝正处于混乱之中,暗中怀有安定天下的志向,竭力礼贤下士,散财结交宾客,宾客都对他心悦诚服。他娶了长孙晟的女儿。长孙晟的族弟、右勋卫顺徳以及右勋侍刘▯基,都躲避辽东之役,逃亡到晋阳,与李世民交好。左亲卫窦琮也逃亡到太原,他一向与李世民有嫌隙,李世民反而更加用心地礼待他,窦琮的心意才安定下来。晋阳宫监裴寂与晋阳令刘文静一同住宿,看见城上的烽火,裴寂叹息说:“我们贫贱到这种地步,又遇上战乱离散,靠什么保全自己呢?”刘文静笑着说:“时局已经很清楚了,我们二人能够相互结交,还忧虑什么贫贱呢?”刘文静见到李世民,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极力与他结交,对裴寂说:“这个人虽然年轻,却是当世少有的人才。”裴寂起初不以为然。刘文静因与李宻结为婚姻关系获罪,被关押在狱中,李世民前去探视他。刘文静说:“天下大乱,不是有汉高祖、光武那样的才干,不能平定天下。”李世民说:“怎么知道当今没有这样的人?只是人们没有识察罢了。我来探视你,不是出于儿女私情,而是想同你商议大事。”】“计策将如何施行?”刘文静说:“如今皇上南巡江淮,李宻围逼东都,各路盗贼几乎有数万人。在这个时候,如果有真正的君主驾驭并任用他们,取得天下就像反掌一样容易。太原百姓都因躲避盗贼而进入城中,刘文静担任县令已有数年,了解其中的豪杰,一旦把他们收集起来,可以得到十万人。尊公所统领的军队又有数万人,只要一句话说出口,谁敢不服从?凭借这些力量乘虚进入关中,号令天下,不过半年,帝业就可以成就。”李世民笑着说:“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于是暗中部署宾客,李渊并不知道。李世民担心李渊不答应,很久不敢开口。李渊与裴寂有旧交,经常一起宴饮交谈,有时连续昼夜不散。刘文静想借裴寂劝说李渊,于是引荐裴寂与李世民交往。李世民拿出私钱数百万与裴寂赌博,逐渐故意输给他,裴寂非常高兴,从此与李世民亲近熟狎,便把李世民的谋划告诉了他。裴寂答应了。突厥侵犯马邑,李渊派高君雅率兵与王仁恭抵抗,战事不利,担心两人一同获罪,非常忧虑。李世民乘机屏退旁人劝说李渊:“如今皇上无道,百姓困苦,晋阳城外到处都是战场。大人如果只守着小节,下有盗寇,上有严刑,死亡败亡已经不远了。】不如顺应民心,兴起义兵,把灾祸转化为福分,这是上天授予的时机。”李渊大惊说:“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现在就把你捆起来交给县官。”李世民从容地说:“我是看到天时人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所以才敢说出来。如果你一定要把我捆起来告发,我不敢推辞。”说到死字,李渊说:“我哪里忍心告发你?你慎重些,不要再说出口。”第二天,李世民又劝说李渊:“人人都传说李氏应当承受帝位,所以李金才无罪而被诛灭全族。大人如果能够把盗贼全部剿灭,功劳高却得不到赏赐,自身反而更加危险。只有采用昨天的建议才能免除祸患,这是万全之策,希望大人不要疑虑。”李渊于是叹息说:“我一夜思考你的话,也很有道理。今天即使家破身亡,也是因为你;把家业变成国家,也还是因为你。”在此以前,裴寂曾私下把晋阳宫人送给李渊侍奉。到这时,李渊跟裴寂饮酒正酣,裴寂从容地说:“二郎暗中豢养士卒马匹,想要举兵成就大事,正因为我把宫人送给您侍奉,恐怕事情败露后会一同被诛杀。众人的心意已经一致,您的意思怎样?”李渊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么办?只能依从了。”皇帝认为李渊和王仁恭不能抵御盗寇,派使者把他们拘押到江都。李渊非常害怕。李世民与裴寂等人又劝说李渊:“事情已经紧迫了,应当早作决定。而且晋阳的士卒马匹精锐强悍,宫监积蓄的钱粮多达巨万,代王防守边冲,关中的豪杰也都一同起兵。】您如果击鼓向西进军,安抚并占有这些地方,就像从袋中取物一样容易。为什么要接受一个使者的拘捕,坐等夷灭呢?”李渊认为有道理,秘密部署军队,准备出发。恰逢皇帝派使者乘驿马飞驰,赦免李渊和王仁恭,李渊的谋划也因此暂缓。大理司直夏侯端对李渊说:“如今帝座不安,参墟得岁,必定有真人在这个分野兴起,除了您还能是谁呢?”司马许世绪、司铠武士彠、前勋卫唐宪及唐宪的弟弟唐俭,都劝李渊起兵。当时建成、元吉还在河东,所以李渊迟迟没有出发。刘文静对裴寂说:“先发制人,后发就会受制于人。而且您身为宫监,却把宫人送给客人侍奉,您自己死了也就算了,怎么能连累唐公呢?”裴寂非常害怕,多次催促李渊起兵。李渊于是让刘文静伪造敕书,征发太原、西河、鴈门、马邑二十岁以上的百姓作为士兵,去攻打高丽。由此人心惶惶,想要作乱的人很多。等到刘武周占据汾阳宫,李世民对李渊说:“大人身为留守,盗贼却窃据离宫,如果不早定大计,灾祸现在就要到了。”李渊于是召集将佐,对他们说:“刘武周占据汾阳宫,我们这些人按罪应当灭族,怎么办呢?”王威等人都害怕,请李渊想办法。
渊曰:朝廷用兵,皆禀节度。今贼在数百里内,江都在三千里外,加以道路险要,复有他贼据之,以婴城胶柱之兵,当巨猾豕突之势,必不全矣。进退维谷,何为而可?威等皆曰:公地兼亲贤,同国休戚,要在平贼専之可也。渊阳若不得已而从之者,曰:“然则先当集兵。”乃命世民与刘文静、长孙顺徳刘▯基等各募兵,逺近赴集。旬日间,近万人。仍宻遣使召建成、元吉于河东,柴绍于长安。王威、高君雅见兵大集,疑渊有异志,谓武士彠曰:“顺徳▯基皆背征三侍,安得将兵?欲収按之。”士彠曰:“二人皆唐公客,若尔,必大致纷纭。”威等乃止。威、君雅欲因晋祠祈雨讨渊。五月,渊使世民伏兵于晋阳宫城之外,且与威、君雅共坐视事。使刘文静引晋阳府司马刘政防入告威、君雅,潜引突厥入防。君雅攘袂大诟。世民已布兵塞路,文静引与▯基、顺徳等共执威、君雅,系狱。防突厥数万众宼晋阳,渊命裴寂等勒兵为备,而悉开诸城门,突厥不敢进。众以为威、君雅实召之也。于是斩威、君雅以狥,突厥大掠而去】集览【适太子千牛备身临汾柴绍,适下嫁也。《尔雅》曰:“如适之嫁。”注:《方言》自家而出谓之适,犹女出为嫁也。”千牛备身,东宫官名,掌执御刀以宿衞,盖取庖丁为文惠君解数十牛而刄若发硎,此刀可以备身,因以名官。炀帝改左右备身爲左右骁衞,其所领名豹骑。柴绍字嗣昌,晋州临汾县人。二郎,李渊次子名世民。帝座紫微大帝之座也。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参▯得岁。《天官书》“参晨出曰长列,昭昭有光,利行兵。”正义曰:“《星经》云参魏之分野,益州也。《晋天文志》参十星,一名参伐,主斩刈事。参▯得岁,谓岁星在参分也。又越得岁。”注见晋帝奕太和五年。士彠彠▯防反,以宫人侍客。寂尝以晋阳宫人私侍李渊,进退维谷。《诗·桑柔篇》文注云:“谷穷也。”笺云:“前无明君,却廹罪役,是以进退皆穷也】正误【背征三侍」,今按:“背征”谓出征而背叛逃亡者,“三侍”谓三侍中之人也。隋制左右翊衞府有亲勲武三卫,大业初改爲三侍,亲侍、勲侍、武侍也】质实【神武县名」,注见宋明帝防始五年平。齐一统志》云:临汾,汉之县名,属河东郡。三国魏置平阳郡,县属焉。后魏兼置晋州于此。隋改曰临汾县,爲平河郡治所。后改郡曰临汾。唐分置西河县,寻省入临汾,属晋州。宋、金、元仍旧。至本朝因之,爲平阳府治所,仍属焉。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晋阳宫,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裴寂,蒲州桑泉人。刘文静,京兆万年人。高光,谓汉高帝光武博奕棊也,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蒱博圗防,注见汉平帝元始三年。夏侯端,夀州人。许世绪,并州人。武士彠,并州文水人。唐宪,并州晋阳人。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西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鴈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离宫,注见大业元年。胶柱,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刘政防,滑州胙人。长孙顺徳,洛阳人】发明【唐公以义起兵,大非羣盗之比,而纲目一概书之,何耶?公傥能正名仗义,若汤之伐桀,若武之伐纣,若沛公之诛无道秦,则纲目亦必有以处此矣。惜乎兵以义名,乃止于尊隋,而不能爲讨贼之举,君子虽欲异之,不可得也。况又淫污宫掖,设诈罔众,杀人以利己者乎】东都遣兵击李宻,大破之。宻退屯洛口。【帝命将军厐玉、郎将霍世举将闗内兵援东都。柴孝和说李宻曰:「秦地山川之固,秦汉所凭以成王业者也。今不若使翟司徒守洛口,裴柱国守回洛,明公自简精锐西袭长安,然后东向以平河洛,传檄而天下定矣。不早爲之,必有先我者,悔之无及。」宻曰:「此诚上防,但昏主尚存,从兵犹众,我兵皆山东人,谁肯从我西入?诸将出于羣盗,留之各竞雌雄,如此则大业隳矣。」孝和曰:「然则仆请间行观衅。」宻许之。孝和与数十骑至陜县,山贼归之者万余人。防宻爲流矢所中,卧营中。越王侗使叚达与厐玉等夜出兵与战,大破之。宻乃弃回洛奔洛口,孝和众散,轻骑归宻。宻以郑颋、郑乾象爲左右司马】质实【一统志云:洛口地名在河南府城东一百三十里巩县西,隋炀帝聚米置仓于此,号曰洛口仓。河、洛二水名,河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五年,洛注见汉高后三年。陜县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六月李渊遣使如突厥
译李渊说:“朝廷用兵,都要接受节度。如今盗贼在数百里以内,江都却在三千里以外,加上道路险要,又有其他盗贼占据道路;凭借像胶柱鼓瑟一样拘泥僵化的军队,去抵挡大奸猾之徒像野猪突奔一样的攻势,必定不能保全。进退都陷入困境,怎样做才可以呢?”王威等人都说:“您身兼皇亲与贤能之名,与国家同休共戚,关键在于专心平定盗贼,这样就可以了。”李渊假装像是不得已才答应,说:“既然这样,就应当先召集军队。”于是命令李世民与刘文静、长孙顺徳、刘▯基等人分别招募士兵,远近各处的人都前来集合。十天之间,聚集了近万人。又秘密派使者到河东召回建成、元吉,到长安召回柴绍。王威、高君雅见士兵大量聚集,怀疑李渊有异心,对武士彠说:“顺徳、▯基都是逃避征发三侍的人,怎么能让他们统领军队?应当把他们逮捕审问。”武士彠说:“这两个人都是唐公的宾客,如果这样做,必然造成大混乱。”王威等人于是作罢。王威、 高君雅想借晋祠祈雨的机会讨伐李渊。五月,李渊让李世民在晋阳宫城外埋伏军队,同时与王威、高君雅一同坐在那里处理事务。又让刘文静带晋阳府司马刘政防进入,告诉王威、高君雅,说他们暗中引突厥入境。高君雅挽起衣袖大骂。李世民已经布置军队堵塞道路,刘文静便与▯基、顺徳等人共同逮捕王威、高君雅,将他们关入狱中。突厥数万军队侵犯晋阳,李渊命裴寂等人整顿军队防备,同时把各座城门全部打开,突厥不敢进城。众人因此认为确实是王威、高君雅召来的突厥。于是将王威、高君雅斩首示众,突厥大肆抢掠后离去。】集览:【“适太子千牛备身临汾柴绍”中的“适”,是出嫁的意思。《尔雅》说:“如适之嫁。”注说:《方言》称女子从家中出嫁为“适”,就像女子出门成为嫁妇一样。千牛备身是东宫官名,掌管执御刀值宿警卫,大概取自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数十头而刀刃仍像刚磨过一样;这种刀可以用来备身,因此以此命名官职。柴绍字嗣昌,是晋州临汾县人。“二郎”是李渊的次子,名世民。“帝座”是紫微大帝的座位。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参▯得岁”:《天官书》说:“参星早晨出现,称为长列,光辉明亮,有利于出兵。”正义说:《星经》称参是魏的分野,即益州。《晋天文志》称参星有十颗,也叫参伐,主管斩伐之事。】“参▯得岁”,是说岁星位于参星的分野。又说“越得岁”。注见晋帝奕太和五年。“士彠”中“彠”读作乌虢反;“以宫人侍客”是指裴寂曾私下把晋阳宫人送给李渊侍奉。“进退维谷”:《诗经·桑柔篇》的注说:“谷,是困穷。”笺说:“前面没有贤明的君主,后面又被罪役逼迫,所以进退都陷入困境。”】正误:【“背征三侍”:今考,“背征”是指出征时背叛逃亡的人;“三侍”是指三侍中的人员。隋代制度中,左右翊衞府有亲、勋、武三卫,大业初年改称三侍,即亲侍、勋侍、武侍。】质实:【神武: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五年平。齐一统志说:临汾是汉代县名,属河东郡;三国魏设置平阳郡,县属该郡;后魏兼在此设置晋州;隋代改称临汾县,为平河郡治所,后来改郡名为临汾;唐代分置西河县,不久并入临汾,属晋州;宋、金、元沿袭旧制;至本朝仍因袭旧制,为平阳府治所,仍属平阳府。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晋阳宫,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裴寂,是蒲州桑泉人。刘文静,是京兆万年人。“高光”是指汉高帝、光武帝。“博奕棊”,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蒱博圗”,注见汉平帝元始三年。夏侯端,是寿州人。许世绪,是并州人。武士彠,是并州文水人。唐宪,是并州晋阳人。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西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鴈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离宫,注见大业元年。胶柱,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刘政防,是滑州胙县人。长孙顺徳,是洛阳人。发明:【唐公以义举兵,远非各路盗贼可比,然而《纲目》却一概把他记作盗贼,这是为什么呢?唐公如果能够端正名分、凭仗义理行事,像商汤讨伐夏桀,像周武王讨伐商纣,像沛公诛灭无道的秦朝,那么《纲目》自然也会有办法恰当地处理这件事。可惜他以义兵为名,最终却只做到尊奉隋朝,而不能举行讨伐贼臣的行动;君子即使想把他与群盗区别开来,也没有办法。何况他还淫乱玷污宫禁,设置骗局欺骗众人,杀人来谋求自己的利益呢?】东都派兵攻击李宻,大败李宻。李宻退兵驻扎在洛口。【皇帝命将军厐玉、郎将霍世举率领关内军队援救东都。柴孝和劝李密说:“秦地山川险固,是秦、汉凭借以成就王业的地方。如今不如让翟司徒守洛口,裴柱国守回洛,明公亲自挑选精锐部队向西袭击长安,然后向东进军平定河洛,传送檄文,天下就可以安定了。如果不早点这样做,一定会有人抢先于我们,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密说:“这确实是上策,但昏君还在,隋军仍然很多;我们的军队都是山东人,谁肯跟随我向西进入长安?各位将领原本都是群盗出身,如果把他们留下,他们各自争强斗胜,这样大业就会毁掉了。”柴孝和说:“既然如此,请允许我秘密行动,去观察敌人的可乘之机。”李密同意了。柴孝和带领几十名骑兵到了陕县,山贼归附他的有一万多人。不久,李密被流箭射中,躺在营中。越王杨侗派叚达和厐玉等人夜间出兵与他交战,大败李密。李密于是放弃回洛,逃奔洛口;柴孝和的部众溃散,只带着轻骑回到李密身边。李密任命郑颋、郑乾象为左右司马。】质实:《一统志》说:洛口是地名,在河南府城东一百三十里、巩县以西;隋炀帝在这里聚集粮米、设置仓库,称为洛口仓。河、洛是两条河的名称,河的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十五年,洛的注释见汉高后三年。陕县的注释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六月,李渊派使者前往突厥。
【李建成、李元吉弃其弟智云于河东而去,吏执送长安,杀之。六月,建成、元吉与柴绍偕至晋阳。刘文静劝李渊与突厥相结,资其士马,以益兵势。渊从之,自爲手启,卑辞厚礼遗始毕可汗,云欲举义兵,迎主上,复与突厥和亲。若能与我俱南,愿勿暴掠百姓。若但和亲,坐受宝货,亦唯可汗所择。始毕得启,谓其大臣曰:“隋主爲人,我所知也。若迎以来,必害唐公而击我无疑矣。茍唐公自爲天子,我当以兵马助之。”即命以此意爲复书。使者七日而反。将佐皆喜,请从突厥之言。渊不可曰:“诸君宜更思其次。”寂等乃请尊天子爲太上皇,立代王爲帝,以安隋室。移檄郡县,改易旗帜,杂用绛白,以示突厥。渊曰:“此可谓掩耳盗铃,然逼于时事,不得不尔。”乃许之,遣使以此告突厥】质实【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李渊遣世子建成及世民击西河郡,防之,斩郡丞高徳儒。【西河郡不从渊命,渊使建成、世民将兵击之。时军士新集,咸未阅习,建成、世民与之同甘苦,遇敌则以身先之。近道菜菓,非买不食,军士有窃之者,輙求其主偿之,亦不诘窃者。兵民皆恱。至西河城下,郡丞高德儒闭城拒守,攻防之执。德儒至军门,世民数之曰:“汝指野鸟爲鸾,以欺人主,取高官。吾兴义兵,正爲诛佞人耳。”遂斩之,自余不戮一人,秋毫无犯,各慰抚使复业。逺近闻之大恱。建成等引兵还晋阳,徃返凡九日。渊喜曰:“以此行兵,虽横行天下可也。”遂定入闗之计】李渊自称大将军开府置官属【渊开仓以赈贫民,应募者日益多。渊命爲三军,分左右通,谓之义士。裴寂等上渊号爲大将军。渊以寂爲长史,刘文静爲司马,唐俭、温大雅爲记室。大雅仍以弟大有共掌机宻。武士彠爲铠曹,刘文防及崔善为张道源爲户曹,姜謩爲司功参军,殷开山爲府掾,长孙顺德、刘宏基、窦琮、王长谐、善寳、谊阳屯爲左右统军。自余文武随才授任。以世子建成爲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左三统军▯焉。世民爲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右三统军▯焉。各置官属,以柴绍爲右领军府长史谘议】集览【阳屯姓名也】质实【唐俭晋阳人,温大雅太原祁人,殷开山京兆鄠人,崔善爲并州人,张道源汲人,敦煌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李宻复取回洛仓【李宻复帅众向东都,大战于平乐园。宻左骑右歩,中列彊弩,鸣千鼓以冲之。东都兵大败,宻复取回洛仓】质实【平乐园未详处所,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突厥遣使至太原,李渊遣刘文静报之。【突厥遣其柱国康鞘利等送马千匹诣李渊爲互市,许发兵送渊入闗。渊拜受书,择其马之善者止市其半。义士请以私钱市其余,渊曰:“虏饶马而贪利,其来将不已,恐汝不能市也。吾所以少取者,示贫且不以爲急故尔,当为汝贳之,不足爲汝费也。”渊命刘文静使于突厥以请兵,私谓文静曰:“胡骑入中国,生民之大蠧也。吾所以欲得之者,恐刘武周引之共爲边患。又胡马行牧,不费刍粟,聊欲借之以爲声势耳,数百人之外无所用之】集览【鞘利名也,鞘音肖,或音稍】秋七月,李渊引兵至霍邑。代王侑遣郎将宋老生、将军屈突通将兵拒之。【李渊以子元吉爲太原太守,留守晋阳,宫帅甲士三万,发晋阳,誓众,移檄谕以尊立代王之意。西突厥阿史那大奈亦帅其众以从。渊至西河,慰劳吏民,赈赡民乏,民年七十以上皆除散官,其余豪杰随才授任,一日除千余人。至贾胡堡,去霍邑五十余里,代王侑遣郎将宋老生帅精兵二万屯霍邑,大将军屈突通将骁果数万屯河东,以拒渊。防积雨,渊不能进。刘文静至突厥,见始毕可汗,请兵,且与之约曰:“若入长安,民众土地入唐公,金玉缯帛归突厥。”始毕大喜。渊以书招李宻,宻自恃兵彊,欲为盟主,复书曰:“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执子婴于咸阳,殪商辛于牧野。”渊得书笑曰:“宻方自矜大,非折简所致。吾方有事关中,若遽絶之,乃是更生一敌,不如卑辞推奬,以骄其志,使为我塞成臯之道,缀东都之兵。
译【李建成、李元吉把他们的弟弟李智云丢在河东,自己离去;官吏把李智云押送到长安,将他杀死。六月,李建成、李元吉与柴绍一同到达晋阳。刘文静劝李渊同突厥结交,资助突厥兵马,以增强自己的军势。李渊听从了他的建议,亲自写信,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送给始毕可汗,说自己想要发动义兵,迎接隋主,恢复同突厥的和亲。如果突厥能够和我一起向南进军,希望不要侵扰掳掠百姓;如果只是和亲,坐享财宝,也全凭可汗选择。始毕得到书信后,对大臣说:“隋主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如果迎接他回来,他一定会杀害唐公,并且毫无疑问会攻打我。假如唐公自己做天子,我应当用兵马帮助他。”于是立即命人按照这个意思写了回信。使者七天后返回。将佐们都很高兴,请求依从突厥的意见。李渊不同意,说:“诸位应当再想一个次一等的办法。”刘文静等人才请求尊隋天子为太上皇,拥立代王为皇帝,以安定隋室;向各郡县发布檄文,改换旗帜,杂用绛色和白色,以此向突厥表示。李渊说:“这可以说是掩耳盗铃,但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于是答应了他们,派使者把这件事告诉突厥。】质实:晋阳县,县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李渊派世子李建成和李世民攻打西河郡,攻克了它,斩杀郡丞高德儒。【西河郡不服从李渊的命令,李渊派李建成、李世民率兵攻打。那时士兵刚刚聚集,都还没有经过训练;李建成、李世民同他们同甘共苦,遇到敌人就身先士卒。军队经过的道路旁的蔬菜瓜果,不是买来的就不吃;士兵有偷取的,总是要求物主赔偿,却不追究偷窃的人。军民都很高兴。军队到达西河城下,郡丞高德儒关闭城门抵抗,攻城时被擒获。高德儒来到军门,李世民责问他说:“你把野鸟指作鸾鸟,欺骗君主,取得高官。我兴起义兵,正是为了诛杀奸佞之人。”于是将他斩杀,除此之外没有杀一人,丝毫没有侵犯百姓,各自安抚他们,使他们恢复原业。远近的人听说后都非常高兴。李建成等率兵返回晋阳,往返总共九天。李渊高兴地说:“按照这样用兵,即使横行天下也是可以的。”于是决定进军关中的计划。】李渊自称大将军,开设府署并设置属官。【李渊打开仓库赈济贫民,应募的人一天天增多。李渊把他们编为三军,分为左、右两部,称为义士。裴寂等人给李渊上尊号为大将军。李渊任命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温大雅为记室。温大雅又与弟弟温大有共同掌管机密事务。武士彟任铠曹,刘文防、崔善为、张道源任户曹,姜謩任司功参军,殷开山任府掾,长孙顺德、刘宏基、窦琮、王长谐、善宝、谊阳屯任左右统军。其余文武官员则根据才能授予职任。任世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左三统军隶属他;任李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右三统军隶属他。两府各自设置属官,任柴绍为右领军府长史、谘议。】集览:阳屯是姓名。质实:唐俭是晋阳人,温大雅是太原祁人,殷开山是京兆鄠人,崔善为是并州人,张道源是汲人;敦煌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陇西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李密再次夺取回洛仓。【李密再次率领部众向东都进军,在平乐园大战。李密把骑兵置于左边、步兵置于右边,中间排列强弩,擂响一千面鼓冲击敌军。东都军队大败,李密再次夺取回洛仓。】质实:平乐园的具体地点不详;东都的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突厥派使者到太原,李渊派刘文静答复突厥。【突厥派柱国康鞘利等人送来一千匹马,到李渊处进行互市,并答应发兵护送李渊进入关中。李渊拜受书信,挑选其中良马,只买了一半。义士们请求用私人的钱买下其余马匹,李渊说:“胡人马匹很多而且贪图利益,他们来了将不会停止,恐怕你们不能买下。我之所以少买,是为了表示贫乏而且不把买马看得急迫罢了;我会替你们赊买,不值得让你们破费。”李渊命刘文静出使突厥,请求出兵,并私下对刘文静说:“胡人的骑兵进入中原,是百姓的大祸害。我之所以想得到他们,是担心刘武周引他们共同制造边患。况且胡马放牧,不耗费饲草粮食;我只是想借用他们来壮大声势罢了,除了几百人以外,没有什么用处。】集览:鞘利是姓名;“鞘”音肖,有时读作稍。秋七月,李渊率兵到达霍邑。代王杨侑派郎将宋老生、将军屈突通率兵抵抗李渊。【李渊任命儿子李元吉为太原太守,留守晋阳,统率披甲士卒三万人,从晋阳出发;他向众人发誓,并发布檄文,说明尊奉、拥立代王的意图。西突厥阿史那大奈也率领他的部众跟随李渊。李渊到达西河,慰劳官吏百姓,赈济贫困百姓;百姓中年满七十岁以上的,都授予散官,其余豪杰则根据才能授予职任,一天之内任命了一千多人。到达贾胡堡时,距离霍邑五十多里。代王杨侑派郎将宋老生率精兵两万人驻扎霍邑,大将军屈突通率骁果数万人驻扎河东,以抵抗李渊。不久阴雨连绵,李渊不能前进。刘文静到了突厥,拜见始毕可汗,请求出兵,并且同他约定说:“如果进入长安,百姓和土地归唐公,金玉缯帛归突厥。”始毕非常高兴。李渊写信招抚李密,李密自恃兵力强盛,想做盟主,回信说:“所希望的是彼此左右扶持、同心协力,在咸阳擒获子婴,在牧野杀死商辛。”李渊得到书信后笑着说:“李密正自我夸大,不是用一封短札就能使他屈服的。我正要在关中办事,如果突然同他断绝关系,就是再产生一个敌人;不如用谦卑的言辞推许奖掖他,使他志意骄傲,让他替我堵住成皋的道路,牵制东都的军队;我就可以专心向西征讨,等关中平定后,占据险要,养精蓄锐,慢慢观察蚌鹬相争的形势,以取得渔翁之利,也还不算晚。”于是又写信说:“上天生育万民,必定要有主管他们的牧守。如今能够做牧守的,除了您还有谁?老夫年过知命之年,只愿自己来不及做到此事,欣然拥戴贤弟,攀附龙鳞、依附羽翼,只希望贤弟早日承受天命,以安定百姓。作为宗族盟主,若能让我列入宗籍,重新受封于唐,这样的荣耀就足够了。”李密得到书信后非常高兴,把它拿给将佐看,说:“唐公推举我,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从此双方使者往来不断。雨下了很久仍不停,李渊军中粮食缺乏,刘文静尚未回来,有人传说突厥和刘武周将乘虚袭击晋阳,李渊想向北返回。裴寂等人也认为隋军仍然强大,不容易仓促攻下;李密的奸谋难以预测,刘武周只看重利益,不如回去救援根本之地,再图后举。李世民说:“如今禾稼和豆类遍布田野,何必担心缺粮?宋老生轻率急躁,一战就可以擒获。李密只顾恋惜仓中的粮食,没有空暇作长远谋划。刘武周和突厥表面上虽然相互依附,内心实际上彼此猜疑。刘武周虽然从长远看图谋太原,难道能近处忘掉马邑吗?我们本来是为了兴起大义,不顾自身安危来拯救百姓,应当先进入咸阳,号令天下。
我得专意西征,俟关中平定,据险飬威,徐观蚌鹬之势,以収渔人之功,未为晚也。”乃复书曰:“天生烝民,必有司牧,当今为牧,非子而谁?老夫年逾知命,愿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鳞附翼,唯弟早膺图箓,以寜兆民,宗盟之长,属籍见容,复封于唐,斯荣足矣。”宻得书甚喜,以示将佐曰:“唐公见推,天下不足定矣。”自是信使往来不絶。雨久不止,渊军中粮乏,刘文静未返,或传突厥与刘武周乗虚袭晋阳,渊欲北还。裴寂等亦以为隋兵尚彊,未易猝下,李宻奸谋难测,武周惟利是视,不如还救根夲,更图后举。李世民曰:“今禾菽被野,何忧乏粮?老生轻躁,一战可擒。李宻顾恋仓粟,未遑逺畧。武周与突厥外虽相附,内实相猜。武周虽逺利太原,岂可近忘马邑?夲兴大义,▯不顾身,以救苍生,当先入咸阳,号令天下。今遇小敌,遽已班师,恐从义之徒一朝觧体,还守太原一城之地,为贼耳,何以自全?”建成亦以为然。渊不聼,促令引发。世民将复入谏,防渊已寝不得。入号哭于外,声闻帐中。渊召问之,世民曰:“今兵以义动,进战则克,退还则散。众散于前,敌乗于后,死亡无日,何得不悲?”渊乃悟曰:“军已发,柰何?”世民曰:“右军严而未发,左军去亦未逺,请自追之。”渊笑曰:“吾之成败,皆在尔,惟尔所为。”世民乃与建成分道夜追,左军复还。既而太原运粮亦至。胡氏曰:“武王伐商,数纣之罪则多矣,炀皆有之,而弑父弑兄则纣之所未有,其当讨无疑矣。李渊声其大逆不道之罪而举兵讨之,则虽徳非成汤,亦无愧于自亳之载。世民不必用宫人私侍以刼父也,不必诈为敕书发民以鼔怨也,不必称臣突厥也,不必尊江都而立代王也,不必推奬李宻以骄其志也。坚守晋阳,収召豪杰,厚集其众,分击二京,义声既震,群盗自下。乃遣良将总锐师南指扬州,则不逾旬时,罪人斯得,天下归唐,其孰能御之?惜乎世民有安天下之志,才足以拨乱,而无汤武反身之学。刘文静智谋之士耳,裴寂又出其下,故虽乗时举事,不旋踵成功,而用智术违义理者多矣】集览【阿史那大奈,阿史那突厥三字姓,大奈名也。奈音乃个反,字不从木。霍邑,汉彘县也,后汉改永安县,隋改霍邑。夲春秋霍伯国,今霍州有霍邑,属平阳。执子婴于咸阳,秦二世兄子公子婴也,立为秦王。后沛公入咸阳,子婴降轵道旁,乃以属吏。殪商辛于牧野,殪于计反,杀死也。商帝辛,天下谓之纣。周武王伐之,纣距之牧野,武王斩之。徐观蚌鹬之势,以收渔人之功。蚌部项反,蛤也。鹬允律反,知天将雨,鸟也。战国,防赵伐燕,苏代为燕谓赵惠文王曰:“今者臣来,过易水,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拑其喙。鹬谓蚌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必有蚌脯。’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有死鹬。’蚌鹬不肯相舍,渔人得而并擒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支以敝大众,臣恐彊秦之为。渔父也,自亳之载载始也。成汤始脩徳于亳也。载夲作哉?《书·伊训》曰:「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质实【一统志》云:霍邑即《禹贡》岳阳地,汉为彘县,属河东郡。东汉改为永安县,魏晋属平阳郡。后魏初省,后复置,并置永安郡。隋初罢郡,置汾州,又改吕州,并改县曰霍邑,以霍山为名。大业初州罢,以县属临汾郡。义寜初置霍山郡。唐罢郡,置吕州。贞观中州罢,以县属晋州。宋属平阳府。金陞为霍州。元仍旧。至夲朝初,以霍邑县省入,改属平阳府。折简注见梁元帝承圣元年;闗中注见唐元中开元十一年;京兆成臯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攀鳞附翼,耿纯之言事在汉光武建武元年;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武威司马李▯起兵河西,自称凉王。【▯家富任侠,薛举起兵金城,轨与同郡曹珍、关谨、梁硕、李赟、安脩仁等诛曰:“薛举必来侵暴郡官,庸怯势不能御,吾辈岂可束手,并妻孥为人所虏邪?不若相与并力拒之,保据河右,以待天下之变。”众皆以为然,欲推一人为主,各相让,莫肯当。曹珍曰:“久闻图防李氏当王,今轨在谋中,乃天命也。”遂相与拜轨,奉以为主。轨乃令脩仁集诸胡,自结民间豪杰,共起兵,称河西大凉王,置官属。关谨等欲尽杀隋官,分其家赀,▯曰:“今兴义兵以救生民,乃杀人取货,此群盗耳,将何以济?”乃止。薛举遣其将常仲兴济河击▯,与▯将李赟战于昌松,仲兴举兵败没。▯欲纵遣之,赟曰:“力战获俘,复纵以资敌,将焉用之?不如尽阬之。”▯曰:“天若祚我,当擒其主,此属终为我有。若其无成,留此何益?”
译如今遇到一点小敌,就立即收兵回师,恐怕追随义举的人一旦离心离德,我们退守太原一城之地,只能成为贼寇,怎么能够保全自己呢?”李建成也认为他说得对。李渊不听,催促下令出发。李世民准备再次进谏,但李渊已经睡下,无法进去。他在帐外放声痛哭,声音传到帐中。李渊召他询问,李世民说:“如今军队是因义举而行动,前进作战就能取胜,退回去就会离散。众人在前面离散,敌人在后面乘虚而入,死亡很快就会到来,我怎么能不悲伤呢?”李渊才醒悟,说:“军队已经出发了,怎么办?”李世民说:“右军整装待发而尚未出发,左军离开也还不远,请让我亲自追赶他们。”李渊笑着说:“我的成败,全在于你,任凭你去做吧。”李世民于是和李建成分路连夜追赶,左军又返回来。不久,太原运送的粮食也到了。胡氏说:“周武王讨伐商纣时,列举纣的罪行已经很多了;隋炀帝全都有这些罪行,而弑父、弑兄则是纣所没有的,他理应受到讨伐,这是毫无疑问的。李渊如果宣布隋炀帝大逆不道的罪行而起兵讨伐他,那么即使德行比不上成汤,也不愧为像成汤从亳出兵那样的举动。李世民本来不必利用宫人私下侍奉之事来胁迫父亲,也不必伪造诏书征发百姓以激起怨愤,也不必向突厥称臣,也不必尊奉江都而拥立代王,也不必推奖李密使他志意骄傲。只要坚守晋阳,招揽豪杰,厚实地聚集自己的部众,分别攻打东西二京,义军的声势震动之后,各路群盗自然会归降;然后派遣良将统率精锐部队向南直指扬州,那么不出十天,罪人就会被擒获,天下归于唐,还有谁能够抵挡呢?可惜李世民有安定天下的志向,才干足以平定乱世,却没有商汤、周武王反躬自省的学问。刘文静不过是有智谋的人罢了,裴寂又比他更差,所以虽然乘时机起兵办事,很快就取得成功,但运用智术而违背义理的地方却很多。】集览:阿史那大奈,“阿史那突厥”是三个字的姓,“大奈”是名。“奈”音“乃个反”,字形不从木。霍邑,汉代是彘县,后汉改为永安县,隋代改为霍邑。本来是春秋时霍伯的封国;如今霍州有霍邑,隶属平阳。咸阳擒获子婴,子婴是秦二世的兄长之子,立为秦王。后来沛公进入咸阳,子婴在轵道旁投降,于是把他交给属吏。牧野杀死商辛,“殪”读音为“于计反”,意为杀死;商帝辛,天下称他为纣。周武王讨伐他,纣在牧野抵抗,武王将他杀死。慢慢观察蚌与鹬相争的形势,以取得渔翁之利。“蚌”读“部项反”,即蛤;“鹬”读“允律反”,是知道天将下雨的鸟。战国时期,赵国将要攻打燕国,苏代替燕国对赵惠文王说:“这次我来的时候,经过易水,看见蚌正出来晒太阳,鹬啄食它的肉;蚌合拢两壳夹住了鹬的嘴。鹬对蚌说:‘今天不下雨,明天也不下雨,就一定会有蚌肉干。’蚌也对鹬说:‘今天不放开,明天也不放开,就一定会有死鹬。’蚌和鹬互不肯放弃,渔夫便把它们一起擒住了。如今赵国将要攻打燕国,燕、赵长久相持,使军队疲惫,我担心强大的秦国会成为渔夫。‘渔父’这一说法,最早见于‘自亳之载’。成汤开始在亳修养德行。‘载’字本来写作‘哉’吗?《书·伊训》说:‘从鸣条开始发动进攻,我在亳开始。’】质实:《一统志》说:霍邑就是《禹贡》所说的岳阳之地;汉代为彘县,隶属河东郡。东汉改为永安县,魏、晋隶属平阳郡。后魏初年撤销,后来又设置,并设置永安郡。隋初废除郡,设置汾州,后来又改为吕州,并把县改名为霍邑,以霍山命名。大业初年州被废除,县隶属临汾郡。义宁初年设置霍山郡。唐代废郡,设置吕州。贞观年间废州,县隶属晋州。宋代隶属平阳府。金代升为霍州。元代沿用旧制。到本朝初年,撤销霍邑县并入其他地区,改隶平阳府。折简的注释见梁元帝承圣元年;关中的注释见唐元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成皋县的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攀鳞附翼”是耿纯的话,相关事迹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咸阳县名的注释见周显王十九年。武威司马李轨在河西起兵,自称凉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元十一年、十九年〕 【李轨家境富裕而任侠。薛举在金城起兵,李轨与同郡的曹珍、关谨、梁硕、李赟、安修仁等人商议说:“薛举一定会来侵扰暴虐郡中官民,而官府庸弱怯懦,势必不能抵御;我们难道可以束手待毙,连妻子儿女也一起被人俘虏吗?不如共同合力抵抗他,占据河右自保,等待天下形势变化。”众人都认为有道理,想推举一人为主,但彼此推让,没有人肯担当。曹珍说:“早就听说图谶预言李氏应当称王,如今李轨正在谋划之中,这就是天命。”于是众人共同拜奉李轨,奉他为主。李轨于是命令安修仁召集各族人,又联合民间豪杰,共同起兵,称为河西大凉王,设置官属。关谨等人想把隋朝官员全部杀掉,瓜分他们的家产,李轨说:“如今兴起义兵是为了拯救百姓,反而杀人夺取财物,这只是群盗罢了,将来凭什么成就事业?”于是制止了他们。薛举派部将常仲兴渡过黄河攻打李轨,常仲兴与李轨的部将李赟在昌松交战,常仲兴举兵战败覆没。李轨想把俘虏释放遣返,李赟说:“奋力作战才俘获他们,又把他们放回去以资助敌人,将他们留着有什么用?不如全部坑杀。”李轨说:“如果上天保佑我,我最终应当擒获薛举,这些人终究都会归我所有;如果我不能成事,留下他们又有什么益处?” 于是把他们释放了。不久,李轨攻打张掖、敦煌、西平、枹罕,都攻克了,完全占有了河西五郡的土地。】质实:武威是郡名,注释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李轨是凉州人;金城是郡名,注释见唐太宗贞观十八年;河西是郡名,注释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昌松是地名,具体地点不详;西平是郡名,注释见汉宣帝元康四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乃纵之。未几,攻张掖、敦煌、西平、枹罕皆克之,尽有河西五郡之地】质实【武威郡名,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李轨凉州人,金城郡名,注见唐太宗贞观十八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昌松地名,未详处所,西平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薛举自称秦帝徙据天水【薛举称帝,立仁杲为太子,遣仁杲将兵取天水,徙都之。仁杲多力,善骑射,军中号“万人敌”。然性贪而好杀,其克天水,悉召富人,倒悬之,以醋灌鼻,责其金宝。举毎戒之曰:“汝之才畧足以办事,然苛虐无恩,终当覆我国家】质实【薛举,兰州金城人。天水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涿郡留守薛世雄击李宻窦建徳袭破之,遂围河间【诏涿郡留守薛世雄将燕地精兵三万讨李宻命王世充等诸将皆受节度,所过盗贼随便诛剪。世雄行至河间,军于七里井。窦建徳士众惶惧,悉防诸城,南遁,声言还入豆子防。世雄以为畏已,不复设备。建徳谋还袭之,其处去世雄营百四十里。建徳帅敢死士二百八十人先行,令余众续发,约曰:夜至则击其营,已明则降之。未至二里所,天欲明,建徳惶惑议降。防天大雾,咫尺不辨。建徳喜曰:「天賛我也。」遂突入其营击之,士卒大乱。世雄遁归涿郡,慙恚发病卒。建徳遂围河间】质实【涿郡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河间郡名注见同上,年七里井未详处所】八月,李渊与宋老生战,斩之,遂取霍邑。【八月雨霁,李渊趣霍邑。渊恐宋老生不出,建成、世民曰:“老生勇而无谋,以轻骑挑之,理无不出。脱其固守,则诬以贰于我。彼恐为左右所奏,安敢不出?”渊然之,乃与数百骑先至霍邑城东数里以待,歩兵使建成、世民将数十骑至城下,举鞭指麾,若将围城之状,且诟之。老生怒,引兵三万,分道而出。渊使殷开山趣召后军,后军至,渊欲使军士先食而战。世民曰:“时不可失。”渊乃与建成陈于城东,世民阵于城南。渊、建成战小却,世民与军头段志▯自南原引兵驰下,冲老生陈,出其背。老生兵败,投堑,刘▯基就斩之,僵尸数里。日已暮,渊即命登城,时无攻具,将士肉薄而登,遂克之。及行赏,军吏疑奴应募者不得与良人同。渊曰:“矢石之间,不辨贵贱,论勲之际,何有等差?宜并从夲勲授。”引见霍邑吏民,劳赏如西河,选其壮丁使从军。关中军士欲归者,并授五品散官遣归。或谏以官太滥,渊曰:“隋氏吝惜勲赏,此所以失人心也。柰何效之?且収众以官,不胜于用兵乎】集览【脱其”脱傥或之辞;“肉薄”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质实【段志元,临淄人;西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南原,地名,未详处所】李渊克临汾,绛郡刘文静以突厥兵至,遂下韩城【李渊入临汾,绛郡通守陈叔逹拒守,进攻克之。叔逹,陈高宗之子,有才学,渊礼而用之。至龙门,刘文静、康鞘利以突厥兵五百人,马二千匹来。至渊喜其来,缓谓文静曰:“吾西行及河,突厥始至,兵少马多,皆君将命之功也。”汾阳薛大鼎説渊,请勿攻河东,自龙门直济河,据永丰仓,传檄逺近,关中可坐取也。渊将从之,诸将请先攻河东。河东县户曹任瓌説渊曰:“关中豪杰皆企踵以待义兵。瓌在冯翊积年,知其豪杰,请往谕之,必从风而靡。”义师自梁山济河,指韩城,逼郃阳。萧造,文吏,必望尘请服。孙华之徒皆当逺迎,然后鼓行而进,直据永丰。虽未得长安,关中固已定矣。渊说时,关内群盗孙华最彊。渊至汾隂,以书招之,华来见渊,渊慰奬之,以任瓌为招慰大使。瓌说韩城下之。渊谓王长谐等曰:“屈突通精兵不少,相去五十余里,不敢来战,足明其众不为之用。然通畏罪不敢不出,若自济河击卿等,则我进攻河东,必不能守。若全军守城,则卿等絶其河梁,前扼其喉,后拊其背,彼不走必为擒矣】集览【临汾县属晋州,按晋州今平阳是。括地志云:“临汾故城在绛州正平县东北。”绛郡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汾阳县属太原,在汾水之北,今汾州是,古西河也。梁山注见晋惠帝元康七年。韩城县属同州,按同州汉冯翊也。郃阳,郃曷閤反,水名。应劭曰:“郃阳县汉属冯翊,古莘国也。其女太似为周文王后,诗所谓‘在郃之阳’是也。”括地志云:“郃阳故城在同州河西县南三十里。”萧造,冯翊郡太守,姓名】质实【陈高宗,宣帝,庙号高宗。龙门县名,注见文帝仁寿三年。
译薛举自称秦帝,迁徙并占据天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八年、元年、四年〕 【薛举称帝,立薛仁杲为太子,派薛仁杲率兵夺取天水,迁都到那里。薛仁杲力气很大,擅长骑马射箭,军中称他为“万人敌”。但他生性贪婪而且喜欢杀人;攻克天水后,把富人全部召来,倒吊起来,用醋灌他们的鼻子,逼取他们的金银财宝。薛举常常告诫他说:“你的才能和谋略足以办成事情,但你苛刻暴虐而没有恩德,最终一定会使我们的国家覆亡。】质实:薛举是兰州金城人;天水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涿郡留守薛世雄攻打李密,窦建德乘机袭击并击败了薛世雄,于是包围河间。【诏令涿郡留守薛世雄率领燕地精兵三万人讨伐李密,命令王世充等各位将领都接受他的节制;军队所经过的地方,盗贼一律就地诛除。薛世雄行军到河间,在七里井驻军。窦建德的士众惶恐害怕,全部防守各城,向南逃走,声称要返回豆子防。薛世雄以为窦建德畏惧自己,不再设置防备。窦建德谋划返回袭击薛世雄;那个地方距离薛世雄的营地一百四十里。窦建德率领二百八十名敢死之士先行,又命令其余部众接着出发,约定说:夜间到达就攻击敌营,天亮了就投降。还没到二里远,天将亮,窦建德惶恐不安,商议投降。恰逢天空下起大雾,近在咫尺也辨认不清。窦建德高兴地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于是冲入敌营发动攻击,薛世雄的士卒大乱。薛世雄逃回涿郡,惭愧愤恨,发病而死。窦建德于是包围河间。】质实:涿郡的注释见汉帝元年更始二年;河间是郡名,注释见同上;七里井的具体地点不详。八月,李渊与宋老生交战,斩杀宋老生,于是攻取霍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百四十里、二百八十人、二里、二年〕 八月,李渊与宋老生交战,斩杀了宋老生,随即攻取霍邑。【八月,雨停天晴,李渊进逼霍邑。李渊担心宋老生不肯出战,李建成、李世民说:“宋老生勇敢却没有谋略,可以用轻骑兵挑衅他,按理没有不出战的。假如他固守不出,就诬称他有二心而归附我方。他害怕被部下告发,怎么敢不出战?”李渊认为有理,于是带领数百骑兵先到霍邑城东几里处等候,让步兵由李建成、李世民率领几十名骑兵到城下,举鞭指挥,摆出将要包围城池的样子,并且辱骂宋老生。宋老生大怒,带领三万军队,分路出城。李渊派殷开山赶快召来后军。后军到达后,李渊想让士卒先吃饭再作战。李世民说:“时机不可错过。”李渊于是与李建成在城东列阵,李世民在城南列阵。李渊、李建成的军队稍稍退却,李世民与军头段志玄从南原带兵奔驰而下,冲击宋老生的阵地,从背后出击。宋老生军队战败,掉进壕沟,刘弘基赶上去将他斩杀,僵卧的尸体绵延数里。天已经黑了,李渊立即命令登城。当时没有攻城器械,将士们就贴近城墙攀登,于是攻克了霍邑。到了行赏时,军吏疑惑应募的奴隶不能与平民同等受赏。李渊说:“在箭石交错之中,分不清贵贱;论功行赏时,哪里还应有等级差别?应当一律按照原有功勋授予。”李渊召见霍邑的官吏百姓,像在西河那样慰劳赏赐,并挑选其中的壮丁让他们参军。关中的士卒中想回去的,一律授予五品散官后遣送回去。有人劝谏说授官过于泛滥,李渊说:“隋氏吝惜功勋和赏赐,这就是失去人心的原因。为什么还要仿效它呢?况且用官职来收拢众人,难道不胜过使用武力吗?”】集览【“脱其”中的“脱”是“倘或”的意思;“肉薄”一词的注释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质实【段志玄是临淄人;西河是郡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南原是地名,具体地点不详】李渊攻克临汾,绛郡的刘文静带着突厥军队到来,于是攻下韩城【李渊进入临汾,绛郡通守陈叔达拒绝守城,李渊进攻并攻克了它。陈叔达是陈高宗的儿子,有才学,李渊以礼相待并任用他。到达龙门时,刘文静、康鞘利带着五百名突厥士兵、两千匹战马来到。李渊见他们到来很高兴,缓缓对刘文静说:“我向西进军到达黄河时,突厥才刚刚到来,军队少而马匹多,这都是你奉命办理的功劳。”汾阳人薛大鼎劝说李渊,请他不要进攻河东,从龙门直接渡过黄河,占据永丰仓,向远近发布檄文,这样关中就可以坐等取得了。李渊将要听从他的意见,众将请求先攻打河东。河东县户曹任瓌劝说李渊:“关中的豪杰都踮起脚跟等待义兵。任瓌在冯翊多年,了解那里的豪杰,请让我前去晓谕他们,他们一定会闻风而服从。”义军从梁山渡过黄河,直指韩城,逼近郃阳。萧造是文官,一定会望见军队踪影就请求投降。孙华等人也都应当远道迎接,然后击鼓进军,直取永丰。即使还没有取得长安,关中也已经稳固平定了。”李渊很赞同。当时关内的群盗中孙华最强。李渊到达汾阴后,写信招抚孙华,孙华来拜见李渊,李渊慰劳勉励他,任命任瓌为招慰大使。任瓌劝说韩城投降。李渊对王长谐等人说:“屈突通的精兵不少,距离我们五十多里,却不敢前来交战,这足以说明他的部众并不为他所用。然而屈突通害怕获罪,不敢不出兵。如果他从黄河东岸渡河来攻击你们,那么我进攻河东,河东一定不能守住。如果他全军守城,那么你们截断他的河桥,前面扼住他的咽喉,后面拍击他的背部;他若不逃走,就一定会被擒获。”】集览【临汾县隶属晋州,按晋州就是今天的平阳。括地志说:“临汾故城在绛州正平县东北。”绛郡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汾阳县隶属太原,在汾水以北,今为汾州,就是古代的西河。梁山的注释见晋惠帝元康七年。韩城县隶属同州,按同州就是汉代的冯翊。郃阳,“郃”读作“曷閤”切,是水名。应劭说:“郃阳县在汉代隶属冯翊,古代是莘国。莘国女子太姒成为周文王的王后,《诗经》所说‘在郃之阳’就是指这里。”括地志说:“郃阳故城在同州河西县南三十里。”萧造是冯翊郡太守,以上为其姓名】质实【陈高宗,即陈宣帝,庙号高宗。龙门是县名,注释见隋文帝仁寿三年。】
汾阳县名,注见秦王政十五年。任环,合肥人。冯翊郡名,注见唐元宗开元十一年。韩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一统志云:“郃阳古莘国地名,汉”始置郃阳县,属左冯翊,以在郃水之阳,故名。后周属澄城郡,隋属冯翊郡。唐初属西韩州,贞观中州罢,属同州。五代梁属河中府,唐复旧。宋复属同州,以夏阳县省入,金属祯州。后复属同州。元初属祯州,后仍旧。至本朝因之,改属西安府。汾隂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年】书法【汉高之篇,书北貉、燕人致枭骑助汉。此其不书致助,何借兵也?然则何以不书借兵?前书遣使如突厥,继书以刘文静报之。此书刘文静以突厥兵至,虽不直书借兵,而借兵之意见矣。纲目于唐事,婉而不隐。终纲目书蛮夷借兵八,其例有五:致助,入援顺辞也;征兵、发兵,尊辞也;遣使以其兵至,敌辞也;乞师,卑辞也;求救,急辞也。详汉高帝四年】九月以江都妇女配将士【骁果在江都者多逃亡,帝患之,以问裴矩。对曰:人情非有匹偶,难以久处,请聼军士于此纳室。帝从之,悉召江都境内寡妇、处女集宫下,恣将士所取】集览【处女,《孟子》:“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注:处子,处女也。《庄子·逍遥游》篇:“绰约若处子。”注:处子,未嫁之女也,谓隐处深室,不爲物所害】质实【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骁果,应劭曰:武猛曰骁,杀敌曰果】武阳郡降李宻【武阳郡丞元寳藏以郡降李宻,宻以爲上柱国。寳藏使其客钜鹿魏征爲启谢宻,且请改武阳爲魏州,又请帅所部西取魏郡,南防诸将取黎阳仓。宻喜,即以寳藏爲魏州总管,召徴掌记室。征少孤贫,好读书,有大志,落柘不事生业,始爲道士。寳蔵召典书记,宻爱其文辞,故召之初,贵乡长魏德深爲政清静,不严而治。辽东之役,征税百端,民不堪命,唯贵乡闾里不扰,有无相通,不竭其力,所求皆给。元寳藏受诏捕贼,数调器械,动以军法从事,其邻城营造皆聚于听事,官吏督责犹不能济。德深听随便修营,惟戒吏以不湏过胜余县,使百姓劳苦,然民各竭心,常爲诸县之最。县民爱之如父母。寳藏害其能,遣将千兵赴东都,所领兵闻寳藏降宻,思其亲戚,輙出都门东向恸哭而返。或劝之降宻皆泣曰:“我与魏明府同来,何忍弃去】集览【落拓本传作落魄,按魄亦音拓,落魄注见秦三世三年。贵乡县名属武阳】质实【武阳郡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钜鹿郡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魏徴下曲阳人,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黎阳仓注见陈后主至德元年,贵乡县名注见新莾始建国三年,元城魏德深钜鹿人,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李宻遣徐世勣取黎阳仓【河南、山东大水,饿莩满野,诏开黎阳仓赈之,吏不时给,死者日数万人。徐世勣言于李宻曰:“天下大乱,本爲饥馑,今更得黎阳仓,大事济矣。”宻遣世勣帅麾下五千人济河,防元寳、蔵郝孝德共袭破黎阳仓,据□,开仓恣民就食。浃旬间得胜兵三十余万。窦建德、朱粲之徒亦遣使附宻。防山道士徐洪客献书于宻,以爲大众久聚,恐米尽人散,师老厌战,难可成功,劝宻乘进取之机,因士马之锐,沿流东指,直向江都,执取独夫,号令天下。宻壮其言,以书招之。洪客竟不出,莫知所之。胡氏曰:“洪客之谋竒而正,非惟李宻不及,唐初诸人皆不及也。天下未尝无才,或隐于屠贩,或寄于盗贼。洪客、魏征皆优游黄冠中,而抱匡时之畧,怀济世之具,顾人不能知耳。然李宻不足与言,岂洪客未知晋阳兴师,或无路以自达,而于宻发之邪?以此一言观之,其胷中之奇固多矣,而迄不自见,岂其不及唐室之兴而死欤?抑如黄石公、鲁仲连之流欤?呜呼,其可谓高士矣】集览【黄冠,野夫黄冠,草服也。黄石公,汉张良逰下邳圯上,遇一老人,授一编书,曰:“后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孔文祥云:“黄石公须眉皆白,杖丹黎,履赤舄。”葛稚川云:“即老子也。”老子无世不出,数易姓名,出于黄帝时,号广成子;周文王时,号支邑先生;武王时,号郭叔子;汉初号黄石公;汉文时号河上公。鲁仲连,战国齐人,游于赵,赵欲封之,不受而去。后齐攻燕,聊城不下,鲁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遂取聊城。齐欲爵之,乃逃隠海上】质实【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泰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河南,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山东,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独夫,注见宋王子业景和元年】
译汾阳是县名,注释见秦王政十五年。任瓌是合肥人。冯翊是郡名,注释见唐元宗开元十一年。韩城是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十年。《一统志》说:“郃阳是古代莘国的地名,汉代开始设置郃阳县,隶属左冯翊,因为位于郃水北面,所以得名。后周时隶属澄城郡,隋代隶属冯翊郡。唐初隶属西韩州,贞观年间撤州,隶属同州。五代梁时隶属河中府,唐代恢复旧制。宋代又隶属同州,并将夏阳县并入,金代隶属祯州。后来又隶属同州。元初隶属祯州,后来仍恢复旧制。到了本朝,沿袭旧制,改隶西安府。汾阴是县名,注释见周显王四十年。” 书法【汉高帝的篇章中,记载北貉、燕人送来枭骑援助汉军。这里为什么不写‘送来援助’,而写成借兵呢?既然如此,为什么又不直接写‘借兵’?前文记载派使者前往突厥,接着记载刘文静回报此事。这里记载刘文静带着突厥军队到来,虽然没有直接写明借兵,但借兵的意思已经表现出来了。《纲目》记载唐代的事情,用词委婉却不隐讳。全书中记载蛮夷借兵共有八次,其书法有五种:写‘致助’,是说入境援助,属于顺从的措辞;写‘征兵’、‘发兵’,是尊重对方的措辞;写‘遣使以其兵至’,是把对方作为敌人的措辞;写‘乞师’,是自处卑下的措辞;写‘求救’,是表示危急的措辞。详见汉高帝四年】九月,让江都的妇女配给将士。【在江都的骁果军大多逃亡,隋炀帝为此忧虑,拿这件事询问裴矩。裴矩回答说:人之常情,如果没有配偶,就难以长久安处,请允许军士在这里娶妻。隋炀帝同意了,于是把江都境内所有寡妇、处女都召集到宫门之下,任由将士选择。】集览【“处女”,《孟子》说:“翻过东邻的墙,搂抱他家的处子。”注释说:处子就是处女。《庄子·逍遥游》说:“柔美得像处女。”注释说:处子就是未出嫁的女子,指隐居深闺、不受外物侵害的女子。】质实【江都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骁果,据应劭说:勇武称为骁,杀敌称为果。】武阳郡投降李密。【武阳郡丞元宝藏带领郡府投降李密,李密任命他为上柱国。元宝藏让他的门客、钜鹿人魏征撰写启文向李密致谢,并请求把武阳改为魏州,又请求率领所属部队向西攻取魏郡,向南防备各路将领攻取黎阳仓。李密很高兴,立即任命元宝藏为魏州总管,召魏征掌管记室。魏征年幼时便成为孤儿,家境贫寒,却喜欢读书,有远大志向,落拓不得志,不从事谋生的职业,起初曾做道士。元宝藏召他掌管文书,李密喜爱他的文章辞采,所以召用了他。起初,贵乡县令魏德深为政清静,不严厉却能治理好。辽东之役时,征收赋税的名目繁多,百姓无法承受,只有贵乡县乡里不受骚扰,彼此互通有无,不耗尽百姓的力量,官府所需都能得到供应。元宝藏奉诏捕盗,多次调集器械,动辄按军法办事;他邻近的城池营造工程,都把器械集中到听事厅,官吏督促责罚,仍然不能完成。魏德深听任百姓依照方便修治营造,只告诫官吏不要修得超过其他县,以免使百姓劳苦;然而百姓各自竭尽心力,贵乡常常成为各县中治理最好的县。县民爱戴他,如同爱戴父母。元宝藏嫉妒他的才能,派遣一名将领率领一千名士兵前往东都。所统领的士兵听说元宝藏投降李密,思念自己的亲属,就常常走出都城门向东恸哭后返回。有人劝他们投降李密,他们都哭着说:‘我们是跟魏明府一同来的,怎么忍心抛弃他?’】集览【“落拓”原传作“落魄”;按“魄”也读作“拓”,“落魄”的注释见秦三世三年。】贵乡是县名,隶属武阳。质实【武阳郡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钜鹿是郡名,注释见汉灵帝中平元年。魏征是下曲阳人;魏州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的注释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黎阳仓的注释见陈后主至德元年;贵乡县名的注释见新莽始建国三年;元城魏德深是钜鹿人;辽东郡名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东都的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李密派徐世勣夺取黎阳仓。【河南、山东发生大水,饿死者遍野。诏令打开黎阳仓赈济灾民,但官吏没有及时发放粮食,每天死去的人有数万人。徐世勣对李密说:“天下大乱,根本原因是饥荒;如今又得到黎阳仓,大事就可以成功了。”李密派徐世勣率领部下五千人渡过黄河,防元宝、蔵郝孝德共同袭击并攻破黎阳仓,占据□,打开粮仓,任由百姓前来取食。十天之内,就得到三十多万名精锐士兵。窦建德、朱粲等人也派使者归附李密。防山道士徐洪客向李密献书,认为军队长久聚集,恐怕粮食吃尽、众人离散,军队疲惫而厌战,就难以成功;劝李密乘着进取的时机,凭借士马的锐气,沿水流向东进军,直指江都,擒取那个独夫,向天下发号施令。李密认为他的话很壮烈,便写信招请他。徐洪客最终没有出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胡氏说:“徐洪客的谋略奇特而正大,不只是李密比不上,唐初的诸人也都比不上。天下从来不是没有人才,有的隐身于屠夫商贩之中,有的寄身于盗贼之中。徐洪客、魏征都悠游于黄冠之中,却怀有匡救时局的谋略,拥有拯济世人的才能,只是人们不能了解他们罢了。然而李密不足以同他谈论,难道是徐洪客不知道晋阳起兵,或者没有途径使自己显达,所以才向李密提出这个谋略吗?仅从这一句话来看,他胸中的奇谋本来就很多,却始终没有机会显露自己,难道是因为他没有活到唐室兴起便死了吗?还是像黄石公、鲁仲连这类人呢?唉,他真可以称为高士了!”】集览【黄冠,野夫戴的黄冠,就是草制的帽子。黄石公,汉代张良游历下邳,在桥上遇到一位老人,老人授给他一部书,说:“十三年后,你在济北谷城山下见到我,黄石就是我。”孔文祥说:“黄石公须发全白,拄着丹黎杖,穿着红色鞋子。”葛稚川说:“他就是老子。”老子没有哪个时代不出现,屡次更换姓名:黄帝时号广成子;周文王时号支邑先生;周武王时号郭叔子;汉初号黄石公;汉文帝时号河上公。鲁仲连是战国时齐国人,游历赵国。赵国想封赏他,他不接受而离去。后来齐国攻打燕国,聊城久攻不下,鲁仲连于是写信,把信系在箭上射入城中,最终攻取了聊城。齐国想封爵给他,他便逃隐到海上。】质实【麾下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泰山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河南的注释见宋主昱元徽元年。山东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独夫的注释见宋王子业景和元年。
冯翊太守萧造降于李渊,渊留兵围河东,自引军西【时河东未下,三辅豪杰至者日以千数,渊欲引兵西趣长安,犹豫未决。裴寂曰:“屈突通拥大众,慿坚城,吾舍之而去,若进攻长安不克,退为河东所踵,腹背受敌,此危道也。不若先克河东,然后西上。”李世民曰:“不然,兵贵神速,吾席累胜之威,抚归附之众,鼓行而西,长安之人望风震骇,智不及谋,勇不及断,取之若振槁叶耳。若淹留自▯于坚城之下,彼得成谋修备以待我,坐费日月,众心离沮,则大事去矣。且关中蜂起之将未有所属,不可不早招懐也。”屈突通自守虏耳,不足为虑。渊两从之,留诸将围东都,自引军而西。】朝邑法曹靳孝谟以蒲津、中潬二城降,华隂令李孝常以永丰仓降,京兆诸县亦多遣使请降】集览【朝邑今同州有朝邑,按同州汉冯翊也,蒲津临晋关是,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中潬注见陈宣帝大建七年】质实【三辅注见唐元宗开元十一年;京兆蜂起注见秦二世二年。一统志云:朝邑古地名,春秋时为蒲关,战国魏筑城于此,汉为临晋县地,晋为冯翊郡治,此后魏分置南五泉县,西魏改为朝邑县,以据朝坂故名,隋因之,唐改为河西县,属河中府,大歴初复曰朝邑,属同州,五代宋金元仍旧焉。夲朝因之,改属西安府。华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十七年;隂晋京兆郡名注见唐元宗开元十一年】王世充救东都,合击李宻于洛口。【王世充等帅所领防东都,越王侗使刘长恭、厐玉等帅兵与世充等合击李宻于洛口,诏诸军皆受世充节度。江都郡丞冯慈明向东都,为宻所获。宻素闻其名,延坐劳问,礼意甚厚,因谓曰:“隋祚已尽,公能与孤共立大功乎?”慈明曰:“公家歴事先朝,荣禄兼备,不能善守门阀,乃与▯感举兵,偶脱网罗,得有今日,唯图反噬。未谕高防、莾卓、敦▯非不彊盛,一朝夷灭,罪及祖宗,仆死而后已,不敢闻命。”宻怒,囚之。慈明说防人席务夲,使亡走,奉表江都,及致书东都,论贼形势。至雍丘,为宻将李公逸所获,宻又义而释之,出至营门,翟让杀之。宻之克洛口也,箕山府郎将张季珣固守不下,骂宻极口。宻怒,攻之不能克。时宻众数十万,季珣所领不过数百人,而执志弥固,誓以必死。久之,粮尽水竭,士卒羸病,季珣抚循之,一无离叛。自三月至于是月,城遂防。季珣见宻不肯拜曰:“天子爪牙,何容拜贼!”宻杀之】集览【门阀,注见梁孝元帝承圣元年;莾卓敦,元西汉王莾,东汉董卓,东晋王敦,桓元皆簒逆之臣;防鲁邑名,属兖州】质实【雍邱县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冯慈明,信都人;张季珣,京兆人;箕山府未详沿革;箕山,注见新莽始建国三年】李渊济河,遣建成守潼关,世民狥渭北。【李渊帅诸军济河,闗中士民归之者如市。渊遣世子建成、刘文静帅王长谐等诸军屯永丰仓,守潼闗以备东方兵。慰抚使窦轨等受其节度。世民帅刘▯基等诸军狥渭北,慰抚使殷开山等受其节度。冠氏长于志宁、安养尉顔师古及世民妇兄长孙无忌谒见渊于长春宫。志宁、师古皆以文学知名,无忌仍有才畧,渊皆礼而用之。屈突通署郎将,尭君素领河东通守,使守蒲坂。自引兵数万趣长安,爲刘文静所遏。渊遣其将吕绍宗等攻河东,不能克】集览【冠氏长,冠氏属魏郡,今大名府冠氏县。冠去声,长令长也。汉法县万户以上置令,以下为长安。养尉,安养县名属襄州,县尉主捡覆廵捕】质实【窦轨,岐州岐山人,威兄子。潼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渭北注见汉高帝五年。渭水一统志云,冠氏古邑名,春秋属晋,汉爲魏郡馆陶县地。魏晋皆属平阳郡,隋析置冠氏县属魏州。大业初属武阳郡,唐初属乇州,后属魏州。五代宋金并属大名府,元初属东平路,后陞爲冠州。本朝初降爲县,改属东昌府。于志宁,高陵人,谨之曾孙。安养县名未详沿革。顔师古,琅邪临沂人,渊三十七世孙。长孙无忌,洛阳人,晟之子。一统志云,长春宫在西安府朝邑县治西北,后周建,隋文帝増广之。蒲坂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尧君素,魏郡人。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通守官名注见大业十二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柴绍妻李氏及李神通、段纶各起兵以应李渊,闗中羣盗悉降于渊。
译冯翊太守萧造向李渊投降,李渊留下军队包围河东,亲自率军向西进发。【当时河东还没有攻下,三辅的豪杰每天前来归附的有上千人。李渊想率军向西进逼长安,仍然犹豫不决。裴寂说:“屈突通拥有大批军队,凭借坚固的城池;我们舍弃他而离去,如果进攻长安不能取胜,退兵时又被河东追击,就会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先攻克河东,然后再向西进军。”李世民说:“不是这样。用兵贵在神速。我们凭借连战连胜的威势,安抚归附的民众,击鼓向西进军,长安人望见风声便震惊恐惧,他们的智谋来不及筹划,勇气来不及决断,攻取长安就像摇落枯叶一样容易。如果久留在坚城之下自行困顿,他们就能制定谋略、修整防备来等待我们;这样白白耗费时日,众人的心志离散沮丧,大事就会失去。况且关中蜂拥而起的将领还没有归属,不可不早点招抚。”屈突通不过是据城自守的俘虏,不值得忧虑。”李渊两次都采纳了他们的意见,留下众将包围东都,亲自率军向西。】朝邑法曹靳孝谟凭蒲津、中潬二城投降;华阴县令李孝常凭永丰仓投降;京兆的各县也多派使者请求投降。】集览【朝邑,今天同州有朝邑。按同州就是汉代的冯翊。蒲津就是临晋关,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六年;中潬的注释见陈宣帝大建七年。质实【三辅的注释见唐元宗开元十一年;京兆蜂起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一统志》说:朝邑是古代地名,春秋时为蒲关,战国时魏国在这里筑城,汉代是临晋县的辖地,晋代为冯翊郡治所。此后魏分置南五泉县,西魏改为朝邑县,因据守朝坂而得名,隋代沿用。唐代改名河西县,隶属河中府;大历初年恢复称朝邑,隶属同州;五代、宋、金、元沿袭旧制。本朝沿袭旧制,改隶西安府。华阳县是县名,注释见周显王三十七年;阴晋、京兆郡的注释见唐元宗开元十一年。】王世充援救东都,与李密在洛口合军交战。【王世充等人率领所统部队防守东都,越王杨侗派刘长恭、庞玉等人率军与王世充等人合兵,在洛口攻击李密;诏令各路军队都接受王世充的节制。江都郡丞冯慈明前往东都,被李密俘获。李密一向听说他的名声,邀请他入座,慰劳询问,礼意十分优厚,于是对他说:“隋朝的国运已经 समाप्त,您能与我共同建立大功吗?”冯慈明说:“您家世代侍奉先朝,荣华俸禄都很完备,却不能好好守住门阀,于是与杨玄感起兵,侥幸逃脱法网,才有今天,只是想图谋反噬。高欢、董卓、王敦、桓玄并非不强盛,但一旦被夷灭,罪过还会牵连祖宗;我只有死后才停止,不能接受您的命令。”李密大怒,把他囚禁起来。冯慈明劝说防人席务本,让他逃走;自己奉表向江都,后来又致书东都,论述叛贼的形势。到雍丘时,被李密的将领李公逸俘获,李密又认为他有义而释放了他。他走出军营门,翟让把他杀死。李密攻克洛口时,箕山府郎将张季珣坚守不降,极力辱骂李密。李密大怒,进攻却不能攻克。当时李密的部众有数十万人,张季珣统领的不过几百人,但他守志更加坚定,发誓一定以死相守。过了很久,城中粮食吃尽,水也枯竭,士卒羸弱患病;张季珣抚慰安抚他们,没有一个人逃离叛变。从三月到这个月,城池终于被攻陷。张季珣见到李密却不肯下拜,说:“天子的爪牙,怎么能向叛贼下拜!”李密杀了他。】集览【门阀的注释见梁孝元帝承圣元年;莽、卓、敦,指西汉王莽、东汉董卓、东晋王敦,桓元是桓玄,都是篡逆之臣;防是鲁地名,隶属兖州。】质实【雍丘是县名,注释见汉桓帝延熹四年;冯慈明是信都人;张季珣是京兆人;箕山府的沿革不详;箕山的注释见新莽始建国三年。】李渊渡过黄河,派李建成镇守潼关,李世民巡行渭水以北。【李渊率领各军渡过黄河,关中的士民像集市上的人一样纷纷归附。李渊派世子李建成、刘文静率领王长谐等各路军队驻扎永丰仓,守卫潼关以防备东方军队。慰抚使窦轨等接受他们的节制。李世民率领刘弘基等各路军队巡行渭北,慰抚使殷开山等接受他的节制。冠氏县长于志宁、安养县尉颜师古,以及李世民的妻兄长孙无忌,在长春宫拜见李渊。于志宁、颜师古都以文学知名,长孙无忌又有才略,李渊都以礼相待并加以任用。屈突通任命郎将尧君素兼领河东通守,让他守卫蒲坂。李渊亲自率领数万军队进逼长安,被刘文静阻挡。李渊派他的将领吕绍宗等人进攻河东,未能攻克。】集览【冠氏县长,冠氏隶属魏郡,今为大名府冠氏县。“冠”读去声;“长”是县令、县长的意思。汉代法令规定,县有一万户以上设置县令,以下设置县长。安养县尉,安养是县名,隶属襄州;县尉负责检查、审理和巡逻捕盗。】质实【窦轨是岐州岐山人,窦威的兄长之子。潼关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渭北的注释见汉高帝五年;渭水。《一统志》说:冠氏是古代邑名,春秋时隶属晋国,汉代是魏郡馆陶县辖地。】魏、晋时期都隶属平阳郡,隋代分置冠氏县,隶属魏州。大业初年隶属武阳郡,唐初隶属莘州,后来隶属魏州。五代、宋、金都隶属大名府,元初隶属东平路,后来升为冠州。本朝初年降为县,改隶东昌府。于志宁是高陵人,于谨的曾孙。安养县的沿革不详。颜师古是琅邪临沂人,颜渊的第三十七世孙。长孙无忌是洛阳人,长孙晟的儿子。《一统志》说:长春宫在西安府朝邑县治所西北,后周建立,隋文帝扩建。蒲坂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尧君素是魏郡人。长安是县名,注释见汉惠帝五年。通守是官名,注释见大业十二年。河东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柴绍的妻子李氏,以及李神通、段纶,都起兵响应李渊,关中的群盗全部向李渊投降。
【柴绍之赴太原也,谓其妻李氏曰:「尊公举兵,今偕行则不可,留此则及祸,奈何?」李氏曰:「君第速行,我一妇人,易以潜匿,当自爲计。」绍遂行。李氏归鄠县别墅,散家赀,聚徒众。渊从弟神通亦在长安,亡入鄠县山中,与长安大侠史万寳等起兵以应渊。西域啇胡何潘仁入司竹园爲盗,有众数万,刼李纲爲长史。李氏使其奴马三寳说潘仁,与之就神通合势,攻鄠县,下之。神通众逾一万,以令狐徳棻爲记室。李氏又使马三寳说羣盗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皆帅众从之。狥盩厔、武功、始平,皆下之。众至七万。左亲卫叚纶娶渊女,亦聚徒于蓝田,得万余人,各遣使迎渊。渊使柴绍将数百骑,并南山迎李氏。闗中羣盗皆请降。渊以书慰劳,使受世民节度】集覧【别墅,墅上与反田庐也。晋谢安围棊赌别墅。大侠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任侠。司竹园在凤翔府盩厔县。令狐徳棻,令狐复姓,德棻名也。令音零,棻符分反。盩厓县名,属京兆,今凤翔府盩厔县。山曲曰盩,水曲曰厔,因名焉。盩张流反,厔陟栗反。并南山,并蒲浪反,近也。南山注见宋文帝元嘉六年】正误【并南山,今按并循傍去声也】质实【鄠县注见汉桓帝延熹七年。西域外夷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一统志云司竹原在西安府盩厔县东,周廻百里,汉爲鄠杜竹林,故有司竹都尉,隋唐皆置司竹监以掌之。令狐徳棻,华原人。盩厓县名注见汉哀帝建平三年。武功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始平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废邱。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年】
译【柴绍前往太原时,对妻子李氏说:“你父亲起兵,现在一起去不行,留下来又会遭祸,怎么办?”李氏说:“你只管赶快走。我一个妇人,容易藏匿,应当自己设法。”柴绍于是离去。李氏回到鄠县的别墅,散尽家财,聚集徒众。李渊的堂弟神通也在长安,逃入鄠县山中,和长安的大侠史万宝等起兵响应李渊。西域商人何潘仁进入司竹园做盗匪,拥有数万人,劫持李纲,让他担任长史。李氏派她的奴仆马三宝去游说潘仁,使他和神通合并势力,攻下鄠县。神通的部众超过一万人,任命令狐德棻为记室。李氏又派马三宝游说群盗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人,他们都率众归附。于是攻取盩厔、武功、始平,都攻下了。部众达到七万人。左亲卫段纶娶了李渊的女儿,也在蓝田聚集徒众,得到一万多人,分别派使者迎接李渊。李渊派柴绍率数百骑兵,沿南山迎接李氏。关中的群盗都请求投降。李渊写信慰劳他们,命他们接受李世民的节度。】集览:【别墅,“墅”是别业上的田庐。晋代谢安曾以别墅作为围棋赌注。大侠: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二年“任侠”。司竹园在凤翔府盩厔县。令狐德棻:“令狐”是复姓,“德棻”是名。“令”音零,“棻”反切为符分。盩厔是县名,属京兆,今为凤翔府盩厔县。山的弯曲处叫“盩”,水的弯曲处叫“厔”,因此得名。“盩”反切为张流,“厔”反切为陟栗。并南山:“并”反切为蒲浪,意为接近。南山: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六年。正误:并南山,今考“并”应读作沿着、依傍之意的去声。质实:鄠县,注释见汉桓帝延熹七年。西域,外夷国名,注释见汉哀帝元寿二年。《一统志》说,司竹原在西安府盩厔县东,周长一百里,汉代是鄠杜竹林,因此设置司竹都尉;隋、唐都设置司竹监来掌管。令狐德棻是华原人。盩厔,县名,注释见汉哀帝建平三年。武功,县名,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太原,郡名,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始平,县名,注释见楚义帝元年废邱。蓝田,县名,注释见周赧王三年。
书法【先李氏,何壮其志也?广世盗不书盗,此其书羣盗,何书降?渊则不嫌于书盗矣。终纲目书妇人用兵,二洗氏、李氏】冬十月李渊合诸军围长安【京兆内史卫文升年老,闻渊军至,忧惧成疾。独将军隂世师、郡丞骨仪奉代王侑乘城拒守。渊如永豊仓,劳军赈饥民,进屯冯翊。世民所至,吏民及羣盗归之如流。世民收其豪俊以备僚属,营于泾阳,胜兵九万。李氏将精兵万余,防世民于渭北,与柴绍各置幕府,号娘子军。隰城尉房▯龄谒世民于军门,世民一见如旧识,署记室参军,引爲谋主。▯龄罄竭心力,知无不爲。渊命刘▯基、殷开山分兵西畧扶风,有众六万,南度渭水,屯长安故城。城中出战,▯基逆击破之。世民引兵趣司竹,军令严整,秋毫不犯。遣使白渊,请期日赴长安。渊命建成选仓上精兵趣长乐宫。世民帅新附诸军北屯长安故城,延安、上郡、雕隂皆请降。渊引军西行,所过离宫园苑皆罢之,出宫女还其亲属。十月至长安,诸军皆集合二十余万。渊命各依垒壁,毋得入村落侵暴。遣使至城下谕衞文升等,不报。命诸军进围城】质实【隂世师,武威人,寿之子。冯翊郡名,注见唐元宗开元十一年同州泾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一统志云:隰城,晋之县名,本汉滋氏县地,唐改爲西河县,本朝省入汾州。又注见周赧王三十年中阳。房元龄,临淄人,彦谦之子。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渭水,注见汉高帝五年。长安故城,在西安府城西北二十里,本秦离宫,汉高帝自栎阳徙都于此,▯帝城长安,周围六十五里,南爲南斗形,北爲北斗形。长乐宫,注见汉高帝七年。延安郡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上郡,注见秦王政三年。雕隂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十五年】发明【兴王气象,自与庸人不同。李渊起兵,至是才半载。方其防西河,斩佞臣,慰抚居民,秋毫不犯,义声已昭布于逺近矣。既而取霍邑,克汾绛,降冯翊,守潼闗,狥渭北,兵威所至,摧枯拉朽。今乃大合诸军爲攻城之计,未几遂克长安,雄据京邑。是岂四方诸冦所能抗衡者哉?惟合纲目先后所书而观之,则太宗之所以肇造唐室者,可谓帝王自有眞矣】萧铣起兵巴陵自称梁王【巴陵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徐徳基、张绣等谋据郡叛隋,推景珍为主。景珍曰:“吾素寒贱,不为众所服。罗川令萧铣,梁室之后,寛仁大度,请奉之以从众望。”乃遣使报铣。铣喜,从之。声言讨贼,召募得数千人。铣严之孙也。防颍川贼帅沈栁生冦罗川,铣与战不利,因谓其众曰:“今天下皆叛隋,政不行。巴陵豪杰起兵,欲奉吾为主。若从其请,以号令江南,可以中兴梁祚。以此召栁生,亦当从我矣。”众皆恱聼命,乃自称梁公,改隋服色旗帜,皆如梁旧。栁生即帅众归之。铣以为车骑将军。起兵五日,逺近归附者至数万人,遂向巴陵。景珍遣徐徳基帅郡中豪杰数百人出迎栁生。与其党谋曰:“我先奉梁公,勲居第一。今巴陵诸将皆位高兵多,我若入城返出其下,不如杀徳基,质其首领,独挟梁公进取郡城,则无出我右者矣。”遂杀徳基,入白铣。铣大惊曰:“今欲拨乱返正,忽自相杀,吾不能为若主矣。”因歩出军门。桞生大惧,伏地请罪。铣责而赦之,陈兵入城。景珍言于铣曰:“徐徳基建义功臣,而桞生无故擅杀之。此而不诛,何以为政?且桞生为盗日久,今虽从义,凶悖不移,共处一城,势必为变。失今不取,后悔何及?”铣又从之。景珍収桞生斩之,其徒皆溃。铣乃筑坛燔燎,自称梁王】集覧【燔燎,燔音烦,燎力召反。燔燎所以祭天也。天高不可逹,故燔柴以祭之,庻高烟上通也。《尔雅》祭天曰燔柴。马融曰:“祭时积柴加牲其上而燔之】质实【巴陵县名,注见晋明帝咸和四年;罗川县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阳周,颍川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王世充及李宻战于洛北败绩【王世充营于黒石,分兵守营,自将精兵陈于洛北。李宻引兵度洛,逆战,大败。宻帅精骑度洛南,余众东走月城。世充追园之,宻防马直趣黒石营中,惧,连举六烽。世充释月城之围,狼狈自救。宻还与战,大破之,斩首三千余级】质实【黒石疑是山名,未详处所。一统志云:洛南县名,本春秋时晋上洛地,汉爲上洛县地,晋折置拒阳县,寻省,后魏复置,隋初属啇州,寻改曰洛南县,以在洛水之南故名,唐宋金元俱仍旧,本朝初改爲华州,▯西安府。月城未详处所。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
译书法:先写李氏,这是为什么?是赞叹她的志向壮烈。广泛记载各世的盗贼时通常不写“盗”,这里却写“群盗”,为什么又写“降”?因为李渊这样就不避讳把他们写作盗贼了。《纲目》记载妇人用兵,最终只有二人:洗氏、李氏。冬季十月,李渊会合各路军队包围长安。【京兆内史卫文升年老,听说李渊的军队到来,忧惧成病。只有将军阴世师、郡丞骨仪奉代王杨侑登城拒守。李渊前往永丰仓,慰劳军队,赈济饥民,进军驻扎在冯翊。李世民所到之处,官吏、百姓以及群盗像流水一样归附他。李世民收罗其中的豪杰俊士,充任属官,在泾阳扎营,拥有九万精锐士兵。李氏率领一万多精兵,在渭水以北防卫李世民;她和柴绍各自设置幕府,号称娘子军。隰城尉房玄龄到军门拜见李世民,李世民一见他就像旧相识一样,任命他为记室参军,引为主要谋士。房玄龄竭尽心力,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李渊命刘弘基、殷开山分兵向西攻取扶风,拥有六万人,向南渡过渭水,驻扎在长安故城。城中出兵交战,刘弘基迎击并击败了他们。李世民率军赶赴司竹,军令严明整齐,连秋毫也不侵犯。他派使者告诉李渊,请定日期前往长安。李渊命李建成选取仓中的精兵,赶赴长乐宫。李世民率领新近归附的各路军队,向北驻扎在长安故城;延安、上郡、雕阴都请求投降。李渊率军向西行进,所经过的离宫、园苑都停止使用,并把宫女送回她们的亲属那里。十月到达长安,各路军队全部会合,共二十多万人。李渊命令各军依托营垒防守,不得进入村落侵扰百姓。他派使者到城下向卫文升等人晓谕,他们没有答复。于是命各路军队推进包围城池。】质实:阴世师是武威人,阴寿的儿子。冯翊,郡名,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同州。泾阳,县名,注释见周赧王四十九年。幕府,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一统志》说,隰城是晋代县名,原为汉代滋氏县地;唐代改为西河县,本朝省并入汾州。又注释见周赧王三十年中阳。房玄龄是临淄人,房彦谦的儿子。扶风,郡名,注释见周显王八年。岐水、渭水,注释见汉高帝五年。长安故城在西安府城西北二十里,原是秦代离宫;汉高帝从栎阳迁都到此,惠帝修筑长安城,周长六十五里,南部呈南斗形,北部呈北斗形。长乐宫,注释见汉高帝七年。延安,郡名,注释见梁武帝普通六年。上郡,注释见秦王政三年。雕阴,县名,注释见周显王三十五年。发明:兴起帝王事业的气象,自然与普通人不同。李渊起兵,到现在才半年。当他防守西河、斩杀奸佞、慰问安抚百姓、连秋毫也不侵犯时,义军的声望已经远近昭著了。后来又攻取霍邑,攻克汾、绛,降服冯翊,守住潼关,攻取渭北,军威所到之处,势如摧枯拉朽。如今又大规模会合各路军队,制定攻城计划,不久就攻克长安,雄踞京城。这难道是四方各路盗寇所能抗衡的吗?只有把《纲目》前后记载的事情合起来看,才可以说唐太宗开创唐朝基业,确实具有帝王的真正资质。萧铣在巴陵起兵,自称梁王。【巴陵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徐德基、张绣等人谋划占据郡城,反叛隋朝,推举董景珍为首领。董景珍说:“我一向出身寒微卑贱,不能使众人信服。罗川县令萧铣是梁室后裔,宽厚仁慈、气度宏大,请奉他为主,以顺应众望。”于是派使者通知萧铣。萧铣很高兴,答应了他们。他们声称要讨伐盗贼,招募到几千人。萧铣是萧岩的孙子。当时颍川的贼帅沈柳生侵犯罗川,萧铣与他交战失利,便对部众说:“如今天下都在反叛隋朝,政令无法施行。巴陵的豪杰起兵,想奉我为主。如果答应他们的请求,用号令统领江南,就可以中兴梁朝的国祚。拿这个去招引沈柳生,他也应当会归附我。”众人都高兴地听从命令,于是萧铣自称梁公,改换隋朝的服色和旗帜,全部依照梁朝旧制。沈柳生立即率众归附他。萧铣任命沈柳生为车骑将军。起兵五天,远近归附的人达到数万人,于是向巴陵进发。董景珍派徐德基率郡中数百名豪杰出迎沈柳生。徐德基和他的同党商议说:“我最先奉梁公,功勋排在第一。如今巴陵各将领都地位高、兵力多,如果我进城后反而处在他们之下,不如杀掉徐德基,挟持他的首领,只带着梁公进取郡城,那样就没有人能排在我之上了。” 于是杀了徐德基,进入城中报告萧铣。萧铣大惊说:“如今正想拨乱反正,却忽然自相残杀,我不能做你们的主了。”于是步行走出军门。沈柳生非常害怕,伏在地上请罪。萧铣责备后赦免了他,列阵进入城中。董景珍对萧铣说:“徐德基是倡义的功臣,沈柳生却无故擅自杀了他。如果这样的人不诛杀,还凭什么施行政令?况且沈柳生做盗贼已经很久,如今虽然归附义军,凶暴悖逆的性情并没有改变;和他共同处在一座城中,势必会发生变故。现在不趁机除掉他,以后后悔又怎么来得及?”萧铣又听从了他。董景珍逮捕沈柳生,将他斩杀;他的部众全都溃散。萧铣于是筑坛焚柴祭天,自称梁王。】集览:燔燎:“燔”音烦,“燎”反切为力召。燔燎是祭天的仪式。因为天很高无法到达,所以焚烧柴薪祭祀,希望高起的烟气能够上通。《尔雅》说,祭天叫作燔柴。马融说:“祭祀时堆积柴薪,把牲畜放在上面焚烧。”质实:巴陵,县名,注释见晋明帝咸和四年;罗川,县名,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七年;阳周,颍川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王世充和李密在洛水以北交战,王世充战败。【王世充在黑石扎营,分兵守卫营地,亲自率领精兵在洛水以北列阵。李密率军渡过洛水,迎战王世充,大败。李密率精锐骑兵渡过洛水向南,其余部众向东逃到月城。王世充追赶围困他们,李密拨转马头直奔黑石营中,害怕之下连续举起六支烽火。王世充解除对月城的包围,狼狈地回去自救。李密返回与他交战,将其大败,斩首三千多级。】质实:黑石可能是山名,具体地点不详。《一统志》说,洛南是县名,原为春秋时晋国上洛之地,汉代为上洛县地,晋代分置拒阳县,不久省并;后魏重新设置,隋初属商州,不久改名洛南县,因为在洛水以南而得名;唐、宋、金、元都沿用旧名,本朝初年改为华州,隶属西安府。月城具体地点不详。狼狈,注释见汉献帝初平三年。
十一月,李渊克长安,杀留守官隂世师等十余人。考异【按恩泽例曰:凡更革皆书。注云:除秦苛法之类。据分注,渊与民约法十二条,悉除隋苛禁。窃考汉王元年书:沛公入咸阳,除秦苛法;更始元年书:大司马秀至河北,除莽苛政;晋大康元年书:遣使行荆扬,除吴苛政。则此句下漏「除隋苛禁」四字】【李渊命诸军攻城,约毋得犯七庙及代王宗室,违者夷三族。十一月克长安,代王左右奔散,唯侍读姚思廉侍侧。军士将登殿,思廉厉声诃之曰:“唐公举义兵匡帝室,卿等毋得无礼!”众皆愕然,布立庭下。渊迎王于东宫,迁居大兴殿,后听思廉扶王至阁下,泣拜而去。渊还舎于长乐宫,与民约法十二条,悉除隋苛禁。渊之起兵也,留守官发其坟墓,毁其五庙。至是,衞文升已卒,执隂世师、骨仪等十余人斩之,余无所问。马邑郡丞三原李靖,素与渊有隙,渊将斩之。靖大呼曰:“公兴义兵欲平暴乱,乃以私怨杀壮士乎?”世民爲之固请,乃舍之。世民因召置幕府。靖少负志气,有文武才畧,其舅韩擒虎毎抚之曰:“可与言将帅之畧者,独此子耳】集覧【后听句絶,注见晋愍帝建兴二年防事。三源李靖,李靖京兆三原县人也,爲马邑郡丞】正误【后听,今按听即防字,六朝以来乃始加广】质实【七庙,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姚思亷,京兆万年人,察本之子。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三源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五年】书法【前书王威、高君雅,此书隂世师,皆兵官。
译十一月,李渊攻克长安,杀死留守官阴世师等十多人。考异:按照恩泽类的体例,凡有更改革除都要记载。注中说,如革除秦朝严酷法令之类。据分注,李渊与百姓约定法令十二条,全部革除隋朝的严酷禁令。考察汉王元年书:“沛公进入咸阳,革除秦朝严酷法令”;更始元年书:“大司马刘秀到河北,革除王莽的严酷政令”;晋太康元年书:“派使者巡行荆、扬,革除吴国的严酷政令”。那么本句下面遗漏了“革除隋朝严酷禁令”六字。【李渊命各路军队攻城,约定不得侵犯七庙和代王的宗室,违犯者诛灭三族。十一月攻克长安,代王身边的人逃散,只有侍读姚思廉陪侍在旁。士兵将要登上殿堂,姚思廉厉声呵斥他们说:“唐公起义兵以匡扶皇室,你们不得无礼!”众人都惊愕不已,分布站立在庭院下面。李渊到东宫迎接代王,把他迁居到大兴殿;后来听任姚思廉扶着代王到阁下,代王哭泣拜别而去。李渊回到长乐宫住宿,与百姓约定法令十二条,全部革除隋朝的严酷禁令。李渊起兵时,留守官挖掘他的祖坟,毁坏他的五座宗庙。到这时,卫文升已经去世,李渊逮捕阴世师、骨仪等十多人,将他们斩杀,其余人没有追究。马邑郡丞、三原人李靖,平日和李渊有嫌隙,李渊将要杀他。李靖大声呼喊说:“您兴起义兵是想平定暴乱,难道竟要因为私怨杀害壮士吗?”李世民替他坚决求情,李渊才放了他。李世民于是征召他置于幕府中。李靖年轻时就很有志气,具有文武才略;他的舅舅韩擒虎每次抚摸着他说:“可以和我谈论将帅谋略的,只有这个孩子罢了。”】集览:“后听”句应断在此处,注释见晋愍帝建兴二年“防事”。“三原李靖”,是说李靖为京兆三原县人,任马邑郡丞。正误:“后听”,今考“听”就是“防”字,六朝以来才加上广旁。质实:七庙,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七年。姚思廉是京兆万年人,姚察的儿子。东宫,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三原,县名,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五年。书法:前面记载王威、高君雅,这里记载阴世师,他们都是掌兵的官员。
书杀纲目于唐事书法不隐如此】王世充与李宻战于石子河,败绩。【王世充坚壁不出,越王侗遣使劳之。世充慙惧,请战,与宻夹石子河而陈。宻布陈十余里,翟让先战不利,世充逐之。王伯当、裴仁基从旁横断其后,宻勒中军击之,世充大败】李宻诱翟让杀之【翟让司马王儒信劝让自爲大冡宰总统众务以夺宻权让不从譲兄▯曰天子汝当自爲奈何与人汝不爲者我当爲之让但大笑不以爲意宻闻而恶之让谓房彦藻曰君前破汝南大得寳货独与魏公全不与我魏公我之所立事未可知彦藻惧与郑颋共说宻曰让贪愎不仁宜早图之宻乃置酒召让▯与裴仁基郝孝徳共坐单雄信等皆立侍房彦藻郑颋往来检校宻曰今日不湏多人宻左右皆引去让左右犹在彦藻白宻曰今方爲乐天时甚寒司徒左右请给酒食让许之乃引让左右尽出独宻下壮士蔡建德持刀立侍食未进宻出良弓与让习射让方引满建德自后斫之并▯信儒皆杀之徐世勣走出门者斫之伤颈王伯当遥诃止之单雄信叩头请命宻释之左右惊扰莫知所爲宻大言曰与君等同起义兵本除暴乱司徒专行贪虐陵辱郡僚今所诛止其家诸君无预也命扶徐世勣置幕下亲爲傅创让麾下欲散宻使单雄信前往宣慰宻寻独骑入其营歴加抚谕令世勣雄信伯当分领其众中外遂定譲残忍儒信贪纵故死之日所部无哀之者然宻之将佐始有自疑之心矣】集覧【▯创傅读曰附或读曰敷创读曰疮此正刀创字傅创以药敷所伤处也】质实【大冢宰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麾下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李渊立代王侑为皇帝,尊帝为太上皇。【侑时年十三】书法【书尊帝,何见唐兵之不以讨贼名也?故化及之弑,不书太上皇,据李兊,书弑主,不予唐之尊之也。唐不正名,自是纲日书自爲大丞相,书追諡,皆无隐矣】渊自为大丞相,封唐王。以建成为唐王世子,世民为秦公,元吉为齐公。【以武德殿爲丞相府,改教称令,置丞相府官属,以裴寂爲长史,刘文静爲司马。何潘仁使李纲入见渊,留之以爲丞相府司録,专掌选事。又以窦威爲司録参军,使定礼仪。渊倾府库以赐勲人,国用不足。光禄大夫刘世龙献防,以爲今义师数万,并在京师,樵苏贵而布帛贱,请伐苑中及六街树爲樵,以易布帛,可得十数万匹。渊从之】集覧【樵蘓,《广韵》:樵,柴也;苏,草也。江淮、南楚之间曰苏,自关而西曰草】质实【窦威,岐州岐山人,帜之子。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发明【呜呼!唐室之兴,庶几乎正矣。乃狃于见闻之故,而蹈昔人窃簒之故智。实有欲得之心,而又立防君以辅之。自爲大丞相,加殊礼,然后取焉。曷不于起兵之初,传檄天下,声隋广弑逆之罪,数其淫虐之恶,播告四方,兴吊民问罪之师?岂不名正而言顺,理直而气壮哉?则其得国也,虽不能爲汤武之正,然亦庶几矣。惜乎一时君臣不明大义,此其创业所以不及汉高也欤?然其得国比之于他,则固优矣。纲目详而书之,其义自见】荥阳郡降李宻【河南诸郡尽附李宻,唯荥阳太守郇王庆、梁郡太守杨汪尚爲隋守。宻以书招庆,爲陈利害,且曰:「王之先世家住山东,本姓郭氏,初非杨族。」初,庆祖父元孙随母郭氏养于舅于,及武元帝从周文帝起兵闗中,元孙在邺,恐爲高氏所诛,冒姓郭氏,故宻云然。庆即以郡降宻,复姓郭氏】集覧【郇,上郇地名,也在河东觧县。郇或作恂,音相伦反】质实【荥阳,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梁郡,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宋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十二月,唐王渊追諡其大父为景王,考为元王,夫人窦氏为穆妃。○薛举侵扶风,唐王渊遣秦公世民击败之【薛举遣其子仁杲冦扶风,李弼拒之。举遣使招弼,弼乃请降。仁杲乘其无备,袭破之,悉并其众,势益张,众号三十万,谋取长安。唐王渊使世民将兵击之,大破之,追奔至陇坻而还。薛举大惧,问其羣臣曰:“自古天子有降事乎?”黄门侍郎褚亮曰:“赵佗归汉,刘禅仕晋,转祸爲福,自古有之。”衞尉卿郝瑗趣进曰:“陛下失问,褚亮之言又何悖也?昔汉高祖屡经奔败,蜀先主亟亡妻子,卒成大业。陛下柰何以一战不利,遽爲亡国之计乎?”举亦悔之曰:“聊以此试君等耳。”乃厚赏瑗,引爲主谋】集覧【陇坻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赵佗注见汉高帝十一年,刘禅三国汉后帝,先降于魏,魏禅于晋,禅又仕晋,亟亡亟去吏反频数也】质实【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河池太守萧瑀以郡降唐
译《纲目》记载唐朝的事情,在书写诛杀之事时就是这样不加隐讳。王世充和李密在石子河交战,王世充战败。【王世充坚守营垒不出战,越王杨侗派使者慰劳他。王世充惭愧害怕,请求出战,和李密隔着石子河列阵。李密布阵十多里,翟让先交战失利,王世充追赶他。王伯当、裴仁基从侧面截断王世充的后路,李密指挥中军发起攻击,王世充大败。】李密诱骗翟让,将他杀死。【翟让的司马王儒信劝翟让自任大冢宰,总领各项事务,以夺取李密的权力,翟让没有听从。翟让的哥哥翟弘说:“天子的位置你应当自己做,为什么要让给别人?你不做,我就应当做。”翟让只是大笑,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李密听说后厌恶他们。翟让对房彦藻说:“你以前攻破汝南,得到许多珍宝,却一点也没有给魏公;魏公是我拥立的,今后事情还很难说。”房彦藻害怕了,和郑颋一起劝李密说:“翟让贪婪刚愎而且不仁,应当及早除掉他。”李密于是置办酒席,召翟让、翟弘、裴仁基、郝孝德共同入座,单雄信等人都站立侍候。房彦藻、郑颋来回巡视。李密说:“今天不需要这么多人。”李密的侍从全都退了出去,但翟让的侍从还在。房彦藻告诉李密说:“现在正是娱乐的时候,天气很冷,司徒的侍从请求供应酒食。”翟让答应了,于是把翟让的侍从全部引出去,只留下李密手下的壮士蔡建德持刀站立侍候。酒食还没有送上来,李密拿出良弓和翟让练习射箭。翟让正在拉满弓,蔡建德从后面砍他;翟让、翟弘、王儒信都被杀死。徐世勣逃出门时,被人砍伤了脖子;王伯当在远处呵止行凶者,才使其停手。单雄信叩头请求饶命,李密释放了他。侍从们惊慌骚动,不知道该怎么办。李密大声说:“我和各位一同起兵,是为了除暴乱。司徒专门贪婪暴虐、凌辱郡中官吏。如今诛杀的只是他一家,各位都不要参与其中。”他命人扶起徐世勣,把他安置在幕府中,亲自为他敷治刀伤。翟让的部下想要散去,李密派单雄信前往宣慰。李密不久又独自骑马进入翟让的营地,逐一加以安抚晓谕,命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分别统领翟让的部众,内外于是安定下来。翟让残忍,王儒信贪婪放纵,因此他们死时,所属部众没有为他们悲哀的人。然而李密的将领和属官从此开始对自己产生疑虑。】集览:“傅创”中“傅”读作附,也有人读作敷;“创”读作疮,这里正是刀伤之“创”字;“傅创”就是用药敷在受伤处。质实:大冢宰,官名,注释见陈宣帝太建九年。麾下,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麾下”,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李渊拥立代王杨侑为皇帝,尊隋帝为太上皇。【杨侑当时十三岁。】书法:为什么写“尊帝”?这是看出唐军没有以讨伐贼人的名义起兵。因此宇文化及弑杀隋帝时,不写“太上皇”;根据李兊的意见,记作“弑主”,是不承认唐朝对隋帝的尊奉。唐朝不为隋帝正名,从此《纲目》记载“自为大丞相”、记载追尊谥号,都不加隐讳。李渊自任大丞相,封为唐王。任命李建成为唐王世子,李世民为秦公,李元吉为齐公。【以武德殿作为丞相府,改“教”为“令”,设置丞相府的官属,任命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何潘仁派李纲入朝拜见李渊,李渊留下他,任命为丞相府司录,专门掌管选任官员的事务。又任命窦威为司录参军,让他制定礼仪。李渊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赏赐给有功之人,国家的费用不足。光禄大夫刘世龙献上计策,认为现在义军有数万人,都集中在京城,柴薪昂贵而布帛便宜,请求砍伐苑囿中和六街上的树木作为柴薪,用来交换布帛,可以得到十几万匹。李渊听从了。】集览:樵苏,《广韵》说:“樵”是柴,“苏”是草。江淮、南楚之间称草为苏,函谷关以西称草。质实:窦威是岐州岐山人,窦炽的儿子。京师,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发明:唉!唐朝的兴起,差不多可以说合乎正道了。可是由于拘泥于以往的见闻,竟走上了古人窃取篡夺的旧路。实际上有夺取帝位的心思,却又拥立一个防备君主来作为辅助;先自任大丞相,加受特殊礼遇,然后再夺取帝位。为什么不在起兵之初就向天下传发檄文,宣扬隋炀帝弑逆的罪行,列数他的淫乱暴虐,把这些公开告知四方,兴起吊民伐罪的军队?这样岂不是名分正确、言辞顺当,理直气壮吗?那么他们取得国家,即使不能达到商汤、周武王那样的正当,也差不多了。可惜当时君臣不明白大义,这大概就是唐朝创业不如汉高祖的原因吧?不过,和其他取得天下的人相比,唐朝毕竟还是优越的。《纲目》对此详加记载,其中的义理自然显现。荥阳郡投降李密。【河南各郡全都归附李密,只有荥阳太守郇王庆、梁郡太守杨汪还替隋朝守卫。李密写信招降王庆,为他陈述利害,并且说:“您的先世世代居住在山东,本来姓郭,并不是杨氏族人。”起初,王庆的祖父元孙随母亲郭氏,作为舅舅家的养子;到隋武元帝跟随周文帝在关中起兵时,元孙在邺城,害怕被高氏杀害,便冒用郭姓,所以李密这样说。王庆立即把荥阳郡献给李密投降,又恢复了郭姓。】集览:郇,是郇地的名称,在河东解县。郇有时写作恂,音反切为相伦。质实:荥阳,郡名,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梁郡,注释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邺,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十二月,唐王李渊追尊他的祖父为景王,父亲为元王,夫人窦氏为穆妃。○薛举侵犯扶风,唐王李渊派秦公李世民将其击败。【薛举派他的儿子仁杲侵犯扶风,李弼抵抗他。薛举派遣使者招降薛仁杲,薛仁杲于是请求投降。薛仁杲趁他们没有防备,袭击并击败了他们,把他们的部众全部兼并,声势更加壮大,号称有三十万人,谋划攻取长安。唐王李渊派李世民率兵攻打他,大败薛仁杲,追击败兵直到陇坻才返回。薛举非常害怕,问群臣说:“自古以来,天子有投降的事吗?”黄门侍郎褚亮说:“赵佗归附汉朝,刘禅在晋朝任职,转祸为福,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卫尉卿郝瑗赶紧进言说:“陛下问错了,褚亮的话又有什么悖理之处呢?过去汉高祖多次经历逃奔和失败,蜀先主刘备屡次丧失妻子儿女,最终仍然成就了大业。陛下怎么能因为一战失利,就立即考虑亡国的办法呢?”薛举也后悔地说:“我只是姑且用这话来试探你们罢了。”于是重重赏赐郝瑗,任用他为主要谋臣。集览:陇坻,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赵佗,注见汉高帝十一年;刘禅是三国汉后帝,先向魏投降,魏又把他禅让给晋,刘禅后来在晋任职;“亟亡”中的“亟”同“去吏反”,是频繁、屡次的意思。质实:扶风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河池太守萧瑀率郡归降唐朝。
【唐以瑀爲礼部尚书,封宋国公。时榆林、灵武、平凉、安定、汉阳诸郡相继皆降于唐】质实【河池,郡名,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南岐宋国,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榆林,郡名,注见文帝开皇十九年;灵武,郡名,注见唐元宗天寳十五载;平凉,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年;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汉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书法【渊既帝侑则皆隋也。书降唐,何纪实也?渊以名尊,侑纲目以时録。故萧瑀书降唐,屈突通书降唐,遣招山南、山东,书唐遣;遣招河东,书唐遣】唐王渊遣李孝恭、张道源招慰山南、山东诸州,下之【孝恭,渊之从父兄子也。击破朱粲诸将,请尽杀其俘,孝恭曰:“不可,自是以往,谁复肯降矣?”皆释之。于是降附者三十余州】屈突通降唐,唐遣通招河东,通守尧君素不下。考异【按提要无通字】【屈突通与刘文静相持月余,复使桑显和夜袭文静营,文静悉力苦战,显和败走,通势益蹙。或说通降,通泣曰:“吾歴事两主,恩顾甚厚,食人之禄而违其难,吾不爲也。”每自摩其颈曰:“要当爲国家受一刀。”劳勉将士,未尝不流涕,人亦以此怀之。及闻长安不守,家属皆爲渊所虏,乃留显和鎭潼闗,引兵东出,将趣洛阳。显和即以城降,文静遣窦珍等与显和追之,及于稠桑。通结陈自固,窦琮遣通子寿往谕之,通骂曰:“此贼何来?昔与汝爲父子,今与汝爲仇讐!”命左右射之。显和谓其众曰:“今京城已陷,汝軰皆闗中人,去欲何之?”众皆释仗而降。通知不免,下马东南再拜号哭曰:“臣力屈至此,非敢负国。”军人执送长安,渊以爲兵部尚书,赐爵蒋公,兼秦公长史,遣至河东城下招谕尧君素。君素歔欷不自胜,通亦泣下霑衿,因谓君素曰:“事势如此,卿当早降。”君素曰:“公爲国大臣,主上委公以闗中,代王付公以社稷,柰何负国生降,更爲人作说客邪?且公所乘马,代王所赐也,公何面目乘之哉?”通曰:“我力屈耳。”君素曰:“我力犹未屈,何用多言?”通慙而退】集覧【稠桑地名,在荥阳西,稠音俦】质实【一统志云稠桑地名,在河南府灵寳县西二十里,古桃林也,春秋时虢公败戎于桑田,即此。蒋州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防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歔欷注同上。年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社稷注见新莾天凤元年,尧君素魏郡人】王世充袭李宻败绩【东都米斗三千,人饿死者什二三。王世充军士有亡降李宻者,宻问世充军中何爲军士曰:“比见益募兵,再飨将士,不知其故。”宻谓裴仁基曰:“吾几落奴度中。吾久不出兵,世充刍粮将尽,求战不得,故募兵飨士,欲乘月晦以袭仓城耳。宜速备之。”乃命郝孝德、王伯当、孟让勒兵,分屯城侧以待之。其夕,世充兵果至,伯当遇之不利,总管鲁儒拒却之。伯当收兵击之,斩其骁将,士卒战溺死者千余人。世充屡战不胜,越王侗遣使劳之。世充诉以兵少,侗以兵七万益之】唐刘文静取▯农质实【▯农,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陜】
译唐朝任命萧瑀为礼部尚书,封为宋国公。当时榆林、灵武、平凉、安定、汉阳等郡也相继向唐朝投降。质实:河池是郡名,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南岐”;宋国,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榆林是郡名,注见文帝开皇十九年;灵武是郡名,注见唐元宗天宝十五载;平凉是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年;安定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汉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书法:李渊既然已经拥立杨侑为帝,那么相关人物都仍是隋臣。这里写“降唐”,是为什么要如实记载呢?李渊以名分尊贵,所以《纲目》按照当时的时势记载。因此,萧瑀写作“降唐”,屈突通写作“降唐”;派人招抚山南、山东,写作“唐遣”;派人招抚河东,写作“唐遣”。唐王李渊派世子李建成、秦公李世民招抚山南、山东各州,使它们归降。李孝恭是李渊堂兄的儿子。他击败朱粲的各路将领后,请求把俘虏全部杀掉,李孝恭说:“不可以。从今以后,谁还肯投降呢?”于是把俘虏全部释放。因此归降依附的州有三十多个。屈突通投降唐朝,唐朝派屈突通招抚河东,尧君素守城不降。考异:按《提要》没有“通”字。屈突通与刘文静相持一个多月,又派桑显和乘夜袭击刘文静的营地。刘文静竭尽全力苦战,桑显和败退,屈突通的形势更加窘迫。有人劝屈突通投降,屈突通哭着说:“我历来侍奉过两位君主,受到的恩遇非常深厚,享用君主的俸禄,却在君主遭难时违背他,我不做这样的事。”他常常自己抚摸着脖子说:“一定要替国家承受这一刀。”他慰劳勉励将士,从来没有不流泪的,众人也因此感念他。等到听说长安失守,家属全都被李渊俘虏后,他便留下桑显和镇守潼关,率兵向东出发,将要前往洛阳。桑显和随即献城投降,刘文静派窦珍等人与桑显和追赶屈突通,在稠桑追上了他。屈突通结成阵势固守,窦琮派屈突通的儿子屈突寿前往劝说,屈突通骂道:“这个贼子从哪里来?过去我和你是父子,如今我和你却成了仇敌!”命令身边的人放箭射他。桑显和对部众说:“如今京城已经陷落,你们都是关中人,离开这里还要到哪里去?”众人都放下兵器投降。屈突通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下马向东南拜了两拜,号哭说:“我的力量已经用尽到了这种地步,并不是我敢于背叛国家。”士兵把他押送到长安,李渊任命他为兵部尚书,赐爵蒋公,兼任秦公长史,并派他到河东城下招抚劝降尧君素。尧君素抽泣不止,屈突通也流泪沾湿了衣襟,于是对尧君素说:“事情的形势已经这样了,您应当早些投降。” 尧君素说:“您是国家的大臣,主上把关中托付给您,代王又把国家社稷交给您,您怎么能辜负国家,活着投降,反而替别人做说客呢?况且您所骑的马,是代王赐给您的,您还有什么脸面骑它呢?”屈突通说:“只是我的力量已经用尽了。”尧君素说:“我的力量还没有用尽,哪里用得着多说?”屈突通惭愧地退下。集览:稠桑是地名,在荥阳以西,“稠”音俦。质实:《一统志》说,稠桑是地名,在河南府灵宝县以西二十里,是古代的桃林;春秋时虢公在桑田击败戎军,就是这个地方。蒋是州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是防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歔欷”的注释同上;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尧君素是魏郡人。王世充袭击李密,遭到失败。东都每斗米价三千钱,饿死的人占十分之二三。王世充的军士有人逃亡投降李密,李密问王世充军中发生了什么,军士说:“近来看到他们增加招募士兵,两次犒赏将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李密对裴仁基说:“我差点落入王世充的计谋。我们很久没有出兵,王世充的粮草将要用尽,想求战却不能,所以招募士兵、犒赏将士,是想趁月末袭击仓城。应当赶快防备。”于是命郝孝德、王伯当、孟让整顿军队,分别驻扎在城边等待。当天晚上,王世充的军队果然到来,王伯当与他们交战失利,总管鲁儒抵挡并击退了他们。王伯当收拢军队再次进攻,斩杀了王世充军中的勇将,战斗中士卒被淹死的有一千多人。王世充多次交战都不能取胜,越王杨侗派使者慰劳他。王世充以兵力太少为由诉说,杨侗给他增派了七万人。唐朝刘文静攻取弘农。质实:弘农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陕”。
书法【渊既相侑,则犹隋臣也。纲目于隋篇而掲书,唐刘文静名实见矣。使唐不立侑于此,何议焉?此唐之所以为大纲不正者也】○唐王渊遣使狥巴蜀,下之。质实【巴蜀,二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萧铣取豫章,林士▯退保余干。质实【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一统志云,余干县名,夲春秋时越之西境,为越余地。汉置徐汗县,属豫章郡。吴属鄱阳郡。隋改曰余干县,属饶州。唐宋因之。元陞为余干州。至夲朝初,改为县,属饶州府】【戊隋恭帝侑义寜二年恭帝侗皇防元年唐高祖仁尧寅皇帝李渊武徳元年○夏王窦建徳五鳯元凉王李轨安乐元楚王朱粲昌逹元年○是歳并楚士▯魏定杨梁师都秦梁铣凡十二国隋炀帝广恭帝侑秦魏亡】考异【按歳年例曰建国之大者朱注国名諡号姓名年号小者朱注国名此年隋恭帝侑义寜恭帝侗王泰唐高祖神尧皇帝李渊武徳及夏凉楚国名总结是歳凡十二国皆当朱注刋夲当白字前后仿此】春正月唐王渊自加殊礼【劔履上殿,賛拜不名。王既克长安,以书喻降郡县。于是东自商洛,南尽巴蜀,郡县长吏、盗贼、氐羌争遣子弟入见请降,有司复书日以百数】质实【一统志》云:啇洛,山名,在西安府商县东南九十二里,亦名楚山,即秦时四晧隐处】发明【唐公以兵取天下,而亦袭近世簒夺之迹,何也?惟其始也,名义之不正,故其终焉之▯,必至于此。书自为大丞相,自加殊礼,自为相国。唐公虽欲曲为之说,何可得也?惜哉】魏公宻败隋王世充于洛北【王世充既得东都,兵进击李宻于洛北,败之,遂屯巩北。命诸将各造浮桥,渡洛;桥成者先进,前后不一。宻帅敢死士乗之,溺死数万人,世充仅免。诸将皆溃,世充复収合亡散,得万余人,屯含嘉城。宻乗胜进据金墉城,拥兵三十万,陈于北邙,南逼上春门。越王侗使叚达、韦津拒之,达望见宻兵盛,惧而反走。宻纵兵乗之,军溃,津死。城中乏食,于是偃师、柏谷、河阳、河内皆降于宻。窦建徳等并遣使奉表劝进。宻曰:“东都未平,未可议此】质实【洛北,洛水之北,注见汉高后三年;巩北,巩县之北,注见汉王邦四年;含嘉城,未详处所;金墉城,注见魏元帝咸熈二年;偃师,县名,注见唐肃宗至徳二年;栢谷,坞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河阳,县名,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河内,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野王,劝进,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北邙,山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
译书法:李渊既然已经辅佐杨侑,那么仍然是隋臣。《纲目》在隋朝篇中直接写出刘文静,唐朝刘文静的名分和事实就显现出来了。假使唐朝不在这里拥立杨侑,又有什么可议论的呢?这就是唐朝之所以成为大纲不正的地方。○唐王李渊派使者巡行招抚巴蜀,使其归降。质实:巴蜀是两个郡的名称,注见楚义帝元年。○萧铣攻取豫章,林士弘退守余干。质实:豫章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一统志》说,余干是县名,本来是春秋时期越国的西部边境,是越国余下的土地。汉朝设置徐汗县,隶属豫章郡;吴朝时隶属鄱阳郡;隋朝改名为余干县,隶属饶州;唐、宋沿用这一建置;元朝升为余干州;到本朝初年,改为县,隶属饶州府。戊:隋恭帝杨侑义宁二年,恭帝杨侗皇泰元年,唐高祖神尧皇帝李渊武德元年。○夏王窦建德五凤元年,凉王李轨安乐元年,楚王朱粲昌达元年。○这一年,兼有楚、士弘、魏、定杨、梁师都、秦、梁铣等,共十二国;隋炀帝、恭帝杨侑、秦、魏灭亡。考异:按各年年号的体例说,建立国家较大的,朱注国名、谥号、姓名、年号;较小的,朱注国名。本年隋恭帝杨侑义宁、恭帝杨侗皇泰、王泰、唐高祖神尧皇帝李渊武德,以及夏、凉、楚的国名,概括这一年共十二国,都应当用朱字标注;刊本却用白字,前后仿照此例。春季正月,唐王李渊自行加授特殊礼遇。享有佩剑穿鞋上殿、朝拜时只称尊号而不直呼姓名的礼遇。李渊攻克长安后,用文书晓谕投降的郡县。于是东起商洛,南到巴蜀,各郡县的长吏、盗贼、氐羌纷纷派子弟入朝拜见,请求投降,有关部门每天收到的文书多达数百封。质实:《一统志》说,商洛是山名,在西安府商县东南九十二里,也叫楚山,就是秦代四皓隐居的地方。发明:唐公凭借军队夺取天下,却也沿袭近世篡夺的行迹,为什么会这样呢?只是因为他起初名分和道义就不正,所以到最后造成的弊端必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这里写“自为大丞相”“自加殊礼”“自为相国”。唐公即使想委曲辩解,又怎么能够说得通呢?可惜啊!魏公李密在洛阳以北击败隋朝王世充。王世充取得东都后,进军到洛阳以北攻打李密,击败了李密,于是驻军巩县以北。他命令各位将领分别修造浮桥,渡过洛水;桥修成的先行,前后不一致。李密率领敢死之士趁机进攻,淹死了数万人,王世充仅仅逃脱。各位将领全都溃败,王世充又收拢逃散的士卒,得到一万多人,驻扎在含嘉城。李密乘胜进军,占据金墉城,拥兵三十万,在北邙列阵,向南逼近上春门。越王杨侗派段达、韦津抵挡,段达望见李密军势强盛,害怕而掉头逃跑。李密放兵追击,隋军溃败,韦津战死。城中粮食缺乏,于是偃师、柏谷、河阳、河内都向李密投降。窦建德等人也都派使者奉上表章,劝李密即帝位。李密说:“东都还没有平定,这件事还不能议论。”质实:洛北,即洛水以北,注见汉高后三年;巩北,即巩县以北,注见汉王邦四年;含嘉城,所在地点不详;金墉城,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偃师是县名,注见唐肃宗至德二年;柏谷是坞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河阳是县名,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河内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野王、劝进,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北邙是山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东都是地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
书法【书隋,王世充何始夷隋于列国也?自是隋事皆书隋,而李宻軰皆称国】唐遣世子建成、秦公世民救东都,以齐公元吉为太原道行军元帅。○三月,隋宇文化及弑其君广于江都,立秦王浩。【炀帝至江都,荒滛益甚,酒巵不离口。然见天下危乱,亦不自安,退朝则幅巾短衣,徧歴台阁,汲汲顾景,唯恐不足。常仰视天文,谓萧后曰:「外间大有人图侬,然且共乐饮耳。」因引满沉醉,又引镜自照曰:「好头颈,谁当斫?」之后惊问故,帝笑曰:「贵贱苦乐更迭为之,亦复何伤。」见中原已乱,无心北归,欲保江东。门下録事李侗客曰:「江东卑湿,土地险狭,内奉万乗,外纳三军,民不堪命,恐亦将散乱耳。」御史劾之,于是公卿皆阿意言:「江东之民望幸已久,陛下抚而临之,此大禹之事也。」乃命治丹阳宫,将徙都之时,江都粮尽,从驾骁果多关中人,思归。郎将司马徳戡、元礼、直阁裴防通等共谋亡去,因转相招引:「曰夜结约于广坐,明论叛计,无复畏避。」宫人闻之,言于帝,帝怒斩之,自是无敢言者。郎将赵行枢以告将作少监宇文智及,智及大喜曰:「上虽无道,威令尚行,卿等亡去徒取死耳。今天实防隋,英雄并起,同心叛者已数万人,因行大事,此帝王之业也。」徳戡等然之,行枢因请以智及兄许公化及为主。化及闻之,变色流汗,既而从之。徳戡等乃悉召骁果,谕以所为,皆曰:「唯将军命。」乃夜于东城集兵,得数万人,举火与城外相应。帝望见火,闻外喧嚻,问曰:「何事?」防通对曰:「草坊失火,外人共救之耳。」帝以为然。明日未明,徳戡使防通将数百骑入宫,屯衞将军独孤盛与左右十余人拒战而死。千牛独孤开逺帅殿内数百人叩閤请帝自出临战,无应者,军士稍散。先是帝选骁徤宫奴数百人,置▯武门,谓之给使,以备非常。至是化及等结帝所信司宫魏氏,使矫诏听给使出外。徳戡遂引兵自▯武门入。帝闻乱,易服逃于西閤。防通等入永巷,问陛下安在,有羙人出指之。校尉令狐行逹防刀直进,扶帝下閤,勒兵守之。至旦,以甲骑迎化及。化及战栗不能言,既至,徳戡。等迎谒,引入朝堂,号为丞相。防通逼帝出宫,化及见之曰:“何用持此物出?亟还与手。”于是引帝还至寝殿,防通等露刃侍立。帝叹曰:“我何罪至此?”贼党马文举曰:“陛下违弃宗庙,廵游不息,外勤征讨,内极奢滛,使丁壮尽于矢刃,女弱塡于沟壑,四民防业,盗贼蜂起,专任佞谀,餙非拒谏,何谓无罪?”帝曰:“我实负百姓,至于尔辈,荣禄兼极,何乃如是?今日之事,孰为首邪?”徳戡曰:“溥天同怨,何止一人?”化及又使封徳彜数帝罪,帝曰:“卿乃士人,何为亦尔?”徳彜赧然而退。帝爱子赵王杲,年十三,在侧号恸不已,防通斩之,血溅御服,欲遂弑帝。帝曰:“天子死自有法,何得加以锋刃?取鸩酒来!”文举等不许,使令狐行逹缢杀之。初,帝毎廵幸,常以蜀王秀自随,化及既弑帝,欲迎立之,众议不可,乃杀之。及齐王暕,宗戚无少长皆死,唯秦王浩素与智及往来,且以计全之。暕素失爱于帝,恒相猜忌,帝闻乱,谓萧后曰:“得非阿儿邪?”化及使人诛暕,暕谓帝使収之曰:“诏使且缓,儿儿不负国家,父子至死不相明。”又杀虞世基、裴蕴、来防儿等。世基弟世南抱世基号泣,请以身代,化及不许。化及自称大丞相,总百揆,以皇后令立秦王浩为帝,居别宫,以兵守之,令发诏画敕而已。以智及、裴矩为仆射,士及为内史。初,矩知将有乱,虽厮役皆厚遇之,又建防为骁果,娶妇,故免于难。化及至,又迎拜于马首,故化及亦以为仆射。化及之入朝堂也,百官毕贺,苏威亦往,给事郎许善心独不至,化及杀之。其母范氏,年九十二,抚柩不哭曰:“吾有子矣!”不食而卒。唐王之入关也,张季珣之弟仲琰为上洛令,死之。至是,仲琰弟琮为千牛左右,亦为化及所杀,兄弟皆死国难,时人惜之。唐王闻变恸哭曰:“吾北面事人,失道不能救,敢忘哀乎?”追諡曰▯】集览【汲汲顾景,汲汲不休息貎,又勤急貌。顔师古曰:汲汲欲速之义,如井汲之为也。《礼记》“汲汲然如有追而弗及也”。《枢要》云:“日光曰景,日景曰晷。”《左传》赵孟视防,谓顾视日景也。汲汲顾景,唯恐日景之云暮。大禹之事,夏帝禹立十年,东廵狩至于防稽,司宫加以宫刑,而为阉宦之长。《左传》楚以羊舌肸为司宫,亟还与手,亟趣也。执帝手而扶出,故曰“亟还”,犹言速放手也】正误【司宫,今按司宫,魏氏乃妇人也。亟还与手,今按谓急引还与下手弑之也。
译书法:这里写作“隋”,王世充为什么从此被列入诸国,成为夷狄之国呢?从此以后,关于隋的事情都写作“隋”,而李密等人都称为国。唐朝派世子李建成、秦公李世民援救东都,任命齐公李元吉为太原道行军元帅。○三月,隋朝宇文化及在江都弑杀他的君主杨广,拥立秦王杨浩。炀帝到了江都后,荒淫更加严重,酒杯不离手。然而看到天下危乱,他自己也不得安宁,退朝后就戴着幅巾、穿着短衣,走遍各处台阁,匆忙地回头看日影,唯恐时间不够。他常常仰观天文,对萧皇后说:“外面有很多人在谋害我,只是暂且一起快乐饮酒罢了。”于是满饮一杯,沉醉之后又拿镜子照自己说:“这么好的头颈,谁来砍呢?”萧皇后惊讶地询问原因,炀帝笑着说:“贵贱、苦乐交替发生,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他见中原已经混乱,无心北归,想保住江东。门下录事李侗进言说:“江东低洼潮湿,土地险要而狭小,对内供奉万乘之君,对外接纳三军,百姓不能承受这样的命令,恐怕也将要离散混乱了。”御史弹劾他,于是公卿都迎合炀帝的意旨说:“江东百姓盼望圣驾已经很久了,陛下抚临那里,这是大禹的事业。”于是命人修治丹阳宫,准备迁都。此时江都粮食耗尽,随从驾车的骁果多是关中人,思念归乡。郎将司马德戡、元礼、直阁裴防通等人共同谋划逃走,于是相互招引说:“日夜在众人聚集的地方结盟,公开谈论叛乱计划,再也没有什么畏惧和避讳。”宫人听到后,把这件事告诉炀帝。炀帝大怒,将他们斩杀。从此再没有人敢进言。郎将赵行枢把这件事告诉将作少监宇文智及,宇文智及大喜说:“皇上虽然无道,但威令还在施行,你们逃走只是自取死亡罢了。如今上天正在使隋朝受阻,英雄纷纷起兵,同心叛乱的人已经有几万人,趁机发动大事,这正是帝王的事业。”司马德戡等人认为他说得对,赵行枢于是请求以宇文智及的兄长、许公宇文化及为主。宇文化及听说后,脸色改变,汗流满面,随后同意了。司马德戡等人便把骁果全部召集起来,把他们要做的事告诉他们,众人都说:“听凭将军命令。”于是夜里在东城集合军队,得到几万人,举火与城外相互呼应。炀帝望见火光,听到外面喧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裴防通回答说:“草料坊失火了,外面的人一起去救火罢了。”炀帝认为确实如此。第二天天还没亮,司马德戡派裴防通率数百骑兵进入宫中,屯卫将军独孤盛和身边十多人抵抗作战而死。千牛独孤开远率领殿内数百人叩击宫门,请求炀帝亲自出来督战,没有人回应,军士逐渐散去。此前炀帝选拔了数百名勇猛强健的宫奴,安置在玄武门,称为给使,以防备非常之变。到这时,宇文化及等人结交炀帝信任的司宫魏氏,让她假传诏令,允许给使出宫。司马德戡于是率兵从玄武门进入。炀帝听到发生叛乱,换上衣服逃到西阁。裴防通等人进入永巷,询问陛下在哪里,有个美人出来指给他们看。校尉令狐行达举刀直冲进去,扶炀帝下阁,部署军队守住他。到天亮时,令狐行达用披甲的骑兵迎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战栗得不能说话,抵达后,司马德戡等人迎接拜见,带他进入朝堂,号称丞相。裴防通逼炀帝出宫,宇文化及见到炀帝说:“拿着这个东西出来干什么?赶快还回去,把手给我。”于是把炀帝带回寝殿,裴防通等人露出刀刃侍立。炀帝叹息说:“我有什么罪,竟到了这种地步?”贼党马文举说:“陛下背弃宗庙,不停巡游;对外频繁征讨,对内极度奢侈淫乱,使成年男子全都死在刀箭之下,妇女儿童填满沟壑,士农工商都失去产业,盗贼像蜂群一样兴起;专门任用奸佞,掩饰过错,拒绝纳谏,这还叫没有罪吗?”炀帝说:“我确实辜负了百姓;至于你们这些人,荣华俸禄已经达到极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今天的事情,谁是带头的人?”司马德戡说:“天下人都在怨恨,哪里只是一个人?”宇文化及又让封德彝数说炀帝的罪过,炀帝说:“你本来是士人,为什么也这样做?”封德彝惭愧地退下。炀帝宠爱的儿子赵王杨杲,年仅十三岁,在旁边号哭不止,裴防通将他斩杀,鲜血溅到皇帝的衣服上,想要随即弑杀炀帝。炀帝说:“天子死自有法,怎么能用刀刃加害?拿鸩酒来!”马文举等人不答应,命令令狐行达把炀帝勒死。当初,炀帝每次巡幸,常常让蜀王杨秀随行。宇文化及弑杀炀帝后,想迎立杨秀,众人商议认为不可以,于是把杨秀杀了。至于齐王杨暕,皇族亲戚无论年长年幼全都被杀,只有秦王杨浩平素与宇文智及往来,又因为谋划而得以保全。杨暕一向不受炀帝宠爱,父子之间经常互相猜忌。炀帝听到叛乱时,对萧皇后说:“莫非是那个儿子吗?”宇文化及派人杀杨暕,杨暕对炀帝派来的收捕者说:“诏使暂且慢一点,儿子不会辜负国家,父子直到死也不要互相说明。”又杀了虞世基、裴蕴、来护儿等人。虞世基的弟弟虞世南抱着虞世基号哭,请求用自己代替兄长,宇文化及不答应。宇文化及自称大丞相,总领百官,以皇后的命令拥立秦王杨浩为帝,让他住在别宫,派兵守卫,只让他发布诏书、下达敕令罢了。任命宇文智及、裴矩为仆射,任命宇文士及为内史。起初,裴矩知道将要发生变乱,即使对仆役也都优厚相待,又给骁果娶妻,因此免于灾难。宇文化及到来后,裴矩又到马前迎接拜见,所以宇文化及也任命他为仆射。宇文化及进入朝堂时,百官全都来祝贺,苏威也去了,只有给事郎许善心没有到,宇文化及把他杀了。许善心的母亲范氏,九十二岁,抚摸着棺材不哭,说:“我有这样的儿子啊!”她不吃东西而死。唐王李渊进入关中时,张季珣的弟弟张仲琰任上洛令,死于此事。到这时,张仲琰的弟弟张琮任千牛左右,也被宇文化及杀死。兄弟二人都死于国家的灾难,当时的人都为他们惋惜。唐王李渊听到变乱后痛哭说:“我面向北侍奉君主,却因君道失常而不能救他,怎么敢忘记悲哀呢?”追赠谥号为“[原文缺字]”。集览:汲汲顾景,汲汲是不停休息的样子,也有勤勉急迫的意思。颜师古说,汲汲是想赶快的意思,如同从井中汲水。《礼记》说:“汲汲然如有追而弗及也。”《枢要》说:“日光叫景,日影叫晷。”《左传》中赵孟视察防地,说的是回头看日影。汲汲顾景,就是唯恐日影将要西斜、天色将晚。大禹之事:夏帝禹即位十年,向东巡狩到会稽,司宫加以宫刑,是宦官之长。《左传》说楚国任用羊舌肸为司宫。“亟还与手”,亟是催促的意思,是抓住炀帝的手扶他出来,所以说“亟还”,相当于说赶快放手。正误:司宫,今按,司宫魏氏是妇人。亟还与手,今按,是说赶快把炀帝拉回来,交给下面的人弑杀。
《晋书》周筵传,元帝遣筵杀周续,筵吪郡传教。吴曽何不与手?曽以刀环筑续杀之】质实【汲汲注见唐徳宗贞元二十一年《幅巾事物纪原》云:“古庻人服巾,士则冠矣。”傅子曰:“汉末王公多委士服,以幅巾为雅素,则幅巾古贱者服也。汉末始为士人之服。”袁绍战败,幅巾渡河,是也。许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千牛官名注见梁武帝普通二年。永巷宫狱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五年。战栗恐惧貌。蜂起注见秦二世二年。上洛县名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书法【秦尝夷于列国矣,赵高弑帝,则书“帝”;广则曷为斥名而书其君?广弑逆,则贼也,与二世又异矣。弑逆之贼,而化及君之君而弑之。
书曰:“其君以为化及之所君云耳】发明【或问武王数纣之罪▯皆有之至于弑父杀兄乃纣之所无者后世以诛独夫纣为言至于▯之死也何为反书弑乎曰炀之罪恶固天地之所不容人神之所共怒者至化及等軰则无所负故其责徳戡之语以谓我实负百姓而于尔等荣禄皆极何乃如是此徒皆无以应然则炀固化及之君也直书曰弑所以正此曹之罪耳向使是时起兵之众有能声其大逆推明寝殿之事奉将天罚执而数之肆诸市朝残其身潴其宫以正杀无赦之罪则广必自伏其辜而纲目亦必以独夫之诛处之矣惟夫举天下无有能正之者是以书法如此不然是时天下犹广之天下何以不书曰帝而必书曰其君广邪变文起义彼固化及之君也呜呼纲目至是亦有不得已之意焉尔可胜叹哉】唐王渊自为相国加九锡【隋以唐王为相国,总百揆,加九▯。王谓僚属曰:「此謟谀者所为耳。孤秉大政,而自加宠▯,可乎?必若循魏晋之迹,彼皆繁文伪饰,欺天罔人,孤窃耻之。」或曰:「歴代所行,亦何可废?」王曰:「尧舜汤武,各因其时,取与异道,皆推其至诚,以应天顺人。未闻夏商之末,必效唐虞之禅也。」但改丞相为相国府,其九▯殊礼,皆归之有司。范氏曰:「唐高祖可谓不自欺矣,然以兵取而必曰受禅,是未免袭衰世之迹也。」胡氏曰:「天道诚,圣人亦诚人,非生知安行,必勉于思诚,思而不息,亦能学知而利行矣。汤武之徳不及尧舜,而列于圣人者,由此其选也。故其于桀纣也,尚为君则臣之,天命殛之则伐之,固不虚为臣之之名,而实为伐之之事也。」唐王惟不正名杨广为弑父与君之贼而举师,是故节目繁多,诡正并用,兴王之术驳而不懿也。夫殊礼固不可自加也。前日都督丞相唐王之命,果出防帝邪?能言汤武之诚而不悟在已之多伪,由不学之过也】集览【唐王惟不正名杨广爲弑父与君之贼而举师,只作一句读。杨广,炀帝也。谓唐王不正以炀帝弑父与君之罪为名而兴兵,乃集将佐曰:「刘武周据汾阳宫,吾軰罪当族灭。」又称臣突厥,谓曰:「欲举义兵,迎主上。」又诈为敕书,发民为兵击高丽。又世民以宫人私侍之事刼其父,以此多端而举师,故下文曰:「节目繁多,诡正并用】质实【百揆注见晋元帝元兴元年,九钖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宇文化及发江都【宇文化及拥众十余万,据有六宫,自奉如炀帝,以少主浩付尚书省令,衞士守之,遣吏取其画敕,百官不复朝参,下令欲还长安,夺人舟楫以行。至显福宫,虎贲郎将麦孟才等与折冲郎将沈光谋曰:「吾侪受先帝厚恩,今俛首事雠,何靣目视息世间哉?吾必欲杀之,死无所恨。」光泣曰:「是所望于将军也。」乃与孟才紏合恩旧帅所将数千人,将以晨袭化及。语泄,化及杀之,其麾下皆闘死,无一降者】集览【视息,瞻视喘息也。注见晋武帝咸寜五年】质实【沈光,吴兴人】隋吴兴太守沈法兴起兵据江表,十余郡。【法兴间,宇文化及弑逆,举兵讨之,得精卒六万,攻余杭、毘陵、丹阳,皆下之,据十余郡】质实【吴兴郡名,注见宋明帝防始二年;沈法兴,武康人;余杭郡名,注见唐宪宗元和二年;毘陵郡名,注见炀帝大业十二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夏四月唐世子建成等还长安【世子建成、秦公世民引兵至东都,城中多欲为内应者。世民曰:“吾新定关中,根夲未固,虽得东都,不能守也。”遂不受,将还。世民又曰:“城中见吾还,必来追蹑。”乃设三伏以待之。叚达果来追,遇伏而败。世民遂置新安、宜阳二郡,分兵守之而还】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新安,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宜阳,郡名,注见周安王十一年】宇文化及至彭城,魏公宻拒之。化及引兵入东郡【宇文化及至彭城,夺人车牛,载宫人珍宝,而使军士自负戈甲,道逺疲剧,军士皆怨。司马徳戡谓赵行枢曰:“君大谬误我!当今拨乱,必借英贤。化及庸暗,羣小在侧,事将必败,若之何?”行枢曰:“在我等耳,废之何难?”遂与诸将诛杀化及。事泄,化及执徳戡等,让之。徳戡曰:“夲杀昏主,苦其滛虐,推立足下,而又甚之,逼于物情,不得已也。”化及杀之,并其党十余人。李宻据巩洛以拒化及,化及不得西,引兵入东郡。通守王轨以城降之】质实【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巩洛,巩县名,注见汉王邦三年。洛州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东郡,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梁王铣称皇帝
译《晋书·周筵传》说,元帝派周筵杀周续,周筵在郡中传达教令。[原文“吪郡传教”字句有疑误,无法确定。]吴曾为什么不把手交给他?吴曾用刀环撞击周续,把他杀死。质实:汲汲,注见唐德宗贞元二十一年。《幅巾事物纪原》说:“古代平民戴巾,士人则戴冠。”傅子说:“汉末王公多舍弃士人的服饰,以幅巾为雅朴之服,因此幅巾原来是古代地位低下者的服装。汉末才开始成为士人的服装。”袁绍战败后戴幅巾渡河,就是这个例子。许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千牛是官名,注见梁武帝普通二年;永巷是宫狱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五年;战栗是恐惧的样子;蜂起,注见秦二世二年;上洛是县名,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书法:秦朝曾经被列入诸国之中,赵高弑杀秦二世时,就写作“帝”;杨广这里为什么斥去姓名,只写作“其君”呢?杨广属于弑逆之贼,而宇文化及弑杀的是他的君主;弑逆之贼宇文化及,又弑杀了作为君主的君主。书中说:“隋炀帝把宇文化及当作自己的君主,这只是宇文化及等人的说法罢了。” 发明:有人问:“武王列举纣的罪行,都是纣确实有的;至于弑父杀兄,却是纣没有的罪行。后世以诛杀独夫纣为说,那么宇文化及等人杀死炀帝,为什么反而要书写为‘弑’呢?”回答说:“炀帝的罪恶,固然是天地所不能容、人与神共同愤怒的;至于宇文化及等人,却没有什么可归罪于炀帝的地方。所以炀帝责问宇文化及等人说:‘我确实辜负了百姓,但对你们这些人,荣禄都已经给到极点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这些人都无法回答。既然如此,炀帝本来就是宇文化及的君主,直书为‘弑’,正是为了端正这些人的罪行。假使当时起兵的人中有人能够声讨他们的大逆之罪,揭发寝殿中的事情,奉行上天的惩罚,擒住他们加以审问,在朝廷和市场公开处死,毁残他们的身体、填塞他们的宫室,以此严惩杀君而不可赦的罪行,那么宇文化及一定会自己伏罪,《纲目》也一定会把他们按诛杀独夫来处置。只是当时天下没有人能够纠正这件事,所以书法才这样写。不然,当时天下仍然是宇文化及的天下,为什么不写‘帝’,却一定写‘其君’呢?这是通过改变文辞来确立义理,因为炀帝本来就是宇文化及的君主。唉,《纲目》写到这里,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怎能不令人感叹!” 唐王渊自任相国,加授九锡。隋朝任命唐王为相国,总领百官,加授九锡。唐王对属官说:“这是谄媚奉承的人所做的事罢了。我掌握大政,却自己给自己增加恩宠,可以这样做吗?如果一定要遵循魏、晋的旧例,那些都是繁琐的文饰和虚伪的礼节,是欺骗上天、蒙蔽世人的做法,我私下以此为耻。”有人说:“历代所实行的制度,难道也可以废弃吗?”唐王说:“尧、舜、汤、武各自顺应当时的情况,取天下和让天下的方式不同,但都以极端真诚的态度来顺应天命和人心。我没有听说夏、商末年一定要仿效唐虞的禅让。”只是把丞相改为相国府,九锡及特殊礼仪都交还给有关官署办理。范氏说:“唐高祖可以说是不自欺了,然而他明明是凭借武力取得天下,却一定要说是接受禅让,仍然不免沿袭衰世的旧迹。”胡氏说:“天道是真诚的,圣人也是真诚的人。不是生来就知道、安然实行的人,就必须努力思求真诚;不断思求,也能够通过学习而明知,并且顺利实行。商汤、周武王的德行不及尧、舜,却能列入圣人之中,原因就在这里。所以他们对桀、纣,尚且在桀、纣仍是君主时以臣礼事奉;等到天命要诛杀他们时,就起兵讨伐,当然不是徒然保留臣下的名分,实际上却做讨伐的事情。唐王只是没有正式把杨广定位为弑父、弑君的贼人,便起兵讨伐,所以行事枝节繁多,诡诈与正义并用,兴起王业的方法驳杂而不美。” 这种特殊礼仪本来就不能由自己给自己加授。前一天都督、丞相、唐王的任命,果真是出于防备炀帝吗?能够谈论商汤、周武王的真诚,却没有察觉自己有许多虚伪,这是不学习造成的过错。集览:‘唐王惟不正名杨广为弑父与君之贼而举师’,应当连作一句来读。杨广,就是炀帝。意思是说,唐王没有正式以炀帝弑父、弑君的罪名起兵,却召集将领和属官说:‘刘武周占据汾阳宫,我们这些人按罪应当灭族。’又向突厥称臣,对突厥说:‘我想起义兵,迎接主上。’又伪造诏书,征发百姓为兵去攻打高丽。后来李世民又以宫人私下侍奉之事劫持他的父亲,凭借这些许多手段起兵,所以后文说‘枝节繁多,诡诈与正义并用’。质实:百揆,注见晋元帝元兴元年;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宇文化及从江都出发。宇文化及拥有人众十多万,占据六宫,把自己奉为如同炀帝,让少主杨浩交给尚书省,命卫士守卫他;派官吏取得少主的亲笔敕令,百官不再入朝参见;下令准备返回长安,夺取百姓的船只前进。到了显福宫,虎贲郎将麦孟才等人与折冲郎将沈光谋划说:‘我们这些人承受先帝的深厚恩德,如今却低头侍奉仇敌,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我一定要杀了他,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沈光哭着说:‘这正是我对将军的期望。’于是他和麦孟才纠集受过先帝恩惠的旧部,率领几千人,准备早晨袭击宇文化及。事情泄露后,宇文化及杀了他们;他们的部下全都战死,没有一个投降。集览:‘视息’,就是睁眼观看、喘息,指活着。注见晋武帝咸宁五年。质实:沈光,吴兴人。隋朝吴兴太守沈法兴起兵,占据江表十多个郡。沈法兴得知宇文化及弑逆,便起兵讨伐他,得到精锐士卒六万人,攻下余杭、毘陵、丹阳,都占领了,因而据有十多个郡。质实:吴兴是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沈法兴,武康人;余杭是郡名,注见唐宪宗元和二年;毘陵是郡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丹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夏四月,唐世子建成等人返回长安。世子李建成、秦公李世民率兵到达东都,城中有许多人想作为内应。李世民说:“我刚刚平定关中,根基还没有稳固,即使得到东都,也不能守住。”于是没有接受东都,准备返回。李世民又说:“城中看到我返回,一定会追赶尾随。”于是设置三道伏兵等待。叚达果然前来追赶,遇到伏兵而失败。李世民于是设置新安、宜阳二郡,分兵守卫,然后返回。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新安,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宜阳,郡名,注见周安王十一年。宇文化及到了彭城,魏公李密抵抗他。宇文化及率兵进入东郡。宇文化及到达彭城后,抢夺百姓的车和牛,装载宫人、珍宝,又让士兵自己背负兵器铠甲。道路遥远,士兵疲惫不堪,众人都怨恨他。司马德戡对赵行枢说:“你使我犯了大错!如今要平定乱世,必须依靠英明贤能的人。宇文化及庸碌昏暗,身边又有一群小人,事情必定失败,怎么办呢?”赵行枢说:“这在于我们罢了,废掉他有什么困难?”于是便和诸将一起谋杀宇文化及。事情泄露后,宇文化及抓住司马德戡等人,责问他们。司马德戡说:“本来是要杀掉昏庸的君主,苦于他的淫乱暴虐,才推举您为君;可是您又比他更加厉害。迫于人心,实在是不得已。”宇文化及杀了他以及他的党羽十多人。李密占据巩、洛来抵抗宇文化及,宇文化及不能向西进军,只得率兵进入东郡。通守王轨献城投降了他。质实: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巩、洛,巩是县名,注见汉王邦三年;洛是州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东郡,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梁王萧铣称皇帝。
【梁王萧铣即帝位,置百官,徙都江陵,脩复园庙,引岑文本为中书侍郎,委以机宻。又使张绣狥岭南,郡县多降。始安郡丞李袭志散财募士,以保郡城,群盗攻之,皆不能下。闻炀帝遇弑,帅吏民临三日,或以尉佗之事说之,袭志怒曰:“吾世继忠贞,江都虽覆,宗社尚存,尉佗狂僣,何足慕也!”欲斩说者,众皆不敢言。坚守二年,外无声援,至是城防,为铣所虏。于是东自九江,西抵三峡,南尽交趾,北距汉川,铣皆有之,胜兵四十余万】集览【尉佗,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岑文本,邓州棘阳人。岭南,谓五岭之南,即南海郡,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始安郡,注同上。年,桂林李袭志,狄道人。九江,郡名,注见晋明帝太寜二年。浔阳,三峡,注见宋明帝防始二年。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交趾,郡名,注见唐宣宗大中二年。汉川,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五月唐王渊称皇帝【隋恭帝禅位于唐,唐王即皇帝位,推五运为土徳,色尚黄】书法【汉唐皆以兵取天下者也。汉高祖书即皇帝位,此其书称皇帝,何唐之兵不以讨贼名也?故纲目书自为大丞相,封唐王;书自加殊礼;书自为相国,加九▯;
书称皇帝,与魏晋以下无异矣】唐罢郡置州,以太守为刺史。○隋越王侗称皇帝【东都留守官闻炀帝凶问,奉越王侗即位,段达、王世充为纳言,元文都为内史令,共掌朝政。侗眉目如画,温厚仁爱,风格俨然】质实【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书法【昭烈之立也,书即皇帝位。侗▯嫡孙也。▯弑而后即位,则书称皇帝。何?炀弑父,则贼也。其子孙岂得与昭烈比哉?纲目立书称皇帝,弑书隋主列国之也】突厥遣使如唐【时突厥彊盛,东自契丹、室韦,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皆臣之。控▯百余万,唐初起兵,资其兵马,前后饷遗不可胜纪。突厥恃功骄倨,毎遣使者至长安,多暴横,唐主优容之】集览【突厥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契丹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室韦契丹之别部,丁零之苖裔,地据黄龙,北傍徭越河,共有七姓,室或作失。吐谷浑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高昌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九年】质实【控▯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
译梁王萧铣登上帝位,设置百官,迁都江陵,修复园林和宗庙,任用岑文本为中书侍郎,把机密事务交给他办理。又派张绣到岭南招抚,郡县大多投降。始安郡丞李袭志散发家财招募士卒,以此守卫郡城;群盗进攻,始终不能攻下。听说炀帝被弑后,他率领官吏和百姓哭临三天。有人拿尉佗的事情劝说他,李袭志愤怒地说:“我家世代继承忠贞,江都虽然覆亡,宗庙社稷仍然存在。尉佗狂妄僭越,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他想杀掉劝说的人,众人都不敢再说话。李袭志坚守了两年,外面没有援军,到这时城防被攻破,被萧铣俘虏。于是从东面的九江到西面的三峡,南至交趾,北到汉川,都归萧铣所有,能作战的士兵有四十多万人。集览:尉佗,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岑文本,邓州棘阳人;岭南,指五岭以南,即南海郡,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始安郡,注同上;李袭志,狄道人;九江,郡名,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浔阳;三峡,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江都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交趾是郡名,注见唐宣宗大中二年;汉川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五月,唐王李渊称皇帝。隋恭帝把帝位禅让给唐,唐王登上皇帝位,推定五运中的土德为本朝德运,崇尚黄色。书法:汉、唐都是凭借武力取得天下的。汉高祖记作“即皇帝位”,这里却记作“称皇帝”,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唐的军队没有以讨伐贼人为名。所以《纲目》记载他自己任大丞相、封唐王;记载他自己加授特殊礼仪;记载他自己任相国、加授九锡;记载他称皇帝,这就与魏、晋以下的情况没有区别了。唐废除郡,设置州,以太守担任刺史。隋越王杨侗称皇帝。东都留守官员听到炀帝凶死的消息,奉越王杨侗即位。段达、王世充任纳言,元文都任内史令,共同掌管朝政。杨侗眉目如画,性情温厚仁爱,仪态风度庄严。质实: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书法:昭烈帝刘备即位时,记作“即皇帝位”。杨侗是炀帝的嫡孙。炀帝弑父后才即位,所以这里记作“称皇帝”。为什么呢?炀帝弑父,是贼人;他的子孙怎么能和昭烈帝相比呢?《纲目》特意立文记作“称皇帝”,并把弑君者列在“隋主”之中,这是为了把他们作为列国之主来记载。突厥派遣使者到唐朝。当时突厥强盛,东面从契丹、室韦,西面直到吐谷浑、高昌诸国,全都臣服于它。突厥控制的弓弦骑兵有一百多万。唐朝刚起兵时,曾借助突厥的兵马,前后送给突厥的粮饷物资多得无法计算。突厥倚仗功劳而骄横傲慢,每次派使者到长安,大多横行暴虐,唐主却优待容忍他们。集览:突厥,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契丹,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室韦,是契丹的别部,为丁零的后裔,居地据有黄龙,北面靠近徭越河,共有七姓,“室”有时写作“失”;吐谷浑,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高昌,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九年。质实:控弦,注见汉帝元年更始二年。
唐定律令置学校【命裴寂、刘文静等脩律令,行之;置国子、太学、四门生三百余员,郡县学亦置生员】发明【秦人焚书坑儒,至汉始开学校;隋人废黜儒学,至唐始置学校。吾道固不以是而隆污,而汉、唐之所以立国者,则有其夲矣。故特书之】六月,唐以秦公世民为尚书令,裴寂为右仆射,知政事;刘文静为纳言,窦威、萧瑀为内史令。【唐主待裴寂特厚,群臣莫及。日赐御膳,言无不从,称为裴监而不名。委萧瑀以庻政,事无大小,莫不关掌。瑀亦孜孜尽力,防违举过,人皆惮而毁之。瑀终不自理。尝有敕不时宣行,唐主责之。瑀对曰:「大业之世,内史宣敕或前后相违,有司不知所从。今王业经始,事系安危,故臣毎受一敕,必勘审使与前敕不违始敢宣行。稽缓之愆,实由于此。」唐主曰:「卿用心如此,吾复何忧。」唐主毎视事,自称名,引贵臣同榻而坐。刘文静谏曰:「贵贱失位,非常久之道。」唐主曰:「诸公皆名徳旧齿,平生亲友,夙昔之欢,何可忘也。」胡氏曰:「裴、刘皆非宰相才,一时起事同谋,次第至此耳。然自二人长短论之,文静智谋出寂右,建义之举,又文静先言而高祖待寂特厚者,寂之为人宜于高祖,而文静之为人合于太宗也。夫高祖不取磊落竒士,而眷眷于私昵狎比之徒,久而不忘,故唐室初政无足观者,人主之职亦论相而止矣】质实【孜孜不倦貌,磊落注见晋成帝咸和七年】唐立四亲庙【追尊皇高祖熈曰宣简公,皇曽祖天赐曰懿王,皇祖虎曰景皇帝,庙号太祖,皇考昞曰元皇帝,庙号世祖,妣皆为后,諡妃窦氏曰穆皇后。毎歳祀昊天上帝,皇地祗,神州地祗,以景帝配,感生帝明堂,以元帝配】集览【昊天上帝,周礼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郑司农云:昊天天也,上帝▯天也。昊天上帝乐以云门。郑▯谓昊天上帝冬至于圜邱所祀天皇大帝也。皇帝只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神州地只,神州注见晋懐帝永嘉五年。景帝配,唐高祀之祖名虎,追諡景皇帝。王者必以其祖同祭于天尊之也。感生帝明堂,唐礼乐志正月上辛祈谷祀感生帝于南郊,季秋祀五方天帝于明堂。春秋元命包曰:天之五帝迭王,王者之兴必感其一,故祀其所感生者。如周为木徳,以青帝为感生也。记大传曰: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注云:凡大祭曰禘,自由也,大祭其先祖所由生,谓郊祀天也。王者之先祖皆感太防五帝之精以王:苍则灵威仰,赤则赤熛怒,黄则含防纽,白则白招拒,黒则恊光纪,皆用正歳之正月郊祀之,盖特尊焉。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配灵威仰也。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泛配五帝也】唐立世子建成为皇太子,世民为秦王,元吉为齐王。考证【立世子,当作更世子;皇太子当去皇字。谨按凡例曰:立太子非正统则不书,因奉特书者去皇号。是年天下凡十二国,唐虽称帝,无统之时也,特书以备唐事而已。故当去皇号。后立太宗事已并天下,得正统,故书皇太子,非抑此而尊彼也】【宗室封王者八人】发明【观高祖之得天下,大抵出于秦王也。使无秦王,高祖且不得安其禄位,保其身家,况有天下之大哉?高祖有言:“今日破家灭躯,亦由汝;化家为国,亦由汝。”是则唐三百年之基业,肇于秦王,其当有天下无疑也。高祖于是时盍召建成,明谕以其基业所由兴之故,非世民无以有今日,俾其明自推让,则建成有让国之羙,世民无推刃之惭。万一建成不从,则防以大义封之遐阻之地。世民苦逊,则质以至诚,察其由▯之言,至再至三,表里靣背,始终无间,然后定储贰之位,必至于两全而后已。则父子之道得,兄弟之好终,君臣之分定,而国家安于磐石矣。惜乎,计不出此,厥后骨肉相残,为古今之大恶,悲夫】秦主举侵唐泾州。质实【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唐以永安王孝基爲陜州总管。质实【永安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年陜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时边要州皆置总管府,以统数州之兵】唐废隋帝侑爲酅国公,而选用其宗室。
译唐制定律令,设置学校。唐命裴寂、刘文静等人修订律令,颁行实施;设置国子、太学、四门学生三百多人,郡县也设置学生名额。发明:秦人焚烧书籍、坑杀儒生,到汉代才开始开设学校;隋人废黜儒学,到唐代才开始设置学校。我们的道义固然不因学校的兴废而兴盛或衰败,但汉、唐之所以能够建立国家,却有它的根本。因此特别记载这件事。六月,唐任命秦公李世民为尚书令,裴寂为右仆射、知政事;刘文静为纳言,窦威、萧瑀为内史令。唐主对裴寂特别优厚,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每天赏赐御膳,裴寂所说的话没有不听从的,称他为裴监而不直呼其名。把各项政务交给萧瑀办理,无论事情大小,没有不由他掌管的。萧瑀也勤勉尽力,防止违失、检举过错,人人都畏惧他并且诋毁他,但萧瑀始终不为自己辩解。曾经有诏令没有按时宣布施行,唐主责问他。萧瑀回答说:“大业年间,内史所宣布的诏令有时前后矛盾,有关官署不知道听从哪一个。现在王业刚刚开始,事情关系到安危,所以我每次接受一道诏令,都一定要仔细审核,确认它与先前的诏令不相违背后,才敢宣布施行。延误的过错,确实是由此造成的。”唐主说:“你用心如此,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唐主每次处理政事,都自称姓名,并让贵臣和自己同坐一张榻。刘文静劝谏说:“贵贱失去了应有的位置,这不是长久之道。”唐主说:“诸位都是有名望、有德行的年长之人,是我平生的亲友,从前的情谊怎么可以忘记呢?”胡氏说:“裴寂、刘文静都不是宰相之才,只是一时共同起事、共同谋划,才逐步到了这个地位。然而从两人的长处和短处来看,刘文静的智谋超过裴寂;起兵建义这件事,也是刘文静先提出的。高祖却特别厚待裴寂,是因为裴寂的为人适合高祖,而刘文静的为人适合太宗。高祖不任用磊落奇异之士,却始终眷恋那些与自己亲近狎昵的人,长久不能忘怀,所以唐朝初年的政事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君主的职责,也只剩下评论宰相罢了。质实:孜孜,是勤勉不倦的样子;磊落,注见晋成帝咸和七年。唐建立四座亲庙。追尊皇高祖李熙为宣简公,皇曾祖李天赐为懿王,皇祖李虎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皇考李昞为元皇帝,庙号世祖;他们的妃妾都追尊为皇后,谥妃窦氏为穆皇后。每年祭祀昊天上帝、皇地祇、神州地祇时,以景帝配享;在明堂祭祀感生帝时,以元帝配享。集览:昊天上帝,《周礼·大宗伯》说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郑司农说,昊天就是天,上帝就是玄天;祭祀昊天上帝时奏《云门》乐。郑玄认为,昊天上帝是冬至在圜丘祭祀的天皇大帝。皇帝祇,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神州地祇,神州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景帝配,唐高祖祭祀的祖先名叫李虎,追谥为景皇帝。帝王一定要把自己的祖先与天一同祭祀,是为了尊崇祖先。感生帝、明堂,《唐礼乐志》说,正月上辛日祈求丰年,在南郊祭祀感生帝;季秋在明堂祭祀五方天帝。《春秋元命包》说,天的五帝轮流为王,帝王兴起时一定感应其中一帝,所以祭祀自己所感应而生的那一帝。例如周为木德,便以青帝为感生帝。《记大传》说,不是天子不能举行禘祭;天子在禘祭时祭祀祖先所从出的那位天帝,并以自己的祖先配享。注文说:凡是大祭叫作禘,因为它是追溯祖先由谁而生的大祭,也就是祭祀郊外之天。帝王的祖先都是感受太微五帝的精气而称王:属苍色的为灵威仰,属赤色的为赤熛怒,属黄色的为含枢纽,属白色的为白招拒,属黑色的为协光纪,都在正岁的正月举行郊祀,大概是为了特别尊崇他们。《孝经》说,在郊外祭祀后稷来配享上天,就是配享灵威仰;在明堂祭祀周文王来配享上帝,就是泛泛配享五帝。唐立世子建成为皇太子,立世民为秦王,元吉为齐王。考证:‘立世子’应当作‘更世子’;‘皇太子’应当删去‘皇’字。谨按凡例说,册立太子,如果不属于正统就不书;因奉行特别书法而记载的,应当删去‘皇’号。这一年天下共有十二国,唐虽然称帝,但当时还没有统一天下,特意记载此事只是为了完备唐朝史事。因此应删去‘皇’字。后来册立太宗时,已经兼并天下,取得正统,所以记作‘皇太子’,并不是贬低这里而尊崇那里。宗室中封为王的有八人。发明:看唐高祖取得天下,大体上是依靠秦王李世民。假使没有秦王,高祖尚且不能安稳地保住自己的禄位和身家,更何况取得天下这样的大业呢?高祖曾说:‘今天如果家破身亡,也是由于你;把家业变成国家,也是由于你。’这样看来,唐朝三百年的基业,是从秦王开始的,他应当拥有天下是毫无疑问的。高祖在这时为什么不召来建成,明确告诉他基业兴起的原因,说明没有世民就没有今天,使建成明白地推让,那么建成就有让国的美名,世民也没有杀兄的羞惭。万一建成不听从,就应当以大义责备他,把他封到遥远而险阻的地方。世民如果苦苦推辞,就应当以真诚相待,考察他由衷之言,反复多次确认,里外、当面背后、始终如一都没有间隙,然后再确定储贰之位,一定要做到两全其美才停止。这样,父子之道能够保全,兄弟的友爱能够终始如一,君臣的名分能够确定,国家就会安稳如磐石了。可惜没有采取这个办法,后来骨肉相残,成为古今的大恶,真令人悲痛啊!” 秦主苻举侵犯唐的泾州。质实:泾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安定。唐任命永安王李孝基为陕州总管。质实:永安,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年;陕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当时边境的重要州都设置总管府,以统辖几个州的军队。唐废黜隋帝杨侑,降为酅国公,同时选拔任用隋朝宗室。
【诏曰:近世以来,时运迁革,前代亲族,莫不诛夷。兴亡之效,岂伊人力?其隋蔡王智积等子孙,并付所司,量才选用。范氏曰:「啇之孙子,侯服于周,诛其罪人之身,而立其子,天下公义也,况宗族乎?」高祖始即位,而立隋子孙。由汉以来,最爲忠厚,其享国长世,宜哉】集览【酅,元圭反。《说文》:东海之邑。按杜预注《纪地》,也在齐国东平县。昔纪季以酅入齐,今酅亭是。侯服于周,《诗·大雅·文王》篇:「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文王集传》曰:「商之孙子,其数不止于亿,然以上帝之命,集于文王,而今皆维服于周矣】书法【侑自立爲皇帝,每事书「唐」而已,未尝有「帝」也。此则曷爲以隋帝书「罪唐」?也不宜立而立之,既已立之,而又废之,斯唐罪矣。故虽夷隋列国,而于侑特书「帝」焉,所以正罪唐也。曷爲名侑别于侗也?然则书「选用其宗室」,何?予存厚也。自萧道成弑汝隂王,灭其族,是后废主之族无得免者。唐于杨氏,不惟不忍加害,又选用焉,可谓厚矣。书「废隋帝侑」,罪之也;书「选用其宗室」,予之也。故书而以殊之,唐事至是始有可书者矣】发明【书废隋帝爲国公则未免袭近世之迹;书选用其宗宗则大非近世之比矣。享国久长,年几三百,宜哉】
唐以孙伏伽为治书侍御史【万年县法曹孙伏伽上表曰:隋以恶闻其过,亡天下,故陛下得之。然陛下徒知得之之易,而未知隋失之之不难也。谓宜易其覆辙,务尽下情。凡人君言动,不可不愼。陛下今日即位,而明日有献鹞雏者,此乃少年之事,岂圣主所湏哉?又百戯散乐,亡国淫声,近太常于民间借妇女裙襦以充妓衣,拟五月五日元武门游戯,此亦非所以爲子孙法也。夫善恶之习,渐染易移,太子诸王参僚左右,宜谨择其人。有门风不睦,素无行义,专好奢靡,以声色游猎爲事者,皆不可近。自古骨肉乖离,以至败亡,未有不因左右离间而然也。】唐主大恱,下诏褒称,擢爲治书侍御史,赐帛三百匹,仍颁示逺近。【范氏曰:天下之势,如人一身,必气血周流,无壅而后能存。谏者使下情上通,上意下达,如血气之周流于一身也。故言路开则治,言路塞则乱。高祖鉴隋之所以亡,首辟言路,可谓知先务矣。是以民知上之忧已,而疾痛将有所赴愬也。唐室之兴,不亦宜乎】质实【万年县注见汉高帝十年,孙伏伽贝州人】
译诏书说:“近代以来,时运变迁,前代的亲族没有不被诛杀灭绝的。国家兴亡的结果,难道只是人的力量造成的吗?隋朝蔡王杨智积等人的子孙,都交给有关官署,量才选用。”范氏说:“商朝的孙子,在周朝享有侯服;诛杀有罪之人的本人,却保全并任用他的子孙,这是天下共同的公义,何况只是宗族呢?”高祖刚即位,就任用隋朝子孙。从汉代以来,他是最为忠厚的君主;他享有国家并长久传世,是应该的。集览:‘酅’,音元圭反。《说文》说,是东海的城邑。按杜预注《春秋》所记地理,它在齐国东平县。过去纪季以酅地归入齐国,如今的酅亭就是此地。‘侯服于周’,《诗经·大雅·文王》篇说:‘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文王集传》说:商朝的子孙,数目不止于亿,但由于上天把命运交给文王,如今全都臣服于周。书法:杨侑自己登上皇帝位时,每件事只书作‘唐’,从来没有称作‘帝’。这里为什么却把他写作‘隋帝’,是为了责罪唐朝。杨侑不应当被拥立而被拥立,既然已经拥立了他,又把他废掉,这就是唐的罪过。所以虽然把隋列为诸国之一,却特意对杨侑书作‘帝’,用来端正对唐罪行的评判。为什么要把侑的名号区别于侗呢?既然如此,书中为什么又写“选用他的宗室”呢?这是为了表彰唐朝的厚道。自从萧道成杀害汝阴王并诛灭他的宗族以后,此后废帝的宗族没有能够幸免的。唐朝对待杨氏,不仅不忍心加以杀害,还选用其中的人,可以说是厚道了。书写“废隋帝侑”,是责备他;书写“选用其宗室”,是表彰唐朝。因此这样书写,以区别二者,唐朝的事到这里才开始有值得书写的地方。发明:书写废隋帝为国公,未免沿袭近世的旧例;书写选用他的宗室,则远远不是近世所能相比的了。享有国祚长久,年数将近三百年,是应当如此的啊。唐朝任命孙伏伽为治书侍御史。万年县法曹孙伏伽上表说:“隋朝因为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而失去天下,所以陛下才能得到天下。然而陛下只知道得到天下容易,却不知道隋朝失去天下也并不困难。应当改变隋朝覆亡的旧路,务必使下面的实情全部上达。凡是君主的言语行动,都不能不谨慎。陛下今天即位,第二天却有人进献鹞雏,这只是少年的事情,哪里是圣明君主所需要的呢?又如百戏、散乐,是亡国的淫靡声乐;近来太常向民间借取妇女的裙襦来充作伎人的衣服,打算在五月五日于玄武门举行游乐,这也不是用来给子孙效法的事情。善恶的习气,渐渐感染便容易改变;太子、诸王身边的僚属和左右人员,应当谨慎选择。凡是门风不和、平素没有品行义理、专好奢侈、以声色游猎为事的人,都不可使其亲近。自古以来骨肉之间离心离德,直到败亡,没有不是由于左右近臣从中离间而造成的。”唐主非常高兴,下诏褒奖称许,提拔他为治书侍御史,赐给帛三百匹,并把这篇表章颁示远近。范氏说:“天下的形势,就像人的身体,必须气血周流,没有阻塞,才能生存。进谏的人使下面的实情通达于上,使上面的意图传达到下,就像气血在人的全身周流一样。所以进言的道路畅通,国家就治理得好;进言的道路阻塞,国家就会混乱。” 高祖鉴于隋朝灭亡的原因,首先开通进言的道路,可以说是知道当务之急了。因此百姓知道皇上正在忧虑他们,而他们的疾苦也将有地方去申诉。唐朝的兴盛,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考证:万年县,注见汉高帝十年;孙伏伽是贝州人。
书法【书美从善也。高祖初政,即有此书,可谓知务矣】唐窦威卒,以窦抗、陈叔逹为纳言。○魏公宻败宇文化及于黎阳,奉表降隋。【东都闻宇文化及西来,上下震惧。有盖琮者,上疏请说李宻与之合势以拒化及。元文都、卢楚以爲然,使琮赍敕书赐宻化及引兵北趣黎阳,李宻将徐世勣先据黎阳,畏其军锋,西保仓城。化及渡河保黎阳,分兵围世勣。宻壁于清淇,与世勣以▯火相应,深沟高垒,不与战。宻与化及隔水而语,数之曰:“卿本匈奴皂▯,世受隋恩,主上失德,不能死諌,反行弑逆,天地所不容,将欲何之?”化及黙然良久,大言曰:“语尔论相杀事,何湏作书语邪?”乃盛修攻具,以逼仓城。世勣击败之。宻畏东都,议其后,见盖琮至,大喜,遂上表乞降,请灭化及以赎罪。隋主引见其使,册拜宻太尉、尚书令,封魏公。俟平化及入朝辅政,元文都等喜于和解,于上东门置酒作乐。王世充作色曰:“朝廷官爵乃以与贼,其志欲何爲邪?”文都等亦疑世充欲以城应化及,由是有隙。七月,李宻悉以精兵东击化及。化及食尽,入汲郡求军粮,又遣使拷掠东郡吏民,以责米粟。王▯等不堪其▯,诣宻请降。化及大惧,引余众二万北趣魏县。宻知其无能爲,西还巩洛,留徐世勣以备之。苏威在东都,亦诣密降。宻虚心礼之,威初不言帝室艰难,惟再三舞蹈,称不图今日复覩圣明。时人鄙之】集览【盖琮,盖姓也,音古盍反。皂▯,皂,昨早反。左传人有十等: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臣僚,僚臣仆,仆臣防】质实【黎阳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清淇,疑是水名,未详处所。▯火,注见齐高帝建元四年。魏县,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东郡,注见恭帝侗皇防二年。汲郡,注见秦庄襄王三年】发明【世或谓宻似项羽,先儒固已辨之矣。羽虽剽悍祸贼,然志在灭秦,无复回贰。宻起兵不爲不久,乃与东都迭爲胜负,其非羽比甚明。且宻前此移檄州郡,数炀十罪,至是乃反欲降隋?何哉?纲目前书攻东都,此书上表降隋,宻进退无所据矣。其败宜也】秋七月,唐秦王世民与秦主举战于高墌,败绩。【薛举进逼高墌,秦王深沟高垒,不与战。防得疟疾,委军政于长史刘文静,且戒之曰:「薛举悬军深入,食少兵疲,若来挑战,愼勿应也。俟吾疾愈,爲君等破之。」文静欲耀武以威之,乃陈于高墌西南,恃众而不设备。举潜师掩其后,士卒什死五六,大将刘▯基等皆没。世民引还长安,举遂防高墌。文静等皆坐除名】集览【髙墌,城名,在今大都路覇州保定县。是墌之石反】正误【高墌,今按高墌地在陇西,时属薛举,与保定县相去甚逺。保定县乃燕南之地,时爲窦建徳所据】质实【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书法【战而败者,文静也。书世民何?已爲元帅,而以疾自诿,丧师失地,罪谁执哉?直书世民与战败绩,其示爲人臣子之义,着明矣】隋王世充杀元文都,隋主以世充为仆射。魏公宻如东都,不至而复。【李宻每战胜辄使告防于隋隋人皆喜世充独曰文都軰刀笔吏耳吾观其势必爲李宻所擒且吾军士屡与宻战杀其父兄子弟前后已多一旦爲之下吾属无类矣欲以激怒其众文都惧谋因世充朝伏甲谋之段达以告世充世充夜勒兵袭含嘉门文都入奉隋主御殿闭门拒守世充攻太阳门得入杀卢楚隋主使人问世充称兵何爲世充下马谢曰元文都卢楚横见规图请杀文都甘从刑典叚逹令人执送文都隋主恸哭遣之世充杀之及其诸子叚达开门纳世充世充悉遣人代宿衞者然后入见谢曰文都等欲召李宻以危社稷疾臣违异深积猜嫌廹于救死不暇闻奏被发爲誓词泪俱发隋主以爲诚以世充爲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世充移居尚书省使兄世恽入居禁中子弟咸典兵马隋主拱手而已宻将入朝至温▯变而还初宻获东都国子祭酒徐文逺以故尝受业备弟子礼比靣拜之文逺曰将军之志欲爲伊霍以继絶扶倾则老夫虽迟暮犹愿尽力若爲莾卓乘危邀利则无所用老夫矣宻顿首曰愿竭庸虗康济国难此宻之素志也文逺曰将军名臣之子失涂至此若不逺而复犹不失爲忠义之臣宻顿首受教至是宻复问计文逺曰世充亦门人也其人残忍必有异图将军前计爲不谐矣非破世充不可入朝也】集览【温注见周赧王二十九年】质实【社稷注见新莾天凤元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伊霍谓伊尹霍光莾卓谓王莾董卓】唐诏废隋离宫质实【离宫,注见炀帝大业元年】
译书法:这是书写高祖能够采纳善言、听从劝谏。高祖刚开始处理政务,就有这样的记载,可以说是知道当务之急了。唐朝窦威去世,任命窦抗、陈叔达为纳言。魏公李密在黎阳击败宇文化及,奉表投降隋朝。东都听说宇文化及向西而来,上下都震惊恐惧。有个叫盖琮的人上疏,请求劝说李密与宇文化及联合势力来抵抗宇文化及。元文都、卢楚认为可行,便让盖琮携带敕书赐给李密。宇文化及率兵向北奔赴黎阳,李密的将领徐世勣先占据黎阳,畏惧宇文化及军队的锋芒,向西退守仓城。宇文化及渡过黄河,占据黎阳,分兵包围徐世勣。李密驻扎在清淇,与徐世勣用烽火相互联络,深挖壕沟、筑起高垒,不与宇文化及交战。李密隔着水对宇文化及说,数落他道:“你本来是匈奴的皂隶,世代承受隋朝恩惠;主上失德,你不能以死进谏,反而行弑逆之事,这是天地所不能容的,你将要到哪里去呢?”宇文化及沉默了很久,大声说:“你要和我谈相互厮杀的事,何必写信来谈呢?”于是大规模修造攻城器具,逼迫仓城。徐世勣将其击败。李密害怕东都,商议如何防备后方;见到盖琮到来后非常高兴,于是上表请求投降,请求消灭宇文化及以赎罪。隋主召见李密的使者,册拜李密为太尉、尚书令,封为魏公,等到平定宇文化及后入朝辅政。元文都等人因双方和解而高兴,在上东门置酒作乐。王世充变了脸色,说:“朝廷的官职爵位竟然拿来授予贼人,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元文都等人也怀疑王世充想要以东都城响应宇文化及,因此与他产生了嫌隙。七月,李密把精锐部队全部调往东面进攻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粮食吃尽,进入汲郡寻求军粮,又派使者拷打掠夺东郡的官吏和百姓,强行索取米粟。王琬等人不能忍受他的暴虐,前往李密那里请求投降。宇文化及非常害怕,带领剩余的两万人向北奔赴魏县。李密知道他已经不能有所作为,向西返回巩洛,留下徐世勣防备他。苏威在东都,也前往李密那里投降。李密虚心以礼相待他,苏威起初不谈帝室的艰难,只是一再舞蹈,称说没想到今天还能再次见到圣明。时人鄙视他。集览:盖琮,盖是姓,音同“古盍反”。皂隶,皂,音同“昨早反”。《左传》说人有十个等级:王役使公,公役使大夫,大夫役使士,士役使皂,皂役使舆,舆役使隶,隶役使僚,僚役使仆,仆役使防。考证:黎阳,是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清淇,疑似水名,详细所在未详。烽火,注见齐高帝建元四年。魏县,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东郡,注见恭帝侗皇泰二年。汲郡,注见秦庄襄王三年。发明:世人有时说李密像项羽,前代儒者已经辨析过这种说法。项羽虽然剽悍而制造祸乱,但他的志向在于灭秦,此后不再反复改变。李密起兵不能说不久,却和东都交替胜负,他显然远远不能与项羽相比。况且李密此前曾向各州郡发布檄文,数说炀帝十条罪状,到这时却反而想要投降隋朝,这是为什么呢?《纲目》前面记载他进攻东都,这里又记载他上表投降隋朝,李密进退都没有根据。他的失败是应当的。秋七月,唐秦王世民与秦主薛举在高墌交战,唐军战败。薛举进军逼近高墌,秦王深挖壕沟、筑起高垒,不与他交战。后来秦王得了疟疾,把军政交给长史刘文静,并且告诫他说:“薛举孤军深入,粮食少、士兵疲惫;如果他来挑战,千万不要应战。等我的病痊愈后,再替你们击破他。”刘文静想要显示武力来威慑薛举,于是在高墌西南列阵,倚仗兵多而不加防备。薛举暗中派兵袭击他的后方,士卒十人中死了五六人,大将刘弘基等人也都战死。世民退回长安,薛举于是占据高墌。刘文静等人都因此获罪,被除名。集览:高墌,是城名,在今大都路霸州保定县。“墌”字的石旁反切为“只”。正误:高墌,今考察其地在陇西,当时属于薛举,与保定县相距很远。保定县是燕南之地,当时为窦建德所占据。考证: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书法:交战而失败的是刘文静。为什么书写世民呢?他已经担任元帅,却以生病推卸责任,损失军队、丧失土地,罪责由谁承担呢?直接书写“世民与战败绩”,是表明作为人臣的义务,已经十分明确了。隋王世充杀死元文都,隋主任命王世充为仆射。魏公李密前往东都,没有到达就返回了。李密每次取得战胜,总是派人向隋朝报捷,隋人都很高兴,唯独王世充说:“元文都一伙只是会舞文弄墨的官吏,我看他们的形势,必定会被李密擒获。而且我们的士兵多次与李密交战,杀死他的父兄子弟前后已经很多;一旦我们归附他,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了。”他想用这番话激怒自己的部众。元文都害怕,谋划趁王世充入朝时埋伏甲兵杀他,段达把这件事告诉了王世充。王世充夜里整顿军队,袭击含嘉门。元文都入内奉隋主登殿,关闭宫门拒守。王世充攻打太阳门,得以进入,杀死卢楚。隋主派人询问王世充为什么动用军队。王世充下马谢罪说:“元文都、卢楚横暴地谋害我,请求杀死元文都,我甘愿接受刑法。”段达派人抓送元文都,隋主悲痛哭泣,只得把他交给王世充。王世充杀死元文都及其几个儿子。段达打开宫门接纳王世充。王世充全部派人替换守卫,然后入宫拜见隋主谢罪说:“元文都等人想召李密来危害国家,我因坚决违背他们而被他们深深猜忌;我迫于自救,来不及奏报,披发起誓,眼泪也随之流下。”隋主认为他是真诚的,于是任命王世充为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王世充迁居尚书省,让哥哥王世恽进入宫禁居住,子弟都掌管兵马,隋主只是拱手而已。李密将要入朝,到了温县,听说发生变故便返回了。起初李密俘获东都国子祭酒徐文远,因为过去曾受过他的学业,所以以弟子礼拜见他。徐文远说:“将军的志向如果是想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人,继承绝统、扶助倾危,那么老夫虽然年老,仍愿意竭尽力量;如果是想做王莽、董卓那样的人,乘人之危以谋取利益,那么老夫对你就没有什么用处了。”李密叩头说:“我愿意竭尽微薄的能力,安定并救济国家的灾难,这一向就是我的志向。”徐文远说:“将军是名臣的后代,失去道路才到了今天这一步;如果不能及时回头,即使仍不失为忠义之臣……”李密叩头接受教诲。到了这时,李密又向徐文远询问计策。徐文远说:“王世充也是我的门人,他为人残忍,必定另有图谋。将军原来的计划已经不能实现了,不击破王世充,就不能入朝。”集览:温,注见周赧王二十九年。考证: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伊霍,指伊尹、霍光;莽卓,指王莽、董卓。唐朝下诏废除隋朝的离宫。考证:离宫,注见炀帝大业元年。
书法【前书置离宫,此书废离宫。十四年间,一置一废,世主亦可以鉴矣】○长乐王建德定都乐寿【初,隋河间郡丞王琮守郡城,建德攻之,嵗余不下。琮闻炀帝凶问,帅吏民发丧。建德遣使吊之,琮乃降。建德退舍待之。琮言及隋亡,俯伏流涕。建德亦为之泣。诸将请烹之。建德曰:“琮忠臣也,吾方赏之以劝事君,奈何杀之?往在高鸡泊爲盗,容可妄杀人,今欲安百姓,定天下,岂得害忠良乎?”以琮爲瀛州刺史。于是河北郡县闻之,争附于建德。先是,建德防景城,执户曹张▯素,将杀之。县民千余号泣请代其死,曰:“户曹清愼无比,杀之何以劝善?”建德释之,以爲治书侍御史,固辞。及闻江都败,以爲黄门侍郎。▯素乃起,饶阳令宋正本,博学有才气,说建德以定河北之防。建德引爲谋主,定都乐寿,备置百官】集览【瀛州,禹贡冀州之域,秦置邯郸郡,汉爲河间郡,隋唐爲瀛州,宋陞河间府。境内有瀛山,高数百丈。景城,唐改沧州,今属河间府。饶阳,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乐寿,汉乐寿县,武帝封河间献王之子礼为乐寿侯,即此,今献州理乐寿县,属河间府。府城南六十里有乐寿岩】质实【河间郡,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一统志云,高鸡泊在大名府界。唐中和中,宰相王铎出为义昌节度,过犬名乐彦贞子从训,利其裘马,▯侍伏兵于高鸡泊,刼铎及家属吏佐三百余人,皆遇害。时朝廷防弱,不能治其寃,即此。瀛州,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河间景城,汉之县名,属渤海郡,东汉省,后魏徙咸平县治此,隋改曰景城县,属瀛州,唐属沧州,后省之。故城在河间府献县界。张元素,蒲州虞乡人。乐寿县名,注见恭帝侗皇防元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七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八【起戊寅,隋恭帝侗皇秦元年八月,唐高祖武徳元年八月○尽甲申,唐高祖武徳七年】凡六年有竒。八月,秦主举卒,子仁杲立。考异【按,崩葬例曰:无统之君,称帝者曰某主,某殂,此当书“殂”,误作“卒】【郝瑗言于薛举曰:「唐兵新破,关中騒动,宜乗胜直取长安。」举然之。防病卒,仁杲立居折墌城】集览【折墌城名,墌音只】质实【关中,注见唐元中开元十一年京兆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一统志云:折墌城在西安府宜禄废县北五里,唐初秦王薛仁杲居折墌城,太宗围之,即此】
译书法:前面记载设置离宫,这里记载废除离宫。十四年之间,一次设置,一次废除,后世君主也可以引以为鉴了。长乐王窦建德确定都城在乐寿。起初,隋朝河间郡丞王琮守卫郡城,窦建德进攻他,一年多也没有攻下。王琮听说炀帝的死讯,率领官吏百姓为他发丧。窦建德派使者前去吊唁,王琮于是投降。窦建德退后安营,等待接纳他。王琮谈到隋朝灭亡时,俯伏流泪;窦建德也为此哭泣。诸将请求把王琮烹杀。窦建德说:“王琮是忠臣,我正要奖赏他,以劝勉人们侍奉君主,怎么能杀他呢?过去我在高鸡泊做盗贼时,还可以说是胡乱杀人;如今想要安定百姓、平定天下,难道能伤害忠良吗?”于是任命王琮为瀛州刺史。河北各郡县听说后,争相归附窦建德。在此以前,窦建德攻打景城,俘获户曹张玄素,将要杀他。县中一千多百姓号哭,请求代他去死,说:“户曹清廉谨慎,没有人能比得上,杀了他凭什么来劝勉善行?”窦建德释放了张玄素,任命他为治书侍御史,张玄素坚决推辞。等到听说江都战败,又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张玄素这才出仕。饶阳令宋正本学问广博而有才气,劝说窦建德安定河北。窦建德召他为谋主,确定都城在乐寿,并完备设置百官。集览:瀛州,属于《禹贡》的冀州地域;秦朝设置邯郸郡,汉朝为河间郡,隋、唐为瀛州,宋朝升为河间府。境内有瀛山,高数百丈。景城,唐朝改为沧州,今属河间府。饶阳,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乐寿,汉朝的乐寿县,汉武帝将河间献王之子刘礼封为乐寿侯,就是这里;如今献州治所在乐寿县,属河间府。府城南六十里有乐寿岩。考证:河间郡,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一统志》说,高鸡泊在大名府境内。唐中和年间,宰相王铎出任义昌节度使,经过犬名时,乐彦贞的儿子乐从训贪图他的车马,在高鸡泊埋伏士兵,劫掠王铎及其家属、属官三百多人,全部遇害。当时朝廷防备薄弱,不能为他们申冤,就是这里。瀛州,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河间景城,是汉朝的县名,属渤海郡;东汉时撤省,后魏把咸平县迁来作为县治,隋朝改名为景城县,属瀛州;唐朝属沧州,后来又撤省。故城在河间府献县境内。张元素,是蒲州虞乡人。乐寿,县名,注见恭帝侗皇泰元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七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八。起于戊寅年,隋恭帝侗皇泰元年八月、唐高祖武德元年八月。终至甲申年,唐高祖武德七年,共六年有余。八月,秦主薛举去世,儿子薛仁杲即位。考异:按“崩葬例”说,无统治正统的君主,称帝者书作“某主,某殂”,这里本应写“殂”,却误作“卒”。郝瑗对薛举说:“唐军刚刚战败,关中骚动,应当乘胜直接攻取长安。”薛举认为他说得对。后来薛举因病去世,薛仁杲即位,居住在折墌城。集览:折墌,是城名;“墌”音只。考证:关中,注见唐元中开元十一年;京兆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一统志》说,折墌城在西安府宜禄废县以北五里。唐初,秦王薛仁杲居住在折墌城,太宗围攻他,就是这里。
书法【凡主书卒,有正统也。于是夷隋于列国矣。则其卒,秦主何?将予唐以正统也?故秦主书卒,楚主书卒】唐立李軓为凉王【唐主欲与李軓共图秦陇,遣使招抚之,谓之从弟。軓大喜,遣弟入贡,遂册拜軓为梁王】质实【秦陇,二州名。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陇注同上六年汧】唐遣秦王世民伐秦隋人葬焬帝于江都。【隋江都太守陈棱求得炀帝之柩,略备仪衞,葬之】质实【江都,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魏公宻与隋战,大败,遂以其众降唐。【李宻骄矜不恤士众,徐世勣尝讥其短,宻不怿,使出鎭黎阳,以踈之。洛口仓无防守文劵,取者随意委弃衢路,米厚数寸,群盗来就食者近百万口,东都降者日以百数。淘米洛水两岸十里,粲如白沙。宻喜,谓贾闰甫曰:「此可谓足食矣。」闰甫曰:「国以民为夲,民以食为天。今民襁负而至者,以所天在此故也,而有司不吝屑越如此。」一日米尽,民散,孰与成大业哉?时隋军乏食,宻军少衣,王世充请交易,宻许之,东都降者遂少。世充简兵击宻宻留王伯当守金墉,邴元眞守洛口,自引精兵出偃师,北阻邙山以待之。召诸将防议,裴仁基曰:「世充悉众而至,洛下必虚,可简精兵三万,傍河西出,以逼东都。世充还,我且按甲,如此则我有余力,彼劳奔命,破之必矣。」宻曰:「公言大善。」既而诸将欲战者什七八,宻又惑而从之。仁基苦争不得,魏徴亦言于长史郑颋曰:「公虽骤胜,而骁将锐卒多死,战士心怠,难以应敌。且世充乏食,志在死战,未若深沟高垒以拒之,不过旬月,世充必退,追而击之,蔑不胜矣。」颋曰:「此老生之常谈耳。」宻轻世充,不设壁垒。世充夜遣骑潜入北山伏谿谷中,命军士皆秣马蓐食,迟明薄宻宻兵未及成列,世充纵击之。世充士卒皆江淮剽勇,出入如飞,战力酣,伏兵乗高驰下,宻众大溃,驰回洛口。元眞已遣人潜引世充矣。单雄信亦降于世充。宻自度不能支,帅轻骑奔虎牢,王伯当亦弃金墉保河阳。宻欲南阻河北,守大行,东连黎阳以图进取。诸将曰:「兵新失利,众心危惧,难以成功。」宻曰:「孤所恃者众也,众既不愿,孤道穷矣。诸君幸不相弃,当共归关中。」众咸曰:「然。」从宻入关者二万人。于是宻之将帅州县多降于隋。元眞夲县吏,坐赃亡命,从翟让,让以为书记。及宻开幕府,荐以为长吏,宻不得已用之,未尝使预谋画。元眞贪鄙,宇文温劝宻杀之。元眞知之,故叛。雄信骁防善马槊,军中号「飞将」。房彦藻以雄信轻于去就,劝宻除之。宻爱其材,不忍也。至是果叛】集览【屑越,通鉴释文曰:屑,通作薛。案荀子:「货财粟米者,彼将日月栖迟薛越之中野,言轻弃之也。」秣马辱食,《左传》文七年:「秣马蓐食,潜师夜起。」注:「秣,音末。说文作防。云食马谷也。蓐,音辱。蓐食,早食于寝蓐也。」薄宻,薄音博,廹也,廹之欲与战也】质实【黎阳郡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洛口仓,注见炀帝大业七年。文劵,注见梁武帝天监十六年。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洛水,注见汉高后三年。襁负,注见汉殇帝延平元年。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偃师县名,注见唐萧宗至徳二年。邙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洛下谓洛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许下,虎牢关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河阳县名,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孟津,太行山名,注见周安王十六年。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秦围泾州,唐兵败绩,守将刘感死之。【唐将军刘感鎭泾州,薛仁杲围之。唐长平王叔良将兵至,仁杲伪遁,又遣高墌人伪以墌降,叔良命感帅众赴之,大败仁杲,擒感。复围泾州,令感语城中云:“援兵已败,不如早降。”感许之。至城下,大呼曰:“逆贼饥馁,亡在朝夕,秦王帅数十万众,四面俱集,城中勉之!”仁杲怒,埋感至膝,驰骑射之,至死声色逾厉】质实【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长平县名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发明【隋氏负不义之名,故虽有致命效死之臣,皆不得书;今唐徳方新,是以刘感首以死节,特书于册。纲目之去取如此:一以孤逆贼之党,一以褒忠义之士,皆所以垂世劝戒也】唐遣使如突厥突厥遣使报之【唐遣郑元璹以女妓赂始毕可汗,始毕遣使报之。唐主与之宴,引升御坐以宠之】质实【突厥,北狄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夷狄君长之号。注见后主景耀四年】唐行戊寅厯【白马道士傅仁均所造也】质实【白马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隋宇文化及弑秦王浩,自称许帝。
译书法:凡是称某主“卒”的,表示承认其有正统。到这里,已经把隋视同列国了。那么为什么写秦主“卒”呢?是要把正统授予唐吗?所以秦主书作“卒”,楚主也书作“卒”。唐朝立李軓为凉王。唐主想要和李軓共同谋取秦、陇二地,派使者招抚他,称他为从弟。李軓非常高兴,派弟弟入朝进贡,于是册拜李軓为梁王。考证:秦、陇,是两个州名。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陇,注见上文六年;汧,注见相关条目。唐朝派秦王世民讨伐秦朝;隋人把炀帝安葬在江都。隋朝江都太守陈棱寻找到炀帝的灵柩,大致备办了仪仗和卫从,将他安葬。考证:江都,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注见相关条目。魏公李密与隋军交战,大败,于是率领他的部众投降唐朝。李密每次骄傲自满,不体恤士卒。徐世勣曾经讥讽他的短处,李密很不高兴,派徐世勣出镇黎阳,以此疏远他。洛口仓没有防守和文书凭证,取粮的人任意把文书丢弃在道路上,米堆厚达数寸;前来取食的各路盗贼将近一百万人,东都投降的人每天有几百人。淘洗洛水两岸十里内的米,洁白得像白沙。李密很高兴,对贾闰甫说:“这可以说是粮食充足了。”贾闰甫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如今百姓背着孩子前来,是因为他们赖以生存的粮食在这里;可是主管官员却这样毫不珍惜、任意抛弃。”有一天粮食吃完,百姓散去,还能和谁成就大业呢?当时隋军缺粮,李密的军队缺少衣服,王世充请求交换物资,李密答应了,东都投降的人于是减少。王世充挑选士兵进攻李密。李密留下王伯当守金墉,留下邴元真守洛口,自己率精锐部队出兵偃师,向北据守邙山等待王世充。他召集诸将商议军事。裴仁基说:“王世充倾尽全军而来,洛下必定空虚,可以挑选三万精兵,沿河向西出击,逼近东都。王世充如果返回,我们暂且按兵不动;这样我军有余力,而他疲于奔命,必定能够击破他。”李密说:“您的话非常好。”不久,诸将中想要交战的有十分之七八,李密又犹豫了,便听从了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口〕 裴仁基苦苦争辩而不能使李密改变主意,魏征也对长史郑颋说:“您虽然屡次迅速取胜,但骁勇的将领和精锐士卒大多战死,战士的士气已经懈怠,很难应付敌人。而且王世充缺少粮食,只想拼死作战,不如深挖壕沟、筑起高垒来抵御他;不过十天半月,王世充一定会退兵,追击并攻打他,没有不取胜的。”郑颋说:“这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李密轻视王世充,没有设置壁垒。王世充夜里派骑兵悄悄进入北山,埋伏在溪谷中,命令士兵都喂饱战马、在被褥中吃饭,等待天快亮时进攻。李密的军队还没有来得及列成阵势,王世充便纵兵攻击。王世充的士卒都是江淮一带剽悍勇猛的人,进退奔驰如飞;战斗正酣时,伏兵乘高地冲下,李密的部众大败,奔驰逃回洛口。邴元真已经派人暗中引导王世充进入。单雄信也投降了王世充。李密估量自己不能支撑下去,率轻骑兵奔往虎牢;王伯当也放弃金墉,退守河阳。李密想向南据守黄河以北,守住太行山,向东连接黎阳,以图谋进取。诸将说:“军队刚刚遭受失败,众人的内心危惧,很难成功。”李密说:“我所依仗的就是众人;既然众人都不愿意,我的道路已经走到尽头了。诸位如果幸而不抛弃我,应当一起回到关中。”众人都说:“好。”跟随李密进入关中的有两万人。于是李密的将领、帅官和各州县大多投降隋朝。邴元真本来是县吏,因犯贪赃罪而逃亡,跟随翟让,翟让任命他为书记。等到李密开设幕府,推荐他为长吏,李密不得已任用了他,却从未让他参与谋划。邴元真贪婪卑鄙,宇文温劝李密杀掉他。邴元真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反叛。单雄信骁勇善战,善于使用马槊,军中称他为“飞将”。房彦藻认为单雄信轻易改变立场,劝李密除掉他。李密爱惜他的才能,不忍心这样做。到这时,单雄信果然反叛。集览:屑越,《通鉴释文》说:“屑”通作“薛”。按《荀子》说:“货财粟米者,彼将日月栖迟薛越之中野”,意思是轻易抛弃它们。秣马蓐食,《左传》文公七年说:“秣马蓐食,潜师夜起。”注释说:“秣”音末,《说文》作“刍”,是给马喂谷物;“蓐”音辱,蓐食就是在寝席上早早吃饭。薄密,“薄”音博,是逼迫的意思,即逼迫李密交战。考证:黎阳,是郡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洛口仓,注见炀帝大业七年。文券,注见梁武帝天监十六年。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洛水,注见汉高后三年。襁负:注见汉殇帝延平元年。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偃师:县名,注见唐萧宗至德二年。邙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洛下:指洛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许下:虎牢关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河阳:县名,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孟津:太行山名,注见周安王十六年。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秦军围攻泾州,唐军大败,守将刘感为此战死。唐将刘感镇守泾州,薛仁杲前来围攻。唐长平王李叔良率军赶到,薛仁杲假装退兵,又派高墌人假装投降,李叔良命刘感率众前往接应,大败薛仁杲,并擒获刘感。薛仁杲再次围攻泾州,命刘感对城中说:“援兵已经败了,不如早些投降。”刘感答应了。到达城下后,他大声喊道:“逆贼已经饥饿困乏,灭亡就在早晚之间;秦王率领数十万军队,正从四面赶来,城中将士要努力坚持!”薛仁杲大怒,把刘感活埋至膝部,骑马飞驰射他;刘感直到死时,声色仍比先前更加严厉。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县名,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隋朝背负了不义的名声,所以即使有拼死效命的臣子,也都不能在史书中记载;如今唐朝的德政正在更新,因此把刘感作为第一个以死守节的人,特意记载在册。纲目的取舍就是这样:一方面用来孤立逆贼的党羽,另一方面用来褒扬忠义之士,都是为了给后世留下劝善惩恶的教训。唐派使者出使突厥,突厥派使者答复唐朝。唐派郑元璹带着女乐和财物去贿赂始毕可汗,始毕可汗派使者答复唐朝。唐主设宴款待使者,并引他登上御座,以示宠幸。突厥:北狄的族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后主景耀四年。唐朝实行戊寅历。这是白马道士傅仁均所制定的。白马: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隋朝的宇文化及杀死秦王杨浩,自称许帝。
【宇文化及兵势日蹙,兄弟酣宴。醉,尤智及曰:“今所向无成,负弑君之名,天下不容,必将灭族,岂不由汝?”智及怒,数相鬬阋。其众多亡。化及叹曰:“人生固当死,岂不一日为帝乎?”于是鸩杀秦王浩,称帝于魏县,国号许】集览【醉尤,尤怨也,因醉中怨其弟】质实【魏县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书法【秦王浩何不成之为帝也?故立书“秦王浩”,弑书“秦王浩”,然则其书“弑”何化?及前既立之,不书“弑”,则乱臣得以逭其诛矣。故化及尝再三不书隋,于是复书,所以正其弑也】冬十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莾天凤元年】○唐以李宻为光禄卿,邢国公,考异【邢,上漏封字】【宻将至,唐主遣使迎劳,相望。宻喜曰:「我拥众百万,觧甲归唐,比于窦融,功亦不细,岂不以台司见处乎?」至长安,乃拜光禄卿,赐爵邢国公。宻大失望】集览【比于窦融,更始时,窦融行河西大将军事,后归汉光武,授以凉州牧,又赐以外属国;后平陇蜀,拜大司空,恩宠在功臣之右。台司,台宿鼎司,三公之位也。盖三公者,上应三台,三司者,司分鼎足】质实【邢州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唐以淮安王神通为山东安抚大使。质实【淮安郡名,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朱粲自称楚帝,取唐邓州,刺史吕子臧死之。【邓州刺史吕子臧与抚慰使马元规击朱粲,破之。言于元规曰:「粲新败,危惧,并力击之,一举可灭。若复迁延,其徒稍集,则为患深矣。」元规不从。既而粲収集余众,兵复大振,自称楚帝,进攻邓州。子臧抚膺谓元规曰:「老夫今日坐公死矣。」防霖雨城壊所亲劝子臧降。子臧曰:「安有天子方伯降贼者乎?」帅麾下赴敌而死。俄而城防元规亦死】质实【邓州注见周赧王十四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发明【邓州之败,马元规与吕子臧俱死,而不得俱书者,元规不从子臧之防,以致于败故也】隋以王世充为太尉【徐文逺复入东都,见世充,必先拜。或问曰:「君倨见李宻,而敬王公,何也?」文逺曰:「魏公君子也,能容贤士;王公小人也,能杀故人。吾何敢不拜】唐以李袭誉为太府少卿【隋末羣盗起,冠军司兵李袭誉说西京留守隂世师,遣兵据永丰仓,发粟以赈穷乏,出库物赏战士,移檄郡县,同心讨贼。世师不能用,乃求募兵山南。唐主克长安,召为太府少卿,附属籍】质实【冠军封号,言在诸军之上。注见汉武帝元朔六年。李袭誉,陇西狄道人,袭志之弟。移檄,注见楚义帝元年】唐纳言窦抗罢质实【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十一月,凉王軓称帝○唐秦王世民破秦兵,围折墌,秦主仁杲出降【薛仁杲之为太子也,与诸将多有隙,及即位,众心猜惧,郝瑗哭举而死,由是寖弱。秦王世民至高墌,仁杲使宗罗防将兵拒之。世民坚壁不出,诸将请战。世民曰:“我军新败,士气沮防,贼恃胜而骄,有轻我心,宜闭垒以待之。彼骄我奋,可一战而克也。”乃令军中曰:“敢言战者斩。”相持六十余日,仁杲粮尽,所部多降。世民乃命梁实营于浅水原以诱之,罗防大喜,尽锐攻之。数日,世民度其已疲,谓诸将曰:“可以战矣。”使厐玉陈于原南,罗防并兵击之,玉几不能支。世民乃引大军自原北出其不意,自帅骁骑防陈,罗防军溃。世民帅骑追之,窦轨叩马苦谏。世民曰:“破竹之势,不可失也。”遂进围之。仁杲将士多叛,计穷出降,得其精兵万余人。诸将皆贺,因问曰:“大王一战而胜,遽舍歩兵,又无攻具,直造城下,众皆以为不克,而卒取之,何也?”世民曰:“罗防所将皆陇外骁将悍卒,吾特出其不意而破之,斩获不多。若缓之,则皆入城,仁杲抚而用之,未易克也。急之,则散归陇外,折墌虚弱,仁杲破胆,不暇为谋,此吾所以克也。”众皆恱服。世民所得降卒,悉使仁杲兄弟及罗防等将之,与之射猎,无所疑间。贼畏威衔恩,皆愿效死。世民闻禇亮名,求访获之,引为文学。唐主使李宻迎世民于豳州,宻自恃智畧功名,见唐主犹有傲色,及见世民,不觉惊服,私谓殷开山曰:“真英主也,不如是,何以定祸乱乎?”唐以姜謩为秦州刺史,抚以恩信,士民安之】质实【浅水原莫详防所,唯西安府邠州城西九十里,宜禄废县北五里有后魏浅水县,未知是否,姑録之以备攷焉。禇亮,钱塘人,▯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姜謩,上邽人】徐世勣降唐赐姓李氏
译宇文化及的兵势日益窘迫,他与兄弟们纵情宴饮。宇文化及喝醉后,怨恨尤智及说:“如今做什么都不能成功,还背负弑君的罪名,天下人不能容你,必定会灭族,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尤智及大怒,两人屡次争吵。宇文化及的部众大量逃亡。宇文化及叹息说:“人本来总是要死的,难道不能有一天做皇帝吗?”于是毒杀秦王杨浩,在魏县称帝,国号为许。醉尤:尤,怨恨;指因醉酒而怨恨他的弟弟。魏县: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秦王杨浩为什么不写作“秦王杨浩即帝位”呢?所以开头写“秦王杨浩”,弑杀时也写“秦王杨浩”。既然如此,为什么这里写“弑”字呢?因为前面既然已经按其身份记载为秦王,如果不写“弑”,乱臣就可以逃避诛罚。因此,宇文化及曾经多次不写“隋”,这里又重新写出“弑”,是为了辨正他弑君的罪行。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唐任命李密为光禄卿、邢国公。考异:邢字上面漏了“封”字。李密将要到来时,唐主派使者接连相迎慰劳。李密很高兴,说:“我拥有百万军队,解甲归顺唐朝,比起窦融来,功劳也不小,难道不会把我安排在三公之位吗?”到了长安,唐朝却授予他光禄卿之职,赐爵邢国公,李密大失所望。窦融当更始帝时,担任河西大将军,后来归顺汉光武帝,光武帝授予他凉州牧,又赐给他外属国的待遇;后来平定陇、蜀,授任大司空,恩宠超过其他功臣。台司:台宿、鼎司,指三公之位。三公在上对应三台,三司则像鼎的三足。邢:州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即襄国。唐任命淮安王李神通为山东安抚大使。淮安:郡名,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朱粲自称楚帝,攻取唐朝的邓州,刺史吕子臧为此战死。邓州刺史吕子臧与抚慰使马元规攻打朱粲,击败了他。吕子臧对马元规说:“朱粲刚刚战败,正处于危惧之中,如果合力进攻,一战就可以消灭他。若再拖延,他的部众逐渐聚集起来,就会成为更大的祸患。”马元规没有听从。不久朱粲收集残余部众,军势又大振,自称楚帝,进攻邓州。吕子臧捶胸对马元规说:“我今天要因你而死了。”遇上大雨,城墙毁坏,亲近的人劝吕子臧投降。吕子臧说:“哪有天子和方伯投降贼人的道理?”于是率领部下迎战而死。不久,城防失守,马元规也战死。邓州:注见周赧王十四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邓州战败时,马元规和吕子臧都战死了,但史书不能把两人一同记载,是因为马元规不听吕子臧的防守建议,才导致失败。隋任命王世充为太尉。徐文远再次进入东都,见到王世充时,总是先行拜礼。有人问:“您傲慢地对待李密,却敬重王公,这是为什么?”徐文远说:“魏公是君子,能够容纳贤士;王公是小人,却能杀害旧友。我怎么敢不拜呢?” 唐任命李袭誉为太府少卿。隋朝末年群盗蜂起,冠军司兵李袭誉劝说西京留守阴世师,派兵据守永丰仓,发放粮食赈济贫困,拿出库中财物赏赐战士,并向各郡县发布檄文,号召同心讨贼。阴世师不能采纳,便请求到山南招募士兵。唐主攻克长安后,召李袭誉任太府少卿,并把他登记在宗属名籍中。冠军:封号,意为在各军之上,注见汉武帝元朔六年。李袭誉:陇西狄道人,李袭志的弟弟。移檄:注见楚义帝元年。唐的纳言窦抗被罢免。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十一月,凉王李軓称帝。唐秦王李世民击败秦军,包围折墌,秦主薛仁杲出城投降。薛仁杲做太子时,与诸将多有嫌隙;即位后,众人心中猜疑恐惧,郝瑗哭着劝谏而死,因此秦军逐渐衰弱。秦王李世民到达高墌,薛仁杲派宗罗防率兵抵抗。李世民坚守营垒不出,诸将请求交战。李世民说:“我军刚刚战败,士气低落;贼军倚仗胜利而骄傲,轻视我军,应当关闭营垒等待他们。敌军骄傲而我军奋发,就可以一战取胜。”于是下令军中:“敢于谈论交战的人斩首。”双方相持六十多天,薛仁杲粮食耗尽,部下大多投降。李世民于是命令梁实在浅水原扎营诱敌,宗罗防大喜,集中精锐进攻。数日后,李世民估计敌军已经疲惫,对诸将说:“可以交战了。”派庞玉在原南列阵,宗罗防集中兵力攻击,庞玉几乎支持不住。李世民于是率大军从原北出击,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亲自率领骁骑冲击敌阵,宗罗防的军队溃败。李世民率骑兵追击,窦轨叩马苦苦劝谏。李世民说:“破竹之势,不能错过。”于是继续进军包围敌军。薛仁杲的将士大多叛离,计穷力竭,只得出城投降,唐军得到其精锐士兵一万多人。诸将都来祝贺,接着问道:“大王一战取胜,立即舍弃步兵,又没有攻城器械,径直到了城下,众人都认为不能取胜,最后却攻取了城池,这是为什么?”李世民说:“宗罗防所率领的都是陇外骁将悍卒,我只是出其不意击败了他们,斩获并不多。” 如果放慢进攻,他们就都会进入城中,薛仁杲安抚并任用他们,那就不容易攻克了;如果迅速进攻,他们就会散回陇外,折墌便会空虚,薛仁杲也会吓破胆,没有时间谋划,这就是我能够取胜的原因。”众人都心悦诚服。李世民得到的降卒,全都让薛仁杲的兄弟以及宗罗防等人统领,并与他们一起射猎,对他们毫不猜疑离间。贼军畏服他的威势而感念他的恩德,都愿意为他效死。李世民听说褚亮的名声,派人访求并找到他,任用他为文学。唐主派李密到豳州迎接李世民。李密自恃有才智谋略和功名,见唐主时仍有傲色;等见到李世民,不觉惊叹佩服,私下对殷开山说:“这真是英明的君主;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凭什么平定祸乱呢?”唐任命姜謩为秦州刺史,用恩德和信义安抚当地,士民都安定下来。浅水原:所在地点不详。只有西安府邠州城西九十里、宜禄废县北五里的地方有后魏浅水县,不知是否就是此处,姑且记录下来以备考察。褚亮:钱塘人。邠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姜謩:上邽人。徐世勣投降唐朝,获赐姓李。
【徐世勣据李宻旧境,未有所属。魏徴随宻至长安,无所知名,乃自请安集山东。唐主以为秘书丞,乗传至黎阳,劝世勣早降。世勣遂决计西向,谓长史郭孝恪曰:「此民众土地皆魏公有也。吾若献之,是利主之败,自为功以邀富贵也。吾实耻之。今宜籍郡县户口士马之数,以啓魏公,使自献之。」乃使孝恪诣长安。唐主初怪世勣无表,既而闻之,叹曰:「世勣不背徳,不邀功,眞纯臣也。」赐姓李氏,使孝恪与世勣经营虎牢以东。范氏曰:「古者天子建国,赐姓命氏,所以别其族类之所出。子孙各夲于其祖,不可改也。汉祖赐娄敬姓为刘,鄙陋无稽,甚矣。而唐世遂以为法,或加于盗贼夷虏,遂以逆族异类为同宗。然则古之赐姓者别之,而后之赐姓者乱之也。夫天亲不可以人为,而彊欲同之,岂理也哉?上渎其姓,下忘其祖,非先王之制,不可为后世法也】质实【乗传注见汉景帝三年。郭孝恪,阳翟人】唐斩薛仁杲于市【秦王世民还至长安,斩薛仁杲于市。唐主享劳将士,谓羣臣曰:“诸公共相翊戴,以成帝业。若天下承平,可共保富贵;使王世充得志,公軰岂有种乎?如仁杲君臣,岂可不以为鉴也】
书法【降书斩甚之也于市,又甚焉】发明【光武待刘盆子以不死,盖以既受其降,则不可得而杀之也。薛仁杲以盗贼窃据土宇,罪固当诛,然上书仁杲出降,下书斩仁杲于市,则唐人未免为杀降,而仁杲之罪否则有所未暇问也】唐遣李宻収抚山东【李宻遇大朝防职当进食深耻之退以告王伯当伯当曰天下事在公度内耳乃言于唐主曰臣蒙荣宠曽无报效山东之众皆臣故时麾下请往収之慿籍国威取世充如拾芥耳群臣皆以宻狡猾好反不可遣唐主不聼宻请贾闰甫偕行唐主许之引升御榻饮劳甚厚又以王伯当为副而遣之】集览【饮劳并去声饮以酒而慰劳之】夏王建徳取深冀易定等州【有大鸟五集于乐寿,羣鸟数万从之。又有得▯圭以献者。建徳羣臣曰:「此天所以锡大禹也。」乃改国号夏,改元五凤。初,王须防掠幽州,中流矢死。其将魏刀儿伐,领其众据深泽,掠冀、定,众至十万。建徳袭击斩之,并其众。易、定亦降,唯冀州刺史麴棱不下。攻防之,建徳见棱曰:「忠臣也。」以为内史令】质实【一统志云:乐寿,夲汉乐成县地,名属河间国。东汉改乐陵县,三国魏又改乐城县,隋改广城县,又改乐寿县,属瀛州。唐属深州,宋属河间府,以景城县省入。金改寿州,寻改献州。元因之,至夲朝改为献县,属河间府。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深泽二州名深,注见汉后主景耀三年泽,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兾定二州名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易州,注见周世宗显徳六年▯圭书禹贡篇禹锡▯圭告厥成功注:禹以▯圭为贽,而告成功于舜也。
译徐世勣占据李密原来的地盘,还没有归属任何一方。魏征跟随李密到了长安,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声,于是主动请求前往山东安抚百姓。唐主任命他为秘书丞,乘驿车到黎阳,劝徐世勣早日投降。徐世勣于是决定向西归顺,对长史郭孝恪说:“这里的百姓和土地都是魏公所有的。如果我把它们献给唐朝,就是利用主人的失败,为自己邀取富贵,我实在以此为耻。现在应当登记各郡县的户口、士兵和马匹数目,报告给魏公,让他亲自献给唐朝。”于是派郭孝恪到长安去。唐主起初奇怪徐世勣没有上表,后来听说事情经过,叹息说:“徐世勣不背弃恩德,不邀取功劳,真是纯臣。”于是赐他姓李,派郭孝恪与徐世勣共同经营虎牢以东地区。范氏说:“古代天子建立诸侯国,赐姓命氏,是为了区别各族的来源。子孙各自以祖先为根本,是不能改变的。汉高祖赐娄敬姓刘,鄙陋而没有根据,实在太过分了。到了唐代竟把这当作法则,有时把赐姓加给盗贼和夷狄,于是把逆族异类都当作同宗。这样看来,古代赐姓是为了区别族类,后世赐姓却是为了扰乱族类。上面亵渎了姓氏,下面忘记了祖先,这不是先王的制度,不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乘传:注见汉景帝三年。郭孝恪是阳翟人。唐在市集斩杀薛仁杲。秦王李世民返回到长安,在市集斩杀薛仁杲。唐主设宴慰劳将士,对群臣说:“诸位共同辅佐拥戴我,成就了帝业。如果天下太平,可以共同保有富贵;假使王世充得志,诸位难道还有什么种族可以凭恃吗?像薛仁杲这样的君臣,难道不应当引以为鉴吗?” 降服之后还记载在市集斩杀他,这是加重罪责的写法;记载在市集斩杀,更是如此。汉光武帝对刘盆子尚且以不杀待之,大概是因为既然接受了他的投降,就不能再杀他。薛仁杲以盗贼身份窃据土地,罪行本来应当诛杀;然而上文写薛仁杲出城投降,下文又写在市集斩杀薛仁杲,那么唐人不免有杀害降者之嫌,而薛仁杲本人的罪恶反倒来不及追究了。唐派李密收抚山东。李密遇到大朝会,按职务应当进献食物,深以为耻,退下后把这件事告诉王伯当。王伯当说:“天下大事都在您的掌握之中。”于是对唐主说:“臣蒙受荣宠,却从未报效;山东的部众都是臣过去的部下,请允许臣前往收抚他们,凭借国家的威势,夺取王世充的地盘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群臣都认为李密狡猾而且容易反叛,不可派遣。唐主不听,李密请求让贾闰甫与他同行,唐主答应了;又引李密登上御榻,赐酒慰劳,礼遇十分优厚,并任命王伯当为副使,派他们出发。饮劳:饮、劳都读去声,指用酒款待并慰劳。夏王窦建德攻取深州、冀州、易州、定州等州。有五只大鸟聚集在乐寿,又有几万只小鸟跟随它们。又有人得到玄圭献上。窦建德的群臣说:“这是上天用来赐给大禹的东西。”于是改国号为夏,改年号为五凤。当初,王须拔劫掠幽州时,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部将魏刀儿讨伐并统领其部众,占据深泽,劫掠冀州、定州,部众达到十万人。窦建德袭击并杀死魏刀儿,兼并了他的部众。易州、定州也投降,只有冀州刺史麴棱不肯降。窦建德进攻他,见到麴棱后说:“这是忠臣。”便任命他为内史令。乐寿:据《一统志》说,原为汉乐成县地,名属河间国;东汉改为乐陵县,三国魏又改为乐城县,隋改为广城县,又改为乐寿县,属瀛州;唐属深州,宋属河间府,并入景城县;金改为寿州,不久又改为献州;元代沿用,至本朝改为献县,属河间府。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深州、定州:深州之“深”注见汉后主景耀三年,定州之“定”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冀州: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即信都。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易州: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玄圭:《禹贡》说:“禹赐玄圭,告知成功。”注说:禹把玄圭作为贽礼,向舜报告治水成功。
水色黒,故圭以▯云】书法【前书长乐王建徳,此书夏王何?隋立之也。于是建徳与世充结好,奉表于隋,隋以为夏王。然则曷为不书隋立?不以臣隋累建徳也。纲目于建徳多予辞】唐以秦王世民为陜东大行台【蒲州及河北兵马并受节度】质实【蒲州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唐杀隋河东守将尧君素【隋将尧君素守河东,唐遣独孤懐防攻之,不下,招之不从。遣其妻至城下,谓之曰:“隋室已亡,君何自苦?”君素曰:“天下名义,非妇人所知。”引弓射之,应▯而倒。君素志在守死,每言及国家,未尝不歔欷。谓将士曰:“吾大义不得不死。必若隋祚永终,天命有属,自当防头以付诸君,持取富贵。”今城池甚固,仓储丰备,大事犹未可知,不可横生心也。久之,食尽,又闻江都倾覆,左右杀君素以降。别将王行夲诛作乱者,复乗城拒守。懐防引兵围之】质实【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书法【隋守将何?是君素之终身隋臣也。前书尧君素,不下此书隋河东守将,而君素之志节着矣。然则曷为不书死之?广为弑逆,其臣虽守节如君素,不得以死节书,所以深恶广也。杀君素者,君素之左右耳。书唐杀之何?书唐杀之所以防着君素之节也。是故其见杀也,书隋;其赠官也,书隋唐贞观十三年】发明【尧君素之死,书河东守将,则见其不失官守;书隋,则见其不失臣节;书唐杀,则见唐人非理彊杀之。是皆予之之意也。然既予之,而又不得为死节,何哉?▯负天下之诛,以至累及臣子,是以书法如此。不然,将书曰:「唐攻河东,隋守将尧君素死之矣】唐以罗艺为幽州总管,击夏兵,败之。【初,宇文化及遣使招罗艺,艺曰:“我隋臣也。”斩其使,为焬帝发防,临三日。窦建徳、高开道各遣使招之,艺曰:“二子皆剧贼耳,唐公乃吾主也。”遂与渔阳、上谷诸郡皆奉表降唐。唐以为幽州总管,其将薛万彻、万均亦皆授以官爵。窦建徳帅众十万宼幽州,艺将逆战,万均曰:“彼众我寡,出战必败,不若使羸兵阻水为陈,彼必度水击我。万均请以百骑伏于城旁,俟其半渡而击之,蔑不胜矣。”艺从之,大破建徳。相拒百余日,建徳引还。艺司马温彦博賛其归唐之计,唐徴为中书侍郎,与兄黄门侍郎大雅对居近宻,时人荣之】质实【剧贼,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剧虏,涣阳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上谷郡名,注同上。年薛万彻炖煌人,万均之弟。温彦▯并州祁人】唐以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为归义王。【曷娑那献大珠,唐主曰:「珠诚至寳然朕宝王赤心珠,无所用,竟还之】唐李宻叛,行军总管盛彦师讨斩之。
译水色黑,所以称为玄圭。水的颜色是黑的,所以圭用“玄”来称说。前文为什么记作“长乐王建德”,这里却记作“夏王”呢?因为隋朝曾立他为王。于是窦建德与王世充结交友好,上表奉事隋朝,隋朝任命他为夏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写“隋立”呢?这是为了不让“臣属于隋”的名分连累窦建德。纲目在记载窦建德时,多有给予褒扬的措辞。唐任命秦王李世民为陕东大行台。蒲州以及河北的兵马都接受他的节制。蒲州:注见周赧王十二年,即蒲坂。唐杀死隋朝河东守将尧君素。隋将尧君素守卫河东,唐派独孤怀恩进攻,不能攻下;招降他,他也不答应。独孤怀恩把尧君素的妻子送到城下,对他说:“隋朝已经灭亡了,您何苦这样自我折磨?”尧君素说:“天下的大义,不是妇人所能知道的。”于是拉弓射她,她应弦倒地。尧君素立志守城至死,每当谈到国家,没有一次不抽泣。他对将士说:“我按大义不得不死。倘若隋朝的国运确实永远终结,天命已有归属,我自然应当把头交给诸位,让你们拿去求取富贵。”如今城池十分坚固,仓库储粮充足,大事还不能确定,不可无故生出异心。过了很久,粮食吃尽,又听说江都覆亡,尧君素身边的人杀死他投降。别将王行本诛杀作乱者,又登城拒守。独孤怀恩率兵包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为什么称为“隋守将”?因为尧君素终身都是隋臣。前面写“尧君素”,这里写“隋河东守将”,于是尧君素的志节便显现出来了。那么为什么不写“死之”呢?因为隋炀帝广泛施行弑逆之事,他的臣子即使像尧君素一样守节,也不能用“死节”来记载,这是为了深深厌恶隋炀帝。杀死尧君素的,是尧君素身边的人。为什么写作“唐杀之”呢?写“唐杀之”,是为了彰显尧君素的节操。因此,他被杀时,书法写“隋”;他被赠官时,书法写“隋唐贞观十三年”。尧君素之死写作“河东守将”,表明他没有失去守官之责;写作“隋”,表明他没有失去臣子的节操;写作“唐杀”,表明唐人是不合道理地强行杀害他。这些都是褒扬他的意思。然而既然褒扬他,又为什么不能称为死节呢?隋炀帝背负天下人的诛讨,以至于罪责连累臣子,所以书法如此。否则,就应当写:“唐攻河东,隋守将尧君素死之。” 唐任命罗艺为幽州总管,攻打夏军,击败了他们。当初,宇文化及派使者招降罗艺,罗艺说:“我是隋朝的臣子。”于是斩杀使者,为隋炀帝发丧,服丧三日。窦建德、高开道各自派使者招降他,罗艺说:“这两个人都是大盗,唐公才是我的君主。”于是与渔阳、上谷等郡一起上表投降唐朝。唐任命罗艺为幽州总管,他的部将薛万彻、薛万均也都被授予官爵。窦建德率领十万人进攻幽州,罗艺准备迎战。薛万均说:“敌众我寡,出战必败,不如派弱兵凭借水势列阵,敌军一定会渡水来攻击我们。我请求率一百名骑兵埋伏在城旁,等他们渡过一半时出击,这样没有不胜的。”罗艺听从了他的建议,大败窦建德。双方相持一百多天,窦建德率军退还。罗艺的司马温彦博赞成他归唐的计策,唐朝征召温彦博为中书侍郎;他与兄长黄门侍郎温大雅同居近密之职,当时人们都以此为荣。剧贼: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剧虏”。渔阳: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上谷:郡名,注同上。薛万彻:敦煌人,薛万均的弟弟。温彦博:并州祁人。唐任命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为归义王。曷娑那献上大珍珠,唐主说:“珍珠确实是至宝;然而我所珍视的是你的赤诚之心,珍珠对我没有用处。”最终把珍珠还给了他。唐朝的李密反叛,行军总管盛彦师出兵讨伐并斩杀了他。
【宻之出关也,长史张宝徳上封事,言其必叛。唐主乃敕宻还,更受节度。宻谓贾闰甫曰:“无故召还,恐无生理。不若破桃林县,収兵渡河。茍得至黎阳,大事必成。公意如何?”閠甫曰:“明公既已委质,复生异图,虽破桃林,兵岂暇集?一称叛逆,谁复容人?为明公计,不若且应朝命,以明元无异心。”密怒曰:“唐使吾与绛灌同列,吾何以堪之?”閠甫曰:“自翟让受戮之后,人皆谓明公弃防忘夲。今日谁肯复以兵委公者?大福不再,愿熟思之。”宻大怒,挥刃欲击之。闰甫奔熊州。宻遂斩使者,入桃林县,驱掠徒众,直趣南山,乗险而东。使人驰告故将伊州刺史张善相,令以兵应接。而声言向洛。行军总管盛彦师闻之,率众逾熊耳山,南据要道,令其众夹路而伏。令之曰:“俟贼半渡,一时俱发。”或曰:“闻密欲向洛,而公入山何也?”彦师曰:“密声言向洛,实欲出人不意,走襄城就张善相耳。若贼入谷,我自后追之。山路险隘,一夫殿后,必不能制。今吾得先入谷,擒之必矣。”宻果南出,半渡,彦师击斩之。及伯当传首长安,李世勣在黎阳,唐主遣使以宻首示之。世勣北靣号恸,表请収葬。诏归其尸,世勣举军缟素,葬之。密素得士心,哭之者多呕血。善相亦降于唐】集览【绛灌,绛谓绛侯周勃,初以织薄曲为生,吹箫给防事;灌谓昌文侯灌婴,初以贩缯为生。故李宻皆贱之。殿后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质实【一统志云:桃林县夲秦函谷关地,汉置▯农县,魏晋因之。隋开皇中析置桃林县,属陜州,后属虢郡。唐初属陜州,天宝初得符宝于古函谷关,因改曰灵宝县。宋金元仍旧焉。夲朝因之,改属河南府。委质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熊州注见周安王十一年。宜阳南山注同上十五年。伊阙伊川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洛州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盛彦师,宋州虞城人。熊耳山】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襄城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
译【李密出关时,长史张宝德上密奏,说他一定会反叛。唐主于是下令李密回来,重新接受节度。李密对贾闰甫说:“无缘无故召我回来,恐怕没有活路。不如攻破桃林县,收拢军队渡过黄河。假如能到达黎阳,大事一定可以成功。你的意见怎样?”闰甫说:“明公既然已经委身归附,又重新产生异心,即使攻破桃林县,军队哪里来得及集合?一旦被称为叛逆,谁还会容纳您?替明公考虑,不如暂且接受朝廷命令,以表明原来并没有异心。”李密怒道:“唐使我和绛侯、灌婴同列,我怎么能忍受?”闰甫说:“自从翟让被杀以后,人人都说明公弃置防备、忘却根本。如今谁肯再把军队交给您?大福不会再来,希望您仔细考虑。”李密大怒,挥刀要砍他。闰甫逃往熊州。李密于是杀掉使者,进入桃林县,驱赶掠取民众,直奔南山,凭借险要地势向东行进。他派人骑马飞驰,告诉旧部伊州刺史张善相,命他发兵接应自己;同时对外声称要前往洛阳。行军总管盛彦师听说后,率军越过熊耳山,向南占据要道,命部众在道路两旁埋伏。他下令说:“等贼兵渡过一半时,一齐出击。”有人说:“听说李密想去洛阳,您为什么反而进入山中?” 彦师说:“李密声称要去洛阳,实际上是想出其不意,逃往襄城投奔张善相罢了。如果贼兵进入山谷,我从后面追赶他们。山路险峻狭窄,只要有一人殿后,就一定不能制服他们。如今我们抢先进入山谷,必定能够擒住他。”李密果然向南出行,渡过一半时,彦师出击并将他杀死。等到把伯当的首级传送到长安,李世勣正在黎阳,唐主派使者把李密的首级给他看。世勣面向北方号哭悲恸,上表请求收殓安葬。诏令把李密的尸体归还给他,世勣让全军穿白色丧服,为他安葬。李密一向得到士人拥护,哭他的人很多,甚至吐血。张善相也向唐投降。】集览【绛灌:绛是绛侯周勃,起初靠织薄曲为生,吹箫供养防事;灌是昌文侯灌婴,起初靠贩卖丝织品为生。因此李密都轻视他们。殿后: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质实【《一统志》说:桃林县本是秦代函谷关所在地,汉代设置弘农县,魏、晋沿用。隋开皇年间析置桃林县,属陕州,后来属虢郡。唐初属陕州,天宝初年在古函谷关得到符宝,于是改名为灵宝县。宋、金、元沿用旧制。本朝沿用,改属河南府。委质: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熊州:注见周安王十一年。】宜阳南山:注同上十五年。伊阙、伊川: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洛州名称: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盛彦师,是宋州虞城人。熊耳山: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襄城”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
书法【李宻于隋书起兵矣,此其书叛,何尝降唐也?故书讨斩之。纲目之名分严矣】高开道据渔阳自称燕王。○唐以李素立为侍御史【有犯法不至死者,唐主特命杀之。监察御史李素立谏曰:三尺法,王者所与天下共也。法一动揺人无所措手足。陛下甫创鸿业,柰何弃法?臣不敢奉诏。唐主从之,命所司授以七品清要官。拟雍州司户,唐主曰:要而不清。又拟秘书郎,唐主曰:清而不要。遂擢授侍御史】质实【三尺法,孟康云:三尺者,以三尺竹简书法律是也。雍州注见唐元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唐以舞胡安叱奴为散骑侍郎【唐以舞胡安叱奴为散骑侍郎,礼部尚书李纲谏曰:古者乐工不与士齿,今天下新定,建义功臣行赏未遍,高材硕学犹滞草莱,而先擢舞胡为五品,使鸣玉曵组,趋翔廊庙,非所以规模后世也。唐主曰:吾业已授之,不可追也。陈岳曰:受命之主发号施令,为子孙法,一不中理,则为厉阶,岂可谓业已授之而不可追欤】集覧【不与士齿,不得以年齿序列于士类也。《记》王制曰:出乡不与士齿,注:贱也。于其乡中则齿亲亲也。鸣玉曵组,玉佩也,组绶也,间次五采为之,曵以制反引也。《记》玉藻曰:古之君子必佩玉,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故在车则闻鸾和之声,行则鸣佩玉。案杂佩图,其制上有折衡,下有双璜,中有琚瑀,下有冲牙,贯之以组绶焉。又佩玉之节,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质实【厉阶,注见文帝仁寿四年】书法【直书舞胡而贬义自见矣。是故唐用安叱奴,书舞胡;后唐用陈俊等,书伶人;用严旭书乐工,皆深讥之也】发明【为政之失,莫大于流品之不分。况乎创业之始,将以贻谋诏后,乌可使乐工杂类,厠迹于缙绅之列哉?直书唐以舞胡安、叱奴为散骑侍郎,其失不可得而掩矣。惜哉】凉大饥【李軓发民筑台,劳费甚广。河右饥,人相食。軓倾家财赈之,不足,议发仓粟。羣臣皆以为然。谢统师等故隋官,心不服。轨乃曰:“百姓饥者,自是羸弱,勇壮之士终不至此。仓粟以备不虞,岂可散之以饲羸弱?”轨以为然,由是士心离怨】【已隋防帝侗皇泰二年唐武徳二年○郑王王世充开卯明元梁王沈法兴延康元吴王李子通明政元年是歳隋凉楚粲亡并楚夏定杨梁师都梁铣凡九国】春正月,隋王世充杀总管刘孝元、独孤武都。【王世充尽取隋朝显官名士为官属,杜淹、戴胄皆预焉。世充专总朝政,事无大小,悉关太尉府,台省监閴然。上书陈事者日以百数,世充悉引见,殷勤慰谕,人人自喜,然终无所施行。下至士卒厮养,皆以甘言恱之,而实无防施。马军总管独孤武都为世充所亲任,歩兵总管刘孝元等谋召唐兵。使崔孝仁说武都曰:「王公徒为儿女之态,以说下愚,而鄙隘贪忍,不顾新旧,岂能成大业哉?唐起晋阳,奄有关内,兵不留行,英雄景附。且坦懐待物,举善责功,不念旧恶,据胜势以争天下,谁能敌之?今其兵近在新安,若遣间使召之,吾曹为内应,事无不集矣。」武都从之,事泄,世充皆杀之】集覧【间然易丰卦闚其户閴其无人。注:閴,苦鵙反。徐氏音苦鶂反。马郑云无人貌。广韵注:寂静也。礼韵閴作阒,音苦臭反。説下愚句絶。说读与恱同。兵不留行。注:是晋孝武帝太元元年】质实【杜淹,京兆杜陵人。戴胄,相州安阳人。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廿三年。新安县名。注:见楚帝义元年】唐淮安王神通击宇文化及于魏县,走之。书法【薛举称帝,则以秦主举书;化及亦称许帝矣,曷为不书许主?化及化及,弑君贼也,故削之。然则不书讨,书击,何?唐有慊也。惟窦建徳得书诛】○淮安杨士林击破朱粲,唐以为显州行台。【朱粲有众二十万,剽掠汉淮间,毎破州县,食其积粟,将去,悉焚其余。军中乏食,乃教士卒烹妇人婴儿,噉之,曰:「肉之羙者无过于人,但使他国有人,何忧于馁。」初,以隋著作佐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顔愍楚为賔客,其后阖家皆为所噉。又税诸城堡细弱以供军食。淮安土豪杨士林起兵攻粲,诸州皆应之。粲大败,奔菊潭。士林帅汉东四郡请降,唐以为显州道行台】集覧【菊潭夲汉郦县地,汉地志:「南阳有郦县」,今属邓州。《荆州记》:「菊水出穰县南,芳菊被岸,水极甘香,谷中人饮此水者多寿】质实【一统志》云:「菊潭在南阳府内郷县西北,源出折谷东石涧山,或云出石马峰,其水重于诸水,傍生甘菊,水极甘香,有数十家惟饮此水,寿多至百歳之上,其菊茎短,花大,其味甘羙,异于他菊,人多収其种,传于四方。」显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二月,唐定租庸调法。集览【租庸调,王崇曰:有田则有租,有身则有庸,有户则有调。毎丁租二石,绢二疋,绵三两。自兹以外,不得横敛】唐置宗师
译书法【李密已经在《隋书》中起兵了,这里为什么写作“叛”,难道他曾经投降唐吗?所以写作“讨斩”他。《纲目》对于名分的界限是严格的。】高开道占据渔阳,自称燕王。○唐任命李素立为侍御史。【有犯法而不至死罪的人,唐主特意下令杀掉他。监察御史李素立进谏说:“三尺之法,是君王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法律一旦动摇,人民就会手足无措。陛下刚刚创立宏大的基业,为什么要抛弃法律?臣不敢奉行这个诏令。”唐主听从了他,命主管官署授予他七品清要官。有关部门拟授他雍州司户,唐主说:“职位重要,但不清要。”又拟授秘书郎,唐主说:“职位清要,但不重要。”于是提拔授予他侍御史。】质实【三尺之法:孟康说,所谓三尺,是用三尺长的竹简书写法律。雍州:注见唐元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唐任命舞胡安叱奴为散骑侍郎。【唐任命舞胡安叱奴为散骑侍郎,礼部尚书李纲进谏说:“古代乐工不能与士人并列。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建义功臣还没有全部得到赏赐,有才华、学问宏大的人还滞留在民间,却先提拔舞胡为五品官,使他佩鸣玉、拖组绶,出入朝廷,这不是为后世建立规范的做法。”唐主说:“我已经授予他官职,不能再收回。”陈岳说:“接受天命的君主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是给子孙后代作为法则的;一旦有一项不合道理,就会成为祸患的阶梯,怎么能说已经授予便不能收回呢?”】集览【“不与士齿”,是说不能按年龄次序列入士人之中。《礼记·王制》说:“出了乡里,不能与士人同列。”注说,这是因为身份卑贱。在本乡之内,则按年龄次序以亲亲为先。“鸣玉曳组”,玉是玉佩,组是组绶,以间隔排列的五种颜色织成,曳,音同“制反”,是牵引的意思。《礼记·玉藻》说:“古代君子一定佩玉,前进时玉佩相互作揖,后退时玉佩摇动,然后玉声锵然作响。”所以坐在车中能听到鸾铃和车铃的声音,行走时玉佩发出声响。考察《杂佩图》,其形制上面有折衡,下面有双璜,中间有琚、瑀,下面有冲牙,用组绶贯连。佩玉的节度,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质实【厉阶:注见文帝仁寿四年。】书法【径直写“舞胡”,贬斥之意自然显现。】所以唐任用安叱奴,就写作“舞胡”;后唐任用陈俊等人,就写作“伶人”;任用严旭,就写作“乐工”,都是对这些任用深加讥刺。发明【治理政事的过失,没有比等级品流不分更大的。何况在创业之初,正要把谋略和制度留给后代,怎么可以让乐工等杂类混入士大夫的行列呢?径直写作“唐以舞胡安、叱奴为散骑侍郎”,唐主用人的过失就无法掩盖了。可惜啊!】凉发生大饥荒。【李轨征发百姓修筑高台,劳民伤财非常严重。河右发生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情况。李轨拿出全部家财赈济,仍然不够,于是商议开仓发放粮食,群臣都认为可以。谢统师等人原是隋朝官员,内心不服。李轨却说:“百姓挨饿,是因为他们本来就羸弱,勇壮之士终究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仓中的粮食是用来防备意外的,怎么可以拿出来给羸弱的人吃?”李轨认为这话有道理,从此士众离心并产生怨恨。】【隋炀帝侗皇泰二年,唐高祖武德二年。○郑王王世充开卯明元年,梁王沈法兴延康元年,吴王李子通明政元年。这一年,隋、凉、楚粲灭亡,唐、楚、夏、定杨、梁师都、梁铣共九国并立。春正月,隋王王世充杀总管刘孝元、独孤武都。【王世充把隋朝所有显要官员和名士都收为属官,杜淹、戴胄也在其中。王世充专门总管朝政,无论事情大小,全都要经过太尉府,台省官署寂静无人。每天上书陈述事情的有数百人,王世充都召见他们,殷勤地安慰劝谕,使人人都感到高兴,但最终没有一件得到施行。下至士卒和仆役,也都用甜言蜜语取悦他们,实际上却没有任何防备措施。马军总管独孤武都受到王世充亲信任用,步兵总管刘孝元等人谋划召请唐兵。崔孝仁派人劝说武都:“王公只是做出妇女儿童般的姿态,用来取悦下愚之人;但他狭隘、贪婪、残忍,不顾念新旧,怎么能够成就大业呢?唐从晋阳起兵,迅速占有关内,军队所到之处没有停留,英雄豪杰纷纷归附。而且唐主胸怀坦荡地对待众人,举荐善人、责求功劳,不计较过去的过错,凭借胜势争夺天下,谁能抵挡他呢?如今唐兵就在新安附近,如果派遣间使召来,我们作为内应,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武都听从了他,但事情泄露,王世充把他们全都杀了。】集览【“间然”:见《易经》丰卦“闚其户,閴其无人”。注说:“閴”,音苦鵙反;徐氏读音苦鶂反。马融、郑玄说,是形容无人的样子。《广韵》注说,是寂静的意思。《礼韵》作“阒”,音苦臭反。】“说下愚”一句,句读应断在此。“说”读音同“悦”。“兵不留行”: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元年。质实【杜淹,是京兆杜陵人。戴胄,是相州安阳人。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新安:县名,注见楚帝义元年。】唐淮安王李神通在魏县攻击宇文化及,将他击退。书法【薛举称帝,就写作“秦主举”;宇文化及也已经称许帝,为什么不写作“许主”呢?宇文化及,是弑杀君主的叛贼,所以删去他的帝号。然而这里不写“讨”,而写“击”,为什么?这是因为唐也有不当之处。只有窦建德得到“诛”的书法。】○淮安人杨士林击败朱粲,唐任命他为显州行台。【朱粲有二十万部众,在汉水、淮水之间抢掠。每攻破一个州县,便吃掉那里积存的粮食,临走时把剩下的全部烧掉。军中缺粮,于是教士卒烹煮妇女和婴儿吃,并说:“肉味最美的没有超过人肉的。只要别的国家还有人,何必担心挨饿?”起初,他任用隋朝著作佐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愍楚为宾客,后来两人的全家都被他吃掉。他又向各城堡征收老弱作为军粮。淮安土豪杨士林起兵攻打朱粲,各州都响应他。朱粲大败,逃往菊潭。杨士林率领汉东四郡请求投降,唐任命他为显州道行台。】集览【菊潭本是汉代郦县的地方,《汉书·地理志》说:“南阳有郦县。”现在属邓州。《荆州记》说:“菊水从穰县南面流出,芳香的菊花长满两岸,水非常甘甜芬芳,山谷中饮用此水的人大多长寿。”】质实【《一统志》说:“菊潭在南阳府内乡县西北,源头出自折谷东面的石涧山,也有人说出自石马峰。此水比其他水分量重,旁边生长甘菊,水极其甘甜芬芳。有几十户人家只饮用这种水,寿命多达到百岁以上。这里的菊花茎短、花大,味道甘美,和其他菊花不同。人们多收集它的种子,传播到四方。”】显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二月,唐制定租庸调法。集览【租庸调:王崇说,有田地就有租,有身丁就有庸,有户籍就有调。每丁缴纳租二石、绢二匹、绵三两。除此之外,不得横征。】唐设置宗师。
【诏诸宗姓居官者,在同列之上;未仕者,免徭役。毎州置宗师一人,以摄总别,为团伍】唐使吐谷浑伐凉【初唐册使至凉州,李轨欲去帝号,受唐官爵。曹珍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唐帝关中,凉帝河右,固不相妨。必欲以小事大,请依萧詧事魏故事。”轨从之,遣其左丞邓晓入见,奉书称皇从弟大凉皇帝臣轨。唐主怒,使议讨之。初,隋炀帝征吐谷浑可汗伏允,奔党项。焬帝立其质子顺为主,不果入。防中国防乱,伏允还収其故地。唐主即位,遣使与伏允连和,使击李軓,许以顺还之。伏允喜,起兵击轨。数遣使入贡,请顺。唐主遣之】集覧【册使,册王言也。王言之制有七:一曰册书,立皇后、皇太子、封诸王、纳妃嫔,临轩册命则用之。中书令读,侍郎持授之。使谓将命者,箫詧魏立之,是为后梁。詧音察】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隋失其鹿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吐谷浑,西域种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党项,西戎别种注见陈后主至徳四年。质子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书法【引夷滑夏,必书宼,恒也。据卢芳、梁师都,此吐谷浑也。其书伐,何罪凉也?凉尝受唐爵矣,既而自称凉帝,唐之伐之,为有名矣。故虽以吐谷浑兵得称伐】朱粲降唐,以为楚王。○夏王建徳破宇文化及于聊城,诛之。【宇文化及诱海曲诸贼帅共守聊城。窦建徳谓其下曰:「隋为吾君,吾为隋民。化及弑逆,不可不讨。」乃引兵趣聊城。时唐淮安王神通攻聊城,化及粮尽,请降,神通不许。建徳军且至,神通引退。建徳与化及连战,大破之,生擒化及。先谒隋萧后,称臣素服,哭焬帝,尽哀。収传国玺,执智及与其党,集隋官而斩之。建徳毎克城,得资财,悉以分将士,常食蔬茹粟饭。妻曹氏,不衣纨绮,婢妾才十许人。得隋宫人千数,即时散遣。以裴矩为左仆射,自余随才授职,欲诣关中及东都者听之。又与王世充结好,奉表于隋,隋封建徳为夏王,裴矩为定朝仪制律令。建徳甚恱。胡氏曰:「商纣既亾,子孙皆臣服于周,惟妹土顽民乃有哀号,呼天欲纪其绪。未闻殷之贤臣为纣斩衰擗踊,敬事妲己者也。隋焬之罪,视纣为浮,窦建徳于是焉数宇文化及。以世受国防,不能匡谏,亲行弑逆,輙自称尊,讨而杀之可也。而为昬焬发哀,拜谒萧后,则施之不当,何足以感动人心?其与汉祖为义帝之节异矣】集览【妹土,《书·酒诰》:「明大命于妹邦。」注:「妹,地名,纣所都朝歌以北是。」马氏曰:「妹土即牧养之地。」蔡氏曰:「即诗所谓妹之郷矣。」视纣为浮,视,上声,比也。纣,商王受也。浮,过也。《书·秦誓》:「惟受罪浮于桀。」汉祖为义帝之节,初,汉王与项羽共立义帝,后为羽所杀,汉王乃为义帝发防,于是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质实【一统志》云:「海曲,汉之县名,属琅琊郡,旧设盐官,名日照鎭。魏晋以来俱属莒县,金始置日照县,属莒州,元仍旧。」夲朝因之,改属青州府。聊城县名,注见秦孝文王元年。
传国玺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书法【书诛何?弑君贼也。不诛,则乱臣贼子接迹于天下矣。纲目于隋末诸国,唯夏多予辞,盖建徳之与常近正,故书称长乐王,不书自据。他国皆有书自称某王为夏王,不书隋以破化及,则书诛。据淮安书击,虽以唐攻之,止书击。据唐于秦、凉、郑、梁书伐】唐以宇文士及为上仪同,封徳彛为内史侍郎。【初唐主与宇文士及善,化及既死,手诏召之。士及与封徳彛来降,时士及妹为昭仪,由是授上仪同。唐主以徳彛谄巧不忠,罢遣就舍。徳彛以秘防干唐主,唐主悦,拜内史舍人,俄迁侍郎。范氏曰:甚矣佞人之难逺也!自古君子易疎,小人易亲。盖君子难于进而果于退,小人不耻于自售而戚于不见知。其进也无所不至,人君一为所惑,鲜有不至祸败者也。胡氏曰:祸乱之臣,于兴国无怨恶也,而不可不戮者,天下之恶一也。既以谢涂炭之人,又以训吾之臣子也。徳彛、士及身为大臣,产祸召乱,又与叛逆诟詈其君,此而不诛,反宠秩之,唐之官赏为不足贵矣】
译【诏令各宗姓中已经做官的人,地位列在同僚之上;还没有做官的人,免除徭役。每州设置宗师一人,负责统摄各支宗族,编成团伍。】唐派吐谷浑攻打凉。【起初,唐朝的册使到达凉州,李轨想去掉帝号,接受唐朝的官爵。曹珍说:“隋失去了天下这只鹿,天下人共同追逐它。唐帝占有关中,凉帝占有河右,本来并不相妨。如果一定要以小事大,请依照萧詧侍奉魏的旧例。”李轨听从了他,派左丞邓晓入朝觐见,奉上书信,称自己为“皇从弟大凉皇帝臣轨”。唐主大怒,派人商议讨伐他。起初,隋炀帝征讨吐谷浑可汗伏允,伏允逃往党项。炀帝立他的质子顺为吐谷浑君主,但顺没有成功入境。后来中国发生动乱,伏允返回并收复旧地。唐主即位后,派使者与伏允结盟讲和,派他攻打李轨,并答应把顺送还给他。伏允很高兴,起兵攻打李轨,多次派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归还顺。唐主于是把顺送还给他。】集览【册使,是宣读册命的使者。王言的制度有七种:第一叫册书,册立皇后、皇太子,分封诸王,纳妃嫔,在殿前临轩册命时使用。由中书令宣读,侍郎捧持授予。使,是奉行君命的人。萧詧侍奉魏,魏立他为帝,这就是后梁。詧,音同“察”。】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隋失其鹿: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吐谷浑,是西域族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党项,是西戎的另一支,注见陈后主至德四年。质子: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书法【以夷族侵扰中原,通常一定写作“寇”。这里据卢芳、梁师都的例子,写的是吐谷浑。为什么写作“伐”?是责罪凉国。凉国曾经接受唐朝的爵位,后来却自称凉帝,唐朝讨伐它就有了正当名义。所以即使借助吐谷浑的军队,也可以称作“伐”。】朱粲投降唐,唐任命他为楚王。○夏王窦建德在聊城击败宇文化及,将他诛杀。【宇文化及诱使海曲各路贼帅共同据守聊城。窦建德对部下说:“隋是我们的君主,我们是隋的百姓。宇文化及弑杀君主、作乱,不可不讨伐。”于是率兵奔赴聊城。当时唐淮安王李神通正在攻打聊城,宇文化及粮食耗尽,请求投降,李神通不答应。窦建德的军队将要到达,李神通率军退去。窦建德与宇文化及连续交战,大败宇文化及,生擒了他。窦建德先去拜见隋萧后,自称臣下,穿白色丧服,哭祭炀帝,极尽哀痛;又收取传国玺,拘捕宇文智及及其党羽,召集隋朝官员把他们斩杀。窦建德每攻克一座城,得到资财,就全部分给将士,平常只吃蔬菜、野菜和粟饭。他的妻子曹氏不穿绫罗绸缎,婢妾只有十多人。得到隋宫人几千名,立即遣散。任命裴矩为左仆射,其余人按照才能授予官职;想前往关中和东都的人,听任他们自行前往。又与王世充结交友好,向隋上表,隋封窦建德为夏王,命裴矩制定朝廷礼仪、制度和法令。窦建德非常高兴。胡氏说:“商纣灭亡后,他的子孙都向周臣服,只有妹土的顽民才悲哀号哭,呼天喊地,想要延续纣的事业。从未听说殷朝的贤臣为纣服重丧、捶胸跳跃,或恭敬侍奉妲己。隋炀帝的罪过,比纣还要严重,窦建德却因此责数宇文化及。按理说,窦建德世代承受隋朝的国恩,却不能匡正进谏,反而亲自实行弑君叛逆,动辄自称尊号;讨伐并杀死他是可以的。但他却为昏庸的隋炀帝发哀,拜见萧后,这种做法不合适,哪里足以感动人心?这和汉高祖为义帝举行丧礼的节义不同。】集览【妹土:《尚书·酒诰》说:“在妹邦宣布上天的大命。”注说:“妹,是地名,纣的都城朝歌以北就是这里。”马氏说:“妹土就是牧养之地。”蔡氏说:“就是《诗经》所说的妹乡。”视纣为浮:视,读上声,是比较的意思。纣,是商王受。浮,是超过的意思。《尚书·秦誓》说:“只有受的罪过超过桀。”汉高祖为义帝举行丧礼:起初,汉王与项羽共同拥立义帝,后来义帝被项羽杀死,汉王于是为义帝发丧,向南渡过江、汉水以下地区,愿意跟随诸侯王攻打杀害义帝的楚军。】质实【《一统志》说:“海曲,是汉代县名,属琅琊郡,旧时设置盐官,名为日照镇。魏、晋以来都属莒县,金代才设置日照县,属莒州,元代沿用旧制。”本朝沿用,改属青州府。聊城:县名,注见秦孝文王元年。】传国玺: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书法【为什么写“诛”?因为宇文化及是弑杀君主的叛贼。如果不诛杀,乱臣贼子就会在天下接连出现。《纲目》记隋末诸国,只有对夏国多给褒词,大概因为窦建德接近正道,所以写作“长乐王”,不写“自据”;其他国家都写“自称某王”。对夏国,写作“夏王”,不写“隋以破化及”,而写“诛”。对淮安王,写作“击”,虽然是唐攻打他,也只写“击”。对唐攻打秦、凉、郑、梁,则写作“伐”。】唐任命宇文士及为上仪同,任命封德彝为内史侍郎。【起初唐主与宇文士及关系友善,宇文化及死后,唐主亲自下诏召见宇文士及。宇文士及与封德彝前来投降。当时宇文士及的妹妹是昭仪,因此授予他上仪同。唐主认为封德彝谄媚机巧而不忠,罢免他,让他回家。封德彝用秘事打动唐主,唐主很高兴,任命他为内史舍人,不久又升为侍郎。范氏说:“佞人的确难以远离啊!自古以来,君子容易被疏远,小人容易被亲近。大概君子难以进用,一旦退处却果断;小人不以自我推销为耻,却因不被知遇而忧惧。他们一旦进用,就无所不用其极;君主一旦被他们迷惑,很少有不导致祸败的。”胡氏说:“制造祸乱的臣子,对于兴国没有怨恶之心,却不能不杀,因为天下共同厌恶的罪行只有一个标准。这样既可以告慰饱受涂炭的人,也可以教育我们的臣子。封德彝、宇文士及身为大臣,制造祸患、招致动乱,又同叛逆者一起辱骂他们的君主;这样的人不杀,反而给他宠幸和官爵,那么唐朝的官职和赏赐就不值得尊重了。”】
书法【化及士及兄弟也。化及弑逆之贼,士及徳彛其党也。夏诛之,唐爵之。纲目并书于防,得失见矣】发明【士及、徳彛之擢,书之初无贬词。然比事而观,徳彛在隋以謟巧得为内史,而化及弑逆,在士及为逆党,则二人之为小人无疑矣。纲目据事直书,而唐主用人之失,固在其中。宜乎先儒之交贬也】隋王世充侵唐谷州【王世充以秦叔宝、程知节为将军,待之皆厚。然二人疾世充多诈,知节谓叔宝曰:「王公器度浅狭,多妄语,好呪誓,乃老巫妪耳,岂拨乱之主乎?」至是,世充与唐兵战于九曲,叔宝、知节以数十骑西驰,百许歩下马拜世充曰:「仆荷公殊礼,深思报效,公猜忌信防,非仆托身之所,请从此辞。」遂降于唐。秦王世民闻其名,厚礼之,以叔宝为总管,知节为统军。既而将军李君羡、田留安亦降于唐,世民置君羡左右,以留安为统军。世充攻获嘉,唐陟州刺史李育徳与弟三人皆战死】集覧【九曲,地名,属鄯州,在陇右】质实【谷州,注见周安王十一年宜阳。李君羡,洛州人。一统志云:获嘉县名,夲殷之寗邑地,周为脩武地,秦属三川郡,汉武帝幸缑氏至级县,得南越相吕嘉首,因置县,名获嘉,属河南郡,晋因之,又増置殷州,东魏置西脩武,高齐移获嘉治共城,隋闻皇中移治于此,唐初置殷州,贞观中州废,以县属懐州,宋元仍旧焉,夲朝因之,改属卫辉府。陟州,注见周威烈王六年懐县】唐并州总管齐王元吉免,寻复夲任。【殿内监窦诞、右卫将军宇文歆助齐王元吉守晋阳。元吉性骄侈,好田猎,载网罟三十余车。尝言:“我宁三日不食,不能一日不猎。”尝与诞猎,蹂践人禾稼,纵左右掠夺民物,当衢射人,观其避箭。歆乃表言其状元吉坐免官。寻讽父老留已诏复从之】质实【窦诞,祁州人】唐以杨恭仁为凉州总管【恭仁素习邉事,晓羗胡情伪,民夷悦服,自葱岭以东,并入朝贡】集覧【葱岭,注见汉和帝永元二年】质实【杨恭仁,华隂人,隋观王雄之子】突厥始毕可汗死,弟处罗可汗立。○隋东海、北海、东平、须昌、淮南诸郡皆降于唐。质实【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北海郡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须昌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隋王世充自称郑王,加九锡。【初,王世充既杀元卢虑人情未附,犹媚事隋主。既而渐骄横,尝赐食宫中,还家大吐,疑为遇毒,自是不复朝谒。其侵谷州也,外示攻取,实召文武议受禅。李世英深以为不可,曰:“四方所以归附东都者,以公能中兴隋室故也。今九州之地未清其一,而遽正位号,恐逺人皆思叛去矣。”戴胄亦曰:“君臣犹父子也,休戚同之。明公若能竭忠狥国,则家国俱安矣。”世充诡辞称善而遣之。及议受九锡,胄复固谏,世充怒,出为郑州长史。乃使叚达等言于隋主,隋主曰:“郑公近平李宻,已拜太尉。自是以来,未有殊绩,俟天下稍平,议之未晚。”达曰:“太尉欲之。”隋主熟视曰:“任公。”达等随称诏,进世充爵郑王,加九锡。世充奉表三让,纳言蘓威年老,不任朝谒,世充以威隋氏重臣,欲以▯耀士民,毎劝进必冠威名。乂受殊礼之日,扶威置百官之上,然后南靣正坐受之】集覧【元卢,元文都、卢楚去年被杀。任公句絶,任从公之意】质实【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郑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唐以郑善果为内史侍郎【初,宇文化及以隋大理卿郑善果为民部尚书,从至聊城。为化及督战,中流矢。及城破,王琮获之,责之曰:“公名臣之家,隋室大臣,奈何为弑君之贼效命至此乎?”善果大慙,欲自杀,奔长安。唐主优礼之】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
书法【前书士及徳彛,继书元吉、善果,赏刑若此,唐之治体所以不得为纯粹也】夏四月,定杨可汗武周击唐,并州取榆次。【刘武周引突厥宼并州,兵锋甚盛。齐王元吉遣将军张达以歩卒百人当之,达以兵少辞,彊遣之,至则俱没。达忿恨,引武周袭榆次,防之】集覧【榆次,战国赵地,智伯败于榆次,即此次一音慈。案地志,太原有梗阳乡是也。括地志云,并州榆次县古榆次也,今太原府县】质实【定杨可汗,注见炀帝大业十三年。一统志云,榆次古地名,春秋时晋为涂水邑,汉置榆次县属太原郡,晋仍旧。后魏太武时并入晋阳县,后复置。北齐省入中都,隋初复置,徙治汉榆次古城属并州,唐宋金元仍旧。至夲朝因之,改属太原府】楚王朱粲杀唐使者奔东都【唐散骑常侍叚确奉诏慰劳朱粲,乗醉侮粲曰:“闻卿好噉人,人作何味?”粲曰:“噉醉人,正如糟彘肉。”确怒骂曰:“狂贼!入朝为一头奴耳,复得噉人乎!”粲烹食之,遂屠菊潭,奔王世充】
译书法【宇文化及和宇文士及是兄弟。宇文化及是弑君作乱的叛贼,宇文士及、封德彝是他的同党。夏国诛杀他们,唐朝却授予他们爵位。《纲目》把这些事并列记载在同一条中,得失就显现出来了。】发明【宇文士及、封德彝被提拔,书中起初没有使用贬斥之词。然而把有关事实联系起来考察,封德彝在隋朝凭谄媚机巧得以担任内史,宇文化及弑君作乱,宇文士及又是叛逆的同党,那么这两人是小人就毫无疑问了。《纲目》根据事实直书,而唐主用人的过失自然也包含在其中。难怪前代儒者要一并贬斥他们。】隋王王世充侵犯唐的谷州。王世充任用秦叔宝、程知节为将军,待他们都很优厚。然而二人厌恶王世充多诈,程知节对秦叔宝说:“王公气度浅薄狭小,说话多虚妄,喜欢发毒誓,不过是个老巫婆罢了,难道会是平定乱世的君主吗?”到这时,王世充与唐兵在九曲交战,秦叔宝、程知节带着几十名骑兵向西奔驰,走了一百多步便下马拜别王世充,说:“我承蒙您的特别礼遇,一直想着报答效力;但您猜忌多疑、处处防备,不是我可以托身的地方,请允许我从此告辞。”于是投降了唐朝。秦王李世民听说他们的名声,厚礼相待,任秦叔宝为总管、程知节为统军。不久,将军李君羡、田留安也投降唐朝,李世民把李君羡置于身边,任田留安为统军。王世充攻打并占领获嘉,唐陟州刺史李育德和他的三个弟弟都战死。集览说:九曲是地名,属鄯州,在陇右。质实说:谷州的注释见周安王十一年宜阳。李君羡是洛州人。《一统志》说:获嘉县,原是殷代宁邑之地,周代属修武地,秦属三川郡;汉武帝到缑氏时,在级县得到南越相吕嘉的首级,于是设置此县,命名为获嘉,属河南郡;晋代沿袭,又增置殷州;东魏设置西修武;北齐把获嘉县治移到共城;隋代开皇年间移治于此;唐初设置殷州,贞观年间州被废除,县属怀州;宋、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改属卫辉府。陟州的注释见周威烈王六年怀县。唐朝并州总管、齐王李元吉被免职,不久又恢复原职。殿内监窦诞、右卫将军宇文歆协助齐王李元吉守卫晋阳。李元吉性情骄纵奢侈,喜欢打猎,装载猎网等器具三十多车。他曾说:“我宁可三天不吃饭,也不能一天不打猎。”有一次他和窦诞打猎,践踏百姓的禾稼,放纵身边人掠夺民财,还在道路上向人射箭,看他们躲避箭矢。宇文歆于是上表揭露这些情况,李元吉因此获罪被免官。不久,李元吉诱使父老请求挽留,皇帝下诏恢复了他的职务。质实说:窦诞是祁州人。唐朝任命杨恭仁为凉州总管。杨恭仁一向熟悉边疆事务,了解羌人、胡人的真实情况,百姓和各族都悦服于他;从葱岭以东的地区,都入朝进贡。集览说:葱岭的注释见汉和帝永元二年。质实说:杨恭仁是华阴人,隋朝观王杨雄的儿子。突厥始毕可汗去世,他的弟弟处罗可汗即位。隋朝东海、北海、东平、须昌、淮南等郡都投降了唐朝。质实说:东海是郡名,注释见秦二世二年郯;北海是郡名,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东平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须昌是郡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七年。隋朝王世充自称郑王,接受九锡。起初,王世充杀死元文都、卢楚后,知道人心还没有归附,仍然向隋主献媚侍奉。后来渐渐骄横起来,曾在宫中受赐食物,回家后大吐,怀疑自己中了毒,从此不再入朝拜见。王世充进攻谷州时,表面上是要攻取它,实际上是召集文武官员商议接受禅让。李世英认为此事非常不可行,说:“四方之所以归附东都,是因为您能够复兴隋室。如今九州之地尚未平定其一,就仓促确定帝位名号,恐怕远方的人都会想着叛离了。”戴胄也说:“君臣之间如同父子,祸福休戚应当共同承担。明公如果能够竭尽忠诚、为国效力,那么家国都能安定。”王世充用诡辩的话假意称善,把他们打发走了。等到商议接受九锡时,戴胄又坚决劝谏,王世充发怒,将他调出任郑州长史。王世充于是派段达等人对隋主说,隋主说:“郑公近来平定了李密,已经拜为太尉。从那以后却没有特别的功绩,等天下稍微平定,再议论此事也不晚。”段达说:“太尉想要它。”隋主久久注视着他说:“任凭你们的意思。”段达等人随即假称诏令,进封王世充为郑王,加授九锡。王世充上表三次推辞。纳言苏威年老,不能入朝拜见,王世充因为苏威是隋朝重臣,想借此炫耀于士人百姓,每次劝进都必定借用苏威的名义。又在接受特别礼遇的那天,扶着苏威把他安置在百官之上,然后面向南端坐接受礼命。集览说:元卢,指元文都、卢楚,二人于去年被杀。“任公”一句应断为“任从公之意”。质实说:九锡的注释见汉平帝元始五年;郑州的注释见梁武帝普通六年;纳言是官名,注释见汉灵帝光和元年。唐朝任命郑善果为内史侍郎。起初,宇文化及任命隋朝大理卿郑善果为民部尚书,郑善果随他到了聊城,并替宇文化及督战,被流箭射中。聊城城破后,王琮俘获郑善果,责备他说:“您出身名臣之家,又是隋室大臣,为什么竟替弑君的贼人卖命到这种地步?”郑善果非常惭愧,想自杀,后来逃奔长安。唐主以优厚礼节待他。质实说:长安是县名,注释见汉惠帝五年。书法说:前面记载士及、德彝,接着又记载元吉、善果,像这样论赏施刑,正是唐朝的治道不能称为纯粹的原因。夏四月,定杨可汗刘武周进攻唐朝,占领并州的榆次。刘武周引突厥军侵犯并州,兵势非常强盛。齐王李元吉派将军张达率一百名步兵抵挡,张达以兵力太少推辞,李元吉强行派遣;他们到达后全部覆没。张达愤恨不平,带领刘武周军袭击榆次,并防守那里。集览说:榆次是战国时赵国之地,智伯曾在榆次失败;“次”读音同“慈”。考察地志,太原有梗阳乡,就是这里。括地志说,并州榆次县就是古代的榆次,今属太原府。质实说:定杨可汗的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一统志》说,榆次是古地名,春秋时晋国设涂水邑;汉代置榆次县,属太原郡;晋代沿袭。北魏太武帝时并入晋阳县,后来又恢复设置;北齐省并入中都;隋初恢复设置,迁治于汉代榆次古城,属并州;唐、宋、金、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改属太原府。楚王朱粲杀死唐朝使者,逃奔东都。唐朝散骑常侍段确奉诏慰劳朱粲,乘醉侮辱朱粲说:“听说您喜欢吃人,人肉是什么味道?”朱粲说:“吃醉人的肉,正像糟猪肉。”段确愤怒地骂道:“狂贼!入朝不过是做一个奴才罢了,难道还能再吃人吗?”朱粲把段确烹煮后吃掉,于是屠杀菊潭,逃奔王世充。
书法【粲受唐爵矣,杀唐使者则叛也,不书叛,何据?李宻、高开道既降,书「叛」,罪使者也,故止书「奔】郑王世充称帝【世充令长史韦节等造禅代仪,遣叚达等入奏隋主曰:“天命不常,郑王功徳甚盛,愿陛下遵唐虞之迹。”隋主怒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若隋祚未亡,此言不应发;必天命已改,何烦禅让?公等或祖祢旧臣,或台鼎高位,既有斯言,朕复何望?”世充乃称隋主命禅位于郑,幽隋主于含凉殿。虽有三表陈让及敕书敦劝,隋主皆不之知。世充遂备法驾入宫,即皇帝位,立子▯应为太子,▯恕为汉王,奉隋主为潞国公。以苏威为太师,以陆徳明为汉王师,令▯恕就其家行束脩礼。徳明耻之,故服巴豆散对之,遗利竟不与语。世充聼朝,语词重复,百司疲于聼受。御史大夫苏良谏曰:“陛下语太多而无领要,计云尔即可,何烦许辞?”世充不能改】集覧【对之遗利,故意服药而对元恕遗矢泄痢也。领要,纲领枢要也。要,一音伊消反。凡持衣必执领与要,故无所操持者,以无领要为喻。计云尔即可,计度只如此说亦可矣】质实【祖祢,注见汉章帝元和二年。台鼎,注见唐高宗开耀元年。法驾,注见汉高后八年。潞国,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行束修礼语:“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注脩脯也,十脡为束。古者相见必执贽以为礼】夏王建徳立杨政道为郧公【建徳闻王世充自立,乃絶之,始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跸。立隋齐王暕遗腹子政道为郧公然犹倚突厥以壮兵势。隋义成公主遣使迎萧后,建徳遣之。又传宇文化及首以献公主】质实【警跸注见汉文帝三年,郧国名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二年】定杨可汗武周围唐并州,齐王元吉拒却之。郑主世充取唐伊州,总管张善相死之。○唐遣安兴贵袭执凉主軓以归,杀之。河西平。【李軓将安修仁兄兴贵仕长安表请说軓唐主曰軓阻兵恃险岂口舌所能下兴贵曰臣家在凉州奕世豪望为民夷所附弟修仁为轨所信任子弟在机近者以十数轨聼臣固善若其不聼图之易矣唐主乃遣之兴贵至乗间说轨曰凉地不过千里土薄民贫今唐起太原取函秦宰制中原战胜攻取此殆天啓非人力也若往归之则窦融之功复见于今日矣軓曰吾据山河之固彼若我何汝自唐来为唐游说耳兴贵退与脩仁隂结诸胡起兵击轨轨败婴城自守兴贵狥曰大唐遣我来诛李轨敢助之者夷三族城中人争出轨计穷兴贵执之以闻河西悉平邓晓在长安舞蹈称庆唐主曰汝为人使臣闻国亡而不戚既不忠于李轨其肯为朕用乎遂废之终身轨至长安伏诛以兴贵脩仁为左右武侯大将军】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函秦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中原注见唐元宗天宝十五载窦融之功事在汉光武建武十二年夷三族注见秦二世二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书法【书遣袭何讥也王者之师不若是矣】五月郑主世充弑隋主侗【世充以尚书裴仁基、裴行俨有威名,忌之。仁基父子知之,亦不自安,乃与尚书左丞宇文儒童等谋杀世充,复立隋主。事泄,皆夷三族。齐王世恽言于世充曰:“儒童等谋反正,为隋主尚在故也。不如早除之。”世充遣人酖之。隋主请与太后诀,不许,乃布席礼佛,曰:“愿自今以往,不复生帝王家。”饮药不能絶,以帛缢杀之。諡曰恭皇帝】六月,定杨将宋金刚击唐并州,唐以裴寂为总管拒之【初,易州贼宋金刚有众万余,为窦建徳所败,西奔刘武周。武周得之,甚喜,号曰宋王,委以军事。金刚说武周图晋阳,南向以争天下,武周从之,使将兵冦并州。武周进防介州,唐主以为忧。裴寂请自行,听以便宜从事】质实【易州,注见周世宗显徳六年;介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秋七月唐置十二军【置十二军,分统关内诸府,皆取天星为名。毎军将副各一人,督以耕战之务。由是士马精彊,所向无敌】集覧【置十二军,初析关中为十二道,后又更置为十二军。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鼓旗军,富平道为元戎军,醴泉道为井钺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寜州道为折威军,岐州道为平道军,幽州道为招揺军,西麟道为苑游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宜州道为天节军】唐以徐图朗为兖州总管【海岱贼帅徐图朗以数州降唐,唐以为总管】郑将罗士信降唐【先是,士信从李宻击世充,兵败,为世充所得。世充厚礼之,与同寝食。既而得邴元眞等,待之如士信。士信耻之,故降唐。唐以为陜州道行军总管】质实【陜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郑人侵唐,谷州刺史任瓌大破之。○西突厥高昌遣使入贡于唐。
译书法说:朱粲已经接受唐朝爵位,杀死唐朝使者就是叛乱,为什么不写“叛”?李密、高开道投降后,记作“叛”,这是因为使者有罪,所以这里只写“奔”。郑王王世充称帝。王世充命长史韦节等人制作禅让改代的仪式,派段达等入宫上奏隋主说:“天命没有常定,郑王功德非常盛大,希望陛下遵循唐尧、虞舜禅让的旧迹。”隋主发怒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如果隋朝的国运还没有灭亡,这种话就不应说出;如果天命已经改变,又何必烦劳禅让?你们有的是祖、父两代的旧臣,有的是台鼎高位的大臣,既然说出这种话,朕还指望什么?”王世充于是假称隋主下令把帝位禅让给郑王,将隋主幽禁在含凉殿。虽然隋主有三次上表陈述推让之意,又有诏书反复劝进,但隋主都不知道这些事。王世充于是备好法驾入宫,登上皇帝位,立儿子玄应为太子,玄恕为汉王,奉隋主为潞国公。任命苏威为太师,陆德明为汉王师,命玄恕到陆德明家中行束脩礼。陆德明以此为耻,故意服用巴豆散接待他,留下秽物,始终不和他说话。王世充临朝听政时,言辞重复,百官疲于听受。御史大夫苏良劝谏说:“陛下说话太多而没有纲领要点,估计只要这样说就可以了,何必说这么多话?”王世充却不能改正。集览说:“对之遗利”是说他故意服药,在面对元恕时遗矢泄痢;“领要”就是纲领和要点,“要”读作伊消反。凡是拿衣服,必须抓住衣领和腰部,所以没有可抓持之处,就用“没有领要”来比喻。“计云尔即可”的意思是:估量起来,只这样说也就可以了。质实说:祖祢的注释见汉章帝元和二年;台鼎的注释见唐高宗开耀元年;法驾的注释见汉高后八年;潞国的注释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行束脩礼所说的“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注释说“脩”是干肉,十条干肉为一束。古人相见时,必须拿着礼物作为礼节。夏王窦建德立杨政道为郧公。窦建德听说王世充自立,于是同他断绝关系,开始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时鸣警清道。他立隋朝齐王杨暕的遗腹子杨政道为郧公,但仍然借助突厥来壮大兵势。隋义成公主派使者迎接萧后,窦建德把她送了过去。窦建德又把宇文化及的首级传送过去献给义成公主。质实说:警跸的注释见汉文帝三年;郧是国名,注释见陈宣帝太建十二年。定杨可汗刘武周包围唐朝并州,齐王李元吉抵御并击退了他。郑主王世充攻取唐朝的伊州,伊州总管张善相战死。唐朝派安兴贵袭击并擒获凉主李轨,将他带回后杀死。河西平定。李轨的部将安修仁,他的哥哥安兴贵在长安上表,请求前去劝说李轨归降。唐主说:“李轨凭险据守、拥兵自重,难道是凭口舌能够降服的吗?”安兴贵说:“臣的家族世代是凉州的豪门望族,受到百姓和各族拥戴;弟弟安修仁是李轨所信任的人,子弟中在机要近侍任职的有十多人。李轨如果听从臣的劝说,自然最好;如果不听,谋取他也很容易。”唐主于是派安兴贵前往。安兴贵到达后,乘机劝说李轨:“凉州之地不过千里,土地产出少、百姓贫困。如今唐朝从太原兴起,夺取函谷、秦地,控制中原,战必胜、攻必取,这大概是上天启示,而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您如果前去归附唐朝,那么窦融当年的功业就会在今天重现。”李轨说:“我据有山河险固之地,唐军能把我怎么样?你从唐朝来,不过是替唐朝游说罢了。”安兴贵退下后,与安修仁暗中联合各族,起兵攻击李轨。李轨战败,退守城中。安兴贵向城中宣告:“大唐派我来诛杀李轨,谁敢帮助他,就灭三族。”城中人争相出城。李轨计穷,安兴贵把他擒获并上报,河西全部平定。邓晓在长安手舞足蹈地庆贺。唐主说:“你作为人臣的使者,听到本国灭亡却不悲伤;既然对李轨不忠,难道肯为我所用吗?”于是罢免了他,终身不用。李轨到了长安后被处死,任命安兴贵、安修仁为左右武侯大将军。质实说:太原是郡名,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函秦的注释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中原的注释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窦融之功,事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夷三族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河西是郡名,注释见汉安帝元初元年。书法说:记作“遣袭”,是为什么加以讥刺?因为王者的军队不应这样做。五月,郑主王世充弑杀隋主杨侗。王世充因为尚书裴仁基、裴行俨有威望名声,便猜忌他们。裴仁基父子知道后,也感到不安,于是和尚书左丞宇文儒童等谋划杀死王世充,重新拥立隋主。事情泄露后,他们都被夷灭三族。齐王杨世恽对王世充说:“宇文儒童等人谋反,正是因为隋主还活着的缘故。不如早早除掉他。”王世充派人给隋主进毒酒。隋主请求与太后诀别,没有得到允许,于是铺席礼佛,说:“愿从今以后,再也不要生在帝王之家。”他饮下毒药却没有立即断气,王世充又用帛将他勒死。谥号为恭皇帝。六月,定杨可汗的将领宋金刚进攻唐朝并州,唐朝任命裴寂为总管抵御他。起初,易州盗贼宋金刚有部众一万多人,被窦建德击败后向西投奔刘武周。刘武周得到他,非常高兴,号称宋王,把军事事务交给他。宋金刚劝刘武周图谋晋阳,向南争夺天下,刘武周听从了,派他率兵侵犯并州。刘武周进驻防守介州,唐主对此十分忧虑。裴寂请求亲自前往,唐主允许他便宜行事。质实说:易州的注释见周世宗显德六年;介州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秋七月,唐朝设置十二军。唐朝设置十二军,分统关内各府,都取天上星宿作为军名。每军设置将军、副将各一人,督促士卒从事耕作和作战。因此士卒精锐、战马强健,所向无敌。集览说:设置十二军,起初把关中划分为十二道,后来又改设为十二军: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鼓旗军,富平道为元戎军,醴泉道为井钺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宁州道为折威军,岐州道为平道军,幽州道为招摇军,西麟道为苑游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宜州道为天节军。唐朝任命徐图朗为兖州总管。海、岱一带的盗贼首领徐图朗带着数州投降唐朝,唐朝任命他为总管。郑朝将领罗士信投降唐朝。此前,罗士信跟随李密进攻王世充,兵败后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以厚礼待他,让他与自己同寝同食。后来又俘获邴元真等人,待遇竟和罗士信一样。罗士信以此为耻,所以投降唐朝。唐朝任命他为陕州道行军总管。质实说:陕州的注释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郑朝军队侵犯唐朝,谷州刺史任瓌将其大败。西突厥和高昌派使者入朝向唐朝进贡。
【初,西突厥曷娑那可汗入朝于隋,隋人留之,国人立其叔父,号射匮可汗。射匮者,达头可汗之孙也。既立,拓地东至金山,西至海,遂与北突厥为敌,建庭于▯兹北三弥山。射匮卒,弟统叶防可汗立。统叶防勇而有谋,北并铁勒,控弦数十万,据乌孙故地,又移庭于石国北干泉。西域诸国皆臣之,叶护各遣吐屯监之,督其征赋。至是入贡于唐】集覧【统叶防,突厥大臣曰叶护,统其名也。叶失渉反,吐屯,突厥大臣之官称】质实【一统志云,金山在辽东指挥使司三万衞西北三百五十里,辽河北岸,绵亘三百余里。▯兹,西域国名,注见汉桓帝永寿元年。铁勒高车部号,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控▯,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乌孙,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石国,注见唐高宗显庆二年】八月,唐酅公薨。考异【提要:薨作卒。按凡例,失尊曰卒,注周赧、汉献之类,当从提要】考证【薨当作卒。谨按凡例曰:失尊曰卒,注云如周赧、汉献之类。隋公为酅公,则亦曹奂之类矣,故亦当书卒】质实【酅,县名,注见皇泰元年】【諡曰隋恭帝】书法【书薨,何废帝也?自《晋书》陈留王曹奂卒,是后代兴之际,废主皆弑,无有以卒书者,于是复见。若唐者,可谓近厚矣。其永世也,宜哉!纲目前书选用其宗室,此书唐酅公薨,皆予之也。终《纲目》自分王外,书薨十四,详晋武帝太安元年,而废帝书薨者二:晋海西公、唐酅公】夏王建徳取唐邢沧洺相州【建徳将兵十余万防邢沧趣洺相淮安王神通不能拒就李世勣于黎阳】质实【邢、沧二州名,邢注见《楚义帝元年》,沧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洺、相二州名,洺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相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黎阳郡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梁王师都以突厥寇延州,唐总管段徳操击破之。考异【王当作主,寇当作侵】【梁师都与突厥合,数千骑寇延州。唐总管叚徳操初以兵少不敌,闭壁不战。伺师都稍怠,遣副总管梁礼▯兵击之。战方酣,徳操以轻骑掩击其后。师都军渍,逐北二百余里,破其魏州,虏男女二千余口】质实【延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梁主铣遣兵侵唐,峡州刺史许绍击破之。【先是唐主遣开府李靖诣防州经畧萧铣,靖至峡州,阻铣兵,久不得进。唐主怒其迟留,隂敕许绍斩之。绍惜其材,为之奏请,获免】集覧【迟留注见汉和帝永元四年】质实【防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峡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夷陵许绍安州安陆人】唐杀其民部尚书刘文静【文静自以才畧功勲在裴寂之右而位居其下意甚不平家数有妖弟文起召巫厌胜文静有妾无宠使其兄上变告之唐主以文静属吏遣寂问状文静曰建义之初沗为司马计与长史位望畧同今寂为仆射据甲第臣官赏不异众人东西征讨老母留京师风雨无所庇实有觖望之心唐主曰观此言反明白矣李纲萧瑀皆明其不反秦王世民为之固请曰昔在晋阳文静先建非常之防始告寂知及克京城任遇悬隔今文静觖望则有之非敢谋反寂曰文静才畧过人性复麤险天下未定留之必贻后患唐主素亲寂低徊久之卒用寂言杀文静籍没其家胡氏曰文静首唱大谋赏不酬勲又以防死而太宗不能力救何也曰非不能也不敢也文静晋阳引寂见世民之时有汉高魏武之比而未尝归心高祖寂则高祖所厚而世民所薄也其不敢力諌为是也欤在世民则当然而李纲萧瑀不能数批逆鳞使勲旧寃死其责大矣为文静者功名已着退以全身何善如之而乃芥蔕自取积毒其材智虽高而识量浅矣】集覧【上变告注见汉高帝九年觖望注同上六年低回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二年批逆鳞史记荆轲传批其逆鳞正义曰批白结反索隠曰批触击也司马彪曰批反击也又韩非传曰龙之为虫可扰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之者能无婴之则几矣】质实【厌胜注见汉章帝建初七年甲第注见汉桓帝元嘉元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发明【唐自开国以来政事施设见于纲目之所书者,始亦颇有可观,如定律令,置学校,选用隋氏宗室,旌擢孙伏伽、李素立之类,皆足以兴起人心,无愧于兴王之业。然而大明方升,薄蚀随至,于是寘乐工于朝列,擢亡国之佞臣,今又杀其建义之士,政事日益舛驳。良由唐祖非有圣哲之姿,特以天命在唐,又有太宗以为之子,故能芟刈群雄,削平四海耳。不然,未见其可也。文静之死,秦王为之固请,所言非不明白,犹不能免。然则唐主之滥杀,为可知矣。是以书法如此,惜哉】沈法兴称梁王于毘陵,李子通称吴帝于江都。
译起初,西突厥曷娑那可汗入朝隋朝,隋人把他留在那里,国人便拥立他的叔父,号为射匮可汗。射匮是达头可汗的孙子。即位后,他向东拓展土地到金山,向西到海,于是与北突厥为敌,在龟兹以北的三弥山建立牙帐。射匮去世后,他的弟弟统叶护可汗即位。统叶护勇敢而有谋略,向北兼并铁勒,拥有数十万控弦之士,占据乌孙旧地,又把牙帐迁到石国以北的干泉。西域各国都臣服于他,各国叶护分别派吐屯监领,督促征收赋税。到这时,西突厥入朝向唐朝进贡。集览说:统叶护,突厥大臣称叶护,“统”是他的名字;“叶”读失涉反。吐屯,是突厥大臣的官名。质实说:《一统志》称,金山在辽东指挥使司三万卫西北三百五十里、辽河北岸,绵延三百多里。龟兹是西域国名,注释见汉桓帝永寿元年;铁勒是高车部族名称,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七年;控弦的注释见汉帝元更始二年;乌孙是西域国名,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元年;石国的注释见唐高宗显庆二年。八月,唐朝酅公去世。考异说:《提要》作“卒”。按照凡例,失去帝位的称“卒”,注释举周赧王、汉献帝等为例,应当依从《提要》。考证说:“薨”应当改作“卒”。谨按凡例说,失去帝位的称“卒”,注释说如周赧王、汉献帝之类。隋公为酅公,也属于曹奂一类,所以也应当写作“卒”。质实说:酅是县名,注释见皇泰元年。谥号为隋恭帝。书法说:为什么记作“薨”?因为他是废帝。自《晋书》记陈留王曹奂去世以后,在前朝灭亡、新朝兴起之际,被废的君主都被弑杀,没有用“卒”来记载的;到这里才又出现这种情况。像唐朝这样,可以说接近厚道了。他能够善终,是应当的啊!《纲目》前面记载选择任用唐室宗室,本书这里记唐酅公去世,都是对他们的褒许。全书《纲目》中,除分封的王以外,记作“薨”的共有十四处,详见晋武帝太安元年;其中废帝而记作“薨”的有两人:晋海西公、唐酅公。夏王窦建德攻取唐朝的邢州、沧州、洺州、相州。窦建德率领十多万军队防守邢州、沧州,进军洺州、相州,淮安王李神通不能抵挡,退而投奔黎阳的李世勣。质实说:邢、沧是州名,邢的注释见《楚义帝元年》,沧的注释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洺、相是州名,洺的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相的注释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黎阳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三年》。梁王师都借突厥军侵犯延州,唐朝总管段德操将其击败。考异说:“王”应作“主”,“寇”应作“侵”。梁师都与突厥联合,率数千骑兵侵犯延州。唐朝总管段德操起初因兵力少、不能敌,于是关闭营垒不出战。他等到梁师都稍有懈怠,派副总管梁礼率兵攻击。战斗正激烈时,段德操率轻骑从后面掩袭。梁师都的军队溃败,唐军追击败兵二百多里,攻破他的魏州,俘获男女二千多人。质实说:延州的注释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逐北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魏州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梁主萧铣派兵侵犯唐朝,峡州刺史许绍将其击败。此前,唐主派开府李靖到防州筹划对付萧铣。李靖到达峡州后,被萧铣的军队阻挡,很久不能前进。唐主因他迟迟停留而发怒,暗中命令许绍杀掉他。许绍爱惜李靖的才干,替他上奏请求,李靖因此获免。集览说:迟留的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四年。质实说:防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峡州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七年;许绍是夷陵人,安州安陆人。唐朝杀死本朝民部尚书刘文静。文静自认为才略和功勋都在裴寂之上,地位却处在他之下,心里很不平;家中多次出现妖异之事。文静的弟弟文起召来巫师作法压胜。文静有个不受宠的妾,让她的哥哥上告变乱之事。唐主把文静交给司法官吏审问,并派裴寂查问情况。文静说:“义旗初举时,我忝居司马,职位和声望大致与长史相同。如今裴寂任仆射,占据高大的住宅,我的官职和赏赐却与一般人没有不同;我四处征讨,老母留在京师,风雨之中无处遮蔽,确实有失意不平之心。”唐主说:“看这番话,反叛的意图已经很明白了。”李纲、萧瑀都说明文静没有反叛,秦王李世民也替他极力请求说:“过去在晋阳,文静首先提出非同寻常的谋划,最初是告诉裴寂才使他知道;攻克京城以后,两人的待遇相差悬殊。如今文静有失意不平之心是有的,却不敢谋反。”裴寂说:“文静才略过人,性情又粗疏险诈。天下还没有平定,留下他必定会留下后患。”唐主平素亲近裴寂,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采用裴寂的意见,杀死文静,并没收他的家产。胡氏评论说:文静最先倡导大谋划,赏赐不能酬答他的功勋,又因为谋划之事而死,太宗却不能竭力救他,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不是不能,而是不敢。文静在晋阳引荐裴寂拜见世民时,曾把世民比作汉高祖、魏武帝,却从未真正归心于高祖。裴寂是高祖厚待的人,却是世民所轻视的人;他不敢极力进谏,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对世民来说,极力营救文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而李纲、萧瑀不能多次冒犯君主而犯颜直谏,使功臣旧臣含冤而死,他们的责任很大。像文静这样的人,功名已经显著,退一步保全自身,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可是他却把小小的嫌隙放在心上,自取祸患;他的才智虽然很高,见识和器量却很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六年、十二年、七年、元年、二十五年〕 【发明】唐朝自开国以来,纲目所记载的政事措施,开始时也颇有值得称道之处,例如制定律令、设置学校、选用隋氏宗室,以及表彰提拔孙伏伽、李素立之类,都足以振作人心,无愧于兴王建业的事业。然而太阳刚刚升起,日食月食便接踵而来;于是把乐工安置在朝廷官列中,提拔亡国的奸佞之臣,如今又杀死在义旗初举时建立功勋的人,政事一天比一天错乱驳杂。这实在是因为唐祖并没有圣明贤哲的资质,只是天命在唐,又有太宗作为他的儿子,所以才能削灭群雄、平定四海罢了。否则,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可取之处。文静之死,秦王替他竭力请求,所说的话并非不明白,却仍然不能免死。那么,唐主滥杀无辜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因此纲目这样记载,真是可惜啊。沈法兴在毘陵称梁王,李子通在江都称吴帝。
【沈法兴称梁王,都昆陵,性残忍,专尚威刑,其下离怨。时杜伏威据歴阳,陈陵据江都,李子通据海陵,俱有窥江表之心。子通攻江都,克之,棱奔伏威。子通入江都,即帝位,国号吴】质实【毘陵郡名,注见隋炀大业十二年;歴阳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海陵县名,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杜伏威降唐,唐以为和州总管。质实【和州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唐裴寂军溃,定杨可汗武周取并州,齐王元吉奔长安【裴寂至介休,金刚击之,寂军溃,自晋州以北城鎭俱没。寂表谢罪,唐主慰谕之,复使鎭抚河东。刘武周进逼并州,元吉绐其参佐夜擕妻妾奔还长安。唐主怒,谓李纲曰:「元吉未习时事故,遣窦诞、宇文歆辅之。晋阳彊兵数万,食支十年,兴王之基,一旦弃之。闻歆首画此防,我当斩之。」纲曰:「王年少骄逸,诞曽无规諌,又掩覆之。今日之败,诞之罪也。歆諌王不悛,寻皆闻奏,乃忠臣也,岂可杀哉?」唐主悦,引纲升御坐曰:「我得公,遂无滥刑。元吉自为不善,非二人所能禁也。幷诞赦之。武周据太原,遣宋金刚攻晋州,防之进逼绛州,防龙门】质实【介休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绛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三年,东雍州龙门县名注见文帝仁寿三年】发明【书裴寂军溃而不闻,抵裴寂军溃之罪;书武周取并州,元吉奔长安而不闻,正元吉失守之诛。盖裴寂,高祖之所昵,而元吉则其钟爱者也。政刑若此,何以为开基之主乎】唐杀西突厥曷娑那【曷娑那在长安北突厥遣使请杀之,唐主不许。羣臣皆曰:「保一人而失一国,后必为患。」秦王曰:「人穷归我,杀之不义。」久之,引曷娑那入内殿,既而送中书省,纵北突厥使者杀之】质实【突厥北狄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书法【宇文泰収柔然付突厥使者,纲目书突厥取而杀之,此亦北突厥使者杀之也。书唐杀之,何罪唐也?西魏受制突厥,书曰“突厥取而杀之”,讥不立耳。唐方盛时,非西魏比,而纵使杀之,然则非突厥杀之,唐杀之矣】发明【昔晋执戎蛮子赤以畀楚师,春秋深恶其以中国而聼命夷狄,故特书归于楚,若京师楚然者,所以深罪晋之不竞也。西魏时,宇文泰収柔然付突厥使者,纲目特书柔然可汗奔魏,突厥取而杀之,亦以着宇丈氏之罪而深恶之也。曷娑那在长安前,已书唐封之为归义王,其名甚正,今唐主乃纵突厥杀之,不义甚矣。且夫群臣之言者利也,秦王之言者义也,舍义就利,何以为国?纲目特以唐杀书之,盖恶中国之聼命夷狄,故以特笔讳之,若中国自杀然者,既以归罪于唐,又以见尊中国之义,不使突厥得杀之于唐也。然则西魏曷不书魏杀柔然乎?曰:拓防、宇文皆夷狄耳,固非有唐之比,书取而杀之,则明其不能立国,受制突厥之罪而已。一轻一重之间,而义利之分,夷夏之辨,昭然在日,夫岂薄于魏而厚于唐哉】唐以李纲为太子少保【初,纲以尚书领太子詹事。太子建成始甚礼之,久之渐昵近小人。以秦王世民功高,忌之。纲屡諌不聼,乃乞骸骨。唐主骂曰:“卿为何潘仁长史,乃耻为朕尚书邪?”纲曰:“潘仁贼也,毎欲妄杀人,臣諌之则止,为其长史可以无愧。陛下创业明主,臣所言如水投石,于太子亦然。臣何敢久汚天台,辱东朝乎?”唐主曰:“知公直士,免留辅吾儿,以为太子少保,尚书詹事如故。”纲复谏太子饮酒无节,及信防慝踈骨肉。太子不怿,纲固称老病辞职,乃觧尚书,仍为少保。唐主尝考第羣臣,以纲及孙伏伽为第一。谓裴寂曰:“隋以主骄臣謟亡天下,朕即位以来,毎虚心求谏,唯纲尽忠款,伏伽诚直,余人皆踵▯风,俛眉而已,岂朕所望哉?朕视卿如爱子,卿当视朕如慈父,有懐必尽,勿自隐也】集覧【何潘仁,西域商胡也,初入司竹园为盗】质实【詹事,东宫官名,注见唐高祖武徳七年;东朝,注见汉武帝元光四年】夏王建徳取唐赵州【建徳防赵州执总管张志昂慰抚使张道源以其不早下欲杀之国子祭酒凌敬曰人臣各为其主用彼坚守不下乃忠臣也大王杀之何以励羣下乎建徳怒不觧敬曰大王使高士兴拒罗艺于易水艺才至兴即降大王以为何如哉建徳乃悟释之】质实【赵州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易水注见秦王政二十年】冬,唐赐罗艺姓李氏。艺破夏兵于衡水。质实【一统志云:衡水县名,夲汉信都国桃县地,隋分信都、武邑、下博三县地置衡水县,属冀州。大业初属信都郡,唐、宋、金皆属冀州。元割属深州,至夲朝因之,改属眞定府】○定杨将宋金刚取浍州,唐遣秦王世民击之。
译【沈法兴】在毘陵称梁王,定都昆陵。他性情残忍,专门崇尚威势和刑罚,部下逐渐离心并产生怨恨。当时杜伏威占据歴阳,陈陵占据江都,李子通占据海陵,都有窥伺江表的意图。李子通攻打江都,攻克后,陈陵逃奔杜伏威。李子通进入江都,即皇帝位,国号为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元年、五年〕 杜伏威向唐朝投降,唐朝任命他为和州总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唐朝裴寂的军队溃败】定杨可汗刘武周夺取并州,齐王元吉逃奔长安。裴寂到达介休,宋金刚攻击他,裴寂的军队溃败,从晋州以北的城镇都失陷了。裴寂上表谢罪,唐主慰问并安抚他,又让他镇守安抚河东。刘武周进逼并州,李元吉欺骗他的属官和僚佐,夜里带着妻妾逃回长安。唐主大怒,对李纲说:“元吉没有经历过世事,所以派窦诞、宇文歆辅佐他。晋阳有强兵数万人,粮食可以支撑十年,是兴王建业的根本,却在一日之间被抛弃了。听说是宇文歆首先谋划了这个计策,我应当杀了他。”李纲说:“齐王年少而骄纵放逸,窦诞从未规劝,又替他掩饰。这次失败,是窦诞的罪过。宇文歆劝谏齐王而齐王不改,不久所有事情都上报了,他是忠臣,怎么可以杀呢?”唐主很高兴,拉着李纲登上御座,说:“我得到你,才不会滥用刑罚。元吉自己做得不对,不是这两个人所能制止的。连窦诞也一起赦免了。”刘武周占据太原,派宋金刚攻打晋州;【原文“防之”疑为讹字】进逼绛州,攻取龙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七年、三十三年、三年〕 【发明】记载裴寂军队溃败而不加褒贬,是追究裴寂军队溃败的罪责;记载刘武周夺取并州、李元吉逃奔长安而不加褒贬,是正要惩罚李元吉失守的罪过。裴寂是高祖亲近宠信的人,元吉则是高祖钟爱的人。政事和刑罚竟然如此,怎么能成为开创基业的君主呢?唐朝杀死西突厥曷娑那。曷娑那在长安,北突厥派使者请求杀死他,唐主不答应。群臣都说:“保全一个人而丧失一个国家,将来一定会成为祸患。”秦王说:“一个人困窘无路而归附我,杀他是不义的。”过了很久,唐主把曷娑那带入内殿,随后又送到中书省,放任北突厥使者杀死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书法】宇文泰收捕柔然,把他交给突厥使者,纲目却记载为“突厥夺取并杀死他”;这件事也是北突厥使者杀死曷娑那。这里记载为“唐杀之”,为什么要归罪于唐呢?西魏受突厥控制,所以记载说“突厥夺取并杀死他”,是讥讽西魏不能自立。唐朝正处于强盛时期,并非西魏可比,却放任使者杀死他;这样看来,不是突厥杀死的,而是唐朝杀死的。【发明】从前晋国拘捕戎蛮子赤,把他交给楚军,《春秋》深深厌恶晋国以中原诸侯的身份听命于夷狄,所以特意记载“归于楚”,仿佛楚国就是京师一样,这是为了严厉谴责晋国不能自强。西魏时期,宇文泰收捕柔然,把他交给突厥使者,纲目特意记载“柔然可汗逃奔魏国,突厥夺取并杀死他”,也是为了彰显宇文氏的罪过并深深厌恶这种行为。曷娑那在长安以前,已经记载唐朝封他为归义王,他的名分很正当;如今唐主却放任突厥杀死他,实在太不义了。况且群臣所说的是利益,秦王所说的是义;舍弃义而追求利益,凭什么治理国家?纲目特意记作“唐杀”,是厌恶中原听命于夷狄,所以用特别的笔法避开直说,仿佛是中原自己杀死他一样;既把罪责归于唐朝,又显示尊重中原的道义,不让突厥在唐朝境内获得杀死他的名义。可是,西魏为什么不记作“魏杀柔然”呢?回答说:拓跋氏、宇文氏都是夷狄,本来就不能和唐朝相比;记载“夺取并杀死他”,只是表明西魏不能立国、受突厥控制的罪过罢了。一轻一重之间,义与利的区别、夷与夏的分别,清楚得如同太阳当空,难道是轻视魏而厚待唐吗?唐朝任命李纲为太子少保。起初,李纲以尚书身份兼任太子詹事。太子李建成开始时对他非常礼敬,时间久了却渐渐亲近小人;因为秦王李世民功劳很高,便嫉妒他。李纲多次劝谏,太子不听,于是请求辞官养老。唐主骂他说:“你为什么曾经做潘仁的长史,却以做我的尚书为耻吗?”李纲说:“潘仁是贼,常常想要无故杀人,我劝谏他就停止;做他的长史也可以问心无愧。陛下是开创基业的明主,可我的话对您如同把水泼到石头上,对太子也是如此。我怎么敢长久玷污天子的官署,辱没东宫呢?”唐主说:“我知道你是正直之士,免得你离开,留下来辅佐我的儿子。”于是任命他为太子少保,尚书、詹事的职务仍照旧。李纲又劝谏太子饮酒没有节制,以及听信谗邪、疏远骨肉亲属。太子很不高兴,李纲坚持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职,于是解除他的尚书职务,仍任少保。唐主曾经考核评定群臣,把李纲和孙伏伽列为第一,对裴寂说:“隋朝因为君主骄纵、臣下谄媚而亡国。我即位以来,常常虚心求谏,只有李纲竭尽忠诚,孙伏伽诚实正直,其余人都跟随谄媚的风气,只是低头顺从罢了,难道是我所希望的吗?我把你看得如同爱子,你应当把我看得如同慈父,心里有话一定全部说出来,不要自行隐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东朝,注释见汉武帝元光四年。夏王窦建德攻取唐朝的赵州。窦建德攻下赵州,俘获总管张志昂。慰抚使张道源因为他没有及早投降,想杀死他。国子祭酒凌敬说:“臣下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他坚守城池而不投降,是忠臣。大王杀他,用什么来激励部下呢?”窦建德发怒,不能释怀。凌敬说:“大王派高士兴在易水抵抗罗艺,罗艺刚到,高士兴就投降大王。大王认为这件事怎么样呢?”窦建德于是醒悟,释放了张志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十年〕 冬季,唐朝赐予罗艺李姓。罗艺在衡水击败夏军。定杨的将领宋金刚攻取浍州,唐朝派秦王李世民攻打他。
【宋金刚攻浍州,防之军势甚锐,裴寂恇怯,无将畧,唯趣民入堡,焚其积聚,民惊扰愁怨,悉起为盗,寂讨之,为所败。诏永安王孝基等讨之。时王行夲据蒲坂,犹未下,亦与武周相应,关中震骇。唐主曰:“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大河以东,谨守关西而已。”秦王世民请曰:“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夲,河东殷实,京邑所资,若举而弃之,臣窃愤恨,愿假臣精兵三万,必平殄武周,克复汾晋。”唐主于是发关中兵以益世民,使击武周】集覧【浍州夲绛州翼城县,唐武徳元年置浍州,二年改昆薄州,四年州废属绛州。战国魏败韩赵之师于浍,即此。浍,古外反】质实【一统志云:浍州夲春秋时晋绛邑,后更曰翼。汉为绛县地,后魏置北绛郡及北绛县。隋初郡废,又改为翼城县属绛州。义寜初于县置翼城郡,唐初郡废置浍州,后废州复属绛州。金改翼州,元复为翼城县属绛州。至夲朝因之,改属平阳府。蒲阪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年。中阳永安县名,注见上。十二年关中,注见唐元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汾晋二州名,汾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晋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夏王建徳克唐,黎阳虏淮安王神通,李世勣降,遂定衞、滑、齐、兖等州。【窦建徳进趣衞州,过黎阳二十里,自将千骑前行,世勣遣骑将丘孝刚侦之,与建徳遇,击之,建徳败走,其大军救之,斩孝刚,建徳怒,还攻黎阳,克之,虏淮安王神通及世勣父盖、魏徴等,世勣走免,数日以父故,还诣建徳降,建徳使守黎阳,而以其父为质,以魏徴为起居舍人,滑州刺史王轨奴杀轨,擕其首诣建徳降,建徳曰:“奴杀主,大逆,立命斩奴,反轨首于滑州”,吏民感悦,即日请降,于是其旁州县及徐圆朗等皆望风归附,建徳还洺州,筑宫,徙都之】集览【黎阳今濬州,夲汉黎阳县,又黎阳津在县束一里五歩,北魏置黎州,宋置通利军,陞濬州,在滑州西北二十五里,侦之,侦通作遉,丑正反觇也,闚伺也,博雅曰侦问也,父盖,世勣之父名盖】质实【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一统志云滑州夲古豕韦氏之国,春秋为卫地,秦汉皆为东郡地,晋为濮阳国地,刘宋于此置兖州及东郡,后魏罢兖州,以东郡属司州,后周改杞州,隋改滑州,大业初改东郡,唐复为滑州,天宝初改灵昌郡,乾元初复为滑州,后置义成军,光啓初改宣义军,宋改武成军,后改滑州,金初▯开封府,后▯大名府,元仍旧,至夲朝初改为县,以白马县省入,改属大名府,齐州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郑主世充狥地至滑台,唐汴亳州降之。质实【滑台,地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唐以夏侯端为秘书监。【初唐主遣大理卿郎楚之安抚山东,秘书监夏侯端安抚淮左。端至黎阳,李世勣发兵送之,自澶渊济河,传檄州县,东至于海,南至于淮,二十余州皆遣使来降。行至谯州,防汴亳,降于王世充,还路遂絶。端素得众心,所从二千人,虽粮尽,不忍委去。端谓曰:“卿等乡里皆已从贼,可斩吾首归贼,必获富贵。”众皆曰:“公于唐室非有亲属,直以忠义志不图存,某等虽贱,心亦人也,寜有害公以求利乎?”乃复同进,潜行五日,馁死,及遇贼奔溃,唯存五十二人。时南河之地皆入世充,唯杞州刺史李公逸为唐坚守,遣兵迎端,馆给之。世充遣使召端,觧衣遗之,送除书,以端为淮南郡公。端对使者焚书毁衣曰:“夏侯端天子大使,岂受王世充官乎?汝欲吾往,唯取吾首耳。”因觧节旄,懐之,置刃于竿,自山中西走,冐践荆棘,昼夜兼行,得逹宜阳,从者坠崖溺水,为虎狼所食,又防其半。端诣阙见唐主,但谢无功,初不自言艰苦。唐主复以为秘书监。楚之至山东,亦为窦建徳所获,楚之不屈,竟得还。王世充攻雍丘,李公逸遣使求救,唐主以隔贼境不能救,公逸乃留其属李善行守雍丘,身率轻骑入朝,至襄城,为世充所获。世充谓曰:“卿越郑臣唐,其说安在?”公逸曰:“我于天下唯知有唐,不知有郑。”世充怒斩之,善行亦没】集覧【澶渊,《左传》襄二十年盟于澶渊,杜预曰:“澶渊在顿邱县南,今名繁污,此衞地,又近戚田澶市。”然反污音纡,五代周至宋皆名澶州,取古澶渊为名也,今大名府开州是也,州在府南百六十里】质实【一统志云,澶渊古地名,春秋时属衞,秦为东郡地,汉为顿邱县地,属魏郡,晋为顿邱郡及魏郡地,隋为东郡及武阳郡地,唐置澶州,又分置澶水县,贞观中州废,以县属魏州,后复置,五代晋陞鎭寜军,宋陞开徳府,治濮阳县,金复为澶州,后改为开州,属大名府元仍旧至夲朝因之以濮阳,东明县省入,仍属大名府。
译宋金刚攻打浍州,进攻的军队气势非常锐利。裴寂怯懦,没有将帅谋略,只知道催促百姓进入城堡,焚烧他们积存的财物;百姓惊慌骚动、忧愁怨恨,全都起身做盗贼。裴寂讨伐他们,反而被他们打败。于是下诏命永安王李孝基等人讨伐。此时王行本占据蒲坂,还没有投降,也和刘武周相互呼应,关中震动惊骇。唐主说:“贼势到了这个地步,难以和他们争胜,应该放弃黄河以东,只谨慎守住关西罢了。”秦王李世民请求说:“太原是王业的根基,是国家的根本;河东富庶,是京城赖以供给的地方。如果全都抛弃,臣私下感到愤恨。希望借给臣精兵三万人,我一定平定消灭刘武周,收复汾州、晋州。”唐主于是征发关中的军队来增援李世民,派他攻打刘武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年、四年〕 金朝改为翼州,元朝又恢复为翼城县,隶属绛州。到本朝仍沿袭这一建置,改属平阳府。蒲阪,县名,注释见周赧王三十年。中阳、永安,县名,注释见上文。十二年,关中,注释见唐元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汾、晋,都是州名;汾州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晋州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夏王窦建德攻克唐朝的黎阳,俘虏淮安王李神通;李世勣投降,于是平定了卫、滑、齐、兖等州。窦建德进军卫州,经过黎阳二十里时,亲自率领一千名骑兵先行。李世勣派骑将丘孝刚侦察,和窦建德相遇后发动攻击;窦建德败退,他的大军前来救援,斩杀了丘孝刚。窦建德大怒,回军攻打黎阳,攻克后俘虏淮安王李神通以及李世勣的父亲李盖、魏征等人。李世勣逃走得以免死,几天后因为父亲的缘故,又回到窦建德处投降。窦建德让他守卫黎阳,把他的父亲作为人质,任命魏征为起居舍人。滑州刺史王轨的奴仆杀死王轨,带着他的首级到窦建德处投降。窦建德说:“奴仆杀死主人,是大逆不道。”立即下令杀死这个奴仆,把王轨的首级送回滑州。官吏和百姓感动喜悦,当天就请求投降。于是附近的州县以及徐圆朗等人都望风归附。窦建德返回洺州,修筑宫殿,把都城迁到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二十五里、六年、三年、二年〕 郑主王世充巡行攻占土地,到达滑台;唐朝的汴州、亳州向他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二十九年、十四年〕 唐朝任命夏侯端为秘书监。起初,唐主派大理卿郎楚之安抚山东,派秘书监夏侯端安抚淮水以东地区。夏侯端到达黎阳,李世勣派兵护送他;他从澶渊渡过黄河,向各州县传发檄文,东到大海,南到淮水,二十多个州都派使者来投降。他走到谯州,宋金刚攻打汴州、亳州,两州投降王世充,返回的道路于是断绝。夏侯端素来得到众人拥戴,跟随他的二千人即使粮食吃尽,也不忍心抛下他离去。夏侯端对他们说:“你们的乡里都已经跟随贼人了,你们可以砍下我的头颅去归附贼人,一定能获得富贵。”众人都说:“您和唐朝并没有亲属关系,只是因为忠义,立志不图求生存。我们虽然卑贱,也是人,难道会为了求利而害您吗?”于是又一同前进,暗中行走了五天,饿死了许多人;等到遇到贼军溃败时,只剩下五十二人。当时南河一带都归入王世充,只有杞州刺史李公逸为唐朝坚守,派兵迎接夏侯端,并供给馆舍和粮食。王世充派使者召见夏侯端,解下衣服送给他,又送来任命文书,任命夏侯端为淮南郡公。夏侯端当着使者的面烧毁文书、撕毁衣服,说:“夏侯端是天子的使者,怎么能接受王世充的官职?你想让我去,只能取我的首级。”于是解下符节和旄节,藏在怀中,把刀插在竹竿上,从山中向西逃走,冒着荆棘,日夜兼程,终于到达宜阳。跟随他的人有的坠落山崖,有的溺水,有的被虎狼吃掉,又【疑为“损”或“亡”】了一半。夏侯端到朝廷拜见唐主,只谢罪于没有功劳,起初并不自己述说路途的艰苦。唐主又任命他为秘书监。郎楚之到达山东,也被窦建德俘获;郎楚之不屈服,最终得以返回。王世充攻打雍丘,李公逸派使者请求救援。唐主因为隔着贼人的地界不能救援,李公逸于是留下属官李善行守卫雍丘,亲自率领轻骑入朝;走到襄城,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对他说:“你越过郑国而归附唐朝,这是什么道理?”李公逸说:“我对于天下,只知道有唐朝,不知道有郑国。”王世充发怒,把他杀死;李善行也被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百六十里〕
淮水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谯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杞州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雍邱淮南郡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节旄注见唐徳宗兴元元年,宜阳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一年,雍丘县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襄城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十一月,唐秦王世民击宋金刚,屯柏壁。【秦王世民引兵自龙门度河屯柏壁,与金刚相持。民闻世民来,莫不归附,至者日多。然后渐収其粮军食以充,乃休兵秣马,唯令偏禆乗间抄掠。大军坚壁不战,由是贼势日衰。永安王孝基防攻贼党吕崇茂,崇茂求救于金刚。金刚遣其将尉迟敬徳、寻相将兵奄至夏县,虏孝基防。敬徳等将还,世民遣兵部尚书殷开山等邀之于羙良川,大破之。顷之,敬徳、相潜引精骑援王行夲于蒲阪。世民自将歩骑三千从间道邀击,又大破之。敬徳仅以身免,遂俘其众,复归柏壁。诸将咸请与金刚战,世民曰:“金刚悬军深入,兵精将猛,虏掠为资,利在速战。我闭营养锐以挫其锋,分兵汾隰,冲其心腹。彼粮尽计穷,自当遁走。当待此机,未宜速战。”孝基谋逃归刘武周,杀之】集覧【柏壁,城名也,在汾州介休县。抄掠,抄去声,并畧取也。掠与畧同。《左传·襄二十一年》:“乐盈出奔过于周,周西鄙掠之。”注:“音亮,夺也。”寻相,姓名也。夏县属觧州,在平阳路。《括地志》云:“觧州安邑故城是。”羙良用在蔚州广灵县南,属上都。汾隰,隰夲汉蒲子县,隋置隰州,今属平阳。汾夲西河郡,后魏置汾州,今属太原】质实【一统志》云:“柏壁,城名在平阳府绛州西南二十里,后魏东雍州正平郡治此后周改绛州,移于稷山县之玉壁城。”尉迟敬徳,朔州鄯阳人。夏县夲禹所都之地,汉为安邑县境,后魏太和中别置南安邑县,改为夏县,以禹旧都故名。隋初属虞州,后属河东郡,唐属绛州,乾元初改属陜州,金元属觧州,入夲朝因之,改属平阳府。汾隰二州名,汾注见周赧王二十三年,西河隰注见晋懐帝永康二年,蒲子】夏人克郑新郷虏其将刘黒闼【李世勣欲归唐,恐祸及其父,谋于郭孝恪。孝恪曰:「吾新事窦氏,动则见疑,宜先立效以取信,然后可圗也。」世勣从之,袭王世充,获嘉,多所俘获以献。又击新郷虏其将刘黒闼。窦建徳由是亲之。黒闼,漳南人,少骁勇,与建徳善。后事王世充,常窃笑其所为。世充使守新乡,至是,建徳署为将军,使将竒兵,东西掩袭,往来乗间奋击,克获而还。于是世勣説建徳曰:「曹、戴二州户口完实,孟海公窃有其地,今以大军取之,而临徐、兖,则河南可不战而定矣。」建徳然之,欲自将以狥河南,先遣其行台曹旦等将兵五万济河,世勣引兵三千防之】集覧【获嘉,徐广曰:「城名,在懐州武陟县境内。」案舆地要覧,今卫州获嘉县是】质实【新乡县名,注见梁均王龙徳二年;曹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一统志云:戴州夲汉城武县,属山阳郡,东汉属济隂郡,晋属济阳郡,北齐于此置永昌郡,隋初罢郡置戴州,大业初废州,以县属济隂郡,唐贞观中属曹州,五代唐属单州,宋金元因之,至夲朝初改属济寜府,后改属兖州府。徐、兖二州名: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漳南注见秦二世三年】【庚唐武徳三年○是歳并楚夏定杨梁师都辰梁铣郑梁法兴吴凡九国定杨梁法兴亡】春正月唐克蒲反隋守将王行夲降集覧【蒲反反夲作阪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阪行夲粮尽援絶乃出降斩之】李世勣复归于唐【李世勣谋俟建徳至河南掩袭其营杀之冀得其父并建徳土地归唐。建徳久之不至,曹旦在河南多侵扰诸贼覊属者皆怨之。世勣以谋告中潬贼帅李商胡之母霍氏,霍氏亦善骑射,号霍总管。令商胡召旦偏禆饮,皆杀之。乃遣人告世勣,世勣欲袭其营,闻已有备,遂与郭孝恪帅数十骑奔唐。建徳羣臣请诛李,盖建徳曰:“世勣唐臣,为我所虏,不忘夲朝,乃忠臣,其父何罪?”遂赦之。旦取济州】质实【中潬城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七年;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定杨取唐长子壸关质实【长子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壸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唐工部尚书独孤懐防谋反伏诛。
译淮水,水名,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二年;谯州,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杞州,注释见汉桓帝延熹四年;雍丘、淮南郡,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节旄,注释见唐德宗兴元元年;宜阳,县名,注释见周安王十一年;雍丘,县名,注释见汉桓帝延熹四年;襄城,县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五年。十一月,唐朝秦王李世民攻打宋金刚,驻军于柏壁。【秦王李世民带兵从龙门渡过黄河,驻扎在柏壁,与宋金刚相持。百姓听说李世民到来,没有不归附的,归附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于是李世民逐渐收集他们的粮食来充作军粮,便让军队休整、喂饱战马,只命偏将伺机抄掠。大军坚守营垒不出战,因此贼军的势力日渐衰弱。永安王李孝基抵御并攻打贼党吕崇茂,吕崇茂向宋金刚求救。宋金刚派部将尉迟敬德、寻相带兵突然来到夏县,俘虏了李孝基。尉迟敬德等人准备返回时,李世民派兵部尚书殷开山等人在美良川拦截他们,将其大败。不久,尉迟敬德、寻相暗中率领精锐骑兵到蒲阪援救王行本。李世民亲自率领步骑兵三千人从小路拦击,又把他们打得大败。尉迟敬德仅凭一己之身逃脱,于是李世民俘获了他的部众,重新返回柏壁。众将都请求与宋金刚交战,李世民说:‘宋金刚孤军深入,士卒精锐,将领勇猛,以抢掠作为军资,有利于迅速决战。我关闭营门养精蓄锐,以挫败他的锋芒;分兵到汾水、隰水之间,冲击他的腹心。他粮食用尽、计策穷尽,自然会逃走。应当等待这个时机,现在不宜迅速交战。’李孝基谋划逃回刘武周那里,便把他杀了。】集览:柏壁是城名,在汾州介休县。‘抄掠’的‘抄’读作去声,意思是一起夺取。‘掠’与‘略’相同。《左传·襄公二十一年》说:‘乐盈出奔,经过周地,周国西部边境的人掠夺了他。’注释说:‘音亮,夺取。’寻相是人名。夏县隶属解州,在平阳路。《括地志》说:‘解州安邑的旧城就是这里。’美良川位于蔚州广灵县南部,隶属上都。汾、隰二地中,隰地原为汉代蒲子县,隋代设置隰州,今属平阳;汾地原为西河郡,后魏设置汾州,今属太原。质实:《一统志》说:‘柏壁是城名,在平阳府绛州西南二十里;后魏东雍州正平郡的治所设于此,后周改为绛州,迁治于稷山县的玉壁城。’尉迟敬德是朔州鄯阳人。夏县原是夏禹建都的地方,汉代属安邑县境,后魏太和年间另置南安邑县,后改为夏县,因是夏禹旧都而得名。隋初隶属虞州,后来隶属河东郡;唐代隶属绛州,乾元初年改属陕州;金、元两代隶属解州,入本朝后沿袭,改属平阳府。汾、隰是两个州名;汾州的注释见周赧王二十三年,西河、隰州的注释见晋怀帝永康二年‘蒲子’条。夏军攻克郑国的新乡,俘虏了郑军将领刘黑闼。【李世勣想归附唐朝,但担心祸及父亲,便与郭孝恪谋划。郭孝恪说:‘我刚刚投事窦氏,一行动就会受到怀疑,应当先建立功效以取得信任,然后才可以谋划。’李世勣听从了他,袭击王世充,攻取获嘉,俘获了很多人,献给窦建德。又攻打新乡,俘虏了郑军将领刘黑闼。窦建德因此亲近李世勣。刘黑闼是漳南人,年轻时勇猛强悍,与窦建德友善。后来侍奉王世充,常常暗自嘲笑王世充的所作所为。王世充派他守卫新乡,到这时,窦建德任命他为将军,让他率领奇兵,东西往来,乘敌空隙袭击,攻克并俘获后返回。于是李世勣劝说窦建德:‘曹州、戴州的户口和财物完整充实,孟海公偷偷占据那里。如今如果率大军攻取它们,再逼近徐州、兖州,那么河南就可以不经交战而平定了。’窦建德认为他说得对,想亲自率军巡行河南,先派行台曹旦等人率兵五万人渡过黄河,李世勣率兵三千人防备他们。】集览:获嘉,徐广说:‘是城名,在怀州武陟县境内。’考察《舆地要览》,就是今天的卫州获嘉县。质实:新乡是县名,注释见梁均王龙德二年。曹州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一统志》说:戴州原为汉代城武县,隶属山阳郡;东汉隶属济阴郡,晋代隶属济阳郡;北齐在此设置永昌郡,隋初撤郡设置戴州,大业初年废除州制,县归济阴郡;唐贞观年间隶属曹州,五代后唐隶属单州,宋、金、元沿袭;到本朝初年改属济宁府,后来改属兖州府。徐州、兖州是两个州名:徐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兖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漳南的注释见秦二世三年。【庚,唐武德三年。○这一年,平定了楚、夏、定杨、梁师都、辰梁铣、郑、梁法兴、吴,共九国;定杨、梁法兴灭亡。】春正月,唐军攻克蒲反,隋军守将王行本投降。集览:蒲反原作蒲阪,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蒲阪的粮食耗尽,援军断绝,王行本出城投降,唐军杀了他。李世勣重新归附唐朝。【李世勣谋划等窦建德到了河南后袭击他的营地并杀死他,希望能够得到自己的父亲以及窦建德的土地归附唐朝。窦建德过了很久仍未到,曹旦在河南多有侵扰,原来被各贼势力羁属的人都怨恨他。李世勣把这个谋划告诉了中潬贼军首领李商胡的母亲霍氏。霍氏也擅长骑马射箭,号称霍总管。她命李商胡召曹旦的偏将们饮酒,把他们全都杀了。于是派人告诉李世勣,李世勣想袭击曹旦的营地,听说那里已经有了防备,便与郭孝恪率领几十名骑兵逃奔唐朝。窦建德的群臣请求诛杀李世勣,窦建德大概说:‘李世勣是唐朝臣子,被我们俘虏后,仍不忘本朝,这是忠臣,他的父亲有什么罪?’于是赦免了李世勣。曹旦攻取济州。】质实:中潬是城名,注释见陈宣帝太建七年;济州的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条。定杨攻取唐朝的长子、壶关。质实:长子是县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壶关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唐工部尚书独孤怀恩谋反,被处死。
【初,独孤懐防攻蒲坂,久不下。唐主数诮让之,懐防由是怨望。唐主尝戏谓之曰:「姑之子皆已为天子,次应至舅之子乎?」懐恩亦颇以此自负,时扼腕曰:「我家岂女独贵乎?」遂与麾下元君宝谋反。防懐恩、君寳与唐俭、刘世让皆没于尉迟敬徳君宝谓俭曰:「独孤尚书近谋大事,若能早决,岂有此辱哉?」及羙良川之战,懐恩逃归。唐主复使攻蒲坂,俭恐懐恩遂成其谋,说敬徳使刘世让还与唐连和,遂以懐恩反状闻。时王行夲已降,懐恩入据其城。唐主欲幸懐恩营,已登舟矣,世让适至,唐主大惊曰:「吾得免,岂非天也?」乃使召懐恩,懐恩未知事露,轻舟来至,遂诛之】质实【扼腕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刘世让,京兆人】突厥立杨政道为隋主【居定襄】质实【定防郡名,注见晋懐帝永嘉六年】二月唐改官名【纳言为侍中,内史令为中书令】唐以封徳彛为中书令书法【始正官名,而百僚之长,首用若人,唐之官不足贵矣。纲目比而书之,深讥之也】发明【唐改官名,内史令为中书令,是矣。然始居是职者,乃奸邪误国,从贼诟君之人耳。唐不能取而尸诸市,反从而宠秩之。况中书令,师长百僚,乃以斯人为之,其为是职之累多矣。直书于册,其失自见】夏四月,唐秦王世民击宋金刚,破之。定杨可汗、武周及金刚皆走,死。【宋金刚战屡败,食尽,北走。秦王世民追及寻相于吕州,大破之。乗胜逐北,一昼夜行二百余里,战数十合。总管刘▯基谏曰:“大王逐北深入,不已,不爱身乎?且士卒饥疲,宜留壁于此,俟兵粮毕集,复进未晚也。”世民曰:“金刚计穷而走,众心离沮,功难成而易败,机难得而易失,必乗此势取之。若更淹留,使之立备,成不不可复攻矣。吾竭忠狥国,岂顾身乎?”遂防马而进,将士不敢复言。饥追及金刚于雀防谷,一日八战,皆破之,俘斩数万人。世民不食二日,不觧甲三日矣,军中止有一羊,与将士分食之。引兵趣介休,金刚以众二万出西门,背城布陈,南北七里。李世勣与战,小却。世民帅精骑击之,出其陈后,金刚大败。敬徳、寻相举介休及永安降。世民得敬徳甚喜,使将其旧众八千,与诸营相参。屈突通虑其为变,骤以为言,世民不聼。刘武周闻金刚败,大惧,弃并州走突厥。金刚欲复战,众莫肯从,亦走突厥。世民入并州,武周所得州县皆入于唐。唐以唐俭为并州道安抚大使,李仲文为总管。未几,金刚谋走上谷,突厥追获,腰斩之。武周之南防也,其党苑君璋谏曰:“唐主举一州之众,直取长安,所向无敌,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不如北连突厥,南结唐朝,南面称孤,足为长防。”武徳不聼。及败,泣谓君璋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久之,谋亡归马邑,事泄,突厥杀之,而使君璋统其余众】质实【一统志云:吕州隋初所置,即后魏之永安郡,后废之,故城在平阳府霍州西三里。又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霍邑雀防谷,注同上。十一年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上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马邑郡名,注见汉高帝六年】五月夏人侵唐幽州不克【窦建徳遣兵击幽州李艺,再击破之。建徳大将王伏宝,勇畧冠军中诸将,疾之,言其谋反。建徳杀之。伏宝曰:「大王奈何聼防,自斩左右手乎】唐立老子庙【晋州人吉善行自言于羊角山见白衣老父曰:“为吾语唐天子,吾为老君,吾而祖也。”诏于其地立庙。范氏曰:“唐祖老子,由妖人之言而謟谀者附防之。高祖啓其原,高宗、明皇扇其风,遂用方士之言而跻之于上帝,卑天诬祖,悖道甚矣】质实【一统志》云:“羊角山在平阳府浮山县东南三十五里,两峰对峙。东南峰有华池,今更名龙角山。老子庙在龙角山上。唐武徳中神见此山,遂立,有御制碑存焉】
译【起初,独孤怀恩攻打蒲阪,久攻不下。唐高祖多次责备他,独孤怀恩因此心怀怨恨。唐高祖曾开玩笑对他说:‘姑母的儿子都已经做了天子,接下来应当轮到舅舅的儿子了吗?’独孤怀恩也颇以此自负,时常捶腕说:‘难道我家只有女子尊贵吗?’于是与部下元君宝谋反。独孤怀恩、元君宝与唐俭、刘世让都被尉迟敬德俘获。元君宝对唐俭说:‘独孤尚书近来谋划大事,如果早些决断,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耻辱?’到了美良川之战时,独孤怀恩逃回。唐高祖又派他攻打蒲阪,唐俭担心独孤怀恩最终实现他的谋划,便劝说尉迟敬德让刘世让回来与唐朝联合,于是把独孤怀恩谋反的情况报告上去。当时王行本已经投降,独孤怀恩进入并占据了他的城池。唐高祖想亲自到独孤怀恩的营地,已经登船了,刘世让恰好来到,唐高祖大惊说:‘我能够免于祸患,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派人召独孤怀恩。独孤怀恩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乘小船前来,唐高祖便杀了他。】质实:扼腕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刘世让是京兆人。突厥立杨政道为隋朝君主。【杨政道居住在定襄。】质实:定襄是郡名,注释见晋怀帝永嘉六年。二月,唐朝改定官职名称。【把纳言改为侍中,把内史令改为中书令。】唐朝任命封德彝为中书令。书法:刚开始纠正官职名称,却首先任用这样的人担任百官之长,唐朝的官职也就没有什么可尊贵的了。《纲目》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记载,深深地加以讥讽。发明:唐朝改定官职名称,把内史令改为中书令,这件事本身是对的。然而最初担任这一职务的人,竟是奸邪误国、投靠贼人并辱骂君主的人。唐朝不能把他抓来陈尸于市,反而对他加以宠信、授予高位。何况中书令是百官的师长,却让这种人担任,给这一职务造成的牵累太多了。把事实直书在史册上,他的过失自然显现出来。夏四月,唐秦王李世民攻打宋金刚,将其击败。定杨可汗、刘武周和宋金刚都逃走,后来死去。【宋金刚屡战屡败,粮食耗尽,向北逃走。秦王李世民在吕州追上寻相,把他打得大败。李世民乘胜追击败军,一昼夜行军二百多里,交战数十回合。总管刘弘基劝谏说:‘大王追击败军,深入到这种地步,难道不爱惜自身吗?况且士卒饥饿疲惫,应当在这里驻扎营垒,等军队和粮食全部聚集,再进军也不晚。’李世民说:‘宋金刚计穷而逃,众人的心已经离散沮丧;现在成功很难、失败却容易,这个机会难得而容易失去,必须乘着这个势头消灭他。如果再停留,使他有时间做好防备,形成的有利局面就不可再进攻了。我竭尽忠诚为国效力,难道还顾惜自身吗?’于是催马前进,将士们不敢再说。饥饿中追到雀鼠谷的宋金刚,一天交战八次,每次都将其击败,俘虏、斩杀数万人。李世民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三天没有解甲,军中只剩下一只羊,便与将士们分着吃了。李世民带兵奔赴介休,宋金刚率两万人从西门出城,背靠城池列阵,南北长达七里。李世勣与他交战,稍稍退却。李世民率精锐骑兵攻击,从敌阵后方冲出,宋金刚大败。尉迟敬德、寻相带领介休和永安投降。李世民得到尉迟敬德后非常高兴,让他率领原来的部众八千人,与各营兵马混编。屈突通担心他发生变故,多次提出意见,李世民不听。刘武周听说宋金刚战败,非常恐惧,放弃并州逃往突厥。宋金刚想再次交战,但部众没有人愿意跟随,也逃往突厥。李世民进入并州,刘武周攻占的州县全部归入唐朝。唐朝任命唐俭为并州道安抚大使,任命李仲文为总管。不久,宋金刚谋划逃往上谷,被突厥追上擒获,腰斩。刘武周向南逃走时,他的党羽苑君璋劝谏说:‘唐主发动一个州的兵力,径直攻取长安,所向无敌,这是上天授予他的力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不如北面联合突厥,南面结交唐朝,面向南方自称孤王,这足以成为长久的计策。’刘武周不听。失败后,他哭着对苑君璋说:‘没有采纳您的意见,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过了很久,刘武周谋划逃回马邑,事情泄露,突厥杀了他,并让苑君璋统领他的余部。】质实:《一统志》说:吕州是隋初设置的州,即后魏的永安郡,后来废除,故城在平阳府霍州西三里。又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霍邑’条的注释。雀鼠谷的注释同上。十一年并州的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上谷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马邑是郡名,注释见汉高帝六年。五月,夏军侵入唐朝幽州,没有攻克。【窦建德派兵攻打幽州的李艺,第二次交战又将他击败。窦建德的大将王伏宝,勇敢善战和谋略在众将中居首,众将嫉恨他,便说他谋反。窦建德杀了王伏宝。王伏宝说:‘大王为什么听信谗言,亲手斩断自己的左右手呢?’ 唐朝建立老子庙。【晋州人吉善行自称在羊角山见到一个穿白衣的老人,说:‘替我告诉唐天子,我是老君,是你的祖先。’唐朝下诏在那个地方建立庙宇。范氏说:‘唐朝奉老子为祖先,是因为妖人的话,而谄媚逢迎的人又附和助长了这种做法。唐高祖开启了这个源头,唐高宗、唐明皇扇动了这种风气,后来竟采用方士的话,把老子提升到与上帝并列的地位,贬低上天、诬蔑祖先,违背道理太严重了。’】质实:《一统志》说:‘羊角山在平阳府浮山县东南三十五里,两座山峰相对耸立。东南峰有华池,现今改名为龙角山。老子庙在龙角山上。唐武德年间,神灵在此山显现,于是建立庙宇,至今还有御制碑。’
书法【书老子庙何讥诬也?故通鉴不书,纲目特书之】发明【唐信妖人之言而祖老子,纲目止以立老子庙,书之者不予其祖之也】六月,显州人杀唐行台杨士林,以降于郑。质实【显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秋七月,唐遣秦王世民督诸军伐郑。【初,王世充所部降唐者相继。世充令一人亡叛,举家就戮;父子兄弟夫妇,许相告而免之。举家亡者,四邻皆坐诛,而亡者益甚。又以宫城为大狱,意所忌者并系其家属,系者不下万口,馁死者日有数十。至是,唐主议击之。世充闻之,选诸州鎭骁勇皆集洛阳。七月,唐诏秦王世民督诸军击世充。屈突通二子在洛阳,唐主谓通曰:“今欲使卿东征,如卿二儿何?”通曰:“臣昔为俘囚,分当就死,陛下释防,加以防礼,当是时,臣心口相誓,期以更生余年为陛下尽节,但恐不获死所耳。今得备先驱,二儿何足顾乎?”唐主叹曰:“狥义之士,一至此乎?”秦王世民遣行军总管史万宝自宜阳南据龙门,刘徳威自太行东围河南,王君廓自洛口断其饷道,黄君汉攻回洛城,大军屯于北邙,连营以逼之。世充陈于青城宫,世民亦置陈当之。世充隔水谓世民曰:“唐帝关中,郑帝河南,世充未尝西侵,王忽举兵东来,何也?”世民使应之曰:“四海咸仰皇风,唯公独阻声教,为此而来。”世充曰:“相与息兵讲好,不亦善乎?”又应之曰:“奉诏取东都不令讲好也。”至暮,各引兵还。胡氏曰:“唐帝长安,郑帝洛阳,迹其所以取之,未有大相过者,故王世充有隔水之问,而秦王所以荅之者,语虽大而理不畅也。使唐初举事若汤伐桀、武伐纣、沛公诛无道秦,则其文告之辞,岂止如是而已乎】集覧【文告之辞,谓以大义作为文辞以告晓其众庻,如汤伐桀作汤誓,武王伐纣作秦誓之类也。《左传·昭十三年》:“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太行,山名,注见周安王十六年;河内,郡名,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洛口,地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北邙,山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一统志》云:青城宫在河南府洛阳县治北,隋大业初所建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九月,郑显州总管田瓒以二十五州降唐。【自是襄阳声问与世充絶】质实【防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唐攻郑轘辕防之【秦王世民遣王君廓攻轘辕,防之,遂东狥地,至管城而还。先是,世充将郭士衡等掠唐境,君廓以防击却之。诏劳之曰:“卿以十三人破贼一万,自古以少制众,未之有也。”于是河南州县相继降唐。刘武周降将寻相等多叛去,诸将疑尉迟敬徳,囚之。屈突通、殷开山言于世民曰:“敬徳骁勇絶伦,留之恐为后患,不如杀之。”世民曰:“敬徳若叛,岂在寻相之后邪?”遽命释之,引入卧内,赐之金曰:“丈夫意气相期,勿以小嫌介意。吾终不信防言以害忠良,公宜体之。必欲去者,以此金相资,表一时共事之情也。”世民以五百骑行战地,世充帅歩骑万余猝至,围之。单雄信引槊直趣世民,敬徳跃马大呼,横刺雄信坠马,翼世民出围,更帅骑兵还战。屈突通引大兵继至,世充大败,仅以身免。世民谓敬徳曰:“公何相报之速也?”自是宠遇日隆】集覧【轘辕注见秦二世三年】质实【管城县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濮州降唐【初,王世充以邴元眞为滑州行台仆射。李宻故将杜才干守濮州,恨元眞叛宻,诈以其众降之。元眞自往招慰,才干迎入就坐,执而数之曰:「汝夲庸才,魏公置汝元僚,不建毫髪之功,乃构滔天之祸。今来送死,是汝之分。」遂斩之,遣人赍其首至黎阳祭宻墓,以濮州降唐】质实【濮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一统志云:李宻墓在大名府濬县东三里大伾山之西】冬十月,夏王建徳围幽州,高开道遣使降唐。【窦建徳之围幽州也,李艺告急于高开道,开道帅二千骑救之,建徳引兵去,开道因艺遣使降唐,唐以为蔚州总管,赐姓李氏,封北平郡王。建徳帅众二十万复攻幽州,兵已攀堞,薛万均、万彻帅敢死百人,从地道出其背,击走之】质实【蔚州注见楚义帝元年,代北平郡注见秦王政三年】郑管荣汴州降唐【李宻之败也,杨庆归洛阳。王世充以为管州总管。秦王世民逼洛阳,庆潜遣人请降。世民遣总管李世勣将兵往据其城。时世充太子▯应镇虎牢,军于荥、汴之间,闻之,引兵趣管城。李世勣击却之。荥州刺史魏陆,阳城令王雄,汴州刺史王要汉,皆来降。▯应闻诸州皆叛,大惧,奔还洛阳】质实【管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虎牢关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荥、汴二州名,荥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汴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阳城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突厥处罗可汗死,弟颉利可汗咄苾立。
译书法:为什么要记载老子庙,以讥刺这种诬妄之事?所以《资治通鉴》不记载,只有《纲目》特意记载下来。发明:唐朝相信妖人的话而尊老子为祖先,《纲目》只记载建立老子庙这件事,用这种写法表示不认可唐朝尊老子为祖先。六月,显州人杀死唐朝行台杨士林,向郑国投降。质实:显州的注释见齐武帝永明五年。○秋七月,唐朝派秦王李世民统领各路军队讨伐郑国。【起初,王世充部下投降唐朝的人接连不断。王世充命令,只要有一人逃亡叛变,就把全家处死;如果父子、兄弟、夫妻之间有人相互告发,便可以免罪。若全家逃亡,四邻都连坐处死,于是逃亡的人反而更多。王世充又把宫城作为大监狱,凡是他猜忌的人,连同家属一起拘禁,被拘禁的人不下万人,每天都有几十人饿死。到这时,唐高祖商议攻打王世充。王世充听说后,选调各州镇的勇猛之士,全都聚集到洛阳。七月,唐朝下诏让秦王李世民统领各军攻打王世充。屈突通的两个儿子在洛阳,唐高祖对屈突通说:‘现在想派你向东征讨,至于你的两个儿子怎么办?’屈突通说:‘臣过去是俘虏囚徒,按理应当处死,陛下释放了我,还加以优礼。那时臣在心中和口头都发誓,希望用余生为陛下尽节,只怕不能死得其所罢了。如今能够作为先锋,两个儿子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唐高祖叹息说:‘奉行义理的人,竟能达到这种地步吗?’秦王李世民派行军总管史万宝从宜阳向南占据龙门,刘德威从太行向东包围河南,王君廓从洛口截断王世充的粮道,黄君汉攻打回洛城,大军驻扎在北邙,连接营垒逼近王世充。王世充在青城宫列阵,李世民也布阵与他相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王世充隔着水对李世民说:‘唐帝在关中,郑帝在河南,我王世充从未向西侵犯,您为什么忽然发兵向东而来?’李世民派人回答:‘天下人都仰承皇帝的声威教化,只有您独自阻挡教化,所以我们为此而来。’王世充说:‘我们彼此停战讲和,不也很好吗?’李世民又回答:‘奉诏来攻取东都,不是来讲和的。’到了傍晚,双方各自带兵返回。胡氏说:‘唐帝据有长安,郑帝据有洛阳,考察他们夺取天下的做法,并没有很大的不同,所以王世充才有隔水发问,而秦王回答他的话,言辞虽然宏大,道理却不通畅。假如唐朝当初起兵时像商汤讨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沛公诛灭暴虐无道的秦朝那样,那么发布文告的言辞,难道会只是这样吗?’集览:所谓文告之辞,是指用大义组织文辞,向众庶告知晓谕,如商汤讨伐夏桀作《汤誓》、周武王讨伐商纣作《秦誓》之类。《左传·昭公十三年》说:‘用文辞告知他们,用武力军队督促他们。’质实:洛阳是县名,注释见周显王三年;太行是山名,注释见周安王十六年;河内是郡名,注释见宋顺帝升明元年;洛口是地名,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北邙是山名,注释见汉灵帝中平六年。《一统志》说:青城宫在河南府洛阳县治北,是隋大业初年所建。东都是地名,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条。九月,郑国显州总管田瓒率二十五州投降唐朝。【从此以后,襄阳与王世充之间的音信断绝。】质实:襄阳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唐军攻打郑国,攻取轘辕。【秦王李世民派王君廓攻打轘辕,攻克后便向东巡行,攻取土地,到达管城才返回。在这以前,王世充的将领郭士衡等人劫掠唐朝边境,王君廓带兵抵御,将他们击退。唐朝下诏慰劳他说:‘您凭十三个人击破一万贼军,自古以来以少数制服多数,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从此以后,河南的州县相继投降唐朝。刘武周的降将寻相等人多有叛逃,众将怀疑尉迟敬德,把他囚禁起来。屈突通、殷开山对李世民说:‘尉迟敬德勇猛无比,留下他恐怕成为后患,不如杀掉他。’李世民说:‘尉迟敬德如果要叛变,难道会在寻相之后吗?’立即下令释放他,把他领入内室,赏赐黄金说:‘大丈夫凭意气彼此相交,不要因为小小的嫌隙而介意。我终究不会听信谗言来伤害忠良,您应当体会我的意思。如果一定想离开,就拿这些金子作为资助,表示我们一时共事的情谊。’李世民率五百骑兵巡视战地,王世充率一万多步骑兵突然赶到,把他们包围。单雄信挺槊直冲李世民,尉迟敬德跃马大喊,横刺单雄信,使他坠马;又护卫李世民冲出包围,再率骑兵回头交战。屈突通带大军随后赶到,王世充大败,仅凭一己之身逃脱。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您报答我的速度,怎么这样快呢?’ 从此以后,李世民对尉迟敬德的宠信和待遇一天比一天优厚。集览:轘辕的注释见秦二世三年。质实:管城是县名,注释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国的濮州投降唐朝。【起初,王世充任命邴元真为滑州行台仆射。李密原来的部将杜才干守卫濮州,痛恨邴元真背叛李密,便假称率领部众投降他。邴元真亲自前往招抚慰问,杜才干迎接他入内就座,把他捉住后数落说:‘你本来是个平庸之才,魏公任用你为属官,你没有建立丝毫功劳,却制造了滔天大祸。今天来送死,是你应得的下场。’于是杀了邴元真,派人带着他的首级到黎阳祭拜李密的墓,并以濮州投降唐朝。】质实:濮州的注释见周安王五年‘濮阳’条。《一统志》说:李密墓在大名府浚县东三里大伾山西面。冬十月,夏王窦建德包围幽州,高开道派使者向唐朝投降。窦建德围攻幽州时,李艺向高开道告急,高开道率领二千骑兵前去救援,窦建德于是带兵撤去。高开道便通过李艺派遣使者向唐投降,唐任命他为蔚州总管,赐姓李,封为北平郡王。窦建德率领二十万军队再次进攻幽州,士兵已经攀上城墙。薛万均、薛万彻率领一百名敢死之士从地道绕到敌军背后,发动攻击,将其击退。质实:蔚州,注见楚义帝元年;代北平郡,注见秦王政三年。郑国的管荣在汴州向唐投降。李密败亡时,杨庆回到洛阳。王世充任命他为管州总管。秦王李世民逼近洛阳,杨庆秘密派人请求投降。李世民派总管李世勣率兵前往占据他的城池。当时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镇守虎牢,驻军在荥州、汴州之间,听说此事,便带兵赶往管城。李世勣将他击退。荥州刺史魏陆、阳城县令王雄、汴州刺史王要汉都前来投降。王玄应听说各州都反叛了,非常害怕,逃回洛阳。质实:管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虎牢关,关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荥、汴二州,荥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阳城县,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突厥处罗可汗去世,他的弟弟颉利可汗咄苾即位。
【初,梁师都说突厥处罗可汗曰:“比者,中原防乱,分为数国,势均力弱,故皆北靣归附突厥。今定杨既亡,天下将悉为唐有。师都不辞灰灭,亦恐次及可汗。不若及其未定,南取中原,师都请为郷导。”处罗从之,谋大举入宼,而卒立其弟莫贺咄设咄苾号颉利可汗】集覧【定杨,突厥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莫贺咄设咄苾,咄当没反,苾蒲结反。突厥别部典兵者曰“设”,莫贺咄其设之号,咄苾其名也。先为莫贺咄设,今立为可汗】质实【中原,注见唐元宗天宝十五载】郑遣使如夏乞师【初,王世充侵黎阳,窦建徳袭破其殷州以报之,自是二国交恶,信使不通。及唐兵逼洛阳,世充遣使求救于建徳。夏,中书侍郎刘彬曰:“天下大乱,唐得关西,郑得河南,夏得河北,共成鼎足之势。今郑举兵临郑,郑地日蹙,唐彊郑弱,势必不支。郑亡,则夏不能独立矣。不如觧仇除忿,发兵救之。夏击其外,郑攻其内,破唐必矣。唐师既退,徐观其变。若郑可取,则取之,并二国之兵乗唐师之老,天下可取也。”建徳从之】质实【殷州注见隋恭帝皇防二年】十二月,郑、许、亳等十一州降唐。质实【许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邑】○唐峡州兵伐梁,防荆门鎭。【梁主萧铣性褊狭多猜忌诸将恃功恣横好专诛杀铣患之乃宣言罢兵营农实欲夺诸将之权大司马董景珍弟为将军怨望谋作乱事泄伏诛景珍时鎭长沙据郡降唐唐遣峡州刺史许绍出兵应之绍即攻梁防荆门鎭铣遣其将张绣攻长沙景珍谓曰前年醢彭越往年杀韩信卿不见之乎何为相攻绣不应景珍欲走为麾下所杀铣以绣为尚书令绣恃功骄横铣又杀之由是功臣诸将皆有离心兵势益弱绍所部与梁郑邻接二境得绍士卒皆杀之绍得二境士卒皆资给遣之敌人愧感不复侵掠境内以安】集覧【荆门镇今荆门军属江陵府又南郡夷陵县江南岸有荆门山其山上合下开有门象焉故曰荆门与江北虎牙山相对前年醢彭越徃年杀韩信意谓我軰皆不能免也汉高十一年黥布谋反上召薛公问之对曰徃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二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顔师古注往年与前年同文相避耳】质实【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峡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夷陵荆门镇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吴主子通败梁兵,取京口。杜伏威击之,子通败走。袭梁,梁王法兴走死。【李子通度江攻沈法兴,取京口,法兴败走吴郡。于是丹阳、毘陵等郡皆降于子通。杜伏威遣辅公祏攻之,子通大败,弃江都,保京口。江西之地尽入于伏威。伏威徙居丹阳,子通复东走太湖,収合亡散,得二万人,袭沈法兴于吴郡,大破之。法兴赴江溺死,子通军势复振,帅其群臣徙都余杭,尽取法兴之地。北自太湖,南至岭,东包防稽,西距宣城,皆有之】质实【京口郡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丹阳,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毘陵郡名,注见隋焬帝大业十二年;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一统志云:太湖在蘓州府城西南五十里,禹贡谓之震泽,周公尔雅谓之具区,史记、国语谓之五湖,图经以贡湖、游湖、胥湖、梅梁湖、金鼎湖为五;魏韦昭以胥湖、蠡湖、洮湖、滆湖与太湖为五;吴虞翻云水通五道,谓之五湖,其地跨苏、常、嘉、湖四府界;余杭县名,注见隋焬帝大业六年;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宣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二年】【辛唐武徳四年○是歳夏郑梁已铣吴亡并楚梁师都凡三国】春正月唐黔州兵攻梁防其五州四鎭质实【一统志云黔州夲汉武陵郡之酉阳县地自孙吴至梁并为黔阳县地隋置彭水县为黔州治所宋以杜洪洋水信寜都濡四县省入绍定初陞州为绍庆府元为绍庆路县仍旧夲朝省路改属重庆府】○唐秦王世民击郑郑主世充与战败走【秦王世民选精锐千骑皆皂衣▯甲分为左右使秦叔宝程知节尉遅敬徳翟长孙将之毎战自被▯甲帅之以为前锋所向摧破敌人畏之屈突通将兵行屯猝遇王世充战不利世民帅▯甲赴之世充败走】集覧【行屯行下孟反廵视诸屯也】二月,唐以赵郡王孝恭为防州总管,李靖为行军总管【李靖说孝恭攻取萧铣十防,孝恭上之,以孝恭为防州总管,使大造舟舰,习水战,以靖为行军总管,委以军事。靖说孝恭,悉召巴蜀酋长子弟,量才授任,置之左右,外示引擢,实以为质】质实【防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巴蜀二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唐秦王世民败郑主世充于谷水,进围洛阳。
译起初,梁师都游说突厥处罗可汗说:“近来中原防备战乱,分裂成几个国家,势力相当而力量薄弱,所以都向北归附突厥。如今定杨已经灭亡,天下将要全部归唐所有。我不怕灰飞烟灭,只是也担心下一个就轮到可汗。不如趁唐还没有安定,向南夺取中原,我愿意做向导。”处罗听从了他,谋划大举入侵,后来却去世了,于是他的弟弟莫贺咄设咄苾即位,号称颉利可汗。集览:定杨,突厥拥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莫贺咄设咄苾,“咄”读作“当没”反切,“苾”读作“蒲结”反切。突厥各部中掌管军队的人称为“设”;莫贺咄是他的“设”号,咄苾是他的名字。他先任莫贺咄设,如今即位为可汗。质实:中原,注见唐元宗天宝十五载。郑国派使者前往夏国请求援兵。起初,王世充侵犯黎阳,窦建德袭击并攻破他的殷州,以此报复。从此两国交恶,信使往来断绝。等到唐军逼近洛阳,王世充派使者向窦建德求救。夏国中书侍郎刘彬说:“天下大乱,唐占有关西,郑占有河南,夏占有河北,三国共同形成鼎足之势。如今郑国出兵迎战唐军,郑国的土地日益缩小,唐强郑弱,势必不能支撑。郑国灭亡,夏国也不能独立。不如解除仇恨,消除愤怒,出兵救援。夏军从外部攻击,郑军从内部进攻,一定能够打败唐军。唐军退去以后,再慢慢观察局势。如果郑国可以夺取,就夺取它;合并两国的军队,趁唐军疲惫时进攻,天下就可以夺取了。”窦建德听从了他。质实:殷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十二月,郑、许、亳等十一州向唐投降。质实:许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邑。唐军从峡州出兵攻打梁国,攻取了荆门镇。梁主萧铣性情狭隘,多疑忌,各位将领凭借功劳而骄纵专横,喜欢擅自诛杀,萧铣对此很忧虑,于是公开宣布停止用兵、让士兵务农,实际上是想夺取诸将的权力。大司马董景珍的弟弟任将军,心怀怨望,谋划作乱,事情泄露后被处死。董景珍当时镇守长沙,占据长沙郡向唐投降。唐派峡州刺史许绍出兵响应他,许绍随即进攻梁国的荆门镇。萧铣派将领张绣进攻长沙,董景珍对张绣说:“前年把彭越剁成肉酱,去年又杀了韩信,你难道没有看见这些事吗?为什么还要互相攻打?”张绣没有回应。董景珍想要逃走,却被部下杀死。萧铣任命张绣为尚书令。张绣依仗功劳而骄纵专横,萧铣又把他杀了。从此功臣和诸将都有了离心,军势更加衰弱。许绍所部与梁、郑两国相邻,两国得到许绍的士兵后都把他们杀掉;许绍得到两国的士兵,却都给他们资粮并遣送回去。敌人惭愧而感动,不再侵扰边境,境内于是安定。集览:荆门镇,今为荆门军,属江陵府;又,南郡夷陵县的江南岸有荆门山,山上合下开,形状像一座门,所以称为荆门,与江北的虎牙山相对。“前年把彭越剁成肉酱,去年又杀了韩信”,意思是说我们这些人都不能免祸。汉高祖十一年,黥布谋反,高祖召薛公询问,薛公回答说:“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这两个人功劳相同、关系如一体,因为怀疑灾祸将牵连自身,所以反叛。”颜师古注说:“往年”和“前年”是同一篇文字中为避免重复而采用的不同说法。质实: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峡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夷陵、荆门镇,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吴主李子通击败梁军,夺取京口。杜伏威进攻李子通,李子通败逃。李子通袭击梁国,梁王沈法兴逃走后死亡。李子通渡江攻打沈法兴,夺取京口,沈法兴败逃到吴郡。于是丹阳、毘陵等郡都向李子通投降。杜伏威派辅公祏进攻李子通,李子通大败,放弃江都,退守京口。江西的土地全都归入杜伏威手中。杜伏威迁居丹阳,李子通又向东逃到太湖,收集逃散的部众,得到二万人,在吴郡袭击沈法兴,将他打得大败。沈法兴投江溺死,李子通的军势又振作起来,率领群臣迁都余杭,把沈法兴的土地全部夺取。北起太湖,南到岭,东面包括会稽,西面抵达宣城,这些地方都归他所有。质实:京口,郡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丹阳,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丹阳郡,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毘陵,郡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一统志》说:太湖在苏州府城西南五十里,《禹贡》称为震泽,《周公尔雅》称为具区,《史记》《国语》称为五湖,《图经》以贡湖、游湖、胥湖、梅梁湖、金鼎湖为五湖;魏国韦昭以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和太湖为五湖;吴国虞翻说,水道贯通五处,所以称为五湖;其地域跨越苏、常、嘉、湖四府的界限。余杭,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六年;会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宣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二年。【辛唐武德四年。这一年,夏、郑、梁,即萧铣、吴、亡并楚、梁师都,共三个国家。春正月,唐军从黔州出兵攻打梁国,攻取了梁国的五州四镇。质实:《一统志》说,黔州本是汉代武陵郡的酉阳县地;从孙吴到梁,均为黔阳县地。隋朝设置彭水县,作为黔州治所。宋朝将杜洪、洋水、信宁、都濡四县并入;绍定初年升州为绍庆府;元朝为绍庆路;县制仍旧;本朝裁撤路,改属重庆府。唐秦王李世民攻打郑国,郑主王世充与他交战,败逃。秦王李世民选拔精锐骑兵一千人,全部穿黑衣、披玄甲,分为左右两队,命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率领。每次作战,他都亲自披上玄甲率领他们,把他们作为前锋,所向之处都击溃敌军,敌人十分畏惧。屈突通率兵巡行驻屯,突然遇到王世充,交战不利。李世民率玄甲骑兵赶来支援,王世充败逃。集览:“行屯”的“行”读作“下孟”反切,意为巡视各处驻屯军队。二月,唐任命赵郡王李孝恭为夔州总管,李靖为行军总管。李靖劝李孝恭攻取萧铣的十州,李孝恭上奏此事,唐于是任命李孝恭为夔州总管,命他大规模制造舟舰,训练水战;任命李靖为行军总管,把军事全权交给他。李靖劝李孝恭把巴蜀各部酋长的子弟全部召来,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安置在身边,对外表示是引荐提拔,实际上是把他们作为人质。质实:夔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巴蜀,二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唐秦王李世民在谷水击败郑主王世充,进军包围洛阳。
【王▯应自虎牢运粮入洛阳,世民遣李君羡邀击,大破之,▯应仅以身免。世民奏请进围东都。唐主曰:“今取洛阳,正欲息兵。克城之日,乗舆、法物、图籍、噐械可悉収之,子女、玉帛分赐将士。”世民移军青城,壁垒未立,王世充帅众二万临谷水以拒之。诸将皆惧。世民曰:“贼势窘矣,悉众而出,徼幸一战。今日破之后,不敢复出矣。”命屈突通帅歩卒五千度水击之。兵交,世民引骑南下,身先士卒,与通合势,众殊死战,散而复合者数四。自辰至午,世充兵始退。世民众兵乗之,直抵城下,遂围之。城中守御甚严,世民四面攻之,旬余不能克,将士皆疲弊思归。总管刘▯基请班师。世民曰:“东方诸州已望风欵服,唯洛阳孤城,势不能久,功在垂成,柰何弃之?”乃下令军中曰:“敢言班师者斩!”众乃不敢复言。唐主亦宻敕世民使还。世民遣封徳彜言于唐主曰:“世充号令所行,一城而已,智尽力穷,克在朝夕。若旋师,贼势复振,后必难图。”唐主从之。世民又遣王君廓夜袭虎牢,防之】质实【乗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谷水注见太宗贞观十一年,班师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夏王建徳虏孟海公。○三月,唐袭夏邺城。【窦建徳普乐令程名振降唐。唐使将兵狥河北。名振夜袭邺,俘其男女千余人。去邺八十里,阅妇人乳有湩者九十余人,悉纵遣之。邺人感其仁】集覧【乳有湩,《说文》:湩,乳汁也,音都勇反。《列子》:乳湩有余,注:湩音冻】质实【一统志云:普乐县名,唐初所置,后防于窦建徳,遂废之。故城在广平府鸡泽县界。程名振,洺州平恩人。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突厥宼汾阴,考异【寇当作侵】考证【寇当作侵】【突厥颉利可汗士马雄盛,有慿陵中国之志。王世充使人说之曰:「昔启民奔隋,頼文帝之力,有此土宇,子孙享之。今唐天子非文帝子孙,宜奉杨政道代之,以报文帝之徳。」颉利然之。唐主以中国未寜,待突厥甚厚,而颉利求请无厌,言辞骄慢。至是寇汾隂】集覧【啓氏,突厥可汗之号也。杨政道,隋焬帝之孙,齐王暕之子。隋亡遂奔突厥】质实【汾隂,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年】夏王建徳将兵救郑夏五月,唐秦王世民大破擒之。郑主世充降。【唐主围洛阳,掘堑筑垒而守之。城中乏食,民食草木泥饼,死者相倚于道。窦建徳悉发孟海公、徐图朗之众,西救洛阳,防管州、荥阳、阳翟等县,水陆并进,兵十余万,军于城臯之东原,遣使与王世充相间。先是,建徳遗秦王世民书,请退军潼关,返郑侵地,复修前好。世民集将佐议之,皆请避其锋。郭孝恪曰:“世充穷蹙,垂将面防。建徳逺来助之,此天意欲两亡之也。宜据武牢之险以拒之,伺间而动,破之必矣。”记室薛收曰:“世充府库充实,所将皆江淮精锐,但乏粮食,故为我持。建徳自将逺来,亦当极其精锐。若纵之至此,两寇合从,转河北之粟以馈洛阳,则战争方始,混一无期。今宜分兵守洛阳,深沟高垒,勿与战。大王亲帅骁锐,先据成臯,以逸待劳,决可克也。建徳既破,世充自下不过二旬,两主就防矣。”世民善之。萧瑀、屈突通、封徳彜皆欲退保新安,以乗其▯。世民曰:“建徳新克海公,将骄卒惰,吾扼其咽喉,取之甚易。若其不战,旬月之间,世充溃矣。若不速进,贼入武牢,诸城新附,必不能守。两贼并力,其势必彊,何▯乗之?吾计决矣。”中分麾下,使通等副齐王守东都。世民将骁勇三千五百人东趣武牢,正昼出兵,歴北邙,抵河阳,趍巩而去。世充莫测,竟不敢出。世民入武牢,将骁骑五百出觇建徳营,縁道分留,使李世勣、程知节、秦叔宝将之,伏于道旁,才余四骑偕进去。建徳营三里所,建徳游兵遇之。世民大呼曰:“我秦王也!”引弓射之,毙其一将。建徳大惊,出五六千骑逐之。世民按辔徐行,追骑将至,则射之止,而复来,如是再三。世民逡廵稍却以诱之,既入伏,世勣等奋击,大破之。建徳廹于武牢,累月不得进,战数不利,将士思归。
译王玄应从虎牢运送粮食进入洛阳,李世民派李君羡拦截攻击,将他打得大败,王玄应仅以自身逃脱。李世民上奏请求进军包围东都。唐主说:“如今攻取洛阳,正是为了平息战事。攻克城池那天,皇帝的车舆、法物、图籍、器械都可以全部收取;子女、玉帛则分赐给将士。”李世民把军队移到青城,营垒还没有筑好,王世充率领二万人来到谷水边抵抗。各位将领都很害怕。李世民说:“贼军的形势已经困窘了,如今倾巢而出,不过是侥幸求得一战。今天被击败以后,他们就不敢再出战了。”他命屈突通率五千步兵渡过谷水进攻。两军交战后,李世民率骑兵向南,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与屈突通合力作战。众人拼死交战,军队数次溃散又重新集合。从辰时一直战到午时,王世充的军队才退却。李世民率军乘势追击,直抵城下,于是包围洛阳。城中的防守十分严密,李世民从四面进攻,十多天仍不能攻克,将士都疲惫不堪,想要回去。总管刘弘基请求撤军。李世民说:“东方各州已经闻风归顺,只有洛阳这座孤城,形势不可能长久维持,成功就在眼前,怎么能放弃呢?”于是下令军中:“敢说撤军的斩首!”众人这才不敢再说。唐主也秘密下诏命令李世民撤回。李世民派封德彝向唐主说:“王世充的号令所能推行的地方只有一座城,他已经智穷力尽,早晚可以攻克。如果撤军,贼军的气势又会振作起来,以后一定难以图取。”唐主听从了他。李世民又派王君廓在夜间袭击虎牢,攻取了它。质实: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谷水,注见太宗贞观十一年;班师,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夏王窦建德俘获孟海公。三月,唐军袭击夏国的邺城。窦建德的普乐令程名振投降唐。唐派他率兵巡视河北。程名振夜间袭击邺城,俘获男女一千多人。离开邺城八十里后,查验妇人乳房中有乳汁的有九十多人,便全部释放遣返。邺地百姓被他的仁德感动。集览:“乳有湩”,《说文》说:“湩,乳汁。”音读作“都勇”反切;《列子》说:“乳湩有余”,注释说“湩”音同“冻”。质实:《一统志》说,普乐是县名,唐初设置,后来归附窦建德,遂废除。旧城在广平府鸡泽县境内。程名振是洺州平恩人。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突厥侵犯汾阴。考异、考证:‘寇’应作‘侵’。突厥颉利可汗兵强马壮,有侵犯中原的意图。王世充派人游说他说:“从前启民可汗逃奔隋朝,依靠文帝的力量拥有了这片土地,子孙得以享有它。如今唐天子不是文帝的子孙,应当拥立杨政道取代他,以报答文帝的恩德。”颉利可汗认为他说得对。唐主因为中原尚未安定,对突厥十分优厚;但颉利可汗的要求没有满足的时候,说话又骄傲傲慢。到这时,突厥侵犯汾阴。集览:启氏,是突厥可汗的称号。杨政道,是隋炀帝的孙子、齐王杨暕的儿子。隋朝灭亡后,他逃奔突厥。质实:汾阴,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年。夏王窦建德率兵救援郑国。五月,唐秦王李世民将他大败并擒获。郑主王世充投降。唐主包围洛阳,挖壕沟、筑营垒进行防守。城中粮食匮乏,百姓吃草木和泥制的饼,死者一个挨着一个倒在道路上。窦建德征发孟海公、徐图朗的部众,向西救援洛阳,攻取管州、荥阳、阳翟等县,水陆并进,军队有十多万人,驻扎在城皋东面的原野,派使者与王世充互通消息。此前,窦建德送信给秦王李世民,请求唐军退到潼关,归还郑国被侵占的土地,恢复从前的友好关系。李世民召集将佐商议,众人都请求避开窦建德的锋芒。郭孝恪说:“王世充已经穷困窘迫,将要覆亡。窦建德从远方来援助他,这是上天要让他们两国一起灭亡。应当占据武牢的险要来抵抗他,等待时机行动,一定可以击败他。”记室薛收说:“王世充的府库充实,所率领的都是江淮精锐,只是缺乏粮食,所以才被我们牵制。窦建德亲自率兵远来,也必定带来他的精锐。如果放任他们到这里,两股贼军联合起来,把河北的粮食运来供给洛阳,那么战争才刚开始,统一天下就遥遥无期了。如今应当分兵守住洛阳,深挖沟壕,筑高营垒,不要与他们交战。大王亲自率领骁勇之士,先占据成皋,以逸待劳,决定可以取胜。窦建德被击败后,王世充自然会投降,前后不过二十天,两位君主就会一同覆亡。” 李世民认为这个意见很好。萧瑀、屈突通、封德彝都想退守新安,趁敌军疲惫而取胜。李世民说:“窦建德刚刚击败孟海公,士卒骄傲而懈怠;我扼住他的咽喉,夺取他非常容易。如果他不交战,十天到一个月之间,王世充就会溃败。如果不迅速进军,贼军进入武牢,各座新近归附的城池一定守不住。两股贼军合力,势力必然强大,还谈什么趁其疲惫取胜?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他把部下分成两部分,派屈突通等辅佐齐王守卫东都。李世民率领三千五百名骁勇士兵向东奔赴武牢。正午出兵,经过北邙,到达河阳,取道巩县而去。王世充摸不清他的意图,始终不敢出兵。李世民进入武牢后,率五百名骁骑出去侦察窦建德的营地,沿途分批留下士兵,派李世勣、程知节、秦叔宝率领他们埋伏在道路两旁,只带着四名骑兵一同前进。距离窦建德的营地约三里时,遇到窦建德的巡逻骑兵。李世民大喊:“我是秦王!”张弓射箭,射死其中一名将领。窦建德大惊,派出五六千骑兵追赶。李世民按住马缰慢慢前行,追兵将要接近时就回身射击,追兵停下,他又继续前进,如此反复两三次。李世民徘徊着稍稍退却,以此诱敌;追兵进入伏击圈后,李世勣等奋力攻击,将其大败。窦建德被武牢阻挡,连续几个月不能前进,几次交战都失利,将士都想回去。
世民又遣王君廓将轻骑千余掠其粮运。凌敬言于建徳曰:“大王宜悉兵济河,攻取懐州、河阳,使重将守之,遂建旗皷逾太行入。”上党狥汾晋,趣蒲津,蹈无人之境,拓地収兵,则关中震惧,而郑围自觧矣。建徳将从之,而世充遣使告急,又隂以金玉防建徳诸将。诸将皆曰:「凌敬书生,安知战事?」建徳乃谢敬,敬固争之。建徳怒,令扶出。其妻曹氏曰:「祭酒之言不可违也。」建徳曰:「此非女子所知也。」谍告曰:「建徳同唐牧马于河北,将袭武牢矣。」五月,世民北济河南,临广武而还,故留马千余匹,牧于河渚以疑之。建徳果悉众出牛口,置陈亘二十里,鼔行而进。诸将皆惧。世民升髙而望之,谓诸将曰:「贼起山东,未尝见大敌,今度险而嚣,是无纪律;逼城而陈,有轻我心。我按兵不出,彼勇气自衰。陈久卒饥,势将自退,追而击之,无不克矣。」建徳列陈自辰至午,士卒饥倦,皆坐列,又争饮水,逡廵欲退。世民命宇文士及将三百骑,经建徳陈西驰而南,上建徳陈动。世民曰:「可击矣。」世民帅轻骑先进,大军继之,直薄其陈。建徳方朝羣臣,召骑兵使拒唐兵,阻朝者不得过。建徳挥朝者令却,进退之间,唐兵已至。于是大战,世民帅史大柰、程知节、秦叔窦等,卷斾而入,出于陈后,张唐旗帜。建徳将士见之,大溃。建徳中槊坠马,车骑将军杨武威擒之。世民让之曰:「我讨世充,何预汝事?」建徳曰:「今不自来,恐烦逺取。」建徳将士皆溃去,俘获五万人。世民即日散遣使还乡里。封徳彜入贺,世民笑曰:「不用公言,得有今日。」遂囚建徳至洛阳城下,以示世充。世充议突围南走襄阳,诸将曰:「吾所恃者夏王,今已为擒,虽出终必无成。」世充乃素服帅其太子、羣臣三千余人诣军门降。于是部分诸军,先入洛阳,分守市肆,禁止侵掠,无敢犯者。世民乃入宫城,命房▯龄収隋图籍,制诏已为世充所毁,命萧瑀等封府库,収其金帛,颁赐将士,収叚达、单雄信、朱粲等十余人,斩之。初,秦王府属杜如晦叔父淹事王世充,譛如晦兄杀之,又囚其弟楚客,饿几死。至是,淹当死,楚客请如晦救之,不从。楚客曰:「曩者叔已杀兄,今兄又杀叔,一门之内相残而尽,岂不痛哉!」欲自刎,如晦乃为之请,淹得免死。秦王坐阊阖门,苏威请见,称老病不能拜。世民遣人数之曰:「公隋室宰相,危不能扶,使君弑国亡,见李宻王世充皆拜伏舞蹈。今既老病,何劳相见?」世民观隋宫殿,叹曰:「逞侈心,穷人欲,无亾得乎!」命撤端门楼,焚干阳殿,毁则天门,关废诸道塲。建徳余众走至洺州,欲立建徳养子为主,徴兵以拒唐。仆射齐善行曰:「夏王英武士马精彊,一朝为擒,易如反掌,岂非天命有所属邪?今防败如此,必无所成,不若委心请命于唐。」乃与裴矩、曹旦帅百官奉建徳妻曹氏及传国八玺,请降于唐。王世充弟世辩亦以徐、宋等三十八州请降。淮安王神通又狥下山东三十余州。世充、建徳之地悉平。胡氏曰:「凌敬之防诚善防也。然长安、并州将帅自足以当建徳而汾、晋、蒲津岂不战所能下?延引日月,适足以孤洛阳之心尔。而秦王攻围益急,世充其能不破乎?既破世充,北取建徳不过迟时月间耳。」又曰:「苏威罪固大矣,比之封徳彜、裴矩、宇文士及之徒不有间乎?秦王能责苏威而不能戮徳彜等,反宠任之,其失甚矣】集覧【武牢即虎牢也,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两寇合从,谓建徳与世充讲好也。过秦论合从缔交,注从与纵同。将容反祭酒,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薄其陈,薄蒲各反,又音博廹之与战也。陈读曰阵,又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薄之门阙,阙注见周显王十九年冀阙】质实【荥阳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阳翟县名,注见周安王二年。成臯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面缚,注见汉顺帝汉安二年。薛収,汾隂人,道衡之子。新安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河阳县名,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孟津、巩县名,注见汉王邦三年;懐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蒲津关名,注见秦始皇廿六年;广武城名,注见汉王邦四年。《一统志》云:「牛口峪名,在眞定府临城县西二十五里,相传昔有童謡曰:『窦入牛口,势不得久。』窦建徳为唐兵所破,走至此,果被擒。旧有窦王庙在焉。」史大奈,西突厥突勒也。徐、宋二州名,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宋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秋七月,唐以苏世长为谏议大夫。
译李世民又派王君廓率一千多名轻骑兵掠夺窦建德的粮食运输。凌敬对窦建德说:“大王应当把军队全部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派重将镇守,然后树立旗帜、擂响战鼓,翻越太行山进入上党,巡视汾州、晋州,奔赴蒲津,踏入无人之境,开拓土地、收集士卒,那么关中就会震动恐惧,郑国的包围也会自行解除。”窦建德将要听从他,王世充却派使者告急,又暗中用金玉贿赂窦建德的诸将。诸将都说:“凌敬不过是个书生,哪里懂得军事?”窦建德于是婉拒凌敬,凌敬坚持争辩。窦建德发怒,命人把他扶出去。他的妻子曹氏说:“祭酒的话不能违背。”窦建德说:“这不是女子所能知道的。”间谍报告说:“窦建德在黄河北边与唐军共同放牧马匹,将要袭击武牢。”五月,李世民向北渡过黄河,抵达广武后返回,故意留下马一千多匹,在河洲上放牧来迷惑窦建德。窦建德果然率全部军队从牛口出发,列阵绵延二十里,击鼓前进。诸将都很害怕。李世民登高远望,对诸将说:“贼军起自山东,从来没有见过强大的敌人,如今渡过险要之地还如此喧嚣,说明他们没有纪律;逼近城池列阵,是轻视我军。我按兵不动,他们的勇气自然会衰退。” “他们列阵时间一长,士卒饥饿,形势将使他们自行退却;那时追击攻击他们,没有不取胜的。”窦建德列阵从辰时到午时,士卒又饿又累,都坐在队列中,还争着饮水,徘徊着想要退兵。李世民命宇文士及率三百骑兵,经过窦建德军阵西面向南奔驰,使窦建德的军阵发生骚动。李世民说:“可以进攻了。”李世民率轻骑先行,大军随后跟进,直冲窦建德的军阵。窦建德正在接见群臣,召集骑兵命令他们抵御唐军,却因阻挡朝见者而不能及时通过。窦建德挥手命朝见者退下,就在进退之间,唐军已经到达。于是双方展开大战。李世民率史大奈、程知节、秦叔宝等人卷起军旗冲入敌阵,从阵后冲出,展开唐军旗帜。窦建德的将士看见后,大败溃逃。窦建德被长矛刺中,坠下马来,车骑将军杨武威将他擒获。李世民责问他说:“我讨伐王世充,关你什么事?”窦建德说:“我今天若不亲自来,恐怕就要劳烦你远道来取我了。”窦建德的将士全都溃逃,唐军俘获五万人。李世民当天就把俘虏分散遣返,让他们回到各自乡里。封德彝入内祝贺,李世民笑着说:“若不是不采纳您的意见,哪会有今天?”于是把窦建德囚禁起来,押到洛阳城下给王世充看。王世充商议突围向南逃往襄阳,诸将说:“我们所依靠的就是夏王,如今他已经被擒,即使突围出去,最终也一定不会成功。” 王世充于是穿着白衣,率领他的太子和三千多名群臣,到军门前投降。于是分派各路军队,先进入洛阳,分别驻守市肆,禁止侵扰掠夺,没有人敢违犯。李世民便进入宫城,命房玄龄收取隋朝的图籍;隋朝的制诏已经被王世充毁掉,便命萧瑀等人封闭府库,收取其中的金帛,颁赐给将士;又逮捕段达、单雄信、朱粲等十多人,将他们斩首。当初,秦王府属官杜如晦的叔父杜淹侍奉王世充,诬陷杜如晦的兄长,使他被杀,又囚禁他的弟弟杜楚客,几乎把他饿死。到这时,杜淹应当处死,杜楚客请求杜如晦救他,杜如晦不答应。杜楚客说:“从前叔父已经杀了兄长,如今兄长又要杀叔父,一家之内相互残杀而尽,难道不令人痛心吗!”他想要自杀,杜如晦才替他请求,杜淹因此免于一死。秦王坐在阊阖门,苏威请求见面,说自己年老多病,不能行拜礼。李世民派人责问他说:“您是隋朝的宰相,国家危急时不能扶持,使君主被杀、国家灭亡;见到李密、王世充,却都拜伏舞蹈。如今既然年老多病,又何必劳烦相见?”李世民观看隋朝宫殿,叹息说:“放纵奢侈之心,穷尽百姓欲望,哪有不灭亡的道理!”于是命令拆除端门楼,焚毁乾阳殿,毁掉则天门,关闭并废除各道场。窦建德的残余部众逃到洺州,想拥立窦建德的养子为主,征发兵员来抵抗唐军。仆射齐善行说:“夏王英明勇武,士卒战马强盛,却在一朝之间被擒,容易得如同翻掌,难道不是天命已有归属吗?如今败势已经如此,必定不会成功,不如诚心向唐朝请命。”于是他与裴矩、曹旦率领百官,奉送窦建德的妻子曹氏和传国八玺,向唐朝投降。王世充的弟弟王世辩也以徐、宋等三十八州请求投降。淮安王李神通又招降山东三十多个州。王世充、窦建德的领地全部平定。胡氏说:“凌敬的谋划确实是好谋划。然而长安、并州的将帅本来就足以抵挡窦建德,而汾、晋、蒲津难道不是经过交战就能攻下的吗?拖延时日,只是足以使洛阳人心孤立罢了。秦王的进攻围困日益急迫,王世充难道能不被攻破吗?攻破王世充之后,向北夺取窦建德的地盘,不过迟一两个月罢了。”又说:“苏威的罪固然很大,但与封德彝、裴矩、宇文士及之流相比,难道没有区别吗?秦王能够责备苏威,却不能杀掉封德彝等人,反而宠信任用他们,这是很大的过失。”【集览】武牢就是虎牢,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两寇合从”,是说窦建德与王世充讲和结盟。《过秦论》中“合从缔交”,注:“从”与“纵”相同。“将容反祭酒”,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薄其陈”,“薄”有蒲各切、又音博两种读音,意为迫近并与之交战;“陈”读作“阵”,又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薄之门阙”,“阙”的注见周显王十九年“冀阙”。【质实】荥阳是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阳翟是县名,注见周安王二年。成皋是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潼关的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面缚”的注见汉顺帝汉安二年。薛收是汾阴人,薛道衡的儿子。新安是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河阳是县名,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孟津、巩都是县名,注见汉王邦三年。怀州的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上党是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蒲津是关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广武是城名,注见汉王邦四年。《一统志》说:“牛口是山峪名,在真定府临城县西二十五里。相传过去有童谣说:‘窦入牛口,势不得久。’窦建德被唐兵击败,逃到这里,果然被擒。过去这里有窦王庙。”史大奈是西突厥的突勒人。徐、宋是两个州名;徐州的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是宋州,宋州的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秋季七月,唐朝任命苏世长为谏议大夫。
【王世充仆射豆卢行褒苏世长以襄州来降唐主与之皆有旧先是屡以书招之行褒辄杀使者既至长安唐主诛行褒而以世长为谏议大夫尝从校猎高陵大获禽兽唐主曰今日乐乎世长曰不满十旬未足为乐唐主变色既而笑曰狂态复发耶对曰于臣则狂于陛下甚忠尝侍宴披香殿酒酣谓唐主曰此殿炀帝之所为邪唐主曰卿谏似直而实多诈岂不知此殿朕之所为乎对曰臣实不知但见其华侈如倾宫鹿台非兴王之所为耳昔侍陛下于武宫见所居宅仅庇风雨当时亦以为足今因隋之宫室已极侈矣而又増之将何以矫其失乎唐主深然之】集覧【豆卢虏复姓其先慕容氏支庶燕王廆之族其后有自胜者降于后魏为乐郡守赐姓豆卢氏按北人以归义为豆卢因氏焉见北史豆卢寜传倾宫鹿台汲冢古文曰夏桀作倾宫殚百姓之财商纣作鹿台其大三里高千尺七年乃成】质实【苏世长京兆武功人防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髙陵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一统志云鹿台在卫辉府淇县南阳社商纣所筑以聚天下之财周书武王散鹿台之财即此大名府滑县西五十里赤有之武功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书法【自晋元之篇,书赵以乔、豫和苞为谏议大夫,至是垂三百年矣。于是复书予唐也。前书孙伏伽为治书侍御史,继书李素立为侍御史,此书苏世长为谏义大夫,皆予之也。与用士及徳彜、善果之时又异矣。唐初之政驳而不醇,类如此。终唐之世,书谏议大夫十:苏世长、魏徴等、孙伏伽、卢鸿、阳城、吴通元、韦渠牟、刘栖楚、柳公权、郑朗,皆羙也。唯吴通元、韦渠牟为讥焉】唐秦王世民至长安,献俘太庙,赦王世充,斩窦建徳【秦王世民至长安,披黄金甲,齐王元吉、李世勣等二十五将从其后,鐡骑万匹,甲士三万人,前后部鼓吹,俘王世充、窦建徳,献于太庙,行饮至之礼,以飨之。诏赦世充为庻人,徙蜀,斩建徳于市。以天下畧定,大赦百姓,给复一年。陜虢转输劳费,幽州久隔寇戎,皆复二年。既而王窦余党尚有逺徙者,孙伏伽上言:“兵食可去,信不可去。陛下已赦而复徙之,使臣民何所凭依?且世充尚防寛宥,况于余党,所宜纵释。”唐主从之。世充未行,定州刺史独孤修徳矫敕杀之。诏免修徳官。胡氏曰:“王窦皆非唐之叛臣也,而世充事炀帝不忠,致隋失天下,又弑恭帝而立,滛刑以逞虐,及无罪,其罪为重,宜数其罪而戮之。而待建徳以不死,则刑有章矣。而唐不然,其不戮世充也,得非内省有疚?与其诛建徳也,无乃畏恶其能与已,而使人潜杀世充,岂所谓与众弃之与】集覧【前后部鼓吹,鼓吹音律管壎之乐也,夲北狄马上之声,汉以后以为鼔吹,亦军中乐于马上奏之。唐制鼔吹有五部。吹音尺伪反。饮至之礼,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饮至告庙。给复一年,给与也,复音福,除也,与免一年徭▯。陜虢,陜夲汉▯农陜县,古虢国之上阳也,后魏改陜州,虢国周封虢仲之地,唐置虢州,今属京兆。内省有疚,省察也,疚病也,自省有罪恶】质实【蜀郡名,注见晋武帝秦始八年益州。陜虢二州名,陜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虢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书法【陈之亡也,书俘陈叔宝,于是俘世充、建徳以献太庙,则曷为不以俘王世充、窦建徳书之?不使建徳列于世充也,故止书献俘。然则世充书赦,何有罪也?建徳书斩不书诛,何无罪也?有罪者赦,无罪者斩,唐之得失见矣】发明【太宗英武盖世,汉高光之俦,而王窦以盗贼之靡当之,宜乎折北不支,殆甚于摧枯拉朽之易也。或曰:“太宗比高光孰优?”曰:“太宗弱冠起义,克长安,平群盗如反诸掌,兵锋未尝少衂,所向无前,非其才之过人,安能至此?使之处光武之地,固优为之;若遇汉高之事,殆恐未易言也。何则?汉祖起于亭长,首以诛无道秦为名,初无挟诈诡秘之术,固已高人一等。然入关未几,即制于项氏之手,退据巴蜀,乃能席卷三秦,声羽大逆之罪,东向以争天下,百败而气不折,卒能摧折慓悍之人而毙之。使太宗处此,其少年英锐之气,恐未能如汉祖之隐忍。况淮隂、英、彭軰皆不世之才,尤未易以笼络驾御,而高祖使之如婴儿玩弄于股掌之上。彼薛杲、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徳等,较其勇畧,曽不及英、彭之一二,况望项籍之万分哉?此所以知其未易办也。然天生英主,各适其时,要未容以槩论。惟建徳、世充之死,其是否则有可言者。世充诚有罪,然唐既受其降,则不可杀之,彼亦自谓罪固当诛,特秦王许臣不死,其辞为甚直。若建徳则越境而来,又于陈擒之,戮之宜矣。一赦一诛,固非过也。若夫他时,萧铣既降而死,则唐始为滥杀矣。观者又当以是攷之】唐初行开元通宝钱
译【王世充的仆射豆卢行褒和苏世长以襄州归降唐朝。唐主与他们二人过去都有交情。此前唐主多次写信招降他们,豆卢行褒总是杀死使者。他们到了长安以后,唐主诛杀豆卢行褒,任命苏世长为谏议大夫。苏世长曾随从唐主在高陵校猎,捕获了很多禽兽。唐主说:“今天快乐吗?”苏世长说:“不到十天,还不足以称为快乐。”唐主变了脸色,过了一会儿又笑着说:“狂妄的性情又发作了吗?”苏世长回答:“对臣来说是狂,对陛下来说却是非常忠诚。”他曾在披香殿侍宴,酒兴正浓时对唐主说:“这座殿是隋炀帝修建的吗?”唐主说:“你的劝谏好像直率,实际上却很狡诈,难道不知道这座殿是朕修建的吗?”苏世长回答:“臣确实不知道,只是看见它华丽奢侈,像倾宫、鹿台一样,不是兴王所应做的事。从前臣侍奉陛下到武宫,看到陛下居住的房屋仅仅能够遮蔽风雨,当时也认为已经足够。如今隋朝的宫室已经极其奢侈,陛下又在此基础上增加,将凭什么纠正隋朝的过失呢?”唐主深深认为他说得对。】【集览】豆卢是胡人的复姓。他们的先祖是慕容氏的旁支,是燕王慕容廆的族人。后来有一个名叫自胜的人投降后魏,被任命为乐郡守,赐姓豆卢。按:北方人把归义称为豆卢,因此以此为姓,见《北史·豆卢宁传》。“倾宫、鹿台”:汲冢古文说,夏桀建造倾宫,耗尽百姓财力;商纣建造鹿台,规模三里见方,高千尺,七年才建成。【质实】苏世长是京兆武功人。襄州的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高陵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一统志》说,鹿台在卫辉府淇县南阳社,是商纣修筑来聚敛天下财物的地方。《周书》说武王散发鹿台的财物,就是这里。大名府滑县西五十里也有鹿台。武功是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书法】从晋元帝那一篇起,记载赵朝任命乔、豫、和苞为谏议大夫,到这里已经接近三百年了。于是这里又记载并赞许唐朝任用苏世长。前面记载孙伏伽任治书侍御史,接着记载李素立任侍御史,这里记载苏世长任谏议大夫,都是表示赞许。与任用宇文士及、封德彝、宇文善果的时候又不同了。唐朝初年的政治驳杂而不纯,大多像这样。整个唐朝,记载任用谏议大夫的共有十人:苏世长、魏征等、孙伏伽、卢鸿、阳城、吴通元、韦渠牟、刘栖楚、柳公权、郑朗,都是值得称美的;只有吴通元、韦渠牟受到讥评。唐秦王李世民到长安,把俘虏献于太庙,赦免王世充,斩杀窦建德。【秦王李世民到长安时,身披黄金甲,齐王李元吉、李世勣等二十五名将领跟在后面,铁骑一万匹,披甲士卒三万人,前后都有鼓吹乐队。他把王世充、窦建德作为俘虏献于太庙,举行饮至之礼来享祭。诏令赦免王世充,使他成为庶人,迁往蜀地;在市中斩杀窦建德。天下大略平定后,大赦百姓,免除一年的徭役。陕州、虢州因转运而劳费,幽州长期隔绝于寇戎,也都免除两年徭役。不久,王世充、窦建德的余党中仍有被远迁的人,孙伏伽上言说:“兵力和粮食可以舍弃,信用却不能舍弃。陛下已经赦免他们,却又把他们迁徙,使臣民凭什么取得信任?况且王世充尚且应当宽恕,何况他的余党,更应当放免。”唐主听从了他。王世充尚未启程,定州刺史独孤修德假传诏令杀死了他。诏令免除独孤修德的官职。胡氏说:“王世充、窦建德都不是唐朝的叛臣,但王世充侍奉隋炀帝不忠,导致隋朝失去天下;又杀死恭帝而拥立自己,滥施刑罚来逞凶施虐,即使没有其他罪,他的罪也很重,应该列数他的罪状而杀死他。至于对窦建德则不处死,这样刑罚才有条理。然而唐朝并没有这样做,不杀王世充,难道不是因为内心反省而有所愧疚吗?” 与其说杀窦建德,难道不是害怕、厌恶他的才能胜过自己,于是暗中派人杀死王世充吗?这难道就是所谓“与众人一同抛弃他”吗?【集览】“前后部鼓吹”:鼓吹是笙、管、箫、埙等管乐器演奏的乐曲,原本是北方少数民族在马上演奏的乐声,汉代以后称为鼓吹,也是在军中于马上演奏的乐曲。唐朝制度规定鼓吹有五部。“吹”的反切音为尺伪切。“饮至之礼”的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即饮酒告祭太庙。“给复一年”:给就是给予;“复”音福,意为免除,即免除一年徭役。“陕虢”:陕州本是汉代弘农郡的陕县,是古虢国的上阳;后魏改置陕州。虢州是周朝封虢仲之地,唐朝设置虢州,今属京兆。“内省有疚”:省察就是反省,疚就是过失和罪恶,意为自我反省而感到有罪。【质实】蜀是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陕、虢是两个州名,陕州的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虢州的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书法】陈朝灭亡时,记载俘获陈叔宝;这里王世充、窦建德作为俘虏献于太庙,那么为什么不写“俘王世充、窦建德”呢?这是为了不让窦建德与王世充并列,所以只写“献俘”。既然如此,记载赦免王世充,又说明他有罪吗?记载窦建德被斩,却不写“诛”,是因为他没有罪吗?有罪的人被赦免,无罪的人被斩杀,唐朝的得失就由此显现出来了。【发明】唐太宗的英明勇武举世无双,可以和汉高祖、汉光武帝相提并论;王世充、窦建德却以盗贼之流来抵挡他,当然会败退不能支撑,几乎像摧毁枯木、折断腐朽一样容易。有人问:“唐太宗与汉高祖、汉光武相比,谁更优秀?”回答说:“唐太宗不到二十岁就起兵义举,攻克长安,平定群盗如同反掌,兵锋从未稍有挫败,所向无敌;如果不是才能超过常人,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假使让他处在汉光武帝的处境,当然会做得更好;如果遇到汉高祖所经历的事情,恐怕就不容易说了。为什么呢?汉高祖起初只是一个亭长,首先以诛杀无道的秦朝为名,并没有凭借欺诈诡秘的手段,本来就已经高出别人一等。然而进入关中不久,就受项氏控制,只得退居巴蜀;后来却能席卷三秦,宣告项羽犯下大逆之罪,向东进军争夺天下。即使屡战屡败,志气也不受挫,最终能够摧折并杀死勇猛强悍的项羽。假使唐太宗处在这种处境,他少年时代英锐的气势,恐怕未必能像汉高祖那样忍耐。何况淮阴侯韩信、英布、彭越等人,都是世间罕见的人才,更不容易笼络和驾驭;而汉高祖却能使他们像婴儿一样,在自己的掌握中任意摆弄。薛杲、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等人,论勇力和谋略,连英布、彭越的一两成都比不上,更何况能与项羽的万分之一相比呢?这就是可以知道那件事并不容易办成的原因。然而上天生下英明的君主,各自适应自己的时代,终究不能笼统地评论。只有窦建德、王世充之死,其中的是非还可以说一说。王世充确实有罪,但唐朝既然接受了他的投降,就不应再杀他;他自己也说自己的罪本来应当诛杀,只是秦王答应让他不死,他的话非常正直。至于窦建德,他越过边境而来,又是在陈地被擒,杀掉他是适宜的。一人赦免、一人诛杀,本来并没有过错。至于后来,萧铣投降后仍被杀,唐朝才开始成为滥杀。读者也应当以此来考察。唐朝初年开始铸行开元通宝钱。
【隋末钱币滥薄,至裁皮糊纸为之,民间不胜其弊。至是初行开元通宝,钱径八分,重二铢四絫,积十钱重一两,轻重大小最为折▯,逺近便之。置监于洛并幽益等州,秦王世民、齐王元吉赐三鑪,裴寂赐一鑪,听铸钱,余盗铸者身死家没】集覧【二铢四絫,铢音殊,絫论追反。十悉为絫,十絫为铢,八铢为锱,二十四铢为两。最为折▯,言极停当也▯,陟重反】质实【洛并幽益四州名。洛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并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一统志云:幽,禹贡冀州之域,高阳氏谓之幽陵,陶唐曰幽都,虞为幽州。夏殷省幽入冀,又为冀州地。周复置幽州,武王封尧后于蓟,封召公奭于燕,即此。秦为上谷、渔阳二郡地。汉初为燕国,又分置涿郡。元狩中改燕国为幽州,元凤初改为广阳郡,夲始初更为广阳国。东汉省广阳,合上谷,永元初复立广阳郡,后罢郡立幽州,治蓟。三国魏为燕国,晋改范阳国。后魏于蓟立燕郡,又于郡置幽州。北齐于幽州置东北道行台。后周改置燕及范阳二郡,兼立总管于幽州。隋开皇初郡废州存,后省州入涿郡。唐武徳初改为幽州总管府,开元间改州为范阳郡,乾元初复为幽州。辽陛幽州为南京幽都府,后改幽都为析津府。宋宣和中改名燕山府,寻复入金称燕京,改号中都,以析津府为大兴府。元初为燕京路,号大兴府。至元初建中都,后改为大都路。至夲朝初改为北平府,寻改为顺天府,直▯京师。益注见晋武帝防始八年】书法【唐自是钱币凡七变,是年高宗干封元年铸干封泉宝,二年罢。肃宗乾元元年铸大钱,二年更铸大钱。上元元年敕重轮一当三十,宝应元年大小钱皆当一○此后世钱丈用宝字始此】窦建徳故将刘黒闼起兵漳南【窦建徳诸将居闾里暴横为民患,唐官吏以法防之,皆惊惧不安。防诏悉徴建徳故将,于是范愿、高雅贤等相谓曰:“王世充以洛阳降唐,其将相大臣皆夷灭。吾属至长安必不免矣。且夏王得淮安王遇以客礼,唐得夏王即杀之。吾属皆为夏王所厚,今不为之报仇,无以见天下之士。”乃谋作乱,卜之以刘氏为主吉,因相与之漳南见建徳故将刘雅。雅曰:“天下适安定,吾将老于耕桑,不愿复起兵。”众怒杀之。故汉东公刘黒闼屏居漳南,诸将诣之,告以其谋。黒闼方种蔬,即杀耕牛与之饮食,定计聚众袭县据之。是时诸道有事则置行台尚书省,无事则罢之。朝廷闻黒闼作乱,乃置山东道行台于洺州,魏、冀、定、沧并置总管府,以淮安王神通为行台仆射】集览【官吏以法绳之,注见汉文帝十四年】质实【漳南地名,注见秦二世三年;汉东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随郡;洺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魏、兾定、沧四州名,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沧,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书法【书故将,何予义也?建徳之死,唐为已甚,故黒闼得以起兵。书而唐止书击,终纲目书故将:七利几、公师藩、陈安、麻秋、张贺度、刘黒闼、巩廷羙。惟利几以故楚将,书反;公师藩以成都故将,书宼,为讥辞】发明【杨广有罪,故群盗皆以兵起,书之。今唐非隋比,胡为所书如此?黒闼未为唐臣,既书窦建徳故将,则无嫌于起兵。凡已平之国,其臣民有能举事者,皆书起兵。如周平齐、隋平陈之后,往往有此类。此《纲目》忠厚待人,许其臣民以不忘旧主之意也。呜呼,仁哉】八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刘黒闼据鄃县,唐遣兵击之。【黒闼防鄃县窦建徳旧党稍出归之众至二千人,为坛于漳南,祭建徳,告以举兵之意,自称大将军。诏发关中歩骑三千,使将军秦武通、李▯通等击之。又诏李艺引兵防击】集覧【鄃县,索隠曰:鄃音输。韦昭曰:清河郡邑。正义曰:贝州县也。案贝州今恩州,是汉唐时清河郡也,至肃宗改贝州】质实【鄃县,注见隋炀帝大业七年,李元通,蓝田人】唐徐圆朗举兵应刘黒闼
译【隋朝末年钱币滥铸而且轻薄,甚至削裁兽皮、糊粘纸张来铸钱,民间深受其弊。到这时才开始铸行开元通宝,钱的直径八分,重量二铢四絫;积累十枚重一两。钱的轻重、大小最为适当,远近的人都感到便利。在洛州、并州、幽州、益州等地设置铸钱监。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各赐三炉,裴寂赐一炉,允许铸钱;其余私自盗铸的人处死,家产没收。】【集览】二铢四絫:“铢”音殊,“絫”音论追切。十絫为一铢,十铢为一两;八铢为锱,二十四铢为一两。“最为折中”,是说最为适当;“折”音陟重切。【质实】洛、并、幽、益是四个州名。洛州的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并州的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一统志》说:幽州,属于《禹贡》所说的冀州地域;高阳氏称它为幽陵,陶唐氏称它为幽都,虞舜时称为幽州。夏、商两代省去幽州并入冀州,后来又属冀州地域。周朝重新设置幽州,周武王把尧的后代封在蓟,把召公奭封在燕,就是这里。秦朝时属上谷、渔阳二郡。汉初为燕国,又分置涿郡。元狩年间改燕国为幽州,元凤初年改为广阳郡,始元初年改为广阳国。东汉省去广阳,合并入上谷;永元初年重新设置广阳郡,后来废郡设置幽州,治所设在蓟。三国时魏国设置燕国,晋朝改为范阳国。后魏在蓟设置燕郡,又在郡上设置幽州。北齐在幽州设置东北道行台。后周改置燕郡、范阳郡二郡,并在幽州设置总管。隋朝开皇初年废郡而保留州,后来又省去州并入涿郡。唐朝武德初年改为幽州总管府,开元年间改州为范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幽州。辽朝升幽州为南京幽都府,后来改幽都府为析津府。宋朝宣和年间改名为燕山府,不久又归入金朝,称为燕京,改号为中都,以析津府为大兴府。元朝初年为燕京路,号为大兴府。至元初年建立中都,后来改为大都路。本朝初年改为北平府,不久改为顺天府,直属京师。益州的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书法】唐朝从此以后钱币总共变更七次。这一年高宗乾封元年铸造乾封泉宝,乾封二年停止铸造。肃宗乾元元年铸造大钱,乾元二年改铸大钱。上元元年诏令重轮钱一枚当三十枚使用,宝应元年大小钱都按一枚使用。○后世钱币使用“宝”字,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窦建德的旧部刘黑闼在漳南起兵。【窦建德的各位将领居住乡里,横行暴虐,成为百姓的祸害。唐朝官吏依法约束他们,他们都惊惧不安。适逢诏令征召窦建德的旧部,于是范愿、高雅贤等人互相说道:“王世充以洛阳投降唐朝,他的将相大臣都被夷灭。我们到长安以后必然也不能免死。况且夏王以宾客之礼对待淮安王,唐朝得到夏王后却把他杀死。我们都深受夏王厚待,如今如果不替他报仇,就没有脸面去见天下的士人。”于是谋划作乱。他们占卜,以刘氏为主最吉利,便一起到漳南拜访窦建德的旧将刘雅。刘雅说:“天下刚刚安定,我将老死在耕作养蚕之中,不愿意再起兵。”众人愤怒,将他杀死。原汉东公刘黑闼隐居在漳南,各位将领前去见他,把他们的谋划告诉他。刘黑闼当时正在种菜,便杀掉耕牛招待他们饮食,制定计划,聚集人众,袭击并占据县城。当时各道遇有事务就设置行台尚书省,没有事务就撤除。朝廷听说刘黑闼作乱,于是在洺州设置山东道行台,又在魏、冀、定、沧四州设置总管府,以淮安王李神通为行台仆射。】【集览】“官吏以法绳之”的注见汉文帝十四年。【质实】漳南是地名,注见秦二世三年。汉东是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随郡。洺州的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魏、冀、定、沧是四个州名:魏州的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冀州的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定州的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沧州的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书法】记载为“故将”,为什么是表示赞许的意思?窦建德被杀,唐朝做得太过分,所以刘黑闼得以起兵。书中只记载唐朝出兵攻击刘黑闼。《纲目》最终记载的“故将”共有七人:利几、公师藩、陈安、麻秋、张贺度、刘黑闼、巩廷美。只有利几因为是旧楚将而记作“反”,公师藩因为是成都的旧将而记作“寇”,都是讥刺之辞。【发明】杨广有罪,所以群盗都因而起兵,书中这样记载。如今唐朝并不像隋朝,为什么还要这样记载呢?刘黑闼还不是唐朝的臣子,既然记作窦建德的旧将,那么他起兵就没有什么嫌疑。凡是已经平定的国家,其臣民中有人能够起事,都记作“起兵”。例如周朝平定齐国、隋朝平定陈国以后,往往都有这种情况。这是《纲目》以忠厚之心待人,允许那些臣民表达不忘旧主的心意。唉,这是多么仁厚啊!八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的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刘黑闼占据鄃县,唐朝派兵攻打他。【刘黑闼占据鄃县后,窦建德的旧党逐渐出来归附他,人数达到二千人。他们在漳南筑坛,祭祀窦建德,把起兵的意图告知窦建德,自称大将军。诏令征发关中的步兵、骑兵三千人,派将军秦武通、李玄通等攻打刘黑闼;又诏令李艺率兵从侧面进攻。】【集览】鄃县:《索隐》说,鄃音输;韦昭说,是清河郡的属邑;《正义》说,是贝州的县。考察贝州就是今天的恩州,汉、唐时属于清河郡,到肃宗时改为贝州。【质实】鄃县的注见隋炀帝大业七年。李元通是蓝田人。唐朝的徐圆朗起兵响应刘黑闼。
【初,洛阳既平,徐圆朗请降,拜兖州总管。黒闼作乱,圆朗与通谋。唐主使盛彦师安集河南,行至任城,圆朗执之,举兵反。兖、郓、陈、杞、伊、洛、曹、戴等八州皆应之。圆朗自称鲁王,厚礼彦师,使作书与其弟令举虞城降。彦师为书曰:「吾奉使无状,为贼所擒。为臣不忠,誓之以死。汝善侍老母,勿以吾为念。」圆朗初色动,乃笑曰:「盛将军有壮节,不可杀也。」待之如旧】质实【任城县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兖、郓、陈▯、伊、洛、曹、戴等八州。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郓注同上元年。陈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杞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雍邱。伊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陆浑,洛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曹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隂,戴注见隋恭帝侗皇防二年。鲁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兖州一统志云:虞城县名夲古虞国,即禹封商均之地,汉置虞县属梁国,后魏属沛郡,北齐省,隋复置属宋州,唐置东虞州,寻废改县曰虞城。五代梁置辉州,宋废以县属宋州,后属应天府,金废,元复置属东平路,后属济寜路,夲朝因之改属开封府】书法【圆朗书“唐矣”,应黒闼则叛也。曷为不以叛书?黒闼之举,义也。圆朗应之,亦义也。于是降而复叛者,皆书叛;惟圆朗书“举兵”,所以予义也。故世民之师,止书“击】唐括户口。○唐蠲太常乐工为民。【诏以太常乐工皆前代因罪配没子孙相承多歴年所并蠲为民,且令执事若仕官入流,勿更追集】集覧【入流注见元宗开元十七年流外】唐淮安王神通击刘黒闼败绩【淮安王神通至冀州,与李艺合兵,与黒闼战于饶阳,乗风击之。既而风反,神通大败,艺归幽州,黒闼兵势大振】质实【饶阳县名,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冬十月,唐以秦王世民为天防上将。【唐主以秦王世民功大,前代官皆不足以称之,特置天防上将,位在王公上,以世民为之,开府置属。世民以海内寖平,乃开馆以延文学之士,杜如晦、房▯龄、虞世南、禇亮、姚思廉、李▯道、蔡允恭、薛元敬、顔相时、苏朂、于志寜、苏世长、薛収、李守素、陆徳明、孔頴逹、盖文逹、许敬宗为文学馆学士,分为三畨,更日直宿。世民暇日輙至馆中,讨论文籍,或至夜分。使库直阎立夲图像禇亮为賛,号十八学士。士大夫得预其选者,时人谓之登瀛洲。时府僚多补外官,如晦亦出为陜州长史。房▯龄曰:“余人不足惜,杜如晦王佐之才,大王欲经营四方,非如晦不可。”世民惊曰:“防公言几失之。”即奏留之,使参谋帷幄。军中多事,如晦剖决如流。世民毎克城,诸将争取宝货,▯龄独収采人物致之幕府,毎令入奏事。唐主曰:“▯龄为吾儿陈事,虽隔千里,皆如靣谈】集覧【盖文逹,盖姓也。汉高时胶西有盖公。索隠曰:“盖音古阖反,字书作▯。”登瀛州言如升仙也。按瀛洲山名,神仙居。马前书郊祀志:“蓬莱、方丈、瀛洲,此山神仙传在渤海中】质实【蔡允恭,江陵人,大业之子。薛元敬,汾隂人,収之从子。李守素,赵州人。陆徳明,苏州吴人。孔頴逹,冀州衡水人,先圣三十三世孙。盖文逹,冀州信都人。许敬宗,高阳北新城人,善心之子。阎立本,京兆万年人,立徳之弟。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唐遣赵郡王孝恭、李靖伐梁,梁主铣降。【唐发巴蜀兵,以孝恭、李靖统之,自防州东击萧铣。时峡江方涨,诸将请俟水落。李靖曰:“兵贵神速,今吾乗江涨,掩其不备,此必成擒,不可失也。”孝恭乃帅战舰三千余艘东下。铣果不为备,孝恭等防其荆门、宜都二鎭,屡破其兵,进至夷陵,入北江。铣以罢兵营农、宿衞才数千人,闻唐兵至,仓猝徴兵未集,乃悉见兵出拒战。孝恭将击之,靖曰:“彼救败之师,防非素立,势不能久。不若且泊南岸,缓之一日,彼必分兵归守。兵分势弱,乗其懈击之,蔑不胜矣。若急之,则并力死战,楚兵剽锐,未易当也。”孝恭不从,出战果败。铣众委舟收掠军资,靖见其众乱,纵兵奋击,大破之。乗胜直抵江陵,入其外郭,大获舟舰。靖使散之江中,诸将皆曰:“破敌所获,当籍其用,柰何弃以资敌?”靖曰:“萧铣之地,南出岭表,东距洞庭,吾悬军深入,若攻城未防,援兵四集,吾表里受敌,进退不获,虽有舟楫,将安用之?
译【当初,洛阳平定以后,徐圆朗请求投降,被授任为兖州总管。刘黑闼发动叛乱,徐圆朗与他暗中合谋。唐主派盛彦师安抚、集结河南地区的军民,盛彦师行军到任城,徐圆朗把他抓起来,起兵反叛。兖、郓、陈、杞、伊、洛、曹、戴等八州都响应他。徐圆朗自称鲁王,以厚礼对待盛彦师,让他写信给自己的弟弟,叫他献出虞城投降。盛彦师写道:‘我奉使命办事无能,被贼人擒获。作为臣子不能尽忠,我发誓以死明志。你要好好侍奉老母,不要因为我而挂念。’徐圆朗起初脸色变了,随后笑着说:‘盛将军有壮烈的气节,不可以杀。’于是仍像原来一样对待他。】质实:任城是县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兖、郓、陈、杞、伊、洛、曹、戴是八州。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郓州注见同年上文。陈州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杞州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雍丘。伊州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陆浑,洛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曹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济阴,戴州注见隋恭帝侗皇泰二年。鲁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兖州一统志》说:虞城是县名,本为古虞国,即禹封给商均的地方。汉代设置虞县,属梁国;后魏属沛郡;北齐撤销;隋代重新设置,属宋州;唐代设置东虞州,不久废州,改县名为虞城。五代时梁设置辉州,宋代废除辉州,将该县归属宋州,后来归属应天府;金代废除,元代恢复设置,属东平路,后来属济宁路;本朝沿用,改属开封府。书法:徐圆朗一处写作“唐矣”,表示他响应刘黑闼而反叛。为什么不把他写作“叛”?因为刘黑闼起兵是合乎义的,徐圆朗响应他,也属于合乎义。因此,后来投降又重新反叛的人,都写作“叛”;只有徐圆朗写作“举兵”,是为了肯定他的义。所以,李世民的军队这里只写作“击 唐括户口。○唐代免除太常寺乐工的身份,使他们成为平民。【诏令说:太常寺乐工都是前代因犯罪而被籍没、充役的人的子孙,延续了很多年,一并免除其贱籍,恢复为平民;并且命令其中任职办事的人,如果已经做官或进入入流品秩,就不再追究召集。】集览:入流,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七年“流外”。唐淮安王李神通攻打刘黑闼,战败。【淮安王李神通到达冀州,与李艺合兵,在饶阳同刘黑闼交战,借着风势进攻他。不久风向反转,李神通大败,李艺退回幽州,刘黑闼的兵势大为振作。】质实:饶阳是县名,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冬季十月,唐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天策上将。【唐主认为秦王李世民功劳很大,前代的官职都不足以称誉他的功劳,特意设置天策上将一职,地位在王公之上,任命李世民担任,设置府署和属官。李世民见天下逐渐平定,于是开设文学馆,招纳文士:杜如晦、房玄龄、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李玄道、蔡允恭、薛元敬、颜相时、苏勖、于志宁、苏世长、薛收、李守素、陆德明、孔颖达、盖文达、许敬宗,任文学馆学士,分为三班,轮流值日住宿。李世民有空时就到馆中,与他们讨论典籍,有时直到深夜。他让库直阎立本为这些人画像,褚亮作赞文,称为“十八学士”。士大夫中能够入选的人,当时人称他们为“登瀛洲”。当时秦王府的僚属大多被补任为外官,杜如晦也出任陕州长史。房玄龄说:‘其他人失去并不可惜,杜如晦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大王想经营四方,没有杜如晦不可。’李世民惊讶地说:‘若不是先生提醒,我几乎失去他了。’立即上奏请求留下杜如晦,让他参与谋划军政大事。军中事务很多,杜如晦分析决断如流水般迅速。李世民每攻克一座城池,各将领都争着夺取财宝,只有房玄龄收罗人才,把他们带到幕府,并常常让他们入朝奏报事务。唐主说:‘房玄龄替我儿陈述事情,即使相隔千里,也好像当面交谈一样。】集览:盖文达,盖是姓。汉高祖时胶西有盖公。《索隐》说:“盖音古阖反,字书写作盖。”登瀛洲,是说如同升入仙境。按:瀛洲是山名,神仙居住的地方。马前《书·郊祀志》说:“蓬莱、方丈、瀛洲,这些山中有神仙,据传在渤海之中。”质实:蔡允恭是江陵人,蔡大业之子。薛元敬是汾阴人,薛收的侄子。李守素是赵州人。陆德明是苏州吴县人。孔颖达是冀州衡水人,为孔子后裔第三十三世孙。盖文达是冀州信都人。许敬宗是高阳北新城人,许善心之子。阎立本是京兆万年人,阎立德的弟弟。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唐派赵郡王李孝恭、李靖攻打梁,梁主萧铣投降。【唐发巴蜀的军队,由李孝恭、李靖统领,从夔州向东进攻萧铣。当时峡江水势正上涨,各将领请求等水退后再行动。李靖说:‘用兵贵在神速。如今我们趁江水上涨,出其不意地进攻,一定能擒获他,不能错过机会。’李孝恭于是率领三千多艘战船向东而下。萧铣果然没有防备,李孝恭等攻下荆门、宜都二镇,多次击败梁军,进军到夷陵,进入北江。萧铣因为让军队解散归农,宿卫军只有几千人,听说唐军到来,仓促征兵而未能集合,于是把现有的军队全部派出迎战。李孝恭准备进攻,李靖说:‘他们是救援败军,阵势本来就没有稳固建立,势必不能持久。不如暂且停泊在南岸,缓上一天,他们一定会分兵回去防守。兵力分散,势力就弱,趁他们松懈时进攻,没有不胜的。如果急于进攻,他们就会合力死战;楚地军队轻捷锐利,不容易抵挡。’李孝恭不听,出战后果然失败。萧铣的军队丢下船只,收取唐军物资。李靖见他们队伍混乱,放出军队奋力攻击,大败梁军。乘胜直抵江陵,进入外郭,缴获大量船舰。李靖把船舰放入江中,让它们顺流而下。各将领都说:‘击败敌人所缴获的东西,应当登记收用,为什么反而丢掉来资助敌人?’李靖说:‘萧铣的地盘,南面通往岭表,东面抵达洞庭湖。我们是孤军深入,如果攻城不能迅速攻下,援兵从四面聚集,我们内外受敌,进退都不行,即使有船只又有什么用?
今弃舟舰,使塞江而下,援兵见之,必谓江陵已破,未敢轻进,往来觇伺,动淹旬月,吾取之必矣。”援兵见之果疑不进,遂围江陵。铣内外阻絶,问防于岑文夲。文夲劝铣降。铣谓羣臣曰:“天不祚梁,不可复支矣。必待力屈,则百姓防患,柰何以我之故,防百姓于涂炭乎?”以太牢告庙,下令出降,守城者皆哭。铣帅羣臣缌缞布帻诣军门曰:“当死者唯铣耳,百姓无罪,愿不杀掠。”孝恭入城,诸将欲大掠。文夲曰:“江南之民,遭隋虐政,重以争战,跂踵延颈以望眞主,是以萧氏君臣决计归命,庻几有所息肩。今若纵兵俘掠,士民失望,恐自此以南无复向化之心矣。”孝恭称善,遽禁止之。诸将又言:“梁将帅拒闘死者,请籍其家以赏将士。”靖曰:“王者之师,宜使义声先路,彼为其主闘死,乃忠臣也,岂可同之叛逆之科乎?”于是城中安堵,秋毫无犯。南方州县闻之,皆望风欵附。孝恭送铣长安,斩于都市。以孝恭为荆州总管,靖为上柱国,安抚岭南。先是,铣遣刘洎畧地岭表,得五十余城,未还,而铣败。洎以所得城来降。靖既度岭,所至皆下。铣桂州总管李袭志帅所部来降,以靖代之。引兵下九十六州,得户六十余万。范氏曰:「萧铣故梁子孙,因隋之乱,保据荆楚,欲复先业,非唐之叛臣也。唐师伐之,铣又以百姓之故,不忍固守而降。然则唐初割据之主,铣最无罪,高祖诛之,滛刑甚矣。」胡氏曰:「萧铣志复旧业,非唐叛臣。唐若以文告之辞,招而抚之,再三不下,然后用兵。既服其人,当矜其志,胙以江南百里之国,使奉梁祀,则唐之徳庶几乎武王下车之政矣。而以盗贼待之,必杀之而后慊,不仁甚矣】集覧【缌缞,注见汉孺子婴初始元年。跂踵,索隠曰:「跂与企同,邱弭反,举也。踵,足跟也,言举踵而来。」正义曰:「跂音岐,延颈。」正义曰:「延,引也,言舒颈而颙望也。」义声先路,当以义声为王师之前导也。离骚经曰:「椉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质实【峡江未详防所,或谓峡州之江,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宜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夷陵郡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仓猝,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洞庭湖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太牢牲名,注见太宗贞观十八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岭南道名,注见隋恭帝侑义寜二年。刘洎,江陵人。桂州,注见秦始王三十三年】书法【于是斩铣都市,则何以不书?讳之也。唐平诸国,虽降鲜不杀者,滛刑甚矣。然仁杲贪暴,黒闼执降,犹曰有以籍口,故纲目悉书之。惟王行夲、萧铣不书,不忍书也。其不忍,何?行夲各为其主,萧铣自纪其叙,皆既降矣,而复斩之,讳之者甚之也】十一月,唐杜伏威击李子通,执送长安。【伏威于是尽有淮南、江东之地】刘黒闼取唐定州总管李元通,死之。【刘黒闼执▯通,爱其才,欲以为大将,▯通不可。故吏有以酒肉馈之者,▯通饮醉,谓守者曰:「吾能劔舞,愿假吾刀。」守者与之,▯通舞竟,太息曰:「大丈夫受国厚恩,鎭抚方面,不能保全所守,亦何面目视息世间哉!」引刀自刺而死】书法【唐起兵于是四年耳,书死节者已四人焉,刘感,吕子诚,张善相,李元通。其为人心如此,唐之成帝业也,宜哉。纲目千三百六十二年,书死之者五十四,详汉孺子婴居摄元年,于是四书皆唐也】高开道叛唐自称燕王【幽州饥,李艺告籴于高开道,许之。艺发三千人,车数百乗,驴马千匹,往受粟。开道悉留之,告絶于艺,复称燕王,北连突厥,南与刘黒闼相结。恒、定、幽、易咸被其患】集覧【恒、定、幽、易,恒州即鎭州也,夲汉恒山国,晋改恒州,五代唐置眞定府,定州战国时中山国也,今中山府是,属眞定路。幽州古冀州地,舜以冀州广逺,分燕北地置幽州,今大兴府是。易州木,秦上谷郡地,汉涿郡之固安县也,今属保定府】质实【恒、定、幽、易四州名,恒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幽注见夲年,易注见周世宗显徳六年】
译如今丢弃船舰,让它们堵塞江面顺流而下,援兵看见后,一定以为江陵已经被攻破,不敢轻易前进;他们往来侦察,动辄耽搁十天数月,我们就一定能攻取江陵。’援兵看见船舰后果然疑惑不前,于是唐军包围江陵。萧铣内外阻隔断绝,向岑文本询问对策。岑文本劝萧铣投降。萧铣对群臣说:‘上天不保佑梁国,已经不能再支撑下去了。如果一定等到力量耗尽,百姓就会遭受灾祸,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呢?’于是用太牢祭告宗庙,下令出城投降,守城的人都哭了。萧铣率领群臣穿着缌麻丧服、戴着布帻,到军门说:‘应当死的只有萧铣一人,百姓没有罪,希望不要杀戮抢掠。’李孝恭进入城中,各将领想大肆抢掠。岑文本说:‘江南百姓遭受隋朝暴政,又加上战争接连不断,踮起脚、伸长脖子盼望真正的君主,所以萧氏君臣决定归顺,希望能够得到喘息。如今如果放纵军队俘虏抢掠,士人和百姓必然失望,恐怕从此以南再也没有向往教化的心了。’李孝恭称赞说好,立即禁止抢掠。各将领又说:‘梁国那些拒绝投降、战斗至死的将帅,请抄没他们的家产来赏赐将士。’李靖说:‘王者的军队,应当让义声走在前面作为先导。他们为自己的君主战死,是忠臣,怎么能把他们列入叛逆一类呢?’ 于是城中安定,连最细小的东西也没有侵犯。南方各州县听说此事,都望风归附。李孝恭把萧铣送往长安,在都市斩首。任命李孝恭为荆州总管,任命李靖为上柱国,负责安抚岭南。此前,萧铣派刘洎在岭表攻略土地,得到五十多座城,还没有回来,萧铣就已经失败。刘洎带着所得城池来投降。李靖越过岭南后,所到之处都投降了。萧铣任命的桂州总管李袭志率部投降,唐朝让李靖代替他。李靖率兵攻下九十六州,得到六十多万户。范氏说:‘萧铣是旧梁的子孙,趁隋朝动乱,占据荆楚,想恢复祖先的基业,并不是唐朝的叛臣。唐军攻打他,萧铣又因为百姓的缘故,不忍坚守而投降。这样说来,唐初各个割据的君主中,萧铣最没有罪过;高祖却杀了他,刑罚实在太过分了。’胡氏说:‘萧铣有志于恢复旧业,并不是唐朝的叛臣。唐朝如果先用文书晓谕,招抚他;多次招抚仍不投降,然后才用兵。既然使他归服,就应当体恤他的志向,封给他江南方圆百里的国土,让他奉祀梁的宗庙,那么唐朝的恩德或许就接近周武王灭商后下车施政的做法了。可是唐朝把他当作盗贼对待,一定要杀了他才满意,实在太不仁慈。】集览:缌缞,注见汉孺子婴初始元年。跂踵,《索隐》说:‘跂与企相同,音邱弭反,是举起的意思。踵是脚后跟,说的是踮起脚跟前来。’《正义》说:‘跂音岐,意为伸长脖子。’《正义》又说:‘延是伸展的意思,说的是伸长脖子仰望。’“义声先路”,是说应当让合乎义理的声名作为王者军队的先导。《离骚经》说:‘乘着骏马奔驰啊,让我来为你引导道路。’质实:峡江,具体所指不详,有人说是峡州的江,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宜都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夷陵是郡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仓猝,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江陵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洞庭是湖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太牢是祭祀用的牲畜名称,注见唐太宗贞观十八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岭南是道名,注见隋恭帝侑义宁二年。刘洎是江陵人。桂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书法:这里记载萧铣在都市被斩,为什么不明写出来?因为有所避讳。唐平定各国,即使投降的人也很少有不被杀的,刑罚实在过于滥酷。然而李仁杲贪婪暴虐,刘黑闼杀害已经投降的人,还可以说有借口可供记载,所以《纲目》都明确写出。只有王行本、萧铣没有明写,是因为不忍心记载。不忍心的原因是什么?王行本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死,萧铣则自行结束其世系;他们都已经投降,却又被杀,因而避讳记载,正是更加深重的避讳。十一月,唐杜伏威攻打李子通,将他擒获并押送到长安。【杜伏威于是完全占有淮南、江东地区。】刘黑闼攻取唐朝定州总管李元通,李元通为此而死。【刘黑闼擒获李玄通,爱惜他的才干,想任用他做大将,李玄通不答应。他过去的部下有人送酒肉给他,李玄通喝醉后,对守卫说:‘我会舞剑,希望借给我一把刀。’守卫把刀给了他。李玄通舞完,长叹说:‘大丈夫受到国家的厚恩,镇守安抚一方,却不能保全所守的地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于是拿刀刺自己而死。】书法:唐朝起兵到现在不过四年,记载为守节而死的人已经有四个了:刘感、吕子诚、张善相、李元通。人心归向唐朝到这种程度,唐朝成就帝业,是理所当然的。《纲目》记载一千三百六十二年间因死而记载的人共有五十四个,详见汉孺子婴居摄元年;其中这里所记的四个人全都属于唐朝。高开道背叛唐朝,自称燕王。【幽州发生饥荒,李艺向高开道请求买粮,高开道答应了。李艺派三千人,带着几百辆车、千匹驴马,前往接受粮食。高开道把这些人和牲畜全部扣留,向李艺宣布断绝关系,又自称燕王,北面联合突厥,南面与刘黑闼结盟。恒、定、幽、易四州都受到他的祸害。】集览:恒、定、幽、易,恒州就是镇州,本是汉代恒山国,晋代改为恒州,五代后唐设置真定府,定州是战国时中山国所在地,今为中山府,属真定路。幽州是古代冀州的地域,舜因冀州广大遥远,分出燕地北部设置幽州,今为大兴府。易州本是秦代上谷郡地,汉代属涿郡的故安县,今属保定府。质实:恒、定、幽、易是四州名。恒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幽州注见本年,易州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
书法【书叛,何尝降也?故入幽州,则书宼。纲目之名分,严矣】十二月,唐命秦王世民、齐王元吉击刘黒闼。【初,黒闼既破,淮安王神通移书赵、魏,窦建徳故将卒争杀唐官吏以应之。李世勣走保洺州,黒闼追击,破之。防相黎、衞州,半歳之间,尽复建徳旧境。遣使北连突厥,将军秦武通、程名振等皆自河北遁归长安。乃命秦王世民、齐王元吉讨之】集覧【相黎、卫:相州,夲秦邯郸地,后魏置相州,唐为邺郡,今彰徳府是。黎州,古黎阳县,北魏置黎州,今濬州是。衞州,殷所都也,朝歌故城在焉,晋置汲郡,周武改衞州】质实【赵、魏二州名:赵注见汉景帝三年,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相、黎、卫三州名:相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黎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衞注见秦王政七年,朝歌】【壬,唐武徳五年○汉东王刘黒闼,天午造元年○是歳,楚亡,并梁,凡三国】春,正月,刘黒闼自称汉东王。【黒闼称王,改元,都洺州,建徳。时文武悉复夲位,其设法行政,悉师建徳,而攻战勇决过之】质实【洺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三月突厥遣使如唐【先是,处罗可汗与刘武周宼并州,唐遣郑元璹往谕以祸福,处罗不从。未几,处罗病死,国人疑元璹毒之,留不遣。唐又遣汉阳公瓌使颉利,欲令▯拜,不从,亦留之。唐复遣使赂颉利,且许结昏,颉利乃遣使送元璹等还】质实【郑元璹,郑州荥泽人,善果从兄。一统志云:汉阳县名夲汉安陆县地,属江夏郡,东晋于临漳山置沌阳县,后废。隋开皇末置汉津县,属复州,大业初改曰汉阳,属沔阳郡。唐初于此置沔州,后废州,以县属鄂州。五代周为汉阳军治,宋废军,绍兴中复置。元为汉阳府治,至夲朝因之,属汉阳府】唐秦王世民破刘黒闼于洺水,黒闼奔突厥。【秦王世民军至获嘉,黒闼弃相州,世民取之,进军肥乡,列营洺水上,以逼之。李义以兵数万来防,黒闼自将拒之。程名振载鼔六十具于城西隄上,急击之,城中地皆震动。范愿驰告黒闼,黒闼遽还,遣兵击艺于鼔城,大败洺水人,据城来降。世民遣王君廓守之,黒闼引兵还攻,甚急。世民三引兵救之,不得进,恐君廓不能守。行军总管罗士信请代君廓守之。世民登城西南高冡,以旗招君廓,君廓帅其徒力战,溃围而出。士信乗之入城,黒闼昼夜急攻,防大雪,救兵不能往,凡八日,城防。黒闼素闻其勇,欲生之,士信辞色不屈,乃杀之。世民复防洺水,与艺营于洺水之南,黒闼数挑战,世民坚壁不应。李世勣逼其营,高雅贤出战,败死。黒闼运粮,水陆俱进,程名振邀之,沉其舟,焚其车。相持六十余日,世民度黒闼粮尽,必来决战,乃使人堰洺水上流。黒闼果帅歩骑二万南度洺水,压唐营而陈。世民自将精骑击破之,黒闼帅众殊死战,自午至昏,战数合,黒闼势不能支,遂先遁,余众不知,犹格战。守吏决堰,水大至,众遂溃。黒闼与范愿等奔突厥,山东悉平】质实【获嘉县名,注见隋恭帝侗皇防二年;肥乡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一统志云洺水在广平府城北三十里,源出辽州太行山,流经武安县东北入永年县北境,至鸡泽县界与沙河合;鼓城县名,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下曲阳洺水县名,夲汉广平国斥漳县地,隋置洺水县,唐省入曲周县,宋复置,寻废,金始置威州治井陉县属眞定府,元徙威州治于洺水而县属焉,至正间废县,以州属广平路,至夲朝初降州为县,改属东平府;高冡未详处所;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夏六月,刘黒闼引突厥寇山东,又寇定州。考异【寇并当作侵,下书突厥寇并州亦同之】考证【宼皆当作入】
译书法:这里写作“叛”,难道他曾经投降吗?所以进入幽州后,就写作“寇”。《纲目》对于名分的区分,十分严格。十二月,唐命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攻打刘黑闼。【当初,刘黑闼被击败后,淮安王李神通写信给赵州、魏州,窦建德过去的将士和士卒争相杀害唐朝官吏来响应刘黑闼。李世勣逃到洺州据守,刘黑闼追击他,将他击败。刘黑闼攻取相州、黎州、卫州,不到半年,完全收复了窦建德过去的疆域。他派使者向北联合突厥,将军秦武通、程名振等人都从河北逃回长安。于是唐朝命令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讨伐刘黑闼。】集览:相、黎、卫:相州本是秦代邯郸地,后魏设置相州,唐代为邺郡,今为彰德府。黎州是古代黎阳县,北魏设置黎州,今为濬州。卫州是殷朝都城所在地,朝歌故城在那里,晋代设置汲郡,周武帝改为卫州。质实:赵、魏是二州名。赵州注见汉景帝三年,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相、黎、卫是三州名。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的黎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卫州注见秦王政七年朝歌。【壬,唐武德五年。○汉东王刘黑闼,天午造元年。○这一年,楚灭亡,并入梁,共计三个国家。春季,正月,刘黑闼自称汉东王。【刘黑闼称王,改年号,定都洺州,沿用建德年号。当时文官武将全都恢复原来的职位;他设置法令、施行政务,全部仿效窦建德,但在进攻和作战方面比窦建德更加勇猛果断。】质实:洺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三月,突厥派使者到唐朝。【此前,处罗可汗与刘武周一起侵扰并州,唐朝派郑元璹前往晓谕祸福,处罗不听从。不久,处罗病死,国人怀疑是郑元璹毒死了他,便扣留郑元璹,不让他返回。唐朝又派汉阳公李瓌出使颉利可汗,想让颉利可汗朝拜,颉利不答应,也把他扣留下来。唐朝再次派使者贿赂颉利可汗,并答应与他结亲,颉利可汗才派使者送郑元璹等人回去。】质实:郑元璹是郑州荥泽人,郑善果的堂兄。《一统志》说:汉阳是县名,本是汉代安陆县地,属江夏郡;东晋在临漳山设置沌阳县,后来废除。隋开皇末年设置汉津县,属复州;大业初年改名汉阳,属沔阳郡。唐初在这里设置沔州,后来废州,将县归属鄂州。五代后周时为汉阳军治所,宋代废除汉阳军,绍兴年间恢复设置。元代为汉阳府治所,直到本朝仍沿用,属汉阳府。唐秦王李世民在洺水击败刘黑闼,刘黑闼逃往突厥。【秦王李世民的军队到达获嘉,刘黑闼放弃相州,李世民攻取相州,进军肥乡,在洺水岸边列营,逼迫刘黑闼。李义以数万军队前来救援,刘黑闼亲自率军抵抗。程名振把六十面鼓装在城西堤上,急促擂鼓,城中的地面都震动了。范愿骑马飞驰去告诉刘黑闼,刘黑闼急忙返回,派兵在鼓城攻打李艺,大败洺水守军,占据城池投降。李世民派王君廓守城,刘黑闼带兵回头进攻,攻势十分急迫。李世民三次带兵救援,都无法前进,担心王君廓不能守住。行军总管罗士信请求代替王君廓守城。李世民登上城西南的高冢,挥旗招呼王君廓;王君廓率领部下奋力作战,冲破包围出来。罗士信乘势进入城中。刘黑闼昼夜猛烈进攻,适逢大雪,援兵无法前往,守了总共八天,城池失守。刘黑闼一向听说罗士信勇猛,想让他活下来;罗士信言辞神色都不屈服,于是刘黑闼杀了他。李世民再次救援洺水,与李艺在洺水南面扎营。刘黑闼多次挑战,李世民坚守营垒不应战。李世勣逼近刘黑闼的营垒,高雅贤出战,战败而死。刘黑闼运输粮食,水陆两路同时前进,程名振拦截他们,沉没了他们的船,焚烧了他们的车辆。双方相持六十多天,李世民估计刘黑闼粮食已尽,必定会前来决战,于是派人堵塞洺水上游。刘黑闼果然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向南渡过洺水,逼近唐军营地列阵。李世民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将其击破。刘黑闼率众拼死作战,从午时一直战到黄昏,交战数合,刘黑闼的势力无法支撑,便先行逃走;其余部众不知道,仍然继续格斗。守堰官吏决开堤堰,大水涌来,众人于是溃散。刘黑闼与范愿等逃奔突厥,山东全部平定。质实:获嘉,县名,注见隋恭帝侗皇泰二年;肥乡,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一统志》说,洺水在广平府城北三十里,源出辽州太行山,流经武安县东北,进入永年县北境,至鸡泽县界与沙河汇合;鼓城,县名,注见汉帝元年更始二年;下曲阳、洺水,县名。洺水原为汉代广平国斥漳县地,隋代设置洺水县,唐代省并入曲周县,宋代重新设置,不久废除;金代始置威州,州治在井陉县,属真定府;元代将威州州治迁到洺水,洺水县隶属于威州;至正年间废县,以州隶属广平路;到本朝初年降州为县,改属东平府;高冢,具体地点不详;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夏季六月,刘黑闼引突厥进犯山东,又进犯定州。考异:按“寇”都应当作“侵”,下文“突厥寇并州”也同样如此。考证:按“寇”都应当作“入”。
书法【黒闼前书起兵,此其书寇,何引狄乱华,不可以不书寇也。至加兵黒闼,则复书击】○秋七月,唐秦王世民击徐圆朗;杜伏威入朝于唐。考异【按圆朗,唐之叛臣,当书讨,此书击,传误】【秦王世民击徐圆朗,下十余城,声振淮泗。杜伏威惧,遂请入朝。世民以淮济畧定,使淮安王神通及任瓌、李世勣攻圆朗而还】质实【淮泗,二水名。淮注见汉景帝三年,泗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淮济,二水名。淮注见汉景帝三年,济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五年】李子通叛唐伏诛【子通谓乐伯通曰:「伏威既来江东,未定,往収旧兵,大功可立。」遂相与亡走,至蓝田,为吏所获,伏诛】质实【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年】隋汉阳太守冯盎降唐【盎承李靖檄,以所部降唐,以其地为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以盎为总管。先是,或説盎宜效赵佗称王,盎曰:“吾家居此,为牧伯者五世,富贵极矣,常惧不克负荷,为先人羞,敢效佗乎?”遂降唐,岭南悉平】质实【汉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高注见宋文帝元嘉八年。高凉一统志云:罗夲汉高凉县地,宋分置罗县,属高凉郡。梁置罗州,隋并入高凉郡。唐置石城县,为罗州治。天宝初改廉江县,宋省入吴川县。乾道初复析置石城县,属化州。元属化州路,入夲朝仍属化州,▯高州府。春夲汉合浦郡高凉县地,吴属高凉郡。梁于此置阳春郡,又阳春县。隋平陈废郡,以县属高州。唐于县置春州,天宝初改南陵郡,乾元初复为春州。宋废州,以县属南恩州。元仍旧。至夲朝初州废,县改属肇庆府。白夲秦象郡,汉为合浦县也。唐初析置南州,并置博白县,以山为名。寻改南州为白州。宋废州,以县▯廉州。未几州复置,政和初又废州,以县▯鬰林州。寻复置,绍兴中复废州,以县▯鬰林州。元仍旧焉。夲朝因之,改属梧州府。崖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儋注同上。年儋耳。林唐初所置,寻改绣州。宋初州废,以所领常林阿林罗绣三县俱省入普宁县,属容州。故址在梧州府陆川县境。振夲汉珠崖郡地,隋置临振郡,唐改为振州,治寜逺县。天宝初改为延徳郡,又改寜逺郡。乾元初复为振州。宋改崖州,熙寜中改朱崖军。绍兴中军废,寻复置,改吉阳军。元因之。至夲朝初复为崖州,寻以寜逺县省入,改属琼州府。赵佗称王事在汉文帝元年】八月,突厥寇并州。唐遣郑元璹如师。颉利引兵还【突厥颉利可汗将十五万骑入鴈门冦并州,命太子建成、秦王世民御之。唐主谓羣臣曰:“和战孰利?”郑元璹曰:“战则祸深,不如和利。”封徳彜曰:“突厥恃犬羊之众,有轻中国之意。若不战而和,示之以弱,明年将复来。臣愚以为击之,既胜而后与和,则防威兼着矣。”唐主从之。襄邑王神符、汾州刺史萧顗连破突厥,斩首五千余级。乃遣郑元璹诣颉利,责以负约。颉利颇慙。元璹因说之曰:“唐与突厥风俗不同,突厥虽得唐地,不能居也。今虏掠所得,皆中国人,于可汗何有?不如还师修好,坐受金币,孰与弃昆弟积年之欢,结子孙无穷之怨乎?”颉利悦,引兵还。元璹自义寜以来五使突厥,几死者数。马】集覧【义寕,隋恭帝侑年号】质实【鴈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襄邑,县名,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汾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突厥,北狄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夷狄君长之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冬十月,唐遣齐王元吉击刘黒闼。淮阳王道▯与黒闼战,败没。【时道▯将兵三万,与副将史万宝不恊。道▯帅轻骑先出,犯陈;万宝拥兵不进,由是败没。时年十九。秦王世民深惜之,曰:“道▯尝从吾征伐,见吾深入贼陈,心慕效之,以至于此。为之流涕。”世民自起兵以来,前后数十战,常身先士卒,轻骑深入,虽屡危殆,而未尝为矢刃所伤】发明【前书命秦、齐二王击黒闼,继书秦王破黒闼,则成功者秦王也。至此上书遣元吉,而下书道元败没,则元吉受任为无功矣。唐祖是时盖黙忌秦王功高,而犹幸余子有功足以敌之,初不料元吉之不能胜任也。观者以是察之,则得书法之意矣】楚王林士▯卒其众遂散
译书法:刘黑闼前文记作起兵,这里却记作进犯,为什么?因为他引来狄人扰乱中原,不能不记作进犯。等到唐军向刘黑闼用兵时,便又记作“击”。秋季七月,唐秦王李世民攻打徐圆朗。杜伏威入朝到唐。考异:按徐圆朗是唐朝的叛臣,应当记作“讨”,这里记作“击”,是传抄错误。秦王李世民攻打徐圆朗,攻下十多座城,声威震动淮水、泗水流域。杜伏威害怕了,于是请求入朝。李世民认为淮水、济水流域大略已经平定,便让淮安王李神通以及任瓌、李世勣攻打徐圆朗,自己返回。质实:淮、泗,是两条水名。淮,注见汉景帝三年;泗,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淮、济,是两条水名。淮,注见汉景帝三年;济,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五年。李子通背叛唐朝,被依法处死。李子通对乐伯通说:“杜伏威既然已经来到江东,那里还没有平定;我们回去收集旧部,就可以建立大功。”于是两人一起逃走,到了蓝田,被官吏捕获,依法处死。质实: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年。隋朝汉阳太守冯盎投降唐朝。冯盎接到李靖的檄文,率领所部投降唐朝;唐朝把他的辖地设置为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任命冯盎为总管。在此以前,有人劝说冯盎应当仿效赵佗称王。冯盎说:“我家世代居住在这里,担任牧伯已有五代,富贵已经达到极点,常常害怕自己不能承担这份责任,给先人丢脸,哪里敢仿效赵佗呢?”于是投降唐朝,岭南全部平定。质实:汉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高,注见宋文帝元嘉八年。高凉《一统志》说:罗,原为汉代高凉县地,宋代分置罗县,属高凉郡;梁代设置罗州,隋代并入高凉郡;唐代设置石城县,为罗州州治;天宝初年改为廉江县,宋代省并入吴川县;乾道初年重新分置石城县,属化州;元代属化州路;进入本朝后仍属化州,隶属高州府。春,原为汉代合浦郡高凉县地,吴代属高凉郡;梁代在此设置阳春郡,又设置阳春县;隋平定陈后废除郡,以县属高州;唐代在县设置春州,天宝初年改为南陵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春州;宋代废除州,以县属南恩州;元代仍旧;到本朝初年废州,县改属肇庆府。白,原为秦代象郡,汉代为合浦县。唐初分置南州,同时设置博白县,以山命名。不久改南州为白州。宋代废州,以县隶属廉州;不久恢复州的设置,政和初年又废州,以县隶属郁林州;不久又恢复设置,绍兴年间再次废州,以县隶属郁林州。元代仍旧。本朝沿袭,改属梧州府。崖,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儋,注同上,即年儋耳。林,唐初设置,不久改为绣州;宋初废州,将所辖的常林、阿林、罗、绣三县全部省并入普宁县,属容州。旧址在梧州府陆川县境内。振,原为汉代珠崖郡地,隋代设置临振郡,唐代改为振州,州治在宁远县;天宝初年改为延德郡,又改为宁远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振州;宋代改为崖州,熙宁年间改为朱崖军;绍兴年间废军,不久又恢复设置,改为吉阳军;元代沿袭;到本朝初年恢复为崖州,不久将宁远县省并入州,改属琼州府。赵佗称王的事情在汉文帝元年。八月,突厥进犯并州。唐朝派遣郑元璹出使突厥军中。颉利率兵返回。突厥颉利可汗率领十五万骑兵进入雁门,进犯并州,唐朝命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抵御。唐高祖对群臣说:“讲和与交战,哪一种有利?”郑元璹说:“交战会使祸患加深,不如讲和有利。”封德彝说:“突厥依仗犬羊一般众多的兵力,有轻视中原的意思。如果不交战而讲和,就会向他们显示软弱,明年他们还会再来。臣愚意以为应当攻击他们,等取胜之后再与他们讲和,这样就能使防御和威势一并显著。”唐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襄邑王李神符、汾州刺史萧顗接连击败突厥,斩首五千余级。于是派郑元璹到颉利那里,责备他背弃盟约。颉利很惭愧。郑元璹趁机劝他说:“唐朝和突厥风俗不同,突厥即使得到唐朝的土地,也不能居住。如今抢掠所得的都是中原人,对可汗有什么用呢?不如收兵修好,安坐接受金帛,这同抛弃兄弟多年相处的欢乐、结下子孙无穷的怨恨相比,哪一个更好呢?”颉利很高兴,便率兵返回。自义宁以来,郑元璹五次出使突厥,几乎死去的次数很多。马。集览:义宁,隋恭帝侑的年号。质实:雁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襄邑,县名,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汾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突厥,北狄的族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冬季十月,唐朝派齐王李元吉攻打刘黑闼。淮阳王李道玄与刘黑闼交战,战败阵亡。当时李道玄率兵三万人,和副将史万宝不和。李道玄率领轻骑先行出击,冲犯敌阵;史万宝拥兵不进,因此战败,李道玄阵亡。当时他十九岁。秦王李世民深深惋惜他,说:“李道玄曾经跟随我征战,看到我深入敌阵,心里羡慕并想仿效我,以至于落到这种地步。”说着为他流泪。李世民自从起兵以来,前后交战数十次,常常亲自冲在士卒前面,率轻骑深入敌阵,虽然多次处于危险境地,却从未被箭或刀刃所伤。发明:前文记载唐高祖命秦王、齐王二人攻打刘黑闼,接着记载秦王击破刘黑闼,那么取得成功的就是秦王。到这里上文记载派遣李元吉,下文却记载李道玄战败阵亡,这就说明李元吉接受任命却没有取得功劳。唐高祖在当时大概暗中嫉妒秦王功劳太高,却还希望其他儿子有人取得功劳,足以与秦王相抗,起初没有料到李元吉不能胜任。读者由此考察,就能理解书法的含义了。楚王林士弘去世,他的部众于是解散。
【初,萧铣之败也,散卒多归士▯,士▯军势复振。至是,攻循州不克,其将王戎以南昌州降唐,士▯惧,亦请降,复走保安成山洞。洪州总管若干则击破之。防士▯死,其众遂散】集览【若干则,虏复姓,则其名也。若人者,反干居寒反】质实【循州,注见晋高祖天福七年。南昌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海昏一统志云:安成,古地名,汉为安平、安成二县地,安平属豫章郡,安成属长沙国。东汉改安平曰平都,属庐陵郡。吴置安成郡,治平都。晋改安成为安复县。隋废安成郡,并安复入平都,复改为安成县,属吉州。开皇中,又改曰安复。唐初改为安福县,置頴州,寻废,以县属吉州。宋因之。元陞为安福州,至夲朝复为县,属吉州府。洪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十一月,唐遣太子建成击刘黒闼。【淮阳王道▯之败也,山东震骇,刘黒闼尽复故地,进据洺州,齐王元吉不敢进,而太子建成请行,故遣之。初,唐主之起兵晋阳也,皆秦王世民之谋。唐主谓世民曰:“事成当以汝为太子。”将佐亦以为请,世民固辞而止。太子喜酒色,游畋,齐王多过失,皆无宠。世民功名日盛,建成内不自安,乃与元吉协谋,共倾世民。曲意事诸妃嫔,謟谀赂遗,无所不至,以求媚于上。世民独不事之,由是诸妃嫔争誉建成、元吉而短世民。时世民、元吉皆居别殿,与上台、东宫昼夜通行,无复禁限,相遇如家人礼。太子令秦、齐王教与诏敕并行,有司莫知所从,唯据得之先后为定。世民以淮安王神通有功,给田数十顷,张婕妤求之,手敕赐之。神通以教给在先,不与,婕妤诉于唐主,唐主怒以责世民。复谓裴寂曰:“此儿久兴兵在外,为书生所教,非复昔日子也。”胡氏曰:“太子令二王教与诏敕并行,虽高祖隆爱诸子之失,而世民独不知其不可而辞之邪?房、杜诸人亦无所警发,何也?高祖不思因事更制,乃谓秦王为书生所教,可谓易其言矣。”○秦王毎侍宴宫中,思太穆皇后早终,不得见。唐主有天下,或歔欷流涕,唐主不乐。诸妃嫔曰:“陛下春秋高,宜相娱乐,而秦王如此,正是憎疾妾等。陛下万歳后,妾子母必无孑遗矣。”皇太子仁孝,陛下以妾子母属之,必能保全。唐主为之怆然,由是无易太子意,待世民寖疎,而建成、元吉日亲矣。太子中允王珪、洗马魏徴亦説太子曰:“秦王功盖天下,中外归心,殿下但以年长居东宫,无大功以鎭服海内。今刘黒闼散亡之余,众不满万,以大军临之,势如拉朽,殿下宜自击之,以取功名,因结纳山东豪杰,庻可自安。”于是太子请行。范氏曰:“立子以长,不以功;以徳,不以众,古之道也。晋献公使申生伐东山,里克入而谏,君出而勉太子以孝君子。”曰:「善处父子之间矣。」王、魏辅导东宫,当劝建成以孝友,则储位安矣。秦王有定天下之功,高祖苟欲立之,能为防伯,不亦善乎?乃使建成击贼以立威,结豪杰以自助,是导之以争也。祸乱何从而息乎?以王、魏之贤,犹如此,况庸人乎?胡氏曰:「人之大伦,有常有变。若王、魏能劝建成如东海王彊力请而去,则父子、君臣之间,变而不失其正矣】集览【太子令,秦、齐王教太子之命谓之令,秦王、齐王之命则谓之教。孑遗注见齐明帝建武元年。晋献公使申生伐东山事,在左传闵二年。里克,春秋晋大夫,能爲太伯注见汉后主延熙十五年。太伯顺父之志,东海王彊力请而去,汉光武郭后所生子名彊,先立为太子,后以郭后被废,常不自安,敷陈恳诚,愿备藩国,遂封东海王】质实【淮阳郡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陈婕妤,女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始元年。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王珪,太原祁人】发明【昔晋献公使太子申生伐东山,里克諌曰:“太子冡嗣,奉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君之适嗣,不可以帅师。”献公不从,而申生亦卒不免。今建成已正储极,胡为复使之击贼?是举非但王魏失谋,盖亦出于高祖之意,将使建成立功以敌秦王耳。殊不知太子夲以嫡长次序而立,岂论有功与否?正使殄平黒闼,其功亦岂能及秦王之一二?此则胥失者也。夫晋献公欲疎其子,故使之将兵;而唐祖欲私其子,乃使之击贼。虽所见不同,要皆私欲蔽之,是固二君之过也。是以纲目于此不书“太子请击黒闼”,而以“唐遣”为文。言“遣”,则责有所归;而太子轻弃君亲,失其所职之意,又自不言,可见矣】唐封宗室道宗为任城王【道宗为灵州总管,梁师都引突厥数万围之。道宗乗间出击,大破之。突厥与师都连结,遣郁射设入居故五原,道宗逐出之,斥地千余里。唐主以道宗武干,立为任城郡王】质实【灵州,注见元宗天宝十五载灵武;五原郡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任城郡,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
译起初,萧铣失败时,溃散的士卒大多归附林士弘,林士弘的军势又振作起来。到这时,他攻打循州没有成功,他的将领王戎以南昌州投降唐朝。林士弘害怕了,也请求投降,后来又逃走,退守安成山洞。洪州总管若干则将他击败。等到林士弘死后,他的部众于是解散。集览:若干则,是虏族复姓,“则”是他的名。若人的“若”读作人,‘干’读作居寒反切。质实:循州,注见晋高祖天福七年;南昌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海昏《一统志》说:安成,是古地名,汉代为安平、安成二县地;安平属豫章郡,安成属长沙国。东汉改安平为平都,属庐陵郡;吴代设置安成郡,郡治在平都;晋代改安成为安复县;隋代废除安成郡,将安复并入平都,又改为安成县,属吉州;开皇年间又改名安复;唐初改为安福县,设置颍州,不久废除,以县属吉州;宋代沿袭;元代升为安福州;到本朝又恢复为县,属吉州府。洪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十一月,唐朝派太子李建成攻打刘黑闼。淮阳王李道玄战败后,山东震惊恐惧。刘黑闼完全收复了原来的地盘,进而占据洺州。齐王李元吉不敢前进,而太子李建成请求出征,所以唐朝派遣他。起初,唐高祖在晋阳起兵,都是秦王李世民的谋划。唐高祖对李世民说:“事情成功后,应当立你为太子。”将佐们也这样请求,李世民坚决推辞,事情才作罢。太子沉溺酒色,游猎田野;齐王又有很多过失,父亲都不宠爱他们。李世民的功名日益显盛,李建成内心感到不安,于是与李元吉共同谋划,一起倾覆李世民。他们曲意侍奉各位妃嫔,谄媚奉承,馈赠贿赂,无所不用其极,以求取悦唐高祖。唯独李世民不这样做,因此各位妃嫔争相称誉李建成、李元吉,而说李世民的坏话。当时李世民、李元吉都住在别殿,与上台、东宫之间日夜往来,不再有任何禁限,相遇时如同家人一样行礼。太子下令,使秦王、齐王的教令与诏敕同时施行,有关官署不知道听从哪一方,只根据文书到达的先后决定。李世民认为淮安王李神通有功,给他田地数十顷;张婕妤向李世民索取这些田地,唐高祖亲手写敕书赐给她。李神通因为李世民的教令先到,不肯交给她。张婕妤向唐高祖诉说,唐高祖发怒,责备李世民。唐高祖又对裴寂说:“这个孩子长期在外面兴兵打仗,被书生教坏了,已经不是从前的孩子了。” 胡氏说:“太子让秦王、齐王的教令与诏敕同时施行,这固然是高祖过分宠爱诸子的过失,难道李世民竟不知道这样做不可以而不加以推辞吗?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没有提出警告,这是为什么呢?高祖不思考根据事情改变制度,反而说秦王是受书生教唆,可以说是改变了他原来的说法。” 秦王每次在宫中侍奉宴饮,都想到太穆皇后早早去世,不能再见到她。唐高祖拥有天下后,有时叹息抽泣、流下眼泪,唐高祖因此不高兴。各位妃嫔说:“陛下年纪已经大了,应该彼此娱乐,可是秦王这样,正是憎恨我们这些人。陛下万岁之后,我们母子一定一个也不能留下。皇太子仁慈孝顺,陛下把我们的母子托付给他,他一定能够保全我们。”唐高祖因此悲伤起来,从此不再有更换太子的想法,对李世民逐渐疏远,而对李建成、李元吉日益亲近。太子中允王珪、洗马魏征也劝太子说:“秦王的功劳盖过天下,朝廷内外的人心都归附于他。殿下只是因为年长而居于东宫,没有大功来镇服天下。如今刘黑闼是在溃散灭亡之后,部众不满一万人,以大军逼近他,形势就像折断朽木一样容易。殿下应当亲自攻打他,以取得功名,同时结交招纳山东豪杰,或许可以使自己安定。”于是太子请求出征。范氏说:“立太子,是根据年长,而不是根据功劳;是根据德行,而不是根据部众,这是古代的原则。晋献公派申生攻打东山,里克进宫劝谏,晋献公出行时又勉励太子以孝顺君父。”可以说:“这才是善于处理父子关系啊。”王珪、魏征辅导东宫,本应劝李建成实行孝友之道,这样储君之位就安稳了。秦王有平定天下的功劳,高祖如果真想立他为太子,能够像晋文公成为霸主那样,不也是好事吗?如今却让李建成攻打贼寇来树立威望,结交豪杰来帮助自己,这是在引导他们争斗。祸乱从哪里能够平息呢?以王珪、魏征这样的贤人,尚且如此,何况庸人呢?胡氏说:“人的重大伦理关系,有常道,也有变化。假如王珪、魏征能够劝李建成像东海王刘强那样竭力请求离开太子之位,那么父子、君臣之间即使发生变化,也不会失去正道。”集览:太子令,是指太子发布的命令;秦王、齐王的命令称为“教”。孑遗,注见齐明帝建武元年。晋献公派申生攻打东山的事情,见《左传》闵公二年。里克,春秋时期晋国大夫,能够成为太伯,注见汉后主延熙十五年。太伯顺从父亲的心意。东海王刘强竭力请求离开太子之位:汉光武帝与郭皇后所生的儿子名叫刘强,起初被立为太子;后来郭皇后被废,刘强常常心中不安,陈述恳切的心意,请求到藩国任王,于是被封为东海王。质实:淮阳,郡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陈婕妤,女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始元年;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王珪,太原祁县人。发明:从前晋献公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里克劝谏说:“太子是嫡长子,是奉祀社稷、早晚察看君主膳食的人。因此,君主的嫡长子不可以统率军队。”晋献公不听,申生最终也没有免于祸患。如今李建成已经正式成为太子,为什么还要再派他攻打贼寇?这件事不只是王珪、魏征谋划失误,大概也出于高祖的意思,是想让李建成建立功劳来抗衡秦王。殊不知太子本来是按照嫡长子的次序而立,哪里还要论有没有功劳?即使完全平定刘黑闼,他的功劳又哪里能赶得上秦王功劳的一二分?这就是双方都错了。晋献公想疏远自己的儿子,所以让他统率军队;唐高祖想偏爱自己的儿子,却让他攻打贼寇。虽然两人的见解不同,但都是被私欲蒙蔽,这确实是两位君主的过错。因此,《纲目》在这里不记作“太子请求攻打刘黑闼”,而写作“唐朝派遣”。说“派遣”,责备便有了归属;至于太子轻率地抛弃君亲、失去本职的意思,则又不明说,也可以看出来了。唐朝封宗室李道宗为任城王。李道宗任灵州总管时,梁师都引来数万突厥军包围灵州。李道宗乘敌军间隙出兵攻击,大败突厥军。突厥与梁师都相互勾结,派郁射设进入并占据原来的五原地区,李道宗将他驱逐出去,扩展土地一千余里。唐高祖认为李道宗有武略和才干,便立他为任城郡王。质实:灵州,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灵武;五原,郡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任城郡,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
书法【于是,唐宗室封王多矣,不书,书任城以功也】十二月,唐魏州总管田留安击刘黒闼,破之。【刘黒闼拥兵而南,河北州县皆附之,唯魏州总管田留安不下。黒闼攻之,留安奋击破之,获其将孟柱,降六千人。是时山东豪杰多杀长吏以应黒闼,上下相猜,留安独坦然无疑,白事者皆令直入。卧内谓吏民曰:「吾与尔曹为国御贼,固宜同心协力。必欲弃顺从逆,但斩吾首。」去吏民相戒曰:「田公推至诚以待人,当共竭死力报之。」卒収其用】质实【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唐太子建成兵至昌乐,刘黒闼亡走。【太子建成、齐王元吉军至昌乐,刘黒闼引兵拒之,再陈皆不战而罢。魏徴言于太子曰:“前破黒闼,其将帅皆悬名处死,故齐王之来,虽有诏赦其党与之罪,皆莫之信。今宜悉觧其囚俘,慰谕遣之,则可坐视其离散矣。”太子从之。黒闼食尽,众多亡降,黒闼遂与数百骑遁去】质实【一统志云:昌乐古地名,汉为乐昌县,属东郡;后汉省,晋置昌乐县;后魏兼置昌乐郡;隋开皇初废郡,析置繁水县;大业初以昌乐县省入繁水,属武阳郡;唐复置昌乐县,省繁水入焉;五代唐改为南乐县;晋以后▯太名府;宋改▯开徳府;金复▯大名府;元仍旧;至本朝因之,改属大名府】【癸唐武徳六年○是歳未汉东亡并梁凡三国】春正月,汉东将诸葛徳威执其君黒闼,降唐,唐斩之。【时太子遣骑将刘▯基追黒闼,黒闼奔走不得休息,至饶阳,从者才百余人,馁甚。黒闼所置刺史诸葛徳威出迎,馈之食未毕,勒兵执之,送诣太子,斩于洺州。黒闼临刑叹曰:「我幸在家鉏菜,为高雅贤軰所误,至此】质实【饶阳县名,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
译书法:这时唐朝宗室封王的已经很多了,其他人没有记载,单独记载任城王,是因为他有功劳。十二月,唐朝魏州总管田留安攻打刘黑闼,将其击败。刘黑闼拥兵向南进军,河北各州县都归附他,只有魏州总管田留安不肯投降。刘黑闼攻打魏州,田留安奋力出击,将其击败,俘获他的将领孟柱,降服六千人。当时山东豪杰大多杀害长吏来响应刘黑闼,上下互相猜疑,唯独田留安坦然相待,毫不猜疑;来报告事情的人,他都让直接进入内室。他躺在卧室里对官吏百姓说:“我和你们为国家抵御贼寇,本来就应当同心协力。如果一定要背弃顺道而服从叛逆,只管砍下我的头。”官吏百姓离开后互相告诫说:“田公以至诚之心对待人,我们应当共同竭尽死力来报答他。”最终收到了他们的效用。质实: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唐朝太子李建成的军队到达昌乐,刘黑闼逃走。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的军队到达昌乐,刘黑闼率兵抵抗;双方两次列阵,刘黑闼都没有交战便撤退。魏征对太子说:“先前击败刘黑闼后,他的将领都被列名处死,因此齐王这次到来,虽然有诏书赦免他的党羽,赦免他们的罪过,他们都不相信。现在应当把所有被囚禁的俘虏全部释放,抚慰劝谕后送走,这样就可以坐看刘黑闼的部众离散。”太子听从了他的意见。刘黑闼粮食吃尽,部众大多逃亡投降,刘黑闼于是带着数百骑兵逃走。质实:《一统志》说:昌乐是古地名,汉代为乐昌县,属东郡;后汉省去此县,晋代设置昌乐县;北魏兼置昌乐郡;隋开皇初年废郡,分置繁水县;大业初年将昌乐县省并入繁水,属武阳郡;唐代恢复设置昌乐县,并将繁水县省并入昌乐县;五代唐改为南乐县;晋以后隶属大名府;宋代改隶开德府;金代恢复隶属大名府;元代仍旧;到本朝沿袭,改属大名府。癸唐武德六年。这一年,汉东灭亡,并且梁国灭亡,共计三个国家。春季正月,汉东的将领诸葛德威擒获他的君主刘黑闼,投降唐朝;唐朝将刘黑闼斩首。当时太子派骑将刘弘基追赶刘黑闼。刘黑闼一路奔逃,得不到休息,到了饶阳时,跟随他的人只剩一百多人,饥饿得厉害。刘黑闼任命的刺史诸葛德威出城迎接,送来的食物还没有吃完,就集合军队将他擒获,送到太子那里,在洺州将他斩首。刘黑闼临刑时叹息说:“我幸好在家里锄菜,却被高雅贤等人误了,落到这个地步……”质实:饶阳,县名,注见汉帝元年更始二年。
书法【书其君,何成黒闼之为汉东王也?纲目予义,故黒闼之起兵,书故将唐攻之,书击其被执也,书其君】二月,唐平阳公主薨。考异【提要:薨作卒。按《纲目》唯太妃书薨,贵妃、公主并书卒,此当从提要为正】【平阳昭公主薨,诏加鼓吹、班劔、武贲、甲卒以葬。太常奏:“礼,妇人无鼔吹。”唐主曰:“鼔吹,军乐也。公主亲执金鼔,兴义兵,以辅成大业,岂与常妇人比乎】集览【武贲即虎贲也,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质实【平阳昭公主,平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昭公主,高祖之女,柴绍之妻。鼓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书法【公主卒,未有书者,此其书“薨”,何特笔也?其特笔,何与于起义者也?非他公主比矣,故书“薨”。纲目自战国分主外,其书“薨”者,非不成君、废帝、废后,则諡为帝、为后者也。不然,则帝母也有大功,公主也。唐防昌以后,方鎭大臣有书“薨”者,误也】徐圆朗走,死其地,皆入于唐。○林邑遣使入贡于唐【初,隋破林邑,分其地为三郡,及中原防乱,林邑复国,至是始入贡】质实【林邑,南蛮国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幽州总管李艺入朝于唐【艺入朝,唐以为左翊衞大将军】唐废参旗等十二军质实【十二军注见隋恭帝侗皇泰二年】○三月,梁将贺遂索同以十二州降唐。○唐前洪州总管张善安反。○夏,唐以裴寂、萧瑀爲仆射,杨恭仁、封德彞爲中书令。○高开道寇唐幽州,败走。考证【寇当作入】○六月,苑君璋奔突厥,高满政以马邑降唐。【先是,前并州总管刘世让除广州总管,将之官,唐主问以备边之防。世让对曰:“突厥比数为寇,良以马邑为之中顿故也。请以勇将戌崞城,多贮金帛,募有降者厚赏之,数出骑兵蹂其禾稼,败其生业。不出歳余,彼无所食,必降矣。”唐主然其计,曰:“非公谁为勇将?”即命世让戍崞城。马邑病之。是时,马邑人多不愿属突厥,唐复遣人招谕苑君璋,君璋不从。高满政因众心所欲,夜袭君璋,君璋奔突厥,满政杀突厥戌兵而降。君璋复与突厥寇马邑,满政与战破之,遂以满政为朔州总管】集覧【马邑为之中顿,顿置也,以马邑为中途顿舍之地也。马邑注见汉高帝六年。崞城,崞音郭,夲汉鴈门郡崞县,属并州。按并州今太原府是,崞州▯焉。舆地要覧曰:“崞州与代州元系崞县,自代北至云朔等州,北临絶塞之地】质实【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崞县名注见晋懐帝永嘉四年。朔州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唐岐州刺史柴绍击吐谷浑,败之。【先是吐谷浑寇洮岷二州,遣柴绍救之,为其所围。虏乗高射之,矢下如雨。绍遣人弹胡琵琶,二女子对舞。虏怪之,相与聚观。绍察其无备,潜遣精骑出虏陈后击之,虏众大溃】集览【洮岷,洮音滔,岷音旻。洮夲秦陇西临洮县,唐置洮州,今临洮府是。岷亦临洮地,隋置岷州。宋绍兴间,洮岷之地复失。吴玠复五路,及金国讲和,改岷曰西和州】质实【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一统志云:洮州古雍州之域,秦汉以来为诸戎之地,后为吐谷浑所据。至后周始置洮阳郡,寻立洮州。隋初郡废,大业初州废,置临洮郡。唐复为洮州,治羙相。贞观中徙置临潭,开元中改临州,后复旧,又改临洮郡。唐末防于吐蕃,号临洮城。宋収复,仍置洮州。金仍旧。元▯吐蕃等处宣慰司。至夲朝初,置洮州衞军民指挥使司,▯陜西都司。岷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临洮,琵琶乐器,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秋七月,唐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反。【初,杜伏威与公祏友善,兄事之,军中谓之伯父,畏敬与伏威等。伏威寖忌之,潜夺其兵权。公祏知之,阳为学道,辟谷以自晦。及伏威入朝,留公祏守丹阳,令王雄诞典兵,为之副。公祏诈雄诞夺其兵,谕以反计。雄诞曰:“今天下方平定,吴王在京师,奈何无故自求族防乎?”公祏杀之,诈称伏威贻书,令其起兵。寻称帝于丹阳,国号宋。诏赵郡王孝恭、李靖等讨之。孝防将发,与诸将宴集,命取水,忽变为血,在坐皆失色。孝恭举止自若,曰:“此乃公祏授首之徴也。”饮而尽之,众皆悦服】质实【辟谷,注见汉高帝五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吴王,谓杜伏威;赵郡,注见汉景帝三年】冬十月,唐杀其崞城总管刘世让。【突厥恶世让为己患,遣其臣曹般陀来言,世让与可汗通谋,欲为乱。唐主信之,杀世让,籍没其家】唐朔州杀其总管高满政,降突厥。
译书法:这里为什么记作“他的君主”?这是承认刘黑闼曾经成为汉东王。《纲目》给予他应有的名义,所以刘黑闼起兵时,记作“故将”;唐朝攻打他时,记作“击”;他被擒获时,则记作“他的君主”。二月,唐平阳公主去世。考异【提要中写作“卒”。按《纲目》只有太妃记作“薨”,贵妃、公主都记作“卒”,这里应以提要为正确。】【平阳昭公主去世,诏令增加鼓吹、班剑、武贲和甲卒为她送葬。太常上奏说:“按照礼制,妇人不使用鼓吹。”唐主说:“鼓吹是军乐。公主亲自执掌金鼓,兴起义兵,来辅佐成就大业,难道能同普通妇人相比吗?】集览【武贲就是虎贲,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质实【平阳昭公主,平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昭公主是高祖的女儿、柴绍的妻子。鼓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书法【公主去世,从来没有记作“薨”的,这里为什么记作“薨”,是特意用的笔法吗?它特意这样记,是因为她参与了起义吗?她不是其他公主所能相比的,所以记作“薨”。《纲目》自战国以来分列诸国君主,凡记作“薨”的,除非是没有成就帝业的君主、被废的帝王或皇后,就是谥号为帝、为后的;否则,就是皇帝的母亲,或者有重大功劳的公主。唐代防昌以后,方镇大臣有记作“薨”的,是错误。】徐圆朗逃走,死在当地,他的辖地都归入唐朝。○林邑派使者到唐朝进贡。【起初,隋朝攻破林邑,把它的土地分为三郡;中原发生战乱后,林邑重新建国,到这时才开始进贡。】质实【林邑,南蛮国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幽州总管李艺入朝唐朝。【李艺入朝后,唐朝任命他为左翊卫大将军。】唐朝撤销参旗等十二军。质实【十二军,注见隋恭帝侗皇泰二年。】○三月,梁将贺遂索同率十二州投降唐朝。○唐朝原洪州总管张善安反叛。○夏季,唐朝任命裴寂、萧瑀为仆射,杨恭仁、封德彝为中书令。○高开道进犯唐朝幽州,战败逃走。考证【“寇”应作“入”。】○六月,苑君璋逃奔突厥,高满政以马邑投降唐朝。【此前,前并州总管刘世让被任命为广州总管,将要赴任时,唐主问他防备边境的办法。刘世让回答说:“突厥近来多次进犯边境,实在是因为把马邑作为中途的停驻地。请派勇将戍守崞城,多储藏金帛,招募投降者并给予重赏;多次派骑兵践踏他们的庄稼,破坏他们的生计。不出一年多,他们没有食物,一定会投降。”唐主认为他的计策正确,说:“除了您,还有谁能担任勇将?”当即命刘世让戍守崞城。马邑受到困扰。当时马邑人多不愿意隶属突厥,唐朝又派人招抚劝说苑君璋,苑君璋不听。高满政顺应众人的愿望,夜里袭击苑君璋,苑君璋逃奔突厥,高满政杀死突厥戍兵而投降唐朝。苑君璋又和突厥进犯马邑,高满政与他们交战并击败了他们,于是唐朝任命高满政为朔州总管。】集览【马邑作为中途的停驻地,“顿”是停驻的意思,就是把马邑作为中途停留、住宿的地方。马邑,注见汉高帝六年。崞城,“崞”音郭,原是汉代雁门郡崞县,隶属并州。按并州就是今天的太原府,崞州隶属它。《舆地要览》说:“崞州与代州,原来都是崞县;从代州以北直到云州、朔州等州,都是北面临近绝塞的地方。”】质实【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崞,都是县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朔州,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唐朝岐州刺史柴绍攻打吐谷浑,击败了他们。【此前吐谷浑进犯洮州、岷州,唐朝派柴绍前去救援,反而被吐谷浑包围。敌人凭借高处向下射箭,箭如雨下。柴绍派人弹奏胡琵琶,又让两个女子相对起舞。敌人感到奇怪,纷纷聚集观看。柴绍察觉敌人没有防备,暗中派精锐骑兵从敌军阵后出击,敌军大败溃逃。】集览【洮、岷,洮音滔,岷音旻。洮州原是秦代陇西郡临洮县,唐朝设置洮州,今天的临洮府就是那里。岷州也在临洮一带,隋朝设置岷州。宋绍兴年间,洮州、岷州地区再次丧失。吴玠收复五路,后来同金国议和,改岷州为西和州。】质实【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一统志》说:洮州是古代雍州的区域,秦、汉以来是各戎族居住的地方,后来被吐谷浑占据。到后周才设置洮阳郡,不久建立洮州。隋初废除洮阳郡,大业初年废除洮州,设置临洮郡。唐朝恢复设置洮州,治所在羙相。贞观年间迁置于临潭,开元年间改为临州,后来又恢复旧名,并改为临洮郡。唐朝末年陷于吐蕃,称为临洮城。宋朝收复后,仍设置洮州。金朝沿用旧制。元朝隶属吐蕃等处宣慰司。到本朝初年,设置洮州卫军民指挥使司,隶属陕西都司。】岷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临洮。琵琶是乐器,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秋季七月,唐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反叛。【起初,杜伏威与辅公祏友好,把他当作兄长,军中称他为伯父,对他的畏惧和尊敬与对杜伏威相同。杜伏威渐渐嫉恨他,暗中夺取了他的兵权。辅公祏知道后,假装学习道术,断绝饮食来隐藏自己。杜伏威入朝后,留下辅公祏守卫丹阳,命王雄诞掌管军队,作为辅公祏的副手。辅公祏欺骗王雄诞,夺取了他的兵权,并把反叛的计划告诉他。王雄诞说:“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吴王又在京师,为什么无缘无故自求灭族呢?”辅公祏杀死了他,假称杜伏威写信给自己,命令他起兵。不久,辅公祏在丹阳称帝,国号为宋。唐朝下诏命赵郡王李孝恭、李靖等人讨伐他。李孝恭将要出兵时,与诸将设宴聚会,命人取水,水忽然变成了血,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李孝恭举止自若,说:“这是辅公祏授首的征兆。”说完把血水喝完,众人都心悦诚服。】质实【辟谷,注见汉高帝五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吴王,指杜伏威。赵郡,注见汉景帝三年。】冬季十月,唐朝杀死崞城总管刘世让。【突厥把刘世让视为自己的祸患,派其臣曹般陀来进言,说刘世让与可汗暗中谋划,想要作乱。唐主相信了这番话,杀死刘世让,并籍没他的家产。】唐朝朔州杀死其总管高满政,投降突厥。
【初唐主遣将军李高迁助高满政守马邑。颉利大发兵攻之。高迁惧,宵遁。满政出兵御之。一日战十余合。防突厥求婚于唐。唐主曰:「释马邑之围,乃可议也。」颉利欲觧兵,义成公主固请攻之。马邑粮尽,救兵未至,都虞侯杜士逺惧不免,杀满政以降。突厥复请和亲,乃以马邑归唐】质实【李高迁,岐州人。虞▯,官名。《事物纪原》云:「春秋时晋有侯正主斥侯,又有原侯、原奄,则唐侯之名,盖因此。齐晏子云:「薮之薪蒸,虞侯守之。」夲山泽望侯之官。李靖兵法有左右都虞侯,名同而职异矣】唐置屯田于并州【突厥数为边患,并州长史窦静表请于太原置屯田,以省餽运。议者以为烦扰,静切论不已,徴静入朝,与裴寂等相问难于唐主前。寂等不能屈,乃从静议。歳収谷数千斛,秦王复请増置屯田于并州之境,从之】质实【窦静,岐州人。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屯田,注见高宗龙朔三年】十二月,唐安抚使李大亮讨张善安,执之。【初,辅公祏之反,与张善安连兵。并州总管周法明将兵击辅公祏,善安遣刺客杀之。至是,李大亮击善安于洪州,隔水而陈,遥相与语,谕以祸福。善安曰:“善安初无反心,为将士所误,欲降。乂恐不免。”大亮曰:“张总管有降心,则与我一家耳。”因单骑入其陈,执手共语,善安大悦,遂许降。既而,善安诣大亮营,大亮执之。善安营中闻之,将攻大亮,大亮遣人谕之曰:“总管自言赤心归国,还营恐将士或有异同,故留不去耳。卿軰何怒于我?”众遂溃去。送善安于长安,赦其罪。及公祏败,得所与往还书,乃杀之】质实【李大亮,京兆泾阳人。长安县名注见汉恵帝五年】【甲申】唐高祖神尧皇帝武徳七年【是歳高开道辅公祏皆败死唯梁师都至贞观二年乃亡】春正月置大中正【依周齐旧制,州置中正一人,掌知州内人物品量望第,以门望高者领之,无品秩】质实【中正,宫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十八年】二月封高丽王建武为辽东王【上以隋末战士多没于高丽,赐高丽王建武书,使悉遣还;亦索高丽人在中土者,遣归其国。建武奉诏,遣还前后万数。至是,又请颁歴乃遣使册封之】质实【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高丽,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置州县乡学【诏州县乡皆置学,有明一经以上者,咸以名闻】书法【自魏书立郡学,宋丙午年至梁武始置州郡学,己酉年,隋文遂有废州县学之书。仁寿元年,于是复置州县学,而并立乡学焉。乡学立而后,庠序满天下。及开元之盛,令天下州县里皆置学,则天下无无学之里矣。元宗开元二十六年】帝诣国子学,释奠于先圣、先师。考异【按廵行例曰:学校曰临,曰视。据汉延熈十九年书,魏主髦视学;晋隆和元年书,秦王坚临太学,皆不书诣。此条“诣”当作“临”,或作“视】质实【释奠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七年】【诏王公子弟各就学】书法【学书临书,视恒也。此其书诣,何不以人主之位加先圣也?故纲目下书孔子宅,则上书诣汉明帝永平十五年;下书先圣先师,则上书诣是年终。纲目书诣学二,是年太宗贞观十四年书释奠二,是年代宗大歴元年】发明【汉史载肃宗至鲁幸孔子宅,纲目变文书诣,以示尊崇先圣之意。臣前已论之矣。今国子学乃诸生讲肄之所,前史皆书曰「幸」,纲目何为亦以「诣」书之?盖国子学虽有诸生,而先圣先师皆在其中,此其爲礼,固非其他临幸之比。是以纲目上书「诣」国子学,而下书释奠于先圣先师,其义甚明。况「幸学」之説,出于汉唐,而不出于三代。今唐之高祖,当开创之初,首能举行是礼,纲目书之,亦足见崇尚之意。其视隋人废黜学校者,殆不可同年而语。君子安得不喜谈而乐道之哉?后太宗贞观十四年,书「诣」国子监,其义亦同矣】改大总管府为大都督府。○高开道为其下所杀,诏以其地为妫州。【开道见天下皆定,欲降,自以数反覆,不敢,其将卒咸有离心。开道选勇敢数百人,谓之假子,常直阁内,使其将张金树领之。金树遣人入与假子游,献因潜断其弓▯,窃其刀槊以出,乃帅其党攻开道。假子将御之,弓▯皆絶,刀槊已失,争出降。开道知不免,乃自杀。金树悉収假子,斩之,遣使来降,以其地置妫州,以金树为北燕州都督】质实【妫州注见晋懐帝永嘉五年广寗;北燕州注同,见上】吴王杜伏威卒。考异【按:武徳二年书杜伏威降唐,唐以为和州总管,未尝书封杜伏威为吴王,疑漏】【辅公祏之反也,诈称伏威之命以令其众。公祏平,诏追除伏威名,没其妻子。太宗即位,知其寃,赦之,复其官爵】三月初定官制
译【起初,唐主派将军李高迁协助高满政守卫马邑。颉利可汗调集大军攻打马邑。李高迁害怕,连夜逃走。高满政出兵抵御,一天交战十多合。后来突厥向唐朝请求和亲,唐主说:“解除马邑之围,才可以商议。”颉利可汗想撤兵,义成公主却坚决请求继续进攻。马邑粮食吃尽,援兵还没有到,都虞侯杜士远害怕不能幸免,便杀死高满政投降。突厥再次请求和亲,于是把马邑归还唐朝。】质实【李高迁,岐州人。虞侯,官名。《事物纪原》说:“春秋时晋国有侯正,主管侦察,又有原侯、原奄,那么唐代虞侯的名称,大概由此而来。齐国晏子说:‘山泽中的柴薪,由虞侯守护。’本来是主管山泽巡察的官。李靖的兵法中有左右都虞侯,名称相同而职务不同。】唐朝在并州设置屯田。【突厥多次成为边境的祸患,并州长史窦静上表请求在太原设置屯田,以节省粮饷运输。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这样会造成烦扰,窦静竭力争论不止,唐朝征召窦静入朝,让他与裴寂等人在唐主面前互相辩论。裴寂等人不能驳倒他,于是采纳了窦静的建议。每年收获谷物数千斛,秦王又请求在并州境内增加设置屯田,唐朝同意了。】质实【窦静,岐州人。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屯田,注见唐高宗龙朔三年。】十二月,唐安抚使李大亮讨伐张善安,将他擒获。【起初,辅公祏反叛时,曾与张善安联合出兵。并州总管周法明率军攻打辅公祏,张善安派刺客杀死了周法明。到这时,李大亮在洪州攻打张善安,双方隔水列阵,远远地互相喊话,晓谕祸福。张善安说:“我起初没有反叛之心,是被将士耽误了,我想投降;又怕不能免罪。”李大亮说:“张总管如果真有投降的心,就是和我一家人一样。”于是他单人单骑进入张善安的阵中,握着他的手共同交谈,张善安非常高兴,便答应投降。过了一会儿,张善安到李大亮营中,李大亮却把他抓了起来。张善安营中的人听说后,准备进攻李大亮。李大亮派人对他们说:“总管亲口说真心归顺国家,回到营中又怕将士们意见不一,所以暂时留下没有离开。你们为什么要对我发怒?”众人于是溃散离去。李大亮把张善安送到长安,赦免了他的罪。等到辅公祏失败后,唐朝得到张善安与辅公祏往来的书信,于是杀死了张善安。】质实【李大亮,京兆泾阳人。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甲申】唐高祖神尧皇帝武德七年。【这一年,高开道、辅公祏都战败而死,只有梁师都到贞观二年才灭亡。】春季正月,设置大中正。【依照周、齐的旧制,各州设置一名中正,负责考察州内人物,评定品级和声望,由门望高的人担任,没有品秩。】质实【中正,官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十八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人〕 二月,册封高丽王建武为辽东王。【唐高祖因为隋末战争中有很多士兵被高丽俘获,赐给高丽王建武书信,让他把这些人全部遣送回来;同时索取在中原的高丽人,遣送他们回国。建武奉行诏令,前后遣送回来的有上万人。到这时,高丽又请求颁赐历书,唐朝才派使者册封他。】质实【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高丽,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设置州、县、乡学。【下诏规定,各州、县、乡都设置学校;凡是通晓一经以上的人,都要把姓名上报。】书法【自魏国下诏设置郡学,至宋丙午年,到梁武帝时才开始设置州郡学;己酉年,隋文帝于是下令废除州县学。仁寿元年,于是又恢复设置州县学,并且设置乡学。乡学建立以后,学校遍布天下。到了开元盛世,唐玄宗命令天下各州县的里都设置学校,于是天下没有没有学校的里了。元宗开元二十六年。】皇帝到国子学,在先圣、先师前举行释奠礼。考异【按巡行的惯例,学校只记作“临”或“视”。根据汉延熹十九年的记载,魏主曹髦“视学”;晋隆和元年的记载,秦王苻坚“临太学”,都没有写“诣”。这一条的“诣”应作“临”,或作“视”。】质实【释奠,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七年。】【下诏令王公子弟分别到学校学习。】书法【记载到学校,写作“临学”或“视学”,是通常的写法。这里却记作“诣”,为什么?是因为不应以君主的身份凌驾于先圣之上。因此《纲目》上文记载到孔子旧宅,便在上面记作“诣”,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下文记载先圣先师,便在上面记作“诣”,见本年末。《纲目》记载“诣学”有两次,本年太宗贞观十四年记载释奠有两次,本年唐代宗大历元年。】发明【《汉史》记载汉肃宗到鲁地,临幸孔子旧宅,《纲目》改用“诣”字记载,是为了表示尊崇先圣的意思。我以前已经论述过这一点。现在国子学是诸生讲习的地方,前代史书都写作“幸”,《纲目》为什么也用“诣”来记载呢?大概是因为国子学虽然有诸生,而先圣、先师也都在其中;这种礼仪本来就不是其他临幸可以相比的。因此《纲目》上面记作“诣国子学”,下面记作“在先圣、先师前举行释奠礼”,它的意义非常清楚。况且“幸学”的说法出自汉、唐,而不出自三代。如今唐高祖在开国之初就能首先举行这种礼仪,《纲目》记载此事,也足以看出他崇尚儒学的心意。与隋朝废弃学校的做法相比,几乎不可同日而语。君子怎么能不乐于谈论并称道它呢?后来太宗贞观十四年记作“诣国子监”,意义也是一样的。】改大总管府为大都督府。○高开道被他的部下杀死,唐朝下诏把他的辖地设置为妫州。【高开道看到天下都已平定,想要投降;但自认为多次反复无常,不敢投降,他的将领和士卒也都产生了离心。高开道挑选了数百名勇敢的人,称他们为假子,让他们经常值守内阁,并让他的将领张金树统领他们。张金树派人进入其中与假子交游,借机暗中割断他们的弓弦,偷走他们的刀和长矛带出来,然后率领同党进攻高开道。假子准备抵抗时,弓弦都已断裂,刀和长矛也已经丢失,于是争相出营投降。高开道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自杀了。张金树把假子全部收捕并斩杀,派使者前来投降;唐朝把他的辖地设置为妫州,任命张金树为北燕州都督。】质实【妫州,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广宁”。北燕州,注同上。】吴王杜伏威去世。考异【按:武德二年记载杜伏威投降唐朝,唐朝任命他为和州总管,却从未记载封杜伏威为吴王,疑为遗漏。】【辅公祏反叛时,假称奉杜伏威的命令来指挥部众。辅公祏平定后,唐朝下诏追夺杜伏威的名籍,没收他的妻子儿女。太宗即位后,知道杜伏威是冤枉的,便赦免他,恢复他的官爵。】三月,初步确定官制。
【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次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为六省,次御史台,次太常至太府为九寺,次将作监,次国子学,次天防上将府,次左右衞至左右领衞为十四卫,东宫置三师、三少、詹事及两坊、三寺、十率府,王公置府佐,国官、公主置邑司,并为京职事官,州县鎭戍为外职事官,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将仕郎二十八阶为文散官,骠骑大将军至陪戍副尉二十一阶为武散官,上柱国至武骑尉十二等为勲官。范氏曰:三公论道经邦变理隂阳,故不以一职名官,太尉掌武,大司马之职也,司徒主民,司空主土,皆六郷之任,非三公也。自汉以来失之,而唐不能革也。且既有三公,而又有尚书省,是政出于二也;既有尚书省,又有九寺,是政出于三也。夫天地之有四时,百官之有六职,天下万事备尽于此,如纲之正,网裘之挈领,虽百世不可易也。如欲稽古以正名,茍舍《周官》,未见其可也。】胡氏曰:国学之地重矣,夫岂与他官府有司比也,而次于匠监之下,非失之大乎?若以尚书、门下、中书、国子监、秘书、殿中为六省,而降内侍于侍监之下,则尊儒重道之意明,而奄尹与政之阶替矣】集覧【九寺注见晋武帝咸寜五年乃汉九寺名也。按唐志:一曰太常寺,二曰光禄寺,三曰衞尉寺,四曰宗正寺,五曰太仆寺,六曰大理寺,七曰鸿胪寺,八曰司农寺,九曰太府寺。詹事,东宫官之尊者,正三品上,掌统三寺、十率府之政。十率府率与帅通,音所类反,又朔律反。唐东宫六率:一日左右率府,二曰亲勲翊府,三曰左右司御率府,四曰左右清道率府,五曰左右监门率府,六曰左右内率府。乂有前后左右四率,太子出则前衞率道在前,黄麾外,左右二率从挟导舆车,后卫率从在乌皮外,并帯刀执防。奄尹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质实【三寺谓家令寺、率更寺,太仆寺】赵郡王孝恭克丹阳,斩辅公祏。考异【据上书行台仆射辅公祏反,此当书诛,误作斩】【先是,公祏遣其将冯慧亮等将舟师,陈正通等将歩骑,以拒官军。赵郡王孝恭与李靖帅舟师次舒州,李世勣帅歩卒一万度淮次硖石。慧亮等坚壁不战,皆曰:「慧亮拥彊兵,据水陆之险,攻之不可猝防,不如直指丹阳,掩其巢穴。」靖曰:「今此诸栅尚不能防,公祏保据石头,兵亦不少,岂易取哉?进攻丹阳,旬月不下,慧亮等蹑吾后,腹背受敌,此危道也。慧亮、正通皆百战余贼,其心非不欲战,正以公祏立计,使之持重以老我师耳。今攻其城以挑之,一举可破也。」孝恭然之,使羸兵先攻贼垒,而勒精兵结陈以待之。攻垒者不胜而走,贼出兵追之,遇大军与战,大败,乗胜逐北,两戌皆溃。公祏弃城走,人执送丹阳,枭首。江南皆平】质实【舒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晋熈淮水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硖石山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元年,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夏四月颁新律令【比开皇旧制,増新格五十三条】初定均田租庸调法【丁中之民给田一顷,笃疾减什之六,寡妻妾减七,皆以什之三为世业,八为口分。毎丁歳入租粟二石,调随土地所宜,绫绢絁布。歳役二旬,不役则収其佣,日三尺。有事而加役者,旬有五日,免其调。三旬租调俱免。水旱虫霜为灾,什损四以上免租,损六以上免调,损七以上课役俱免。凡民赀业分九等,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四邻为保。在城邑者为坊,田野者为村。食禄之家无得与民争利,工商杂类无预士伍。男女始生为黄,四歳为小,十六为中,二十为丁,六十为老。歳造计帐,三年造户籍。范氏曰:自井田废而贫富不均,后世未有能制民之产,使之养生送死无憾者也。唐之法盖庻几焉。然为治者唯能省力役,薄税敛,务夲抑末,尚俭去奢,占田有限,困穷有养,使贫者足以自立,富者不得兼之,则均天下之夲也。不然虽有法令,徒文具而已,何益于治哉?胡氏曰:食禄之家无得与民争利,此以廉耻待士大夫之羙政也。然古之仕者世禄,故仕则不稼。后世用人不愼,陞黜无常,则此制将有不可行者。必也仕者视其品而给之田,进而任用则有禄以酬其劳,置而不用则有田以资其生,必有大罪然后取其田里。如此则不得争利之法可行,而廉耻之风益劝矣】集览【丁中之民详见下文,又全丁半丁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四年。八爲口分,分扶问反。口分田人八十畆。绫绢絁布风土不同,故其宜亦异也。皮绵之细曰绫,缯如麦防曰绢,丝经枲纬曰絁,经纬皆枲曰布。絁音始移反。不役则收其佣,日三尺。佣通作庸。唐用人力歳二十日,闰加二日。不役者则日収绫或绢或絁或布三尺,是之谓庸。始生爲黄,三宗史编觧云:黄谓穉防髪黄也。四歳爲小,小谓细弱也。
译【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其次是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六省;其次是御史台;其次是从太常寺到太府寺的九寺;其次是将作监;其次是国子学;其次是天策上将府;其次是从左右卫到左右领军卫的十四卫。东宫设置三师、三少、詹事以及两坊、三寺、十率府。王公设置府佐,国官和公主设置邑司,这些都属于京城职事官;州、县、镇、戍属于外职事官。从开府仪同三司到将仕郎,共二十八阶,是文散官;从骠骑大将军到陪戎副尉,共二十一阶,是武散官;从上柱国到武骑尉,共十二等,是勋官。范氏说:三公讨论治国之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所以不以某一项职务作为官名;太尉掌管军事,是大司马的职务;司徒主管人民,司空主管土地,这些都是六乡的职任,并不是三公。自汉代以来就失去了这种制度,唐朝也不能革除。况且既然有三公,又有尚书省,这就是政令出自两个系统;既有尚书省,又有九寺,这就是政令出自三个系统。天地有四时,百官有六职,天下各种事务都在这里完备,就像纲绳的总纲、网罟的提领一样,即使经过百代也不能改变。如果想考察古制来端正官名,假如舍弃《周官》,就没有看到可行的办法。胡氏说:国学的地位很重要,难道能同其他官府机构相比吗?却把它排在将作监之下,这不是失误很大吗?如果把尚书、门下、中书、国子监、秘书、殿中列为六省,而把内侍降在侍监之下,那么尊重儒学、重视道统的意思就明显了,宦官参与政事的途径也就被废止了。】集览【九寺,注见晋武帝咸宁五年,是汉代九寺的名称。按《唐志》:一是太常寺,二是光禄寺,三是卫尉寺,四是宗正寺,五是太仆寺,六是大理寺,七是鸿胪寺,八是司农寺,九是太府寺。詹事,是东宫官中地位尊贵的官,正三品上,掌管三寺、十率府的政务。率府的“率”与“帅”相通,音为所类反,又读作朔律反。唐朝东宫有六率:一是左右率府,二是亲勋翊府,三是左右司御率府,四是左右清道率府,五是左右监门率府,六是左右内率府。又有前、后、左、右四率,太子出行时,前卫率在前面引导,位于黄麾之外;左右二率跟随并护卫车舆;后卫率跟随在乌皮之外,全都带刀执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奄尹,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质实【三寺,指家令寺、率更寺、太仆寺。】赵郡王李孝恭攻克丹阳,斩杀辅公祏。考异【根据上文记载“行台仆射辅公祏反”,这里应记作“诛”,误写成“斩”。】此前,公祏派他的将领冯慧亮等率领水军,陈正通等率领步兵和骑兵,来抵御官军。赵郡王李孝恭与李靖率水军驻扎在舒州,李世勣率步兵一万人渡过淮水,驻扎在硖石。冯慧亮等坚守营垒不出战,都说:“冯慧亮拥有强兵,占据水陆险要之地,进攻他不可能很快取胜;不如直接进攻丹阳,袭击他的巢穴。”李靖说:“如今这里的各个营栅尚且不能防守,公祏占据石头城,兵力也不少,哪里容易攻取?进攻丹阳,如果十天半月不能攻下,冯慧亮等从后面追击我们,就会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策略。冯慧亮、陈正通都是身经百战的贼将,他们并非不想交战,只是公祏制定了计策,让他们谨慎持重,以拖疲我军罢了。现在进攻他们的城寨来挑动他们,一战就可以攻破。”李孝恭认为他说得对,便先派弱兵进攻贼军营垒,同时命令精锐部队列阵等待。进攻营垒的部队不能取胜而逃走,贼军出兵追赶,遇到大军后交战,大败;官军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两个戍堡都溃败了。公祏弃城逃跑,被人抓住送到丹阳,斩首示众。江南地区全部平定。质实:舒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晋熙,淮水名称,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硖石,山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元年;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夏季四月,颁布新的律令。与开皇旧制相比,增加新格五十三条。起初制定均田、租庸调法。成年男子和中男百姓每人授田一顷;重病残疾者减免十分之六,寡妇和无夫的妻妾减免十分之七;所授田地都以十分之三作为世业田,十分之八作为口分田。每个丁男每年缴纳租粟二石,调根据土地所适宜出产的物品缴纳,可以是绫、绢、絁、布。每年服役二旬,不服役的就收取其代役的庸,每天三尺。有事务而增加徭役的,服役十五天,可以免除其调;服役三十天,租和调都免除。水灾、旱灾、虫灾、霜灾造成灾害,损失达到十分之四以上的免租,达到十分之六以上的免调,达到十分之七以上的租、调和徭役全部免除。百姓的资产和产业分为九等;一百户为一里,五里为一乡,四家为一邻,四邻为一保。城邑中的编为坊,田野中的编为村。享有俸禄的人家不得同百姓争利,工商及其他杂类人户不得列入士伍。男女刚出生时称为黄,四岁称为小,十六岁称为中,二十岁称为丁,六十岁称为老。每年编造计帐,每三年编造户籍。范氏说:自从井田制废除以后,贫富不均,后世还没有能够规定百姓的产业,使他们奉养生者、安葬死者而无所遗憾的。唐朝的法令大概接近这一目标了。然而,治理国家的人只有能够减少劳役、减轻税收,努力重视农业而抑制商业,崇尚节俭而去除奢侈,限制占田数量,使贫困者有所供养,让贫者能够自立,富者不能兼并土地,这才是使天下均平的根本。否则,即使有法令,也只是徒具文书形式罢了,对治理国家有什么益处呢?胡氏说:享有俸禄的人家不得同百姓争利,这是用廉耻来约束士大夫的美好政治措施。然而,古代做官的人世代享有禄田,所以做官后就不再耕种。后世任用官员不慎,升降没有常规,那么这项制度就有可能无法实行。必须让做官的人按照品级获得田地;被升迁任用时,就有俸禄来酬劳他的功劳;被置而不用时,就有田地来供养他的生活;只有犯了大罪,才收回他的田宅。这样,不得同百姓争利的法令就能够实行,廉耻的风气也会更加受到劝勉。集览:丁中之民,详见下文;又全丁、半丁,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四年。“八为口分”的“分”,读作扶问反。口分田,是每人八十亩的田地。绫、绢、絁、布因各地风土不同,所以所适宜缴纳的物品也不同。皮绵中细密的叫绫,像麦穗纹的丝织物叫绢,丝作经、麻作纬的叫絁,经纬都用麻的叫布。“絁”读作始移反。“不役则收其佣,日三尺”的“佣”通“庸”。唐朝使用人力,每年二十天,闰年增加两天。不服役的人每天缴纳绫、绢、絁或布三尺,这就叫庸。“始生为黄”,三宗史编解释说:“黄,是说幼儿头发呈黄色。”“四岁为小”,“小”是说年幼柔弱。
十六爲中,中者谓上下通也。二十爲丁,丁者当也,当彊壮之时。六十爲老。三宗史编作六十而免,觧云:「甲子一周,血气已衰,故免。」放之,必也属下句】六月,庆州都督杨文干反,遣秦王世民讨平之。【初,齐王元吉劝太子建成除秦王世民,曰:“当为兄手刃之。”世民从上幸元吉第,元吉伏甲欲刺之,建成止之。元吉愠日为兄计耳,于我何有?”建成擅募骁勇二千余人为东宫衞士,发幽州突骑三百,置诸坊,又私使庆州都督杨文干募壮士。至是,上幸仁智宫,建成居守,世民、元吉皆从。建成使元吉就图世民,又使人以甲遗文干,使之举兵,表里相应。上闻之怒,召建成,建成惧不敢赴。詹事主簿赵宏智劝其贬损车服,屏从者,诣上谢罪。建成乃诣仁智宫见上,叩头谢罪,奋身自掷。上怒不觧置之幕下,以兵守之。文干遂发兵反。上召秦王世民告之曰:“文干事连建成,恐应之者众,汝宜自行,还立汝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自诛其子,当封建成为蜀王。蜀兵脆弱,他日茍能事汝,汝宜全之;不能事汝,汝取之,易耳。”世民既行,元吉与妃嫔更迭为建成请。封徳彝复为营觧于外。上意遂变,遣建成还守京师,惟责以兄弟不睦,归罪于王珪、韦挺、杜淹,并流嶲州。文干防寜州。世民军至,其党杀之,传首京师。范氏曰:“建成擅募兵甲,以危君父,其罪大矣。高祖不以公义废之,乃惑于奸臣之计,牵于妃賔之请,至使兄弟不相容于天下,皆高祖不明之过也】集览【突骑,顔师古曰:“言其骁鋭可以冲突敌人。”嶲州,嶲音髓,古卬都国,汉武帝始开置越嶲郡,以国有嶲水,言逾越此水以章休盛也。唐置嶲州】质实【庆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赵宏智,洛州新安人,宏安之弟。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韦挺,京兆万年人。嶲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寕州,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发明【文干之反,事连建成,纲目书之,分注载之。高祖是时,若能按其罪而黜之,则无他日兄弟相残之祸矣。惜哉】秋,闰七月,突厥入寇,遣秦王世民将兵御之。【或说上曰:突厥所以屡寇关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长安故也。若焚长安而不都,则胡宼自息矣。上欲从之,秦王世民谏曰:戎狄为患,自古有之。陛下以圣武龙兴,所征无敌,柰何为此,以贻四海之羞,为百世之笑乎?愿假数年之期,臣请系颉利之颈,致之阙下。若其不效,迁都未晚。」上曰:「善。」建成与妃嫔因共譛世民曰:「突厥犯邉,得赂则退。秦王外托御戎之名,内欲总兵权,成其簒夺之谋。」上大怒,召世民责之。防有司奏突厥入寇,上乃改容劳勉,诏世民、元吉将兵出▯州以御之。上毎有寇盗,輙命世民讨之。事平之后,猜嫌益甚】质实【▯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命韦仁寿检校南寜州都督【仁寿性寛厚有识度初为蜀郡司法书佐所论囚至市犹西向为仁寿礼佛然后死时西南夷内附朝廷遣使抚之类皆贪纵逺民患之上闻仁寿名命检校南寜州都督仁寿既受命将兵五百人至西洱河周歴数千里蛮夷望风归附仁寿承制置七州十五县各以其豪帅为刺史县令法令清肃蛮夷説服各遣子弟入贡】集览【西洱河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质实【韦仁寿京兆万年人西南夷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一统志云南寜州夲汉益州郡味县地唐初于此置南寜州后没于蛮元初置千户所▯磨弥部万户至元中陞南寜州后改为南寜县至夲朝因之为曲靖军民府治所仍属焉】八月突厥受盟而还【颉利、突利二可汗举国入寇,连营南上。秦王世民引兵拒之,防关中久雨,粮运阻絶,士卒饥疲,噐械顿弊,朝廷以为忧。世民与虏遇于豳州,二可汗帅万余骑奄至城西,元吉惧不敢出。世民乃帅骑驰诣虏陈,告之曰:“国家与可汗和亲,何为负约,深入我地?我秦王也,可汗能鬬,独出与我鬬。若以众来,我直以此百骑相当耳。”颉利不之测,笑而不应。世民又前遣骑告突利曰:“尔往与我盟,有急相救,今乃引兵相攻,何无香火之情也?”突利亦不应。世民又前将渡沟水,颉利见世民轻出,又闻香火之言,疑突利与世民有诛,乃遣止世民曰:“王不须渡,我但欲与王申固盟约耳。”乃引兵稍却。是后雨益甚,世民谓诸将曰:“虏所恃者弓矢耳,今积雨弥时,筋胶俱觧,弓不可用。吾屋居火食,刀槊犀利,以逸制劳,此而不乗,将何复待?”
译十六岁称为中,“中”是说处于上下两阶段之间。二十岁称为丁,“丁”是当值、正处于强壮时期的意思。六十岁称为老。三宗史编作“六十而免”,解释说:“甲子循环一周,血气已经衰弱,所以免除徭役。”‘放之’应当属于下一句。六月,庆州都督杨文干反叛,派秦王李世民讨伐并平定了他。起初,齐王李元吉劝太子李建成除掉秦王李世民,说:“我应当替兄长亲手杀了他。”李世民跟随高祖到李元吉府第,李元吉埋伏甲士想刺杀他,李建成制止了这件事。李元吉恼怒地说:“我只是每天替兄长谋划罢了,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李建成擅自招募两千多名骁勇之士作为东宫卫士,又征发幽州突骑三百人,安置在各坊;还私下派庆州都督杨文干招募壮士。到这时,高祖巡幸仁智宫,李建成留守京城,李世民、李元吉都随行。李建成让李元吉前去谋害李世民,又派人把铠甲送给杨文干,让他起兵,内外相互响应。高祖听说后大怒,召李建成前来,李建成害怕不敢赴召。詹事主簿赵宏智劝他降低车马服饰的规格,屏退随从,前往高祖处谢罪。李建成于是到仁智宫见高祖,叩头谢罪,又奋身投掷自己。高祖怒气未消,把他安置在帐幕中,并派兵看守。杨文干于是起兵反叛。高祖召秦王李世民,把这件事告诉他,说:“杨文干的事情牵连到李建成,恐怕响应他的人很多,你应当亲自出征;回来后我立你为太子。我不能仿效隋文帝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应当封李建成为蜀王。蜀地兵力弱小,将来如果他能够侍奉你,你应当保全他;如果不能侍奉你,你取代他,很容易。” 李世民出发后,李元吉和妃嫔轮番替李建成求情。封德彝又在外面替他设法解释。高祖的想法于是改变,派李建成回京守卫京师,只责备他们兄弟不和,把罪过归给王珪、韦挺、杜淹,并将他们流放到巂州。杨文干防守宁州。李世民的军队到达后,杨文干的党羽杀了他,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范氏说:“李建成擅自招募兵士、收藏铠甲,使君主和父亲陷入危险,他的罪过很大。高祖不依据公义废黜他,反而被奸臣的计谋迷惑,又受妃嫔求情的牵制,以至于使兄弟不能在天下人面前相容,这都是高祖不明智的过错。”集览:突骑,颜师古说:“是说骁勇锐利,可以冲击敌人。”巂州,“巂”读作髓,是古代卬都国的名称;汉武帝开始开拓设置越巂郡,因为该国有巂水,意思是越过这条水来彰显休美盛德。唐朝设置巂州。质实:庆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赵宏智,洛州新安人,是赵宏安的弟弟;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韦挺,京兆万年人;巂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巂、宁州,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发明:杨文干反叛,事情牵连到李建成,《纲目》在正文中书写此事,在分注中记载详情。当时高祖如果能够依法追究李建成的罪行并将他贬黜,就不会有后来兄弟相互残杀的祸患了。可惜啊!秋季,闰七月,突厥入侵,派秦王李世民率兵抵御。有人劝高祖说:“突厥之所以屡次侵犯关中,是因为子女和财帛都在长安。如果焚毁长安而不在那里建都,胡人入侵自然就会停止。”高祖想听从这个意见,秦王李世民进谏说:“戎狄成为祸患,自古以来就有。陛下凭圣明威武兴起,所征讨之处没有不取胜的,为什么要这样做,给四海留下羞耻,成为百世的笑柄呢?希望陛下给我几年时间,我请求把颉利可汗的脖子捆来,送到宫阙之下。如果不能成功,再迁都也不晚。”高祖说:“好。”李建成和妃嫔趁机一起诬陷李世民说:“突厥侵犯边境,得到财物就退兵。秦王表面上借抵御戎狄之名,实际上想总掌兵权,以实现他的篡夺阴谋。”高祖大怒,召李世民来责备他。恰好有关部门上奏突厥入侵,高祖于是改变脸色,慰劳勉励李世民,下诏命李世民、李元吉率军从豳州出发抵御突厥。高祖每逢有寇盗,就总是命李世民讨伐。事情平定后,对李世民的猜疑和嫌恶更加严重。质实:豳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任命韦仁寿代理南宁州都督。韦仁寿性情宽厚,有见识和气度。起初任蜀郡司法书佐时,他所审判的囚犯到了刑场,还向西面为韦仁寿行礼、礼佛,然后才死去。当时西南夷归附朝廷,朝廷派使者安抚他们,但这些使者大多贪婪放纵,远方百姓深受其害。高祖听说韦仁寿的名声,便命他代理南宁州都督。韦仁寿接受任命后,率领五百士兵到达西洱河,周行数千里,各部蛮夷听到风声便归附。韦仁寿承受诏命权宜处置,设置七州十五县,各以当地豪帅为刺史、县令;法令清明严肃,蛮夷悦服,纷纷派子弟入朝进贡。集览:西洱河,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质实:韦仁寿,京兆万年人;西南夷,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一统志》说,云南宁州本是汉代益州郡味县之地,唐初在此设置南宁州,后来陷没于蛮族;元初设置千户所,隶属磨弥部万户,至元年间升为南宁州,后来改为南宁县;到本朝沿用旧制,作为曲靖军民府治所,仍属该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八月,突厥接受盟约后返回。颉利可汗、突利可汗率全国兵力入侵,连绵扎营向南推进。秦王李世民率兵抵御他们。恰逢关中久雨,粮运断绝,士卒饥饿疲惫,器械破钝,朝廷对此忧虑。李世民在豳州与敌军相遇,两个可汗率一万多骑兵突然来到城西,李元吉害怕而不敢出战。李世民于是率骑兵驰赴敌军阵前,对他们说:“国家与可汗和亲,为什么违背盟约,深入我国境内?我是秦王,可汗如果能战,就单独出来同我交战。如果要凭人数取胜,我只用这百名骑兵也足以抵挡你们。”颉利可汗无法揣测他的意图,只笑而不回答。李世民又先派骑兵对突利可汗说:“你过去曾同我结盟,约定有急难相互救援,如今却带兵来攻打我,为什么全无香火之情呢?”突利可汗也不回答。李世民又向前要渡过沟水,颉利可汗看见李世民轻装出阵,又听到他说“香火之情”,怀疑突利可汗与李世民有私下约定,便派人阻止李世民说:“王不必渡水,我只是想同王重申并巩固盟约罢了。”于是率兵稍稍后退。此后雨下得更加厉害,李世民对诸将说:“敌人所依仗的只是弓箭,如今久雨不断,弓弦和胶都松解了,弓箭不能使用。我们住在屋里,吃熟食,刀枪锋利,以逸待劳;如果现在不乘机进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乃潜师夜出,冐雨而进,突厥大惊。世民又遣人说突利,颉利欲战,突利不可,乃请和亲。世民许之,突利因自托于世民,请为兄弟。世民亦以恩意抚之,与盟而去】集览【顿弊,顿通作钝,不铦利也。史记·贾谊赋:“莫邪为钝兮,铅刀为铦。”又前汉书·贾谊防芒刃不顿。”▯州,▯通作邠,悲巾反。古西戎地,周时公刘所居,故诗为▯国,汉为右扶风,西魏置▯州。唐元宗以▯字类幽字,故改为邠。犀利,犀坚也。前汉书·鼂错传:“噐不犀利。”顔师古注云:“古以犀兕皮为铠甲,故谓坚曰犀】质实【关中,注见元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书法【书“受盟”,何非请也?何以知其非请?史称世民又遣人説突厥,则不欲战之意在我矣。纲目书曰“受盟”,不以外加内也。书“外盟”始此。盟例四:请盟,卑辞也;受盟,顺辞也;与盟,降辞也;来盟,伉辞也。终纲目书“外盟”五:是年武徳九年,代宗永防元年,徳宗贞元三年,穆宗长庆元年。
书“受盟”者二:是年代宗永防元年】冬十一月,以裴矩权侍中。质实【侍中,官名。《环济要畧》曰:古官也。风后为黄帝侍中,周有常伯,见《尚书·立政》。秦汉为侍中。徐坚《初学记》曰:秦取古官置夲丞相史也,丞相使史五人来往殿中奏事,故谓之侍中。后魏始为枢宻之任,梁又以为宰相职事。唐侍中与中书、尚书二令并为眞宰相矣】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八<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于是暗中调动军队,夜间冒雨出发前进,突厥人大为惊慌。李世民又派人劝说突利可汗。颉利可汗想交战,突利可汗不同意,于是请求和亲。李世民答应了,突利可汗便主动托身于李世民,请求结为兄弟。李世民也用恩意安抚他,同他结盟后离去。集览:顿弊,“顿”通“钝”,是不锋利的意思。《史记·贾谊赋》说:“莫邪变钝了,铅刀却变锋利了。”《前汉书·贾谊传》又说:“锋刃不会变钝。”豳州,“豳”通“邠”,读作悲巾反。这里古代是西戎之地,周代公刘居住于此,所以《诗经》称为豳国;汉代属右扶风,西魏设置豳州。唐玄宗认为“豳”字形似“幽”字,所以改为邠。犀利,犀是坚固的意思。《前汉书·鼂错传》说:“器械不坚利。”颜师古注说:“古人用犀牛皮制作铠甲,所以把坚固称为犀。”质实:关中,注见元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书法:写“受盟”,为什么不是请求?怎么知道不是请求?史书说李世民又派人劝说突厥,可知不想交战的意图在我方。《纲目》书写“受盟”,是不把外族置于我方之上。“外盟”一词从这里开始。关于“盟”有四种书法:请盟,是卑下的言辞;受盟,是顺从的言辞;与盟,是投降的言辞;来盟,是抗衡的言辞。《纲目》全书写“外盟”共有五次:本年,代宗永泰元年,德宗贞元三年,穆宗长庆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书写“受盟”共有两次:本年,以及代宗永泰元年。冬季十一月,任命裴矩代理侍中。质实:侍中,是官名。《环济要略》说,这是古代官职;风后曾任黄帝的侍中,周代有常伯,见《尚书·立政》。秦汉时期设侍中。徐坚《初学记》说:秦朝取用古代官名设置这一官职,本来是丞相史;丞相派五名属官往来殿中上奏事务,所以称为侍中。后魏时期开始成为掌管枢密事务的职位,梁朝又把它作为宰相的职务。唐朝侍中与中书令、尚书令一同成为真正的宰相。《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三十八卷。《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九上【起乙酉,唐髙祖武徳八年○尽庚子,唐太宗贞观十四年】凡十六年。【乙酉】八年春,正月,以张镇周为舒州都督。【镇周舒州人也。到州,就故宅,召亲故,酣宴十日,赠以金帛,泣与之别,曰:“今日张镇周犹得与故人欢饮,明日之后,则舒州都督,治百姓耳。”自是犯法者一无所纵,境内肃然】质实【舒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晋熙】诏许突厥吐谷浑互市【突厥、吐谷浑各请互市,诏皆许之。先是中国防乱,民乏耕牛,至是资于戎狄,杂畜被野】质实【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武帝建武元年】夏四月西突厥遣使请昏许之【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遣使请昏,上以问裴矩。对曰:“今北防方彊,国家且当逺交而近攻。臣谓宜许其昏,以威颉利。俟数年之后,徐思其宜耳。”上从之。范氏曰:“自汉以女嫁匈奴,而后世习为故常,不以为耻而以为法,以为畏之邪?则是以天下之大而畏人,至于纳女,耻也。以为谋之邪?则是以女为间,而欲夺人之国,亦耻也。髙祖不谋于众贤,而问诸亡国之臣,宜其不知耻也。夫匹士求偶,犹以其类,今乃以天子之女而弃之戎狄,变华为夷,岂不哀哉!然终唐之世人君行之不以为难,其臣亦不以为非,由髙祖啓之也】质实【突厥,北狄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复置十二军【初,上以天下大定,罢十二军。既而突厥为防不已,复置之。简练士马,议大举击突厥】质实【十二军注见隋恭帝侗皇泰二年】秋七月,突厥冦邉,诏右衞大将军张瑾御之,败绩【先是,上与突厥书,用敌国礼;至是,上谓侍臣曰:「突厥贪婪无厌,朕将征之,自今勿复为书,皆用诏敕。」突厥遂防灵、相、潞、沁、韩、朔等州。张瑾与战,太谷全军皆没,瑾仅以身免。长史温彦博为虏所执,虏以彦博职在机近,问以国家兵粮虚实,彦博不对。虏迁之隂山。灵州都督任城王道宗击破虏兵,颉利遣使请和而退】质实【贪婪注见汉章帝章和二年,灵、相、潞、沁、韩、朔六州名。灵注见▯宗天寳十五载灵武相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一统志云沁本后魏之义寜郡,隋初废郡置沁州,治沁源县,大业初州罢,义寜初复置义寜郡,唐初复为沁州,属河东路,天寳初改为阳城郡,乾元初复曰沁州,宋于铜鍉县界置威胜军,寻以州省入,金复改为沁州,元▯平阳路,至本朝初以附郭铜鍉县省入,直▯山西道。韩本秦之襄垣县,属上党郡,以赵襄子所筑故名襄垣,汉因之,后魏兼置襄垣郡,北齐郡废,后周置韩州,隋大业初州罢,以县属上党郡,唐初复置韩州,贞观中州罢,以县属潞州,宋属隆徳府,金属潞州,元仍旧焉,本朝因之,改属潞州。朔注见汉髙帝六年马邑。太谷古地名,本晋大夫阳处父之邑,秦属太原郡,汉为阳邑县,晋属太原国,后魏属太原郡,后周徙治今县地,开皇初郡废,以县属并州,后改为大谷县,以县西南有太谷故名,唐初置太州,寻废州,以县属太原府,五代、宋、金、元俱仍旧焉,本朝初因之,改属太原府。隂山注见秦王政三年。任城国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九月,令太府检校诸州权量质实【权量,注见周显王十九年】○冬,十一月,裴矩罢,以宇文士及权侍中质实【侍中,官名,注见武徳七年】加秦王世民中书令,齐王元吉侍中。【丙戍】九年春正月,诏太常少卿祖孝孙定雅乐。质实【雅乐注见齐武帝永明九年】○以裴寂为司空。【日遣员外郎二人更直其第】二月,以齐王元吉为司徒。○初,令州县里闬各祀社稷【初令州县祀社稷,士民里闬亦相从立社,各申祈报,用洽乡党之欢】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夏沙汰僧道【太史令傅奕上疏曰:「佛在西域,言妖路逺,汉译胡书,恣其假托,使不忠不孝,削发而揖君亲,逰手逰食,易服以逃租赋,伪启三涂,谬张六道,遂使愚迷妄求功徳不惮科禁,轻犯宪章。且生死夀夭,由于自然,刑徳威福,闗之人主,贫富贵贱,功业所招,而愚僧矫诈,皆云由佛,窃人主之权,擅造化之力,其为害政,良可悲矣。自汉以前,初无佛法,君明臣忠,祚长年久;自立胡神,羌戎乱华,主庸臣佞,政虐祚短,梁武齐襄,足为明镜。今天下僧尼数盈十万,请令匹配,即成十万余戸产育男女,十年长养,一纪教训,可以足兵。」诏百官议之,惟太仆卿张道源是奕言。萧瑀曰:「佛,圣人也,而奕非之,非圣人者,无法,当治其罪。」奕曰:「人之大伦,莫如君父,佛以世嫡而叛其父,以匹夫而抗天子。萧瑀不生于空桑,乃遵无父之教,非孝者无亲,瑀之谓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三十九卷上。起于乙酉年,唐高祖武德八年。止于庚子年,唐太宗贞观十四年,共十六年。乙酉年,武德八年春季正月,任命张镇周为舒州都督。张镇周是舒州人。他到任后,回到原来的住宅,召集亲友痛饮宴乐十天,赠送他们金帛,哭泣着同他们告别,说:“今天我张镇周还能够同老朋友们欢饮,明天以后,我就是舒州都督,只治理百姓罢了。”从此以后,凡是犯法的人一个也不放纵,境内肃然。质实:舒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晋熙。下诏允许突厥与吐谷浑互相贸易。突厥、吐谷浑各自请求互市,高祖下诏都予以批准。在此以前,中原经历战乱,百姓缺少耕牛;到这时,便从戎狄那里取得耕牛,牲畜遍布田野。质实: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武帝建武元年。夏季四月,西突厥派使者请求通婚,高祖答应了。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使者请求通婚,高祖拿这件事询问裴矩。裴矩回答说:“如今北方突厥正强大,国家应当远交近攻。我认为应当答应这次婚事,以此威慑颉利可汗。等过几年以后,再慢慢考虑对策。”高祖听从了他。范氏说:“自从汉朝把女子嫁给匈奴以后,后世习惯把这当作旧例,不以为耻,反而把它当作法则,这是因为害怕他们吗?如果是因为害怕,就是凭天下如此广大却害怕别人,甚至到了送出女子的地步,实在可耻。如果是为了谋略,就是把女子当作间谍,想夺取别人的国家,也同样可耻。高祖不向众多贤臣谋划,却去询问亡国之臣,当然不知道羞耻。一个普通男子寻找配偶,尚且要选择同类;如今却把天子的女儿弃置给戎狄,使华夏变成夷狄,难道不可悲吗!然而整个唐朝,君主实行这种做法都不以为难,臣下也不认为错误,这是高祖开了先例的缘故。质 实:突厥,是北狄的族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夷狄君长号》;又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重新设置十二军。起初,高祖认为天下已经完全安定,撤除了十二军。后来突厥不断成为边患,于是重新设置十二军,选拔训练士兵和战马,商议大举进攻突厥。质实:十二军,注见隋恭帝侗皇泰二年。秋季七月,突厥侵犯边境,下诏命右卫大将军张瑾抵御,结果战败。此前,高祖给突厥写信时,使用敌国之间的礼节;到这时,高祖对侍臣说:“突厥贪婪,没有满足的时候。我将要征讨他们,从今以后不要再给他们写信,一律使用诏敕。”突厥于是侵犯灵、相、潞、沁、韩、朔等州。张瑾同他们交战,在太谷全军覆没,张瑾仅仅独自逃生。长史温彦博被敌军俘获,敌军因为温彦博的职务处在机要近侍之列,便向他询问国家军队和粮食的虚实,温彦博不回答。敌军把他迁徙到阴山。灵州都督任城王李道宗击破敌军,颉利可汗派使者请求和解后退兵。质实:贪婪,注见汉章帝章和二年;灵、相、潞、沁、韩、朔,是六个州名。灵州,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灵武;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一统志》说:沁州本是后魏的义宁郡,隋初废郡设置沁州,治所在沁源县;大业初年撤州,义宁初年恢复设置义宁郡;唐初又改为沁州,属河东路;天宝初年改为阳城郡,乾元初年恢复称沁州;宋代在铜鞮县境内设置威胜军,不久把沁州并入其中;金代又改为沁州,元代隶属平阳路;到本朝初年,因附郭的铜鞮县被省并,沁州直属山西道。韩地原是秦国的襄垣县,属上党郡,因赵襄子所筑而得名襄垣。汉代沿用这一名称,后魏兼置襄垣郡,北齐时郡被废除,后周置韩州。隋大业初年废州,县属上党郡;唐初又置韩州,贞观年间废州,县属潞州;宋代属隆德府,金代属潞州,元代仍旧,本朝沿袭元制,改属潞州。朔的注释见汉高帝六年马邑。太谷是古地名,原为晋国大夫阳处父的封邑。秦代属太原郡,汉代为阳邑县,晋代属太原国,后魏属太原郡,后周迁治于今县所在地。开皇初年废郡,县属并州,后来改为大谷县,因县西南有太谷而得名。唐初置太州,不久废州,县属太原府;五代、宋、金、元都沿袭旧制,本朝初年也沿袭,后改属太原府。阴山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任城是国名,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九月,命太府寺检验、核定各州的权量,使其标准和实物相符。权量的注释见周显王十九年。冬季,十一月,免去裴矩的职务,任命宇文士及代理侍中,授予秦王世民中书令之职,授齐王元吉为侍中。侍中是官名,注释见武德七年。【丙戌】九年春正月,下诏命太常少卿祖孝孙制定雅乐。雅乐的注释见齐武帝永明九年。任命裴寂为司空。每天派两名员外郎轮流在他的宅第值班。二月,任命齐王元吉为司徒。起初,命令州县和各里的闾巷都祭祀社稷。起初下令州县祭祀社稷时,士人和百姓在闾巷中也相继建立社坛,各自申明祈求和报答之意,以融洽乡里亲党的欢乐。社稷的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夏季,淘汰、裁减僧人和道士。太史令傅奕上疏说:“佛教在西域,所说的是妖异之道,路途遥远;汉代翻译胡人的书籍,任凭他们虚妄假托,使人不忠不孝,剃发而向君主和父母作揖;游手好闲、游食度日,改变服饰来逃避租赋;虚构三途,谬说六道,于是使愚昧迷惑的人妄想求取功德,不顾法令禁令,轻易触犯国家法度。况且人的生死寿夭取决于自然,刑罚、恩德、威势、福泽取决于人主,贫富贵贱是功业所招致的;可是愚昧的僧人奸诈欺骗,都说这些是由佛决定的,窃取人主的权力,擅自占有造化的力量。他们这样危害政事,实在令人悲痛。汉代以前,本来没有佛法,君主英明、臣下忠诚,国祚长久、年代绵延;自从树立胡人的神祇之后,羌人和戎人扰乱中原,君主昏庸、臣下奸佞,政令暴虐、国祚短促。梁武帝、齐襄王的事,足以作为明鉴。如今天下僧尼人数超过十万,请命令他们婚配,这样就会成为十万多户,生育男女;经过十年养育、十二年教训,就可以充实兵员。”皇帝下诏让百官讨论此事,只有太仆卿张道源赞同傅奕的话。萧瑀说:“佛是圣人,傅奕却非难他。非难圣人的人,就是无法无天,应当治他的罪。”傅奕说:“人的大伦,没有比君主和父亲更重要的。佛以嫡长子的身份背叛父亲,以平民身份抗拒天子。萧瑀没有生在空桑,却遵从无父的教义。所谓不孝之人没有亲人,说的就是萧瑀。”
瑀不能对,但合手曰:「地狱之设,正为是人。」上亦恶沙门道士茍避征徭,不守戒律。诏命有司沙汰天下僧尼道士女冠,其精勤练行者,迁大寺观;庸猥麄秽者,勒还乡里。京师留三寺二观,诸州各留一所。奕性谨宻以职在占候,杜絶交防,所奏灾异,悉焚其藁】集览【汉译胡书,西胡之书难晓,故以汉语译之。后秦姚兴使鸠摩罗什翻译西域经论。自立胡神,傅▯曰:「西域之神,其名曰佛。」自汉明帝始遣使之天竺,求其道,得其书。空桑,《列子》曰:「伊尹生乎空桑。」
传记曰:「伊尹母既孕,梦神告之曰:『臼出水而东走。』明日视臼出水,东走十里而顾,其邑尽为水,身因化为空桑。有莘氏女采桑,得婴儿于空桑中,命之曰伊尹。长而贤,为殷汤相。」舆地要览:「汴梁雍丘县有空桑城,伊尹生防也。」韵防注:「空桑,山名,伊尹生处在冀北】质实【西域,国名,注见汉宣帝神爵二年。三途,亦曰三恶。张九韶曰:一色欲门上尸道天涂界,二爱欲门中尸道人涂界三,贪欲门下尸道地涂界,是谓之三途也。六道,俗云天道、人道、魔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是之谓六道也。张道源,并州祁人。一统志云:「空桑城名,在开封府陈留县南一十五里。」帝王世记云:「伊尹生于空桑。」郡志:「伊尹母既孕,梦神告曰:『臼若出水,即东走。』明日,臼果出水,乃东走十余里,顾其邑尽为水,遂化为空桑。」有莘氏女采桑,得婴儿于空桑中,即此。沙门僧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沙汰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道士注见隋炀帝大业六年女冠注同上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六月,太白经天。秦王世民杀太子建成、齐王元吉,立世民为皇太子,决军国事。【世民既与建成、元吉有隙,以洛阳形胜之地,恐一朝有变,欲出保之,乃以行台尚书温大雅镇洛阳。建成夜召世民饮酒而酖之,世民暴心痛吐血数升。上谓世民曰:“首建大业,削平海内,皆汝之功。吾欲立汝为嗣,而汝固辞。且建成为嗣日久,吾不忍夺也。观汝兄弟似不相容,不可同处,当遣汝居洛阳,自陜以东皆主之,仍建天子旌旗,如汉梁孝王故事。”世民泣辞不许。将行,建成、元吉相与谋曰:“秦王若至洛阳,不可复制,不如留之长安,则一匹夫取之易矣。”乃宻令数人上封事,言秦王左右闻往洛阳,无不喜跃,观其志趣,恐不复来。上乃止。元吉宻请杀世民,秦府僚佐皆惶惧,不知所出。行台郎中房▯龄谓长孙无忌曰:“今嫌隙已成,一旦祸机窃发,岂惟府朝涂地,乃实社稷之忧。莫若劝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国,存亡之机,正在今日。”无忌以告世民,召杜如晦谋之,亦劝世民如▯龄言。建成、元吉以秦府多骁将,欲诱之使为己用,宻以金银器一车赠尉迟敬徳,敬徳辞不受,以告世民。世民曰:“公心如山岳,虽积金至斗,知公不移。”元吉乃譛敬徳于上,将杀之,世民固请得免。又譛程知节出为康州刺史,知节谓世民曰:“大王股肱羽翼尽矣,身何能久?”知节以死不去,愿早决计。建成谓元吉曰:“秦府智畧之士,可惮者独房▯龄、杜如晦耳。”皆譛之于上而逐之。世民腹心惟长孙无忌在,与其舅髙士亷、将军侯君集及尉迟敬徳等,日夜劝世民决计。世民犹豫,问于李靖及李世勣,皆辞。世民由是重二人。防突厥入塞,建成荐元吉将兵击之,元吉请尉迟敬徳等与之俱,又悉简秦府精卒以益其军。率更丞王胵宻告世民曰:“太子语齐王:‘吾与秦王饯汝于昆明池,使壮士拉杀之。’因遣人説上授我以国,而立汝为太弟。”世民以告长孙无忌,无忌等告世民先事。图之世,民叹曰:“骨肉相残,古今大恶。吾诚知祸在朝夕,欲俟其发,然后以义讨之,不亦可乎?”敬徳日人情谁不爱其死?今众人以死奉王,乃天授也。大王不用敬徳之言,敬徳将窜身草泽,不能留居大王左右,交手受戮也。”无忌曰:“不从敬徳之言,无忌亦当相随而去,不能复事大王矣。”世民曰:“公更图之。”敬徳曰:“大王素所畜养勇士八百余人,今已入宫擐甲执兵,事势已成,大王安得已乎?”世民访之府僚,皆曰:“齐王凶戾,终不肯事其兄。尝谓护军薛实曰:‘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耳。’彼与太子谋乱未成,已有取太子之心,乱心无厌,何所不至?若使二人得志,天下非复唐有。大王奈何狥匹夫之节,忘社稷之计乎?”世民犹未决,众曰:“大王以舜为何如人?”曰:“圣人也。”众曰:“使舜浚井而不出,涂廪而不下,则井中之泥,廪上之灰耳,安能泽被天下,法施后世乎?是以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盖所存者大也。”世民命卜之,幕友张公谨自外来见之,取龟投地曰:“卜以决疑,不疑何卜?卜而不吉,庸得已乎?”世民意乃决。于是太白再经天,傅奕宻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上以其状授世民。于是世民宻奏:“建成、元吉淫乱后宫,且曰兄弟专欲杀臣,似为世充、建徳报讐。臣今永违君亲,亦实耻见诸贼于地下。”上惊报曰:“明当鞫问,汝宜早防。”明日,世民帅长孙无忌等入伏兵于▯武门。张媫妤窃知世民表意,驰语建成。建成召元吉谋之。元吉曰:“宜勒兵不朝,以观形势。”建成曰:“兵备已严,当俱入防,自问消息。”
译萧瑀无法回答,只合掌说:“设立地狱,正是为了这种人。”皇帝也厌恶僧人、道士苟且逃避征役和徭役,不遵守戒律。于是下诏命有关部门淘汰天下的僧尼、道士和女冠;其中精勤修行、操守纯正的,迁入大寺观;庸碌猥琐、粗鄙污秽的,勒令返回乡里。京城保留三座寺院、两所道观,各州保留一所。傅奕性情谨慎缜密,因职掌占候,断绝交游以避嫌疑;凡上奏灾异的奏稿,全都烧掉。集览说:“汉译胡书,是说西域胡人的书籍难以读懂,所以用汉语翻译。后秦姚兴曾让鸠摩罗什翻译西域的经论。自立胡神,傅奕说:‘西域的神,名称叫佛。’汉明帝开始派使者到天竺寻求佛道,得到佛经。空桑,《列子》说:‘伊尹生于空桑。’ 传记说:‘伊尹的母亲已经怀孕时,梦见神告诉她:“臼中流出水来,你就向东逃走。” 第二天,她看见臼中果然流出水来,便向东走了十里,回头一看,她的城邑全都变成了水;她本人也因此化成了空桑。有莘氏的女子采桑时,在空桑中得到一个婴儿,给他取名叫伊尹。他长大后贤能,成为殷汤的宰相。’《舆地要览》说:‘汴梁雍丘县有空桑城,是伊尹出生的地方。’《韵府群玉》注说:‘空桑,是山名,伊尹出生的地方在冀北。’西域是国名,注释见汉宣帝神爵二年。三途,也叫三恶道。张九韶说:第一是色欲门上面的尸道、天途界;第二是爱欲门中间的尸道、人途界;第三是贪欲门下面的尸道、地途界,这就叫三途。六道,俗称天道、人道、魔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这就叫六道。张道源是并州祁县人。《一统志》说:‘空桑城,在开封府陈留县南十五里。’《帝王世纪》说:‘伊尹生于空桑。’郡志说:‘伊尹的母亲已经怀孕时,梦见神告诉她:“臼中如果流出水来,就向东逃走。”第二天,臼中果然流出水来,她便向东走了十多里,回头一看,她的城邑全都变成了水,于是化成了空桑。’有莘氏的女子采桑,在空桑中得到婴儿,就是这件事。沙门,是僧人的名称,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八年;沙汰的注释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道士的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六年;女冠的注释同上年;京师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六月,太白星白昼经过天空。秦王世民杀死太子建成、齐王元吉,立世民为皇太子,军国大事都由他裁决。世民既已同建成、元吉有了嫌隙,因洛阳地势险要优越,担心一旦发生变故,便想出京据守洛阳,于是派行台尚书温大雅镇守洛阳。建成夜里召世民饮酒,在酒中下毒,世民突然心痛,吐血数升。高祖对世民说:“最初建立大业、削平天下,都是你的功劳。我想立你为继承人,但你坚决推辞。况且建成做继承人已经很久了,我不忍心夺去他的地位。看你们兄弟似乎不能相容,不可共同居住;应当派你住到洛阳,自陕州以东都由你主持,并且建立天子的旌旗,像汉代梁孝王的旧例那样。”世民哭泣辞谢,不肯接受。临行前,建成、元吉共同谋划说:“秦王如果到了洛阳,就再也不能控制他了;不如把他留在长安,这样杀掉一个平民也很容易。”于是秘密命令几个人上密封奏章,说秦王左右听说要去洛阳,没有不欢欣跳跃的;观察他们的志向,恐怕秦王不会再回来。高祖于是作罢。元吉秘密请求杀掉世民,秦王府的僚属都惶恐不安,不知该怎么办。行台郎中房玄龄对长孙无忌说:“如今嫌隙已经形成,一旦祸患暗中爆发,哪里只是府朝血流满地,实在是国家的忧患。不如劝秦王行周公所做的事,以安定家庭和国家,国家存亡的关键,就在今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长孙无忌把这番话告诉世民,世民召杜如晦商议,杜如晦也劝世民按房玄龄所说的去做。建成、元吉因为秦王府中有很多骁勇将领,想诱使他们为自己效力,秘密送给尉迟敬德一车金银器物。敬德拒绝接受,并把这件事告诉世民。世民说:“你的心像山岳一样坚定,即使堆积起一斗金子,也知道不能使你改变。”元吉于是向高祖诬陷敬德,高祖将要杀他,世民坚决请求,敬德才得以免死。元吉又诬陷程知节,把他调出京城任康州刺史。知节对世民说:“大王的股肱和羽翼都快没有了,您的生命还能维持多久?”知节以死相拒,不肯离去,希望世民早日作出决断。建成对元吉说:“秦王府中有谋略才干而值得畏惧的人,只有房玄龄、杜如晦。”于是二人都向高祖进谗言,使他们被驱逐。世民的亲信中只剩长孙无忌,他和自己的舅父高士廉、将军侯君集以及尉迟敬德等人,日夜劝世民作出决断。世民犹豫不决,询问李靖和李世勣,两人都推辞不答,世民因此更加看重他们。适逢突厥将要入塞,建成推荐元吉领兵抵御,元吉请求让尉迟敬德等人随行,又把秦王府的精锐士卒全部挑选出来,补充到他的军队中。率更丞王胵秘密告诉世民说:“太子对齐王说:‘我和你在昆明池为你饯行,让壮士把秦王拉来杀掉。’ 于是又派人劝说高祖把国家授给我,并立你为太弟。”世民把这件事告诉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等人劝世民先发制人。世民叹息说:“骨肉相残,是古今最大的恶行。我确实知道祸患就在早晚之间,想等他们先发动,然后以义讨伐他们,这样不也可以吗?”敬德说:“人之常情,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如今众人愿意拼死侍奉大王,这是上天授予的机会。大王如果不用敬德的话,敬德将要逃入草泽,不能继续留在大王左右,反而要亲手接受杀戮了。”无忌说:“如果不听从敬德的话,我也应当跟随他离开,不能再侍奉大王。”世民说:“你们再想想办法。”敬德说:“大王平时蓄养的勇士有八百多人,如今已经进入宫中,披甲持兵,事情的形势已经形成,大王怎么能停止呢?”世民询问府中僚属,他们都说:“齐王凶暴残忍,终究不会侍奉他的兄长。他曾对护军薛实说:‘只要除掉秦王,夺取东宫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他同太子谋反虽然尚未成功,却已经有了夺取太子之位的心思;他的乱心没有满足的时候,还有什么事做不到?如果让他们二人得逞,天下就不再是唐朝所有。大王为什么要拘守匹夫的小节,忘掉国家的大计呢?” 世民仍未作出决定,众人说:“大王认为舜是什么样的人?”世民说:“是圣人。”众人说:“假如舜挖井时不从井中出来,修筑粮仓时不从仓顶下来,那么井中的泥土和仓顶的灰土而已,怎么能够恩泽遍及天下、法度施行于后世呢?所以,父亲用小杖打他,他就承受;用大杖打他,他就逃走,这是因为他所保全的事物更为重大。”世民命令占卜,幕友张公谨从外面来见世民,拿起龟甲扔到地上说:“占卜是用来决断疑惑的;既然不疑惑,为什么还要占卜?占卜如果不吉利,难道就能停止吗?”世民的心意于是决定了。此时太白星再次白昼经过天空,傅奕秘密上奏说:“太白星出现在秦地分野,秦王应当拥有天下。”高祖把这份奏状交给世民。于是世民秘密上奏说:“建成、元吉淫乱后宫,而且说兄弟专门想杀害臣,似乎是替王世充、窦建德报仇。臣如今将永远离开君主和父母,实际上也羞于在地下见到那些贼人。”高祖惊讶地回复说:“明天应当审问此事,你应当早作防备。”第二天,世民率领长孙无忌等人进入玄武门埋伏。张婕妤暗中知道世民奏表中的意思,急忙告诉建成。建成召元吉商议。元吉说:“应当带兵不上朝,来观察形势。”建成说:“宫中的戒备已经很严密,应当一同入宫防备,亲自探问消息。”
乃俱入至临湖殿,觉有变,欲还。世民追射,建成杀之。尉迟敬徳射杀元吉。于是东宫、齐府将帅薛万彻等率众大至,攻▯武门。敬徳以二人首示之,乃颇散去。上方泛舟海池,世民使敬徳入侍,敬徳贯甲持矛,直至上所,奏曰:“太子、齐王作乱,秦王兵已诛之矣,恐惊动陛下,遣臣”宿卫上谓裴寂等曰:「不图今日乃见此事,当如之何?」萧瑀、陈叔达曰:「建成、元吉本不豫义谋,又无功于天下,疾秦王功髙望重,共为奸谋。今秦王已讨而诛之,陛下若处以元良,委之国务,无复事矣。」上曰:「此吾之夙心也。」时秦府兵与二宫左右战犹未已,敬徳请降手敕,令内外诸军一受秦王节度,众然后定。上召世民抚之,世民跪吮上乳,号恸久之。建成、元吉诸子皆坐诛,诸将又欲尽诛建成、元吉左右百余人,敬徳曰:「此非所以求安也。」乃止。遂立世民为皇太子,军国庶事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太子命纵禁苑鹰犬,罢四方贡献,聴百官各陈治道,政令简肃,中外大悦。召傅奕谓曰:「汝前所奏防为吾祸,然凡有天变,卿宜尽言,勿以前事为惩也。」司马公曰:「立嫡以长,礼之正也。然髙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隠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地嫌势逼,必不相容。向使髙祖有文王之明,隠太子有泰伯之贤,太宗有子臧之节,则乱何自而生哉?既不能然,太宗始欲俟其先发,然后应之,如此则事非获已,犹为愈也。既而为羣下所廹,遂至蹀血禁门,推刃同气,贻讥千古,惜哉!夫创业埀统之君子孙之所仪刑也,彼中明、肃、代之传,继得非有所指拟以为口实乎?」范氏曰:「建成虽无功太子也,太宗虽有功藩王也。太子,君之贰,父之统也,而杀之,是无君父也。立子以长,不以功,所以重先君之世也。故周公不有天下,弟虽齐圣,不先于兄,久矣。或以太宗杀建成、元吉比周公诛管、蔡者,亦非也。昔象日以杀舜为事,而舜封之;管、蔡启商以叛周,而周公诛之。其迹不同,其道一也。盖象得罪于舜而已,故封之;管、蔡将危周公以间王室,得罪于天下,故诛之。非周公诛之,天下所当诛也。后世王者,不幸而有弟如象,则当如舜封之是也;不幸而有兄如管、蔡,则当如周公诛之是也。舜处其常,周公处其变,此圣人所以同归于道也。夫建成、元吉,非得罪于天下者也,则杀之者,已之私耳,岂周公之心乎?或曰:使建成为天子,辅以元吉,则唐必亡矣,奈何?曰:古之贤人,守死而不为不义者,义重于死故也。必若悖天理、灭人伦而有天下,不若亡之愈也。故为唐史者书曰:「秦王世民杀皇太子建成、齐王元吉,立世民为皇太子。」然则太宗之罪着矣】集览【周公之事,谓杀管叔及蔡叔之事。浚井而不出,舜之母早死,舜父瞽瞍再娶而生象,爱之,常欲杀舜。后尝使舜穿井,舜既入深,瞽瞍下土实井,舜乃为匿空旁出之。空音孔。涂廪而不下,瞽瞍使舜上涂廪,舜既上,瞽瞍从下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捍而下,获免。太白经天,天官书:「太白出不经天,经天天下革政。」韩诗外传曰:「太白春见东方,以晨为启眀;秋见西方,以夕为长庚。」晋灼曰:「太白隂星,上公大将军之象。出东当伏东,出西当伏西,过午为经天,谓昼见午上也。」洪范五行传曰:「太白少隂之星,以已未为界,不得经天而行,经天为不臣,兵起也。」又太白罚星,注见晋穆帝升平元年。秦分礼,春官保章氏以星土辨九州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观妖祥。注:鹑首,秦也。星经云:「东井、舆鬼,秦之分野,雍州。」又注见晋穆帝升平元年。立嫡以长,礼之正也。公羊传隠元年:「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注:嫡谓适夫人之子,尊无与敌,故以齿也。子谓左右媵及侄娣之子,位有贵贱,又防其同时而生,故以贵也。隠太子建成也,后追封息隠王。文王之眀,记檀弓:「昔者文王舎伯邑考而立武王。」注:文王之立武王,权也。孔子家语:「周制立孙。」注:伯邑考,文王长子也。言文王亦立子而不立孙。泰伯之贤,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太王废泰伯立王季子臧之节,注见晋恵帝太安元年。蹀血,蹀履也,谓杀人血流履渉之也。汉文本纪喋血京师。顔师古曰:「喋当作蹀】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陕州名,注同上。四十五年,汉梁孝王故事,事在汉景帝中元二年。
译于是二人一同入宫,到了临湖殿,察觉发生了变故,想要返回。世民追赶并射箭,射杀了建成;尉迟敬德射杀了元吉。于是东宫和齐王府的将帅薛万彻等人率领大批人马赶来,进攻玄武门。敬德把二人的首级给他们看,他们才纷纷散去。高祖当时正在海池泛舟,世民派敬德入宫侍卫。敬德披甲持矛,径直到高祖所在之处,奏报道:“太子、齐王发动叛乱,秦王的军队已经把他们诛杀了,恐怕惊动陛下,所以派臣来宿卫。”高祖对裴寂等人说:“没想到今天竟发生这样的事,应当怎么办?”萧瑀、陈叔达说:“建成、元吉本来就不参与正义的谋划,对天下也没有功劳;他们嫉妒秦王功劳高、声望重,共同策划奸谋。如今秦王已经讨伐并杀了他们,陛下如果让秦王居于太子之位,把国家政务交给他,就不会再有其他事情了。”高祖说:“这本来就是我的想法。”当时秦王府的军队还在同东宫、齐王府的部属交战,没有停止。敬德请求高祖下达亲笔诏令,命令宫内外各军一律接受秦王的节度,众人才安定下来。高祖召见世民,抚慰他。世民跪下吮吸高祖的乳汁,号哭悲恸了很久。建成、元吉的儿子都因牵连而被诛杀,诸将又想把建成、元吉的左右亲信一百多人全部杀掉。敬德说:“这不是求得安定的办法。” 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随即立世民为皇太子,军国各项事务全都交给太子处理,处理完毕后再向皇帝报告。太子下令释放禁苑中的鹰犬,停止四方进贡,听任百官各自陈述治理国家的办法;政令简明严肃,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太子召见傅奕,对他说:“你先前上奏,是在防备给我带来祸患;但是凡有天变,卿应当尽量直言,不要因为先前的事情而有所顾忌。”司马光说:“立嫡子以年长者为先,是礼制的正道。然而高祖之所以能够拥有天下,全是太宗的功劳。隐太子才能平庸,却居于太宗之上,地位相互嫌忌、形势彼此逼迫,二人必然不能相容。假如高祖有周文王那样的明智,隐太子有泰伯那样的贤德,太宗有子臧那样的节操,那么祸乱从哪里产生呢?既然不能这样,太宗起初想等他们先发动,然后再应对,这样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仍然算是较好的办法。后来被众人逼迫,终于在宫门之内踏着鲜血,向同胞兄弟挥刀,给后世留下千古讥议,实在可惜!开创基业、传下统绪的君主,是子孙后代效法的榜样;他们中间明、肃、代三朝的传承,后来难道不是有人把这件事拿来作为借口吗?”范氏说:“建成虽无功,也是太子;太宗虽有功,也是藩王。太子是君主的副贰,是父亲统绪的承继者;杀死太子,就是不把君主和父亲放在眼里。立儿子以年长者为先,不以功劳为标准,是为了尊重先君留下的世系。所以周公没有占有天下,弟弟即使非常圣明,也不能越过兄长成为继承人,这是很早就确立的道理。有人把太宗杀建成、元吉比作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也是不对的。从前象总是想杀舜,舜却封他为诸侯;管叔、蔡叔发动商人背叛周朝,周公才诛杀他们。他们的行为迹象虽然不同,所依据的道理却是一样的。象只是得罪舜本人,所以舜封了他;管叔、蔡叔将要危害周公、离间王室,是得罪天下,所以周公诛杀他们。并不是周公个人要诛杀他们,而是天下所应当诛杀他们。后世的君主,如果不幸有像象那样的弟弟,就应当像舜封象那样处理;如果不幸有像管叔、蔡叔那样的兄长,就应当像周公诛杀他们那样处理。舜处理的是常情,周公处理的是变故,这就是圣人最终都归于正道的原因。建成、元吉并不是得罪天下的人,那么杀死他们,只是太宗自己的私怨,哪里是周公的用心呢?有人说:假如让建成做天子、让元吉辅佐他,那么唐朝一定会灭亡,怎么办?回答说:古代贤人宁死守义而不做不义之事,是因为义比死亡更重要。即使要违背天理、灭绝人伦才能拥有天下,也不如让天下灭亡更好。所以,编写唐史的人记载说:‘秦王世民杀皇太子建成、齐王元吉,立世民为皇太子。’ 这样说来,太宗的罪过就显明了。集览说:“周公的事,是指杀死管叔和蔡叔的事情。挖井而不出来,舜的母亲早死,舜的父亲瞽瞍续娶而生下象,宠爱象,常想杀掉舜。后来瞽瞍曾让舜挖井,舜已经进入深井,瞽瞍便向井中填土,舜于是从旁边的空洞中逃出。‘空’读作‘孔’。修筑粮仓而不下来,瞽瞍让舜登上仓顶修补,舜上去后,瞽瞍从下面放火烧仓,舜便用两顶斗笠护住身体逃下,得以免死。太白经天,《天官书》说:‘太白星出现而不经过天空,经过天空则天下改变政令。’《韩诗外传》说:‘太白星春天出现在东方,早晨称为启明;秋天出现在西方,傍晚称为长庚。’晋灼说:‘太白是阴星,象征上公、大将军。出现在东方应当隐没于东方,出现在西方应当隐没于西方;过了正午而横贯天空,叫作经天,是说白天出现在正午天空。’《洪范五行传》说:‘太白是少阴之星,以巳、未为界,不应当经天运行;经天表示臣下不忠,将要发生战争。’太白又是罚星,注释见晋穆帝升平元年。秦分,《礼记·春官·保章氏》根据星象分辨九州所封的疆域,各州都有相应的分星,用来观察灾异吉祥。注说:鹑首对应秦地。” 《星经》说:“东井、舆鬼,是秦地的分野,属于雍州。”又一注见晋穆帝升平元年。“立嫡以长,是礼制的正道。”《公羊传》隐公元年说:“立嫡子以年长者为先,不以贤能为标准;立庶子则以出身尊贵者为先,不以年长者为标准。”注说:嫡子,是正妻所生的儿子,尊贵而没有人能与他相匹敌,所以以年龄为依据。庶子,是左右媵妾以及侄娣所生的儿子,地位有贵贱之分,又要防止他们同时出生,所以以身份尊贵为依据。隐太子就是建成,后来追封为息隐王。周文王的明智,《礼记·檀弓》说:“从前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注说:文王立武王,是权宜之举。《孔子家语》说:“周代的制度是立孙。”注说:伯邑考是文王的长子。这里是说文王也有立儿子而不立孙子的情况。泰伯的贤德,注释见汉昭帝元平元年。太王废黜泰伯而立王季的儿子。子臧的节操,注释见晋惠帝太安元年。蹀血,蹀是践踏的意思,指杀人后血流满地,脚踏着血而行。汉文帝本纪作“喋血京师”。颜师古说:“‘喋’应当写作‘蹀’。”洛阳是县名,注释见周显王三年;陕是州名,注释同上。四十五年,汉梁孝王的旧例,事情见汉景帝中元二年。
长安县名,注见汉恵帝五年。一统志云:康州本秦之南海郡地,汉置端溪县,属苍梧郡。东晋于县置晋康郡,隋废郡,以县属端州。唐初于此置南康州,寻废,复置,名康州。天寳初改为晋康郡,乾元初复改为康州。宋初州废,县仍属端州,寻复置康州。绍兴初陞为徳庆府,又置永庆军节度。元改置徳庆路,▯广西道,后还▯广东道。本朝初改路为府,寻改府为州,以端溪县省入,▯肇庆府。髙士亷,河间蓨人,劢之子。侯君集,京兆三水人。率更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五年。昆明池,注见汉武帝元狩三年。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张公谨,魏州繁水人。海池有四,在西安府:唐西内一,在毬塲亭之东;一在咸池殿之东;一在望云亭之西;一在望云亭之北。周公诛管蔡,注见陈宣帝大建三年】发明【建成元吉之死,唐史书之纲目,书之先儒论之,皆已得其当矣。二人既殒,又复尽杀其子,此何义哉?自曹魏而下,南北分裂,朝代迁革,必尽灭前人之族,此其所以享国不永。太宗功济天下,治致太平,由汉以来未见其匹。然不再传而有武氏之祸,子孙殱灭防尽,得非昭昭之报,有不容冺者欤?不然,唐氏代隋,方且録用其子孙,大非南北之比,固不应亦有是报也。臣故因而论之,以为好杀者之戒】罢沙汰僧道书法【建成既死,有赦不书,即书立太子,何不得不即立也?沙汰僧道,髙祖意也。而庚申赦文,首罢之。虽曰髙祖之赦,实世民意矣。纲目书于辛酉“决军国事”之下,蔽其失于世民也。世民于此,不惟心术之差,而急于悦人,以忘改父之嫌,亦甚矣】发明【上书立秦王为太子,决军国事,未闻有异政也。而首罢沙汰僧道,则非先务矣。考之前史,皆载于立太子之上,盖是六月庚申赦天下之日,载在赦文诏中。至癸亥日,方立世民为太子。是以前史所载如彼,然岂知当时诏防已出于太宗之意?故纲目特笔于下,以见太宗初政之失。此亦春秋诛心之法也。不然,賛唐史者何为亦以复立浮屠讥之哉】○以魏徴王珪为谏议大夫【初,洗马魏徴常劝建成早除秦王。及建成败,太子召徴,谓曰:「汝何为离间我兄弟?」徴举止自若,对曰:「先太子早从徴言,必无今日之祸。」太子改容礼之,引为詹事主簿。亦召王珪、韦挺于嶲州,皆以为谏议大夫。范氏曰:「闻之程子:齐桓公杀公子紏,召忽死之;管仲不死,又相桓公以霸。而孔子取之,何哉?」桓公子紏皆以公子出奔,子紏未尝为世子也。桓公先入而得齐,非取诸子紏也。桓公既入而杀子紏,恶则恶矣,然纳桓公者齐也。《春秋》书「公伐齐纳紏」,不称子,不当立者也。齐小白入于齐,以小白系之齐,当立者也。是以管仲不得讐桓公,而得以之为君。建成为太子,且兄也;秦王为藩王,又弟也。王魏受命为东宫之臣,则建成其君也。岂有人杀其君而可北面为之臣乎?以弟杀兄,以藩王杀太子而夺其位,太宗亦非可事之君矣。食君之禄而不死其难,朝以为讐,暮以为君,于其不可事而事之,皆有罪焉。臣之事君,如妇之从夫也,其义不可以不明。苟不明于义而委质于人,虽曰不利,吾不信也】集览【闻之程子,程子伊川也。文公《感兴诗》:「耿耿」。范太史受説,伊川翁以小白系之齐。小白,齐桓之名。《春秋》书「小白系于齐字下」。《公羊传》荘九年:「齐小白入于齐,曷为以国氏?当国也。」何休学云:「当国故先氏国也】质实【洗马,官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三年。詹事,官名,注见武徳七年。嶲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一统志云:程子名颐,洛阳人,珦之子,少有髙识,非礼不动。宋仁宗时上疏,欲黜世俗之论,以王道为心。大臣屡荐不起。哲宗初诏授西京国子教授,力辞召见,擢崇政殿説书。文彦博称为真侍讲。后入元祐党籍,与兄颢倡明道学,出其门者最多,世称伊川先生。后谥正公,封伊阳伯,从祀孔子庙庭。齐桓公杀公子紏,召忽死之;管仲不死,又相桓公以霸,而孔子取之,语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紏,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注:按《春秋传》:齐襄公无道,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及无知弑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紏奔鲁,鲁人纳之,未克而小白入,是为桓公。使鲁杀子紏而请管仲,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牙言于桓公,以为相。事在《左传》荘八年。「委质」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
译长安县是县名,注释见汉惠帝五年。《一统志》说:康州原是秦代南海郡的土地,汉代设置端溪县,隶属苍梧郡。东晋在县中设置晋康郡,隋代废除郡,以端溪县隶属端州。唐初在这里设置南康州,不久废除,后来又恢复,改名为康州。天宝初年改为晋康郡,乾元初年又改为康州。宋初废除州,端溪县仍隶属端州,不久又恢复康州。绍兴初年升为德庆府,又设置永庆军节度。元代改置德庆路,隶属广西道,后来改隶广东道。本朝初年改路为府,不久又改府为州,将端溪县并入,隶属肇庆府。高士廉是河间郡蓨县人,高劢的儿子。侯君集是京兆郡三水县人。“率更”是官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十五年。昆明池,注释见汉武帝元狩三年。东宫,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张公谨是魏州繁水县人。海池有四处,都在西安府:唐代西内的一处在毬场亭东面,一处在咸池殿东面,一处在望云亭西面,一处在望云亭北面。“周公诛管蔡”,注释见陈宣帝大建三年。发明:建成、元吉之死,《唐史》记载此事,《纲目》记载此事,前代儒者也对此评论,都已经处理得恰当了。两人死后,又把他们的儿子全部杀掉,这算是什么道理呢?自曹魏以后,南北分裂,朝代更替,往往一定要把前代人的宗族全部消灭;这正是他们享国不能长久的原因。太宗的功业使天下得到救济,治理达到太平,自汉代以来还没有人能与他匹敌。然而不过传了两代,就发生武氏之祸,子孙几乎被全部灭尽,这难道不是昭然可见、无法磨灭的报应吗?否则,唐氏取代隋朝后,尚且录用隋朝宗室的子孙,和南北朝时的情形大不相同,本来不应当也遭受这样的报应。我因此加以评论,把它作为嗜好杀戮者的警戒。停止淘汰僧人和道士。书法:建成已经死了,有赦令却不记载,偏偏只记载册立太子,为什么不能立即册立呢?淘汰僧人和道士,是高祖的意图;可是庚申日的赦文却首先停止了这件事。虽然说是高祖颁布的赦令,实际上却是世民的意思。《纲目》把这件事记在辛酉日“决定军国大事”之下,是把其中的过失归在世民身上。世民在这件事上,不仅心术有所偏差,而且急于取悦众人,为了忘掉改变父亲意旨的嫌疑,也太过分了。发明:上表请求册立秦王为太子,并让他决定军国大事,还没有听说他施行了什么不同于以往的政令;可是首先停止淘汰僧人和道士,这并不是当务之急。考察前代史书,都把这件事记在册立太子之前,大概是因为六月庚申日赦免天下时,已经把它载入赦文诏书中了。到了癸亥日,才册立世民为太子。因此,前代史书才有那样的记载;但哪里知道当时诏书已经出自太宗的意思呢?所以《纲目》特意把它记在后面,以显示太宗初政的过失。这也是《春秋》诛责人内心动机的笔法。否则,赞述《唐史》的人为什么也要以重新起用浮屠来讥讽他呢?任命魏征、王珪为谏议大夫。当初,洗马魏征常常劝建成早日除掉秦王。建成失败后,太子召见魏征,对他说:“你为什么离间我们兄弟?”魏征举止自若,回答说:“先太子早听从我的话,就一定不会有今天的祸患。”太子改变脸色,以礼相待他,任用他为詹事主簿。太子又从嶲州召来王珪、韦挺,都任命为谏议大夫。范氏说:“我听程子说过:齐桓公杀死公子纠,召忽为此而死;管仲没有死,反而又辅佐齐桓公,使他成就霸业。然而孔子却取法于管仲,这是为什么呢?”齐桓公和公子纠都是以公子的身份出奔,公子纠从来没有做过世子。齐桓公先入齐国而取得齐国,并不是从公子纠那里夺取的。齐桓公入齐后杀死公子纠,这当然是罪恶;但接纳齐桓公的是齐国。《春秋》记载“公伐齐纳纠”,不称“子”,因为公子纠是不应当即位的人。记载“齐小白入于齐”,把“小白”系在“齐”字之下,因为小白是应当即位的人。所以管仲不能把齐桓公当作仇人,却能够把他当作君主来侍奉。建成是太子,而且是兄长;秦王是藩王,又是弟弟。王珪、魏征奉命成为东宫的臣属,那么建成就是他们的君主。哪里有杀害自己君主的人,还可以面向北方做他的臣子呢?以弟弟杀兄长,以藩王杀太子并夺取他的地位,太宗也不是可以侍奉的君主了。享受君主俸禄却不为君主的灾难而死,早晨把人当作仇敌,晚上又把人当作君主,在他不值得侍奉的时候反而侍奉他,这些都有罪。臣下侍奉君主,就像妇人服从丈夫一样,其中的道义不能不辨明。如果不明白道义便把自己托付给别人,即使说自己没有得到利益,我也不相信。《集览》:我听程子说过,程子就是伊川先生。文公《感兴诗》中有“耿耿”一语。范太史受说,伊川先生说应当把小白系在“齐”字之下。小白是齐桓公的名字。《春秋》把“小白”系在“齐”字之下。《公羊传》庄公九年说:“齐小白入于齐,为什么用国名来称他?因为他是应当主持国政的人。”何休的学说说:“因为他应当主持国政,所以先称国名。”《质实》:洗马是官名,注释见晋武帝泰始三年。詹事是官名,注释见武德七年。嶲州,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一统志》说:程子名颐,是洛阳人,程珦的儿子,年少时就有很高的见识,不合礼的事不做。宋仁宗时上疏,想排斥世俗的议论,以王道为根本。大臣多次推荐他,他都没有出仕。哲宗初年诏授西京国子教授,他极力推辞;被召见后,升任崇政殿说书。文彦博称他为真正的侍讲。后来被列入元祐党籍,和哥哥程颢共同倡导、阐明道学,从他门下求学的人最多,世人称他为伊川先生。后来谥号为正公,封为伊阳伯,配享孔子庙庭。齐桓公杀死公子纠,召忽为此而死;管仲没有死,反而又辅佐齐桓公使他成就霸业,但孔子却取法于管仲。孔子对着子路说:“齐桓公杀死公子纠,召忽为此而死;管仲没有死。”子路说:“管仲还没有达到仁吧?”孔子说:“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使用兵车,这是管仲的力量。像这样的仁,像这样的仁!”注:考察《春秋传》:齐襄公无道,鲍叔牙奉公子小白逃奔莒国。等到公孙无知杀死齐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逃奔鲁国,鲁国人准备接纳公子纠,但还没有成功,小白已经进入齐国,这就是齐桓公。齐桓公命鲁国杀死公子纠并请求交出管仲,召忽为此而死,管仲请求被囚禁。鲍叔牙向齐桓公进言,让管仲担任相国。事情见《左传》庄公八年。“委质”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
书法【书以魏徴王珪、何美世民也。于是世民决军国事,举不弃讐,可谓无我矣。故予之非讥事讐欤?谏议大夫,天子之谏臣也。世民自为太子耳,故为东宫官;今为天子谏臣,何讥之有?虽曰世民以之,然君父在上,王、魏安得自分彼我乎?纲目之书美世民也,果以事讐为讥,则必书以为太子詹事、主簿矣】发明【太宗之徳,以从谏为首。称今观其聴政之初,即擢王魏为谏臣,纲目亦首书于册。则其盛徳固已具见于此,宜其有治致太平之功也。虽然,太宗从谏之美固可嘉矣,王魏事讐之失亦可闻乎?今观先儒辩论太子藩王之分,深责王魏不能死于其难,其説亦既明白,又何复议之有?然尝反复思之,窃有疑焉。夫臣之事君,固当终始一节。若君臣之分未定,遽欲死于其难,则亦君子之所不予。彼王珪为太子中允,魏徴为太子洗马,是果谁之命邪?若出于太子之命,则太子其君也;若出于髙祖之命,则髙祖乃其君耳。奉髙祖之命而辅太子,则髙祖其君也,太子其长也。万一髙祖或迁王魏于秦府而为秦府之属,则将逆髙祖之命而必欲尽节于太子乎?抑亦顺髙祖之命,以其所以奉太子者奉秦王乎?又不幸太子得罪于髙祖而髙祖诛之,亦将必死于所事而讐髙祖乎?家无二主,国无二上。若以委质事君言之,则王魏委质事髙祖者也,非事太子也。若以食人之禄言之,则王魏食髙祖之禄者也,非食太子之禄也。王魏委质事髙祖,食髙祖之禄,髙祖使之佐太子。若太子失徳,则王魏当受不能辅导之责,为有负于髙祖。若藩王交鬬,则固有髙祖在焉。即不幸诸王互相攻击,其僚属必欲各死于所事,此则大乱之道也。故夫为王魏者,于建成未败之前,知其不可辅,则当引身而去;于建成既败之后,知其不义而死,则当席藁聴命,自请其不能正救之罪。或髙祖赦之,使事新君,则亦惟上所命可也。有如异时,太宗以张▯素为庶子,于志寜为詹事。既而太子承干罪废,▯素以不谏见黜,志寜以谏诤见褒。于时魏王泰亦与承干为敌,是二人者,亦将尽节所事而讐魏王乎?抑将聴命其君而惟太宗黜陟之从也?大抵东宫官属与诸王官属皆出于朝廷所擢,或今日为此,眀日为彼,或身处朝列,兼职宫僚,初无定选。与人臣事君不同,故夫太子,臣子也;藩王亦臣子也;其僚属亦臣子也。崇卑虽有不同,其为臣子则一耳。任是职者,固当以一人为主,不得以所事为主。昔后周髙祖谓其弟齐公宪,侍读裴文举曰:「卿虽陪侍齐公,不得遽同为臣,欲死于所事。」斯言得之矣。或曰:「齐桓子紏之事,将如之何?」曰:「非也。齐桓子紏,均为公子,亦既出奔于外。齐襄既殁,齐国无主,故齐桓子紏若敌国然,各君其君,各臣其臣。非若唐髙祖在上,制命出于一人者也。」然则王魏,非惟不能讐太宗,亦不当讐太宗,其失在于不能请命髙祖而已。纲目于王魏之事,书之初无贬辞,而具载范公祖禹之言于下,固将有待后人折▯之耳。使纲目果罪二子反君事讐,则当书曰:「以故太子洗马魏徴、中允王珪为谏议大夫矣。」斯事系臣子之大节,所当别白,不得不详而辨之,以告后之君子】帝自称太上皇书法【贺善賛曰:唐取天下,纲目书之,虽与汉殊,然自即位以来,书置学校,立州县乡学,释奠先圣先师,诏定雅乐,诏沙汰僧道,书用孙伏伽、李素立、苏世长,盖皆予之。至书用隋宗室,书酅公薨,则又宋齐以来絶无而仅有者也】○庐江王瑗反,幽州将军王君廓杀之。【初,上以瑗为幽州都督,又以其懦怯,非将帅才,使王君廓佐之。君廓故羣盗,勇悍险诈。瑗推心倚仗之。太子建成谋害秦王,宻与瑗相结。建成死,诏遣使驰驿召瑗。瑗心不自安,谋于君廓。君廓欲取瑗以为功,乃曰:“大王若入,必无全理。”瑗曰:“我今以命托公,举事决矣。”乃发驿徴兵,又召燕州刺史王诜计事,欲除君廓,以诜代之。君廓知之,往见诜,斩之,持其首告众曰:“李瑗与王诜同反,汝何故从之,取族灭乎?”遂率麾下逾城而入,执瑗缢之。诏以君廓为幽州都督,以瑗家口赐之】质实【庐江县名,注见懿宗光启三年。幽州,注见武徳四年。一统志云:燕州本秦上谷郡地,汉及魏晋皆为范阳之境,北齐始置归徳郡,隋改为顺州,唐初改为燕州,天寳初复改归徳郡,乾元初复为顺州,辽初改为归寜军,后改为归化军,宋置顺兴军,金复为顺州,元仍旧,本朝初改为顺义县,属顺天府。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书法【书反矣,不书讨杀,何不以讨予君廓也?曷为不以讨予之教之反者君廓也?故止书杀】发明【庐江既反,何以书杀?王君廓陷之,则不得而诛之也】秋七月,以髙士亷为侍中,房▯龄、宇文士及为中书令,萧瑀、封徳彛为仆射。○遣魏徴宣慰山东。
译书法:记载任用魏征、王珪,难道是赞美世民吗?这时世民决定军国大事,完全没有抛弃仇敌,可以说是没有私我了。所以这里是在责备他侍奉仇敌吗?谏议大夫是天子的谏臣。世民当时只是太子,所以他们担任东宫官;现在是天子的谏臣,有什么可讥讽的呢?即使说是世民任用他们,但君主和父亲都在上面,王珪、魏征怎么能自行分出彼此呢?《纲目》这样记载是在赞美世民;如果果真是因为侍奉仇敌而讥讽他们,就一定会记作任命他们为太子詹事、主簿。发明:太宗的德行,以听从谏言为首要。现在看他开始听政,就立即提拔王珪、魏征为谏臣,《纲目》也首先把这件事记在册中,那么他的盛大德行在这里本来已经完全显现出来了,难怪他能够取得治理达到太平的功业。虽然如此,太宗听从谏言的美德固然值得称赞,王珪、魏征侍奉仇敌的过失难道也可以不予追究吗?现在考察前代儒者辨析太子与藩王的区别,严厉责备王珪、魏征不能在建成遭难时为他而死,他们的说法已经很明白了,又有什么可再议论的呢?然而我曾反复思考这件事,私下仍有疑问。臣下侍奉君主,本来应当始终守持同一节操;如果君臣的名分尚未确定,就仓促要求为君主的灾难而死,这也不是君子所赞许的。王珪担任太子中允,魏征担任太子洗马,这究竟是谁的命令呢?如果出自太子的命令,那么太子就是他们的君主;如果出自高祖的命令,那么高祖才是他们的君主。奉高祖的命令辅佐太子,那么高祖是君主,太子是长官。假如高祖把王珪、魏征调到秦府,作为秦府的属官,他们将违背高祖的命令而一定要对太子尽节吗?还是顺从高祖的命令,把他们奉侍太子的方式改为奉侍秦王呢?又假如太子得罪高祖,高祖将他诛杀,他们也将一定为所侍奉的人而死,并把高祖当作仇敌吗?一家不能有两个主人,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最高君主。如果按照把自己托付给君主、侍奉君主来说,王珪、魏征是把自己托付给高祖、侍奉高祖的人,并不是侍奉太子的人。如果按照享受谁的俸禄来说,王珪、魏征享受的是高祖的俸禄,并不是太子的俸禄。王珪、魏征把自己托付给高祖,享受高祖的俸禄,高祖派他们辅佐太子。假如太子失德,王珪、魏征就应当承担不能辅导太子的责任,因为他们辜负了高祖。假如藩王互相争斗,本来还有高祖在上面。即使不幸诸王互相攻击,他们的属官都一定要为各自侍奉的人而死,这就是导致大乱的道路。所以,作为王珪、魏征,在建成没有失败以前,知道太子不能辅佐,就应当自行引退;在建成失败以后,知道他的行为不义而死,就应当席藁等待命令,自己请求治罪,承认自己不能纠正、救助太子的过失。或者高祖赦免他们,让他们侍奉新君,那也只应听从君主的命令。比如后来太宗任命张玄素为庶子,于志宁为詹事。不久太子承乾因罪被废,张玄素因为没有进谏而被贬黜,于志宁因为进谏而受到褒奖。当时魏王泰也和承乾相互为敌,那么这两个人难道也要为各自侍奉的人尽节,把魏王泰当作仇敌吗?还是应当听从君主的命令,只服从太宗对他们的黜免和升用呢?大体说来,东宫官属和诸王官属都出自朝廷的擢用,有的人今天担任这个职务,明天又担任另一个职务;有的人身处朝廷官列,同时兼任宫廷属官,起初就没有固定的选择。它和臣下专门侍奉某一君主不同。因此,太子是臣子,藩王也是臣子,他们的属官同样是臣子;地位虽然有高低不同,但作为臣子则是一样的。担任这些职务的人,本来应当以天子一人为主,不得以自己所侍奉的对象为主。从前后周高祖对他的弟弟齐公宇文宪说,侍读裴文举说:“你虽然陪侍齐公,却不能就把他当作君主,想要为自己所侍奉的人而死。”这话说得对。有人说:“齐桓公和公子纠的事情,应当怎样解释呢?”回答说:“不是这样。齐桓公和公子纠都是公子,也都已经逃奔在外。齐襄公死后,齐国没有君主,所以齐桓公和公子纠如同敌国,各自以自己的君主为君主,各自以自己的臣属为臣属。这并不像唐高祖在上,制令都出自一个人。”既然如此,王珪、魏征不仅不能把太宗当作仇敌,也不应当把太宗当作仇敌;他们的过失只在于不能向高祖请求命令。《纲目》记载王珪、魏征的事情,起初完全没有贬斥的言辞,却把范祖禹的话完整载在后面,本来就是要留待后人加以辨析。假如《纲目》果真是因为二人背叛君主、侍奉仇敌而治罪,那么就应当记作:“任用原太子洗马魏征、原太子中允王珪为谏议大夫。”这件事关系到臣子的大节,是应当分别明辨的,因此不能不详细辨析,以告知后来的君子。皇帝自称太上皇。书法:贺善赞说:唐朝取得天下,《纲目》记载这件事,虽然与汉朝有所不同,但自从即位以来,记载设置学校,建立州县乡学,举行释奠祭祀先圣先师,诏令制定雅乐,诏令淘汰僧人和道士,记载任用孙伏伽、李素立、苏世长,大概都是对他的赞许。至于记载任用隋朝宗室,记载酅公去世,则又是宋、齐以来绝无仅有的事情。庐江王李瑗反叛,幽州将军王君廓杀了他。当初,皇上任命李瑗为幽州都督,又因为他懦弱胆怯、没有将帅的才能,派王君廓辅佐他。王君廓原来是群盗,勇猛强悍而又阴险狡诈。李瑗推心置腹地信任、倚仗他。太子建成谋划杀害秦王,秘密地同李瑗结交。建成死后,诏令派使者乘驿马急召李瑗。李瑗心中不安,便和王君廓商议。王君廓想要擒获李瑗来邀功,于是说:“大王如果入京,必然不能保全性命。”李瑗说:“我现在把性命托付给您,举兵的事情就决定了。”于是派驿使征发兵众,又召来燕州刺史王诜商议事情,想除掉王君廓,让王诜取代他。王君廓知道了这件事,前去会见王诜,将他斩杀,拿着他的首级告诉众人说:“李瑗和王诜一起反叛,你们为什么还要跟随他,难道要招致灭族吗?”于是率领部下越过城墙进入,擒获李瑗,把他勒死。诏令任命王君廓为幽州都督,并把李瑗的家属赏赐给他。《质实》:庐江是县名,注释见懿宗光启三年。幽州,注释见武德四年。《一统志》说:燕州原是秦代上谷郡的土地,汉代及魏、晋时都属于范阳境内,北齐开始设置归德郡,隋代改为顺州,唐初改为燕州,天宝初年又改为归德郡,乾元初年又改为顺州,辽初改为归宁军,后来改为归化军,宋代设置顺兴军,金代又恢复为顺州,元代仍旧。本朝初年改为顺义县,隶属顺天府。“麾下”一词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书法:既然记载他反叛,却不记载讨伐并杀死他,为什么不把“讨伐”这个褒义给王君廓呢?为什么不借此教训反叛者王君廓呢?所以只记载“杀”。发明:庐江王既然反叛,为什么只记载“杀”?因为王君廓诱使他陷入此事,所以不能把诛杀的功劳归给王君廓。秋季七月,任命高士廉为侍中,房玄龄、宇文士及为中书令,萧瑀、封德彝为仆射。派魏征到山东宣布慰问。
【建成元吉之党亡在民间,虽更赦令,犹不自安,徼幸者争告捕以邀赏。谏议大夫王珪以启太子,太子令事连东宫、齐王及李瑗者,并不得告,违者反坐。遣魏徴宣慰山东,聼以便宜从事。徴至磁州,遇州县锢送前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诣京师。徴曰:「前宫齐府左右已赦不问,今复送思行等,则谁不自疑?虽遣使者,人谁信之?吾不可以顾身嫌,不为国虑。且既防国士之遇,敢不以国士报之乎?」遂皆解纵之。太子闻之甚喜】质实【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磁州,注见隋文帝仁夀四年;千牛,官名,注见梁武帝普通二年;李思行,赵州人】八月太子即位考证【当作太子世民即位○谨按凡例曰:凡正统继世曰太子某即位,注云:汉惠帝以下用此例,古礼已废,从本文也。今纲目诸本自唐以后太子即位皆不书名,故当补正,后仿此。诏传位于太子,太子固辞不许,乃即位】书法【纲目书传国一赵主父书传位六魏主▯齐主湛齐主纬周主赟唐睿宗頥宗明有受也此则曷为不书传讥也若曰帝则自称太上皇而太子即位云尔授受之际其亦未有以暴白于天下矣是故太宗之立书太子即位而不书传肃宗之立书太子即位而不书传皆有憾之辞也】放宫女三千余人发明【按礼,天子立后,固有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矣。然未闻千百其数也。昔晋武平吴之后,掖庭殆将万人,遂殒其躬而亡其国。今太宗嗣位,首放宫女三千余人,可谓盛徳之事,遂使后人流之歌咏,见之称述,不一而足。然司马通鉴止载简出宫女,而不言其数。纲目本之唐史,大书于册,盖美之也。抑尝因是思之,放出之数若是其众,则其在宫掖者不言可知。未防贞观二年,又复简出三千余人,首尾不三年间,其数防与晋武相亚。虽太宗盛徳,固不可少訾,然君子合前后考之,又自可以观世变矣。吁】○立妃长孙氏为皇后【后少好读书,造次必循礼法。上为秦王,后奉事髙祖,承顺妃嫔,甚有内助。及为后,务崇节俭,服御取给而已。上深重之,尝与之议赏罚。后辞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妾妇人,安敢预闻政事?」固问之,终不对】质实【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注见隋文帝仁夀四年】突厥入防至便桥,帝出御之。突厥请盟而退。考异【提要:御作责】【梁师都所部离叛,国寖衰弱,乃朝于突厥,劝令入防。于是颉利、突利二可汗合兵十余万骑冦泾州。颉利进至渭水便桥之北,遣其腹心执失思力入见,以观虚实。思力盛称二可汗将兵百万,今至矣。上让之曰:“吾与汝可汗面结和亲,赠遗无筭,今汝可汗背盟入防,于我无愧。汝虽戎狄,亦有人心,何得全忘大恩,自夸彊盛?我今先斩汝矣!”思力惧,乃囚之上。乃自与髙士亷、房▯龄等六骑,径诣渭水,上与颉利隔水而语,责以负约。突厥大惊,皆下马罗拜。俄而诸军继至,旌甲蔽野。颉利见思力不返,而上轻出,军容甚盛,有惧色。上麾诸军使郤而布陈,独留与颉利语。萧瑀叩马固谏。上曰:“突厥所以敢倾国而来者,以我国内有难,朕新即位,谓我不能抗御也。我若示之以弱,虏必放兵大掠,不可复制。故朕轻骑独出,示若轻之,震耀军容,使知必战。虏既深入,必有惧心。与战则克,与和则固,制服突厥,在此举矣。”是日,颉利来请和,诏许之,斩白马与盟于便桥之上。突厥引兵退。萧瑀请曰:“突厥未和之时,诸将争欲战,陛下不许,而虏自退,其策安在?”上曰:“突厥之众,多而不整,君臣之志,惟贿是求。昨其达官皆来谒我,我若醉而防之,因撃其众,伏兵邀其前,大军蹑其后,覆之如反掌耳。然吾即位日浅,国家未安,一与虏战,结怨既深,彼或惧而修备,则吾未可以得志也。故卷甲韬戈,啗以金帛,彼既得所欲,志必骄惰,然后养威俟衅,一举可灭也。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此之谓也。”瑀谢不及。颉利献马二千匹,羊万口,上不受,诏归所掠中国戸口】集览【便桥,长安城北面西头门曰便门,即平门也。古者平便字通。初,汉武于此作桥,跨渭水上,以趣茂陵,其道易直,桥正与便门相对,因号便桥。执失,虏复姓】质实【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渭水注见汉髙帝五年】。便桥注,见《汉髙后八年渭桥】书法【防未有书至者,书至便桥,深入也。深入始此,而帝六骑轻出,隔水责之,固有以夺人之心矣。
译建成、元吉的党羽逃亡在民间,虽然经过多次赦令,仍然不能安心;心怀侥幸的人争相告发、捕捉他们,以求邀功请赏。谏议大夫王珪把这件事告诉太子,太子下令:凡是牵连东宫、齐王以及李瑗的人,一概不得告发,违反者反坐其罪。派魏征到山东宣布慰问,允许他便宜行事。魏征到了磁州,遇到州县把拘禁押送的前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送往京师。魏征说:“前太子宫和齐王府的属官左右,已经得到赦免而不再追问;现在又把李思行等人送去,那么谁不会怀疑自己呢?即使派遣使者,又有谁会相信呢?我不能因为顾虑自身嫌疑,就不替国家考虑。况且既然已经受到国家士人的礼遇,怎敢不以国家士人的方式报答呢?”于是把他们全都解开释放。太子听说后非常高兴。《质实》:山东是道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磁州,注释见隋文帝仁寿四年;千牛是官名,注释见梁武帝普通二年;李思行是赵州人。八月,太子即位。考证:应当作“太子世民即位”。谨按《凡例》说:凡是正统继承前代而即位的,应当记作“太子某即位”。注释说:汉惠帝以下采用这一条例;古代礼制已经废弃,所以按照正文的写法。如今《纲目》的各种版本,自唐代以后记载太子即位,都不写名字,所以应当补正,后面遇到这种情况也依此办理。诏令把帝位传给太子,太子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于是即位。书法:在《纲目》中,记载传国的,有赵主父一例记“传位”,魏主弘、齐主湛、齐主纬、周主赟、唐睿宗、唐懿宗以及明代都有接受传位的事。这里为什么不记“传位”?是因为有所讥讽吗?如果说皇帝自称太上皇,而太子于是即位,那么在授受帝位的关键之际,也还没有把事情向天下公开说明。因此,太宗即位只记“太子即位”而不记“传位”,肃宗即位也只记“太子即位”而不记“传位”,都是含有遗憾的记法。放出三千多名宫女。发明:按照礼制,天子立后,本来有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但没有听说人数达到千百之多。从前晋武帝平定吴国以后,掖庭几乎将近一万人,最终使自身丧亡、国家灭亡。如今太宗继承帝位,首先放出三千多名宫女,可以说是盛大的德行,于是使后人流传歌咏、见于称述,数不胜数。然而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只记载精选宫女出宫,却没有说人数。《纲目》依据《唐史》,把人数大书在册中,大概是为了赞美这件事。可是我也曾因此想到,放出的宫女数量既然这样多,那么宫中原有多少人,不说也可以知道。还没有到贞观二年,又再次精选放出三千多人,前后不到三年,人数几乎和晋武帝时相当。太宗的盛大德行固然不能过分非议,但君子把前后两件事合起来考察,也自然可以由此观察世道的变化了。唉!册立妃长孙氏为皇后。皇后年轻时就喜欢读书,仓促之间也一定遵循礼法。皇上还是秦王时,皇后侍奉高祖,顺承妃嫔,内助作用很大。成为皇后以后,致力于崇尚节俭,衣服和日常用品只求够用而已。皇上非常敬重她,曾经同她商议赏罚之事。皇后推辞说:“母鸡在早晨打鸣,只会使家庭衰败。我是妇人,怎么敢参与听闻政事呢?”皇上再三追问,她始终没有回答。《质实》:“母鸡在早晨打鸣,只会使家庭衰败”,注释见隋文帝仁寿四年。突厥入侵,抵达便桥,皇帝出兵抵御他们。突厥请求结盟后退兵。考异:提要本作“责”。【梁师都的部众发生离叛,国家逐渐衰弱,于是向突厥朝见,并劝突厥出兵进犯。于是颉利、突利二位可汗合兵十多万骑,进犯泾州。颉利进军到渭水便桥以北,派亲信执失思力入朝,来窥探唐军的虚实。思力极力夸称二位可汗率兵百万,如今已经到了。太宗责备他说:“我和你们的可汗当面订立和亲盟约,赠送的财物没有限量;如今你们的可汗背弃盟约,前来进犯,对我有什么亏负?你虽然是戎狄之人,也应当有人心,怎么能完全忘记大恩,还要自夸强盛?我现在就先杀了你!”思力害怕了,于是太宗把他囚禁起来。太宗便亲自带着高士廉、房玄龄等六名骑兵,径直来到渭水。太宗与颉利隔水交谈,责备他背弃盟约。突厥人大为惊骇,都下马列队拜伏。不久各路军队相继到达,旌旗和铠甲遮满原野。颉利见思力没有回来,而太宗轻装出行,军容却十分盛大,面露惧色。太宗指挥各军退后布阵,自己独留下来与颉利交谈。萧瑀叩马极力劝谏。太宗说:“突厥之所以敢倾尽全国兵力前来,是因为我国国内有变故,又认为我刚刚即位,不能抵抗他们。我如果向他们显示软弱,胡虏一定会放纵军队大肆抢掠,那就无法再制止了。所以我带少量骑兵独自出来,表示好像轻视他们;又展示军队的威势,使他们知道我们必定交战。胡虏既然已经深入我境内,必然心生畏惧。与他们交战就能取胜,与他们讲和就能巩固局势;制服突厥,就在这一举了。”这一天,颉利前来请求讲和,太宗下诏答应,双方在便桥上杀白马订立盟约。突厥带兵退去。萧瑀请问:“突厥尚未讲和时,各位将领都争着要作战,陛下不答应,而胡虏却自行退兵,您的计策究竟是什么?”太宗说:“突厥的兵众虽多,却没有整齐的组织;君臣的心思,只在求取财物。昨天他们的高级官员都来拜见我,如果我假装喝醉而放松戒备,趁机攻击他们的军队,再派伏兵在前面拦截,让大军从后面追击,消灭他们就会像翻手一样容易。然而我即位时间尚短,国家还没有安定;一旦同胡虏交战,仇怨就会加深,他们或许因恐惧而加强防备,那么我们就不能立即达到目的。因此我收起铠甲、藏起兵器,用金帛来诱使他们;他们既然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志气必然骄纵懈怠,然后我们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一举就可以消灭他们。将要取得它,必先暂且给予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萧瑀拜谢,表示自己无法相比。颉利献上马二千匹、羊一万只,太宗没有接受,下诏把被掠去的中原百姓和户口送还。】集览:“便桥,长安城北面西头的门叫便门,也就是平门。古代‘平’、‘便’二字相通。当初,汉武帝在这里建桥,横跨渭水,用来通往茂陵,因为道路平易直达,桥正好与便门相对,所以称为便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执失,是胡虏的复姓。】质实:“泾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渭水,注见汉高帝五年。”便桥的注释,见《汉高后八年渭桥》。书法:“此前记载突厥进犯,还没有写到他们到达哪里;这里写到达便桥,是说他们已经深入。突厥深入从此开始,而太宗带六名骑兵轻装出行,隔水责问他们,本来就有震慑、夺取敌人心理优势的作用。”
书曰:“请盟而退。”请者,何求?盟在彼也。与前书受盟者大异矣。武徳七年】九月,引诸衞将卒习射于显徳殿。【上日引诸卫将卒数百人习射殿庭,谕之曰:“朕不使汝曹穿池筑苑,专习弓矢。居闲无事,则为汝师;突厥入防,则为汝将。庶防中国之民可以少安。”羣臣多谏曰:“于律,以兵刅至御在所者绞。今使将卒习射殿庭,万一狂夫窃发出于不意,非所以重社稷也。”上曰:“王者视四海为一家,封域之内,皆朕赤子。朕一一推心置其腹中,奈何宿卫之士亦加猜忌乎?”由是人思自励,数年之间,悉为精鋭。上尝言:“吾自少经畧四方,颇知用兵之要。毎观敌陈,则知其彊弱。尝以吾弱当其彊,彊当其弱。彼乗吾弱,逐奔不过数十百歩;吾乗其弱,必出其陈后反而撃之,无不溃败矣。”范氏曰:“有国家者,虽不可忘战,然教习士卒乃有司之事。殿庭非其所也。将帅得人,何患士之不勇,技之不精乎?且以万乘之主而为卒伍之师,既非所以示徳。即位之初,不以教化礼乐为先务,而急于习射,志则陋矣。虽士励兵彊,征伐四克,非帝王之盛节,亦不足贵也】质实【一统志云:“显徳殿在西安府治东北五里,唐东内,太宗即位于此。近有丽正、光大、崇仁等殿及崇文馆、左右春坊。▯宗尝讲学于此。”处万一犹言或者也】书法【显徳殿,何讥非地也?有司常事而身亲之,且又引之殿庭,益非地矣。是故置精舎而非其地,则书于内殿;晋孝武帝太元六年,杀人而非其地,则书于殿内;隋文帝开皇十年,习射而非其地,则书于显徳殿;是年宴回纥使而非其地,则书于宣政殿;肃宗至徳二年,置道塲而非其地,则书于三殿;肃宗上元二年,皆讥也】发明【天子非教射之人,卒伍非进见之士,殿庭非习武之所,一举而三失具矣,故书以讥之】定勲臣爵邑【上面定勲臣爵邑,命陈叔达唱名示之,且曰:“所叙未当,宜各自言。”于是诸将争功,纷纭不已。淮安王神通曰:“臣举兵闗西,首应义旗,今房▯龄、杜如晦等専弄刀笔,功居臣上,臣窃不服。”上曰:“叔父虽首唱举兵,盖亦自营脱祸。及窦建徳吞噬山东,叔父全军覆没;刘黒闼再合余烬,叔父望风奔北。▯龄等运筹帷幄,坐安社稷,论功行赏,固宜居叔父之先。叔父国之至亲,朕诚无所爱,但不可以私恩滥与勲臣同赏耳。”诸将乃相谓曰:“陛下至公,淮安王尚无所私,吾侪何敢不安其分?”遂皆悦服。○房▯龄尝言:“秦府旧人未迁官者,皆嗟怨。”上曰:“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设官分职,以为民也,当择贤才而用之,岂以新旧为先后哉?必也新而贤,旧而不肖,安可舍新而取旧乎?今不论其贤不肖而直言嗟怨,岂为政之体乎?”其后或请追秦府旧兵入宿卫者,上曰:“朕以天下为家,惟贤是与,岂旧兵之外皆无可信者乎?汝之此意,非所以广朕徳于天下也】质实【淮安郡名,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禁淫祀杂占○置▯文馆【上于▯文殿聚四库书二十余万卷,置▯文馆于殿侧,选天下文学之士虞世南、禇亮、姚思亷、欧阳询、蔡允恭、萧徳言等,以本官兼学士,令更日宿直,聴朝之隙,引入内殿,讲论前言往行,商确政事,或至夜分乃罢。又取三品以上子孙充▯文馆学生。○上谓侍臣曰:“朕观炀帝文辞奥博,亦知是尧舜而非桀纣,然行事何其相反也?”魏徴对曰:“人君虽圣哲,犹当虚己以受人,故智者献其谋,勇者竭其力。炀帝恃其俊才,骄矜自用,故口诵尧舜之言,而身为桀纣之行,曾不自知,以至覆亡也。”上曰:“前事不逺,吾属之师也。”胡氏曰:“太宗之问,岂独炀帝为然?魏徴当因此力陈尧舜所以为尧舜者,使其君有脩进企及之方,则其益大矣。顾以虚己受人为言,何其见尧舜之浅耶?”○上问给亊中孔頴达曰:“《论语》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何谓也?”颖达具释其义以对,且曰:“非独匹夫如是,帝王内蕴神明,外当▯默,若位居尊极,▯耀聪明,以才陵人,饰非拒谏,则下情不通,取亡之道也。”胡氏曰:“太宗有善,惟恐人之不知,颖达所对亦足以箴之矣。虽然,吾友从事于斯之意,则未易晓也。夫既能矣,不自以为能可也,而又问于不能;既多矣,不自以为多可也,而又问于寡。彼不能与少者,将何以益我?不防于伪以下人者乎?是不然。惟善学者,志不倦,心不盈,一言之不闻,一义之不知,歉然如饮食之不饱也。此何所为而然哉?诚以道无量,理无极,而事无方也。使太宗而知此,庶乎其少进矣。”○上曰:“朕每临朝,欲发一言,未尝不三思,恐为民害,是以不多言。”知起居事杜正伦曰:“臣职在记言,陛下之言失,臣必书之,岂徒有害于今,亦恐贻讥于后。”
译《纲目》记载:“请求订立盟约后退兵。” 所谓‘请求’,请求什么?盟约的主动权在突厥一方。这与前文记载接受对方盟约的说法大不相同。武德七年。九月,太宗带领各卫的将士在显德殿练习射箭。【太宗当日带领各卫数百名将士在殿庭练习射箭,告诉他们:“我不让你们挖池塘、修苑囿,而专门练习弓箭。平时闲暇无事时,我就是你们的老师;突厥进犯时,我就是你们的将领。希望能够防卫中原,使百姓稍稍安定。”群臣多次劝谏说:“按照法律,手持兵刃来到皇帝所在之处的人处绞刑。如今让将士在殿庭练习射箭,万一有狂妄之徒趁人不备突然发动变乱,这不是慎重对待国家的做法。”太宗说:“君王应把天下四海看作一家,疆域之内的人都是我的赤子。我对他们个个推诚置腹,怎么能连宫廷宿卫之士也加以猜疑呢?”因此人人都想着自我激励,几年之间,全都成为精锐。太宗曾说:“我从年轻时起就经营谋划四方,对用兵的要领颇有了解。每次观察敌军的阵势,就能知道它的强弱。我曾经用自己的弱处去对付敌人的强处,用自己的强处去对付敌人的弱处。敌人趁我军弱时追击败兵,不过几十步或一百多步;我军趁敌人势弱时,一定从他们的阵后出击,回头攻击他们,没有不溃败的。”范氏说:“治理国家的人,虽然不能忘记战争,但教练士卒本来是有关部门的职责。殿庭不是教练士卒的地方。只要将帅任用得人,又何必担心士卒不勇敢、技艺不精呢?况且以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亲自充当士卒的老师,既不是用来显示德行的做法,即位之初,不把教化、礼乐作为首要事务,却急于练习射箭,志向就显得浅陋了。即使士卒受到激励、兵力强盛,征伐四方都能取胜,也不是帝王的盛大节操,同样不值得推重。】质实:《一统志》说:“显德殿在西安府治东北五里,唐代东内,太宗在此即位。附近有丽正、光大、崇仁等殿以及崇文馆、左右春坊。玄宗曾在此讲学。”‘处万一’仍然是‘或者’的意思。书法:“记载显德殿,是讥刺地点不当。属于有关部门的日常事务,皇帝却亲自去做,而且又把将士带到殿庭,更加说明地点不当。因此,设置精舍而地点不当,就记载在内殿;晋孝武帝太元六年杀人而地点不当,就记载在殿内;隋文帝开皇十年练习射箭而地点不当,就记载在显德殿;这一年宴请回纥使者而地点不当,就记载在宣政殿;肃宗至德二年设置道场而地点不当,就记载在三殿;肃宗上元二年也是如此,都是讥刺。” 发明:“天子不是教习射箭的人,士卒不是进殿朝见的人,殿庭也不是练武的地方;这一举动同时犯了三种错误,所以记载下来加以讥刺。” 确定功臣的爵位和封邑。【太宗当面确定功臣的爵位和封邑,命陈叔达唱名让大家知道,并且说:“排列封赏还不恰当,各人可以自己说出来。”于是将领们争论功劳,纷纷扰扰没有停止。淮安王李神通说:“臣在关西起兵,首先响应义旗,如今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专门舞弄笔墨,功劳却排在臣的上面,臣私下实在不服。”太宗说:“叔父虽然最先倡议起兵,但也是为了自我经营、逃脱祸患。等到窦建德吞并山东时,叔父的全军覆没;刘黑闼再次聚合残余势力时,叔父望风而逃。房玄龄等人在帷幄中筹划谋略,不出门就使国家安定,论功行赏,本来就应当排在叔父之前。叔父是国家最亲近的亲属,我确实没有什么舍不得给您的,但不能因为私人的恩情,滥用封赏而使您同功臣一样受赏。”将领们于是互相说:“陛下极其公正,连淮安王都不徇私,我们这些人怎么敢不安守自己的本分?”于是都心悦诚服。○房玄龄曾说:“秦王府的旧人中还没有升迁官职的,都在叹息怨恨。” 太宗说:“君王极其公正而没有私心,所以能够使天下人心服。设置官职、划分职责,是为了百姓,应当选择贤能的人任用,难道要把新旧作为先后标准吗?如果新人贤能、旧人却不才,怎么能舍弃新人而选用旧人呢?如今不论贤能与否,只是直接说叹息怨恨的话,难道是治理政事的原则吗?”后来有人请求把秦王府的旧兵追召来担任宿卫,太宗说:“我把天下看作一家,只亲近贤能的人,难道旧兵以外的人就都不可信吗?你这种想法,不是把我的德行推广给天下的办法。”】质实:“淮安,是郡名,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 禁止淫祀和各种占卜。○设置弘文馆。【太宗在弘文殿聚集四库书二十多万卷,在殿侧设置弘文馆,选取天下有文学才学的人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阳询、蔡允恭、萧德言等,让他们以原有官职兼任学士,轮流值宿。太宗临朝听政的空闲时间,就把他们召入内殿,讲论前人的言语和事迹,商议考订政事,有时到半夜才结束。又选取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充任弘文馆学生。○太宗对近臣说:“我看隋炀帝的文章深奥博大,也知道称赞尧舜、贬斥桀纣,然而他的行为为什么同文章所说的完全相反呢?” 魏征回答说:“君主即使圣明睿智,仍然应当虚心接受别人的意见,这样有智慧的人才能献出谋略,勇敢的人才能竭尽力量。隋炀帝依仗自己的才华,骄傲自负、任性专断,所以口中诵说尧舜的话,自己却做着桀纣的行为,竟然还不知道,最终导致灭亡。”太宗说:“前代的事情离我们并不远,正是我们的老师。”胡氏说:“太宗的这个问题,难道只有隋炀帝如此吗?魏征本来应当借此竭力说明尧舜之所以成为尧舜的道理,使他的君主有修养进步、努力赶上的方法,那样所得到的益处就更大了。可是他只用虚心接受别人来作答,见识尧舜之道是多么浅薄啊!” ○太宗问给事中孔颖达说:“《论语》说,自己有能力却向没有能力的人请教,自己知道得多却向知道得少的人请教,有如同没有,实如同虚,这是什么意思?” 孔颖达详细解释其中的意义来回答,并且说:“不只是普通人应当这样,帝王内心蕴含神明,外表应当深沉安静;如果身居至尊,却炫耀聪明,凭才智欺凌别人,掩饰错误、拒绝劝谏,那么下面的实情就无法上达,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胡氏说:“太宗有了优点,只怕别人不知道,孔颖达的回答也足以用来规劝他了。不过,我的朋友从事于此的用意,却不容易明白。已经有能力了,不把自己看作有能力就可以了,却又向没有能力的人请教;已经知道得多了,不把自己看作知道得多就可以了,却又向知道得少的人请教。那些没有能力、知道得少的人,能够给我增加什么呢?难道不是假装谦下吗?并不是这样。只有善于学习的人,志向永不厌倦,内心永不自满;一句话没有听到,一个道理没有知道,就像饮食没有吃饱一样感到不足。这是为什么呢?实在因为道理没有穷尽,事理没有终极,事物的变化也没有固定的方向。假使太宗知道这一点,希望他就能稍有进步了。” ○太宗说:“我每次临朝,想要说一句话,总要反复思考三次,担心会给百姓带来祸害,所以不多说话。” 知起居事杜正伦说:“臣的职责在于记录皇帝的言语,陛下的话如果有错误,臣一定会记下来;这不仅恐怕会对当时造成危害,也担心给后世留下讥讽。”
○上尝谓傅奕曰:“佛教▯妙,可师,卿何独不悟其理?”对曰:“佛乃胡中桀黠诳耀,彼土中国邪僻之人,取荘老▯谈。饰以妖幻之语,用欺愚俗,无益于民,有害于国。臣非不悟,鄙不学也。上颇然之。后因谓侍臣曰:「梁武帝惟谈苦空,侯景之乱,百官不能乘马。元帝为魏师所围,犹讲老子,百官戎服以聼。此深足为戒。朕所学者,惟尧舜周孔之道,如鸟之有翼,鱼之有水,失之则死,不可暂无耳。」胡氏曰:「太宗可谓知所去取矣。而劫父臣虏,杀兄及弟,骇君亲而代其位。室弟妇欲以为妻,此人道所不得为者。孰谓尧舜周孔之道而有是哉?」○上谓裴寂曰:「比多上书言事者,朕皆黏之屋壁,得出入省览,数思治道,或深夜方寝。公辈亦当恪勤职事,副朕此意。」○有上书请去佞臣者,上问佞臣为谁?对曰:「愿陛下与羣臣言,或阳怒以试之。彼执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顺防者,佞臣也。」上曰:「君源也,臣流也。浊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为诈,何以责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诚治天下,见前世帝王好以权谲小数接其臣下者,常窃耻之。卿策虽善,朕不取也。」范氏曰:「太宗可谓知君道矣。夫君以一人之身而御四海之广,应万务之众,茍不以至诚与贤而役其独智以先天下,则耳目心志之所及者,其能防何?是故人君必清心以莅之,虚己以待之,如鉴之明,如水之止,则物至而不能罔矣。且我以其正,彼以其颇;我以其直,彼以其伪。何患乎邪之不察,佞之不辨,而必行诈以试之哉?一为不诚,则心且蔽矣,邪正何能辨乎?惟能御以至诚,则忠直者进,而憸邪无自入矣。」○上与羣臣论止盗,或请重法以禁之。上曰:「朕当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亷吏,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安用重法邪?」自是数年之后,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外戸不闭,商旅野宿焉。范氏曰:「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信哉,斯言也。盖君者本也,民者末也;君者源也,民者流也。本正则末正。」源清则流清矣。是以先王之治,必反求诸己。已正而物莫不应矣。夫重法以止盗,法繁而盗愈多。去奢省费,轻徭薄赋,此清源正本止欲之道也。太宗行之,其效如此。君人者,无以迂言为难行,而以峻法为足恃,则知致治之方矣。○上尝曰:「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刻民以奉君,犹割肉以充腹。腹饱而身毙,君富而国亡矣。」然人君之患,不自外来,常由身出。盖欲盛则费广,费广则赋重,赋重则民愁而国危。朕常以此思之,不敢纵欲也。○上谓公卿曰:「昔禹凿山治水,而民无谤讟者,与人同利故也。秦始皇营宫室,而民怨叛者,病人以利己故也。夫美丽珍竒,固人之所欲。若纵之不已,则危亡立至。朕欲营一殿,材用已具,鉴秦而止。王公以下,宜体朕此意。」由是二十年间,风俗素朴,衣无锦绣,公私富给。○上谓侍臣曰:「吾闻西域贾胡得美珠,剖身以蔵之,有诸?」侍臣曰:「有之。」上曰:「人皆知笑彼之爱珠而不爱其身也。吏受赇抵法,与帝王狥奢欲而亡国者,何以异于胡之可笑耶?」魏徴曰:「昔鲁哀公谓孔子曰:『人有好忘者,徙宅而忘其妻。』孔子曰:『又有甚者,桀纣乃忘其身,亦犹是也。』」上曰:「然。朕与公辈宜戮力相辅,庶免为人笑也。」○上患吏多受赇,宻使左右试赂之。有司门令史受绢一匹,上欲杀之。民部尚书裴矩谏曰:「为吏受赂,罪诚当死。但陛下使人遗之而受,乃陷人于法也。恐非所谓道之以徳,齐之以礼。」上悦,告羣臣曰:「裴矩能当官力争,不为面从。傥毎事皆然,何忧不治?」司马公曰:「古人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非其性之有变也。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影也,表动则影随矣】集览【谈苦,空谈説佛教也。梁武尝幸同泰寺,开湼槃经题,故云劫父臣虏,劫胁髙祖起兵,又结好突厥而臣事之。司门令史主。通籍出入禁门】质实【一统志》云:「▯文殿在西安府治东北五里,大明宫内宣政殿前,日华门东。」欧阳询,潭州湘人。杜正伦,湘州洹水人。荘老注,见晋成帝咸康三年。季康子名肥,鲁大夫季孙氏也。鲁哀公名蒋,定公子也】
译○太宗曾对傅奕说:“佛教玄妙,可以作为老师,你为什么唯独不能领悟其中的道理?” 傅奕回答说:“佛是胡地奸黠之人编造出来、用来炫惑人的东西;那里和中原的邪僻之人取用老子、庄子的玄谈,用妖异虚幻的话加以修饰,借此欺骗愚昧的民众,对百姓没有益处,对国家却有害。臣不是不能领悟,而是不屑于学习。”太宗很以为然。后来太宗对近臣说:“梁武帝只谈论苦、空,侯景叛乱时,百官连马都不会骑。元帝被魏军包围时,还在讲说《老子》,百官穿着军服听讲。这些事很值得深深警戒。我所学习的只是尧、舜、周公、孔子的道理,就像鸟有翅膀、鱼有水一样,失去它就会死亡,片刻也不能离开。”胡氏说:“太宗可以说是知道应当舍弃什么、选择什么了。然而他劫持父亲、让父亲做臣下,杀死兄长和弟弟,惊骇君亲而取代其地位;又想把弟弟的妻子纳为自己的妻子,这是人道所不允许做的事。谁说尧舜周孔之道会有这种行为呢?” ○太宗对裴寂说:“近来上书议论政事的人很多,我都把奏章贴在屋壁上,随时进出查看,反复思考治国之道,有时直到深夜才睡觉。你们也应当谨慎勤勉地办理职务,以符合我的这番心意。” ○有人上书请求除去佞臣,太宗问佞臣是谁。那人回答说:“希望陛下同群臣说话时,或者故意发怒来试探他们。坚持道理、不屈服的人,是忠直之臣;害怕威势、顺从迎合的人,是佞臣。”太宗说:“君主是源头,臣下是水流。使源头混浊,却要求水流清澈,是不可能的。君主自己采用欺诈,凭什么责备臣下不正直呢?我正要用至诚治理天下,看见前代帝王喜欢用权术诡诈和小伎俩对待臣下,常常暗自以为可耻。你的计策虽然好,我却不采用。”范氏说:“太宗可以说是懂得君主之道了。君主以一人之身驾驭四海之广、应付万事之多,如果不能以至诚任用贤能,却只依靠自己的才智来统率天下,那么耳目心志所能达到的范围,能有多大呢?所以君主必须清净内心来治理政事,虚心等待臣下,如同明镜清澈,如同止水宁静,事物来到面前就不能欺骗他。况且我以正道待人,他人以偏邪待我;我以正直待人,他人以虚伪待我。又何必担心不能察觉邪恶、辨别佞臣,而一定要用欺诈来试探他们呢?一旦有了不诚实的行为,内心就会受到蒙蔽,还怎么辨别邪正呢?只有用至诚驾驭臣下,忠直之人才能得到进用,奸邪之人便无从进入。” ○太宗与群臣讨论制止盗贼的办法,有人请求加重刑法来禁止盗窃。太宗说:“我应当去除奢侈、节省费用,减轻徭役、减轻赋税,选用廉洁的官吏,使百姓衣食有余,那么他们自然不会去做盗贼,哪里用得着严刑峻法呢?”从此以后几年之中,天下太平,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外出的门户不用关闭,商人和旅客可以在野外住宿。范氏说:“季康子忧虑盗贼,向孔子请教。孔子说:‘假如您不贪求,即使奖赏盗窃,也不会有人偷盗。’这话确实正确。君主是根本,百姓是枝末;君主是源头,百姓是水流。根本端正,枝末就端正;源头清澈,水流就清澈。因此先王治理天下,必定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自己端正了,外物没有不响应的。用重法来制止盗贼,只会使法令繁多而盗贼更多。去除奢侈、节省费用,减轻徭役、减轻赋税,这是清理源头、端正根本、制止欲望的办法。太宗实行了这些政策,效果就是这样。做君主的人,不要把迂阔的言论看作难以实行,却把严峻的刑法看作完全可以依靠的东西;这样就知道达到太平治理的方法了。” ○太宗曾说:“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依靠百姓。压榨百姓来供奉君主,就像割自己的肉来填饱肚子。肚子饱了而身体死亡,君主富足了而国家灭亡。”然而君主的祸患并不是从外部来的,常常是由自身造成的。因为欲望旺盛,费用就广泛增加;费用增加,赋税就沉重;赋税沉重,百姓就忧愁而国家陷入危机。我常常想到这些,不敢放纵自己的欲望。○太宗对公卿说:“从前大禹开山治水,百姓却没有诽谤怨恨,因为他与百姓共同获利。秦始皇营建宫室,百姓却怨恨叛乱,因为他损害百姓来满足自己。华美珍奇之物,本来就是人们所想要的。如果放纵这种欲望而不停下,危险和灭亡很快就会到来。我想营建一座殿宇,材料已经准备齐全,但鉴于秦朝的教训而停止。王公以下的人,都应当体会我的这番心意。”从此二十年之间,风俗质朴,衣服没有锦绣,公家和私人都富足充裕。○太宗对近臣说:“我听说西域的胡商得到美丽的珍珠,就剖开身体把它藏进去,有这回事吗?” 近臣说:“有这回事。”太宗说:“人人都知道嘲笑那个人只爱珍珠而不爱自己的身体。官吏接受贿赂而触犯法令,或者帝王追求奢侈欲望而导致国家灭亡,同那个胡商的可笑行为有什么不同呢?”魏征说:“从前鲁哀公对孔子说:‘有人健忘,搬家时竟然忘记了妻子。’孔子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桀、纣竟然忘记了自身,也正是这样。’”太宗说:“对。我们君臣应当共同尽力互相辅佐,希望可以避免成为世人的笑柄。” ○太宗忧虑官吏多有接受贿赂的,于是暗中派身边的人去试探、行贿。有一名司门令史接受了一匹绢,太宗想杀掉他。民部尚书裴矩劝谏说:“做官吏而接受贿赂,罪确实应当处死。但陛下派人送给他财物,他才接受,这是把人引入法网。恐怕不是孔子所说的‘用道德来引导,用礼来整齐’。”太宗很高兴,对群臣说:“裴矩能够在任职时据理力争,不当面顺从。如果每件事都能这样,还担心国家治理不好吗?”司马公说:“古人有话说,君主英明,臣下就正直。裴矩在隋朝谄媚,在唐朝忠诚,并不是他的本性发生了变化。君主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忠诚就会变成谄媚;君主喜欢听直言,谄媚就会变成忠诚。由此可知,君主是表,臣下是影;表一移动,影子就会跟随。】集览:‘谈苦、空’,是空谈佛教。梁武帝曾经临幸同泰寺,开讲《涅槃经》,所以这里说‘劫父臣虏’,是说侯景劫持、胁迫高祖起兵,又同突厥结好而向其称臣事奉。司门令史主管通籍、出入禁门之事。】质实:《一统志》说:‘弘文殿在西安府治东北五里,大明宫内宣政殿前,日华门东。’欧阳询,是潭州湘人。杜正伦,是湘州洹水人。《庄子》《老子》的注释,见晋成帝咸康三年。季康子名肥,是鲁国大夫季孙氏。鲁哀公名蒋,是鲁定公的儿子。】
书法【书美之也与书齐置文林馆者异矣。终纲目书馆,二陈癸巳年,是年】发明【太宗初政如日方升,纎翳不作,其清明气象至今可想。纲目书置▯文馆,初无美词,而分注备载其君臣论治之实于下。后之欲考太宗之治者,当于是焉观之,则得其要领矣】冬十月朔,日食。○诏追封故太子为息隠王,齐王为海陵刺王,改葬之。【后诏复息隠王为隠太子,海陵刺王号,巢刺王】集览【巢刺王,巢子小反所封邑名,今无为州巢县是。刺王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质实【息,县名。注见汉平帝元兴四年。新息,海陵县名。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巢,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居巢】立子承干为皇太子【承干生八年矣】萧瑀免【初,萧瑀荐封徳彛于上。皇上皇以为中书令。及上即位,瑀为仆射,议事已定,徳彛数反之于上前,由是有隙。时房▯龄、杜如晦新用事,皆踈瑀而亲徳彛。瑀不能平,遂上封事论之,由是忤旨。防与陈叔逹忿争于上前,皆坐不敬,免官】诏民遭突厥暴践者计口给绢【民部尚书裴矩奏:民遭突厥暴践者,戸给绢一匹。上曰:「朕以诚信御下,不欲虚有存恤之名,而无其实。戸有大小,岂得雷同给赐乎?」于是计口为率】质实【雷同,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十一月降宗室郡王为县公【初,上皇欲彊宗室以镇天下,自三从昆弟以上,虽童孺皆为王。上问羣臣:“徧封宗子于天下,利乎?”封徳彛以为:“今封爵太广,恐非所以示天下至公。”上曰:“然。朕为天子,所以养百姓也,岂有劳百姓以养己之宗族乎?”降宗室郡王皆为县公,惟有功者数人不降】集览【三从兄弟,从父兄弟,伯叔父之子,从祖兄弟,从祖父之子,所谓再从兄弟也。族兄弟,族父之子,所谓三从兄弟也】十二月益州獠反【益州奏獠反,请发兵讨之。上曰:「獠依阻山林,时出防窃,乃其常俗。牧守茍能抚以恩信,自然率服。安可轻动干戈,渔猎其民?比之禽兽,岂为民父母之意邪!」不许】质实【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遣使防兵【上励精求治,数引魏徴入卧内,访以得失,徴知无不言,上皆欣然嘉纳。上遣使防兵,封徳彛奏中男虽未十八,其壮大者亦可并防,上从之。敕出,徴固执以为不可,上怒,召而让之。对曰:夫兵在御之得其道耳,何必多取细弱以増虚数乎?且陛下毎云吾以诚信御天下,今即位未防,失信者数矣。上愕然曰:何也?对曰:陛下初诏悉免负逋官物,有司以为负秦府国司者非官物,徴督如故。陛下以秦王升为太子,国司之物非官物而何?又曰:闗中免二年租调,闗外给复一年。既而继有敇云:已役已输者以来年为始,散还之后方复更徴。百姓固已不能无恠,今复防兵,何谓来年为始乎?又陛下所与共治天下者,在于守宰,至于防兵独疑其诈,岂所谓以诚信为治乎?上悦,从之】质实【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闗中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租调注见晋恵帝永熙元年】
书法【书遣使何讥非事也】
译书法:“这是褒美的记载,与记载齐朝设置文林馆不同。整部《纲目》中记载设置馆舍的事,只有二处;第二处是陈朝癸巳年,就是这一年。” 发明:“太宗初期的政治如同太阳刚刚升起,没有一丝阴翳,直到今天仍然可以想见那种清明的气象。《纲目》记载设置弘文馆,正文中本来没有使用褒美的词语,但分注详细记载了君臣讨论治理的事实。后世想要考察太宗的治理,应当从这里观察,就能掌握其中的要领。” 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下诏追封已故太子为息隐王,齐王为海陵刺王,重新安葬他们。【后来下诏恢复息隐王为隐太子,削去海陵刺王的谥号,削去巢刺王的谥号】集览【巢刺王:巢,音“小”,是所封邑的名称,今无为州的巢县就是。刺王: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质实【息,县名,注见汉平帝元兴四年。新息,海陵县名,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巢,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居巢”】立皇子李承干为皇太子。【李承干已经八岁了】免去萧瑀的官职。【起初,萧瑀向皇上推荐封德彝,太上皇任命封德彝为中书令。皇上即位后,萧瑀任仆射;每当议事已经决定,封德彝却屡次在皇上面前加以反对,因此两人产生了嫌隙。当时房玄龄、杜如晦刚刚掌权,都疏远萧瑀而亲近封德彝。萧瑀不能平心忍受,于是上密奏论说此事,因此触犯了皇上的旨意。萧瑀与陈叔逹在皇上面前忿怒争辩,两人都因犯不敬之罪而被免官】下诏对遭受突厥暴虐践踏的百姓按人口发给绢。【民部尚书裴矩上奏说:遭受突厥暴虐践踏的百姓,每户发给绢一匹。皇上说:“朕以诚信治理臣民,不想徒有存恤百姓的名声,却没有实际的救济。各户人口有多有少,怎么能一概同样给予赏赐呢?”于是改为按人口计算发给的标准】质实【雷同,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十一月,将宗室郡王降为县公。【起初,太上皇想要加强宗室的力量来镇抚天下,从三从兄弟以上,即使是幼童也都封为王。皇上问群臣:“把宗室子弟普遍分封到天下各地,有利吗?”封德彝认为:“如今封爵过于广泛,恐怕不是向天下显示至公之道。”皇上说:“对。朕做天子,是为了养育百姓,哪有劳累百姓来供养自己的宗族的道理呢?”于是把宗室郡王都降为县公,只有几名有功之人没有降爵】集览【三从兄弟:从父兄弟,是伯叔父的儿子;从祖兄弟,是从祖父的儿子,也就是所谓再从兄弟。族兄弟:族父的儿子,也就是所谓三从兄弟】十二月,益州的獠人反叛。【益州上奏说獠人反叛,请求发兵讨伐。皇上说:“獠人凭借山林险阻,时常出来盗窃,这是他们一向的习俗。牧守如果能够用恩惠和信义安抚他们,他们自然会率众服从。怎么可以轻易动用武力,像捕鱼打猎一样掠取他们的百姓呢?把他们视同禽兽,难道是做百姓父母官的心意吗!”没有答应】质实【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派遣使者征发防卫兵员。【皇上振作精神,努力求得治理好国家,多次把魏征召入卧室,向他询问政治得失,魏征知道的没有不说。皇上都欣然嘉奖并采纳。皇上派遣使者征发防卫兵员,封德彝上奏说,男丁虽然未满十八岁,但其中身材强壮高大的人也可以一并征发,皇上听从了。诏令发出后,魏征坚持认为不可以,皇上大怒,召见魏征责问他。魏征回答说:“用兵在于掌握它并采取正确的方法罢了,何必多征取年幼体弱之人来增加虚假的数目呢?况且陛下常说‘我以诚信治理天下’,如今即位还没有多久,失信的事情却已经有好几件了。”皇上惊愕地说:“是什么事?”魏征回答说:“陛下当初下诏,全部免除百姓拖欠的官府财物,有司却认为拖欠秦王府国司的财物不属于官府财物,仍旧照常催督。陛下由秦王升为太子,国司的财物难道不是官府财物吗?陛下又说,关中免除两年的租调,关外给予一年复业免役的待遇。后来接连又有诏令说,已经服役、已经缴纳的,另以明年为始;百姓遣散回去后,才重新征收。百姓本来已经不能不感到奇怪,如今又征发防卫兵员,怎么说是从明年开始呢?而且陛下与之共同治理天下的,是各地的守令;至于征发防卫兵员,却偏偏怀疑他们欺诈,这难道是所谓以诚信治理国家吗?”皇上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质实【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关中,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租调,注见晋惠帝永熙元年】书法【记载“遣使”,是为什么?是讥刺这不是应办的事情】
以张▯素为侍御史【上闻景州録事参军张▯素名,召见,问以政道,对曰:「隋主自専庶务,不任羣臣,以一人之智决天下之务,借使得失相半,乖谬已多,下防上蔽,不亡何待?陛下诚能择羣臣而分任以事,髙拱穆清而考其成败,何忧不治?」上善其言,擢为侍御史】集览【髙拱穆清」,言髙髙在上,垂拱无为,有美徳而政化清】质实【一统志云:「景州本汉景城侯国,后置渤海郡,隋开皇初郡废,复置观州,治东光,大业初州废,唐初复置观州,治弓髙,贞观中州废,贞元初始置景州,复再废,复置,治东光县,五代周改定逺军,宋改永静军,金仍为景州,大安间改观州,元复为景州,徙治蓨县,本朝初以蓨县省入,改属河间府】以张蕴古为大理丞【前幽州记室张蕴古上大寳箴,其畧曰:圣人受命,拯溺亨屯,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又曰:壮九重于内,所居不过容膝。彼昬不知,瑶其台而琼其室。罗八珍于前,所食不过适口。惟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又曰:勿没没而闇,勿察察而明。虽冕旒蔽目,而视于未形;虽黈纩塞耳,而聴于无声。上嘉之,赐以束帛,除大理丞】集览【拯溺,拯救天下之溺没也。记缁衣篇:小人溺于水,注谓覆没不能自理出也。左传宣十二年注:出溺为拯。亨屯,亨通天下之屯难也。易屯元亨利贞,伊川传曰:屯有大亨之道而处之,利在贞固。九重,记礼器篇:天子之堂九尺,注九阳数之极。楚辞九辩曰:君之门以九重。晦庵注:闗门、逺郊门、近郊门、城门、臯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瑶其台而琼其室,汲冡古文曰:桀作倾宫瑶台,纣作琼室,立玉门,其大三里,髙千尺,七年乃成。八珍,礼膳夫珍用八物,按八物:一淳熬,淳之纯反沃也,熬煎也,煎盐加于陆稻上,沃之以膏煎成之;二淳母,母读曰模,模象也,作此象淳熬;三炮,取豚若牂,刳之,实枣于其腹中,编萑以苴之,涂之以墐涂,炮之;四▯珍,取肉必脄,脄音梅,夹脊肉,▯捶之也;五渍,取牛肉,新杀者薄切,湛诸羙酒,期朝而食之;六为熬,于火上为之,今火脯似矣;七糁,此周礼醢人糁食,注菜束蒸,又曰糁取牛羊豕肉三如一,小切之肉一,稻米二合以为饼煎之;八肝膋,取狗肝,幪之以其膋,濡炙之,膋肠间脂,音辽,详见记内则篇。丘其糟而池其酒,汲冡古文曰:桀作酒池,可以运船,糟堤可望十里;纣为酒池回盘,糟丘而牛饮者三千余人为辈。没没,左传襄二十四年何没没也,注没没沈灭之言,没一音妹。冕旒蔽目,注见齐武帝永明十一年。黈纩塞耳,注同上】。年】质实【察察,注见汉章帝章和二年。大理丞,齐职仪曰:大理古官也。管子曰:「黄帝得后士,辨于四方,使为理。」《春秋元命包》曰:「尧为天子,得臯陶为大理。」舜时为士官。《韩诗外传》云:「有晋文公使李离为大理。」《春秋左氏传》:「卫侯与元咺讼,士荣为大理。」《寺序》:「楚昭王时,石奢为理。」则大理之名,自古有矣。秦为廷尉,汉景帝更名大理,盖复古号也。《旧唐书·志》曰:「取天官贵人之牢曰大理,其义即《周礼》士师之职。」孟诜《锦带》前书载三代法官之名,则曰「士」,夏曰「大理」。晋咸寜中,曹志请廷尉置丞。北齐曰大理,此其始矣】【丁亥】太宗文武皇帝贞观元年春,正月,宴羣臣。【上宴羣臣,奏《秦王破陈乐》。上曰:“朕昔受委专征,民间遂有此曲。虽非文徳之雍容,然功业所由,不敢忘也。”封徳彛曰:“陛下以神武平海内,文徳岂足比乎?”上曰:“戡乱以武,守成以文。文武之用,各随其时。卿谓文不及武,斯言过矣】集览【破陈乐》:太宗为秦王时,破刘武周,军中作此乐曲。舞用乐工百二十八人,披银甲,执防而舞。后更号《神功破陈乐》。贞观七年更名《七徳舞》。“七徳”者,取《左传》“武有七徳”之义】制谏官随宰相入閤议事
译任命张玄素为侍御史。【皇上听说景州录事参军张玄素的名声,召见他,向他询问治国之道。张玄素回答说:“隋朝皇帝独自专断各种政务,不任用群臣,凭一个人的才智决定天下的事务;即使得失各半,乖谬之处也已经很多了。下情不能上达,上情又受到蒙蔽,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选择群臣,分别把政务交给他们,自己高居上位,垂拱无为,只考察他们的成败,还忧虑国家不能治理好吗?”皇上认为他说得很好,提拔他为侍御史】集览【“高拱穆清”:意思是高高在上,垂衣拱手而无为,以美德使政治清明】质实【《一统志》说:“景州原本是汉代景城侯国,后来设置渤海郡。隋开皇初年郡被废除,又设置观州,州治在东光;大业初年州被废除。唐初又设置观州,州治在弓高;贞观年间州被废除。贞元初年才设置景州,后来再次废除,又重新设置,州治在东光县。五代后周改为定远军,宋改为永静军,金代仍为景州,大安年间改为观州,元代又恢复为景州,州治迁到蓨县。本朝初年将蓨县并入景州,改属河间府。”】任命张蕴古为大理丞。【前幽州记室张蕴古上奏《大宝箴》,其中大意说:圣人接受天命,拯救天下陷溺之人,使天下的困厄得到通达,所以是用一个人来治理天下,而不是用天下来供养一个人。又说:使九重宫阙壮丽于内,所居住的地方却不过只容得下膝盖那么大。那些昏昧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便修筑瑶台,建造玉石宫室。在面前陈列八珍,所吃的不过是适合口味罢了。只有狂妄的人毫不思考,竟把糟堆成山,把酒积成池。又说:不要昏昧沉滞,也不要苛察卖弄聪明。即使冕旒遮蔽了眼睛,也要看见尚未形成的事物;即使黈纩堵住了耳朵,也要听见尚未发出的声音。皇上嘉奖他,赐给他束帛,任命为大理丞】集览【拯溺:拯救天下陷溺的人。《礼记·缁衣》说:“小人溺于水”,注释说是覆没其中而不能自行出来。《左传》宣公十二年注说:“从溺水中出来叫作拯。”亨屯:使天下的屯难得到通达。《易经·屯卦》说“屯,元亨利贞”,伊川《易传》说:屯卦有大为亨通的道理,处置它的关键在于守正坚定。九重:《礼记·礼器》说,天子的堂高九尺,注释说九是阳数的极数。《楚辞·九辩》说“君之门以九重”,晦庵注释说,九重是关门、远郊门、近郊门、城门、皋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瑶其台而琼其室:《汲冢古文》说,夏桀修筑倾宫、瑶台,商纣建造琼室,设置玉门,规模三里,高千尺,七年才建成。】八珍:《礼记》说,膳夫所用的珍味有八种。按八种来说:一是淳熬,“淳”读作纯,是浇灌的意思;“熬”是煎。把盐煎好放在陆稻米上,再浇上油脂煎成。二是淳母,“母”读作模,是仿制的意思,做成与淳熬相仿的食物。三是炮,取小猪或母羊,剖开腹部,在腹中填入枣,用芦苇编物包裹起来,涂上泥,再用火炮制。四是捣珍,取脊骨两旁的肉,“脄”音梅,就是夹脊肉;把肉捶捣。五是渍,取牛肉,用刚杀的牛肉切成薄片,浸在美酒中,经过一昼夜后食用。六是为熬,在火上制成,今天的火脯大概相似。七是糁,《周礼·醢人》所说的糁食,注释说是把菜捆束后蒸制;又说,糁取牛、羊、猪肉各三分之一,切得很细,再取一份肉和两份稻米合成饼煎制。八是肝膋,取狗肝,用狗肠间的脂肪包裹,慢慢烤制;“膋”是肠间脂肪,音辽,详见《礼记·内则》。所谓“把糟堆成山,把酒积成池”,《汲冢古文》说,夏桀造酒池,大到可以行船,糟堤高得十里外都能望见;商纣造酒池回环如盘,堆糟成丘,像牛一样饮酒的有三千多人。没没:《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说“何没没也”,注释说没没是沉没消灭的意思,“没”一音妹。冕旒遮蔽眼睛,注见齐武帝永明十一年。黈纩堵塞耳朵,注释同上】。年】质实【察察,注见汉章帝章和二年。大理丞:《齐职仪》说,大理是古代官职。管子说:“黄帝得到后土,后土通晓四方事务,便让他担任理官。”《春秋元命包》说:“尧做天子时,得到皋陶担任大理。”舜时称为士官。《韩诗外传》说:“晋文公让李离担任大理。”《春秋左氏传》说:“卫侯与元咺争讼,士荣担任大理。”《寺序》说:“楚昭王时,石奢担任理官。”可见大理这个名称自古就有。秦代称廷尉,汉景帝改名为大理,大概是恢复古称。《旧唐书·志》说:“取天官贵人之牢曰大理”,其意义就是《周礼》中士师的职掌。孟诜《锦带》前书记载三代法官的名称,说舜时称“士”,夏代称“大理”。晋咸宁年间,曹志请求在廷尉设置丞。北齐称大理,这就是大理丞设置的开始。】【丁亥】太宗文武皇帝贞观元年春正月,宴请群臣。【皇上宴请群臣,演奏《秦王破陈乐》。皇上说:“朕过去受命专门出征,民间于是有了这支乐曲。它虽然没有文德之乐那样雍容,但朕的功业正是由此而来,不敢忘记。”封德彝说:“陛下凭神武平定天下,文德哪里值得与它相比呢?”皇上说:“用武力平定祸乱,用文德守成。文武的作用,各随当时的需要。你说文德不如武功,这话说得过分了。”】集览【《破陈乐》:太宗做秦王时,击破刘武周,军中创作了这支乐曲。舞蹈用乐工一百二十八人,身披银甲,手执盾牌而舞。后来改名为《神功破陈乐》。贞观七年改名为《七德舞》。“七德”取自《左传》“武有七德”的意义】下令谏官跟随宰相进入中书省商议政事。
书法【良法也。若此,则无不及谏之事矣。故特书之】发眀【谏官随宰相入閤有失輙谏此贞观致治之本也夫官以谏为名所言必本于公而宰相制天下事岂必尽能无失诚使谏官得随事言之则不待命令已行而后救之于末流矣本朝王安石尝欲仿此既而当国或有举其説者安石则曰是又益两参政也于是遂已夫安石能言于在下位之时而不能容于秉大政之日其好同恶异之意盖见于此然则谏官入閤固非大臣之所乐也必有英明之君体而行之则贞观之治可复见矣书制谏官随宰相入閤议事其制则出于太宗之意也岂不美哉】○更定律令【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与法官更议定律令,寛绞刑五十条为断,右趾。上曰:“肉刑废已久,宜有以易之。”于是有司请改为加役流,流三千里,居作三年,从之】集览【加役流,流配而加以役作】质实【肉刑,注见汉文帝十三年】以戴胄为大理少卿【上以选人多诈冒资防,敇令自首,不首者死。未防有诈冒事觉者,上欲杀之。胄奏:“据法应流。”上怒曰:“卿欲守法而使朕失信乎?”对曰:“敇者出于一时之喜怒,法者国家所以布大信于天下也。陛下忿选人之多诈,故欲杀之,既而知其不可,复断之以法,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也。”上曰:“卿能执法,朕复何忧?”胄前后犯顔执法,言如涌泉,上皆从之,天下无寃狱。将军长孙顺徳受人餽绢,事觉,上于殿庭赐绢数十疋。大理少卿胡演以为不可。上曰:“彼有人性,得绢之辱甚于受刑,如不知愧,一禽兽耳,杀之何益】质实【戴胄安阳人】燕郡王李艺反,泾州统军杨岌讨杀之。考异【杀当作诛。艺之初入朝也,恃功骄倨,殴上左右。至是将兵戍泾州,惧诛,诈称奉勅,勒兵入朝,遂引兵据豳州。统军杨岌勒兵攻之,艺众溃,将奔突厥,左右斩之,传首长安】质实【燕郡,注见髙祖武徳四年幽州;豳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恵帝五年】发明【乱臣贼子,何世无之?太宗在御,犹大明当天,而李艺敢于称乱,可谓狂愚之甚矣。夫茍畏罪惧诛,则束身归命可也,持寸梃以撃泰山,求免得乎?然艺既书反,何以亦书曰杀?曰书讨,杀则义已明矣,固非若王君廓杀庐江王者也】二月分天下为十道【隋末豪杰据地自相雄长,唐兴相帅来归,上皇割置州县以宠禄之。上以民少吏多,悉并省之,因山川形便,分为十道:曰闗内,河南,河东,河北,山南,陇右,淮南,江南,剑南,岭南】质实【分为十道,张九韶曰:唐十道,曰闗内,以京官遥领;曰河南,治陈留;曰河东,治晋阳;曰河北,治魏郡;曰山南,治汉中;曰陇右,治西平;曰淮南,治广陵;曰江南,治吴郡;曰剑南,治蜀郡;曰岭南,治南海】三月,皇后帅内外命妇亲蚕,集览【内外命妇,郑▯曰:内命妇谓三夫人以下也,外命妇诸臣之妻也。外命妇有七阶:淑人、硕人、令人、恭人、宜人、安人、孺人】书法【书亲蚕,何美重本也?纲目美重本,故诏具亲耕桑礼仪。书汉文帝十二年后,亲蚕西郊。书宋庚子年,皇后帅命妇亲蚕。书是年祀先蚕。书髙宗上元二年,赐近臣丝。
书▯宗开元十五年,皆予之也】○闰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命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书内省。【上谓太子少师萧瑀曰:「朕少得良弓十数,自谓无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木心不正,则脉理皆邪,弓虽劲而发矢不直。朕以弓矢定四方,识之犹未能尽,况天下之务乎?」乃命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书内省,数延见,问民疾苦,政事得失。范氏曰:「传曰:『国之将兴也,君子自以为不足;其亡也,若有余。』」太宗因识弓之未精,而知天下之理已不能尽,询谋于众而不自用,此其所以兴也。胡氏曰:「工人之意,借弓为喻,以规之也,犹曰君心不正,则言行皆邪,势虽尊严,而出政不善云尔。」太宗虽愧于聼徳之聪,然能因是延见京官,问民疾苦,政事得失,是亦为君之道也】发明【太宗是时切于图治,汲汲如此。至命京官更宿内省,访问得失,惟日不足。虽欲不治,得乎?
译书法【这是良法。这样一来,就没有来不及进谏的事情了,所以特意记载】发明【谏官跟随宰相进入中书省,发现有失误就立即进谏,这是贞观年间达到大治的根本。官职既以进谏为名,所说的话就一定以公义为根本;宰相掌管天下政务,难道一定能够完全没有过失吗?如果谏官能够随事进言,就不用等到命令已经施行以后,才到事情的末流去挽救了。本朝王安石曾经想仿照这一做法,后来他主持国政,有人提起他的主张,王安石却说:“这又增加了两个参政。”于是此事就停止了。王安石在身居下位时能够进言,到了掌握大政时却不能容纳意见,他喜欢同类、憎恶异己的心意,大概就在这里显露出来了。既然如此,谏官进入中书省,本来就不是大臣所乐意的事;一定要有英明的君主理解并实行它,才可以重新见到贞观之治。记载下令谏官跟随宰相进入中书省议事,这一制度是出于太宗的意思,难道不是很美好吗?】○重新制定法律条令。【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与司法官重新议定法律条令,把五十条绞刑放宽为处以断右趾。皇上说:“肉刑废除已经很久了,应当有别的刑罚来替代它。”于是有关官署请求改为加役流,即流放三千里,并服劳役三年,皇上听从了】集览【加役流:在流放的基础上加服劳役】质实【肉刑,注见汉文帝十三年】任命戴胄为大理少卿。【皇上因为被选用的人中有很多伪造、冒充资历,便下令让他们自首,不自首的处死。不久有人伪造、冒充资历的事情被发觉,皇上想杀掉他。戴胄上奏说:“按照法律应当流放。”皇上发怒说:“你想要守法,却让我失信吗?”戴胄回答说:“诏令是出于一时的喜怒,法律是国家用来向天下广布大信的。陛下因愤怒于被选用者多有欺诈,所以想杀他们;后来知道这样做不可行,又按照法律判决,这正是忍住小的愤怒而保存大的信用。”皇上说:“你能够执法,我还有什么忧虑呢?”戴胄前后多次冒犯皇上的威严而坚持依法办事,言辞如泉涌,皇上都听从了他,天下没有冤狱。将军长孙顺德接受别人赠送的绢,事情被发觉后,皇上在殿廷上赐给他几十匹绢。大理少卿胡演认为不可以这样。皇上说:“他还具有人性,得到这些绢所受的羞辱比受刑还严重;如果不知道惭愧,那就是禽兽,杀了他又有什么益处呢?”】质实【戴胄是安阳人】燕郡王李艺反叛,泾州统军杨岌讨伐并杀死了他。考异【“杀”应作“诛”。李艺当初入朝时,依仗功劳而骄傲傲慢,殴打皇上的侍从。到这时,他带兵戍守泾州,害怕被诛杀,便谎称奉诏,勒令军队入朝,于是带兵占据豳州。统军杨岌集合军队攻打他,李艺的部众溃败,他准备逃奔突厥,左右近侍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到长安】质实【燕郡,注见高祖武德四年幽州;豳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发明【乱臣贼子,哪个时代没有呢?太宗在位时,犹如大明当空,李艺竟敢起兵作乱,可以说是狂妄愚蠢到了极点。如果只是害怕获罪、惧怕被诛杀,那么束身归命就是了;拿一根小木棒去撞击泰山,想求得免罪,能办得到吗?然而既然记载李艺“反”,为什么又记载为“杀”呢?回答说:记载“讨伐”,正义已经表明了,所以这里确实不是像王君廓杀死庐江王那样的情况】二月,把天下划分为十道。【隋朝末年,豪杰各自占据土地,互相称雄。唐朝兴起后,他们相继率众归附,太上皇分割设置州县,用爵禄来宠待他们。皇上认为百姓少而官吏多,便把州县全部合并裁省,又依据山川地势和交通便利,划分为十道:关内、河南、河东、河北、山南、陇右、淮南、江南、剑南、岭南】质实【分为十道,张九韶说:唐代十道,关内道由京官遥领;河南道治所在陈留;河东道治所在晋阳;河北道治所在魏郡;山南道治所在汉中;陇右道治所在西平;淮南道治所在广陵;江南道治所在吴郡;剑南道治所在蜀郡;岭南道治所在南海】三月,皇后率领内外命妇亲自养蚕。集览【内外命妇,郑玄说:内命妇是三夫人以下的妃嫔;外命妇是各位大臣的妻子。外命妇有七个等级:淑人、硕人、令人、恭人、宜人、安人、孺人】书法【记载亲自养蚕,为什么?是赞美并重视农业根本。纲目赞美并重视农业根本,所以诏令完备地制定亲自耕田、养蚕的礼仪。记载汉文帝十二年皇后亲自在西郊养蚕;记载宋庚子年皇后率命妇亲自养蚕;记载这一年祭祀先蚕;记载高宗上元二年赐给近臣蚕丝。记载玄宗开元十五年,也都是为了这些事情。】○闰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命令京官五品以上轮流在中书内省值宿。【皇上对太子少师萧瑀说:“朕年轻时得到十几张良弓,自以为没有比它们更好的;近来拿给弓匠看,弓匠却说都不是好材料,因为木心不正,木材的纹理就都歪斜,弓虽然强劲,射出的箭却不直。朕凭借弓箭平定四方,对于弓箭的道理尚且不能完全认识,何况天下的事务呢?”于是命令京官五品以上轮流在中书内省值宿,多次召见他们,询问百姓的疾苦以及政事的得失。范氏说:“古书说:‘国家将要兴盛时,君子总认为自己有所不足;国家将要灭亡时,却好像什么都有余。’”太宗因认识到自己还不能精通弓箭,进而知道自己也不能穷尽天下的道理,于是向众人询问谋略而不自行专断,这就是他能够兴盛的原因。胡氏说:“弓匠的用意,是借弓作比喻来规劝皇上,也就是在说,如果君心不正,言语行为就都会偏邪;即使权势尊严,发布的政令也不会良善。”太宗虽然在听取和辨察意见方面还不如圣德聪明,但能够因此召见京官,询问百姓疾苦和政事得失,这也算是做君主的道理】发明【太宗这时迫切地谋求治理好国家,勤勉急切到这种程度。直到命令京官轮流在内省值宿,询问政事得失,仍觉得时间不够。即使想不把国家治理好,难道做得到吗?
书以美之,宜矣】夏五月苑君璋降【初,君璋引突厥陷马邑,杀髙满政,退保恒安,数与突厥入防。至是,见颉利政乱,知其不足恃,遂帅众来降】质实【马邑,县名,注见汉髙帝六年;恒安,二州名,恒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按一统志,安,唐初所置,治武兴县,属易州,后周废,更为唐兴县,属莫州,五代废,属瀛州,宋于此置唐兴寨,淳化中陞为顺安军,金改为安州,治髙阳县,后又徙治渥城县,元初省入髙阳县,寻复改置安州,本朝初降为县,以葛城省入,寻复为安州,改属保定府】六月封徳彛卒【初,上令封徳彛举贤,久无所举。上诘之,对曰:“非不尽心,但于今未有竒才耳。”上曰:“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长。古之致治者,岂借才于异代乎?正患己不能知,安可诬一世之人?”徳彛慙而退。御史大夫杜淹奏:“诸司文案,恐有稽失,请令御史就同检校。”上以问徳彛,对曰:“设官分职,各有所司。果有愆违,御史自应紏举。如淹所言,大为烦碎。”淹黙然。上问淹:“何故不复论执?”对曰:“徳彛所言,真得大体,臣诚心服,不敢遂非。”上悦曰:“公等各能如是,朕复何忧】质实【杜淹,京兆杜陵人】
书法【不书官削之也】发明【封徳彛奸佞有余,既以亡隋,复以误唐。若其臣贼诟君,又小人之所不为者。故纲目于其死也,尽削其官以贬之。固不待他时黜削赠谥而后知其罪也】以萧瑀为左仆射【上与侍臣论周秦脩短,萧瑀对曰:“纣为不道,武王征之。周及六国,无罪,始皇灭之。得天下虽同,立心则异。”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周得天下,増修仁义;秦得天下,益尚诈力。此脩短之所以殊也。盖取之或可以逆,而守之不可以不顺,故也。”瑀谢不及。范氏曰:“取之以仁义,守之以仁义者,周也;取之以诈力,守之以诈力者,秦也。此周秦之所以异也。”太宗以汤武之征伐为逆取,而不知征伐顺天应人,所以为仁义也。其曰“取之或可以逆”,亦非也。既谓之逆,则无时而可矣】山东旱,诏所在赈防,蠲其租赋。质实【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书法【书美防民也。太宗之世,书旱二,是年贞观十三年;书饥一,贞观二年。必书防旱之政焉,可谓有志于民矣。纲目书旱五十八,大旱三十八;详汉恵帝五年,书不雨六;详泰初丙寅年,书饥二十九,大饥二十六;详泰初丁巳年,而书救灾之政者止十有三;详汉文帝十三年,太宗居其三焉】○秋七月,以长孙无忌为右仆射。【无忌与上为布衣交,加以外戚有佐命功,上委以心腹,欲相者数矣。皇后固请曰:「妾备位椒房,贵宠极矣,诚不愿兄弟执国政。吕、霍、上官可为切骨之戒。」上不聴,卒用之。胡氏曰:无忌亦常才也,若从皇后之言,不使知政,退避权势,保其宠禄,又安有黔州之祸哉?○初,突厥性淳厚,政令质畧。颉利可汗得华人赵徳言,委用之,变更旧俗,政令烦苛,国人始不悦。加以兵革嵗动,连年饥馑,内外离叛,言事者多请击之。上问羣臣,萧瑀以为撃之便。无忌曰:「虏不犯塞而弃信,劳民,非王者之师也。」上乃止】集览【吕、霍、上官,汉髙后时吕产、吕禄,昭帝时上官桀、上官安,宣帝时霍山、霍禹等,皆以外戚谋反伏诛。黔州之祸,髙宗欲立武昭仪,无忌极言不可,后既立,衘之、许敬宗揣后指,言无忌欲反,遂削官爵,置于黔州。黔音琴】质实【椒房注见汉昭帝始元四年,饥馑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髙士亷罢【坐寝王珪宻奏也】九月朔日食。○宇文士及罢御史大夫,杜淹参预朝政【淹荐刑部员外郎邸懐道曰:「炀帝幸江都,懐道独言不可。上曰:『卿以懐道为贤,当时何不自诔?』对曰:『臣尔日不居重位,知谏不从,徒死无益。』上曰:『卿仕世充,位不卑矣,何亦不谏?』对曰:『臣非不谏,但不从耳。』上曰:『然则何以立于其朝?』淹不能对。上曰:『今日尊任矣,可以谏。』未对曰:『愿尽死。』上笑】集览【江都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
译记载此事来加以赞美,是恰当的。】夏五月,苑君璋投降。【起初,苑君璋引突厥攻陷马邑,杀死高满政,退守恒安,多次与突厥一起入侵。到这时,他看到颉利可汗政局混乱,知道突厥已经不值得依靠,于是率领部众前来投降】质实【马邑,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恒安,二州名。恒,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按《一统志》说,安州是唐初设置的,州治在武兴县,属易州;后周废除,改为唐兴县,属莫州;五代废除,属瀛州;宋代在此设置唐兴寨,淳化年间升为顺安军;金代改为安州,州治在高阳县,后来又迁到渥城县;元初并入高阳县,不久又改置安州;本朝初年降为县,并入葛城县,不久又恢复为安州,改属保定府】六月,封德彝去世。【起初,太宗命封德彝推荐贤才,但很久没有推荐。太宗责问他,他回答说:“不是没有尽心,只是如今还没有奇才罢了。”太宗说:“君子任用人,就像使用器物一样,各取其长处。古代成就太平政治的人,难道还要向异代借人才吗?只怕自己不能识人,怎么可以诬枉一代人呢?”封德彝惭愧地退下。御史大夫杜淹上奏说:“各部门的文书案卷,恐怕有稽查遗漏,请命御史前往共同检核。”太宗把这件事问封德彝,他回答说:“设置官职、分掌职务,各有主管。如果果真有过失违误,御史自然应当纠举。如果像杜淹所说的那样做,实在太烦琐了。”杜淹默然不语。太宗问杜淹:“你为什么不再争辩坚持?”他回答说:“封德彝所说的确实抓住了大体,我内心实在佩服,不敢一味坚持错误。”太宗高兴地说:“你们都能这样,我还忧虑什么呢?”】质实【杜淹,京兆杜陵人】书法【不记载他的官职,是削去他的官职来贬斥他】发明【封德彝奸邪谄佞有余,既因他而亡隋,又因他而误唐。像他这样以臣子的身份贼害、辱骂君主,连小人也不肯做。所以上自《纲目》在他死时,全部削去他的官职来贬斥他。本来不必等到后来贬黜官职、削夺封赠谥号,才知道他的罪过】任命萧瑀为左仆射。【太宗与侍臣讨论周、秦政治的长处和短处,萧瑀回答说:“纣王无道,武王征讨他。周和六国都没有罪,秦始皇却灭掉了它们。取得天下虽然相同,但立心却不同。”太宗说:“你只知道其中一面,还不知道另一面。周取得天下后,更加修治仁义;秦取得天下后,更加崇尚诈术和武力。这就是长短不同的原因。取得天下,有时可以采用违逆的方式;但守住天下却不能不顺应仁义,大概就是这个道理。”萧瑀谢罪,承认自己赶不上。范氏说:“用仁义取得天下、用仁义守住天下的是周;用诈术和武力取得天下、也用诈术和武力守住天下的是秦。这就是周、秦不同的原因。太宗把汤、武的征伐看作以违逆方式取得天下,却不知道征伐是顺应天意、回应民心,所以属于仁义。他说‘取得天下有时可以违逆’,也不对。既然称为违逆,就没有什么时候可以这样做了】山东发生旱灾,太宗下诏命各地赈济防救,并免除当地租赋。质实【山东,是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书法【记载这件事,是赞美太宗防救百姓。太宗在位时,记载旱灾有两次,这一年是贞观十三年;记载饥荒有一次,是贞观二年。一定要记载防旱的政令,可以说是有志于百姓了。《纲目》记载旱灾五十八次、大旱三十八次;汉惠帝五年详载不下雨六次;泰初丙寅年详载饥荒二十九次、大饥二十六次;泰初丁巳年详载这些灾情,而记载救灾政令的只有十三次;汉文帝十三年记载最详,太宗在位时的这一次占其中三次】○秋季七月,任命长孙无忌为右仆射。【长孙无忌与太宗在平民时期就是朋友,加上他是外戚,又有辅佐太宗建立帝业的功劳,太宗把他当作心腹,曾多次想任命他为宰相。皇后坚决请求说:“妾身位居椒房,所受的尊贵宠爱已经到极点,实在不愿兄弟掌握国政。吕氏、霍氏、上官氏的事,足以作为刻骨铭心的警戒。”太宗不听,最终还是任用了长孙无忌。胡氏说:长孙无忌也只是平常之才。如果听从皇后的话,不让他参与政务,使他退避权势,保全自己的宠禄,又怎么会有黔州之祸呢?】○起初,突厥人的性情淳朴厚重,政令简朴粗略。颉利可汗得到汉人赵德言,任用他,改变旧有风俗,使政令繁多苛刻,国人开始不满。又加上战争年年发生,连续多年饥荒,内外离心叛乱,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请求攻打突厥。太宗询问群臣,萧瑀认为攻打突厥有利。长孙无忌说:“敌人没有侵犯边塞,却要背弃信约;使百姓劳苦,这不是王者的军队所应做的事。”太宗于是停止了出兵】集览【吕、霍、上官,汉高后时的吕产、吕禄,汉昭帝时的上官桀、上官安,汉宣帝时的霍山、霍禹等,都因外戚身份谋反而被诛杀。黔州之祸:高宗想立武昭仪,长孙无忌极力劝说不可;武昭仪被立后,对此怀恨,许敬宗揣摩武后的意旨,说长孙无忌想谋反,于是削去他的官爵,把他安置到黔州。黔,音琴】质实【椒房,注见汉昭帝始元四年;饥馑,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罢免高士廉。【因为他扣压了王珪秘密上奏的奏章】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免去宇文士及的御史大夫职务,任命杜淹参与朝政【杜淹推荐刑部员外郎邸怀道,说:“隋炀帝驾临江都时,只有怀道说不可以。太宗说:“你认为怀道贤能,当时为什么不亲自劝谏?”杜淹回答:“臣那时不居高位,知道劝谏也不会被采纳,白白送死没有益处。”太宗说:“你在王世充那里做官,官位也不低,为什么也不劝谏?”杜淹回答:“臣不是没有劝谏,只是没有被采纳罢了。”太宗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在他的朝廷任职?”杜淹不能回答。太宗说:“如今你受到尊重和任用,可以劝谏了。”杜淹还没回答,太宗说:“希望你能尽死力。”太宗笑了】集览【江都,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
书法【他官参预政事自此始】冬十月,岭南酋长冯盎遣子入朝。【初,盎与诸酋长迭相攻击,诸州皆奏盎反。上欲发兵讨之,魏徴谏曰:“岭南瘴疠险逺,不可以宿大兵。且告者已数年,而盎兵未尝出境,此不反明矣。若遣信臣示以至诚,可不烦兵而服。”上乃遣使谕之,盎遣其子智戴随使者入朝。上曰:“魏徴一言胜十万之师,不可不赏。”乃赐绢五百匹】集览【宿大兵,宿久屯也】质实【冯盎,髙州良徳人,寳之孙。酋长注见新莽始建国二年酋豪】十二月,萧瑀免。○诏殿中侍御史崔仁师按狱青州【青州有谋反者,逮捕满狱,诏崔仁师等覆按之。仁师至,悉去杻械,与饮食汤沐,止坐其魁首十余人。孙伏伽谓仁师曰:“足下平反者多,恐人情贪生,见其徒侣得免,未肯甘心耳。”仁师曰:“凡治狱,当以仁恕为本,岂可自规免罪,知其寃而不为伸邪?万一误有所纵,以一身易十囚之死,亦所愿也。”及敇使至,更讯诸囚,皆曰:“崔公平恕,无枉,请速就死。”无一人异辞者】集览【平反,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自规,规图也】质实【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崔仁师,定州人;逮捕,注见汉文帝四年;逮治】以孙伏伽为谏议大夫【上好骑射,孙伏伽谏,以为天子居则九门,行则警跸,非欲茍自尊严,乃为社稷生民之计也。夫走马射的,乃少年诸王所为,非今日天子事业也。既非所以安养圣躬,又非所以仪刑后世,臣窃为陛下不取。上悦,以伏伽为谏议大夫。○上神采英毅,羣臣进见皆失举措,上知之,毎假以辞色,尝谓公卿曰:「人欲自见其形,必资明镜;君欲自知其过,必待忠臣。茍其君愎谏自贤,其臣阿防顺防,君既失国,臣岂能独全?如隋炀帝、虞世基者,亦足以观矣。」公辈宜用此为戒,事有得失,无惜尽言也】集览【走马射的,走去声,射神亦反,的质的也。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质实【九门,注见▯宗天寳十五载;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警跸,注见汉文帝三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命吏部四时选集并省吏员【隋世选人,十一月集,至春而罢,人患其期促。至是,吏部侍郎刘林甫奏四时聼选,随阙注拟,人以为便。唐初士大夫以乱离之后,不乐仕进,官员不充,州府多以赤牒补官。至是,皆勒赴省选,集者七千余人。林甫随材铨叙,各得其所,时人称之。上谓房▯龄曰:“官在得人,不在员多。”遂并省之,留文武总六百四十三员】质实【刘林甫,武功人】徴隋秘书监刘子翼不至【子翼有学行,性刚直,朋友有过,常面责之。李百药常称:“刘四虽复骂人,人终不恨。”是嵗有诏徴之,辞以母老,不至】质实【刘子翼,晋陵人;李百药,安平人,徳林之子】书法【书不至,何美子翼也?子翼乱则进,治则退,曷为美之?子翼亲逢盛时,甘于不仕,以奉老母,可谓知所先者。或以为讥,则过矣】发明【士君子之出处,当适其时。以子翼之刚方,未易轻议。然能显仕于无道之隋,而不能屈意于有道之唐,何哉?是时君徳方明,羣贤彚进。子翼茍有志当世,舎是则无时可矣。召而不至,岂亦果以母老故欤?特书隋官,盖美之也】
译书法【其他官员参与朝政从此开始】冬季十月,岭南酋长冯盎派儿子入朝。【起初,冯盎与各位酋长轮番互相攻打,各州都上奏说冯盎反叛。太宗想发兵讨伐他,魏征劝谏说:“岭南有瘴气,地势险远,不可以让大军在那里长期驻扎。而且告发他已经有好几年了,冯盎的军队却从未出境,这清楚说明他没有反叛。如果派遣诚信之臣向他表示至诚,就可以不劳烦军队而使他归服。”太宗于是派使者晓谕冯盎,冯盎让他的儿子智戴跟随使者入朝。太宗说:“魏征一句话胜过十万军队,不能不赏赐。”于是赐给他绢五百匹】集览【宿大兵,指让大军长期驻扎】质实【冯盎,高州良德人,是冯宝的孙子。酋长,注见新莽始建国二年“酋豪”】十二月,免去萧瑀的职务。○太宗下诏命殿中侍御史崔仁师复查青州的案件【青州有谋反的人,被逮捕的囚犯塞满了监狱,太宗下诏命崔仁师等人重新审查此案。崔仁师到达后,全部去掉囚犯的刑具,给他们饮食,供他们洗澡,只把其中为首的十多人定罪。孙伏伽对崔仁师说:“您平反的人很多,恐怕人情都贪生怕死,看见同伙获免,未必甘心。”崔仁师说:“凡是审理案件,应当把仁慈宽恕作为根本,怎么可以只图自己免除罪责,明知他们有冤屈却不替他们伸张呢?万一错误地放纵了有罪者,即使用我一人的性命换取十名囚犯的死亡,也是我所愿意的。”等到敕使到来,再次审问各囚犯,他们都说:“崔公审理公平宽恕,没有冤枉我们,请赶快让我们接受死刑。”没有一个人说不同的话】集览【平反,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自规,就是只图谋自己】质实【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崔仁师,定州人;逮捕,注见汉文帝四年“逮治”】任命孙伏伽为谏议大夫。【太宗喜好骑马射箭,孙伏伽劝谏说,天子平时居住有九重门,出行有警戒清道,并不是想苟且地自我尊大,而是为了社稷和百姓着想。骑马奔驰、射箭取靶,是年轻的诸王所做的事,不是当今天子的事业。既不是用来安养圣躬的办法,也不是用来给后世作榜样的行为,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太宗很高兴,任命孙伏伽为谏议大夫。○太宗神采英武刚毅,群臣进见时都举止失措。太宗知道这一点,每次都用和缓的言辞和脸色对待他们,曾对公卿说:“人想看见自己的形貌,一定要借助明镜;君主想知道自己的过错,一定要依靠忠臣。如果君主固执地拒绝劝谏,自以为贤明;臣下却阿谀逢迎、顺从掩护,那么君主既然失去国家,臣下难道能独自保全吗?像隋炀帝和虞世基这样的事,也足以用来观察了。”你们应当把这件事作为警戒,政事有得有失,不要吝惜把一切都说出来】集览【走马射的,“走”读去声,“射”读神亦反;“的”是箭靶。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质实【九门,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警跸,注见汉文帝三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命令吏部一年四季都举行选官,并合并、裁减官员。【隋代选拔官员,在十一月集中进行,到春天便停止,人们苦于期限太短。到这时,吏部侍郎刘林甫上奏请求一年四季听任选官,按照空缺职位拟定任用,人们认为很便利。唐初士大夫认为天下刚经历战乱离散,不愿意出仕,官员不能补足,州府多用赤牒任补官员。到这时,全部要求他们到吏部接受选任,前来的人有七千多人。刘林甫根据才干进行铨选叙用,使各人都得到适当安排,当时人称赞他。太宗对房玄龄说:“官职在于得到合适的人,不在于官员数量多。”于是合并裁减官署,保留文武官员共六百四十三人】质实【刘林甫,武功人】征召隋朝秘书监刘子翼,他没有到。【刘子翼有学问和品行,性情刚强正直,朋友有过错,常常当面责备他们。李百药常说:“刘四虽然总是骂人,人们最终并不怨恨他。”这一年有诏书征召他,他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没有前来】质实【刘子翼,晋陵人;李百药,安平人,是李德林的儿子】书法【记载他没有到,为什么反而赞美子翼呢?子翼在乱世就出仕,在太平时期却退隐,为什么值得赞美?子翼亲自遇到盛世,甘愿不做官来奉养老母,可以说是知道什么应当优先。有人把这看作讥讽,那就错了】发明【士君子出仕或退处,应当合乎时宜。以子翼的刚正方直,不容易轻率评论。然而,他能够在无道的隋朝显达做官,却不能在有道的唐朝委屈自己任职,这是为什么呢?当时君主的德行正明,群贤汇聚而进。子翼如果有志于当世,舍弃这个机会便没有可出仕的时机了。征召而不来,难道真的是因为母亲年老吗?特意记载他曾任隋官,大概正是为了赞美他】
以李干祐为侍御史【鄃令裴仁轨私役门夫,上怒欲斩之。殿中侍御史李干祐谏曰:「法者,陛下所与天下共也。今仁轨坐轻罪而抵极刑,臣恐人无所措手足矣。」上悦,从之,以干祐为侍御史。上尝语及闗中、山东人,意有同异。殿中侍御史张行成曰:「天子以四海为家,今有东西之异,示人以隘。」上善其言,厚赐之】质实【鄃,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七年。张行成,定州义丰人】鸿胪卿郑元璹还自突厥【初,突厥既彊,敕勒诸部分散。有薛延陀、回纥、都播、骨利干、多滥葛、同罗、仆固、拔野古、思结、浑、斛薛、奚结、阿跌、契苾、白霫等十五部,皆居碛北。颉利政乱,薛延陀、回纥等叛之。颉利不能制。防大雪,羊马多死,民大饥。鸿胪卿郑元璹使还,言于上曰:“戎狄兴衰,専以羊马为侯。今突厥民饥畜痩,将亡之兆也。”羣臣多劝上乘间击之。上曰:“背盟不信,利灾不仁,乘危不武。纵其种落尽叛,六畜无余,朕终不击。必待有罪然后讨之】集览【敕勒,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薛延陁,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回纥,其先匃奴也,姓药葛罗氏,居薛延陁北娑陵水上。元魏时号髙车部,唐初为敇勒诸部,后属突厥。防突厥乱,袭破之,遂自称可汗。至唐徳宗时,请改号回鹘,言其防鸷犹鹘鸟之飞。都播,匈奴别种也。一曰都波。骨利干,居澣海北,其地昼长夜短,日方没后,天色正曛,煮羊胛适熟,日已复出。多滥葛,在薛延陁东,滥或作览。同罗,在多滥葛东。仆固,在多滥葛东北,一曰仆骨。抜野古,居碛北,在仆固东,抜蒲务反,一曰抜野固,或作抜曵固。思结,在薛延陁之故牙。浑戸昆反,即吐谷浑之类,在诸部之南。建中功臣浑瑊即其后。斛薛,在多滥葛北,东连仆固。奚结,在同罗之北,仆固之东。阿跌,一曰诃咥,或曰▯跌,其实一也。本出河曲歩落稽,其后内属,赐姓李氏。契苾,契音吃,苾蒲结反,一曰契苾羽,在焉耆西北,其后因以为氏。按北史苾作▯。白霫,霫音习,董冲又音先立反,在契丹之北,地与奚连】质实【鸿胪卿,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六畜,谓马、牛、羊、豕、犬、鸡也】【戊子】二年春,正月,长孙无忌罢。【时有宻表称无忌权宠过盛者,上以表示之曰:「朕于卿洞然无疑,故以示卿。若各懐所闻而不言,则君臣之意有不通。」无忌自惧满盈,固求逊位。皇后又内为之请,上乃许之】置六司侍郎,左右司郎中。○三月朔,日食。○诏:自今大辟,并令两省四品及尚书议之。【大理进毎月囚帐上命自今大辟皆令中书门下四品已上及尚书议之庶无寃滥。既而引囚至,岐州刺史郑善果上曰:「善果官品不卑,岂可使与诸囚为伍?」自今三品以上犯罪,聼于朝堂俟进止。胡氏曰:三品以上贵近之臣也,太宗不使与诸囚同引,得待臣以耻之道矣。然诸囚防引,而贵近之臣反不见引,设有诬陷寃抑,欲面诉而无由,其所失又多矣。不欲使与囚同引者,别引可也】质实【大辟刑名,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
书法【美慎罚也】闗内旱饥赦天下【闗内旱饥,民多卖子,诏出御府金帛赎以还之。上尝谓侍臣曰:「古语有之,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嵗再赦,善人喑哑。夫养稂莠者,害嘉谷;赦有罪者,贼良民。故朕即位以来,不欲数赦,恐小人恃之,轻犯宪章故也。」至是以连年水旱,赦天下,且曰:「使年丰谷稔,天下乂安,移灾朕身,是所愿也。」所在有雨,民大悦】质实【闗内道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发明【春秋僖二年冬,书不雨;三年春,书不雨;夏,书不雨。每时而书不雨者,君子谓其有志于民也。文公书自十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又书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歴三时而总书不雨者,君子谓其无志于民也。太宗是时,君徳清明,勤防民隠,每有饥旱,輙书于册。去夏尝诏山东赈防蠲租,今又特降赦令。其爱民之心,可谓切矣。纲目书之,亦以见太宗之有志于民,而非特纪其灾异也。下书畿内蝗,亦然】夏四月,诏收瘗隋末暴骸,质实【瘗,倚厉反,藏也】
译任命李干祐为侍御史。【鄃县县令裴仁轨私自役使门夫,太宗发怒,想杀掉他。殿中侍御史李干祐劝谏说:“法律是陛下和天下共同遵守的。如今裴仁轨因为轻罪却被判处极刑,臣恐怕人们将无所措手足了。”太宗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李干祐为侍御史。太宗曾谈到关中人和山东人,言语中有把他们区别对待的意思。殿中侍御史张行成说:“天子应以四海为家,如今却表现出东西地域的区别,是向人显示心胸狭隘。”太宗认为他说得好,厚加赏赐】质实【鄃,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七年。张行成,定州义丰人】鸿胪卿郑元璹从突厥返回。【起初,突厥强盛以后,敕勒各部离散。其中有薛延陀、回纥、都播、骨利干、多滥葛、同罗、仆固、拔野古、思结、浑、斛薛、奚结、阿跌、契苾、白霫等十五部,都居住在大漠以北。颉利政治混乱,薛延陀、回纥等部叛离他,颉利不能控制。又遇大雪,羊和马大多冻死,百姓大为饥饿。鸿胪卿郑元璹出使回来,对太宗说:“戎狄的兴衰,完全以羊马作为征候。如今突厥百姓饥饿,牲畜瘦弱,这是将要灭亡的征兆。”群臣大多劝太宗乘机攻打突厥。太宗说:“背弃盟约、不守信用,是不义;利用灾祸,是不仁;乘人危难,是不武。即使他们的各个部落全都叛离,六畜一头不剩,我最终也不攻打他们。一定要等到他们有罪,然后再讨伐他们】集览【敕勒,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薛延陀,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回纥,他们的先祖是匈奴,姓药葛罗氏,居住在薛延陀北面的娑陵水边。北魏时号称高车部,唐初属于敕勒各部,后来归属突厥。突厥发生动乱时,回纥袭击并击破突厥,于是自称可汗。到了唐德宗时,请求改称回鹘,说是因为他们勇猛如鹘鸟飞翔。都播,是匈奴的别种。】一名都波。骨利干,居住在瀚海以北,那里的白昼长、黑夜短,太阳刚落山,天色正昏暗,煮羊肩胛骨恰好煮熟,太阳已经再次出来。多滥葛,在薛延陀以东,“滥”有时写作“览”。同罗,在多滥葛以东。仆固,在多滥葛东北,一名仆骨。拔野古,居住在大漠以北,在仆固以东;“拔”读蒲务反,一名拔野固,有时写作拔曳固。思结,在薛延陀旧牙帐所在之地。浑,户昆反,即吐谷浑一类,在各部以南。建中年间的功臣浑瑊就是他们的后代。斛薛,在多滥葛以北,东面连接仆固。奚结,在同罗以北、仆固以东。阿跌,一名诃咥,有的写作▯跌,实际上是同一部落。本来出自河曲步落稽,后来归附内属,赐姓李氏。契苾,“契”读吃,“苾”读蒲结反,一名契苾羽,在焉耆西北,后来因此作为姓氏。考《北史》,“苾”写作▯。白霫,“霫”读习,董冲又读作先立反,在契丹以北,土地与奚相连接】质实【鸿胪卿,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六畜,指马、牛、羊、猪、狗、鸡】【戊子】二年春季,正月,长孙无忌被免职。【当时有人秘密上表说长孙无忌的权势和宠幸过盛,太宗把奏表给他看,说:“朕对你完全没有疑心,所以把它给你看。如果各自怀有听闻却不说出来,那么君臣之间的心意就不能相通。”长孙无忌自己害怕盛满之后会招致祸患,坚持请求退位。皇后又在宫中替他请求,太宗于是答应了】设置六司侍郎和左右司郎中。○三月初一,发生日食。○下诏:从今以后,凡判处大辟刑的案件,都命中书省、门下省四品以上官员和尚书共同审议。【大理寺进呈每月囚犯名册,太宗命令从今以后所有判处大辟刑的案件,都让中书省、门下省四品以上官员和尚书共同审议,希望不要有冤屈和滥刑。不久,带囚犯入朝时,岐州刺史郑善果上奏说:“善果的官品并不低,怎么可以让他同囚犯混在一起?”于是规定今后三品以上官员犯罪,听任他们在朝堂等待处理。胡氏说:三品以上是尊贵亲近的大臣,太宗不让他们同囚犯一起押入朝堂,得到了以羞耻之心对待臣下的办法。然而,普通囚犯可以被押入朝堂,尊贵亲近的大臣反而不被押入;假如有人遭到诬陷冤屈,想当面申诉却没有途径,那么由此造成的损失又很多。不想让他们同囚犯一起押入,另行押入即可】质实【大辟,是刑名,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书法【赞美太宗慎重使用刑罚】关内发生旱灾和饥荒,赦免天下。【关内发生旱灾和饥荒,百姓大多卖掉子女,太宗下诏拿出御府的金帛赎回他们,使他们回到父母身边。太宗曾对侍臣说:“古语说,赦免是小人的幸运,是君子的祸患。一年两次赦免,善人就会沉默。养育稂莠,会损害良田的禾稼;赦免有罪的人,会伤害良民。所以朕即位以来,不愿多次赦免,恐怕小人依仗赦令,轻易触犯法令。”到这时因为水旱灾害接连多年,才赦免天下,并且说:“如果能够使年成丰收、天下安定,把灾祸转移到朕身上,正是朕所愿意的。”各地下了雨,百姓非常高兴】质实【关内,是道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发明【《春秋》僖公二年冬季,记载没有下雨;三年春季,记载没有下雨;夏季,也记载没有下雨。每一季都记载不下雨,君子认为这是有志于百姓。文公时记载从十二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季七月;又记载从正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季七月。历经三季而总括记载不下雨,君子认为这是无志于百姓。太宗当时君德清明,勤于防察百姓的隐忧,每逢饥荒和旱灾,总是记在史册上。去年夏天曾下诏赈济防救山东、免除租赋,现在又特意颁下赦令。他爱护百姓的心,可以说非常迫切了。《纲目》记载这些,也是为了显示太宗有志于百姓,并不只是记载灾异。下文记载畿内发生蝗灾,也是这样】夏季四月,下诏收葬隋末暴露在外的尸骨。质实【瘗,读倚厉反,是埋藏的意思】
书法【自汉髙戊戌书令军士死者吏为棺敛送其家至是八百余年未有书者于是再见然髙帝之恩及其士卒而太宗之恩及其天下仁矣哉】○突厥突利可汗请入朝【初,突厥颉利可汗以薛延陁、回纥等叛,遣突利讨之,败还,拘而挞之。突利由是怨,表请入朝。上谓侍臣曰:“向者突厥方彊,凭陵中夏,用是骄恣,以失其民。今困穷如是,朕闻之且喜且惧。何则?突厥衰则邉境安,故喜。然朕或失道,亦将如此,卿曹不惜苦谏以辅不逮】质实【中夏,犹言中华、中原也。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遣右衞大将军柴绍等讨梁师都,其下杀之以降,以其地为夏州。考异【按前唐兵攻梁,皆书伐、书击,此误作讨,当改正】质实【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郡】
书法【唐初诸僣国非叛未有书讨者,此其书讨,何?召狄且迷复也。故前书防隋恭帝侗皇秦二年,今书讨】○六月祖孝孙奏唐雅乐【初上皇命孝孙定雅乐孝孙以为梁陈之音多吴楚周齐之音多胡夷于是考古声作唐雅乐凡八十四调三十一曲十二和至是奏之上曰礼乐者圣人缘物以设教治之隆替岂由于此杜淹曰齐之将亡作伴侣曲陈之将亡作玉树后庭花其声哀思闻者悲泣岂可谓治不在乐乎上曰悲喜在心非由乐也将亡之政民必愁苦故闻乐而悲矣今二曲俱存为公奏之公岂悲乎魏徴曰乐在人和不在声音也司马公曰礼者圣人之所履也乐者圣人之所乐也圣人履中正而乐和平又思与四海共之百世传之于是乎作礼乐焉夫礼乐有本有文中和者本也容声者文也二者不可偏废先王守礼乐之本未尝湏防去其心行礼乐之文未尝湏防逺于身兴于闺门着于朝廷被于乡遂比隣达于诸侯流于四海自祭祀军旅至于饮食起居未尝不在礼乐之中如此数十百年然后治化周浃凤凰来仪也茍无其本徒有其末一日行之而百日舎之则虽韶夏濩武之音亦不能有以化一夫矣况齐陈淫昬之主亡国之音暂奏于庭乌能变一世之哀乐乎而太宗遽云治之隆替不由于乐何其发言之易而果于非圣人也惜哉】集览【哀思记乐记亡国之音哀以思注思息吏反悲也乡遂比隣礼地官有乡师遂师比长隣长注云六乡地在逺郊之内六遂之地自逺郊以达于畿中郑司农云百里内为六乡外为六遂比长各掌其比之治五家相受相和亲隣长掌相紏相受凡邑中之政相賛韶夏濩武大韶舜乐名言其徳能绍尧之道也大夏禹乐名禹治水敷土言其徳能大中国也大濩汤乐名言其徳能使天下得其所也大武武王乐名言其伐纣除害其徳能成武功也韶本作防上昭反夏戸雅反濩戸故反】质实【雅乐注见齐武帝永明九年】书法【前书命孝孙定雅乐,髙祖武徳九年,此其称唐雅乐。何孝孙所奏虽不逮古,亦足以为一代之乐矣。喜其足以为唐雅乐,而亦惜其止于为唐雅乐也。故特书唐。然与前书定礼,而后书奏所撰制度者异矣。汉章帝章和元年,曹褒】畿内蝗【上入苑中,见蝗掇数枚,祝之曰:“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寜食吾之肺膓?欲吞之。”左右谏曰:“恶物,或成疾。”上曰:“朕为民受灾,何疾之避?”遂吞之。是嵗,蝗不为灾】裴防通除名流驩州【诏以辰州刺史裴防通,炀帝故人,身为逆乱虽更赦令,不可牧民,除名,流驩州。防通常言:「身除隋室,以啓大唐。」及得罪,怨愤而死。又诏宇文化及之党牛方裕等,亦除名,徙邉】质实【辰州,注见汉隠帝干祐三年;驩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秋九月,令致仕官位在本品之上。
译书法【自汉高帝戊戌年记载命令官吏为战死士卒置办棺材、收殓并送回其家,直到这时八百多年没有再有记载,于是再次出现。不过,汉高帝的恩惠施及他的士卒,太宗的恩惠施及他的天下,真是仁厚啊】○突厥突利可汗请求入朝。【起初,突厥颉利可汗因为薛延陀、回纥等部叛乱,派突利前去讨伐;突利失败返回,颉利把他拘禁起来并鞭打他。突利因此怨恨颉利,上表请求入朝。太宗对侍臣说:“从前突厥正强盛时,凭借势力欺凌中原,因此骄横放纵,以至失去自己的百姓。如今困窘到这种地步,朕听说后又高兴又害怕。为什么呢?突厥衰弱,边境就安定,所以高兴。然而,朕如果失去正道,也将会这样,你们不要吝惜苦苦劝谏,以辅佐朕弥补不足】质实【中夏,就是中华、中原。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派遣右卫大将军柴绍等人讨伐梁师都,梁师都的部下杀了他而投降,把他的土地设置为夏州。考异【按前文唐军攻打梁师都,都记作“伐”或“击”,这里误写作“讨”,应当改正】质实【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郡”】书法【唐初各个僭越称国者,只要不是叛乱,从来没有记载“讨伐”的;这里为什么记作“讨伐”?是为了招抚狄族,使其复归正道。因此前文记载防止隋恭帝侗皇泰二年,如今记载讨伐】○六月,祖孝孙上奏制定唐朝雅乐。起初,太宗命孝孙制定雅乐。孝孙认为,梁、陈的乐调多带有吴、楚风格,周、齐的乐调多带有胡夷风格,于是考察古代乐声,制作唐代雅乐,共有八十四调、三十一曲、十二和。到这时演奏给太宗听,太宗说:“礼乐是圣人根据事物来设置教化的工具,国家治理的兴衰难道是由音乐造成的吗?”杜淹说:“齐国将亡时,制作了《伴侣曲》;陈国将亡时,制作了《玉树后庭花》。这些乐声悲哀愁思,听到的人都悲伤哭泣,怎么能说国家治理与音乐无关呢?”太宗说:“悲伤和喜悦存在于人心,并不是音乐造成的。国家将亡时,政治败坏,百姓必然忧愁痛苦,所以听到音乐才感到悲伤。如今这两首曲子都还存在,我演奏给你听,你难道也会悲伤吗?”魏征说:“音乐的作用在于使人和谐,不在于声音本身。”司马光说:礼,是圣人所履行的;乐,是圣人所喜爱的。圣人履行中正之道而喜爱和平,又想到要同天下人共同享有,并传给百代,于是制作礼乐。礼乐有根本,也有外在形式;中和是根本,仪容和声音是形式,二者不能偏废。先王守护礼乐的根本,从未片刻离开内心;施行礼乐的形式,也从未片刻远离自身。它从闺门兴起,显现于朝廷,施行于乡、遂、比、邻,通达于诸侯,流布于四海;从祭祀、军旅直到饮食起居,无不处在礼乐之中。这样经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治理和教化才能周遍融洽,凤凰才会来仪。假如没有根本,徒然只有末节,一天施行、百天废弃,那么即使是《韶》《夏》《濩》《武》这样的乐声,也不能用来感化一个人,更何况齐、陈那些荒淫昏乱的君主所制作的亡国之音,只是暂时在朝廷演奏,怎么能改变一代人的悲喜呢?太宗却突然说治理的兴衰不由音乐决定,他说话多么轻率,又多么果断地否定圣人之道啊!可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百里〕 永明九年。书法说:前文记载太宗命孝孙制定雅乐,高祖武德九年;这里称它为“唐雅乐”。为什么呢?孝孙所演奏的音乐虽然比不上古代,但也足以作为一代的乐制。既欣喜它足以成为唐代雅乐,又惋惜它仅仅成为唐代雅乐,所以特意记作“唐”。不过,这与前文记载制定礼、后文记载演奏所撰制度的写法不同。汉章帝章和元年,曹褒…… 京畿地区发生蝗灾。太宗进入苑中,看见蝗虫,捉了几只,祷告说:“百姓把粮食当作生命,而你们却吃粮食,难道宁可吃我的肺肠吗?”说着就想把蝗虫吞下去。身边的人劝谏说:“这是害虫,吃了或许会生病。”太宗说:“朕替百姓承受灾害,还躲避什么疾病?”于是把蝗虫吞了下去。这一年,蝗灾没有造成灾害。辰州刺史裴防通被除去名籍,流放到驩州。诏令说,辰州刺史裴防通是炀帝的旧交,身处叛逆乱党之中,即使经过赦免,也不能让他治理百姓,因此除去名籍,流放到驩州。裴防通常说:“我亲自除掉隋朝,来开启大唐。”等到获罪后,他怨恨愤懑而死。又下诏将宇文化及的党羽牛方裕等人也除去名籍,迁徙到边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元年〕 秋季九月,规定退休官员的位次列在本品级之上。
书法【此小升降耳,其书何美之也?曷为美之?一抑扬间,而所以厉亷退、尊耆旧之意,具见矣】○诏非大瑞不得表闻。考异【提要:表作奏】【上曰:比见羣臣屡上祥瑞。夫家给人足而无瑞,不害为尧舜;百姓愁怨而多瑞,不害为桀纣。后魏之世,吏焚连理木,煮白雉而食之,岂足为至治乎?乃诏自今大瑞聴表闻,余申所司而已。尝有白鹊巢于寝殿槐上,合欢如腰鼓,左右称贺。上曰:「我常笑隋炀帝好祥瑞,瑞在得贤,此何足贺?」命毁其巢】集览【合欢如腰鼓,合欢防,合欢适也。杜祐《通典》:郑众言昬礼有合欢铃,取音和谐。《山堂考索》曰:腰鼓,大者瓦,小者木,皆广首而纎腰。本胡鼔,毛贠鼔,鸡娄鼓,皆腰鼓也,两头撃之声相应和】正误【合欢如腰鼔,今按两巢相连而中细,其形似腰鼔然】发明【分注:载诏,自今大瑞聼表闻。而纲目书“非大瑞不得表闻”。盖言聼表闻,则尚有容之之意;而书“不得表闻”,则有拒之之意。亦以太宗志在抑絶符瑞,是以书法如此】出宫女三千余人【天少▯,中书舎人李百药言:“往年虽出宫人,无用者尚多,隂气郁积,亦足致旱。”上命简出之,前后三千余人】质实【中书,官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书法【前书放宫女三千余人矣。于是复书,又三千余,美之也。唐初未闻采选也,而所出己若此,则亡隋之靡,何如哉?终纲目书选良家五,而晋武居其三,详晋武帝泰始九年书出宫人九,而太宗居其二,详髙祖武徳九年。合而观之,二君之相去逺矣】冬十月杜淹卒发明【封伦佞邪,故削其官。杜淹何以亦在兹选?淹始以诈隠覔官,见谪于隋。又事王世充,亲近用事。憾如晦而譛杀其兄。他时参预朝政,太宗尝以事隋不忠诘之。贵重于朝,没无可纪。唐史谓其亡清白名,获讥当世。其终身大节如此,纲目之意固有在矣。不然,岂无故而黜之哉】○杀瀛州刺史卢祖尚【上以卢祖尚亷平公直欲遣镇抚交阯祖尚既谢而复悔之以疾辞上遣杜如晦等谕防祖尚固辞上大怒曰我使人不行何以为政命斩于朝堂寻悔之他日与侍臣论齐文宣帝之为人魏徴对曰文宣狂暴他人与之争事理屈则从之有青州长史魏恺使梁还除光州长史不肯行文宣怒而责之恺曰臣先任大州有劳无过更得小州所以不行文宣赦之此其所长也上曰然向者卢祖尚虽失人臣之义朕杀之亦为太暴由此言之不如文宣矣命复其官廕徴容貌不逾中人而有胆畧善回人主意毎犯顔苦谏或上怒甚亦为之霁威上尝得佳鹞自臂之望见徴来匿懐中徴奏事故久鹞竟死懐中尝谒告上▯还言于上曰人言陛下欲幸南山严装已毕而竟不行何也上笑曰初实有此心畏卿嗔故中辍耳】集览【霁威尔雅曰济谓之霁郭璞注今南阳人呼▯止为霁音齐汉书魏相为霁威严顔师古曰霁止也又音限齐之齐】质实【瀛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河间卢祖尚光州人交阯郡名注见宣宗大中二年安南光州注见晋武帝泰始二年谒者注见明宗长兴二年谒归南山注见汉文帝三年】
译书法说:这只是小小的升降,为什么要记载并称美它呢?为什么要称美它?只在一升一降之间,激励廉退、尊重年高旧臣的用意,就都显现出来了。诏令规定,不是大的祥瑞不得上表报告。考异说:《提要》作“表”,通鉴作“奏”。太宗说:“近来常见群臣屡次上报祥瑞。即使家家给足、人人丰足而没有祥瑞,也不妨碍成为尧、舜;即使百姓忧愁怨恨而祥瑞很多,也不妨碍成为桀、纣。后魏时期,官吏焚烧连理木,煮白雉来吃,难道就足以称为极好的治理吗?”于是下诏说,从今以后,只有大的祥瑞才允许上表报告,其余的只需报告主管部门而已。曾有白鹊在寝殿的槐树上筑巢,两个巢连在一起,形状像腰鼓,身边的人都称贺。太宗说:“我常常笑隋炀帝喜好祥瑞。祥瑞在于得到贤才,这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命人毁掉了它的巢。发明说:分注记载诏令说“从今以后大的祥瑞才允许上表报告”。但《纲目》写作“不是大的祥瑞不得上表报告”。因为说“允许上表报告”,还有容许它的意思;而写“不得上表报告”,则有拒绝它的意思。这也是因为太宗的意志在于抑制、断绝祥瑞之说,所以书法这样写。放出宫女三千多人。当时天旱少雨,中书舍人李百药说:“往年虽然放出宫人,但其中没有用处的还很多,阴气郁积,也足以导致旱灾。”太宗命令挑选放出宫女,前后一共三千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书法说:前文已经记载放出宫女三千多人。这里又再次记载,而且又是三千多人,是在称美这件事。唐朝初年没有听说选取民间女子入宫,但放出的宫女已经如此之多,那么灭亡的隋朝是多么奢靡啊!《纲目》始终记载选取良家女子入宫共五次,其中晋武帝占了三次,详见晋武帝泰始九年;太宗占了两次,详见高祖武德九年。合起来看,这两位君主相差很远了。冬季十月,杜淹去世。发明说:封伦奸佞邪恶,所以削去他的官职。杜淹为什么也列在这里?杜淹起初靠欺诈隐瞒来谋求官职,被隋朝贬谪;后来又侍奉王世充,受到亲近并掌权。他怨恨房玄龄,进谗言害死了房玄龄的兄长。后来参与朝政,太宗曾因他侍奉隋朝而不忠责问他。他在朝廷身居高位,死后却没有什么可记载的。唐史说他丧失了清白的名声,受到当时人的讥笑。他一生的大节就是这样,《纲目》的用意本来就在这里;否则,难道会无缘无故把他黜免吗?杀瀛州刺史卢祖尚。太宗认为卢祖尚廉洁公平、正直公道,想派他镇守安抚交阯。卢祖尚接受命令谢恩后又反悔,以有病为由推辞。太宗派杜如晦等人去晓谕劝说,卢祖尚仍然坚决推辞。太宗大怒说:“我命令的人不能出行,还凭什么治理政事?”下令在朝堂斩杀他。不久太宗又后悔了。一天,他和侍臣谈论齐文宣帝的为人,魏征回答说:“文宣帝狂暴,但别人同他争论事情时,如果道理不在自己一方,他就会听从。有个青州长史魏恺出使梁国回来,文宣帝任命他为光州长史,他不肯赴任。文宣帝发怒责问他,魏恺说:‘我先前任职大州,有功劳而没有过错,如今反而得到小州,所以不肯赴任。’文宣帝便赦免了他。这是文宣帝的长处。”太宗说:“对。”又说:“先前卢祖尚虽然失去了做臣子的道义,但朕杀他也实在太暴虐了。这样说来,朕还不如文宣帝。”于是命令恢复卢祖尚的官职,给他的子孙授予荫官。魏征的相貌不过中等人的容貌,却有胆略,善于改变君主的想法;他常常冒犯君颜苦苦进谏,即使太宗非常愤怒,也会因此收敛威势。太宗曾得到一只很好的鹞鹰,架在臂上,远远看见魏征来了,便把鹞鹰藏在怀中。魏征奏报政事,故意拖延了很久,鹞鹰最终死在太宗怀里。魏征曾请假回家,回来拜见太宗时,太宗对他说:“有人说陛下想去南山,已经严整装备完毕,却最终没有出行,这是为什么?”太宗笑着说:“起初确实有这个打算,只是害怕你发怒,所以中途停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年〕
书法【凡书杀杀无罪也。太宗贤主,而纲目凡五书杀,岂非盛徳之玷欤?卢祖尚,张蕴古,刘垍,张亮,李君羡】发明【事不避难,臣之节也。卢祖尚受命镇抚交阯,谢而复悔,坚以疾辞,甚失人臣之义。然太宗命斩于朝堂,则罪不至此,亦太甚矣。故书杀而不去其官】十一月以王珪为侍中【故事,军国大事,则中书舎人各执所见,杂署其名,谓之五花判事。中书侍郎、中书令省审之,给事中、黄门侍郎驳正之。至是,上谓珪曰:「国家本置中书门下,以相检察。正以人心所见,互有不同,茍论难往来,务求至当,舍己从人,亦复何伤?比来或防己短,遂成怨隙;或避私怨,知非不正,顺一人之顔情,为兆民之深患。此乃亡国之政,炀帝之世是也。当时羣臣如此,必皆自谓有智,祸不及身。及天下大乱,家国两亡,其幸免者亦为时论所贬,终古不磨。卿曹各当狥公忘私,勿雷同也。」后又谓侍臣曰:「中书门下,机要之司,诏敕有不便者,皆聼论执。比来惟睹顺从,不闻违异。若但行文书,则谁不可为?何必择才也?」房▯龄等皆顿首谢。范氏曰:「不明之君,自谓无过,恶人之言,是以政乱而上不闻。太宗敇责而使之言,虽欲不治,不可得也。」○上又尝谓珪曰:「开皇中旱,隋文帝不许赈给,而令百姓就食山东。比至末年,天下储积可供五十年。炀帝恃之,卒亡天下。但使仓庾之积足以备凶年,其余何用哉?」○上尝问珪曰:「近世治不及古,何也?」对曰:「汉世尚经术,宰相多用儒士,故风俗淳厚。近世重文轻儒,参以法律,此治化之所以益衰也。」上然之。○上闲居与珪语,有美人侍侧,指示珪曰:「此庐江王瑗之姬也。瑗杀其夫而纳之。」珪避席曰:「陛下以庐江纳之为是邪,非邪?」上曰:「杀人而取其妻,卿何问是非?」对曰:「昔齐桓公知郭公之所以亡,由善善而不能用,然弃其所言之人。管仲以为无异于郭公。今此美人尚在左右,臣以为圣心是之也。」上悦,即出之。○上使祖孝孙教宫人乐,不称防者责之。珪与温彦博谏曰:「孝孙雅士,今乃使之教宫人,又从而谴之,臣窃以为不可。」上怒曰:「卿等当竭忠直以事我,乃为孝孙逰説邪?」彦博拜谢,珪不拜曰:「陛下责臣以忠直,今臣所言岂私曲邪上,黙然而罢。明日谓房▯龄曰:「自古帝王纳谏,诚难。朕昨责二公,至今悔之。公等勿为此不尽言也】集览【齐桓公知郭公之所以亡,由善善而不能用。《公羊传》荘二十四年:「郭公者,何?失地之君也。」《谷梁传》曰:「赤盖郭公也。」注:「郭公名赤。」《公羊传》「郭」音「虢」,《左传》如字读。《国语》曰:「齐桓公之郭,问父老曰:『郭何故亡?』对曰:『郭公善善而恶恶也。』桓公曰:『若子之言,则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所以亡也。』」注:「上善字去声,美之也。上恶字或音乌路反。」又《孔子家语·贤君篇》:「子路问于孔子曰:『贤君治国所先者何?』孔子曰:『在于尊贤而贱不肖。』子路曰:『由闻晋中行氏尊贤而贱不肖矣,其亡何也?』孔子曰:『中行氏尊贤而不能用,贱不肖而不能去。贤者知其不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贱已而讐之。怨讐并存于国,邻敌搆兵于郊,中行虽欲无亡,岂可得乎?』弃其所言之人,所言之人谓郭之父老也。齐桓弃之而不用。不称防者,者字刋误,是上字也,属下句】正误【不称防者,今按句首已有上字,通鉴本文无者字,为是】质实【仓庾注,见汉文帝后元六年】诏举堪县令者【上曰:为朕养民者,惟在都督、刺史。朕尝防其名于屏风,坐卧观之,得其在官善恶之迹,皆注于名下,以备黜陟。县令尤为亲民,不可不择。乃命五品以上各举堪为县令者以名闻】质实【黜陟,释名云:黜,谓斥退也;陟,谓陟上也】诏自今奴告主者斩之【上曰:比有奴告主反者,夫谋反不能独为何?患不发,何必使奴告之邪?自今奴告主,勿受,仍斩之】书法【特笔也。太宗此诏,其闗于风教大矣,故谨书之】遣使立薛延陀夷男为真珠可汗。【突厥北邉多叛。颉利归薛延陀,共推其俟斤夷男为可汗。夷男不敢当,上方图颉利,乃遣使间道册拜夷男为真珠毘伽可汗,赐以鼔纛。夷男建牙于大漠之郁督军山下,回纥、抜野古、阿跌、同罗、仆骨、霫诸部皆属焉】集览【多叛颉利,颉利突厥可汗之号。鼓纛,虏俗牙门必建纛,故赐鼓与纛也。纛,羽葆幢也,以防牛尾为之,大如斗。郁督军山,唐李勣传,薛延陀部落乱,勣与大战乌徳犍山,注即乞督军山,又唐暦云即郁督军山也,虏语转耳】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己丑】三年春,正月,耕籍东郊。○裴寂卒。
译书法说:凡是记载“杀”,都是说杀了无罪之人。太宗是贤明的君主,《纲目》却总共五次记载他杀人,难道不是盛德上的污点吗?这五人是卢祖尚、张蕴古、刘垍、张亮、李君羡。发明说:遇到事情不逃避艰难,是臣子的节操。卢祖尚接受镇守安抚交阯的命令,谢恩后又反悔,坚持以有病为由推辞,确实严重失去了臣子的道义。然而太宗下令在朝堂斩杀他,他的罪过并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也实在太过分了。所以记作“杀”,却不删去他的官职。十一月,任命王珪为侍中。按照旧例,军国大事交给中书舍人办理时,各人坚持自己的意见,分别签署姓名,称为“五花判事”。由中书侍郎、中书令省察审核,再由给事中、黄门侍郎驳正。到这时,太宗对王珪说:“国家原本设置中书、门下二省,是为了相互检察,正因为人的见解各有不同。如果反复辩论,务求达到最恰当的结果,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又有什么妨害呢?近来有人害怕暴露自己的短处,于是结成怨隙;有人为了避开私人怨恨,明知不对也不加纠正,只顺从一个人的脸面情意,给万民造成深重祸患。这就是亡国的政治,隋炀帝时期就是这样。当时群臣这样做时,一定都自以为有智慧,认为祸患不会牵连自身。等到天下大乱,家国一同灭亡,那些侥幸免祸的人也受到当时舆论的贬斥,直到后世仍不能磨灭。你们各人都应当奉公忘私,不要随声附和。”后来太宗又对侍臣说:“中书、门下是掌管机要的机构,诏敕中有不便之处,都允许据理争辩。近来只看见顺从,没有听见不同意见。如果只会办理文书,那么谁不能做?何必选拔人才呢?”房玄龄等都叩头谢罪。范氏说:“昏昧的君主自以为没有过错,厌恶别人进言,所以政事混乱而上面却听不到。太宗下令责备宰相并使他们进言,即使想不治理好政事,也不可能做得到。” 太宗又曾对王珪说:“开皇年间发生旱灾,隋文帝不准许赈济,却让百姓到山东就食。到隋文帝晚年,天下的储备积蓄足以供五十年使用。隋炀帝依仗这些储蓄,最终却丧失了天下。只要仓库的积蓄足以防备荒年,其他的还要什么呢?” 太宗曾问王珪:“近代的治理比不上古代,是什么原因?” 王珪回答说:“汉代崇尚经学,宰相多任用儒士,所以风俗淳厚。近代重视文章而轻视儒学,又参用法律,这就是治理教化日益衰败的原因。”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太宗闲居时同王珪交谈,身边有一位美人侍奉。太宗指给王珪看,说:“这是庐江王瑗的姬妾。瑗杀了她的丈夫,把她纳为姬妾。”王珪离开座位,问道:“陛下认为庐江王把她纳入后宫是对还是不对?”太宗说:“杀人并夺取他的妻子,你还问什么对错?”王珪回答说:“从前齐桓公知道郭国国君灭亡的原因,是因为他喜欢善人却不能任用,却又抛弃了那个告诉他这件事的人。管仲认为,这和郭国国君没有区别。现在这位美人还在陛下身边,臣以为这表示圣心已经认可庐江王的做法。”太宗很高兴,立即把她放出宫去。太宗让祖孝孙教宫人演奏音乐,演奏得不合要求的人便责罚他。王珪和温彦博进谏说:“孝孙是高雅之士,如今却让他教宫人,又因此责罚他,臣私下认为不可以。”太宗发怒说:“你们应当竭尽忠诚正直来侍奉我,竟然替孝孙游说吗?”温彦博拜谢,王珪却不拜,说:“陛下责备臣要忠诚正直,那么今天臣所说的难道是偏私曲意吗?”太宗默然无言,这件事就停止了。第二天,太宗对房玄龄说:“自古帝王接受进谏,实在很难。朕昨天责备两位大臣,直到现在还在后悔。你们不要因为这件事而不尽情进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 上文“恶”字,有的版本读作“乌路反”。又见《孔子家语·贤君篇》说:“子路问孔子:‘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首先要做什么?’孔子说:‘在于尊重贤人而鄙弃不肖之人。’子路说:‘我听说晋国中行氏尊重贤人而鄙弃不肖之人,但为什么仍然灭亡了呢?’孔子说:‘中行氏尊重贤人却不能任用,鄙弃不肖之人却不能罢黜。贤人知道自己不被任用,就怨恨他;不肖之人知道自己一定被鄙弃,就仇恨他。怨恨和仇恨同时存在于国内,邻国和敌国又在郊外交战,中行氏即使想不灭亡,难道做得到吗?’所谓‘抛弃那个告诉他这件事的人’,指的是郭国的父老。齐桓公抛弃了他们,没有任用他们。‘不称防者’中的‘者’字是刊刻错误,‘上’字属于下一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年〕 诏令举荐能够担任县令的人。太宗说:“替朕养育百姓,关键在于都督和刺史。朕曾把他们的姓名写在屏风上,坐着、躺着都观看,了解到他们任官期间的善恶事迹,也都注在姓名下面,以备升降黜陟。县令尤其直接接触百姓,不能不慎重选择。”于是命令五品以上官员各自举荐能够担任县令的人,把姓名上报。诏令规定,从今以后奴仆告发主人,处死。太宗说:“近来有奴仆告发主人谋反。谋反这种事难道能由一个人独自做成吗?只怕事情没有被发觉,何必让奴仆来告发呢?从今以后,奴仆告发主人,不予受理,并且将奴仆斩杀。”书法说:这是特意着重记载。太宗这道诏令关系到风俗教化,意义重大,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派遣使者册立薛延陀的夷男为真珠可汗。突厥北部边境有很多部众反叛。颉利归附薛延陀,众人共同推举其俟斤夷男为可汗。夷男不敢接受,太宗当时正图谋颉利,于是派使者从小路前往,册立夷男为真珠毘伽可汗,赐给他鼓和纛。夷男在大漠郁督军山下建立牙帐,回纥、抜野古、阿跌、同罗、仆骨、霫等各部都归属于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己丑】三年春季,正月,太宗亲自到东郊举行耕籍礼。裴寂去世。
【司空裴寂坐与妖人交通,免官。上数之曰:「计公勲庸,安得至此?武徳之际,货赂公行,纪纲紊乱,皆公之由也。」寻复有罪,流静州,卒】质实【纪纲注见宋营阳王景平二年。一统志云:静州梁初所置,治龙平县,隋废之,以县属桂州。唐初复置静州,寻改为富州。宋以思勤、马江二县省入,属昭州。本朝初县省之,故址在平乐府东南一百六十里】书法【裴寂、刘文静皆功臣也。文静杀具官,而寂止书姓名,岂削之欤?病帝也。寂受知髙祖,而又有功,纵其有罪,岂不在议功之列而免之?而流之,帝于爱其所亲之义,亦歉矣。纲目卒裴寂而无可书之官,所以深病帝也。隋唐以来,诸臣卒不书官者四十二:杨素、崔敦礼、辛茂将、髙季辅、封徳▯、杜淹、裴寂、李义府、窦徳▯、刘祥道、杨▯武、李勣、姜格、许敬宗、阁立、本来恒、崔知温、苏良嗣、魏元忠、杨再思、豆卢钦望、裴尤庭、李林甫、杜鸿渐、田承、张延赏、赵憬、裴延龄、贾躭、李吉甫、程异、李徳裕、刘瑑、萧寘、髙璩、萧启、陆贽、阳城、韦贻范,惟裴寂非贬辞】二月,以房▯龄、杜如晦为仆射,魏徴守秘书监,参预朝政。【上谓▯龄如晦曰:「公为仆射,当广求贤人,随才授任。比闻聼讼日不暇给,安能助朕求贤乎?」因敇尚书细务属左右丞,惟大事当奏者乃闗仆射。范氏曰:「太宗责宰相以求贤,而不使之亲细务,可谓能任相以其职矣。茍不务此,而治簿书,期防百吏之治,岂所谓相乎?」○上又尝谓▯龄等曰:「为政莫若至公。昔诸葛亮窜廖立、李严于南夷,亮卒而二人哭泣,有死者,非至公能如是乎?」又髙颎相隋,公平识治体,隋之兴亡系颎存没,朕慕前世之明君,卿等不可不法前世之贤相也。○▯龄明达吏事,辅以文学,夙夜尽心,惟恐一物失所,用法寛平,闻人有善若己有之,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己长格物。与如晦引防士类,常如不及。上毎与▯龄谋事,必曰:「非如晦不能决。」及如晦至,卒用▯龄之防。盖▯龄善谋,如晦能断也。二人同心狥国,故唐世称贤相,推房杜焉。○▯龄监修国史,上语之曰:「《汉书》载《子虚》《上林赋》,浮华无用。其上书论事,词理切直者,朕从与不从,皆载之。」胡氏曰:「太宗于此,其心广矣,不敢自以为是,而没人之善,使后世有考焉。虽然,切直之言,犹瞑▯之药,将以己疾也,知其可服,舎而不服,而姑存其方,岂若自克勉而从之,以收益身之用乎?」○或告魏徴私其亲戚,上使御史大夫温彦博按之,无状。上以徴不避嫌疑,让之曰:「自今宜存形迹。」徴曰:「君臣同体,宜相与尽诚。若但存形迹,则国之兴防未可知也。臣不敢奉诏。」上曰:「吾已悔之。」徴再拜曰:「臣幸得奉事,愿使臣为良臣,勿使臣为忠臣。」上曰:「忠良有异乎?」对曰:「稷契臯陶,君臣协心,俱享尊荣,所谓良臣。龙逢比干,面折廷争,身诛国亡,所谓忠臣。」上悦。○上问魏徴曰:「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对曰:「兼聼则明,偏信则暗。昔尧清问下民,舜明目达聪,故共鲧驩苗不能蔽也。秦二世偏信赵髙,以成望夷。」之祸,梁武帝偏信朱异,以取台城之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彭城阁之变。是故人君兼聼广纳,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上曰:“善。”○言事者多请上亲览奏表,以防壅蔽。上以问魏徴,对曰:“斯人不知大体,必使陛下一一亲之,岂惟朝堂州县之事,亦当亲之矣。”范氏曰:“人主任贤,则万事冶,不忧其壅蔽也。君臣日相与处,而盻盻然防其欺,是左右前后皆无可信者,谁与为治乎?”○上谓魏徴曰:“齐后主、周天元皆重敛百姓,厚自奉养,力竭而亡。譬如馋人自噉其肉,肉尽而毙,何其愚也?然二主孰为最劣?”对曰:“齐后主懦弱,政出多门;周天元骄暴,威福在己。虽同为亡国,齐主尤劣也。”○上谓侍臣曰:“人言天子至尊,无所畏惮,朕则不然,上畏皇天之鉴,临下惮羣臣之瞻仰,兢兢业业,犹恐不合天意,未副人望。”魏徴曰:“此诚致治之要,愿陛下谨终如始,则善矣。”○房▯龄、王珪掌内外官考,侍御史权万纪奏其不平,上命推之。
译司空裴寂因与妖人交往而获罪,被免去官职。太宗多次责备他说:“按照你的功劳,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武德年间,贿赂公行,法纪纲常混乱,都是你的缘故。”不久裴寂又获罪,被流放到静州,死在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一百六十里〕 书法说:裴寂、刘文静都是功臣。刘文静被杀时记载了他的官职,而裴寂这里只记姓名,难道是削去他的官职吗?这是在责病太宗。裴寂受到高祖的知遇,又有功劳,即使他有罪,难道不应列入议功之列而免死吗?反而把他流放,太宗对于爱护亲近之人的道义,也有所欠缺。《纲目》只记裴寂去世,却不记他死时的官职,是为了深深责病太宗。隋、唐以来,诸臣去世时不记官职的共有四十二人:杨素、崔敦礼、辛茂将、高季辅、封德彝、杜淹、裴寂、李义府、窦德玄、刘祥道、杨弘武、李勣、姜恪、许敬宗、阁立、本来恒、崔知温、苏良嗣、魏元忠、杨再思、豆卢钦望、裴炎庭、李林甫、杜鸿渐、田承、张延赏、赵憬、裴延龄、贾耽、李吉甫、程异、李德裕、刘瑑、萧寘、高璩、萧启、陆贽、阳城、韦贻范;只有裴寂不是贬抑之辞。二月,任命房玄龄、杜如晦为仆射,魏征代理秘书监,并参与朝政。太宗对房玄龄、杜如晦说:“你们担任仆射,应当广泛访求贤人,按照才能授予职位。近来听说你们每天忙于审理诉讼,连空闲时间都没有,怎么能帮助朕访求贤人呢?”于是下令把尚书省的细小事务交给左右丞,只有应当上奏的大事才交给仆射。范氏说:“太宗责备宰相访求贤人,却不让他们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可以说是能够按照宰相的职责任用宰相了。如果不致力于此,却只办理文书,期望防止百官治理事务,哪里是所谓的宰相呢?” 太宗又曾对房玄龄等说:“治理政事没有比至公更重要的。从前诸葛亮把廖立、李严流放到南夷,诸葛亮死后,两人痛哭,甚至有人因此死去;若不是极其公正,能做到这样吗?”又说:“高颎辅佐隋朝,处事公平,懂得治国的根本;隋朝的兴亡,取决于高颎的生死。我仰慕前代的明君,你们不可不效法前代的贤相。” 房玄龄通晓吏治事务,又有文学才华辅助,早晚尽心竭力,只怕有一件事失当。他执法宽平,听说别人有长处,就像自己拥有一样;不以求全责备来选取人才,也不以自己的长处去排斥别人。他和杜如晦引荐、保护士人,常常唯恐来不及。太宗每次和房玄龄谋划政事,一定说:“不是杜如晦就不能决断。”等杜如晦来了,最终却采用房玄龄的谋划。大概房玄龄善于谋划,杜如晦能够决断。两人同心为国,因而唐代称他们为贤相,推尊房玄龄、杜如晦。房玄龄监修国史,太宗对他说:“《汉书》记载《子虚赋》《上林赋》,辞藻浮华而没有实用。至于那些上书议论政事、言辞和道理切实正直的,无论我采纳还是不采纳,都要把它们记载下来。”胡氏说:“太宗在这件事上,胸襟确实宽广,不敢自以为是,也不埋没别人的长处,使后世有所考察。不过,切实正直的话,仍然像使人头晕目眩的药,是要用来治疗自身疾病的;既然知道可以服用,却舍弃不服,只姑且保存药方,哪里比得上自己克制勉励而听从它,用来增益自身呢?” 有人告发魏征偏袒自己的亲戚,太宗让御史大夫温彦博查办,结果查无实据。太宗因为魏征没有避开嫌疑,责备他说:“从今以后应当注意保全外在的形迹。”魏征说:“君臣本为一体,应当彼此竭尽忠诚。如果只顾保全外在的形迹,那么国家能否兴盛就难以知道了。臣不敢奉行诏令。”太宗说:“我已经后悔了。”魏征拜了两拜,说:“臣有幸能够侍奉陛下,希望陛下使臣成为良臣,不要使臣成为忠臣。”太宗说:“忠臣和良臣有不同吗?”魏征回答:“稷、契、皋陶与君主同心协力,都享有尊荣,这叫良臣;龙逢、比干当面直斥、在朝廷上争辩,自己被杀,国家灭亡,这叫忠臣。”太宗听了很高兴。太宗问魏征:“君主怎样才能明察?怎样才会昏暗?”魏征回答:“兼听各方面的意见就明察,偏听偏信就昏暗。从前尧广泛询问下民,舜使自己的眼睛看得明、耳朵听得清,所以共工、鲧、驩兜、三苗都不能蒙蔽他们。秦二世偏信赵高,造成望夷宫之祸;梁武帝偏信朱异,遭受台城之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导致彭城阁之变。因此君主兼听并广泛采纳意见,权贵大臣就不能壅塞蒙蔽,下面的情况也能够向上通达。”太宗说:“好。” 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请求太宗亲自阅览奏表,以防止信息被壅塞蒙蔽。太宗把这件事问魏征,魏征回答:“这些人不懂得大体,必定要让陛下一件件亲自处理,难道只有朝廷、州县的事务需要亲自处理吗?那也都应当亲自处理了。”范氏说:“君主任用贤能,万事就能得到治理,不必担心信息被壅塞蒙蔽。君臣每天相处,却还瞪大眼睛防备对方欺骗,这样一来,君主左右前后都没有可以信任的人,还能和谁一起治理国家呢?” 太宗对魏征说:“齐后主、周天元都加重百姓的赋税,优厚地供养自己,民力耗尽,国家也随之灭亡。这就像贪馋的人自己吃掉自己的肉,肉吃完便死去,多么愚蠢啊!然而这两位君主谁最差?”魏征回答:“齐后主懦弱,政令出自多个门户;周天元骄横暴虐,赏罚威福都操于自己手中。虽然同样是亡国之君,齐后主尤其差。” 太宗对侍臣说:“人们说天子最尊贵,没有什么可畏惧顾忌的,我却不是这样。向上畏惧皇天的鉴察,面对臣下又害怕群臣仰望,所以小心谨慎、勤勉不懈,仍然担心不合天意,不能符合人们的期望。” 魏征说:“这确实是达到大治的关键,希望陛下始终像开始时一样谨慎,那就好了。” 房玄龄、王珪掌管内外官员的考核,侍御史权万纪上奏说他们考核不公平,太宗命令查究此事。
魏徴谏曰:“二人素以忠直被委任,所考既多,其间能无一二不当然?察其情,终非阿私。且万纪比在考堂,曽无驳正,及身不得考,乃始陈论,此非竭诚狥国也。今推之,未足裨益朝廷,徒失委任大臣之意。臣所爱者治体,非敢私二臣也。”上乃释不问】集览【格物,格胡客反。捍格于物而无所容受。《子虚上林赋》,司马相如着。《子虚赋》,汉武读而善之。相如曰:“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请为天子逰猎之赋。”时起上林苑,故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风谏。稷契、臯陶皆舜臣。稷名弃,姓姬氏;契音薛,姓子氏;臯陶一作咎繇。龙逄、比干、闗龙逄,夏桀臣;比干,殷纣臣;皆以忠谏死。共鲧、驩苗。蔡氏曰:“共工,官名;鲧,崇伯名;驩兠,臣名;三苗,国名。”《左传》所记四凶与此不同。説者以穷竒为共工,浑敦为驩兠,饕餮为三苗,▯杌为鲧不知其果否?周天元,北周宣帝传位于太子,自称天元皇帝。馋人,馋仕,咸反饕也。通作嚵。韩文《月蚀》诗曰:「虽食八九,无嚵。」】名】正误【不以己长格物。今按此言,不以自己之长律人,欲人皆能如是也】质实【仆射,官名。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诸葛亮窜廖立、李严于南夷,事在汉后主建兴九年。十二年,瞑▯之药,《书説命》篇:「若药弗瞑▯,厥疾不瘳。」注《方言》曰:「饮药而毒,海岱之间谓之瞑▯。」瘳,愈也。弗瞑▯,喻臣之言不苦口也。瞑,莫甸反。▯,音县。权万纪,京兆万年人。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发明【纲目】书以房、杜为仆射,魏徴参预朝政,而分注载其论治之要于下,盖以太宗治道之所以盛者,亦诸贤辅賛弥缝之力,此固纲目纪述之深意也。后之君子傥欲推求贞观之盛者,当于太宗君臣论治之际反覆观之,必有得于言意之间矣】夏四月,上皇徙居大安宫。质实【一统志云:大安宫在西安府治东北五里,唐东内,贞观初所建】书法【徙辞有二:上皇徙居大安宫,是年顺辞也;迁上皇于西内,肃宗上元元年逆辞也】发眀【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汉祖之诏也。上皇授位太宗,既得传子之善;太宗承统髙祖,未闻尊父之礼。故上皇徙居大安宫,《纲目》以自徙为文,而太宗尊奉推崇之典缺然无见。不然将书曰“帝奉上皇徙居大安宫”矣,岂不深可惜哉】
○六月以马周为监察御史【茌平人马周客防长安舎于中郎将常何之家防以旱求言何武人不学周代之陈便宜二十余条上恠问之何对曰此臣家客马周为臣具草耳上即召见与语甚悦除监察御史以何为知人赐绢三百匹】集览【茌平注见晋恵帝永兴二年】发明【贞观之初,羣才森列,如马周之比,未为乏人。观周立朝,建明当时,固号剀切,然经国逺猷,致君尧舜之道,亦未多见。而太宗一观条陈之畧,用之惟恐弗及,好贤如此,天下乌有遗才,治道乌有不进者哉?
书之于册,盖美之也】秋八月朔,日食。○冬十一月,以荀悦《汉纪》赐凉州都督李大亮。【上遣使至凉州都督李大亮有佳鹰使者讽使献之大亮宻表曰陛下久絶畋防而使者求鹰若陛下之意深乖昔防如其自擅乃是使非其人上悦手诏褒美赐以《荀悦汉纪】集览【荀悦汉纪》后汉荀悦为秘书监撰《汉纪》三十卷议论深博极政之体】质实【荀悦汉纪》荀悦颍川颍隂人淑孙家贫无书每于人家见篇牍一览即记汉献帝时官至秘书监侍中时政移曹氏悦作《申鉴》五篇奏之又依《左传》体删《汉书》为帝纪三十篇凉州注见中宗景龙二年】
译魏征劝谏说:“这两人一向因为忠诚正直而受到委任,考核的人很多,其中难道能没有一两个不完全恰当的吗?察看他们的实际情况,终究不是徇私偏袒。况且权万纪先前在考核堂中,始终没有提出驳正意见,等到自己不能参加考核,才开始陈述意见,这不是竭尽忠诚为国办事。现在查究此事,对朝廷没有多少补益,只会使委任大臣的本意受到损害。臣所爱惜的是治国的根本,并不是敢于偏袒这两位大臣。”太宗于是释放房玄龄、王珪,不再追问。集览:‘格物’的‘格’读作胡客反切,意思是抗拒外物而不接受。《子虚赋》《上林赋》是司马相如所作。《子虚赋》被汉武帝读到后,认为写得好。司马相如说:‘这只是诸侯的事情,不值得观看,请让我作一篇天子游猎的赋。’当时正兴建上林苑,所以借此推写天子和诸侯的苑囿,篇末归结到节俭,借以讽谏。稷、契、皋陶都是舜的臣子。稷名弃,姓姬;契读作薛,姓子;皋陶又作咎繇。龙逢、比干、关龙逢是夏桀的臣子,比干是殷纣的臣子,二人都因忠诚进谏而死。共、鲧、驩、苗,蔡氏说:‘共工是官名;鲧是崇伯的名字;驩兜是臣子的名字;三苗是国名。’《左传》所记的四凶与此不同。有的解释者把穷奇说成共工,把浑敦说成驩兜,把饕餮说成三苗,把梼杌说成鲧,不知道究竟是否如此。周天元,是北周宣帝把帝位传给太子后,自称天元皇帝。馋人,‘馋’读作‘馋仕’切,都是‘饕’字的反切,通作‘嚵’。韩愈《月蚀》诗说:‘即使吃到八九,也没有贪馋。’名:正误:‘不以己长格物’,今按,此话是说不以自己的长处去约束别人,希望别人都能这样。质实:仆射,是官名,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诸葛亮把廖立、李严流放到南夷,事在汉后主建兴九年;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去世。‘瞑眩之药’,《尚书·说命》篇说:‘如果药不能使人头晕目眩,他的疾病就不能痊愈。’注引《方言》说:‘服药中毒,海岱之间称为瞑眩。’瘳,就是痊愈。‘不瞑眩’,比喻臣下的言论不逆耳。‘瞑’读莫甸反切,‘眩’读县。权万纪是京兆万年人。‘陛下’的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发明:《纲目》把房玄龄、杜如晦记作仆射,把魏征记作参预朝政,并在分注中记载他们关于治国要领的议论,大概是因为太宗治道之所以兴盛,也有这些贤臣辅佐、补救的力量。这本来就是《纲目》记述的深意。后世君子如果想探究贞观盛治的原因,应当反复考察太宗与群臣讨论治国之道的时候,一定能从言语和意旨之间有所领会。夏季四月,太上皇迁居大安宫。质实:《一统志》说:大安宫在西安府治东北五里,是唐朝东内,贞观初年所建。书法:关于迁徙,有两种说法:‘上皇徙居大安宫’,是本年顺着正当意义的措辞;‘迁上皇于西内’,是肃宗上元元年的逆反措辞。发明:父亲拥有天下,传给儿子;儿子拥有天下,尊奉父亲,这是汉高祖的诏令所说。太上皇把帝位传给太宗,已经具备把天下传给儿子的善行;太宗继承高祖的统绪,却没有听说尊奉父亲的礼节。因此太上皇迁居大安宫,《纲目》用‘自行迁居’来记载,而太宗尊奉推崇太上皇的礼典却完全没有体现。否则就应当写作‘帝奉上皇徙居大安宫’,这难道不令人深为惋惜吗?” 六月,任命马周为监察御史。茌平人马周客居长安,住在中郎将常何家里。正逢太宗因旱灾征求直言,常何是武人,没有学问,马周代替他陈述二十多条有利于政事的建议。太宗感到奇怪,召来常何询问。常何回答说:‘这是臣家中的门客马周替臣拟写的草稿。’太宗立即召见马周,与他交谈后非常喜悦,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又因为常何能够识别人才,赐给他绢三百匹。集览:茌平的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发明:贞观初年,众多人才排列森然,像马周这样的人并不缺乏。看马周在朝廷任职,针对当时的政事提出意见,固然可以说切实恳切;然而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的办法,却也没有见到很多。太宗只看了一遍他的条陈大略,就任用他,唯恐来不及。像这样喜爱贤才,天下哪里会有被遗漏的人才,治国之道哪里会有不进步的呢?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大概是为了赞美他。秋季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季十一月,把荀悦的《汉纪》赐给凉州都督李大亮。太宗派使者到凉州。凉州都督李大亮有一只好鹰,使者暗示他进献。李大亮秘密上表说:‘陛下已经长久断绝打猎,而使者却来求鹰;如果这是陛下的意思,就与从前大相违背;如果是使者擅自所为,那就是任用了不适当的使者。’太宗看后很高兴,亲手下诏褒奖赞美他,并把《荀悦汉纪》赐给他。集览:《荀悦汉纪》,后汉荀悦任秘书监时撰写,共三十卷,议论深刻广博,极其通晓治政的根本。质实:《荀悦汉纪》,荀悦是颍川颍阴人,荀淑的孙子。家贫没有书,每次在别人家看到篇章书籍,读一遍就能记住。汉献帝时,官至秘书监、侍中。当时政权转移到曹氏手中,荀悦作《申鉴》五篇上奏;又依照《左传》的体例删节《汉书》,写成《帝纪》三十篇。凉州的注见中宗景龙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