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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十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上(4/8)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211–1410 段

书法【终纲目书立太孙三晋臧唐重照皆不终者也,惟照业立一年而已】五月魏主亲録囚徒【魏主谓司空穆亮曰:「自今朝廷政事,日中以前,卿等自先论议;日中以后,朕与卿等共决之】书法【前书亲决疑狱,于是复书亲録囚徒。魏主可谓能恤刑矣】秋七月,魏主立其子恂为太子。考异【主其二字羡,据提要,立太子皆有主其字,定本《纲目》并削去】书法【子恂生尝书矣。立为太子,则斥书魏主,何恂?于是生十一年,性不好学。立之三载,至欲违父逃叛,据据恒朔。其恶如是,所由来者渐矣。纲目立书主,主杀书魏主,咎不详也。终纲目立太子,斥书主者四详。宋丙申年,皆讥也】魏诏大举伐齐。考异【魏上漏圏子】【魏主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风沙常起,将迁都洛阳,恐羣臣不从,乃议大举伐齐,欲以胁众。命太常卿土谌筮之,遇革。魏主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吉孰大焉?”任城王澄曰:“陛下奕叶重光,帝有中上,今出师而得革命之象,未为全吉也。”魏主厉声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沮众耶?”澄曰:“社稷虽为陛下之有,臣为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耶?”魏主还宫,召澄屏人谓曰:“平城用武之地,非可文治,移风易俗,其道诚难。朕欲因此迁宅中原,卿以为何如?”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经畧四海,此周汉之所以兴隆也。”魏主曰:“北人习常恋故,必将惊扰,奈何?”澄曰:“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断自圣心,彼亦何所能为?”魏主曰:“任城,吾之子房也。”于是戒严。齐王闻之,亦发扬徐,民丁广设,召募以备之】书法【前书侵齐矣,此复书伐何?魏诏云耳,非事实也。纲日因而録之,以着其谲焉】书明【昔盘庚迁都,其民傲上,从康相与咨嗟胥怨。盘庚方且登进厥民,咸造勿防,在王庭敷其心腹肾肠。播告之余,不匿厥指,谆谆然告之,谕之若家人父子之相唯诺,遂至不变一法,不戮一民,莫不心悦诚服以从其上。然后奠厥攸居,迄成中兴之业。葢服民以势,不若服民以理故也。今魏主谷欲迁都,不广谋于众,乃率然决意行之。故纲目书诏大举伐齐,而分注载其欲以胁众之语于下。夫迁都大事,自当询谋佥同,乌可但胁之以威?此魏氏迁洛之后所以屡形八叛,人心不服,不再传而遂微者也。呜呼!观纲目所载拓防迁都之事,而参之盘庚三篇之训,然后知古先哲王举大事,决大疑,其广谋从众,不彊民以势者,岂后世所能及哉?噫】齐主赜殂,太孙昭业立,以竟陵王子良为太傅,萧鸾为尚书令。【中书郎王融自恃人地,三十内望为公辅,尝夜直省中,抚案叹曰:“为尔寂寂,邓禹笑人。”行逢朱雀桁开,喧湫不得进,槌车壁,叹曰:“车前无八驺,何得称丈夫?”竞陵王子良爱其文学,特亲厚之。融见齐主有北伐之志,数上书奬劝,因大习骑射。及闻有魏师,子良于东府募兵防,融宁朔将军,使典其事。融倾意招纳,得江西伧楚数百人。防齐主不豫,诏子良甲仗入侍。太孙间日参承,齐主亟亟蹔絶。太孙未入,融欲矫诏立子良,诏草已立,防太孙来,融戎服绛衫于中书省阁,口断其仗不得进。顷之,齐主复苏,问太孙所在,召入,以朝事委仆射西昌侯鸾,而殂。融以子良兵禁诸门,鸾闻之,驰至云龙门,不得进。鸾曰:“有敕召我。”排之而入,奉太孙登殿,命左右扶出。子良融知不遂,释服还省,叹曰:“公误我矣。”世祖留心政事,务总大体,严明有断。郡县久于其职,长吏犯法,封刃行诛。故永明之世,百姓丰乐,贼盗屏息,然颇好游宴华靡之事,常言恨之未能顿遣。鸾性俭素,居官名严,能。世祖重之,遗诏子良辅政,鸾知尚书事。子良素仁厚,不乐世务,乃更推鸾。齐主昭业少养于子良,妃袁氏慈爱甚着。及王融有谋,遂深忌之,以子良居中书省,使郎将潘敞领仗屯太极西阶以防之。既成服,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许。称遗诏以鸾为尚书令,子良为太傅,蠲逋调,省御府池田邸治,减关市征税。先是蠲原之诏多无事实,督责如故。及是恩信两行,众皆悦之】集览【邓禹笑人,邓禹佐光武中兴,封梁侯,时年二十有四,今王融自叹年将三十不能如邓禹,故云然。」「朱雀桁开,谓时暂撤开之以通舟过也。」「朱雀桁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

译书法说:【《资治通鉴纲目》始终记载册立太孙的共有三人:晋臧、唐重、唐照,都是没有善终的;只有照在位一年而已。】五月,魏主亲自审录囚徒。魏主对司空穆亮说:“从今以后,朝廷政事在正午以前,由你们先行讨论;正午以后,朕和你们共同决定。”书法说:【前面曾记载魏主亲自审决疑难案件,这里又记载亲自审录囚徒。魏主可以说是能够体恤刑狱了。】秋季七月,魏主立他的儿子恂为太子。考异说:【“主其”二字多余。据提要,册立太子都有“主其”二字,定本《纲目》一并删去。】书法说:【恂出生时已经记载过了。立为太子时,就斥去“魏主”而只写“恂”,为什么?这是因为他出生十一年,性情便不喜爱学习;立为太子三年,到后来竟想违背父亲、逃亡叛乱,占据恒、朔二州。他的恶劣达到这种程度,原因是逐渐形成的。《纲目》在册立时写“主”,在记载主谋杀人时写“魏主”,是责怪魏主没有详细考察。全书册立太子时斥去“主”字的共有四处,详见宋丙申年,都是讥刺。】魏下诏大举讨伐齐。考异说:【“魏”字上面漏了圈号。】魏主认为平城土地寒冷,六月常常下雪,风沙也常常刮起,打算迁都洛阳,又担心群臣不服从,于是提出大举讨伐齐国,想借此威胁群臣。命太常卿土谌占筮,得到革卦。魏主说:“商汤、周武王实行变革,顺应天意而响应人心,还有什么吉祥能比这更大呢?”任城王澄说:“陛下世代相承、光明显耀,帝业有中兴之势;如今出兵却得到革卦的卦象,不能说是完全吉利。”魏主厉声说:“社稷是我的社稷,任城王是想阻挠众人吗?”澄说:“社稷虽然是陛下所有,臣却是社稷之臣,怎么能明知危险而不说呢?”魏主回宫后,召见澄,屏退他人,对他说:“平城是适合用武的地方,不适合施行文治;要改变风俗,确实很困难。朕想借此机会把都城迁到中原,你认为怎么样?”澄说:“陛下想在中原择地建都,以经营谋划天下,这正是周、汉兴盛的原因。”魏主说:“北方人习惯旧俗、眷恋故土,必定会惊扰不安,怎么办?”澄说:“非常之事,不是平常人所能理解的;陛下从圣心果断决定,他们又能做什么呢?”魏主说:“任城王,你就是我的子房。”于是戒严。齐王听说后,也调发扬州、徐州的兵力,广泛征发民丁,招募人众以作防备。书法说:【前面已经记载侵入齐国,这里为什么又写“伐”?这是魏所下的诏令,并不是实际发生的事情。《纲目》因此记录下来,是为了显明魏主的诡诈。】发明说:【从前盘庚迁都时,百姓傲慢地对待君上,跟随康公一起叹息、相互怨恨。盘庚却登用并推进百姓,使他们全都来到朝廷,在王庭陈述自己的内心。盘庚把事情一一宣告出来,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诚恳反复地告知、晓谕他们,如同一家父子之间相互应答,最终没有改变一条法令,也没有杀害一个百姓,百姓无不心悦诚服地听从君上。然后才安定他们居住的地方,最终成就中兴事业。大概用势力使百姓服从,不如用道理使百姓服从。如今魏主想迁都,却不向众人广泛谋议,反而轻率地独断推行。因此《纲目》记载“下诏大举伐齐”,并把他想借此威胁群臣的话列在分注中。迁都是大事,本来就应当询问谋划、取得众人一致同意,怎么可以只用威势胁迫他们呢?这就是魏氏迁都洛阳以后屡次出现叛乱、人心不服、传了不到两代便衰微的原因。唉!看《纲目》记载拓防迁都的事情,再参照《盘庚》三篇的训诫,然后才知道古代圣明的君王办理大事、决断重大疑难时,能够广泛谋议、听从众人意见,不用势力强迫百姓,这岂是后世君王所能比得上的呢?】唉!齐主赜去世,太孙昭业即位,任命竟陵王子良为太傅,萧鸾为尚书令。中书郎王融自恃门第和才望,三十岁以内便希望位至三公宰辅。他曾夜里在中书省值班,抚着案几叹道:“我这样寂寂无闻,真叫邓禹笑话。”有一次经过朱雀桁,桥暂时开启让船通过,行人拥挤喧闹,无法前进;他便敲着车壁叹道:“车前没有八名驺骑,怎么能称作大丈夫?”竞陵王萧子良喜爱他的文才,特别亲近厚待他。王融见齐主有北伐的志向,多次上书鼓励劝进,于是大力学习骑马射箭。听说魏军到来后,萧子良在东府招募士兵防守,任王融为宁朔将军,主管这件事。王融尽力招募,得到江西伧楚人几百名。后来齐主身体不适,下诏让萧子良带着甲仗入宫侍奉。太孙隔一天入宫参见,齐主病势危急,时而暂时断气。太孙还没有入宫,王融想要假传诏令拥立萧子良,诏书草稿已经拟好。担心太孙到来,王融穿着戎服、绛色衣衫,在中书省阁门口拦断他的仪仗,不让他进来。不久齐主苏醒,问太孙在哪里,召他入宫,把朝政托付给仆射、西昌侯萧鸾,随后去世。王融凭借萧子良的军队封锁各门,萧鸾听说后,骑马赶到云龙门,却不能进入。萧鸾说:“有诏令召我。”于是排开阻拦进入,奉太孙登上殿堂,命左右扶他出来。萧子良和王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脱下戎服回到官署。王融叹道:“您误了我啊。” 世祖留心政事,致力于总揽大局,严明果断。郡县官员长期任职,长吏犯法,便封闭兵刃库并依法诛杀。因此永明年间,百姓富足安乐,盗贼销声匿迹。不过世祖很喜欢游宴和奢华之事,常说遗憾自己还不能一下子完全戒除。萧鸾性情节俭朴素,任官时以严厉著称,也有才干。世祖很看重他,遗诏让萧子良辅政,萧鸾掌管尚书省事务。萧子良一向仁厚,不喜欢政务,于是反而把权力推给萧鸾。齐主萧昭业年幼时由萧子良抚养,萧子良的妃子袁氏对他十分慈爱。王融谋划政变后,萧昭业便深深忌恨他,让萧子良居住在中书省,又派郎将潘敞率领仪仗驻守太极殿西阶,以防备他。服丧完毕后,诸王都要出宫,萧子良请求留到山陵礼毕,齐主不许。齐主假称遗诏,任萧鸾为尚书令,萧子良为太傅;免除拖欠的调税,裁减御府的池塘、田地和宅第营建费用,减少关卡和市集的征税。此前免除赋税的诏令大多没有实际执行,催督责罚仍和往常一样。到了这时,恩惠和信用同时施行,众人都很高兴。集览说:“邓禹笑人:邓禹辅佐光武帝中兴,封为梁侯,当时年仅二十四岁。如今王融感叹自己将近三十岁还不能像邓禹,所以这样说。朱雀桁开:是说当时暂时把桥拆开,以便船只通过。朱雀桁的注文见晋明帝太宁二年。”

「喧湫不得进,史炤释文曰:『湫本作啾,音即由反,谓喧哗啾唧也。』愚谓史注未允,案啾唧乃小儿声,安能阻人之行?兼诸本俱是此湫字当。」音子,了反。训隘也。谓因桁开而行人壅塞,以致语声喧嚣,道路湫隘,不可前进也。《左传·昭三年》:齐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不可以居。」注:湫,子小反。又,在酒反。八驺,驺廐御也。《左传》使训羣驺知礼。注:驺,哄喝声。板融板。注:见汉灵帝建宁元年。逋调,逋欠也。调,赋税也。顔师古曰:「欠负官物,亡匿不还者,皆谓之逋】书法【于是称遗诏蠲租调,减关市数事不书,何削之也?曷为削之?昭业不欲子良辅政,矫称遗诏以为太▯,因复假此求信于人,以是为非情也,故削之】魏山阳公尉元卒【諡曰景桓】魏主发平城【魏主发平城南伐,歩骑三十余万,使太尉丕与广陵王羽留守。羽曰:「太尉宜专节度,臣止可为副。」魏主曰:「老者之智,少者之决,汝无辞也】齐中书郎王融有罪伏诛【齐主昭业性辩慧美容止而矫情饰诈隂懐鄙慝与左右羣小共衣食同卧起。始从竟陵王子良在西州。文惠太子毎禁节之。昭业宻就富人求钱。夜开后閤淫宴。诸营暑师史仁伹、侍书胡大翼相谓曰:「若言之二宫,则其事未易。若为异人所殴及犬物所伤,岂直罪止一身,亦当尽室及祸。」相继自杀。二宫不知也。所爱左右皆逆加官爵,疏于黄纸,使囊盛帯之,许南面之日依此施行。侍疾居丧,忧容毁毁,裁还私室即欢笑酣饮。常令女巫祷祀,速求天位。世祖有疾,与何妃书作一大喜字而三十六小喜字绕之。世祖不知,以为必能负荷大业。临终执其手曰:「若忆翁,当好作。」遂殂。大敛始毕,悉呼世祖诸伎备奏诸乐。即位十余日,即收王融下廷尉。融求援子良,子良忧惧不敢救,遂赐死。时年二十七。初,融欲与东海徐勉相识,勉谓人曰:「王君名高望促,难可轻▯衣裾。」太学生魏凖为融所赏,常劝融立子良。太学生虞羲、丘国賔窃相谓曰:「竟陵才弱,王中书无断,败在眼中矣。」及融诛,召凖诘问,惶惧而死,举体皆青。时人以为胆破,而勉由是知名】集览【营署句絶。军垒曰营,官舍曰署。难可轻▯衣裾。史炤释文曰:「▯,毗祭反,帛也】正误【难可轻▯衣裾。按韵书,▯败衣也。此▯字从衣,当与敝通,言不可轻壊其身也。以衣裾言者,谓曵而从之也。▯虽或与币通,谓为轻帛,衣裾无义】九月魏主追尊其父为文皇帝【庙号世祖】魏主至洛阳罢兵【魏主至肆州,见道路民有跛眇者,停驾慰劳,给衣食终身。大司马安定王休执军士为盗者,将斩之。魏主遇欲赦之,休曰:“陛下亲御六师,将逺清江表,今始行至此,而小人已为攘盗,不斩之,何以禁奸?”帝曰:“诚如卿言,然王者时有非常之泽,可特赦之。”既而谓司马冯诞曰:“大司马执法严,诸君不可不慎。”于军中肃然。司马公曰:“人主之于其国,譬如一身,视逺如视迩,在境如在庭,举贤才以任百官,修政事以利百姓,则封域之内,无不得其所矣。是以先王黈纩塞耳,前旒蔽明,欲其废耳目之近用,推聪明于四逺也。彼废疾者宜养,当命有司均之境内,今独免于所遇,则所遗者多矣。况赦罪人以挠有司之法,尤非人君之体也。惜哉!孝文,魏之贤君,而犹有是乎?”○至并州刺史王袭,治有声迹,魏主嘉之。袭教民多立铭道侧,虚称其美。魏主怒,降袭号二等。九月至洛阳,诣故太学观石经,霖雨不止。诏诸军前发,魏主戎服执鞭,乗马而出。羣臣稽颡于马前曰:“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臣不知陛下独行何之?臣等敢以死请。”魏主大怒曰:“吾方经营天下,期于混壹,而卿等屡疑大计,斧钺有常,卿勿复言。”防马将出,于是安定王休等并慇勤泣諌。魏主乃谕羣臣曰:“今者兴发不小,动而无成,何以示后?茍不南,当迁都于此。王公以为何如?欲迁者左,不欲者右。”安定王等等相帅如右。南安王桢进曰:“成大功者不谋于众,今陛下茍辍南伐之谋,迁都洛邑,此臣等之愿,苍生之幸也。”羣臣皆呼万歳。时旧人虽不愿内徙,而惮于南伐,无敢言者。遂定迁都之计。李冲曰:“愿陛下暂还代都,俟经营毕功,然后临之。”

译“喧湫不得进”:史炤《释文》说:“‘湫’本作‘啾’,音即由反,是说声音喧闹细碎。”我认为史炤的解释不恰当。考察可知,“啾唧”是小儿的声音,怎么能阻碍人行走?而且各本都作这个“湫”字,应当如此。“湫”音子了反,训为狭窄。意思是因为朱雀桁开启,行人拥堵,以致声音喧嚣、道路狭窄,不能前进。《左传·昭公三年》载,齐景公想改建晏子的住宅,说:“您的住宅靠近市场,狭窄低湿,不能居住。”注文说:“湫,音子小反。”又音在酒反。“八驺”:驺是养马驾车的官员。《左传》说让驺役们懂得礼仪,注文说:“驺,是呵喝驱赶的声音。”“板融板”:注文见汉灵帝建宁元年。“逋调”:逋是拖欠;调是赋税。颜师古说:“欠负官府财物,逃亡隐藏而不归还的,都称为‘逋’。” 书法说:“这里称为依据遗诏免除租调、减少关市征税等几件事,却不记载,为什么要删去呢?为什么删去它们?萧昭业不愿让萧子良辅政,假称遗诏任命他为太傅,借此又想取信于人;这些事情并非出于真情,所以删去不书。” 魏山阳公尉元去世。谥号为景桓。魏主从平城出发。魏主从平城出发向南征伐,步兵和骑兵三十多万人,派太尉丕和广陵王羽留下守卫。广陵王羽说:“太尉应当专门负责调度,我只能担任副职。”魏主说:“年长者有年长者的智慧,年轻者有年轻者的决断,你不要推辞。” 齐中书郎王融因犯罪被处死。齐主萧昭业性情机辩聪慧,仪容举止漂亮,却矫饰情态、虚伪欺诈,暗中怀有卑鄙邪恶的心思,和身边的群小共同穿衣吃饭、同卧同起。他起初跟随竞陵王萧子良住在西州,文惠太子常常约束节制他。萧昭业暗中向富人索求钱财,夜里打开后阁举行淫乱宴饮。各营署的官史仁伹、侍书胡大翼相互说道:“如果把这些事告诉二宫,那么事情恐怕难以善了;如果被不明身份的人殴打,或者被犬畜之类伤害,难道只是自己一人获罪,也会使全家遭祸。”两人先后自杀。二宫并不知道这件事。萧昭业所宠爱的左右亲信,都预先加授官爵,并把官诏写在黄纸上,装入囊中系在身上,许诺等他登上南面之位时便依此施行。他侍奉齐主治病、为其服丧时,忧伤憔悴的样子十分明显;一回到自己的内室,便立刻欢笑畅饮。他常让女巫祈祷祭祀,急切求取帝位。世祖患病时,萧昭业写信给何妃,写了一个大的“喜”字,周围又写三十六个小“喜”字。世祖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形,认为他一定能够承担大业。临终时握着他的手说:“如果你还记得翁父,就好好做下去。”随即去世。大敛刚刚结束,萧昭业便把世祖的全部伎人召来,准备演奏各种音乐。他即位十多天,就逮捕王融交给廷尉。王融请求萧子良援救,萧子良忧虑恐惧,不敢相救,于是王融被赐死,当时二十七岁。起初,王融想同东海人徐勉结交,徐勉对人说:“王君声名很高,志向却短促,不能轻易牵连到他的衣襟。” 太学生魏准受到王融赏识,常常劝王融拥立萧子良。太学生虞羲、丘国宾私下相互说道:“竞陵王才力不足,王中书又没有决断,失败已经近在眼前了。”王融被诛杀后,朝廷召魏准来诘问,他惊惶恐惧而死,全身都变成青色。当时人认为这是吓破了胆;徐勉也因此知名。集览说:“‘营署’一句应当断开。军营叫‘营’,官舍叫‘署’。‘难可轻▯衣裾’:史炤《释文》说:‘▯,音毗祭反,是帛。’”正误说:“‘难可轻▯衣裾’:按韵书,▯是破败的衣服。这个▯字从衣旁,应当与‘敝’相通,意思是不能轻易毁坏自身。说‘衣裾’,是说牵引而跟随他。▯虽有时与‘币’相通,若解释为轻薄的丝帛,则与衣裾无关。” 九月,魏主追尊他的父亲为文皇帝。庙号为世祖。魏主到达洛阳,停止用兵。魏主到达肆州,看见道路上有跛脚、失明的人,便停下车来慰问,并终身供给他们衣服和食物。大司马、安定王元休抓住一个盗窃的军士,准备将他斩首。魏主遇见后想赦免他,元休说:“陛下亲自统率六军,准备远征清理江表;如今刚走到这里,小人就已经盗窃作乱,不杀他,凭什么禁止奸邪?”魏主说:“确实如你所说,但君王有时会施行非常的恩泽,可以特别赦免他。”随后魏主对司马冯诞说:“大司马执法严明,你们不能不谨慎。”军中因此肃然。司马公说:“君主对于国家,就像身体对于自身;看待远处应如同看待近处,在边境应如同在庭院中;选拔贤才任用百官,整治政事使百姓获利,那么疆域之内就没有不得其所的人了。因此先王用黄色丝绵塞住耳朵,用冕旒遮蔽视线,是想废除耳目对近处事物的偏重,把聪明才智推及四方远处。那些残废的人应当得到供养,应命令有关官署在全国均匀施行;如今只对偶然遇到的人免除,遗漏的人就太多了。何况赦免罪人以扰乱有关官署的法令,更不是君主应有的做法。可惜啊!孝文帝是魏国的贤君,难道还会有这种事情吗?” 到并州刺史王袭时,他治理有声誉和政绩,魏主赞许他。王袭教导百姓,多在道路旁立碑铭,却虚夸地称颂自己的政绩。魏主大怒,降了他两等爵号。九月,魏主到达洛阳,前往旧太学观看石经,连绵大雨不停。魏主下诏让各军先行出发,自己穿着戎服、手执马鞭,骑马出城。群臣在马前叩头说:“如今这次行动,天下人都不愿意,臣等不知道陛下为何要独自行动。我们敢以死请求陛下停止。”魏主大怒说:“我正经营天下,期望实现统一,而你们屡次怀疑国家大计。斧钺自有常法,你们不要再说了。”正要驱马出发,安定王元休等人都情真意切地哭泣劝谏。魏主于是告诉群臣说:“这次征发规模不小,如果出动却没有成功,拿什么给后世看?如果不南征,就应当把都城迁到这里。王公们认为怎么样?想迁都的站到左边,不想迁都的站到右边。”安定王元休等人全都相继站到右边。南安王元桢进言说:“成就大功的人不与众人谋议。如今陛下如果停止南伐的谋划,迁都洛邑,这是我们臣下的愿望,也是天下百姓的幸运。”群臣都高呼万岁。当时旧都的人虽然不愿意迁往内地,但害怕南伐,没有人敢说话。于是确定了迁都的计划。李冲说:“希望陛下暂且返回代都,等经营筹备完成后,再到洛阳来。”

魏主曰:“朕将廵省州郡,至邺小停,春首即还,未宜归北。”乃遣任城王澄还平城,谕留司百官曰:“此真所谓革矣,王其勉之。”又使将军单于烈镇平城】集览【黈纩塞耳黈,他口反,黄色也。纩,新绵也。以黄绵为九,用组垂之于冕,当两耳旁。古者黈纩充耳,所以塞聪,示不外听也。前旒蔽明,旒垂玉也。陆佃云:「王五冕旒皆十二,不如是不为蔽明。其诸臣之旒数虽不同,然垂皆过目。」此真所谓革初。魏主将迁都,命王谌筮之,遇革卦。今故云然】

书法【前书大举伐齐,此书至洛阳罢兵,因而録之,所以着谲也。古之迁都不若是之欺矣】魏关中乱讨平之【北地民支酉聚众数千,起安于长安北,遣使告齐梁州刺史隂智伯。智伯遣兵数千应之。秦雍七州民皆响震,众至十万,各守堡壁以待齐救。魏河南王干及穆亮与战,皆不利。酉等进向长安,卢渊薛▯等拒击,大破之,降者数万。渊唯诛首恶,余悉不问,获酉斩之】冬十月魏营洛都【魏主徴穆亮使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尔经营洛都,设坛于滑台城东,以告行庙。任城王澄至平城,众始闻迁都,莫不惊骇。澄援引古今,徐以晓之,众乃开伏。澄还报,魏主喜曰:“向非任城,事不成矣】魏以王肃为辅国将军【王肃见魏主于邺,陈伐齐之防。魏主与之言,不觉促席移晷,自是器遇日隆,人莫能间。或屏左右,语至夜分,自谓相得之晚。时魏主方议兴礼乐,变华风,凡威仪文物,皆肃所定】齐益州刺史刘悛坐赃禁锢【初,悛罢广司二州,倾赀以献世祖,家无留储。任益州,作金浴盆,余物称是。及齐主即位,以悛所献减少,怒欲杀之。西昌侯鸾救之得免,犹禁锢终身】集览【禁锢,禁止锢塞其仕进之路而不得叙用也】书法【悛以进奉减少获罪,书「坐赃」,何追罪悛也?上供有常数,而悛刺三州皆倾赀以媚世祖,及是不继,嗣主怒之。纲目书曰「坐赃」,所以为剥下奉上之戒也,其防深矣】【甲齐主昭业隆昌元昭文延兴元高宗戍明帝鸾建武元魏太和十八年年】春,正月,齐以随王子隆为抚军将军。【西昌侯鸾将谋废立,引萧衍与同谋。荆州刺史随王子隆,性温和,有文才。鸾欲徴之,恐其不从。衍曰:“随王虽有美名,其实庸劣,既无智谋之士,爪牙唯仗司马垣歴、生武陵太守卞白龙耳。二人唯利是从,若防以显职,无有不来。随王止须折简耳。”鸾从之,徴二人并至。续召子隆为抚军将军。豫州刺史崔慧景,高武旧将,鸾疑之。以衍为宁朔将军,戍夀阳。慧景惧,白服出迎。衍抚安之】魏主南廵祭比干墓。质实【一统志云:比干墓在卫辉府城北一十里,即武王所封者,有石题曰:「殷太师比干之墓」。后魏孝文帝南廵亲幸吊祭,刻文墓上】【魏主过比干墓,祭以太牢,自为文曰:「呜呼!介上,胡不我臣】

译魏主说:“朕将巡察各州郡,到邺地稍作停留,春季初始便返回,现在不适合回到北方。”于是派任城王元澄返回平城,告谕留守的百官说:“这才真是所谓的‘革’卦,你要努力完成它。”又派将军单于烈镇守平城。集览说:“‘黈纩塞耳’:黈音他口反,是黄色;纩是新丝绵。用黄色丝绵制成九个圆球,用丝带垂在冕上,正好在两耳旁。古代用黈纩充耳,是为了塞住听觉,表示不听外界之言。‘前旒蔽明’:旒是下垂的玉串。陆佃说:‘天子的五种冕旒都各有十二串,不这样就不能遮蔽视线。至于群臣的旒数虽不相同,但下垂都超过眼睛。’‘这才真是所谓的革’:魏主将要迁都,命王谌占筮,得到革卦,所以这样说。” 书法说:“前面记载大举征伐齐国,这里却记载到洛阳后停止用兵,因而把这件事记录下来,是为了揭示他的欺诈。古代迁都,没有像这样欺骗人的。” 魏关中发生叛乱,出兵讨伐并平定。北地百姓支酉聚集数千人,在长安以北起兵,派使者告知齐梁州刺史阴智伯。阴智伯派数千士兵响应。秦州、雍州七州的百姓都受到震动,人数达到十万,各自守卫堡垒,等待齐军救援。魏河南王元干和穆亮与他们交战,都没有取胜。支酉等人进攻长安,卢渊、薛▯等人抵抗进击,大败他们,投降者达数万人。卢渊只诛杀首恶,其余一概不追究;擒获支酉后将他斩首。冬十月,魏在洛阳营建都城。魏主征召穆亮,让他和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尔营建洛阳都城;在滑台城东设坛,告祭行庙。任城王元澄到达平城,众人才听说迁都,人人无不惊骇。元澄援引古今事例,慢慢向他们讲明道理,众人这才理解并归服。元澄回来报告,魏主高兴地说:“先前如果不是任城王,这件事就办不成了。” 魏任命王肃为辅国将军。王肃在邺地拜见魏主,陈述征伐齐国的策略。魏主同他交谈,不知不觉便促近坐席,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从此对他的器重和礼遇日益加深,没有人能够离间他们。有时屏退左右,谈话直到半夜,魏主自认为与他相见恨晚。当时魏主正在商议兴办礼乐、改变华夏风俗,所有威仪和文物制度,都由王肃制定。齐益州刺史刘悛因贪赃被禁锢。起初,刘悛罢任广州、司州二州刺史时,倾尽财产进献给世祖,家中没有留下储蓄。任益州刺史后,又制作金浴盆,其他物品也都与此相称。齐主即位后,认为刘悛进献的东西减少,发怒想杀他。西昌侯萧鸾出面营救,他得以免死,但仍终身禁锢。集览说:“禁锢,是禁止并堵塞他的仕进之路,使他不得按资历叙用。”书法说:“刘悛因为进奉减少而获罪,为什么记作‘坐赃’?朝廷接受上供有固定数额,而刘悛任三州刺史时都倾尽财产来讨好世祖,如今不能继续,继位的君主便发怒。纲目记作‘坐赃’,正是用来警戒剥削下民、奉承上位者,防范的意义很深。” 【甲】齐主昭业隆昌元年,昭文帝延兴元年,高宗宣明帝萧鸾建武元年,魏太和十八年。春,正月,齐任命随王萧子隆为抚军将军。西昌侯萧鸾将要谋划废立皇帝,召萧衍参与同谋。荆州刺史、随王萧子隆性情温和,有文才。萧鸾想征召他,又怕他不服从。萧衍说:“随王虽然有美好的名声,实际上平庸无能;既没有有智谋的士人,爪牙也只有司马垣历、生武陵太守卞白龙罢了。这两个人只听从利益,如果用显要官职引诱他们,没有不来的。至于随王,只须写一封简短的书信召他即可。”萧鸾听从了他,征召这两人,他们都来了。随后又召萧子隆为抚军将军。豫州刺史崔慧景是高祖、武帝的旧将,萧鸾怀疑他,便任萧衍为宁朔将军,驻守寿阳。崔慧景害怕,穿着白色丧服出迎。萧衍安抚了他。魏主南巡,祭祀比干墓。质实:《一统志》说:比干墓在卫辉府城北十里,就是周武王所封的墓,有石碑题写“殷太师比干之墓”。后魏孝文帝南巡时,亲自到墓前吊祭,并在墓上刻文。魏主经过比干墓,用太牢祭祀,亲自撰文说:“呜呼!介上,你为什么不做我的臣子?”

书法【书嘉魏也】,纲目【书祭臣六未有祭往世之贤者】,比干墓【书祭一书封一】,皆予之也,贞观十九年】齐萧鸾杀直閤将军周奉叔【齐主昭业宠幸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閤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宦者徐龙驹等。有司相语曰:「宁拒至尊勅,不可违舍人命。」龙驹常居舍章殿,南面书勑,左右侍直,与齐主不异。齐主自山陵之后,即与左右防服游走市里,掷涂赌跳,作诸鄙戏。世祖聚钱及金帛不可胜纪,未朞歳用垂尽。西昌侯鸾数諌不从,心忌鸾,欲除之。以卫尉萧谌、征南谘议萧坦之皆祖父旧人,甚亲信之。何后亦淫佚,与左右杨珉通。齐主恣之,斋閤夜开,无复分别。鸾遣坦之入奏诛珉,何后流涕救之,坦之固请,齐主不得已而许之。鸾又启诛徐龙驹,齐主亦不能违,而心忌鸾益甚。谌、坦之见齐主狂纵日甚,恐祸及己,乃更劝鸾废立,隂为耳目。齐主不之觉也。周奉叔恃勇挟势,陵轹公卿。鸾忌之,使二人説齐主出奉叔为外援,以为青州刺史。将之镇,称敕召入,殴杀之。齐主为南郡王时,杜文谦为侍读,至是常说綦母珍之曰:「天下事可知不?早为计,吾徒无类矣。」珍之曰:「计将安出?」文谦曰:「先帝旧人多见摈斥,召而使之,谁不慷慨?若宻报奉叔,使杀萧谌,则宫内之兵皆为我用,勒兵入尚书,斩萧令两都伯力耳。」珍之不能用。及鸾杀奉叔,并收杀之】集览【綦毋,复姓,綦渠之反,毋音无。都伯,犹汉都侯也。汉左右都侯各一人,主劔防士及天子有所收考】魏以韩显宗为中书侍郎【显宗上书曰:「窃闻舆驾今夏不廵三齐,当幸中山。蚕麦方急,何以堪命?愿早还北京,以省诸州供张之苦。洛阳宫殿故基,皆魏明帝所造,前世已讥其奢,宜加裁损。北都富室,竞以第舍相尚,宜加迁徙,为之制度,端广衢路,通利沟渠。陛下还洛阳,轻将从骑,王者于闱闼之内,犹施警跸,况渉履山河而不加三思乎?至于景昃而食,夜分而寝,又非所以啬神养性,保无疆之祚也。伏愿陛下垂拱司契,而天下治矣。」魏主颇纳之。显宗麒麟之子也。显宗又言:「州郡贡察,▯有秀孝之名而无其实,朝廷但检其门望,不复弹坐。如此则可令别贡门望,何假冒秀孝之名哉?夫门望者,乃其父祖之遗烈,何益于时?益于时者,贤才而已。茍有其才,虽屠钓奴虏,圣主不耻,以为臣;茍非其才,虽三后之▯坠于皁▯矣。议者或云世无竒才,不若取以门望,此亦失矣。岂可以世无周召,遂废宰相耶?但当较其寸长铢重者,先叙之,则贤才无遗矣。」「人刑罚之要,在于明当,不在于重。今内外之官,欲邀当时之名,争以深酷为无私,迭相敦厉,遂成风俗。陛下居九重之内,视人如赤子;百司分万务之任,遇下如仇雠。是则尧舜止一人,而桀纣以千百,和气不至,葢由于此。」「又昔周公洛邑,犹存宗周;汉迁东都,京兆置尹。春秋之义,邑有宗庙曰都。况代京陵庙所托,王业所基,而可同之郡国乎?谓宜建畿置尹,一如故事。」「古者四民异居,欲其业专志定也。太祖创基,日不暇给,然犹分别士庻不令杂居,工伎屠沽各有攸处,但不设科禁,久而混殽今闻洛邑居民之制,专以官位相从,不分族类。夫官位无常,朝荣夕悴,则是衣冠皁▯不日同处矣。借使一里之内,或习歌舞,或讲诗书,纵羣儿随其所之,则必不弃歌舞而从诗书矣。故使工伎之家习士人风礼,百年难成;士人之子效工伎容态。」一朝而就,此乃风俗之原,不可不察。况今迁徙之初,皆是公地,分别工伎,在于一言,有何可疑?而阙盛美?又南人昔有淮北侨置郡县,仍而不改,名实难辨,宜皆厘革。小者幷合,大者分置。君人者以天下为家,不可有所私。比来颁赉,动以千计,若分以赐鳏寡孤独,所济实多。今直以与亲近之臣,殆非周急不继富之谓也。魏主善之】集览【景昃而食,景,日光也;昃,日西也。《书·无逸篇》:「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思虑政事也。垂拱,垂衣拱手,无为而天下治。《记·玉藻篇》疏云:「垂拱沓手也,身俯手杳下垂也。」司契,《老子》和太怨章:「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徳司契,无徳司彻。」林希逸云:「左契如今之合同文字,一人得左,一人得右。有德者则司主此契,而无求索之心。」三后之▯坠于皁▯,皁▯,卑贱人也。《左传·昭三十二年》:「三后之姓于今为庻」,是也。周居洛邑,犹存宗周,宗周,镐京也。镐京有先周之宗社,故曰宗周。周之初,武王居镐,成王始营洛邑。后犬戎攻宗周,杀幽王,平王东迁洛邑,而犹不废宗周】三月魏主还平城

译书法说:“这是记载并赞美魏主。”纲目说:“记载祭祀臣子,六代以来还没有祭祀前代贤人的。”比干墓一事,既记载祭祀,又记载封墓,都是给予肯定。贞观十九年。齐萧鸾杀直阁将军周奉叔。齐主萧昭业宠幸中书舍人綦毋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以及宦官徐龙驹等人。有官吏相互说道:“宁可违抗至尊的诏令,也不能违背舍人的命令。”徐龙驹常住在舍章殿,面向南方批写诏令,左右侍从值班,和齐主没有区别。齐主自山陵礼毕后,便和左右亲信穿着便服在市里游荡,掷骰赌博、跳跃嬉戏,做各种鄙俗的游戏。世祖聚积的钱财和金帛多得数不清,不到一年便将要用尽。西昌侯萧鸾多次劝谏而不被听从,心中忌恨萧鸾,想除掉他。齐主因为卫尉萧谌、征南谘议萧坦之都是祖父一代的旧人,便十分亲信他们。何后也荒淫放纵,和左右亲信杨珉私通。齐主任由他们胡来,斋阁夜里打开,再也没有区别。萧鸾派萧坦之入宫奏请诛杀杨珉,何后流泪救他,萧坦之坚决请求,齐主不得已答应。萧鸾又启奏诛杀徐龙驹,齐主也不能违背,但心中更加忌恨萧鸾。萧谌、萧坦之见齐主日益狂放纵欲,恐怕祸及自身,于是反过来劝萧鸾废立皇帝,暗中替他充当耳目。齐主没有察觉。周奉叔倚仗勇力和权势,凌辱欺压公卿。萧鸾忌恨他,便让两人劝齐主把周奉叔调出京城作为外援,任命他为青州刺史。周奉叔将要赴任时,萧鸾假称有诏令召他入宫,把他殴打杀死。齐主任南郡王时,杜文谦曾任侍读。到了这时,他常对綦毋珍之说:“天下的事情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早作打算吧,不然我们这些人就要一个不剩了。”綦毋珍之说:“打算从哪里着手?”杜文谦说:“先帝的旧人多被排斥,如果把他们召集并加以任用,谁不会慷慨效命?如果秘密通知周奉叔,让他杀死萧谌,那么宫内的军队都可以为我所用;率军进入尚书省,杀掉萧令,只是两个都伯的力量罢了。”綦毋珍之没有采纳。等到萧鸾杀死周奉叔,也把綦毋珍之一并逮捕杀死。集览说:“綦毋是复姓,‘綦’音渠之反,‘毋’音无。都伯相当于汉代的都侯。汉代左右各有一名都侯,主管剑卫和天子收捕审讯之事。” 魏任命韩显宗为中书侍郎。韩显宗上书说:“我私下听说,陛下今年夏天不巡行三齐,将要前往中山。现在正是蚕桑和麦收紧迫的时候,百姓怎么承受得了?希望陛下早日返回北京,以减轻各州供应和陈设的劳苦。洛阳宫殿的旧址,都是魏明帝建造的,前代已经讥讽其奢侈,应该进一步裁减损省。北都富室竞相以宅第相互夸耀,也应该进一步迁徙,并为他们制定制度;平直拓宽街道,疏通便利沟渠。陛下返回洛阳时,应轻装简从,减少随行骑兵。君王在宫门之内尚且设置警戒清道,何况跋涉山河,怎能不再三思量呢?至于太阳偏西才进食,半夜才睡觉,也不是节省精神、保养性命、保持无疆福祚的办法。恭敬地希望陛下垂衣拱手、掌握政权,那么天下就能得到治理了。”魏主很采纳他的话。韩显宗是韩麒麟的儿子。韩显宗又说:“州郡贡举察举的人,有的徒有秀才、孝廉之名而没有实际才能,朝廷只考察他们的门第声望,不再弹劾治罪。这样的话,还不如另立一项专门贡举门第声望的名目,何必冒用秀才、孝廉的名义呢?门第声望只是父祖遗留下来的功业,能对当世有什么益处?真正对当世有益的,只有贤能的人才。如果确实有才能,即使是屠夫、渔夫、奴仆或俘虏,圣明的君主也不会以任用他为臣为耻;如果没有才能,即使是三后的后代,也会沦为皂隶。有人说世上没有奇异的人才,不如按照门第声望选取,这种说法也是错误的。” 难道可以因为世间没有周公、召公这样的人才,就废弃宰相制度吗?只应比较他们各自微小的长处和极细的分量,先叙述较优者,这样贤能之才就不会被遗漏了。刑罚的关键,在于判定得明确恰当,不在于刑罚严重。如今内外官员为了求取当时的名声,争相把严酷深刻说成无私,彼此接连鼓励,终于形成了风气。陛下居于深宫之中,把百姓看作赤子;各部门分担天下各种事务,却把下属看作仇敌。这就好像尧、舜只有一个人,而桀、纣却有成百上千个,和谐之气不能到来,大概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又从前周公营建洛邑,还保留着宗周;汉代迁都东都,设置京兆尹。按照《春秋》的义理,有宗庙的城邑才称为都。何况历代京城,是陵墓和宗庙所托,是王业的根基,怎么可以与普通郡国相同呢?臣认为应当建立京畿,设置尹,完全依照旧例。古代四种民众分开居住,是希望他们专心于本业、意志安定。太祖开创基业时,日夜忙碌,尚且还区别士人与庶民,不让他们杂居;工匠、伎艺人、屠户、卖酒者也各有居处,只是没有设置科条禁令,久而久之才混杂起来。如今听说洛邑居民的制度,专门按照官位彼此相从,却不区别族类。官位没有常久不变的,早晨荣耀、晚上衰败,那么衣冠之人与皂隶很快就会同处一地了。假使一条街巷之内,有人学习歌舞,有人讲习《诗经》《尚书》,即使让孩子们任意选择去向,他们也一定不会放弃歌舞而去学习诗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所以,让工伎人家的子弟学习士人的风俗礼仪,百年也难以成功;而士人家的子弟模仿工伎的姿态容貌,却一天就能学会。这正是风俗形成的根源,不可不加以察看。何况如今迁徙之初,土地都是公有的,区别工伎只在一句话之间,有什么可疑的呢?又有什么可以损害盛美之处呢?南方人过去曾在淮北侨置郡县,沿袭下来而不加更改,名称和实际难以辨明,应当全部整顿改革。小的合并,大的分置。统治天下的人应以天下为家,不可有所偏私。近来颁发赏赐,动辄以千计;如果分给鳏寡孤独,实际救济的人会很多。如今只把它们赏给亲近的大臣,大概不是所谓救济穷困而不使富者更富吧。魏主认为他说得对。集览:太阳偏西时才吃饭。“景”是日光,“昃”是太阳西斜。《尚书·无逸篇》说:“从早晨到中午太阳西斜,还没有空闲吃饭”,说的是思考政事。垂拱,就是垂衣拱手,以无为而使天下得到治理。《礼记·玉藻篇》的疏说:“垂拱就是重叠着手”,身体俯下,双手低垂。司契,《老子·和太怨章》说:“圣人执掌左契,却不向人索取;有德之人掌管契约,无德之人掌管征收。”林希逸说:“左契就像现在的合同文书,一人持左契,一人持右契。有德的人掌管这份契约,却没有索求的心。三后之后裔沦落为皂隶。皂隶,就是卑贱的人。《左传·昭公三十二年》说:“三后的姓氏,到如今成了庶人”,就是这个意思。周朝定居洛邑,仍然保留宗周。宗周就是镐京。镐京有先周的宗庙社稷,所以称为宗周。周朝初年,武王居住在镐京,成王才开始营建洛邑。后来犬戎攻打宗周,杀死幽王,平王向东迁到洛邑,却仍未废弃宗周。三月,魏主返回平城。

【魏主至平城,使羣臣更谕迁都利害。燕州刺史穆罴曰:“今四方未定,未宜迁都。且征伐无马,将何以克?”魏主曰:“廐牧在代,何患无马?”尚书于果曰:“先帝以来,久居于此,一旦南迁,众情不乐。”平阳公丕曰:“迁都大事,当讯之卜筮。”魏主曰:“昔周召圣贤,乃能卜宅,今无其人,卜之何益?且卜以决疑,不疑何卜?黄帝卜而▯焦,天老曰吉,黄帝从之。然则至人之知未然,审于▯矣。王者以四海为家,或南或北,何常之有?朕之逺祖,世居北荒,平文始都东木根山,昭成更营盛乐,道武迁平城。朕幸属胜残之运,何为独不得迁乎?”羣臣乃不敢言】夏四月魏罢西郊祭天

书法【祭天南郊,古也。魏世用西至,有蹋坛绕天之称,不经甚矣。辛未虽正祀典,西郊自若也。及是罢之,故书】○竟陵王子良以忧卒。考异【提要:竟上有齐字,良下无『以忧』二字。按:无统事,冠以国,当加齐字】【司马公曰:王融乗危徼幸,谋易嗣君,故以子良之贤,王素守忠慎,而不免忧死。其所以然,由融速求富贵而已。轻躁之士,乌可近哉】

书法【竟上缺齐字】五月朔日食○魏遣使如齐【魏遣散骑常侍王清石聘于齐,清石世仕江南。魏主谓曰:「卿勿以南人自嫌,彼有知识,欲见则见,欲言则言。凡使人,以和为贵,勿迭相矜夸,见于辞色,失将命之体也】秋七月,魏以宋王刘昶都督吴、越、楚诸军事,镇彭城【魏以宋王刘昶为大将军,镇彭城,以王肃为府长史。昶不能抚接义故,卒无成功】魏安定王休卒【自卒至殡,魏主三临其第;葬日送之出郊,乃恸哭而返】齐萧鸾弑其君昭业而立,新安王昭文自为骠骑大将军,録尚书事,封宣城公。考异【提要漏封字】【鸾既诛徐龙驹、周奉叔,而尼媪外入者颇传异语。中书令何▯以后之从叔为齐主昭业所亲,使直殿省与谋诛鸾。▯不敢当,依违諌説。齐主意复止,乃谋出鸾于西州。中勅用事不复关咨于鸾。是时,萧谌、萧坦之握兵权,仆射王晏总尚书事。鸾以废立之谋告晏及丹阳尹徐孝嗣,皆从之。骠骑録事乐豫谓孝嗣曰:“外传籍籍,似有伊周之事。君防武帝殊常之恩,荷托付之重,恐不得同人此举。”人笑禇公,至令齿冷。孝嗣不能从。直閤将军曹道刚疑外间有异,宻有处分谋,未能发。鸾虑事变,以告坦之。坦之驰谓谌曰:“废天子,古来大事。闻道刚等转已猜疑,卫尉明日若不就事,无所复及。弟有百歳母,岂能坐听祸败?正应作余计耳。”谌惶惧从之。鸾使谌先入,遇道刚及朱隆之,皆杀之。鸾引兵入云龙门。齐主闻变,犹为手勅,呼萧谌。俄而谌引兵入閤。齐主防剑自刺,不入舆,接而出,行至西弄,弑之。

译魏主到了平城,让群臣再次说明迁都的利弊。燕州刺史穆罴说:“如今四方还没有平定,不适宜迁都。况且征伐时没有马,将凭什么取胜?”魏主说:“马匹牧养在代地,何必担忧没有马?”尚书于果说:“自先帝以来,长久居住在这里,突然向南迁徙,众人的心情不会高兴。”平阳公丕说:“迁都是大事,应当询问卜筮。”魏主说:“从前周公、召公这样的圣贤,才能够卜问宅地;如今没有这样的人,卜问又有什么用?况且卜筮是用来解决疑惑的,没有疑惑又何必卜问?黄帝曾经卜问,龟甲烧焦了,天老却说吉利,黄帝便听从了。由此看来,至人的智慧能够预知未来,胜过龟卜。王者以四海为家,或者向南,或者向北,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我的远祖世代居住在北方荒远之地,平文帝开始在东木根山建都,昭成帝又营建盛乐,道武帝迁都平城。我幸而赶上战胜残暴、恢复秩序的时代,为什么偏偏不能迁都呢?”群臣于是都不敢再说话。夏四月,魏废止西郊祭天。书法:在南郊祭天,是古代的制度。魏朝却在西郊举行,甚至有踩踏祭坛、绕行祭天的说法,实在非常不合经义。辛未年虽然改正了祭祀典礼,西郊祭天仍照旧举行。到这时才废止,所以这样记载。竟陵王子良因忧虑而去世。考异:提要中“竟”字上有“齐”字,“良”字下没有“以忧”二字。考察可知,这里没有统属国事,标题应冠以国名,所以应当加上“齐”字。司马光说:王融趁着危急局势侥幸图谋,谋划更换继承君位的人。因此,凭子良的贤能,王融一向又忠诚谨慎,仍然免不了忧虑而死。他之所以落得如此,只是因为王融急于求取富贵罢了。轻浮急躁的人,怎么可以亲近呢?书法:‘竟’字上缺少‘齐’字。五月初一,发生日食。魏派遣使者到齐国去。魏派散骑常侍王清石出使齐国。王清石的家族世代在江南做官。魏主对他说:“你不要因为自己是南方人而感到自卑。对方有见识的人,想见就见,想说就说。凡是出使他国,以和睦为贵,不要彼此炫耀夸示,以至于从言辞和神色中表现出来,否则就失去了奉行使命的体统。” 秋七月,魏任命宋王刘昶都督吴、越、楚诸军事,镇守彭城。魏任命宋王刘昶为大将军,镇守彭城,任命王肃为他的府长史。刘昶不能安抚接纳义亲旧故,最终没有取得成功。魏安定王休去世。从魏安定王休去世直到出殡,魏主三次亲临他的府第;安葬那天,魏主送灵柩出城到郊外,才痛哭着返回。齐萧鸾杀死他的君主昭业,拥立新安王昭文。昭文自任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封为宣城公。考异:提要中漏了“封”字。萧鸾诛杀徐龙驹、周奉叔以后,尼姑、老妇等从宫外进入的人中,颇有人传播异言。中书令何胤是齐主昭业的亲叔叔,昭业任用他在殿省值班,并参与谋划诛杀萧鸾。何胤不敢承担此事,只是犹豫着进谏劝说。齐主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谋划把萧鸾调出京城到西州去。宫中掌权者处理政事,不再向萧鸾征询意见。当时萧谌、萧坦之掌握兵权,仆射王晏总管尚书省事务。萧鸾把废立的谋划告诉王晏和丹阳尹徐孝嗣,他们都表示同意。骠骑府录事乐豫对徐孝嗣说:“外面的传闻纷纷,好像有伊尹、周公那样的事情。您蒙受武帝非同寻常的恩惠,承担着托付重任,恐怕不能和别人一起做这件事。”人们讥笑褚渊,甚至使人一想起来就觉得寒心。徐孝嗣不能听从乐豫的劝告。直阁将军曹道刚怀疑外间有变,秘密作了安排,准备谋划,但还没有发动。萧鸾担心事情发生变化,把这件事告诉萧坦之。萧坦之急忙对萧谌说:“废黜天子,是自古以来的大事。听说曹道刚等人已经转而产生猜疑,卫尉如果明天不办成这件事,就再也来不及了。弟弟有百岁老母,难道能坐视祸败吗?正应当另作打算。”萧谌惊惶恐惧,答应了他。萧鸾派萧谌先入宫,遇到曹道刚和朱隆之,把他们都杀了。萧鸾带兵进入云龙门。齐主听说发生变故,还亲自写下手诏,呼唤萧谌。不久,萧谌带兵进入殿阁。齐

舆尸出殡,徐龙驹宅塟以王礼。诸嬖幸皆伏诛。以太后令追废昭业为欝林王,迎立新安王昭文。吏部尚书谢瀹方与客棊,闻变竟局,还卧,竟不问外事。大匠虞悰窃叹曰:“王徐遂缚袴,废天子,天下岂有此理耶?”朝臣被召入宫,国子祭酒江斆至云龙门,托药发吐车中而去。鸾欲引中散大夫孙谦为腹心,使兼卫尉给甲伏百人。谦不欲与之同,辄散甲士。鸾亦不之罪也。新安王即位,年十五,以西昌侯鸾为骠骑大将军、録尚书事、扬州刺史,封宣城郡公】集览【人笑褚公,褚渊、袁粲、萧道成俱事宋顺帝。道成废顺帝,故粲欲诛道成而谋之渊。渊乃以告道成,道成遂杀粲。故民为之謡曰:“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缚袴戎服也。正义曰:急装也】正误【西弄,今按丁度集韵:弄,厦也。亦作防。今人谓小巷及过道屋为弄,疑即江左相传之语也】发明【昭业继统,大政悉出于鸾。虽云狂暴,然未尝杀害朝臣,如宋子业之比。鸾有异志,幸其昏庸而毙之。是时鸾茍自取,则亦已矣。又立昭文而辅之,然后尽杀高、武子孙而自立。遂至再行弑逆,其恶愈肆,其祚愈促。纲目详而书之,亦足见世道之愈降矣】齐以始安王遥光为南郡太守【遥光,鸾兄子也。鸾有异志,遥光賛成之。鸾欲树置亲党,故用为南郡守,而不之官】九月魏主考绩黜陟百官【初,魏主诏三载考绩,即行黜陟,各令当曹考其优劣,为三等。其上下二等,仍分为三大品。已下尚书重问,五品以上亲与公卿论之上上者迁,下下者黜,中者守本任。于是亲临朝堂,黜陟百官。谓诸尚书未尝献可替否,进贤退不肖。録尚书事陵王羽,无勤恪之声,有阿党之迹,而令仆左右丞不能相导,罢黜削禄有差。任城王澄以神志骄傲,解少保。尚书于果以不勤事,削禄。余皆面数其过而行之。又谓陆叡曰:“人言北俗质鲁,何由知书?然今知书者甚众,顾学与不学耳。朕脩百官,兴礼乐,其志固欲移风易俗。如卿等子孙,渐染美俗,闻见广博耳】质实【一统志云:任城,晋之县名,属高平郡;刘宋属济北郡;元魏属济州;隋复属济北郡;唐、宋俱属济州;金徙济州治北;至本朝初属济宁州,后省入州。故城在兖州府济宁州东】齐宣城公鸾杀鄱阳王锵等七人。【宣城公鸾权势益重,中外皆知其畜不臣之志。鄱阳王锵毎诣鸾,鸾语及家国,言涙俱发,锵以此信之。宫台之内,皆属意于锵。制局监谢粲说锵及随王子隆曰:「二王但出,天子置朝堂,夹辅号令,粲等闭城上仗,谁敢不同?东城人正共缚送萧令耳。」子隆欲定计,锵意犹豫,命驾将入,复还与母别。日暮不成行,典籖告之,鸾遣兵杀锵及子隆、谢粲等。

译主拔剑自刺,剑没有刺入,便不再乘舆,接过剑走出,走到西弄时,被萧谌杀死。用车载着尸体出殡,葬在徐龙驹宅中,按照王礼安葬。各位受宠幸的人都被诛杀。萧鸾以太后的命令追废昭业为郁林王,迎接并拥立新安王昭文。吏部尚书谢瀹正在与客人下棋,听到变故后下完棋,回去躺卧,竟然不再过问外面的事情。大匠虞悰暗自叹息说:“王晏、徐孝嗣竟然穿上戎服,捆缚并废黜天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呢?”朝臣被召入宫,国子祭酒江斅到了云龙门,假托药性发作,在车中呕吐后离去。萧鸾想拉拢中散大夫孙谦作为心腹,让他兼任卫尉,并给他铠甲,安排一百名伏兵。孙谦不愿与萧鸾同流合污,便把甲士遣散了。萧鸾也没有怪罪他。新安王即位,时年十五岁,任命西昌侯萧鸾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封为宣城郡公。集览:人们讥笑褚公。褚渊、袁粲、萧道成都侍奉宋顺帝。萧道成废黜顺帝,所以袁粲想杀萧道成,便与褚渊谋划。褚渊于是把这件事告诉萧道成,萧道成便杀了袁粲。因此百姓为此作歌谣说:“宁可为袁粲而死,也不愿像褚渊那样活着。”缚袴,是戎服。正义说:就是急装。也写作“防”。如今人们把小巷以及有过道的房屋称为“弄”,怀疑这就是江左流传下来的说法。发明:昭业继承帝位后,国家大政全都出自萧鸾。昭业虽然狂暴,但从未像宋子业那样杀害朝臣。萧鸾有异心,便趁昭业昏庸而杀了他。当时萧鸾如果只是自己夺取帝位,也就罢了;他又拥立昭文并辅佐他,随后把高帝、武帝的子孙全部杀掉,自己登上帝位。于是接连两次行弑逆之事,他的恶行更加肆无忌惮,国祚也更加短促。《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情,也足以看出世道正在日益衰落。齐任命始安王遥光为南郡太守。遥光是萧鸾哥哥的儿子。萧鸾有异志,遥光赞成他的谋划。萧鸾想安置亲信党羽,所以任命遥光为南郡太守,却没有让他到任。九月,魏主考核百官的政绩,决定升降罢黜。起初,魏主下诏规定每三年考核政绩,随即实行升降罢黜,命令各部门考察本部门官员的优劣,分为三等。上等和下等又各分为三品。考核结果较差的,交给尚书再次审问;五品以上的官员,魏主亲自与公卿共同评议。上上等升迁,下下等罢黜,中等留任。于是魏主亲临朝堂,升降罢黜百官。他对各位尚书说,他们从来没有提出应当实行或废止的意见,也没有举荐贤能、斥退不肖。录尚书事陵王羽没有勤勉谨慎的声誉,还有结党营私的迹象;尚书令、仆射和左右丞不能加以引导,因此分别受到罢黜、削减俸禄等处分。任城王澄因为心志骄傲,解除少保职务。尚书于果因为不勤于职事,削减俸禄。其余官员,魏主都当面数说他们的过错并予以处理。魏主又对陆叡说:“人们说北方风俗质朴粗鲁,怎么会懂得读书?然而如今懂得读书的人很多,只在于学习还是不学习罢了。朕整治百官,兴修礼乐,本来就是想改变风俗、移易习惯。像你们这样的人的子孙,逐渐受到美好风俗的熏染,听到的、见到的也就会更加广博。” 质实:《一统志》说:任城是晋代的县名,隶属高平郡;刘宋时隶属济北郡;元魏时隶属济州;隋代又隶属济北郡;唐、宋都隶属济州;金代把济州治所迁到北方;到本朝初年隶属济宁州,后来并入州中。旧城在兖州府济宁州以东。齐宣城公萧鸾杀死鄱阳王萧锵等七人。宣城公萧鸾的权势越来越重,朝廷内外都知道他蓄有不臣之志。鄱阳王萧锵每次去见萧鸾,萧鸾谈到家国时都言泪并流,萧锵因此相信了他。宫廷内外的人都寄希望于萧锵。制局监谢粲劝萧锵和随王子隆说:“两位王爷只要出面,让天子在朝堂上发号施令,作为辅佐;我们关闭城门、拿起武器,谁敢不同意?东城的人正一起捆缚萧令送来。”子隆想要确定计划,萧锵却还在犹豫,已经命人驾车准备入宫,又回来与母亲告别。天黑时仍未成行,典签把消息报告给萧鸾,萧鸾派兵杀死萧锵、子

时太祖诸子,子隆最壮大,有才能,故鸾尤忌之。江州刺史晋安王子懋闻二王死,欲起兵,谓防閤陆超之曰:「事成则宗庙获安,不成则为义鬼。」董僧慧曰:「此州虽小,宋孝武尝用之,若举兵向阙,以请欝林之罪,谁能御之?」子懋母阮氏在建康,宻遣迎之。阮氏报其同母兄于瑶之为计,瑶之驰告鸾,鸾遣军主裴叔业与瑶之先袭寻阳。子懋部曲多雍州人,皆勇跃愿奋。

译隆、谢粲等人。当时太祖的诸子中,子隆最为壮大而且有才能,所以萧鸾尤其忌惮他。江州刺史晋安王子懋听说两王死亡,想要起兵,对防阁陆超之说:“事情成功,宗庙就能安定;事情不成,我就做一个义鬼。”董僧慧说:“这个州虽然小,宋孝武帝曾经利用它起兵。如果举兵进逼宫阙,以惩办郁林王的罪名请求讨伐,谁能抵挡?”子懋的母亲阮氏在建康,子懋秘密派人去迎接她。阮氏把这件事告诉同母兄于瑶之,让他设法,于瑶之急忙把消息报告萧鸾。萧鸾派军主裴叔业和于瑶之先袭击寻阳。子懋的部曲多是雍州人,都勇跃奋发,愿意拼死作战。

叔业畏之,遣瑶之説子懋曰:「还都正当作散官,不失富贵也。」子懋既不出,兵众情稍沮。叅军于琳之説叔业取子懋,叔业遣将随之,防白刄入斋。子琳骂曰:「小人何忍行此!」琳之以防障面,使人杀之。王▯邈执董僧慧将杀之,僧慧曰:「晋安举义,仆实豫谋,死不恨,愿大敛毕退就鼎镬。」▯邈义之,白鸾免死。子懋子昭基九歳,以方二寸绢为书参其消息。僧慧视之曰:「郎君书也。」悲恸而卒。于琳之劝陆超之匿亡,超之曰:「人皆有死,此不足惧,吾若逃亡,非惟孤晋安之眷,亦恐田横客笑人。」▯邈等欲囚以还都,超之端坐俟命。超之门生谓杀超之当得赏,宻自后斩之,头坠而身不僵。▯邈厚加殡敛,门生亦助举棺,棺坠压其首折颈而死。鸾遣将军王广之袭南兖州刺史安陆王子敬,斩之。又遣徐▯庆西上,害荆州刺史临海王昭秀。行事何昌防曰:「仆受朝廷意寄,翼辅外藩,殿下未有愆失,何容即以相付耶?若朝廷必须殿下,当自启闻,更听后防。」昭秀由是得还建康,鸾以孔琇之行郢州事,使杀郢州刺史晋熙王銶,琇之辞不许,遂不食而死。裴叔业进向湘州,欲杀南平王鋭,防閤周伯玉大言于众曰:“此非天子意,今斩叔业,举兵匡社稷,谁敢不从?”典籖叱左右斩之,遂杀鋭,又杀銶及南豫州刺史宜都王铿】集览【请欝林之罪,萧鸾废齐主为欝林王,今子懋欲诛鸾,故云请罪。田横客笑人,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田横齐之壮士】冬十月,齐宣城公鸾自为太傅扬州牧,进爵为王【宣城公鸾谋继大统,多引名士与参筹防。侍中谢朏心不愿,乃求出为吴兴太守。至郡,致酒数斛,遗其弟吏部尚书谢瀹。可力饮此,勿豫人事。司马公曰:「衣人之衣者,懐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二谢兄弟比肩贵贱,安享荣禄,危不预知。为臣如此,可谓忠乎?○鸾虽专政,人情未服。自以脾有赤志,以示王洪范,而谓之曰:「人言此是日月相,卿幸勿泄。」洪范曰:「公日月在躯,如何可隠?当转言之】齐宣城王鸾杀衡阳王钧等四人。【桂阳王铄与鄱阳王锵齐名,锵好文章,铄好名理,时称为“鄱桂”。锵死,铄不自安,至东府见鸾,还谓左右曰:“向録公见接慇懃不已,而面有慙色,欲杀我也。”是夕遇害。江夏王锋有才行,鸾尝与之言。遥光才力可委,锋曰:“遥光之于殿下,犹殿下之于高皇,卫宗庙,安社稷,实有攸寄。”鸾失色。及杀诸王,锋遗鸾书诮责之,鸾深惮之,使兼祠官于太庙,夜遣兵收之。锋手击数人,皆仆地,然后死。遣茹法亮杀巴陵王子伦。子伦性英果,时镇琅琊,有守兵,鸾恐不肯就死,以问典籖华伯茂。伯茂曰:“今若以兵取之,恐不可即办,若委伯茂一夫力耳。”乃自执酖逼之。子伦正衣冠出受诏,谓法亮曰:“先朝昔灭刘氏,今日理数固然,君是身家旧人,今衔此使,当由事不获已。此酒非劝酬之爵。”因仰之而死,时年十六。法亮及左右皆流涕。初,诸王出镇,皆置典籖,主帅一方之事,悉以委之。时入奏事,刺史美恶专系其口,莫不折节奉之,于是威行州郡,大为奸利。武陵王曅为江州,性烈直,不可干。典籖赵渥之谓人曰:“今出都易,刺史及见世祖盛毁之。”曅遂免还。南海王子罕戍琅琊,欲暂游东堂,典籖姜秀不许。子罕泣谓母曰:“儿欲移五歩,亦不得,与囚何异?”永明巴东之乱,世祖谓羣臣曰:“子响遂反,戴僧静曰:诸王都自应反,岂唯巴东?”上问其故,对曰:“大王无罪而一时被囚,取一杯浆亦谘籖帅,籖帅不在则竟日忍渇。诸州唯闻有籖帅,不闻有刺史,何得不反?”及鸾诛诸王,皆令典籖杀之,无能拒者。孔稚珪闻之流涕曰:“若不立籖帅,故当不至于此。”鸾亦深知其弊,乃诏自今诸州有事,宻以奏闻,勿遣典籖入都。自是典籖之任浸轻矣。萧子显曰:帝王之子,生长富厚,朝出闺阃,暮司方岳,防骄剪逸,积代常典,故用左右为主,将动息皆应闻启,处地虽重,行己莫由,威不在身,恩未下及。一朝艰难总至,望其释位扶危,何可得矣?斯宋氏之余风,至齐室而尤弊矣】集览【録公,时鸾録尚书事故,铄称为録公,因仰之,仰首而饮酖。永明巴东之风,在武帝永明八年】魏主发平城【魏以太尉东阳王丕为太傅,録尚事,事留守平城。魏主亲告于太庙,使高阳王雍于烈奉迁神主于洛阳,遂发平城】齐宣城王鸾废其主昭文为海陵王,而自立。

译裴叔业害怕他们,派于瑶之劝说子懋:“回到都城,正好可以任散官,也不会失去富贵。”子懋既然没有出兵,士兵们的情绪渐渐低落。参军于琳之劝裴叔业擒取子懋,裴叔业派将领跟随他,持刀进入斋室。子琳骂道:“小人怎么忍心做这种事!”于琳之用盾牌遮住脸,让人杀死了子懋。王玄邈抓住董僧慧,准备杀他。董僧慧说:“晋安王举义,我确实参与谋划,死也不遗憾,只希望大殓结束后再赴鼎镬。”王玄邈认为他有义气,向萧鸾报告,请求免除死罪。子懋的儿子昭基九岁,用一幅边长二寸的绢写信询问父亲的消息。董僧慧看见后说:“这是郎君的信。”悲痛恸哭而死。于琳之劝陆超之藏起来逃亡,陆超之说:“人都有一死,这没有什么可怕的。我如果逃亡,不仅会使晋安王的亲属孤立无援,也恐怕会被田横的门客讥笑。”王玄邈等人想把他囚禁起来带回都城,陆超之端正地坐着等待命运。陆超之的门生认为杀死陆超之可以得到赏赐,便秘密从后面砍他,陆超之头颅坠地而身体没有立即倒下。王玄邈厚加殡殓,那个门生也帮助抬棺,棺材坠落,压断他的头颈,他也死了。萧鸾派将军王广之袭击南兖州刺史安陆王子敬,将他杀死。又派徐玄庆向西进发,杀害荆州刺史临海王昭秀。行事何昌防说:“我接受朝廷的信任,辅佐外藩。殿下没有过失,怎么能立即把他交给你们呢?如果朝廷一定要殿下,应当由我亲自上奏说明,再听候后续命令。”昭秀因此得以返回建康。萧鸾让孔琇之代理郢州事务,命他杀死郢州刺史晋熙王銶。孔琇之推辞不肯,最终绝食而死。裴叔业进军湘州,想要杀死南平王锐。防阁周伯玉当众大声说:“这不是天子的意思。现在杀死裴叔业,起兵匡扶社稷,谁敢不听从?”典签呵斥身边人把他杀掉,于是杀死了锐,又杀死了銶和南豫州刺史宜都王铿。集览:请郁林王之罪。萧鸾废齐主为郁林王,如今子懋想诛杀萧鸾,所以说请求惩治他的罪。田横门客讥笑人,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田横是齐国的壮士。冬十月,齐宣城公萧鸾自任太傅、扬州牧,晋爵为王。宣城公萧鸾谋划继承帝位,招引许多名士参与谋划。侍中谢朏内心不愿意,于是请求出任吴兴太守。到了郡中,他送去数斛酒给弟弟吏部尚书谢瀹,说:“你可以尽力喝掉这些酒,不要参与人事。”司马光说:“穿着别人给的衣服,就应当怀有别人的忧患;吃着别人给的食物,就应当为别人承担事情。”谢氏兄弟一同享受富贵荣禄,却在危难来临前不知预先防备。做臣子像这样,能说是忠诚吗?萧鸾虽然专擅朝政,但人心还没有归服。萧鸾自认为脾上有红色的纹理,把它给王洪范看,并对他说:“人们说这是日月之相,希望你不要泄露出去。”王洪范说:“您身上有日月之相,怎么可以隐藏?应当转而把这件事说出去。” 齐宣城王萧鸾杀死衡阳王萧钧等四人。桂阳王萧铄和鄱阳王萧锵齐名。萧锵喜好文章,萧铄喜好名理,当时称为“鄱桂”。萧锵死后,萧铄内心不安,到东府去见萧鸾,回来后对身边人说:“刚才萧录公接待我非常殷勤,但脸上带有惭愧之色,是想杀我了。”当天晚上萧铄就遇害。江夏王萧锋有才华和品行,萧鸾曾经与他交谈。遥光的才干和力量可以托付大事,萧锋说:“遥光对于殿下,就像殿下对于高皇帝一样;保卫宗庙、安定社稷,实在有赖于他。”萧鸾听后变了脸色。等到萧鸾杀害诸王时,萧锋写信斥责他,萧鸾对此非常忌惮,便让萧锋兼任太庙祠官,夜里派兵把他捕来。萧锋亲手击倒数人,他们都倒在地上,然后他才被杀死。萧鸾派茹法亮杀死巴陵王子伦。子伦性情英勇果断,当时镇守琅邪,手下有守兵。萧鸾担心他不肯就死,便把这件事问典签华伯茂。华伯茂说:“现在如果派兵抓取他,恐怕不能立即办成;如果把他交给我一人处理就可以。”于是亲自拿着毒酒逼迫子伦。子伦整理好衣冠出来接受诏令,对茹法亮说:“先朝从前灭亡刘氏,今日的命数本来就是如此。您是我家旧日的亲近之人,如今带着这个使者前来,应当是因为事情迫不得已。这杯酒不是用来互相劝饮的酒。”于是仰头喝下毒酒而死,时年十六岁。法亮和身边的人都流着眼泪。当初,各王出镇,都设置典签,掌管一方主帅的事务,全部把事情委托给他们。当时刺史入朝奏事,刺史的好坏完全取决于典签的口舌,没有不屈意奉承他们的。因此,他们的威势遍行州郡,大肆谋取奸利。武陵王曅任江州刺史,性情刚烈正直,不可冒犯。典签赵渥之对人说:“如今出都很容易,刺史见到世祖时,一定会极力毁谤我。”曅于是被免职返回。南海王子罕镇守琅琊,想暂时到东堂游玩,典签姜秀不允许。子罕哭着对母亲说:“我想移动五步都不行,和囚犯有什么区别?”永明年间巴东发生叛乱,世祖对群臣说:“子响竟然反叛,戴僧静说:诸王本来都应当反叛,难道只有巴东王会反吗?”皇上问他这样说的原因,戴僧静回答:“大王无罪,却一时之间被囚禁,想取一杯水浆也要向典签、主帅请示;典签、主帅不在,就要整天忍受口渴。各州只听说有典签、主帅,没听说有刺史,怎么能不反呢?”后来萧鸾诛杀诸王,都命令典签杀死他们,没有人能够抗拒。孔稚珪听说后流泪说:“如果不设置典签、主帅,事情本来不会到这个地步。”萧鸾也深知其中的弊端,于是下诏:从今以后诸州有事,秘密上奏,不要派典签入都。从此以后,典签的职任逐渐被削弱了。萧子显说:帝王的儿子,生长在富贵优厚的环境中,早晨走出内宫,晚上便主管一方岳牧之地。防止他们骄纵、剪除他们的逸乐,这是历代通行的制度,所以任用身边的人作为主事者,连一举一动都应当上报。他们所处的地位虽然尊重,行为却不能自主;威势不在自己身上,恩惠也不能下及属下。一旦国家遭遇艰难,想望他们卸下职任、扶助危局,怎么可能呢?这本是宋氏遗留下来的风气,到齐室时尤其弊病严重了。集览:录公:当时萧鸾录尚书事,萧铄称他为“录公”,于是仰慕他,抬头饮下毒酒。永明巴东之风:在齐武帝永明八年。魏主从平城出发。魏任太尉、东阳王丕为太傅,录尚书事,负责留守平城。魏主亲自到太庙禀告此事,派高阳王雍和于烈护送神主迁往洛阳,于是从平城出发。齐宣城王萧鸾废黜其君萧昭文为海陵王,自己即位。

【齐主昭文在位,起居饮食皆谘宣城王鸾而后行。至是,鸾以皇太后令废昭文为海陵王,而自立。以王敬则为大司马,陈显达为太尉。尚书虞悰称疾不陪位。齐主鸾欲引参佐命,使王晏喻之。悰曰:“主上圣明,公卿戮力,宁假朽老以賛惟新乎?”不敢闻命,因恸哭。朝议欲紏之,徐孝嗣曰:“此亦古之遗直。”乃止】齐禁牧守荐献【诏藩牧守宰,或有荐献事,非任上,悉加禁断】魏禁蛮毋得侵掠齐境【诏曰:縁边之蛮,多掠南土,父子乖离,家室分絶。朕方荡一区宇,子育万姓。若茍如此,南人岂知德哉?可禁蛮民,勿有侵暴】

书法【特笔也。魏主可谓能兼育矣】十一月,齐以始安王遥光为扬州刺史,闻喜公遥欣为荆州刺史。○齐立子寳卷为太子,考异【提要:作齐主立其子】○魏主至洛阳。○魏主置牧塲于河阳。【魏主敕将军宇文福行牧地,福表石济以西,河内以东,距河凡十里。魏主自代徙杂畜置其地,使福掌之,畜无耗失,以为司卫监。初,世祖平统万及秦凉,以河西水草丰美,用为牧地,蓄甚蕃息,马至二百余万匹,橐駞半之,牛羊无数。及高祖置牧塲于河阳,常畜戎马十万匹,毎歳自河西徙牧并州,稍复南徙,欲其渐习水土,不至死伤,而河西之牧愈蕃。及正光以后,皆为冦盗所掠,无孑遗矣】集览【孑遗,诗“靡有孑遗”,注:孑然孤独貌】质实【一统志云:统万,赫连夏之城名,在朔方郡北黒水之南,后魏废为统万镇,唐省入夏州;本朝改夏州为宁夏卫,属陜西道】齐主鸾弑海陵王【鸾诈称王有疾,数遣御师瞻视,因而殒之】魏赐郢州刺史韦珍谷帛【珍在州有声绩,魏主赐以骏马谷帛。珍集境内孤贫者,散与之,谓之曰:“天子以我能抚绥卿等,故赐以谷帛,吾何敢独有之】书法【常赐不书,书赐珍,何予珍也?终纲目书赐谷二、毛义等,韦珍书赐帛四,韩福,韦珍、令狐熙、于志宁皆予之也。惟赐韩福为讥辞】十二月魏禁胡服【魏主欲变易旧风,诏禁民胡服。国人不悦,散骑常侍刘芳、黄门侍郎郭祚皆以文学见亲礼,大臣贵戚皆不平。帝使陆凯私谕之曰:「至尊但欲询访前世法式耳,终不亲彼而相疏也。」众意乃稍解】魏主自将伐齐【魏主以齐主自立,谋大举伐之。防边将言,齐雍州刺史曹虎遣使请降,乃分遣诸将出兵应接,以尚书卢渊督襄阳前锋。渊辞不许。渊曰:恐曹虎为周鲂耳。魏主欲自将伐齐,引公卿入议。镇南将军李冲曰:臣等正以迁都草创,人思少安,为内应者未得审谛,不宜轻动。魏主曰:彼降欵虚实,诚未可知。若其虚也,朕廵抚淮甸,访民疾苦,使彼知君德之所在,有北向之心。若其实也,今不以时应接,则失乗时之机,孤归义之诚,败朕大畧矣。任城王澄曰:虎无质任,使不再来,诈可知也。今新迁之民,扶老携幼,居无一椽之室,食无甔石之储。冬月垂尽,东作将起,而驱之使擐甲执兵,泣当白刄,殆非歌舞之师也。且诸军已进,待平樊沔,然后顺动,亦何晚之有。今率然轻举,上下疲劳,恐挫损天威,更成贼气,非策之得者也。穆亮及诸公卿皆以为宜行。澄谓亮曰:公辈平居论议,不愿南征,何得对上即为此语,面背不同,岂大臣之义乎?冲曰:任城可谓忠于社稷。然魏主竟不从,遂发洛阳。诏诸将所获男女,皆放还南。曹虎果不降】集览【周鲂,三国吴鄱阳太守也。鲂诈以郡降魏,魏扬州牧曹休率骑应之,遂为吴所败。质任注见三国汉后主延熙十二年。甔石之储,甔或作担,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家无担石】

译齐主萧昭文在位时,起居饮食都要向宣城王萧鸾请示,然后才实行。到这时,萧鸾凭皇太后的命令,废萧昭文为海陵王,自己即位。任命王敬则为大司马,陈显达为太尉。尚书虞悰称病不参加朝会。齐主萧鸾想召集参预辅佐自己即位的人,让王晏去晓谕虞悰。虞悰说:“主上圣明,公卿同心竭力,难道还需要借助我这个衰老之人来赞助更新的政权吗?”他不敢接受命令,于是放声痛哭。朝廷商议想要纠弹他,徐孝嗣说:“这也算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于是作罢。齐禁止牧守荐献。下诏说:藩镇的牧守和州县长官,如果有荐献之事,不属于任期内应办的,一律加以禁止。魏禁止蛮人不得侵掠齐境。下诏说:边境一带的蛮人,常常掠夺南方土地,使父子离散,家庭破裂。朕正要荡平天下、抚育万民。如果竟然这样,南方人怎么会知道恩德呢?应当禁止蛮民,不得侵扰暴虐。书法:这是特意记载的笔法。魏主可以说是能够兼顾抚育各方的人了。十一月,齐任始安王遥光为扬州刺史,任闻喜公遥欣为荆州刺史。齐立其子宝卷为太子。考异:《提要》作“齐主立其子”。魏主到达洛阳。魏主在河阳设置牧场。魏主命将军宇文福勘察牧地,宇文福上表说,石济以西、河内以东,距离黄河总共十里。魏主把杂畜从代地迁到那里安置,让宇文福掌管;牲畜没有损耗,于是任命他为司卫监。当初,世祖平定统万以及秦、凉地区,因为河西水草丰美,便把那里作为牧地,牲畜繁殖得非常兴旺,马达到二百余万匹,橐驼有马的一半,牛羊数不清。后来高祖在河阳设置牧场,常年饲养戎马十万匹。每年从河西迁到并州放牧,渐渐又向南迁移,是想让牲畜逐步适应水土,不至于死亡损伤,而河西的牲畜也更加繁殖。到了正光以后,这些牲畜全被盗贼掠夺,连一个残存者也没有了。集览:“孑遗”出自《诗经》“靡有孑遗”,注释说:孑是孤独的样子。质实:《一统志》说:统万,是赫连夏的城名,在朔方郡北、黑水以南;后魏废置为统万镇;唐代并入夏州;本朝改夏州为宁夏卫,属陕西道。齐主萧鸾杀死海陵王。萧鸾假称海陵王有病,多次派御医去看望,趁机使他死去。魏赏赐郢州刺史韦珍谷物和丝帛。韦珍在郢州有声望和政绩,魏主赐给他骏马、谷物和丝帛。韦珍召集境内孤苦贫困的人,把这些东西分给他们,并对他们说:“天子因为认为我能够安抚你们,所以赐给我谷物和丝帛,我怎么敢独自占有它们呢?” 书法:平常的赏赐不记载,这里记载赏赐韦珍,是为什么要褒扬韦珍呢?《纲目》始终记载赏赐谷物的有二、毛义等人,记载赏赐丝帛的有四人;韩福、韦珍、令狐熙、于志宁都得到褒扬。只有记载赏赐韩福,是讥刺之辞。十二月,魏禁止穿胡服。魏主想改变旧有风俗,下诏禁止百姓穿胡服。国人对此不高兴,散骑常侍刘芳、黄门侍郎郭祚都因为文学才华受到亲近礼遇,大臣和贵戚也都感到不平。魏帝派陆凯私下劝告他们说:“至尊只是想询问、考察前代的法式,最终并不是亲近那些人而疏远你们。”众人的心意才稍稍得到宽解。魏主亲自统兵讨伐齐。魏主因为齐主自行即位,谋划大举讨伐齐。边将报告说,齐雍州刺史曹虎派使者请求投降,于是分别派遣诸将出兵接应,任尚书卢渊督率襄阳前锋军。卢渊推辞,魏主不准。卢渊说:“恐怕曹虎会成为周鲂那样的人。”魏主想亲自统兵讨伐齐,召公卿入朝商议。镇南将军李冲说:“臣等正是因为迁都初创,人心希望稍得安定,而内应之事尚未查明,不宜轻率出动。”魏主说:“他投降的诚意是真是假,确实还不能知道。如果是假的,朕正好巡视淮甸,访察百姓疾苦,使他们知道君主恩德所在,产生向北归附之心。如果是真的,现在不及时接应,就会失去乘时而动的机会,辜负归义的诚意,败坏朕的大略。”任城王澄说:“曹虎没有人质作担保,而且使者不再来,诈降就可以知道了。如今新迁来的百姓扶老携幼,连一间房屋也没有,连一石粮食的储备也没有。冬天将尽,春耕即将开始,却驱使他们披甲执兵、冒着刀刃作战,这大概不是一支能歌能舞、善战的军队。况且诸军已经出发,等平定樊城、沔水一带以后再顺势行动,又有什么晚的呢?现在突然轻率出动,上下都疲惫不堪,恐怕会损害天威,反而增长贼人的气势,不是正确的策略。” 穆亮和各位公卿都认为应当出兵。任城王澄对穆亮说:“你们平日议论时,都不愿意南征,为什么一面对皇上就说出这样的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难道是大臣的道义吗?”李冲说:“任城王可以说是忠于社稷。”然而魏主最终没有听从,便从洛阳出发。下诏规定诸将俘获的男女都放回南方。曹虎果然没有投降。集览:周鲂,是三国吴国鄱阳太守。周鲂假装以郡投降魏国,魏扬州牧曹休率骑兵接应他,结果被吴军击败。“质任”的注释见三国蜀后主延熙十二年。“甔石之储”中的“甔”有的版本作“担”,注释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即“家无担石”。

书法【尝书侵齐矣,此其复书伐,何恶鸾也?鸾于是弑二君,且自立矣。予魏以伐,所以深恶齐也】【乙齐建武二年,魏亥太和十九年】春二月,魏主攻钟离,不克,遣使临江,数齐主之罪,而还。考异【攻下漏齐字】【齐遣将军王广之、萧坦之、沈文季督诸军以拒魏。魏徐州刺史拓防衍攻钟离,齐徐州刺史萧惠休拒守,间出袭击,破之。魏大将军刘昶、将军王肃攻义阳,齐司州刺史萧诞拒之,肃屡破诞兵。昶性褊躁,御军严暴,人莫敢言。参军阳固苦谏,昶怒欲斩之,使当攻道。固志意闲雅,临敌勇决,昶始竒之。二月,魏主至寿阳,众号三十万,道遇甚雨,命去盖,见军士病者,亲抚慰之,遣使呼城中人,齐豫州刺史丰城公遥昌,使参军崔庆逺出问师故。魏主曰:“齐主何故废立?”庆逺曰:“废昏立明,古今非一,未审何疑?”魏主曰:“卿主若不忘忠义,何以不立近亲而自取之乎?”庆逺曰:“霍光亦舍近亲而立宣帝,唯其贤也。”魏主曰:“霍光何以不自立?”庆逺曰:“非其类也。主上正可比宣帝耳,安可比光?且若然者,武王伐纣而不立防子,亦为贪天下乎?”魏主大笑,赐庆逺酒殽衣服而遣之。魏主循淮而东,民皆安堵,租运属路,遂至钟离。齐遣将军崔慧景救之。刘昶、王肃众号二十万,堑栅三重,并力攻义阳。王广之不敢进,黄门侍郎萧衍间道夜发,径上贤首山,魏人不敢逼。黎明,城中望见援军,遣长史王伯瑜出攻魏栅,因风纵火,衍等自外击之,魏解围去,追击破之。魏主欲南临江,防司徒冯诞卒,乃遣使临江数齐主罪恶而还。魏主欲筑城置戍于淮南,赐相州刺史高闾玺书问之,闾表对曰:“昔世祖以回山倒海之威,歩骑数十万,南临▯歩,诸郡尽降,而盱眙小城攻之不克,班师之日,兵不戍一城,土不辟一廛。夫岂无人?以为大镇未平,不可守小故也。夫壅水者先塞其源,伐木者先断其本,本源尚在,而攻其末流,终无益也。寿阳、盱眙、淮隂,淮南之本源也。三镇不克其一,而留守孤城,少置兵则不足以自固,多置兵则粮运难通,大军既还,士心孤怯,夏水盛涨,救援甚难,以新击旧。”以劳御逸,若果如此,必为敌擒。天时尚热,雨水方降,愿陛下踵世祖之成规,旋辕洛邑,蓄力观衅,布德行化,中国既和,逺人自服矣。尚书令陆叡上表,以为长江浩荡,彼之巨防,南土欝蒸,夏多疾病,而迁鼎草创,庻事甫尔,兵徭并举,圣王所难,驱罢弊之兵,讨坚城之虏,将何以取胜乎?愿早还洛邑,使根本深固,然后命将出师,何忧不服。魏主从之。齐人据渚邀断归路,魏军主奚康生缚筏积柴,因风纵火,依烟直进,飞刀乱斫,齐兵遂溃。魏主使前将军杨播将步卒三千,骑五百为殿。时春水方长,齐兵大至,战舰塞川,播结陈于南岸以御之,诸军尽济,齐兵四集,围播,播为圆陈以御之,身自搏战,所杀甚众,相拒再宿,军中食尽,围兵愈急。魏主在北岸以水盛不能救,既而水减,播引精骑歴齐舰,大呼曰:「我今欲渡,能战者来!」遂拥众而济。播,桩之兄也。时魏使者卢昶等犹在建康,齐人饲以蒸豆,昶惧食之,谒者张思宁辞气不屈,死于馆下。及还,魏主让昶曰:「人谁不死,何至自同牛马,屈身寻国?纵不逺慙苏武,独不近愧思陵乎?」乃黜为民】集览【为殿,殿(丁练反),《左传·哀十一年》:「孟之侧后入以为殿。」又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后殿」,苏武,汉武帝时奉使匃奴一十九年,不辱君命】质实【一统志》云:「贤首山在汝宁府信阳县西南七里,又名贤隠山】书法【敌国相数以罪多矣,不书,于是特书,恶鸾也。前书伐,此书罪,纲目之诛乱贼严矣】发明【南北交攻非一,未尝有问罪之师。今萧鸾弑立,魏主借是举兵,既而攻城不克,始数其罪而还,纲目掲而书之,不独见魏主不遂穷兵之美,亦所以彰齐主有罪可名之实】魏太师冯熙卒【熙卒于平城,平阳公丕不乐南迁,与陆叡表请魏主还临熙塟。帝曰:“开辟以来,安有天子逺犇舅丧者乎?今经始洛邑,岂宜妄相诱引?防君不义,付法官贬之。”仍迎熙柩塟洛阳】夏四月魏围齐南郑不克而还

译书法:以前曾记载侵略齐国,这次又记载讨伐,为什么要谴责萧鸾呢?萧鸾在这时杀了两位君主,而且自行即位。因此称许魏出兵讨伐,是为了深切谴责齐国。乙齐建武二年,魏亥太和十九年。春二月,魏主进攻钟离,没有攻克,派使者到长江边,数说齐主的罪过,然后返回。考异:“攻”字下面遗漏“齐”字。齐派将军王广之、萧坦之、沈文季督率各军抵抗魏军。魏徐州刺史拓跋衍进攻钟离,齐徐州刺史萧惠休据城抵抗,间或出城袭击,击败魏军。魏大将军刘昶、将军王肃进攻义阳,齐司州刺史萧诞抵抗,王肃多次击破萧诞的军队。刘昶性情偏狭急躁,治军严酷暴烈,没人敢进言。参军阳固苦苦劝谏,刘昶发怒想杀他,命他担任攻城的先头位置。阳固神态意趣闲雅,面对敌人时勇敢果断,刘昶这才认为他奇异。二月,魏主到寿阳,号称有三十万人。行军途中遇到大雨,命令撤去伞盖,看见生病的军士,亲自慰问抚恤,并派使者呼叫城中人。齐豫州刺史、丰城公遥昌派参军崔庆远出城询问魏军出师的原因。魏主说:“齐主为什么废黜旧君而另立君主?”崔庆远说:“废黜昏庸的、拥立贤明的,古今并非只有一例,不知您有什么疑问?”魏主说:“如果你们的君主没有忘记忠义,为什么不拥立近亲,反而自己夺取帝位呢?”崔庆远说:“霍光也舍弃近亲而拥立宣帝,只是因为宣帝贤能。”魏主说:“霍光为什么不自己即位?”崔庆远说:“因为他不是那一类人。主上最多只能比作宣帝,怎么能和霍光相比?况且如果这样说,周武王讨伐纣王而没有拥立微子启,难道也是贪图天下吗?” 魏主大笑,赏赐崔庆远酒、菜肴和衣服,然后让他回去。魏主沿淮水向东行进,百姓都安居不动,运送租税的车辆接连不断,于是到达钟离。齐派将军崔慧景救援钟离。刘昶、王肃的军队号称二十万人,挖壕沟、立栅栏三重,合力进攻义阳。王广之不敢前进,黄门侍郎萧衍从小路连夜出发,直登贤首山,魏军不敢逼近。天亮时,城中看见援军,派长史王伯瑜出城进攻魏军栅栏,借风势放火,萧衍等从外面夹击,魏军解除包围撤去,齐军追击并击败魏军。魏主想南下到长江边,正好防司徒冯诞去世,于是派使者到江边数说齐主的罪恶后返回。魏主想在淮南筑城设置戍守部队,赐给相州刺史高闾玺书询问此事。高闾上表回答说:“从前世祖凭借回山倒海的威势,率领步兵、骑兵数十万,南临瓜步,各郡都投降了;但进攻盱眙小城没有成功,班师时,军队没有驻守一座城池,土地没有开垦一间房屋。这难道是因为没有人吗?是因为认为大镇尚未平定,不可先守小城。堵塞水流,应先堵住源头;砍伐树木,应先砍断根本。根源尚在,却进攻末流,最终没有益处。寿阳、盱眙、淮阴,是淮南的根源。三座城镇不能攻克其中任何一座,却留下军队守一座孤城,少放兵力就不足以自我巩固,多放兵力则粮运难以通达;大军已经返回,守军士气孤弱怯惧,夏季水势盛涨,救援十分困难,这是用新疲惫的军队去攻击原本安逸的敌人。”以疲劳的军队抵御安逸的敌人,如果果真这样,必定会被敌人擒获。现在天气还很炎热,雨水正要降下,希望陛下遵循世祖的成规,掉转车驾返回洛邑,积蓄力量,观察敌方的间隙;施布恩德,推行教化,中原既然和睦,远方的人自然会归服。尚书令陆叡上表认为,长江浩荡,是敌人的巨大屏障;南方土地湿热,夏季多疾病;而迁都刚刚开始,各项事务才起步,兵役和劳役同时兴办,是圣王也感到困难的事。驱使疲惫困乏的军队去攻讨坚城中的敌人,凭什么取得胜利呢?希望陛下早日返回洛邑,使根本牢固,然后再命令将领出师,又何必忧虑敌人不服呢?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齐人占据水洲,想截断魏军归路。魏军主帅奚康生捆扎木筏,堆积柴草,借风势放火,依着烟雾直进,飞刀乱砍,齐兵于是溃败。魏主派前将军杨播率步兵三千、骑兵五百殿后。当时春水刚刚上涨,齐兵大批赶到,战舰堵塞河道。杨播在南岸列阵抵御,魏军各部全部渡过,齐兵从四面会合包围杨播。杨播结成圆阵抵抗,亲自搏战,杀死了很多敌人。双方相持了两夜,军中粮食吃尽,包围的齐兵更加紧迫。魏主在北岸,因为水势盛大无法救援。后来水势减退,杨播率精锐骑兵穿过齐军战舰,大声喊道:“我现在要渡河,能作战的人跟我来!”于是拥着众人渡河。杨播是杨桩的哥哥。当时魏国使者卢昶等人还在建康,齐人给他们吃蒸豆,卢昶害怕,还是吃了;谒者张思宁言辞气节不屈,死在馆舍之下。回去后,魏主责备卢昶说:“人谁能不死,何至于自行把自己当作牛马,屈身求全?即使不能远远地以苏武为惭愧,难道不能就近以思陵为羞愧吗?”于是把卢昶贬为平民。集览:“殿后”的“殿”读作丁练反。《左传·哀公十一年》说:“孟之侧最后进入,作为殿后。”又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后殿”的注释。苏武是汉武帝时出使匈奴十九年而不辱君命的人。质实:《一统志》说:贤首山在汝宁府信阳县西南七里,又名贤隐山。书法:敌国相互数说罪过已经很多次了,但以前没有记载;这里特意记载,是为了憎恶萧鸾。前面记载“伐”,这里记载“数罪”,可见《纲目》诛讨乱臣贼子的态度十分严厉。发明:南北双方互相进攻不止一次,但从未有过问罪之师。如今萧鸾杀君自立,魏主借此出兵,后来攻城不克,才数说他的罪过而返回。《纲目》揭示并记载此事,不仅表现魏主没有穷兵黩武的可取之处,也因此彰明齐主确实有可以指名斥责的罪行。魏太师冯熙去世。冯熙在平城去世,平阳公丕不愿南迁,和陆叡上表请求魏主返回平城亲临冯熙的葬礼。魏帝说:“自开天辟地以来,哪有天子远赴外地奔赴舅父丧事的呢?如今洛邑正在开始营建,怎么适宜胡乱引诱我这样做?诋毁君主不义,把他交给法官治罪贬黜。”仍然迎接冯熙的灵柩,将他安葬在洛阳。夏四月,魏军包围齐国南郑,未能攻克而返回。

【魏主之在钟离也,梁州刺史拓防英请以州兵防击汉中,许之。齐梁州刺史萧懿遣部将尹绍祖等将兵据险,立五栅以拒之。英曰:“彼帅贱,莫相统壹,我选精卒并攻一营,彼必不相救。若克一营,四营皆走矣。”乃急攻一营,防之,四营俱溃。乗胜长趋,遂围南郑。懿遣其将姜脩击英,英掩击,尽获之。将还,齐军继至,将士已疲,大惧欲走,英故缓辔徐行,神色自若,登高望敌,东西指麾,状若处分,然后整列而前。齐军疑有伏,迁延引退,英追击破之,遂围南郑,禁将士毋得侵暴,逺近悦附,争供租运。城中恟惧,参军庾城封题空仓数十,指示将士曰:“此粟皆满足攴二年,但努力坚守。”众心乃安。防魏主召英还,英使老弱先行,自将楷兵为后拒,遣使与懿别。懿以为诈,英去二日,乃遣将追之。英下马与战,懿兵不敢逼而反。英入斜谷,防天大雨,士卒截竹贮米,执炬火于马上炊之。先是,懿遣人诱説仇池诸氐,使起兵断英运道及归路,英勒兵奋击,且战且前,矢中英颊,卒全军还。仇池讨叛氐,平之。英,桢之子,懿,衍之兄也。英之攻南郑也,魏主诏雍、泾、岐州发兵六千人戍南郑,俟克城则遣之。李冲谏曰:“秦川险阨,地接羌夷,西师出后,氐胡叛逆,运粮擐甲,迄兹未已,今复豫差戍兵,悬拟山外,脱攻不克,徒动民情,连结胡夷,事或难测。辄依防宻下刺史,待克郑城然后差遣。然西道险阨,单径千里,今欲深戍絶境之外,孤据羣贼之中,敌攻不可猝援,食尽不可运粮。古人有言:‘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南郑于国实马腹也。今钟离、寿阳宻迩未防,赭城、新野跬歩不降,东道既未可以近力守,西藩宁可以逺兵固?若果欲置者,臣恐终以资敌也。”魏主从之】集览【南郑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后拒即后殿斜谷注见汉成帝元延三年褒斜仇池注见晋惠帝元康六年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左传·宣十五年》文注言非所击。赭城,赭通作堵,堵水东入蔡河,县在水北,故名赭阳,属南阳。汉哀改赭阳为顺阳郡。《括地志》云:顺阳故城在邓州穰县西三十里。新野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跬步,《管子》《司马法》曰:一举足曰跬,跬三尺也;两举足曰歩,步六尺也】质实【一统志》云:仇池,后魏之郡名,梁改为南泰,州西魏改为成州,隋改为汉阳郡,唐复改为成州,天宝初改同谷郡。五代梁改汶州,唐复为成州,宋因之。寳庆初陞同庆府,元仍为成州,以附郭同谷县及天水县省入。至本朝改州为县,仍属巩昌府。赭城,汉之县名,属南阳郡。东汉为顺阳县,西魏置方城县及襄邑郡。隋初废郡,以县属淯州。唐初于此置北澧州,贞观中改鲁州,寻罢州,以县属唐州。宋仍旧。金始置▯州,治方城。元属南阳府。至本朝以方城县省入,改属南阳府。新野,汉之县名,属南阳郡。晋为义阳郡治,后改义阳为新阳郡治棘阳县。西魏改郡曰黄冈,及改棘阳为百宁县。后周以南棘阳县省入。隋仍为新野,本属邓州。唐省入穰县。五代、宋、金俱为新野镇。元复置县,属邓州。至本朝因之,改属南阳府】魏主如鲁城,祠孔子,封其后为崇圣侯。【魏主如鲁城,亲祠孔子,拜孔氏四人,顔氏二人。官仍选诸孔宗子一人,封崇圣侯,奉孔子祀,命修其墓,更建碑铭。将如碻磝,命谒者仆射成淹其舟楫,欲自泗入河,泝流还洛。淹谏以河流悍猛,非万乘所宜乘。”魏主曰:“我以平城无漕运之路,故京邑民贫。今迁洛阳,欲通四方之运,而民犹惮河流之险,故朕有此行,所以开百姓之心也】集览【碻磝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书法【魏主焘尝书进至鲁郡祠孔子矣,于是复书如鲁城祠孔子焉。如者,何?专辞也。终《纲目》书祠孔子五,魏居其二。详汉高帝十二年,而又一书进至,一书如,皆予其专之辞也】发明【魏主于是乎可谓知所尊尚矣。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时有升降,道无污隆,岂必有求于人主哉?人主尊师重道,所以表示天下,使皆知所师法,此固风化之本。是时异端方炽,时君惟知笃意浮屠,崇尚黄老,而魏孝文乃独知有吾道,是乌可以拓防氏待之?书如鲁祠孔子,封其后为崇圣侯。魏主于是乎可谓知所尊尚者矣】魏攻齐赭阳齐击败之【魏城阳王鸾等攻赭阳,围守百余日。诸将欲不战以疲之,李佐独昼夜攻击,士卒死者甚众。齐遣右卫率垣歴生救之。诸将欲退,佐独逆战而败,歴生追击,大破之。魏主降,封鸾为定襄县王,削戸五百。佐削官爵,徙瀛州】集览【右卫率注见晋惠帝元康元年左卫率】五月魏广川王谐卒

译魏主在钟离时,梁州刺史拓跋英请求率州兵进攻汉中,魏主答应了。齐梁州刺史萧懿派部将尹绍祖等率兵据守险要之地,设置五座营栅抵抗。拓跋英说:“对方将领地位低微,不能彼此统一指挥;我挑选精锐士卒合力进攻一座营寨,他们一定不会相互救援。如果攻克一座营寨,其余四营都会逃走。”于是急攻一座营寨,攻克它,四营全都溃败。拓跋英乘胜长驱直进,于是包围南郑。萧懿派部将姜脩攻击拓跋英,拓跋英突然袭击,把他们全部俘获。将要返回时,齐军后续部队赶到,魏军将士已经疲惫,非常害怕想逃走。拓跋英故意放松缰绳缓慢前行,神色自若,登高眺望敌军,向东西指挥,样子像是在部署安排,然后整顿队列向前。齐军怀疑有埋伏,迟疑着退走,拓跋英追击并击败他们,于是包围南郑。他禁止将士侵扰百姓,远近百姓都高兴归附,争相供应租税和运输。城中十分恐惧,参军庾城封在数十座空仓前题写封条,指给将士说:“这些粮食全都足够支用两年,只要努力坚守。”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拓跋魏主召拓跋英返回,拓跋英让老弱士卒先走,自己率领精兵殿后,并派使者向萧懿告别。萧懿认为这是欺诈,拓跋英离去两天后,才派将领追赶。拓跋英下马交战,萧懿的军队不敢逼近,反而退去。拓跋英进入斜谷,正逢天下大雨,士卒截取竹子储存米粮,在马上举着火炬煮饭。此前,萧懿派人诱说仇池各部氐人,使他们起兵截断拓跋英的运输道路和归路。拓跋英整顿军队奋力攻击,一边作战一边前进,箭射中他的面颊,最终全军得以返回。魏军讨伐仇池的叛氐,平定了他们。拓跋英是拓跋桢的儿子,萧懿是萧衍的哥哥。拓跋英进攻南郑时,魏主下诏让雍州、泾州、岐州发兵六千人戍守南郑,等攻克城池后再派遣他们。李冲劝谏说:“秦川地势险要狭窄,土地连接羌、夷地区,西路军出动以后,氐人、胡人接连叛乱,运输粮食、披甲作战直到现在还没有停止。如今又预先调派戍守的军队,悬想部署在山外;如果攻城不成功,只是徒然惊动民情,使胡夷相互联结,事情也许难以预料。我擅自依照防守的机密命令传达给刺史,等攻克郑城以后再调遣军队。然而西路险要狭窄,只有一条小路,绵延千里。如今想在遥远的边境之外深入驻军,孤立地处在众多贼寇中间,敌人进攻时不能迅速救援,粮食吃尽时也无法运送粮食。古人有话说:‘鞭子虽然长,也打不到马腹。’南郑对于国家来说,实际上就是马腹。如今钟离、寿阳近在咫尺尚且没有攻取,赭城、新野相距很近也没有投降;东路既然还不能凭借近处的兵力守住,西部藩屏难道可以凭借远方的军队巩固吗?如果果真设置戍守,我恐怕最终会因此资助敌人。” 魏主采纳了他的意见。集览:南郑,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后拒,即后殿,斜谷,注见汉成帝元延三年。褒斜、仇池,注见晋惠帝元康六年。“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出自《左传·宣公十五年》,注文说这是指不应攻击的地方。赭城,“赭”通“堵”;堵水向东流入蔡河,县在水北,所以称为赭阳,属南阳。汉哀帝时改赭阳为顺阳郡。《括地志》说:顺阳故城在邓州穰县西三十里。新野,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跬步,《管子》《司马法》说:抬起一只脚叫“跬”,跬是三尺;抬起两只脚叫“步”,步是六尺。质实:《一统志》说:仇池是后魏的郡名,梁改为南泰州,西魏改为成州,隋改为汉阳郡,唐又改为成州,天宝初年改为同谷郡。五代时梁改为汶州,唐又恢复为成州,宋沿袭。宝庆初年升为同庆府,元代仍为成州,并将附郭的同谷县和天水县省并其中。到本朝改州为县,仍属巩昌府。赭城是汉代的县名,属南阳郡。东汉为顺阳县,西魏设置方城县和襄邑郡。隋初废除郡制,将此县隶属淯州。唐初在这里设置北澧州,贞观年间改为鲁州,不久撤销州制,将县隶属唐州。宋代沿袭旧制。金代才设置了[州名原文作“▯州”,字形不明],治所在方城。元代属南阳府。本朝将方城县省并其中,改属南阳府。新野是汉代的县名,属南阳郡。晋代为义阳郡治所,后来改义阳为新阳郡,治所在棘阳县。西魏改郡名为黄冈,并将棘阳改为百宁县。后周把南棘阳县省并其中。隋代仍称新野,原属邓州。唐代省并入穰县。五代、宋、金都设为新野镇。元代恢复设置县,属邓州。本朝沿袭,改属南阳府。魏主到鲁城,祭祀孔子,封孔子的后人为崇圣侯。魏主到鲁城,亲自祭祀孔子,授予孔氏四人、颜氏二人官职。仍从孔氏宗族子弟中选一人,封为崇圣侯,奉祀孔子,并命人修整孔子墓,重新建立碑铭。将要前往碻磝时,魏主命谒者仆射成淹准备船只,想从泗水进入黄河,逆流返回洛阳。成淹劝谏说,黄河水流凶猛,不是万乘之主适宜乘行的地方。魏主说:“我因为平城没有漕运道路,所以京城百姓贫困。如今迁都洛阳,想要沟通四方运输,但百姓仍然畏惧河流的险阻,所以我才有这次出行,是为了消除百姓的疑虑。”集览:碻磝,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书法:魏主焘曾记载“进至鲁郡,祠孔子”,这里又记载“到鲁城,祠孔子”。为什么用“如”?这是专门表示亲自前往的用语。《纲目》全书记载祭祀孔子五次,魏占其中两次。详见汉高帝十二年;那里又一次记“进至”,这里记“如”,都是赞许其亲自前往的用语。发明:魏主在这时可以说是知道应当尊崇什么了。圣人与天地同其德,时代虽有升降,道却没有污隆,难道一定要向君主有所求吗?君主尊师重道,是为了向天下表明,使人人都知道应当以谁为师、以什么为准则,这本来就是风俗教化的根本。当时异端正盛行,时君只知道专心信奉佛教,崇尚黄老之学,而魏孝文却独自知道有我们所说的正道,这怎么可以把他同拓跋氏一概看待呢?因此记载他到鲁城祭祀孔子,封孔子的后人为崇圣侯。魏主在这时可以说确实知道应当尊崇什么了。魏攻打齐的赭阳,齐军将其击败。魏城阳王鸾等人进攻赭阳,包围守军一百多天。诸将想不与齐军交战,等待把他们拖疲,只有李佐日夜进攻,士卒死伤很多。齐派右卫率垣历生前往救援。诸将想撤退,只有李佐迎战,结果被击败,垣历生追击,大败魏军。魏主降下诏令,封鸾为定襄县王,削减食邑五百户;削去李佐的官爵,迁徙到瀛州。集览:右卫率,注见晋惠帝元康元年左卫率。五月,魏广川王谐去世。

【谐卒,魏主曰:“古者大臣之丧,有三临之礼。魏晋以来,王公之丧,哭于东堂。自今诸王之丧,期亲三临,大功再临,小功缌麻一临,罢东堂之哭。”广川王于朕大功也,将大敛,素服深衣往哭之】集览【三临,临(去声),丧哭也。顔师古曰:“众哭曰临。”期亲,期通作朞,谓周年之服属也】魏主至洛阳○魏减冗官之禄

书法【凡书减俸讥也,冗官而减之,宜矣。终《纲目》书减俸五,详汉桓帝延熹四年,惟此非讥辞】○六月,魏禁胡语。求遗书法度量。【魏主欲变北俗,谓羣臣曰:“卿等欲朕逺绍商周,为欲不及汉晋耶?”咸阳王禧对曰:“羣臣愿陛下度越前王耳。”魏主曰:“然则当变风易俗,当因循守故耶?”对曰:“愿圣政日新。”魏主曰:“为止于一身,为欲传之子孙耶?”对曰:“愿传之百世。”魏主曰:“然则必当改作,卿等不得违也。”对曰:“上令下从,其谁敢违?”魏主曰:“夫名不正,言不顺,则礼乐不可兴。”于是下诏断诸北语,一从正音,违者免官。又诏求遗书,秘阁所无而冇益于时用者,加以优赏。又诏改用长尺大斗,其法依汉志为之】

书法【胡服胡语,魏故俗也。文帝一变,魏于是彬彬矣。求遗书,自汉成、河平三年一书之,至是五百余年,然后复见书,嘉之也】发明【魏本胡人而能改其胡俗,后世乃有中国之人,胡语胡服,若欲效其武勇者,可谓不知愧耻之甚矣。纲目前书魏禁胡服,此书魏禁胡语,皆予之之词也。呜呼!用夏变夷,臣于魏文见之】齐杀其领军萧谌及西阳王子明等。【齐主之废欝林王也,许萧谌以扬州,既而除南徐州刺史。谌恃功干政,所欲选用,辄命尚书申论。齐主闻而忌之,以其兄诞、弟诔方将兵拒魏,隠忍不发。至是杀之,幷其诸弟及西阳王子明、南海王子罕、邵陵王子贞】集览【诞、诔,萧谌兄弟名】秋八月魏置羽林虎贲【凡十五万人】

书法【羽林自汉武始矣,不书此,何以书讥也?于是置,凡十五万人】魏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魏以薛聪为直閤将军【魏主游华林园,观故景阳山,侍郎郭祚请复脩之。魏主曰:“魏明帝已失之于前,朕岂可袭之于后乎?”魏主好读书,手不释卷,又善属文,诏防皆自为之。好贤乐善,情如饥渇,所与游接,常寄以布素之意。如李冲、李彪、高闾、王肃之徒,皆以文雅见亲,贵显用事。制礼作乐,欝然可观,有太平之风焉。治书侍御史薛聪弹劾不避彊御,魏主或欲寛贷,聪辄争之。魏主毎曰:“朕见聪,不能不惮,况诸人乎?”自是贵戚敛手。累迁直閤将军。魏主外以德器遇之,内以心膂为寄,亲卫禁兵委聪管领。时政得失,动辄匡谏,而厚重沈宻,外莫窥其际。毎欲进以名位,轨苦让不受。魏主亦雅相体悉,谓之曰:“卿天爵自高,固非人爵之所能荣也】九月,魏六宫文武迁于洛阳。○魏以高阳王雍为相州刺史。【魏主戒雍曰:「作牧亦易,难其身正不令而行,所以易;其身不正,令不从,所以难】冬十月,魏诏州牧考其官属得失,品第以闻。考异【提要:无“品”第二字,当从之】○十一月,魏主祀圜丘。【魏主引诸儒议圜丘礼,李彪建言:「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泮宫,请前一日告庙。」从之】十二月魏班品令赐冠服【魏主见羣臣于光极堂,宣下品令。光禄勲于烈子登引例求迁官。烈表曰:「圣明之朝,理宜廉让;而登引人求进,是臣素无教训,乞行黜落。」魏主曰:「此乃有识之言,不谓烈能办此。」乃引见登,谓曰:「以卿父有谦逊之美,直士之风,进卿校尉。」魏主谓羣臣曰:「国家从来有一事可叹,臣下莫肯公言得失是也。夫人君患不能纳谏,人臣患不能尽忠。自今朕举一人,如有不可,卿等直言其失;若有才能而朕所不识,卿等亦当举之。得人有赏,不言有罪】齐修晋诸陵,増置守卫。质实【一统志云:晋诸陵俱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

书法【纲目于萧鸾无取焉,于是特书録小善也】○魏行太和五铢钱【先是魏人未尝用钱,魏主始命铸之。是歳,鼔铸粗备,诏公私用之】集览【鼓铸,当铸冶之时,扇炽其火,谓之鼔铸】

译谐去世,魏主说:“古代大臣丧事有三次临丧哭吊的礼制。魏、晋以来,王公丧事都在东堂哭吊。从今以后,诸王丧事,期亲临哭三次,大功亲属临哭两次,小功、缌麻亲属临哭一次,取消在东堂哭吊的做法。”广川王与我是大功亲属,举行大殓时,我穿素服、深衣前去哭吊。集览:“三临”的“临”读去声,是临丧哭吊的意思。颜师古说:“众人一起哭叫作临。”期亲,“期”通“朞”,指服丧一周年的亲属。魏主到达洛阳。魏削减冗官的俸禄。书法:凡是记载削减俸禄,都是讥刺;冗官而削减其俸禄,是应该的。《纲目》全书记载削减俸禄五次,详见汉桓帝延熹四年,只有这一次不是讥刺之辞。六月,魏禁止说胡语。搜求散失的书籍、法度、度量衡。魏主想改变北方旧俗,对群臣说:“你们是希望朕远远继承商、周,还是希望朕连汉、晋都赶不上呢?”咸阳王禧回答说:“群臣愿陛下超越前代君王。”魏主说:“既然如此,就应当改变风俗、移易习俗,还是应当因循守旧呢?”回答说:“愿圣上的政令日新月异。”魏主说:“是只想在朕这一身实行,还是想传给子孙呢?”回答说:“愿传至百世。”魏主说:“既然如此,就一定要改制施行,你们不得违背。”回答说:“上有所命,下必服从,谁敢违背?”魏主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礼乐也就不能兴起。”于是下诏禁绝各种北方语言,一律使用正音,违犯者免官。又下诏搜求散失的书籍,凡秘阁没有而对当时实用有益的,给予优厚奖赏。又下诏改用长尺、大斗,度量衡制度依照《汉志》制定。书法:胡服、胡语是魏旧有的风俗。文帝一旦改变它,魏国于是变得文雅有礼。搜求散失的书籍,从汉成帝河平三年起曾记载过一次,到这时经过五百多年,才再次记载,表示对这件事的嘉许。发明:魏本是胡人,却能够改变自己的胡俗;后世竟有中原之人说胡语、穿胡服,好像想仿效胡人的勇武,可以说是极其不知羞耻了。《纲目》前面记载魏禁止胡服,这里记载魏禁止胡语,都是表示赞许的话。唉,以中原文明改变夷俗,我在魏文帝身上看到了这一点。齐杀死领军萧谌以及西阳王子明等人。齐主废黜郁林王时,曾许诺给萧谌扬州,后来却任命他为南徐州刺史。萧谌倚仗功劳干预政事,凡是他想任用的人,总是命尚书代为申述。齐主听说后对他产生猜忌,因为他的哥哥萧诞、弟弟萧诔正带兵抵御魏军,所以暂时忍耐没有发作。到这时将萧谌杀死,并连同他的几个弟弟以及西阳王子明、南海王子罕、邵陵王子贞一并杀死。集览:诞、诔,是萧谌兄弟的名字。秋八月,魏设置羽林、虎贲。共十五万人。书法:羽林始于汉武帝,这里为什么还要记载?是为了表示讥刺。此次设置羽林、虎贲,共十五万人。魏建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魏任命薛聪为直阁将军。魏主游览华林园,观看旧日的景阳山,侍郎郭祚请求重新修治它。魏主说:“魏明帝已经在过去因这件事而失误了,朕难道可以在后来重蹈覆辙吗?”魏主喜欢读书,手不释卷,又擅长写文章,诏令大多亲自撰写。他喜爱贤能、乐于行善,情意急切如同饥渴。凡是与他交游接触的人,他常把朴实真诚的心意寄托给他们。像李冲、李彪、高闾、王肃这些人,都因文雅而受到亲近,身居显贵并掌握政权。制定礼制、创作音乐,盛大而有条理,颇为可观,呈现出太平盛世的气象。治书侍御史薛聪弹劾他人,从不避忌强权显贵;魏主有时想宽免,他总是据理力争。魏主常说:“朕见到薛聪尚且不能不畏惧,何况其他人呢?”从此贵戚都收敛了手脚。薛聪多次升迁,任直阁将军。魏主对外以德行器识待他,对内把他视为心腹,亲卫和禁兵都交给薛聪统领。对于当时政事的得失,他总是立即匡正劝谏;但为人厚重深沉而严密,外人无法窥见他的内心。魏主每次想以更高的名位进用他,薛聪都苦苦推辞不接受。魏主也一向体察理解他,对他说:“你的天爵自然高贵,本来就不是人爵所能使你荣耀的。” 九月,魏的六宫和文武官员迁往洛阳。魏任命高阳王雍为相州刺史。魏主告诫高阳王雍说:“担任州牧也容易,也难。容易,是因为自身端正,即使不下命令也能使人实行;难,是因为自身不端正,即使下命令也没有人听从。” 冬十月,魏下诏让州牧考核所属官员的功过,把他们分等上报。考异:提要说:“品”字第二字原本没有,应当依从这一说法。十一月,魏主祭祀圜丘。魏主召集儒生讨论祭祀圜丘的礼仪,李彪建议说:“鲁人将要举行祭祀上帝的重大仪式时,一定先在泮宫举行仪式,请在前一天告祭宗庙。”魏主采纳了他的意见。十二月,魏颁布品令,赏赐冠服。魏主在光极堂接见群臣,宣布颁行品令。光禄勋于烈的儿子于登援引成例,请求升迁官职。于烈上表说:“圣明的朝廷,按理应当崇尚廉洁谦让;如今于登援引他人求取进用,是臣平素没有教育好他,请求将他贬黜。”魏主说:“这是有见识的话,想不到于烈竟能这样处理。”于是召见于登,对他说:“因为你的父亲具有谦逊的美德和正直之士的风范,进用你为校尉。”魏主对群臣说:“国家历来有一件可叹的事,就是臣下没有人肯公开说出政事的得失。君主担心的是不能采纳劝谏,臣下担心的是不能竭尽忠诚。从今以后,朕任用一个人,如果你们认为不合适,就直说他的过失;如果有才能而朕不知道,你们也应当举荐他。能够荐得人才的有赏,不发言的有罪。” 齐修整晋朝诸陵,增加设置守卫。质实:《一统志》说:晋朝诸陵都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书法:《纲目》对萧鸾没有什么褒扬之处,这里特意记载他这一件小善。魏开始铸行太和五铢钱。此前魏人从来没有使用钱币,魏主这时才下令铸造。这一年,铸钱的设备和制度大致完备,下诏官府和民间都使用它。集览:“鼓铸”是铸冶时扇旺炉火,所以称为鼓铸。

书法【魏始用钱也,终魏之世,再铸皆五铢,可谓得轻重之中矣。己酉年铸永安五铢】【丙齐建武三年,魏子太和二十年】春,正月,魏改姓元氏。初定族姓【魏主下诏,以为北人谓土为拓,后为防,魏之先出于黄帝,以土德王,故为拓防氏。夫土者,黄中之色,万物之元也。宜改姓元氏。诸功臣旧族自代来者,姓或重复,皆改之。魏主雅重门族,以范阳卢敏、清河崔宗伯、荥阳郑羲、太原王琼四姓,衣冠所推,咸纳其女,以充后宫,及更为六弟聘室。而以前所纳者为妾媵。又诏以代人穆、陆、贺、刘、楼、于、嵇、尉八姓,勲着当世,位尽王公,勿充猥官,一同四姓。其旧为部落大人,而三世官在给事已上,若本非大人,而三世官在尚书以上者,皆为姓。其大人之后而官不显,若本非大人而官显者,皆为族。时赵郡诸李,人物尤多,故世之言高华者,以五姓为首。魏主与羣臣论选调,李冲曰:“未审张官列位,为膏粱子弟乎,为致治乎?”魏主曰:“欲为治耳。”冲曰:“然则今日何为专取门品,不防才能乎?”魏主曰:“君子之门,借使无当世之用,要自德行纯笃,朕故用之。”冲曰:“傅説、吕望,岂可以门地得之?”魏主曰:“非常之人,旷世乃有一二耳。”李彪曰:“鲁之三卿,孰若四科?”韩显宗曰:“陛下岂可以贵袭贵,以贱袭贱?”魏主曰:“必有高明卓然出类防萃者,朕亦不拘此制。”司马公曰:“选举之法,先门地而后贤才,此魏晋之深▯。虽魏孝文之贤,而不能免斯▯也。故夫明辨是非而不惑于世俗者,诚鲜矣】集览【衣冠所推,衣冠,士大夫也。推,奬也,奉也。更为六弟聘室,更改也。为其弟咸阳王禧等六人改聘李辅、穆明乐、郑平城、卢神实、李冲、郑懿女、嵇元和。《姓纂》云:“嵇本山名,在亳州,嵇康其先姓奚防稽人,后避怨徙居此山侧,因命氏焉。”尉姓也,纡勿反。大人,代俗以勇健能理决鬬讼者推为大人,为姓。《説文》天子因生以赐姓命氏,诸侯命族。族者,氏之别名。姓者,所以系统百世,使不别氏者,所以别子孙所出也。故氏本之书,言姓即在上,言氏即在下。为族,注见上;为姓,高华谓高门华族。鲁之三卿,春秋鲁之大夫,仲孙、叔孙、季孙也,皆桓公子孙,故曰三桓。哀公患三桓之彊,三桓亦患公作难,遂攻公。四科谓德行、言语、政事、文学】正误【鲁之三卿孰若四科?今按四科当指其人而言,鲁孟孙、叔孙、季孙世卿之贵,不若顔、闵等十人布衣之贤也】二月魏诏羣臣听终三年丧书法【诏听大臣终丧,汉安、桓之世各一书矣。然皆六年而书,复断。于是书魏诏羣臣听终三年丧,而终魏之世无改焉。自上率之,故也。比事而观,得失可见矣】发明【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庻人,三代共之后世,乃断其臣子终丧之理,此何理也?魏孝文能矫其▯,书之于册,葢予之也】○三月,魏宴羣臣及国老、庻老于华林园。【诏:国老黄耉已上,假中散大夫;郡守耆年已上,假给事中;县令庻老直,假郡县,各赐鸠杖衣裳。诏诸州中正,各举民望五十已上,守素衡门者,授以令长】集览【黄耉,注见汉哀帝建平元年。耉,年耆渠伊反。《周礼》八十曰耆,《礼记》六十曰耆。音义曰:耆,至也,至老境也。鸠杖,《后汉礼仪志》:仲秋之月,县道皆案户比民,年始七十者,授之以玉杖,餔之以糜粥,八十九十礼有加。赐玉杖端以鸠鸟为饰。鸠者,不噎之鸟也,欲老人不噎。守素衡门,守素谓隠居而循守常分之士也。衡门,《汉书》注,顔师古曰:衡,横也,横一木以为楣,贫者之居也。《诗·陈国风》: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毛苌▯云:衡门,横木为门,言浅陋也。文公传云:门之深者在阿塾堂宇,此惟横木为之。令长,本秦官名,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防五百石至三百石】

译书法:魏开始使用钱币;魏朝全盛时期又铸造过两次,都是五铢钱,可以说在轻重之间取得了适当的平衡。己酉年铸造永安五铢。丙齐建武三年,魏孝文帝太和二十年。春正月,魏改姓元氏,初步确定族姓。魏主下诏说:“北方人把土称为‘拓’,后来又称为‘跋’;魏的先祖出自黄帝,以土德为王,所以称为拓跋氏。土是黄色居中的颜色,又是万物的本源,应当改姓元氏。”各位功臣和自代地以来的旧族,姓氏有重复的,都予以改定。魏主一向重视门第,把范阳卢敏、清河崔宗伯、荥阳郑羲、太原王琼四姓视为士大夫所推重的门第,全都纳取他们的女儿充入后宫,并为六位弟弟重新聘娶妻室;此前纳入的女子改作妾媵。又下诏说,代人中的穆、陆、贺、刘、楼、于、嵇、尉八姓,功勋著于当世、官位都达到王公者,不得充任低微官职,一律与四姓同等对待。原来是部落大人,且三代官职达到给事以上的;或者本来不是大人,但三代官职达到尚书以上的,都定为姓。其先祖是大人而官位不显赫的,或者本来不是大人而官位显赫的,都定为族。当时赵郡各李氏,人才尤其多,所以世人谈论高门华族时,把五姓列为首位。魏主与群臣讨论选拔调任官员,李冲说:“不知陛下设置官署、排列职位,是为了给膏粱子弟谋取职位,还是为了实现政治治理?” 魏主说:“是想实现治理。”李冲说:“既然如此,那么今天为什么只看重门第品级,而不考虑才能呢?”魏主说:“君子的家门,即使没有适合当世使用的才能,也必然德行纯厚笃实,所以朕任用他们。”李冲说:“傅说、吕望,难道可以靠门第出身得到吗?”魏主说:“非凡的人物,隔世才会有一两个。”李彪说:“鲁国的三卿,哪里比得上四科中的人才?”韩显宗说:“陛下难道可以让贵者承袭贵位,让贱者承袭贱籍吗?”魏主说:“如果确实有高明卓越、超出同类的人才,朕也不拘泥于这项制度。”司马公说:“选举人才的方法,先看门第,然后才看贤能,这是魏、晋以来的严重弊病。即使魏孝文帝这样贤明,也不能免除这种弊病。所以,能够明辨是非而不被世俗迷惑的人,实在很少。”集览:“衣冠所推”中的衣冠,指士大夫;推,是推奖、奉承的意思。“更为六弟聘室”的更,是更改的意思,是为他的六个弟弟咸阳王禧等重新聘娶李辅、穆明乐、郑平城、卢神实、李冲、郑懿的女儿。嵇姓,《姓纂》说:“嵇本是山名,在亳州。嵇康的先祖本姓奚,因避仇迁居这座山旁,后来便以山名为姓。” 尉姓的“尉”读纡勿反。大人,是代地的习俗称呼,部落中勇健、能处理决断争斗诉讼的人被推举为大人,并以此定为姓。《说文》说,天子根据出生赐姓、命氏,诸侯命族。族是氏的别名。姓,是用来统系百代,使人不混淆氏族的;氏,是用来区别子孙的出处。所以考察氏族根源的书,讲姓时姓在上,讲氏时氏在下。族的解释见前;姓,所谓高华,是指高门华族。鲁国三卿,是春秋时期鲁国的大夫仲孙、叔孙、季孙,他们都是桓公的子孙,所以称为三桓。鲁哀公担心三桓势力强大,三桓也担心鲁哀公制造祸乱,于是攻打鲁哀公。四科指德行、言语、政事、文学。正误:现在考察,“鲁之三卿孰若四科”中的四科,应当是指其中的人物而言。鲁国孟孙、叔孙、季孙世代为卿,虽地位尊贵,却不如颜回、闵子骞等十位布衣之士贤能。二月,魏下诏允许群臣服满三年丧。书法:下诏允许大臣服满丧期,汉安帝、桓帝时期各记载过一次。但都是六年后才记载,后来又中断了。这里记载魏下诏允许群臣服满三年丧,而且魏朝一代始终没有改变。这是因为皇帝亲自率先实行。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比较,得失就可以看出来了。发明:三年之丧,从天子一直施行到庶人,三代共同遵守;后世却废止臣子服满丧期的道理,这是什么道理呢?魏孝文帝能够纠正这种弊病,史书把它记载下来,大概就是表示赞许。三月,魏在华林园宴请群臣以及国老、庶老。诏令说:国老中年满黄耇以上的,暂授中散大夫;郡守中年老者,暂授给事中;县令中年老而德高望重者,暂授郡县官职;并分别赐予鸠杖和衣裳。诏令各州中正官,分别举荐年满五十岁以上、安守清贫、居住在简陋门户中的民间声望人士,授予令、长之职。集览:黄耇,注见汉哀帝建平元年。“耇”年老之意,读渠伊反。《周礼》说八十岁称耆,《礼记》说六十岁称耆。《音义》说,耆就是至,指到了老年境地。鸠杖,《后汉书·礼仪志》说:仲秋月份,县、道都查验户籍、比较百姓,年满七十岁的人,授给玉杖,供给糜粥;八十、九十岁的人,礼遇更加优厚。所赐玉杖的杖端用鸠鸟装饰。鸠是不会噎着的鸟,意思是希望老人吃东西时不会噎住。“守素衡门”,守素是指隐居而安守本分的人;衡门,《汉书》注文颜师古说,衡就是横,横放一根木头作为门楣,是贫寒人家的住所。《诗经·陈国风》说:“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毛苌传说,衡门是用横木做门,表示简陋。文公传说,深门在阿、塾、堂、宇等建筑中,这里只有一根横木做门。令、长,原本是秦代官名,掌管县政;一万户以上的县长官称令,秩禄为千石至六百石。户数不足一万的改称长,秩禄为五百石至三百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书法【不书养老,何因宴及之也?与古乞言之礼异矣,故止书宴】齐诏去乘舆金银饰【齐主志慕节俭,故有是诏。太官尝进裹烝,齐主曰:“我食此不尽,可四破之余充晚食。”又尝用皂荚以余泺授左右,曰:“此可更用。”太官元日上寿,有银酒鎗,齐主欲壊之,王晏等咸称盛德。卫尉萧颖胄曰:“朝廷盛礼,莫若三元,此器旧物,不足为侈。”齐主不悦。后遇曲宴,银器满席,頴胄曰:“陛下前欲壊酒鎗,恐宜移在此器。”齐主甚惭。齐主躬亲细务,纲目亦宻,于是郡县及六署九府常行职事,莫不启闻,取决文武勲旧,皆不归选部,亲近凭势,互相通进。南康侍郎钟嵘上书言:“古者明君揆才颁政,量能授职,三公坐而论道,九卿作而成务,天子惟恭已南面而已。”齐主不怿,谓大中大夫顾暠曰:“钟嵘何人,欲断朕机务?”对曰:“嵘虽位末名卑,而所言或有可采,且繁碎职事各有司存,今人主总而亲之,是人主愈劳而人臣愈逸,所谓代庖人宰而为大匠斵也。”齐主不顾而言他】集览【太官案《后汉百官志》:太官令一人,掌御饮食,左丞主饮食,甘丞主膳具,汤丞主酒果,丞主果余泺。泺谓滓也,疑泺本作沥,音狼狄反,韵防注滴沥谓漉去而余滴也。元日上寿,元旦日上酒称寿,大行酒也。坏酒鎗,壊音怪,毁之也。鎗,楚庚反,鼎属也。纬畧曰三足温酒器。曲宴,曲犹言私也。天子享卿当用宴礼,案《国语》亲戚宴飨,注贾逵曰不脱屦升堂曰宴】

译书法:如果不记载养老,为什么要记载宴请他们呢?这与古代向老人询问政事的礼制不同,所以这里只记宴请。齐下诏去除皇帝车舆上的金银装饰。【齐主向来崇尚节俭,所以有这道诏令。太官曾进献裹蒸,齐主说:“我吃不完这些,可以把它分成四份,剩下的留作晚饭。”又曾用皂荚,把剩余的泺交给左右侍从,说:“这个还可以再用。”太官在元日进酒祝寿,有一件银酒鎗,齐主想毁掉它,王晏等人都称赞这是盛德。卫尉萧颖胄说:“朝廷最盛大的礼仪,没有比三元更重要的;这件器物是旧物,不足以称为奢侈。”齐主很不高兴。后来遇到曲宴,席上摆满银器,颖胄说:“陛下以前想毁掉酒鎗,恐怕应该把它放到这些器物之中。”齐主非常惭愧。齐主亲自处理细小事务,法纲和事务也十分严密,于是郡县以及六署九府办理日常职务,没有不奏闻的;凡是取决于文武功臣旧臣的事,都不交给选部办理,亲近之人凭借势力,互相引荐进用。南康侍郎钟嵘上书说:“古代贤明的君主考察人才、颁行政令,根据才能授予官职;三公坐而论道,九卿起而成办政务,天子只需恭敬自持,面向南方而坐罢了。”齐主不高兴,对大中大夫顾暠说:“钟嵘是什么人,竟想裁断我的机要政务?”顾暠回答说:“钟嵘虽然官位低、名望小,但所说的话或许有可取之处。而且繁琐的事务各有主管官署,如今君主总揽一切、亲自处理,结果是君主越来越劳累,而臣下越来越安逸,这就是所谓代替厨师宰牲畜,却自己拿刀砍木头。” 齐主不予理会,转而谈论别的事情】集览【据《后汉书·百官志》:太官令一人,掌管皇帝的饮食;左丞主管饮食,甘丞主管膳食器具,汤丞主管酒和果品,丞主管果品的剩余泺。泺,是渣滓的意思;疑“泺”本作“沥”,音反切为“狼狄反”。《韵府》注说,滴沥是滤去之后剩下的滴液。元日上寿,是在元旦进酒祝寿,举行大规模的敬酒。坏酒鎗,“壊”音“怪”,是毁坏的意思;“鎗”音“楚庚反”,属于鼎类。《纬略》说,它是三足的温酒器。曲宴,“曲”犹如说私下;天子宴请卿大夫,应当使用宴礼。按《国语》,亲戚宴饮,贾逵注说,不脱鞋登堂叫作“宴”】

书法【书,讥矫也。观頴胄移,在此器之言,则矫可知矣】魏诏汉魏晋诸陵皆禁樵苏书法【魏前修尧舜禹周公孔子之祀而不及汤武,亦岂别有意乎?今又诏汉、魏、晋诸陵皆禁樵苏。在汉氏则固无间然者,若魏、晋则操、丕、懿、昭皆在焉,何居?虽然,此皆歴代所不能行者,而魏主能行之,姑畧其小而取其大可也。此纲目之所以特书】夏五月,魏主祭方泽。○秋七月,魏主废其后冯氏【初,文明大后欲其家贵重,简冯熙女入掖庭,得幸。未几有疾,还家为尼。及太后殂,魏主立熙少女为后。既而其姊疾愈,思之,复迎入宫,拜左昭仪。后宠浸衰,昭仪因譛而废。之后素有德操,遂居瑶光寺,为练行尼】魏旱【魏主以久旱不食,三日,羣臣请见,魏主遣舍人辞焉,且问来故。王肃对曰:“今四郊雨已霑洽,独京城防少,庻民未乏一餐,而陛下撒膳三日,臣下惶惶,无复情地。”魏主使应之曰:“朕不食数日,犹无所感。比来中外皆言四郊有雨,朕疑其欲相寛勉,未必有实,方将遣使视之。果如所言,即当进膳;如其不然,朕何以生为?当以身为万民塞咎耳。”是夕大雨】八月魏太子恂有罪废为庻人【恂不好学,体素肥大,苦河南地热,常思北归。魏主赐之衣冠,恂常私着胡服。中庻子高道悦数切諌,恂恶之,谋轻骑犇平城,手刄道悦于禁中。魏主大骇,引见羣臣议,欲废之。太傅穆亮、太保李冲免冠谢。帝曰:“大义灭亲,古人所贵。恂欲违父逃叛,跨据恒朔,天下之恶孰大焉?若不去之,乃社稷之忧也。”乃废恂为庻人,置于河阳无鼻城,以兵守之】书法【纲目书废太子十有一皆无罪也,未有书有罪废者。书有罪废者,宜废者也。惟魏太子恂书有罪废,唐太子承干书谋反废。终《纲目》书太子罪废者二而已】发明【废太子,非美事也。若其有罪,则亦末如之何矣。上书废后,以失宠故,故无罪可书。此书废太子,以悖逆故,故特书其罪。不如是,何以为轻重之权衡】冬十月,魏吐京胡反,州兵讨平之。考异【此书讨当作击】【魏吐京胡反诏元彬行汾州事讨破之胡去居等六百余人保险不服彬请兵二万以讨之魏主大怒曰小寇何有发兵之理若不克者先斩刺史然后发兵彬大惧身先将士讨平之】集览【吐京西胡种名胡去居去居吐京胡之人名也】魏置常平仓。○魏,恒州刺史穆泰、定州刺史陆叡谋反,魏主遣任城王澄讨,擒之。【初,魏文明太后欲废魏主,穆泰切諌而止,由是有宠。及魏主南迁,所亲任者多中州儒士,宗室及代人往往不乐。泰出为定州刺史,自陈久病,土温则甚,乞为恒州。魏主为之徙恒州刺史陆叡为定州,以泰代之。泰至,叡未发,遂相与谋作乱,推阳平王颐为主。颐伪许之,而宻以闻。任城王澄有疾,帝召见,谓曰:“穆泰谋为不轨,今迁都甫尔,北人恋旧,南北纷扰,朕洛阳不立也。此大事,非卿不能办。彊为我北行,傥其微弱,直往擒之;若已彊盛,可承制发并肆兵击之。”遂授澄节。行至鴈门太守,夜告泰已引兵西就阳平。澄遽令进发。右丞孟斌曰:“事未可量,宜依敕召兵,然后徐进。”澄曰:“奉既谋乱,应据坚城,而更迎阳平,度似势弱,既不相拒,发兵非宜。但速往镇之,民心自定。”乃倍道兼行,先遣御史李焕单骑入代,晓谕泰党,示以祸福,皆莫为之用。泰攻焕不克而走,追擒之。澄至,穷治党与,収陆叡系狱,民间帖然】集览【中州,犹言中原中华也。代人,代土之人也。并、肆、汾、石、云、朔、恒、定等州,皆古代也。并、肆二州名,并本秦太原郡,汉置并州,唐为太原府。肆,古杨津地,汉置代郡,魏为肆州,隋改代州】质实【一统志云,并,舜之州名,周封叔虞于此为唐国,春秋时为晋国,战国时属赵,秦置太原郡,治晋阳,汉兼置并州,东汉省入冀州,三国魏复置并州,晋为刘渊所据,后魏仍为太原郡,后周置并州总管,隋复为太原郡,唐初复为并州,后改为太原府,属河东道,宋初复置并州,后改为太原府,金改为河东军,元置太原路,至本朝仍为太原府,▯山西道。肆,后魏之州名,为晋昌郡,治所隋复立新兴郡,寻改置忻州,取界水为名,大业初州废,复立新兴郡,唐初为忻州,天寳初为定襄郡,乾元初复为忻州,金属太原府,元改为九原府,寻复旧,至本朝以秀容县省入,改属太原府】魏除逋亡縁坐法【初,魏主以有罪徙边者多逋亡,乃制一人逋亡,阖门充役。光州刺史崔挺諌曰:“善人少,恶人多。若一人有罪,延及阖门,则司马牛受桓魋之罚,栁下惠婴盗跖之诛,岂不哀哉!”魏主从之】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八<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书法【这里记载此事,是讥刺他的矫饰。从萧颖胄说“把它放到这些器物中”来看,他的矫饰就可以知道了】魏下诏规定,汉、魏、晋各代帝陵都禁止砍柴割草。书法【魏先前修建尧、舜、禹、周公、孔子的祭祀,却没有涉及汤、武,难道另有意图吗?如今又下诏规定汉、魏、晋各代帝陵都禁止砍柴割草。对于汉氏来说,本来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但魏、晋的陵墓中,曹操、曹丕、司马懿、司马昭都在其中,这又是为什么呢?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历代不能实行的,而魏主却能够实行,姑且略去其中的小问题而取其大义即可。这就是《纲目》特意记载此事的原因】夏五月,魏主祭祀方泽。○秋七月,魏主废黜皇后冯氏【起初,文明太后想使她的家族显贵,就选取冯熙的女儿送入掖庭,她得到宠幸。不久她得病,回到家中做了尼姑。等到太后去世,魏主立冯熙的小女儿为皇后。后来她的姐姐病愈,魏主思念她,又迎入宫中,授为左昭仪。皇后的宠爱逐渐衰退,昭仪便趁机进谗言,使她被废。废后平素有德行操守,于是住在瑶光寺,成为修习苦行的尼姑】魏发生旱灾。【魏主因为长久干旱而不进食,已经三天了。群臣请求入见,魏主派舍人辞谢他们,并且询问他们前来的缘故。王肃回答说:“如今四郊的雨水已经充分,只有京城一带雨水稍少,百姓还不至于缺少一顿饭,而陛下已经停止进膳三天,臣下惶恐不安,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魏主让舍人回答说:“朕几天不进食,仍然没有感应。近来朝廷内外都说四郊下了雨,朕怀疑他们只是想互相宽慰勉励,未必确有其事,正准备派使者去查看。如果果真如他们所说,朕就进膳;如果不是这样,朕凭什么活下去?应当用自己的身体替万民承担灾祸。”这天晚上下了大雨】八月,魏太子恂犯罪,被废为庶人。【恂不喜欢读书,身体一向肥胖高大,苦于河南一带炎热,常常想回到北方。魏主赐给他衣冠,恂却常常私下穿胡服。中庶子高道悦多次恳切劝谏,恂憎恨他,谋划带少数骑兵逃奔平城,并在宫禁之中亲手杀了道悦。魏主大为惊骇,召集群臣商议,想废黜他。太傅穆亮、太保李冲脱帽谢罪。魏主说:“为了大义灭掉亲属,是古人所看重的。恂想违背父亲、逃亡叛乱,跨据恒州、朔州,天下还有比这更大的罪恶吗?如果不除掉他,就是国家的忧患。”于是废恂为庶人,把他安置在河阳无鼻城,派兵看守】书法【《纲目》记载废太子十一人,他们都没有罪;从未有记载因有罪而废黜的。记载“有罪废”,就是说这个太子确实应当被废。只有魏太子恂记作“有罪废”,唐太子承干记作“谋反废”。全书《纲目》记载太子因罪被废的,只有这两人】发明【废黜太子,不是美好的事情。如果太子有罪,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上文记载废后,是因为失宠,所以不记她有罪;这里记载废太子,是因为悖逆,所以特意记明他的罪。若不是这样,凭什么衡量轻重】冬十月,魏吐京胡反叛,州兵将其击平。考异【这里的“讨”应当作“击”】【魏国吐京胡反叛,魏主下诏命元彬代理汾州事务,进攻并击破他们。胡去居等六百多人据险固守,不肯服从。元彬请求派兵二万人讨伐他们,魏主大怒说:“小股盗寇,哪有出兵的道理?如果不能取胜,就先斩刺史,然后再发兵。”元彬非常害怕,亲自率先带领将士进攻,将其讨平】集览【吐京,是西胡的种族名称;胡去居,是吐京胡人的姓名】魏设置常平仓。○魏国恒州刺史穆泰、定州刺史陆叡谋反,魏主派任城王澄讨伐,擒获了他们。【起初,魏文明太后想废黜魏主,穆泰极力劝谏而使此事停止,因此受到宠信。等到魏主迁都后,他亲近任用的多是中州儒士,宗室和代地人往往不满。穆泰出任定州刺史,自称长期有病,那里气候温暖,病情就加重,请求改任恒州。魏主因此调恒州刺史陆叡任定州,让穆泰代任恒州刺史。穆泰到任时,陆叡还没有出发,于是两人一起谋划作乱,拥立阳平王颐为主。颐假意答应,却秘密把这件事报告给朝廷。任城王澄正患病,魏主召见他,说:“穆泰谋划作乱,如今迁都刚刚完成,北方人留恋旧地,南北纷扰,朕在洛阳就无法立足了。这件大事,非卿不能办。勉强替我北行;假如他们势力微弱,就径直前去擒拿;如果已经强盛,可以奉诏便宜行事,发并州、肆州兵力进攻他们。”于是授予澄节。澄行至雁门太守时,夜里得知穆泰已经带兵向西投奔阳平王。澄立即下令进发。右丞孟斌说:“事情还无法估量,应当依照诏令召集军队,然后慢慢前进。”澄说:“既然穆泰已经谋乱,就应当占据坚城;如今却反而去迎接阳平王,推测他的势力似乎很弱。既然不来抵抗,发兵并不合适。只要迅速前去镇抚,民心自然会安定。”于是日夜兼程,先派御史李焕单骑进入代地,向穆泰的党羽晓谕,向他们说明祸福,结果没有一人愿意为穆泰效力。穆泰进攻李焕没有取胜,逃走后被追上擒获。澄到达后,彻底审治其党羽,收捕陆叡下狱,民间于是安定平静】集览【中州,犹如说中原、中华。代人,就是代地的人。并、肆、汾、石、云、朔、恒、定等州,都是古代的州名。并、肆是两个州名。并州本是秦代的太原郡,汉代设置并州,唐代成为太原府。肆州,是古代杨津之地,汉代设置代郡,魏代为肆州,隋代改为代州】质实【《一统志》说:并州,是舜所命名的州名;周代把这里封给叔虞,称为唐国;春秋时属于晋国,战国时属于赵国;秦代设置太原郡,治所在晋阳;汉代兼置并州,东汉时并入冀州;三国魏重新设置并州;晋代被刘渊占据;后魏仍为太原郡;后周设置并州总管;隋代恢复为太原郡;唐初恢复为并州,后来改为太原府,属河东道;宋初恢复设置并州,后来改为太原府;金代改为河东军;元代设置太原路;到本朝仍为太原府,隶属山西道。肆州,是后魏的州名,原为晋昌郡;隋代恢复设置新兴郡,不久改置忻州,以界水命名;大业初年废州,重新设置新兴郡;唐初为忻州,天宝初年为定襄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忻州;金代属太原府;元代改为九原府,不久恢复旧名;到本朝把秀容县并入,改属太原府】魏废除逃亡者连坐的法律。【起初,魏主认为因犯罪而被迁徙到边地的人大多逃亡,于是制定一人逃亡、全家充役的法令。光州刺史崔挺劝谏说:“善人少,恶人多。如果一人犯罪,牵连全家,那么司马牛要承受桓魋的惩罚,柳下惠要遭受盗跖的诛戮,难道不可悲吗!”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八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九【起丁丑,齐明帝建武四年,魏孝文帝太和二十一年,尽甲申,梁武帝天监三年,魏宣武帝正始元年】考异【提要分注:齐明帝作齐髙宗,魏孝文帝作魏髙祖,梁武帝作梁髙祖,魏宣武帝作魏世宗】凡八年。【丁齐建武四年,魏丑太和二十一年】春,正月,魏立子恪为太子。考异【提要作魏主立其子恪】○齐主杀其尚书令王晏,以徐孝嗣为尚书令【初,晏为世祖所宠任,及齐主谋废郁林王,晏即欣然推奉。及齐主即位,晏自谓佐命新朝,事多专决,齐主恶之。始安王遥光劝齐主诛晏,齐主曰:“晏于我有功,且未有罪。”遥光曰:“晏尚不能为武帝,安能为陛下乎?”齐主黙然。晏意望开府,数呼相工自视云当大贵,又好与宾客屏人语。齐主闻之,疑晏欲反,遂召晏于华林省诛之,并北中郎司马萧毅。毅奢豪好弓马,故齐主因事陷之。郁林王之将废也,晏从弟思逺谓晏曰:“兄荷世祖厚恩,今一旦賛人如此事,彼以权计相须,未知将来何以自立。若及此引决,犹可保全门户,不失后名。”晏曰:“方噉粥,未暇此事。”及拜骠骑,谓子弟曰:“隆昌之末,阿戎劝吾自裁,若从其语,岂有今日?”思逺遽应曰:“如阿戎所见,今犹未晩也。”思逺知齐主意已疑异,乗间谓曰:“时事稍异,兄亦觉不凡。人多拙于自谋,而巧于谋人。”晏不应。思逺退,晏方叹曰:“世乃有劝人死者,旬日而败。”晏外弟阮孝绪亦知晏必败,逃匿不见。尝食酱美,问知得于晏家,吐而覆之。及晏败,人为之惧。孝绪曰:“亲而不党,何惧之有?”卒免于罪】集览【引决,即自裁之义也。详见宋明帝泰始七年,阿戎思逺,小子】二月,魏主如平城。穆泰、陆叡伏诛。新兴公丕以罪免,死为民。【魏主至平城,引见穆泰、陆叡之党,问之,无一人称枉者,时人皆服任城王澄之明。泰伏诛,叡死于狱,宥其妻子,徙辽西。初,魏主迁都,变易旧俗,新兴公丕不乐。及变衣冠,丕独胡服于其间。太子恂将迁洛阳,丕子隆及弟超与穆泰等密谋留恂,因举兵断关,规据陉北。丕在并州,隆等以其谋告之,丕口虽折难,心颇然之。至是有司奏隆、超皆泰党,罪当族,丕应从坐。魏主以丕尝受诏,许以不死,聴免死为民,杀隆、超。初,丕及陆叡与仆射李冲、领军于烈俱受不死之诏。叡既诛,魏主赐冲、烈诏曰:“叡之反逆,既异余犯,虽欲矜恕,如何可得?然犹聴自死,免其孥戮。丕连坐应死,特恕为民。朕本期始终,而彼自弃絶,故此别示,想无致怪。谋反之外,皎如白日耳。”又以北方酋长及侍子畏暑,聴秋朝洛阳,春还部落,时人谓之鴈臣。司马公曰:“夫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人君所以驭臣之大柄也。先王之制,虽有亲故、贤能、功贵、勤宾,茍有其罪,不直赦也,必议于槐棘之下,可赦则赦,可宥则宥,可刑则刑,可杀则杀,轻重视情,寛猛随时,故君得以施恩而不失其威,臣得以免罪而不敢自恃。及魏不然,勲贵之臣往往豫许之以不死,使彼骄而触罪,又从而杀之,是以不信之令,诱之使陷于死地,刑政之失,无此为大焉】集览【规据陉北,规犹图谋也,据拒守也,陉北谓陉山之北也,陉注见晋懐帝永嘉四年。爵禄废置,杀生予夺,此周礼八柄也,注见汉顺帝阳嘉三年。刑徳八柄,议于槐棘之下,注见汉后主建兴元年】三月魏主杀其故太子恂【恂既废,颇自悔过。中尉李彪表恂复与左右谋逆,魏主赐恂死】书法【前书有罪,废为庶人矣,此其书,故太子何甚?魏主也。恂自被废,颇知悔过,中尉李彪表其谋逆,遽赐之死,则杀之为过矣。故斥书主,是故废不以罪诛,以其罪,则赵太子章前书废太子,而后书诛废;以其罪杀,不以罪,则魏太子恂前书有罪废,而后书杀。纲目之权衡,公矣。终纲目书杀大子三:赵太子防,魏太子恂,蜀太子元膺】魏宋王刘昶卒○魏主还洛阳【魏主至龙门,遣使祀夏禹;至蒲阪,祀虞舜;至长安,遣使祀周文王、武王于丰镐,遂还洛阳】集览【龙门》山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伊阙》;《蒲阪》注见周赧王十二年;《丰镐》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秋七月魏立昭仪冯氏为后【后欲母养太子恪,恪母髙氏暴卒】八月魏主自将伐齐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九 【起于丁丑年,齐明帝建武四年、魏孝文帝太和二十一年;止于甲申年,梁武帝天监三年、魏宣武帝正始元年】考异【提要分注:齐明帝作齐高宗,魏孝文帝作魏高祖,梁武帝作梁高祖,魏宣武帝作魏世宗】共八年。【丁丑年,齐为建武四年,魏为太和二十一年】春正月,魏立皇子恪为太子。考异【提要作“魏主立他的儿子恪为太子”】○齐主杀尚书令王晏,任命徐孝嗣为尚书令【起初,王晏受到世祖宠信和任用;等到齐主谋划废黜郁林王时,王晏立即欣然推戴奉迎。齐主即位后,王晏自认为是辅佐新朝建立的功臣,许多事情专擅裁决,齐主因此厌恶他。始安王遥光劝齐主杀掉王晏,齐主说:“王晏对我有功,而且还没有罪。”遥光说:“王晏尚且不能辅佐武帝,怎么能辅佐陛下呢?”齐主沉默不语。王晏希望获得开府的待遇,多次叫来相工给自己相面,说自己将来会大贵;又喜欢同宾客屏退他人密谈。齐主听说后,怀疑王晏想要谋反,于是召王晏到华林省杀掉他,并杀了北中郎司马萧毅。萧毅奢侈豪放,喜好弓马,所以齐主借事陷害他。郁林王将要被废时,王晏的堂弟思远对王晏说:“兄长承受世祖的厚恩,如今却一旦赞助别人做这样的事情;他们只是因为权宜计策才利用您,不知道将来您凭什么自立。如果趁现在自杀,还可以保全门户,不失去身后的名声。”王晏说:“我正在吃粥,没有空闲处理这件事。”等到王晏被授为骠骑将军,对子弟们说:“隆昌末年,阿戎劝我自杀;如果听从他的话,哪里会有今天?”思远立即回答说:“按阿戎当时的看法,现在仍然不算晚。”思远知道齐主已经对王晏心生疑忌,便趁机对他说:“时势已经逐渐变化,兄长也觉察到不同寻常了。人多半不善于为自己谋划,却善于为别人谋划。” 王晏没有回应。思远退下后,王晏才叹息说:“世上竟有劝别人去死的人,结果十天就败亡了。”王晏的外弟阮孝绪也知道王晏必然失败,便逃走藏匿,不去见他。一次他吃到味道鲜美的酱,问明是从王晏家得到的,便吐出来并把酱倒掉。等到王晏败亡,人们都替阮孝绪害怕。孝绪说:“我与他有亲属关系,却没有结党,怕什么呢?”最终免于罪罚】集 览【“引决”就是自杀的意思。详见宋明帝泰始七年。“阿戎”是思远的小名】二月,魏主前往平城。穆泰、陆叡被依法处死。新兴公丕因罪被免官,降为平民。【魏主到达平城,召见穆泰、陆叡的党羽,审问他们,没有一个人声称自己冤枉,当时人都佩服任城王澄的明察。穆泰被处死,陆叡死于狱中,赦免了他们的妻子儿女,迁徙到辽西。起初,魏主迁都,改变旧俗,新兴公丕对此不满。等到更改衣冠时,只有丕一个人在其中穿胡服。太子恂将要迁往洛阳,丕的儿子隆和弟弟超与穆泰等人秘密谋划留下恂,于是起兵截断关隘,图谋占据陉山以北。丕当时在并州,隆等把他们的谋划告诉丕,丕口头上虽然反驳,内心却很赞同。到这时,有关官员上奏说隆、超都是穆泰的党羽,按罪应当灭族,丕也应当连坐。魏主因为丕曾接受过免死诏书,允许他不死,听任免死为民,杀死隆、超。起初,丕和陆叡与仆射李冲、领军于烈都接受过免死诏书。陆叡被诛后,魏主赐诏给李冲、于烈说:“陆叡的反叛,和其他罪犯不同;即使想宽恕他,又怎么能够做到?然而仍然允许他自杀,免去杀戮他的妻子儿女。丕因连坐本应处死,特意宽恕他,使其成为平民。朕本来希望对你们始终如一,但陆叡自己断绝了这条路,所以特意分别说明,希望你们不要因此感到奇怪。除了谋反之罪以外,其他事情都像白日一样清楚。”魏主又因为北方酋长和入侍的质子畏惧暑热,允许他们秋季到洛阳朝见,春季返回部落,当时人称他们为“雁臣”。司马公说:“爵禄的废置,人的生杀和赏夺,是君主驾驭臣下的重要权柄。先王的制度是,即使有亲属、故旧、贤能、功臣、贵戚、勤劳之臣和宾客,只要犯了罪,也不直接赦免;一定要在槐棘之下议论,应该赦免的就赦免,应该宽宥的就宽宥,应该施刑的就施刑,应该杀的就杀;轻重根据实情,宽严顺应时势。这样君主可以施恩而不失威严,臣下能够免罪却不敢自恃。等到魏国却不是这样,功臣贵戚往往预先得到不死的许诺,使他们骄纵而触犯法律,随后又把他们杀掉。这是不守信用的命令,诱使他们陷入死地。在刑罚政令方面的过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集览【“规据陉北”,“规”是图谋,“据”是占据、拒守;陉北是陉山以北。陉的注释见晋怀帝永嘉四年。“爵禄废置,杀生予夺”是《周礼》所说的八柄,注见汉顺帝阳嘉三年。“刑德八柄,议于槐棘之下”,注见汉后主建兴元年】三月,魏主杀死原太子恂。【恂被废后,很有些悔过之意。中尉李彪上表说恂又与左右谋划叛逆,魏主赐恂自尽】书法【前文已经记载恂有罪,被废为庶人;这里却记作“故太子”,为什么如此严重?这是魏主的过错。恂自被废后,已经颇知悔过,中尉李彪上表说他谋反,魏主便立即赐他死,因此杀他是过错。所以这里斥责魏主。废黜并非因罪而诛杀:如果是因罪,赵太子章先记“废太子”,后来记“诛废”;如果是因罪杀掉,就不应说是无罪;魏太子恂前文记“有罪废”,后来却记“杀”。《纲目》的权衡是公正的。全书《纲目》记载杀死太子的共有三人:赵太子丹、魏太子恂、蜀太子元膺】魏宋王刘昶去世。○魏主返回洛阳。【魏主到达龙门,派使者祭祀夏禹;到达蒲阪,祭祀虞舜;到达长安,派使者在丰、镐祭祀周文王、周武王,随后返回洛阳】集览【龙门是山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伊阙》;蒲阪的注见周赧王十二年;丰、镐的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秋七月,魏立昭仪冯氏为皇后。【皇后想亲自抚养太子恪,恪的生母高氏却突然去世】八月,魏主亲自率军讨伐齐。

【魏发河北五州兵三十万以伐齐,假彭城王勰中军大将军。辞曰:「昔陈思求而不允,愚臣不请而得,何否泰之相逺也?」魏主笑曰:「二曹以才名相忌,吾与汝以道徳相亲。」齐主闻有魏师,遣军主胡松助戍赭阳,鲍举助戍舞隂】集览【陈思求而不允,魏太祖弟陈思王上疏求自试曰:「臣虽未能擒权馘亮,庶将虏其雄率。」魏主竟不允】正误【陈思,今按陈思王曹植乃魏太祖武帝操之子,世祖文帝丕之弟也】质实【舞阴,按《一统志》汉之县名,属南阳郡,东魏改临舞县及置期城郡,隋废郡,以县属显州,唐始改泌阳县,乾元初属唐州,五代梁初尝以泌州徙治此,宋金皆属唐州,元初因之,后省。○本朝复置,改属南阳府】书法【书「伐」何恶鸾也】氐帅杨灵珍叛魏【魏以氐帅杨灵珍为南梁州刺史,灵珍举州降齐,袭魏武兴王杨集始,集始窘急,亦降于齐,魏遣李崇讨之】九月魏主攻齐南阳不克【初,魏荆州刺史薛真度攻齐南阳太守房伯玉,击败之。魏主怒,以南阳小郡,志必灭之。至是,引兵攻之,众号百万,袭宛,克之。伯玉婴内城拒守。魏主遣中书舍人孙延景数之曰:「卿事武帝,防殊常之宠,不能建忠致命,而尽节于其讐,罪一也。顷年薛真度来,卿伤我偏师,罪二也。今鸾辂亲临,不面缚麾下,罪三也。」宛城东南有桥,魏主过之,伯玉使勇士数人,衣斑衣,戴虎头防,伏于窦下,突出击之,魏主人马俱惊,召善射者射杀之,乃得免】集览【袭宛,《春秋释例》:「轻曰袭」。注:「袭,掩其不备也。」宛注见周赧王十七年】魏伐氐,克武兴。杨灵珍犇齐,质实【武兴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九年,李崇槎山分道出氐,不意表里袭之,羣氐散归。灵珍战败,遂克武兴。灵珍犇还汉中,齐以为武都王。魏主闻之,喜曰:“使朕无西顾之忧者,李崇也。”以崇为梁州刺史,安集其地】冬,十一月,魏主围新野,遂败齐兵于沔北。【魏主至新野,齐太守刘思忌拒守,攻之不克,筑长围以守之。韩显宗屯赭阳,胡松引蛮兵攻其营,显宗力战破之,斩其裨将。显宗至新野,魏主谓曰:“卿破贼斩将,殊益军势,朕方攻坚城,何为不作露布?”对曰:“顷闻王肃获贼二三人,驴马数匹,皆为露布,臣常哂之。近虽得摧丑虏,擒斩不多,尤而效之,其罪弥大。”魏主益贤之。齐主诏徐州刺史裴叔业救雍州,叔业启称:“北人不乐逺行,惟乐钞掠,若侵虏境,则司、雍之防自然分矣。”从之。叔业引兵攻虹城,获男女四千余人。齐主复遣中庶子萧衍、尚书崔慧景救雍州。齐将军韩秀方等十五将皆降于魏。魏败齐兵于沔北】发明【魏主前此伐齐,数齐主之罪,师出固曰有名;既而返斾北旋,不遂黩武,亦可嘉矣。今又无故称兵,则非前日之比。况时方兴起文治,而乃侵伐不已,岂其戎虏之性,固以杀伐为尚乎?不然,何为戎车屡驾而不知止也?纲目于自将伐齐,攻南阳,围新野,皆书“魏主于上”,盖讥之尔。乌有以帝王自处,而为侵城畧地之举哉】十二月,齐侵魏太仓口。魏豫州刺史王肃败之。【齐将军鲁康祚侵魏太仓口,魏豫州刺史王肃使长史▯永将甲士三千击之。齐魏夹淮而军,相去十余里。永曰:“南人好夜斫营,必于淮中置火以记浅处。”乃夜分兵为二部,伏于营外,又以瓢贮大密,使人于深处置之,戒曰:“见火起则亦然之。”是夜,康祚等果引兵斫永营,伏兵夹击之,康祚等走趣淮水,火既竞起,不知所从,溺死及斩首数千级。裴叔业侵魏楚王戍,肃复令永击之。永将心腹一人驰诣楚王戍,令填外堑,夜伏战士千人于城外。晓而叔业等至,城东部分将置长围,永伏兵击其后军,破之。叔业自将精兵数千救之,永登门楼望叔业南行数里,即开门击其营,大破之。叔业进退失据,遂走,左右欲追之,永曰:“吾弱卒不满三千,彼精甲犹盛,非力屈而败,自堕吾计中耳。既不测我之虚实,足使丧胆,俘此足矣。”魏主遣谒者就拜永汝南太守。永有勇力,好学能文,魏主常叹曰:“上马能击贼,下马作露板,惟▯修期耳】质实【淮水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五年】

书法【魏加齐书伐齐加魏则曷为书侵恶鸾也】

译【魏征发河北五州的军队三十万人讨伐齐,授予彭城王勰中军大将军之职。勰辞谢说:“从前陈思王请求出征而没有得到允许,我这个愚臣没有请求却得到任命,为什么祸福相差如此之远呢?”魏主笑着说:“曹氏二人因为才名而互相嫉妒,我和你却因为道德而相互亲近。”齐主听说魏军到来,派军主胡松帮助戍守赭阳,派鲍举帮助戍守舞阴】集览【陈思王请求出征而未获准:魏太祖的弟弟陈思王上疏请求让自己试一试,说:“臣虽然不能擒获孙权、割下诸葛亮的首级,希望能够俘获他们的首领。”魏主最终没有答应】正误【陈思,今考:陈思王曹植是魏太祖武帝曹操的儿子、世祖文帝曹丕的弟弟】质实【舞阴,按《一统志》:是汉代县名,属南阳郡;东魏改为临舞县,并设置期城郡;隋代废郡,以县属显州;唐代始改为泌阳县,乾元初年属唐州;五代梁初曾把泌州迁治于此;宋、金都属唐州;元初沿袭,后来撤省。○本朝重新设置,改属南阳府】书法【这里记作“伐”,是为什么厌恶鸾呢】氐族首领杨灵珍叛魏。【魏任命氐族首领杨灵珍为南梁州刺史,杨灵珍率全州投降齐,并袭击魏国武兴王杨集始;杨集始处境危急,也投降了齐。魏派李崇讨伐他们】九月,魏主进攻齐国南阳,没有攻克。起初,魏荆州刺史薛真度进攻齐南阳太守房伯玉,将他击败。魏主大怒,认为南阳只是个小郡,决心一定要消灭它。到这时,魏主带兵进攻南阳,号称有军队百万,突袭宛城,将其攻克。房伯玉据守内城抵抗。魏主派中书舍人孙延景数落他说:“你侍奉武帝,受到非同寻常的宠信,却不能建立忠诚、献出生命,反而把节操尽献给他的仇敌,这是第一条罪。前些年薛真度来时,你使我的偏师受伤,这是第二条罪。如今朕亲自乘鸾辂来到这里,你却不在朕麾下面缚投降,这是第三条罪。”宛城东南有座桥,魏主经过那里,房伯玉派几名勇士穿着斑纹衣服,戴着虎头防护具,埋伏在桥孔下面,突然冲出攻击魏主。魏主和人马都受到惊吓,召来善射的人把他们射死,这才得以脱身。集览说:“袭宛,《春秋释例》说:‘轻装进攻叫作袭。’注释说:‘袭,就是乘敌人没有防备而攻击。’宛的注释见周赧王十七年。” 魏进攻氐人,攻克武兴。杨灵珍逃奔齐国。质实说:武兴是郡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十九年。李崇从山路分兵出击氐人,没想到氐人从内外夹击,群氐四散逃回。杨灵珍战败,于是武兴被攻克。杨灵珍逃回汉中,齐任命他为武都王。魏主听说后很高兴,说:“使朕没有西顾之忧的,是李崇啊。”于是任命李崇为梁州刺史,安抚、聚集当地百姓。冬季,十一月,魏主包围新野,随即在沔水以北击败齐军。魏主到达新野,齐太守刘思忌据城抵抗,魏军攻打却不能攻克,于是修筑长围据守。韩显宗驻扎在赭阳,胡松带领蛮兵进攻他的营寨,韩显宗奋力作战将其击破,斩杀了胡松的副将。韩显宗到达新野,魏主对他说:“你击破敌军、斩杀敌将,大大增强了军势。朕正在攻打坚城,你为什么不写露布报捷?”韩显宗回答说:“不久前听说王肃俘获了两三个敌人、几匹驴马,也都写露布报捷,我常常讥笑他。近来虽然取得了击败敌人的战果,但擒获、斩杀的不多,如果还要仿效这种做法,罪过就更大了。”魏主更加认为他贤能。齐主下诏命徐州刺史裴叔业救援雍州,裴叔业上奏说:“北方人不喜欢远行,只喜欢抢掠;如果侵入敌境,司州、雍州的防守自然就会分散。”齐主听从了他的意见。裴叔业带兵进攻虹城,俘获男女四千多人。齐主又派中庶子萧衍、尚书崔慧景救援雍州。齐将军韩秀方等十五名将领全都向魏投降。魏军在沔水以北击败齐军。发明说:魏主此前讨伐齐国,数说齐主的罪过,出兵本来确实算是有正当名义;后来却回师北返,没有继续滥用武力,这一点也还值得称许。如今又无缘无故发兵,就不是前一天的情形可比了。何况当时正兴起文治,他却不停地侵略征伐,难道这就是戎狄的本性,本来就崇尚杀伐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屡次驾驭战车出兵,却不知道停止呢?《纲目》记载魏主亲自讨伐齐国、进攻南阳、包围新野时,都把“魏主”写在上面,大概就是为了讥刺他。哪有把自己当作帝王,却去做侵占城池、掠夺土地之事的呢?十二月,齐军侵入魏国太仓口。魏豫州刺史王肃将其击败。齐将军鲁康祚侵入魏国太仓口,魏豫州刺史王肃派长史传永率领三千甲士进攻。齐军和魏军隔着淮水驻扎,相距十多里。传永说:“南方人喜欢在夜里劫营,一定会在淮水中设置火把来标记浅水处。”于是连夜把兵力分成两部,埋伏在营寨外面;又用瓢装满蜜,让人把它放在深水处,并告诫说:“看见火光燃起,就也把它点燃。”这天夜里,鲁康祚等果然带兵劫营,伏兵从两面夹击他们。鲁康祚等人逃向淮水,火光相继燃起,他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淹死和被斩首的有数千人。裴叔业进攻魏国楚王戍,王肃又命传永进攻他。传永带着一名亲信骑马疾驰到楚王戍,命令填平城外壕沟,并在夜里把一千名战士埋伏在城外。天亮时裴叔业等人到达,在城东分兵准备设置长围,传永的伏兵从后面攻击他们的后军,将其击破。裴叔业亲自率领数千精兵前来救援,传永登上城门楼望见裴叔业向南走了几里,便打开城门攻击他的营寨,将其大败。裴叔业进退失据,于是逃走。他的部下想追赶,传永说:“我们的弱兵不到三千人,对方精锐披甲的士兵仍然很多;他们不是因为力量耗尽而失败,只是自己落入了我的计谋。既然已经无法探测我的虚实,足以使他们丧胆,俘获这些人就够了。” 魏主派谒者前往授予传永汝南太守之职。传永有勇力,喜好学习而且能写文章,魏主常感叹说:“上马能够攻击敌人,下马能够写露布的,只有传修期罢了。”质实说:淮水的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十五年。书法说:魏国加上“齐”字,记作“伐齐”;加上“魏”字,为什么却记作“侵”呢?这是在厌恶萧鸾。

齐以刘季连为益州刺史【曲江公遥欣好武。事齐主以诸子尚幼,内仗遥欣,外倚后弟刘暄、内弟江祏。故以始安王遥光为扬州,遥欣为荆州。而遥欣在江陵,多招材勇,厚自封殖。齐主恶之。南郡太守刘季连密表遥欣有异迹。齐主乃以季连为益州刺史,使据遥欣上流以制之】髙昌弑其君马儒【是嵗,髙昌王马儒遣使入贡于魏,求内徙。魏主遣韩安保迎之,割伊吾之地五百里以居儒。髙昌人恋土,不愿东迁,杀儒,立麴嘉为王,复臣于柔然】质实【髙昌,国名。按《一统志》,本汉时车师前后王地,前王治交河城,即唐交河县,去长安八千一百里;后王治务涂谷,即唐蒲类县,去长安八千九百里。汉元帝时置戊巳校尉,屯田于前王庭,以其地势髙敞,遂名髙昌。垒垒有八城。前凉张骏于交河城置髙昌郡。后魏初有阚伯周者,始为髙昌王。其后麴嘉称王于此。自后魏至隋,皆来贡献。唐贞观中平髙昌,以其地置西州及都督府。开元中改金山都督府。天宝初改州为交河郡,领髙昌、交河、栁中、蒲昌、天山五县。初,西突厥据后王地,与髙昌相影响。及髙昌平,惧而来降,以其地置庭州,领金满、蒲类、轮台三县。长安初置北庭都防府,后俱陷于吐蕃。其地有回鹘杂居,故亦谓之囘鹘。宋初,西州囘鹘遣使来贡。元时号畏兀儿。地大祖平西域,置逹鲁花赤监治之。至本朝,其地名曰火州。城东七十里曰栁陈城,即唐栁中县。城西百里曰土鲁畨,即唐交河县。宣徳初,火州王哈散,土鲁畨万户赛因帖木儿,栁陈城万户瓦赤刺等,俱遣使来贡,至今不絶。伊吾注见汉光武中元十五年】书法【夷狄书杀,髙昌非纯夷也,故特书弑。纲目夷狄书弑六:是年髙昌,隋开皇十七年;吐谷浑十九年;突厥,唐贞观十六年;髙丽,开成四年;囘纥,辛亥年;契丹】【戊齐永泰元年魏寅太和二十二年】春,正月,魏拔新野,齐沔北守将皆弃城走。【魏攻新野,拔之,缚刘思忌,问之曰:“今欲降未?”思忌曰:“宁为南鬼,不为北臣。”乃杀之。于是沔北大震,湖阳、赭阳戍主及南乡太守相继南遁,舞隂戍主黄瑶起为魏所获,魏主以赐王肃,肃脔而食之】

译齐任命刘季连为益州刺史。曲江公萧遥欣喜好武事。齐主因为诸子年幼,对内依仗萧遥欣,对外倚重后弟刘暄、内弟江祏。因此任命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刺史,萧遥欣为荆州刺史。萧遥欣在江陵时,广泛招募有才干和勇力的人,厚待自己、扩充势力。齐主对此很厌恶。南郡太守刘季连秘密上表说萧遥欣有不寻常的举动。齐主于是任命刘季连为益州刺史,使他据守萧遥欣上游的地区来牵制萧遥欣。高昌杀死了他们的国君马儒。这一年,高昌王马儒派使者到魏国进贡,请求迁入魏境内居住。魏主派韩安保迎接他,划出伊吾五百里的土地让马儒居住。高昌人留恋故土,不愿向东迁徙,于是杀死马儒,拥立麴嘉为王,又向柔然称臣。质实说:高昌是国名。按《一统志》,这里是汉代车师前王、后王的土地。前王治所在交河城,就是唐代交河县,距离长安八千一百里;后王治所在务涂谷,就是唐代蒲类县,距离长安八千九百里。汉元帝时设置戊己校尉,在前王庭屯田,因为当地地势高而平敞,于是命名为高昌。这里有八座城。前凉张骏在交河城设置高昌郡。后魏初年有个叫阚伯周的人,开始在这里做高昌王。后来麴嘉在这里称王。从后魏到隋朝,都来进贡。唐贞观年间平定高昌,在其地设置西州及都督府。开元年间改为金山都督府。天宝初年把州改为交河郡,辖高昌、交河、柳中、蒲昌、天山五县。当初,西突厥占据后王之地,与高昌相互影响。等到高昌被平定,西突厥害怕而来投降,于是以其地设置庭州,辖金满、蒲类、轮台三县。长安初年设置北庭都护府,后来这些地方都陷于吐蕃。当地有回鹘人杂居,所以也称为回鹘。宋初,西州回鹘派使者来进贡。元代称为畏兀儿。元太祖平定西域后,设置达鲁花赤监督治理这里。到了本朝,这个地方名叫火州。城东七十里叫柳陈城,就是唐代的柳中县;城西一百里叫土鲁番,就是唐代的交河县。宣德初年,火州王哈散、土鲁番万户赛因帖木儿、柳陈城万户瓦赤刺等,都派使者来进贡,直到现在也没有断绝。伊吾的注释见汉光武中元十五年。书法说:夷狄杀死国君,通常记作“杀”;高昌并非纯粹的夷狄,所以特意记作“弑”。《纲目》中夷狄弑君共有六例:这一年是高昌;隋开皇十七年是吐谷浑;唐贞观十六年是突厥;开成四年是高丽;辛亥年是回纥;还有契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 【戊齐永泰元年魏寅太和二十二年】春季,正月,魏军攻克新野,齐国驻守沔水以北的将领都弃城逃走。魏军进攻新野,攻克了它,捆绑刘思忌出来投降,问他说:“现在想投降了吗?”刘思忌说:“我宁愿做南方的鬼,也不做北方的臣子。”于是魏军杀了他。于是沔水以北大为震动,湖阳、赭阳的戍主和南乡太守相继向南逃走,舞阴戍主黄瑶起被魏军俘获。魏主把黄瑶起赏赐给王肃,王肃把他割成碎块吃掉。

书法【于是执齐太守刘思忌,思忌曰:“宁为南鬼,不为北臣。”乃杀之,则死节也。其不书,何恶鸾也?失身于弑逆之朝,虽死节如思忌,不书,纲目之恶鸾甚矣】齐主杀其河东王铉等十人,集览【▯胡畎反】【齐主有疾,以近亲寡弱,而髙武子孙犹有十王,欲尽除之,以问太尉陈显逹对曰:“此等何足介虑?”以问始安王遥光,遥光以为当以次施行。遥光毎与齐主屏人久语,毕,齐主索香火,呜咽流涕。明日必有所诛。防齐主疾甚暴絶,遥光遂杀河东王▯、南康王子琳等十人。于是太祖、世祖及世宗诸子皆尽矣。▯等已死,乃使公卿奏其罪,请诛之。下诏不许,再奏,然后许之。南康侍读江泌哭子琳,泪尽继之以血,亲视殡葬毕,乃去】二月,魏人克宛。三月,败齐兵于邓城。【魏人拔宛北城,房伯玉面缚出降。三月,崔慧景至襄阳,沔北五郡已没。慧景与萧衍及军主刘山阳、▯法宪等帅五千余人进行邓城。魏数万骑奄至,诸军登城拒守。时将士蓐食轻行,皆有饥惧之色。慧景于南门拔军去,诸军不相知,相继皆遁。山阳断后死战,且战且却。魏兵夹路射之,士卒赴沟死者相枕。山阳苦战,魏兵乃退。诸军皆还襄阳。魏主以十万众围樊城,曹虎闭门自守。魏主去如悬瓠】魏攻齐义阳,齐围魏涡阳以救之。义阳围解,齐师亦溃【魏镇南将军王肃攻义阳,齐裴叔业围涡阳以救之。魏南兖州刺史孟表守涡阳,粮尽食草木皮叶。魏主使将军传永、刘藻、髙聪等救涡阳。叔业进击,大破之,斩首万级,俘三千余人,获器械杂畜财物以千万计。王肃请更遣军救涡阳,魏主曰:“少分兵则不足制敌,多分兵则禁旅有阙。卿审图之,义阳当止则止,当下则下。若失涡阳,卿之过也。”肃乃解义阳之围,与统军杨大眼、溪康生等救涡阳。叔业见魏兵盛,夜引兵退。明日士众犇溃,魏人追之,杀伤不可胜数】集览【义阳注见梁武帝大清二年。涡阳县在涡水之北,故名涡阳。涡通作过,音古禾反。説文濄水受淮阳扶沟浪荡渠东入淮】质实【涡阳按一统志,本后魏之县名,属谯郡,以县在涡水之北故名。隋改曰肥水县,大业中复改为山桑县,唐改防城县,五代及宋俱因之。金属寿州,元属安丰路,本朝因之,改属鳯阳府】魏中尉李彪免仆射李冲卒【彪家世孤,防初游代都,以李冲好士,倾心附之。冲亦重其才学,礼遇甚厚,公私汲引。及为中尉,弹劾不避贵戚,魏主贤之,以比汲黯。彪自以结知人主,不复借冲,稍稍疎之,唯公坐敛袂而已,无复宗敬之意。冲侵衔之。及魏主南伐,彪与冲及任城王澄共掌留务。彪性刚豪,多所乖异数与冲争辨,形于声色。自以身为法官,他人莫能纠劾,事多专恣。冲不胜忿,乃积其前后过恶,上表劾之,请付廷尉。魏主览表,叹怅久之,曰:“道固可谓溢矣,而仆射亦为满也。”有司处彪大辟,魏主宥之,除名而已。冲雅性温厚,及収彪之际,瞠目大呼,投折几案,詈辱肆口,遂发病荒悸,言语错谬,医不能疗。或以为肝裂,旬余而卒。魏主哭之,悲不自胜。冲勤敏彊力,久处要剧,终日视事,未尝厌倦,才四十而发白。兄弟四母,少多忿竞,及冲贵,禄赐皆与共之,更成敦睦。然多援引族姻私以官爵,一家嵗禄万匹,人以此少之】集览【留务,留守之事务。遁固,李彪字少之,轻之曰少】魏以彭城王勰为宗师【魏以勰为宗师,使督察宗室,有不率教者以闻】夏四月,齐大司马王敬则反,防稽至曲阿,败死。【齐大司马、防稽太守王敬则,自以髙武旧将,心不自安。齐主外虽礼之,而内实相疑。闻其衰老,且居内地,故得少寛。敬则世子仲雄,善琴。齐主以蔡邕焦尾琴借之。仲雄作懊憹歌曰:「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又曰:「君行不净心,那得恶人题。」齐主愈猜愧。防疾病,乃以张瓌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以防敬则。敬则闻之曰:「东今有谁?只是欲平我耳。东亦何易可平?吾终不受。」金甖,金甖谓鸩也。徐州行事谢朓,敬则子壻也。敬则子幼隆遣人告之。朓执其使以闻。敬则五官王公林劝敬则急送启,赐儿死。单舟星夜还都。敬则不应召。山隂令王询问,发丁可得防人。询称县丁猝不可集。敬则怒,将出斩之。公林又谏曰:「凡事皆可悔,惟此事不可悔。官讵不更思?」敬则唾其面曰:「我作事何关汝小子!」

译书法说:于是魏军擒获齐太守刘思忌。刘思忌说:“我宁愿做南方的鬼,也不做北方的臣子。” 于是魏军杀了他,这就是为节义而死。为什么不把这件事记在刘思忌名下呢?是因为厌恶萧鸾啊!他在弑君篡逆的朝廷中失身,即使像刘思忌这样死于节义,也不予记载,可见《纲目》厌恶萧鸾到了极点。齐主杀死他的河东王铉等十人。集览说:铉,音胡畎反。齐主患病,认为近亲势力单薄,而高帝、武帝的子孙还有十位王,便想把他们全部除掉,询问太尉陈显达。陈显达回答说:“这些人哪里值得介意?”齐主又询问始安王萧遥光,萧遥光认为应当依次施行。萧遥光每次同齐主屏退旁人长时间密谈,谈完后,齐主就索要香火,呜咽流泪。第二天必定有人被诛杀。为了防备齐主病情严重、突然死亡,萧遥光于是杀死河东王铉、南康王萧子琳等十人。这样一来,太祖、世祖和世宗的儿子全都死尽了。铉等人已经死后,才让公卿上奏列举他们的罪行,请求诛杀他们。齐主下诏不准许;再次上奏后,才答应了。南康王的侍读江泌为萧子琳哭泣,眼泪流尽后继之以血,亲自看着殡葬完毕,才离开。二月,魏军攻克宛城。三月,在邓城击败齐军。魏军攻克宛城北城,房伯玉反绑双手出城投降。三月,崔慧景到达襄阳时,沔水以北五郡已经失陷。崔慧景与萧衍以及军主刘山阳、传法宪等率领五千多人进军邓城。魏军数万骑兵突然到达,各军登城抵抗。当时将士们吃着干粮匆忙赶路,都面带饥饿和恐惧。崔慧景从南门撤军离开,各军互不知道,接连逃走。刘山阳断后奋战,一边作战一边退却。魏军在道路两侧射击他们,士卒投进沟中而死的尸体一个挨着一个。刘山阳苦战,魏军才退去。各军都返回襄阳。魏主率十万人包围樊城,曹虎闭门自守。魏主离开,前往悬瓠。魏军进攻齐国义阳,齐军包围魏国涡阳以救援义阳。义阳的包围解除,齐军也溃败。魏镇南将军王肃进攻义阳,齐国裴叔业包围涡阳来救援义阳。魏南兖州刺史孟表守卫涡阳,粮食吃尽,只能吃草木的树皮和叶子。魏主派将军传永、刘藻、高聪等救援涡阳。裴叔业进攻,大败魏军,斩首一万,俘获三千多人,缴获的兵器、器械、各种牲畜和财物以千万计。王肃请求再派军队救援涡阳,魏主说:“少分兵就不足以制服敌人,多分兵则禁军会有缺额。你仔细谋划,义阳应当停止进攻就停止进攻,应当攻下就攻下。如果丢失涡阳,就是你的过错。”王肃于是解除对义阳的包围,与统军杨大眼、溪康生等救援涡阳。裴叔业见魏军声势强盛,连夜带兵撤退。第二天士众奔逃溃散,魏军追击,齐军被杀伤的人数无法计算。集览说:义阳的注释见梁武帝大清二年。涡阳县在涡水以北,所以得名涡阳。“涡”通作“过”,读音为古禾反。《说文》说,濄水承受淮阳扶沟的浪荡渠水,向东流入淮水。质实说:涡阳按《一统志》,原是后魏的县名,隶属谯郡,因为县在涡水以北所以称为涡阳。隋朝改名为肥水县,大业年间又改为山桑县,唐朝改为防城县,五代和宋朝都沿用这个名称。金朝时隶属寿州,元朝时隶属安丰路,本朝沿用旧制,改属凤阳府。魏中尉李彪被免职,仆射李冲去世。李彪家世孤寒,年轻时游历代都,因为李冲喜爱士人,便尽心依附他。李冲也看重他的才学,以很优厚的礼节待遇他,在公事和私事上都提拔帮助他。李彪任中尉后,弹劾官员不回避贵戚,魏主认为他贤能,把他比作汲黯。李彪自以为已经结交并得到君主知遇,便不再借助李冲,逐渐疏远他,只是在公开场合敛袖作礼而已,再没有尊敬宗仰之意。李冲因此暗中怨恨他。魏主南伐时,李彪、李冲和任城王元澄共同掌管留守事务。李彪性情刚强豪迈,经常与人意见不合,多次同李冲争论,言语神色都表现出来。他自以为身为执法官,别人不能纠察弹劾他,做事多有专断放肆。李冲忍受不了愤怒,于是汇集他前后所犯的过失和罪恶,上表弹劾他,请求交给廷尉审理。魏主看了奏表,长久地叹息惆怅,说:“道固可以说是过分了,而仆射也太过分了。”有关官员判李彪应处死刑,魏主宽赦了他,只将他除名而已。李冲一向性情温厚,到了收捕李彪的时候,却瞪眼大叫,把东西扔到几案上,任意辱骂,随即发病,神志恍惚、惊悸不安,说话错乱,医生也无法医治。有人认为是肝脏破裂,十多天后去世。魏主为他哭泣,悲痛得不能自持。李冲勤劳敏捷、精力强健,长期担任重要而繁重的职务,整天处理政事,从来不感到厌倦,年仅四十岁头发就白了。他的兄弟由四位母亲所生,年少时常常争吵,等到李冲显贵后,俸禄赏赐都同他们共享,兄弟关系反而变得敦厚和睦。然而他又常常援引宗族姻亲,私下把官爵授给他们,一家人每年的俸禄有万匹绢,因此人们因为这件事而轻视他。集览说:留务,就是留守期间的事务。“道固”是李彪的字;称“少之”,是轻视他的意思。魏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宗师。魏任命元勰为宗师,让他督察宗室;有不遵从教令的人,就报告给朝廷。夏季,四月,齐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反叛,从会稽到达曲阿,兵败而死。齐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自认为是高帝、武帝的旧将,内心不能安定。齐主表面上虽然礼遇他,内心实际上却猜疑他。听说他年老,又居住在内地,所以对他稍微宽容一些。王敬则的世子王仲雄擅长弹琴。齐主把蔡邕的焦尾琴借给他。王仲雄作《懊憹歌》说:“常常叹息辜负了有情人,你如今果然要这样做。”又说:“你出行却没有纯正的心意,怎么能让坏人题写呢?”齐主更加猜疑惭愧。会稽太守生病,于是任命张瓌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以防备王敬则。王敬则听说后说:“东方如今有谁?只是想平定我罢了。东方又哪里那么容易平定?我终究不会接受。”金甖,金甖指鸩毒。徐州行事谢朓是王敬则的女婿。王敬则的儿子王幼隆派人把消息告诉谢朓。谢朓把来使拘捕起来,上报朝廷。王敬则的五官王公林劝王敬则赶快送上奏启,请求赐儿子死罪。王敬则乘一条小船连夜赶回京城。王敬则没有接受召令。山阴令王询问他,征发县中壮丁可以得到多少人。王询声称县中壮丁突然无法集合。王敬则大怒,将要出来斩杀他。王公林又劝谏说:“凡事都可以后悔,唯独这件事不能后悔。官府难道不能再考虑吗?”王敬则向他脸上吐唾沫说:“我做事关你这个小子什么事!”

遂举兵反。前中书令何▯,隐居若邪山。敬则欲劫以为尚书令。长史王弄璋等谏曰:「何令髙蹈,必不从。不从便应杀之。」举大事,先杀名贤,事必不济,乃止。▯,尚之之孙也。敬则以奉南康侯子恪为名。子恪亡走,未知所在。始安王遥先遂劝齐主尽诛髙武子孙。于是悉召入宫,孩幼者与乳母俱入,须三更当尽杀之。子恪徒跣自归,二更达建阳门,而齐主眠不起。中书舍人沈徽孚与左右单景隽谋,少留其事。须臾,齐主觉,景隽启子恪已至。齐主惊问曰:「未邪?未邪?」景隽具对。齐主抚牀曰:「遥光防误人事。」乃赐王侯供馔。明日悉遣还第。敬则帅实甲万人过浙江。张瓌遣人拒之,闻鼔声皆败走。瓌逃民间。敬则以旧将举事,百姓担篙荷锸随之者十余万。至武进陵口,恸哭而过。曲阿令丘仲孚谓吏民曰:「贼乘胜虽鋭,而乌合易离。今若収船舰,凿长冈埭,泻渎水以阻其路,得留数日,台军必至。如此则大事济矣。」以是敬则军不得进。五月,齐主诏前军司马左兴盛、将军胡松等筑垒于曲阿长冈,敬则急攻之,台军不能敌,欲进而围不开,各死战。松引骑兵突其后,敬则军大败,斩之。是时,齐主疾已笃,敬则仓猝东起,朝廷震惧。太子宝卷急装欲走,敬则闻之,喜曰:「檀公三十六防,走为上策,计汝父子惟有走耳。」晋陵民以附敬则,应死者甚众。太守王瞻言:「愚民易动,不足穷法,许之所全活以万数。」谢朓以功迁吏部郎,三让不许。中书疑朓官未及让,祭酒沈约曰:「近世小官不让,遂成恒俗。谢今所让,又别有意。夫让出人情,岂关官之大小邪?」朓妻常懐刃欲刺朓,朓不敢相见】集览【焦尾琴,吴人有烧桐以防者,蔡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焦,故名。懊憹歌,懊憹音奥,农琴歌名,谓懊恼而复防憹也。大宋重修广韵注:防憹,悦也。侬音农,我,也吴人语。敬则五官,王敬则之属官,王公林也为詹事。五官官讵不官,犹称官人,讵不犹言岂不若邪?山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自归《汉书》鼂错入宫自归注:自归帝前首露。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防,此讥檀道济避魏之语】正误【敬则五官,今按自晋以来诸郡有五官掾。懊憹歌,今按懊憹歌俗间讹谣之曲,见《晋书·乐志》。何超音义:懊乌浩切,憹奴浩切,与恼同】质实【武进按:一统志,三国魏之县名,属吴郡,晋太康初别置武进县于丹阳之东境,太兴初于武进侨置南兰陵郡,梁天监中改为兰陵县,属南兰陵郡,隋省入曲阿,属江都郡,唐武徳中复置武进县,贞观中省入晋陵,垂拱初复置,五代杨吴时徙治郡城,与晋陵俱为附郭县,宋元仍旧,至本朝以晋陵县省入,改属常州府。曲阿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晋陵,晋之县名,属晋陵郡,宋、齐、梁、陈皆因之,隋初属毘陵郡,后属常州,唐宋仍旧,元属常州路,至本朝省入武进县,为常州府治所,今为公舘在焉】书法【纲目】恶鸾,则敬则曷为以反书道成弑逆?敬则有力焉。若是而予之,可乎?故齐鸾可恶,敬则则不可予也。然则敬则实斩其不书伏诛?何所以防示恶鸾之意也】发明【敬则,髙武旧将,当萧鸾弑逆之时,不能讨之,乃俛首事贼,既受其大司马之命矣,又复举兵,何哉?以反书之败死宜矣】秋七月,魏省宫掖费用,以给军赏。【魏彭城王勰表以一嵗国秩、职俸亲恤、禆军国之用。魏主乃诏损皇后私府之半,六宫嫔御、五服男女供恤亦减半,在军者三分省一以给军赏】

译于是王敬则起兵反叛。前中书令何胤隐居在若邪山。王敬则想劫持何胤,任命他为尚书令。长史王弄璋等劝谏说:“何令高尚自守,一定不会服从;他不服从,就应当杀掉他。”他们认为发动大事时首先杀害名贤,事情一定不能成功,于是作罢。何胤是何尚之的孙子。王敬则以奉立南康侯萧子恪为名义。萧子恪逃走了,不知道身在何处。始安王萧遥光于是劝齐主把高帝、武帝的子孙全部杀掉。于是把他们全都召入宫中,年幼的同乳母一起入宫,等到三更时应当全部杀掉。萧子恪光着脚自己回来,二更时到达建阳门,但齐主睡着没有起身。中书舍人沈徽孚同左右近臣单景隽谋划,暂时拖延这件事。不久齐主醒来,单景隽禀告说萧子恪已经到了。齐主惊问:“还没有吗?还没有吗?”单景隽详细回答。齐主拍着床说:“萧遥光差点误了大事。”于是赏赐王侯饮食。第二天把他们全都送回府第。王敬则率领披甲精兵一万人渡过浙江。张瓌派人抵抗他,听见鼓声后全都败逃。张瓌逃入民间。王敬则凭借旧将的身份起兵,百姓中带着竹篙、扛着铁锹跟随他的有十多万人。军队到达武进陵口时,百姓痛哭着经过。曲阿令丘仲孚对官吏百姓说:“叛军乘胜而来虽然锐气正盛,但乌合之众容易离散。现在如果收缴船舰,凿开长冈埭,放出沟渠中的水来阻断他们的道路,只要能够拖延几天,朝廷军队一定会到。这样大事就成功了。”因此王敬则的军队不能前进。五月,齐主下诏命前军司马左兴盛、将军胡松等在曲阿长冈修筑营垒。王敬则急攻营垒,朝廷军队不能抵挡;想要前进却无法突破包围,各自拼死作战。胡松率骑兵从后面突击,王敬则的军队大败,将王敬则斩杀。当时齐主的病已经很重,王敬则仓促从东方起兵,朝廷震动恐惧。太子萧宝卷急忙整装想要逃走,王敬则听说后高兴地说:“檀公的三十六计,逃跑是上策。看来你们父子只有逃跑了。”晋陵百姓中因依附王敬则而应当处死的很多。太守王瞻说:“愚民容易被煽动,不值得一一依法追究;如果宽赦他们,可以使数以万计的人活下来。”谢朓因功升任吏部郎,三次辞让,齐主都不准许。中书省有人认为谢朓的官职还没有达到可以辞让的品级,祭酒沈约说:“近世小官不辞让,已经逐渐成为惯例。谢朓这次辞让,又另有用意。辞让出于人的情理,难道同官职大小有关吗?”谢朓的妻子常常怀藏刀刃想刺杀谢朓,谢朓不敢同她相见。集览说:焦尾琴,吴地有人焚烧梧桐木,蔡邕听到火烧木材的声音,知道这是良材,便请求取来制成琴。琴果然发出美妙的声音,但琴尾烧焦了,所以称为焦尾琴。“懊憹歌”:“懊憹”的“憹”读作“奥”,是《农琴歌》的歌名,意思是懊恼而又忧愁。《大宋重修广韵》注说:“防憹,喜悦。” “侬”读作“农”,是“我”的意思,也是吴地人的说法。“敬则五官”:指王敬则的属官;王公林也担任詹事。“五官官讵不官”:仍然称为“官人”;“讵不”犹如说“难道不是……吗?”“山”字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自归:《汉书》鼂错入宫自归注说:“在皇帝面前首先揭露事情。”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策:这是讥讽檀道济逃避魏军的话。正误:敬则五官:今考察,自晋代以来各郡都有五官掾。懊憹歌:今考察,懊憹歌是民间讹传的歌谣曲调,见《晋书·乐志》。何超音义:“懊”音乌浩切,“憹”音奴浩切,与“恼”相同。质实:武进:据《一统志》,武进是三国魏的县名,属吴郡。晋太康初年,在丹阳东部另置武进县;太兴初年,在武进侨置南兰陵郡;梁天监年间改为兰陵县,属南兰陵郡;隋代并入曲阿,属江都郡;唐武德年间又置武进县,贞观年间并入晋陵;垂拱初年复置。五代杨吴时迁治于郡城,与晋陵同为附郭县。宋、元沿袭旧制。至本朝,因晋陵县并入武进县,改属常州府。曲阿: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晋陵:晋代的县名,属晋陵郡;宋、齐、梁、陈都沿用这一建置。隋初属毗陵郡,后来属常州;唐、宋沿袭旧制;元代属常州路。至本朝并入武进县,成为常州府治所,今天公馆就设在那里。书法:《纲目》厌恶萧鸾,那么为什么记王敬则以“反”字,称萧鸾为“弑逆”呢?这是因为王敬则也有参与其事的力量。既然这样,怎么可以给予他正面的评价呢?所以,齐鸾可厌恶,王敬则却不能给予褒扬。然而,王敬则实际上斩杀了萧鸾,只是不记作“伏诛”,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了防止削弱显示厌恶萧鸾的意思。发明:王敬则是高帝、武帝旧日的将领。萧鸾弑逆时,他不能讨伐萧鸾,反而低头侍奉这个贼人;既接受了萧鸾授予的大司马之命,又再次起兵,这是为什么?按“反”字记载他,他兵败而死是应当的。秋季七月,魏削减宫廷内的费用,用来供给军队赏赐。魏彭城王勰上表,请以一年国秩、官职俸禄和亲属抚恤等费用,补助国家和军队的开支。魏主于是下诏,削减皇后私府费用的一半;六宫嫔妃以及五服以内男女亲属的供给和抚恤也削减一半;军中的费用减去三分之一,用来供给军队赏赐。

书法【特笔也】齐以萧衍为雍州刺史。○齐主鸾殂,太子宝卷立【齐主性猜多虑,简于出入,竟不郊天。又深信巫觋,每出先占利害。东出,云西南;出,云北。初有疾,甚秘之。至是殂,遗诏以徐孝嗣为尚书令,沈文季、江祏为仆射,江祀为侍中,刘暄为卫尉军政事,委陈太尉;众事,委孝嗣。遥光、坦之、江祏,大事与文季、祀、暄参懐,心膂之任,可委刘悛、萧惠休、崔慧景。太子宝卷即位,恶灵柩在太极殿,欲速葬。徐孝嗣固争,得逾月。每当哭,辄云喉痛。太中大夫羊阐入临,无发,俯仰帻脱。寳卷辍哭大笑,谓左右曰:「秃鹙啼来乎】集览【秃鹙,《诗·白华》:「有鹙在梁。」注:「鹙,秃鹙也。状如鹤,性贪恶】正误【秃鹙,今按齐主宝卷见羊阐入临脱帻无发,故笑曰:「秃鹙啼来乎?」以其头秃而颈长也,岂为性贪恶哉】八月,髙车叛魏。九月,魏主引兵还讨,降之。考异【提要,主下有自齐二字,讨当作击】【魏发髙车兵,南伐髙车,惮逺役,奉袁纥树者为主,相帅北叛。魏主遣将军宇文福讨之,大败而还。更命将军江阳王继讨之。寻闻齐髙宗殂,下诏称礼,不伐丧,引兵还。北伐髙车,防得疾甚笃。彭城王勰内侍医药,外总军国之务,逺近肃然,人无异议。又密为坛于汝水之滨,告天地及显祖,乞以身代。魏主疾有间,十一月至邺。江阳王继上言:「髙车顽昧,避役逃遁,若悉追戮,恐遂扰乱,请遣使推检,斩魁首一人,余加慰抚。若悔悟从役,即令赴军。」从之。于是叛者往往自归。继先遣人慰谕树者,树者亡入柔然,寻自悔,相帅出降。魏主善之,曰:「江阳可大任也。」遂班师】集览【髙车,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六年。汝水,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乞以身代,昔周武王有疾,周公请命三王乞以身代其死,即此。疾有间,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三年稍间】【已齐主宝卷永元元年卯魏太和二十三年】春,正月,齐遣太尉陈显达帅师侵魏。【显达督将军崔慧景等军四万击魏,欲复雍州诸郡。魏遣将军元英拒之】

译书法:这是特别记载的一笔。齐任命萧衍为雍州刺史。齐主萧鸾去世,太子萧宝卷即位。齐主生性多疑多虑,出入宫禁十分简少,最终没有举行郊天祭祀。他又非常相信巫师,每次出行前都先占卜吉凶。向东出行,占卜说不利于东而利于西南;要出行时,占卜又说利于北方。起初他患病时,严密地把病情封锁起来。到这时去世,遗诏任命徐孝嗣为尚书令,沈文季、江祏为仆射,江祀为侍中,刘暄为卫尉军政事,把军政事务交给陈太尉;其他事务交给徐孝嗣。萧遥光、萧坦之、江祏处理大事时,与沈文季、江祀、刘暄共同参议,作为心腹重臣;刘悛、萧惠休、崔慧景也可以委以重任。太子萧宝卷即位后,厌恶灵柩停在太极殿,想赶快安葬。徐孝嗣坚决争辩,才得以超过一个月。每当哭临时,他总说喉咙痛。太中大夫羊阐入宫哭临时,头上没有头发,俯仰之间头巾脱落。宝卷停止哭泣,大笑着对左右说:“秃鹙来啼哭了吗?”集览:秃鹙,《诗经·白华》说:“有鹙在梁。”注说:“鹙,就是秃鹙。形状像鹤,性情贪婪凶恶。”正误:秃鹙:今考察,齐主宝卷见羊阐入宫哭临时头巾脱落、头上无发,所以笑着说:“秃鹙来啼哭了吗?”是因为羊阐头秃而脖子长,难道是说他性情贪婪凶恶吗?八月,高车反叛魏。九月,魏主带兵回去讨伐,降服了他们。考异:《提要》“主”字下有“自齐”二字,“讨”应作“击”。魏征发高车的军队,准备向南讨伐高车。高车害怕长途劳役,拥立袁纥树为首领,一起向北反叛。魏主派将军宇文福讨伐他们,宇文福大败而回;又命将军江阳王继讨伐。不久听说齐高宗去世,魏主下诏说按礼制不应因丧伐国,于是带兵回还。北伐高车时,魏主得病,病势很重。彭城王勰内侍奉医药,外总领军国事务,远近都肃然敬畏,没有人提出异议。彭城王又秘密在汝水岸边筑坛,告祭天地和显祖,请求以自己的身体代替魏主受死。魏主的病稍有好转,十一月到达邺。江阳王继上言:“高车愚顽昏昧,逃避劳役而逃跑。如果把他们全部追杀,恐怕会终于造成骚乱。请派使者查问审察,只斩杀一个首领,其余人加以慰问安抚;如果他们悔悟而愿意服役,就命令他们赶赴军队。”魏主听从了。于是叛乱者往往自行归降。江阳王继先派人慰劳劝谕袁纥树,袁纥树逃入柔然,不久又后悔,率领部众出降。魏主称许此事,说:“江阳王可以担任大任。”于是撤军。集览:高车,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六年。汝水,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乞以身代”:从前周武王有病,周公请求命令三王,以自己代替周武王去死,就是这个意思。“病势稍有好转”: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三年“稍间”。齐主宝卷永元元年己卯,魏太和二十三年。春季正月,齐派太尉陈显达率军侵扰魏。陈显达统率将军崔慧景等人的四万军队攻打魏,想收复雍州的各郡。魏派将军元英抵抗。

书法【于是,齐主鸾殂矣。亦书“侵”,何宝卷固不足以言“伐”也】魏主还洛阳【魏主谓任城王澄曰:“朕离京以来,旧俗少变。”不对曰:“圣化日新。”魏主曰:“朕入城,见车上妇人犹戴防,着小袄,何谓日新?”对曰:“著者少,不著者多。”帝曰:“任城,此何言也?必欲使满城尽着邪?”澄与留守官皆免冠谢】魏后冯氏有罪退处后宫【魏主连年在外,冯氏私于宦官髙菩萨。魏主还洛,収菩萨等案问,具伏。以文明太后故,不忍废,赐后辞诀,入居后宫。诸嫔御奉之犹如后礼,惟命太子不复朝谒而已。初,冯熙以太后兄尚公主,生三女,二为皇后,一为昭仪,贵宠冠羣臣,赏赐累巨万。熙为太保,子诞为司徒,修为侍中,聿为黄门郎。侍郎崔光尝谓聿曰:「君家富贵太盛,终必衰败。」聿曰:「君无故诅我,何也?」光曰:「不然,物盛必衰,此天地之常理。若以古事推之,不可不慎。」后嵗余,修以罪黜,诞熙卒,幽后废,聿亦摈弃。冯氏遂衰】魏以彭城王勰为司徒。○二月,齐师取魏马圏、南乡。三月,魏主自将御之,齐师败绩。质实【马圏戍名】【齐陈显达与魏元英战,屡破之。攻马圈城四十日,城中食尽,突围走。显达入城,将士竞取城中绢,遂不穷追。又遣军进击南乡,拔之。魏主谓任城王澄曰:“显达侵扰,不亲行,无以制之。”遂发洛阳,崔慧景攻魏顺阳。魏主遣将军慕容平城救之。时魏主久疾,彭城王勰常居中侍医药,昼夜不离左右,饮食必先尝而后进,蓬首垢面,衣不解带。魏主以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勰辞曰:“臣侍疾无暇,安能治军?愿更请一王,使总军要,臣得专心医药。”魏主曰:“吾病如此,深虑不济,安六军、保社稷者,皆凭于汝,何容更请人乎?”命广阳王嘉断均口,邀齐兵归路。齐兵大败,以乌布幔盛显达,数人担之间道南走。魏収军资亿计,班赐将士,追犇至汉水而还。士卒死者三万余人。显达之北伐也,军入汋均口,冯道根曰:“汋均迅急,易进难退。魏若守隘,则首尾俱急,不如悉弃船于鄼城,陆道步进,列营相次,鼔行而前,破之必矣。”不从道根,以私属从军,及显达夜走,道根每及险要,辄停马指示之,众頼以全。显达素有威名,至是大损。御史奏免显达官,不许,更以为江州刺史。崔慧景亦弃顺阳走还】集览【南乡注见晋穆帝永和十年。汋均口史炤释文曰:“汋均皆水名。汋,市若反。陂名在宋地。均字本作汋,并音钧。水出析县北山入沔。”案汉地志,川水东来折入汋水,今均州因汋水为名。汋均口在襄阳之西】质实【六军周礼天子六军,疏云万二千五百人为军,盖禁旅之名也。汉水按一统志,源出陇西郡嶓冢山,由汉中府流经郧县、均州、光化县至襄阳府城北,又东南经宜城县抵安陆州至大别山入于江。其水因地而名曰漾、曰沔、曰汉、曰沧浪,盖总名为汉,别言之则有四耳。均口注见晋穆帝永和十年。鄼城梁之郡名,治隂城县,即秦之鄼县,汉封萧何于此,后周废入隂。城县故城在襄阳府光化县东北汉江上】夏四月,魏主宏殂于谷塘原,后冯氏伏诛,太子恪立【魏主疾甚,北还,至谷塘原,谓司徒勰曰:「吾病殆,必不起,天下未平,嗣子防弱,社稷所倚,唯在于汝。」霍子孟、诸葛孔明以异姓犹受顾托,况汝亲贤,可不勉之?」勰泣曰:「臣以至亲,久参机要,宠灵辉赫,海内莫及,今复任以元宰,总握机政,震主之声,取罪必矣。陛下爱臣,更为未尽始终之美。」魏主黙然久之,乃手诏太子曰:「汝叔父勰,清规▯徳,松竹为心,吾百年后,其聴勰辞蝉冕,遂其冲挹之性。」又谓勰曰:「后宫久乖隂徳,吾死后,可赐自尽,葬以后礼。」遂以北海王详为司空,王肃为尚书令,广阳王嘉为左仆射,宋弁为吏部尚书,与太尉禧、仆射澄六人辅政。四月,殂于谷塘原。髙祖友爱诸弟,始终无间,尝从容谓咸阳王禧等曰:「我后子孙邂逅不肖,汝等观望可辅则辅之,不可辅则取之,勿为他人有也。」

译书法:这时齐主萧鸾已经去世,却仍然记作“侵”,可见萧宝卷本来就不配说“伐”。魏主返回洛阳。魏主对任城王澄说:“朕离开京城以来,旧习俗改变得很少。”任城王澄没有回答。魏主说:“圣人的教化日益更新。”魏主又说:“朕进城时,看见车上的妇女仍然戴着帷帽,穿着小袄,这怎么能说是日益更新呢?”任城王澄回答:“穿着这种衣服的人少,不穿这种衣服的人多。”魏帝说:“任城王,这是什么话?难道一定要让满城的人都穿这种衣服吗?”任城王澄和留守官员都脱帽谢罪。魏后冯氏获罪,被退处于后宫。魏主连年在外,冯氏与宦官高菩萨私通。魏主回到洛阳,收捕高菩萨等人审问,他们全都供认。因为顾念文明太后的缘故,魏主不忍废黜冯氏,只赐给皇后辞别诀绝之礼,让她进入后宫居住。各位嫔妃侍奉她仍然如同皇后之礼,只是命太子不再入朝拜见她而已。当初,冯熙因为是太后的哥哥而娶公主,生有三个女儿,其中两个做了皇后,一个做了昭仪,尊贵宠幸超过群臣,所得赏赐累计达数万万。冯熙任太保,儿子冯诞任司徒,冯修任侍中,冯聿任黄门郎。侍郎崔光曾对冯聿说:“你们家富贵太盛,最终必然衰败。”冯聿说:“你无缘无故诅咒我,为什么?”崔光说:“不是这样。事物兴盛到极点必然衰败,这是天地间的常理。若以古代的事情推断,就不能不谨慎。”一年多以后,冯修因罪被贬,冯诞和冯熙去世,幽后被废,冯聿也被摈弃。冯氏于是衰败。魏任命彭城王勰为司徒。二月,齐军攻取魏的马圈、南乡。三月,魏主亲自统兵抵御,齐军大败。质实:马圈,是戍堡的名称。齐陈显达与魏元英交战,多次击败魏军。他围攻马圈城四十天,城中粮食吃尽,守军突围逃走。陈显达进入城中,将士争相抢取城里的绢帛,于是没有穷追败军。他又派军队进攻南乡,攻取了那里。魏主对任城王澄说:“陈显达侵扰边境,朕不亲自出征,就无法制服他。”于是从洛阳出发。崔慧景攻打魏的顺阳,魏主派将军慕容平城救援。当时魏主长期患病,彭城王勰常在宫中侍奉医药,昼夜不离左右;饮食一定先尝过才进献,头发蓬乱、面容污垢,衣带也不解。魏主任命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勰推辞说:“臣侍奉陛下治病,没有空闲,怎么能统领军队?希望另请一位王,统领军务要事,使臣能够专心侍奉医药。”魏主说:“我的病到了这个地步,深深担心不能痊愈;安定六军、保全社稷,都要依靠你,怎么能另请别人呢?”魏主命广阳王嘉扼守均口,截断齐军退路。齐军大败,用乌布幔包裹陈显达,由几个人抬着从小路向南逃走。魏军缴获军用物资以亿计,分发赏赐给将士,追赶败军直到汉水才返回。士卒死亡三万多人。陈显达北伐时,军队进入汋均口,冯道根说:“汋均水流湍急,容易前进而难以退却。魏军如果守住险要之处,齐军首尾都会处于危急之中;不如把船全部丢弃在鄼城,从陆路徒步前进,军营依次排列,击鼓前进,这样一定能够击败他们。”陈显达没有听从冯道根的意见,只带着自己的部属随军。等到陈显达夜间逃走时,冯道根每到险要之处,就停马指示道路,众人依靠他才得以保全。陈显达平素很有威名,到这时声威大受损害。御史上奏请求免去陈显达的官职,齐主不许,反而任命他为江州刺史。崔慧景也放弃顺阳逃回。集览:南乡,注见晋穆帝永和十年。汋均口:《史炤释文》说:“汋、均都是水名。汋,音市若反,是宋地的陂名。均字本来写作汋,二字都读作钧。水从析县北山流出,注入沔水。”考察《汉书·地理志》,川水向东流来,转入汋水;今天的均州因汋水而得名。汋均口在襄阳以西。质实:六军:《周礼》说天子有六军,《疏》说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大概是禁卫军的名称。汉水:据《一统志》,源出陇西郡嶓冢山,由汉中府流经郧县、均州、光化县,至襄阳府城北,又向东南流经宜城县,到达安陆州,在大别山流入长江。汉水因所经之地而有漾水、沔水、汉水、沧浪水等名称,总名叫汉水,分别说则有四个名称。均口:注见晋穆帝永和十年。鄼城:梁代的郡名,治所在隂城县,就是秦代的鄼县;汉代萧何受封于此,后来后周将其废入隂城县。隂城县故城在襄阳府光化县东北、汉江之上。夏季四月,魏主元宏在谷塘原去世,皇后冯氏伏诛,太子元恪即位。魏主病重,向北返回,到了谷塘原,对司徒勰说:“我的病已十分危重,必定不能痊愈。天下还没有平定,继承皇位的太子年幼软弱,国家社稷所依靠的,只有你。”又说:“霍子孟、诸葛孔明虽是异姓,尚且接受遗命托付,何况你既是亲属又贤能,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勰哭着说:“臣因为是至亲,长期参与机要,所受宠爱荣耀显赫,天下无人能比。现在又让我担任宰相,总掌机要政务,声势震动君主,必然会招来罪祸。陛下爱护臣,还请不要让臣不能保全始终的美名。”魏主沉默了很久,于是亲手写诏书给太子说:“你的叔父勰,操守清正、德行高尚,内心如松竹般坚贞。我死以后,他如果辞去蝉冕,你应当听从,让他遂其谦退自守的本性。”又对勰说:“后宫长期违背妇德,我死后,可以赐她自尽,按皇后礼安葬。”于是任命北海王详为司空,王肃为尚书令,广阳王嘉为左仆射,宋弁为吏部尚书,与太尉禧、仆射澄共六人辅政。四月,魏主在谷塘原去世。高祖友爱诸弟,始终没有隔阂,曾从容地对咸阳王禧等人说:“我死后,如果子孙偶然有不肖之人,你们看他可以辅佐就辅佐,不能辅佐就取而代之,不要让天下落入别人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亲任贤能,从善如流,精勤庶务,朝夕不倦,常曰:「人主患不能处心公平,推诚于物,能是二者,则胡越之人皆可使如兄弟矣。」用法严于大臣,无所容贷,然人有小过,常多阔畧。郊庙之祭,未尝不亲其礼。每出巡游,有司奏修道路,辄曰:「粗修桥梁通车马而已,勿去草刬令平也。」在淮南行兵,如在境内,禁士卒无得践伤粟稻,或伐民树,皆留绢偿之。宫室非不得已不修,衣冠浣濯而服之,鞍勒铁木而已。防多力,善射,及年十五,遂不复畋猎,常谓史官曰:「时事不可以不直书,人君威福在己,无能制之者,若史防复不书其恶,将何所畏忌邪?」彭城王勰与任城王澄谋,以陈显达去尚未逺,秘不发丧,徙御卧舆,勰出入神色无异,遣使奉诏徴太子,密以凶问告留守于烈,烈处分行台,举止无变。太子至鲁阳,遇梓宫,乃发丧,即位,以遗诏赐冯后死。东宫官属多疑勰有异志,密防之,而勰推诚尽礼,卒无间隙。咸阳王禧至谓勰曰:「汝此行,不唯勤劳,亦实危险。」勰曰:「兄年长识髙,故知有夷险。」彦和握蛇骑虎,不觉艰难。禧等闻冯后死,相谓曰:「设无遗诏,亦当去之,岂可令失行妇人宰制天下,杀我辈耶】集览【霍子孟、诸葛孔明,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蝉冕,注见髙帝建元二年;鲁阳,注见汉灵帝初平元年;彦和彭城王勰自称其字】书法【于是太子发丧即位,始以遗诏赐冯氏死,此其先书伏诛,何所以着魏主之意也?不先书伏诛,则是太子杀之矣。是故着魏主之意,则先书,后冯氏伏诛,而后书太子恪立;着汉主之意,则先书杜重威伏诛,而后书汉主承祐立。终《纲目》后书伏诛二魏冯氏、唐▯氏、贺善赞曰:孝文在位二十九年,《纲目》书其善政二十五,已亲政居十三;自居丧外,书礼乐之事二十八,而书始者七,已亲政居二十,书崇先圣、兴学校之事八,已亲政居其五,至祠孔子。《纲目》特以如鲁城书之,与书过、书至、书进至者又异矣。故諡之曰文,宜哉】发明【孝文,魏之贤主,所失者,用兵不息尔。马圈之陷,岂无将臣可遣,而必亲行耶?不终于正寝,而终于谷塘。原书之于册,亦可惜也】魏以彭城王勰为骠骑大将军,都督冀、定七州军事【魏主恪欲以彭城王勰为相,勰屡陈遗防,请遂素懐,魏主对之悲恸,勰恳请不已,乃以为定州刺史,犹固辞不许,乃之官】魏仆射任城王澄免【澄以王肃羇旅而位加巳上,诬以谋叛,案验不实,坐免】魏主追尊其母髙氏为后【魏主追尊皇妣髙氏为文昭皇后,配享髙祖。封后兄肇为平原公,显为澄城公。数日之间,富贵赫奕】秋八月,齐主杀其仆射江祏、侍中江祀。始安王遥光起兵东城,右将军萧坦之讨平之。质实【东城注见汉髙帝五年】。齐主自在东宫,不好学,唯嬉戏无度。及即位,不与朝士相接,专亲信宦官及左右御刀、应敕等。是时,掦州刺史始安王遥先,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更直内省,分日帖敕。雍州刺史萧衍闻之,谓张▯防曰:“六贵同朝,势必相图,乱将作矣。”乃密修武备,招聚骁勇以万数,多伐竹木,沈之檀溪,积茅如冈阜。时衍兄懿罢益州还,行郢州事。衍使▯防説懿曰:“六贵比肩争权相图,主上媟近左右,慓轻忍虐,嫌忌积久,必大行诛戮。始安欲为赵王伦,形迹已见,然性猜量狭,徒为祸阶。萧坦之忌克陵人,徐孝嗣聴人穿鼻,江祏无断,刘暄闇弱,一朝祸发,中外土崩。郢州控带荆湘,雍州士马精彊,世治则竭诚本朝,世乱则足以匡济。若不早图,后悔无及。”▯防又自説懿曰:“以卿兄弟英武,天下无敌,据郢、雍二州,为百姓请命,废昏立明,易于反掌,此桓、文之业也。勿为竖子所欺,取笑身后。”懿不从。齐主稍欲行意,而江祏执制坚确,左右茹法珍等亦每为所裁折,无不切齿。祏以齐主失徳寖彰,议废之而立江夏王宝▯。刘暄尝为宝▯郢州行事,执事过刻,宝▯恚曰:“舅殊无渭阳情。”暄由是忌宝▯,不同祏议,谋于始安王遥光。遥光自以年长,意欲自取,以防防动。祏、祀亦以少主难保,劝祏立遥光。祏意囘惑,以问萧坦之。坦之时居丧起复,谓祏曰:“明帝立已非次,天下至今不服,若复为此,恐四方瓦解也。”遂还宅行丧。遥光遣所亲刘沨致意于谢朓,欲引以为党。

译他亲自任用贤能之人,听从善言如同水流就下,精心勤勉地处理各种政务,早晚都不倦怠,常说:“君主最怕不能存心公平,不能以诚心对待万物。如果能做到这两点,那么即使是胡人和越人,也都可以使他们像兄弟一样相处。”他对大臣使用刑法很严,不加宽容和赦免;但对于人的小过错,常常多有宽略。郊祀、宗庙祭祀,他没有不亲自执行礼仪的。每次外出巡游,有司奏请修整道路,他总说:“只要略微修整桥梁,使车马能够通行就行,不要铲除草木把道路弄平。”在淮南行军时,他把那里当作境内,禁止士卒践踏损伤粟稻;有人砍伐百姓的树木,都留下绢帛作为赔偿。宫室不是迫不得已不修,衣冠洗涤后继续穿用,马鞍和马勒只用铁、木制成而已。他有很强的臂力,善于射箭;到了十五岁,便不再打猎,常对史官说:“时事不能不如实记录。君主的威势和恩惠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人能制约他;如果史官又不记载君主的恶行,他还会有什么畏惧和忌惮呢?”彭城王勰与任城王澄商议,认为陈显达离去还不远,便秘密不发布丧事,把魏主迁到御用卧舆中。勰出入时神色如常,派使者奉诏征召太子,并秘密把凶讯告诉留守的于烈。于烈安排行台官员,举止没有改变。太子到达鲁阳,遇到魏主的梓宫,这才发布丧事,即位,并按照遗诏赐冯后死。东宫官属多怀疑勰有异心,暗中防备他;但勰推诚相待,礼数周全,最终没有产生隔阂。咸阳王禧到来后对勰说:“你这次行动,不仅辛劳,实际上也很危险。”勰说:“兄长年长而见识高,所以知道其中有平坦和险阻。”彦和骑在虎背上、手握蛇头,自己没有察觉艰难。禧等人听说冯后已死,互相说:“即使没有遗诏,也应当除掉她,难道可以让一个失德的妇人控制天下、杀害我们这些人吗?”集览:霍子孟、诸葛孔明,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蝉冕,注见高帝建元二年;鲁阳,注见汉灵帝初平元年;彦和,是彭城王勰自称的字。书法:这时太子发布丧事并即位,才按照遗诏赐冯氏死。既然这里先前已经记作“伏诛”,这是为了显示魏主的意图。如果不先记“伏诛”,就会变成太子杀了冯氏。所以,为了显示魏主的意图,先记冯氏伏诛,随后记太子元恪即位;为了显示汉主的意图,则先记杜重威伏诛,随后记汉主刘承祐即位。全书最后记作“伏诛”的,有魏冯氏、唐武氏、贺善赞说:孝文帝在位二十九年,《纲目》记载他的善政二十五件,其中亲政以后占十三件;除去居丧期间,记载礼乐之事二十八件,其中记作“始”的有七件;亲政以后占二十件,记载崇奉先圣、兴办学校之事八件,亲政以后占其中五件,直到祭祀孔子。《纲目》特别用“如鲁城”这样的写法记载此事,这又不同于记作“过”、记作“至”、记作“进至”。所以给他谥号为“文”,是恰当的。发明:孝文帝是魏的贤明君主,他的过失只是用兵不止而已。马圈陷落,难道没有可以派遣的将领,却一定要亲自出征吗?最终没有死在正寝,而死在谷塘原,原本可以记入史册,却也令人惋惜。魏任命彭城王勰为骠骑大将军,都督冀、定等七州军事。魏主元恪想任命彭城王勰为宰相,勰多次陈述先帝遗命,请求实现自己一向的愿望。魏主面对他悲痛哭泣,勰仍恳切请求不止,于是任命他为定州刺史;勰仍然坚决推辞,魏主不许,他才前往赴任。魏的仆射、任城王澄被免职。任城王澄因为王肃是寄居异乡之人,官位却在自己之上,便诬告王肃谋反;案件查验后并无实据,澄因此获罪免职。魏主追尊其母高氏为皇后。魏主追尊皇妣高氏为文昭皇后,配享高祖;封皇后的兄长高肇为平原公,高显为澄城公。几天之间,高氏一门便富贵显赫。秋季八月,齐主杀死他的仆射江祏、侍中江祀。始安王萧遥光在东城起兵,右将军萧坦之将其讨平。质实:东城,注见汉高帝五年。齐主从在东宫时起就不好学,只是一味无节制地嬉戏。即位后,不与朝廷士大夫接触,专门亲近宦官以及身边的御刀、应敕等人。当时,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轮流在内省值班,分日批署诏敕。雍州刺史萧衍听说后,对张弘防说:“六位权贵同时在朝,势必相互图谋,动乱将要发生了。”于是秘密修治武备,招募聚集勇猛之士,人数以万计;大量砍伐竹木,沉入檀溪,又堆积茅草,像山冈土阜一样。当时萧衍的兄长萧懿罢任益州,回来代理郢州事务。萧衍派张弘防劝说萧懿:“六位权贵并肩争权,互相图谋;主上亲近左右小人,轻薄急躁而残忍暴虐,猜疑忌恨积蓄已久,必然会大肆诛杀。始安王想做赵王伦,迹象已经显露;但他生性猜疑、器量狭小,只会成为祸乱的阶梯。萧坦之嫉妒好胜、欺凌他人;徐孝嗣任人摆布;江祏没有决断;刘暄昏暗软弱。一旦祸乱爆发,朝廷内外都会土崩瓦解。” 郢州控制着荆、湘一带,雍州的士兵战马精强;天下太平时,可以竭诚效忠本朝,天下动乱时,也足以匡救时局。如果不早作谋划,后悔就来不及了。弘防又亲自劝说萧懿道:“凭借你们兄弟的英武,天下无人能敌;占据郢、雍二州,为百姓请求生路,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易如反掌,这就是桓公、文公那样的功业。不要被小人欺骗,以免身后被人耻笑。”萧懿没有听从。齐主渐渐想要实行自己的意图,但江祏坚决掌握政权,左右近臣茹法珍等人也常常受到他的裁抑,无不对他咬牙切齿。江祏见齐主的失德日益明显,便商议废黜齐主,改立江夏王萧宝玄。刘暄曾任萧宝玄的郢州行事,办事过于苛刻,萧宝玄恼怒地说:“舅舅实在没有一点渭阳之情。”刘暄因此嫉恨萧宝玄,不同意江祏的主张,便与始安王萧遥光谋划。萧遥光自认为年长,心里想要自立,担心萧防有所行动。江祏、江祀也认为少主难以保全,劝江祏拥立萧遥光。江祏心意反复不定,便去询问萧坦之。萧坦之当时正在服丧期间被起用复职,对江祏说:“明帝的即位本来就不合次序,天下直到今天仍不服从;如果再这样做,恐怕四方都会瓦解。”于是回到家中继续服丧。萧遥光派亲信刘沨向谢朓传达意图,想把谢朓拉拢为同党。

朓不答。顷之,遥光以朓兼卫尉,朓惧,即以其谋告左兴盛。又説刘暄曰:“始安一旦南面,则刘沨、刘晏居卿今地,但以卿为反覆人耳。”暄驰告遥光及祏,収朓付廷。尉死狱中,暄又以遥光若立,则已失元舅之尊,不肯同祏议,故祏迟疑,久不决。遥光大怒,遣左右刺暄,暄觉之,遂发祏谋。齐主収祏,祀杀之,自是无所忌惮,益自恣,日夜与近习于后堂鼓呌戏马,常以五更就寝,日晡乃起,台阁案奏阅数十日乃报,或不知所在。五省黄案,皆为宦者裹鱼肉还家。遥光素有异志,与其弟荆州刺史遥欣密谋举兵,将发而遥欣卒。江祏诛,遥光惧,阳狂称疾,不复入台,谋举兵以讨刘暄为名,夜遣数百人破东冶,出囚于尚方,取仗将军垣历生説遥光夜攻台,烧城门。遥光狐疑不敢出,向晓有诏召徐孝嗣屯卫宫城,萧坦之率台军讨遥光。遥光遣历生出战,台军屡败。遥光谘议萧畅潜出诣台自归,众情大沮。垣历生出战,因弃矟降至夜城溃。遥光扶匐牀下,军人牵出斩之。以孝嗣为司空,文季、坦之为仆射】集览【御刀应敕执捉刀防以为仪卫,聴应敕令之人,沈之檀溪,沈去声,投之水中也。明年取出,以装舰。檀溪在襄阳府,襄阳县西南,又在随州随县。案郡县志云,三国汉先主乗的颅马西走至檀溪,一跃而过,即此。赵王伦,晋宣帝第九子,名伦,封赵王后簒位,迁惠帝于金墉城,听人穿鼻。汉书注,穿鼻者控制之义也。渭阳情注见汉章帝建初八年,居丧起复,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若事急则夺其哀毁之情,彊起令复视事也。石林过庭録云,至和间富郑公曰,韩魏公尝与臣论起复不是朝廷好事。又注见五代晋主重贵开运元年。沨房戎反,扶匐,扶本作匍,手行也,匐本作伏,言伏地也。诗谷风,几民有丧,匍匐救之。记檀弓作扶服。敕之,郑▯云扶服并如字,又扶音蒲,服音蒲北反。又孔子间居作匍匐,音并同】质实【檀溪按一统志在襄阳府西四里,汉昭烈乗的颅西走至此溪,一跃而过。梁武帝镇荆州,潜造器械,伐竹木。沈檀溪为舟装之备,即此处,今已涸】书法【祏祀遥光谋废主则反也,书杀;书起兵,何恶宝卷也?然则遥光书起兵矣,曷为复书讨遥光?非次志欲自立,予之是乱未已也。是故书起兵,所以示为人主者之戒;书讨,所以正为人臣者之分】发明【上书杀仆射江祏、侍中江祀,则见齐主之失徳;故下书遥光起兵,不书其反。然而不免书讨者,所以正君臣之分也。遥光助桀为虐,凡萧鸾猜忌忍虐、滥杀诸王,皆遥光賛成之,卒亦不保其身。是岂果无天道邪】魏南徐州刺史沈陵犇齐【魏徐州刺史京兆王愉,年少,军府事皆决于长史卢渊。渊知南徐刺史沈陵将叛,敕诸城潜为之备,屡以表闻。朝廷不聴,陵遂杀将佐,帅宿豫之众,犇齐。滨淮诸戍以有备,得全。郡县捕送陵党,渊抚而赦之,众心乃安】闰月,齐主杀其仆射萧坦之,领军刘暄。【江祏等既败,齐主左右捉刀应敕之徒皆恣横用事,时人谓之“刀敕”。萧坦之刚狠而专,嬖幸畏而懀之。至是,齐主遣兵围其宅而杀之。茹法珍等譛刘暄有异志,齐主曰:“暄是我舅,岂应有此?”直阁徐世▯曰:“明帝犹灭武帝之后舅,焉可信邪?”遂亦杀之。初,髙宗临殂,以隆昌事戒齐主曰:“作事不可在人后。”故齐主数与近习谋诛大臣,皆发于仓猝,决意不疑,于是大臣人人莫敢自保】集览【世▯,匹沼反。隆昌事,废帝昭业,隆昌元年,即明帝建武元年也。萧鸾弑昭业】正误【隆昌事,今按齐主昭业即位改元隆昌,与何▯谋诛萧鸾,▯依违谏説,齐主意复止,是年七月遂为鸾所弑,故鸾戒其子宝卷言“作事不可在人后】九月,魏主谒长陵。质实【长陵,按《一统志》,魏文帝陵也在汝宁府汝州东南大龙山巅。欲引白衣吴人茹皓同车,皓奋衣将登。给事黄门侍郎元匡进谏,魏主推之使下。皓失色而退】冬十月,齐主杀其司空徐孝嗣,将军沈文季。【孝嗣以文士不显同异,故名位虽重,犹得久存。中郎将许准为孝嗣陈説事机,劝行废立。孝嗣迟疑,须齐主出游,闭城门,召百僚集议,废之。沈文季自托老疾,不预朝权。侍中沈昭畧谓之曰:「叔父行年六十,为员外仆射,欲求自免,岂可得乎?」文季笑而不应。至是,齐主召孝嗣、文季、昭畧入华林省,使茹法珍赐以药酒。昭畧怒骂孝嗣曰:「废昏立明,古今令典,宰相无才,致有今日】十二月,齐太尉陈显达举兵袭建康,败死。

译谢朓没有答复。不久,萧遥光任命谢朓兼任卫尉,谢朓害怕了,立即把他的谋划告诉左兴盛。又劝刘暄说:“始安王一旦登上南面之位,那么刘沨、刘晏就会处在您今天的位置上,只会把您当作反复无常的人。”刘暄急忙把这件事告诉萧遥光和江祏,二人收捕谢朓,交给廷尉。谢朓死在狱中。刘暄又认为如果萧遥光即位,自己就会失去元舅的尊位,因此不肯同意江祏的谋议,所以江祏迟疑不决,长期不能决定。萧遥光大怒,派左右去刺杀刘暄。刘暄察觉了,于是揭发江祏的谋划。齐主收捕江祏,江祀杀了他。从此齐主再无顾忌,更加放纵自己,日夜和亲近的侍从在后堂击鼓呼喊、嬉戏骑马,常常直到五更才睡,日晡时分才起床;台阁的奏案要过几十天才批复,有时甚至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五省的黄案,全都被宦官包裹着鱼肉带回家。萧遥光一向有异心,和他的弟弟、荆州刺史萧遥欣秘密谋划起兵,正要发动时萧遥欣去世了。江祏被诛杀后,萧遥光害怕,假装发狂称病,不再入台,借口讨伐刘暄来谋划起兵。他在夜间派数百人攻破东冶,放出尚方署的囚犯,取出兵器。将军垣历生劝说萧遥光夜袭台城,焚烧城门。萧遥光狐疑不敢出兵。天快亮时,诏令召徐孝嗣屯兵守卫宫城,萧坦之率领台军讨伐萧遥光。萧遥光派垣历生出战,台军接连败退。萧遥光的谘议萧畅秘密出城,到台军那里投降,众人的士气大为沮丧。垣历生出战,趁机丢下长矟投降;到了夜里,城防溃败。萧遥光爬到床下,士兵把他拖出来斩杀。任命徐孝嗣为司空,沈文季、萧坦之为仆射。御刀,就是应诏执刀、以此作为仪卫的人;听从诏令的人,把他沉入檀溪水中。第二年再打捞出来,用来装配舰船。檀溪在襄阳府襄阳县西南,也在随州随县。按《郡县志》说,三国时汉先主骑的卢马向西逃到檀溪,一跃而过,就是这个地方。赵王司马伦是晋宣帝的第九个儿子,名伦,封为赵王,后来篡位,把惠帝迁到金墉城,任由人牵着鼻子走。《汉书》注说,穿鼻就是控制的意思。“渭阳情”的注释见汉章帝建初八年。“居丧起复”是说父母去世后按礼服丧三年,不任政事;如果事情紧急,就强行中止他的哀毁之情,起用他恢复处理政务。《石林过庭录》说,至和年间富郑公说,韩魏公曾和他谈论起复并不是朝廷的好事。又见五代晋主石重贵开运元年注。沨,音房戎反。“扶匐”中,“扶”本作“匍”,是用手行走;“匐”本作“伏”,是说伏在地上。《诗经·谷风》说:“有人民遭逢丧事,便匍匐前去救助。”《礼记·檀弓》写作“扶服”。“敕”字,郑玄说按字面读;又说“扶”音蒲,“服”音蒲北反。《孔子间居》作“匍匐”,读音都相同。质实:檀溪,按《一统志》在襄阳府城西四里。汉昭烈帝骑的卢马向西逃到这条溪,一跃而过。梁武帝镇守荆州时,暗中制造器械,砍伐竹木,把檀溪水沉下去作为装船的材料,就是这个地方,现在已经干涸。书法:江祏、江祀、萧遥光谋划废黜君主,这是反叛,所以记载“杀”。记载萧遥光“起兵”,是为什么厌恶萧宝卷呢?既然如此,萧遥光已经记作“起兵”了,为什么又记作“讨遥光”?因为萧宝卷不合次序地想要自立,给他这种记载,是表示这种祸乱还没有结束。因此记载“起兵”,是用来向做人君的提出警戒;记载“讨伐”,是用来端正做人臣的名分。发明:上文记载杀仆射江祏、侍中江祀,就显出了齐主的失德;所以下文记载萧遥光起兵,而不写他反叛。然而仍然不免记作“讨伐”,这是为了端正君臣的名分。萧遥光帮助桀王为虐,凡是萧鸾猜忌、残忍暴虐、滥杀诸王的事情,都有萧遥光赞成;最终他也不能保全自身。这难道果真没有天道吗?魏国南徐州刺史沈陵逃奔齐国。魏国徐州刺史京兆王元愉年少,军府事务都由长史卢渊决定。卢渊知道南徐州刺史沈陵将要叛乱,便命令各城暗中做好防备,多次上表报告。朝廷没有听从,沈陵于是杀死将佐,率领宿豫的部众逃奔齐国。淮河沿岸各戍所因为已有防备,得以保全。郡县把沈陵的党羽捕获押送来,卢渊安抚他们并赦免了他们,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闰月,齐主杀死他的仆射萧坦之和领军刘暄。江祏等人失败后,齐主身边那些执刀应诏的人都肆意横行、掌握权力,当时人称他们为“刀敕”。萧坦之刚强凶狠而且专擅,受宠幸的人既畏惧他又憎恨他。到这时,齐主派兵包围他的住宅,将他杀死。茹法珍等人诬陷刘暄有异心,齐主说:“刘暄是我的舅舅,怎么会有这种事?”直阁徐世檦说:“明帝尚且灭掉武帝之后的舅舅,怎么能相信他呢?”于是也杀了刘暄。当初,高宗临死时,拿隆昌年间的事情告诫齐主说:“做事不能落在人后。”所以齐主多次和近臣谋划诛杀大臣,都是仓促发动,决定后毫不疑虑;于是大臣人人都不敢自保。集览:世檦,音匹沼反。隆昌事,是说废帝萧昭业在隆昌元年,也就是明帝建武元年,被萧鸾弑杀。正误:按今本考察,齐主萧昭业即位后改元隆昌,曾与何胤谋划诛杀萧鸾;何胤迟疑不决地进谏,齐主的意图又停止了。这一年七月,萧昭业终于被萧鸾弑杀,所以萧鸾告诫他的儿子萧宝卷说:“做事不能落在人后。” 九月,魏主拜谒长陵。质实:长陵,按《一统志》,是魏文帝的陵墓,在汝宁府汝州东南的大龙山山顶。魏主想让平民吴人茹皓与自己同车,茹皓振衣准备登车。给事黄门侍郎元匡进谏,魏主把茹皓推下车。茹皓面色大变,退了下去。冬十月,齐主杀死他的司空徐孝嗣和将军沈文季。徐孝嗣因为是文士,不明显表示赞成或反对,所以虽然名位很高,仍然能够长久保全。中郎将许准为徐孝嗣陈说时局,劝他实行废立。徐孝嗣迟疑不决,想等齐主外出游玩时关闭城门,召集百官共同商议废黜他。沈文季以年老有病为托辞,不参与朝廷权力。侍中沈昭略对他说:“叔父年纪已经六十岁,担任员外仆射,想求得自我免祸,难道能够做到吗?”沈文季笑而不答。到这时,齐主召徐孝嗣、沈文季、沈昭略进入华林省,让茹法珍赐给他们毒酒。沈昭略愤怒地骂徐孝嗣说:“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是古今的正当法典;宰相没有才能,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十二月,齐太尉陈显达起兵袭击建康,兵败而死。

【显达自以髙武旧将,当髙宗之世,内懐危惧,深自贬损,常乗朽弊车,导从卤簿,止用羸小者十数人。及齐主立,显达弥不乐在建康,得江州甚喜。有疾不治,既而自愈。闻齐主屡诛大臣,传云当遣兵袭江州,乃举兵,令长史庾▯逺等与朝贵书,数齐主罪恶,云欲奉建安王为主。齐主以崔慧景为平南将军,督诸军击显达。将军胡松据梁山,左兴盛屯杜姥宅。十二月,显达发寻阳,败胡松于采石,建康震恐。兴盛帅诸军拒之,显达潜军夜渡,袭宫城,不克,退走。台军追斩之。庾▯逺被执,临刑索防着之曰:「子路结缨,吾不可以不冠而死。」谓观者曰:「吾非贼,乃是义兵,为诸君请命耳。」陈公太轻,事若用吾言,天下将免涂炭。其子子曜抱父乞代,并杀之。齐主既诛显达,益自骄恣,渐出游走,又不欲人见之,毎出先驱斥所过人家,唯置空宅,犯者应手格杀。一月凡二十余出,出辄不言定所,常以三四更中鼔声四出,火光照天,幡防横路,士民惊震,啼号塞道,四民废业,樵苏路断,吉凶失时,乳妇寄产,或舆病弃尸,不得殡葬。尝至沈公城,有一妇人临产不能去,因剖其腹视其男女。又好担憧,侍御满侧,逞诸变态,曽无愧色。尝着织成袴褶,金薄帽,执七宝矟,急装防袴,乗马驱驰,畧不暇息】集览【卤簿注见晋成帝咸康二年,杜姥宅晋成恭杜皇后母裴氏第。子路结缨,徐广曰:「尸子曰:子路,卞之野人也。卫灵公太子蒯瞆有过出奔,及灵公卒,太子之子辄立,是为出公。后蒯聩作乱攻出公,石乞壶黡攻子路,击断其缨。子路曰:『君子死而不冠免』,遂结缨而死。」顔师古曰:「组之小者曰缨,缨冠系也,绕于项下以维其冠。」樵苏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好担幢,好爱担荷幢幡也。

本纪曰:「有白虎幢,髙一丈五尺,齐主尝于齿上担之,折齿不倦。」袴褶,骑服也。褶似入反】质实【梁山按《一统志》:「在和州城南七十五里,俯瞰大江,与博望山对峙如门,亦谓之天门山】发明【萧坦之有讨平遥光之功,刘暄元舅,徐孝嗣、沈文季大臣,皆无罪见杀,故显达书举兵而不书反,是皆权其轻重者也。惟恶宝卷之不道而欲正之,也是以书法如此】

魏以郭祚为吏部尚书【王肃为魏制官品,百司皆为江南之制,凡九品,品各有二。侍中郭祚兼吏部尚书,清谨重惜官位,每有铨授,虽得其人,必徘徊久之,然后下笔曰:「此人便已贵矣。」人以是多怨之,然所用者无不称职】【庚齐永元二年魏世宗辰宣武帝恪景明元年】春正月齐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阳叛降于魏魏遣司徒彭城王勰镇之【叔业闻齐主数诛大臣,心不自安,遣人至襄阳问萧衍曰:“天下大势可知,恐无复自存之理,不若囘面向北,不失作河南公。”衍报曰:“羣小用事,岂能及逺,唯应送家还都,以安慰之。若意外相逼,当勒马步直出横江,以断其后,则天下之事,一举可定。若欲北向,彼必遣人相代,以河北一州相处河南公,宁可复得邪?”叔业沈疑未决,乃遣子芬之入建康为质,亦遣信诣魏豫州刺史薛真度,问以入魏可不之宜。真度劝其早降,叔业遂遣使奉表降魏。魏遣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勰、将军王肃帅步骑十万赴之,复以彭城王勰为司徒,领扬州刺史,镇寿阳。叔业寻卒】集览【横江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夀阳郡名,春秋六蓼国地,隋曰寿州,唐改寿春郡,宋陞夀春府,后改安丰军,治寿春县,今改为下蔡】质实【横江按一统志在和州城东南二十五里,直江南采石渡处。寿阳,东晋之郡名,治夀春县。元魏改置扬州,梁改豫州,东魏北齐复为扬州,陈为豫州,后周又为扬州,皆治于北。隋初置寿州,后改淮南郡,唐为寿州,天宝初改寿春郡,乾元初复为寿州。五代唐为顺化军,南唐改清淮军,宋置寿春府,后改安丰军,元置安丰路,本朝改为寿州,以寿春县省入,属鳯阳府】

译陈显达自认为是高武帝的旧将,在高宗在位时,内心怀有危惧,极力自我贬抑,常常乘坐破旧的车,仪仗随从只用十几个瘦弱矮小的人。齐主即位后,陈显达更加不愿意留在建康,得到江州后非常高兴。他有病却不治疗,后来自己痊愈了。听说齐主屡次诛杀大臣,又传闻齐主将派兵袭击江州,于是起兵,命长史庾弘远等人给朝廷显贵写信,列举齐主的罪恶,说要拥立建安王为君主。齐主任命崔慧景为平南将军,督率各军攻击陈显达。将军胡松据守梁山,左兴盛屯驻在杜姥宅。十二月,陈显达从寻阳出发,在采石击败胡松,建康震恐。左兴盛率各军抵抗,陈显达暗中连夜渡江,袭击宫城,没有攻克,退走。台军追赶并斩杀了他。庾弘远被擒,临刑时索要帽子戴上,说:“子路临死还结好帽缨,我不能不戴帽子就死。”他对围观者说:“我不是贼,而是义兵,只是替诸位请求生路罢了。陈公太轻率了;如果采纳我的话,天下将免于涂炭。”他的儿子庾子曜抱着父亲请求代死,也被杀了。齐主诛杀陈显达后,更加骄纵放肆,渐渐外出游走;又不愿让人看见自己,每次出行都先驱赶沿途各家,只留下空屋,触犯的人立即被格杀。一个月中总要出行二十多次,每次出行都不说确定的去处,常常在三更、四更间四处响起鼓声,火光照亮天空,旗幡横在道路上。士民惊恐震动,哭喊声堵塞道路;各行各业都停止了生计,砍柴打草的道路也被阻断,婚丧吉凶都错过时日。产妇只好寄居在别处生产,有的人用车抬着病人却把尸体丢弃,不能办理殡葬。他曾到沈公城,有个妇女临产不能离开,齐主竟剖开她的腹部查看生的是男是女。他又喜欢挑担幢幡,侍御充满身旁,肆意表现各种变态行为,始终没有羞愧之色。他曾穿着织成的袴褶,戴着金箔帽,手执七宝矟,穿着急装袴,骑马奔驰,几乎没有片刻休息。集览:卤簿的注释见晋成帝咸康二年。杜姥宅是晋成恭皇后的母亲裴氏的住宅。“子路结缨”,徐广说,《尸子》记载:子路是卞地的乡野人。卫灵公的太子蒯聩有过错而出奔,卫灵公死后,太子的儿子辄即位,这就是出公。后来蒯聩发动叛乱攻打出公,石乞、壶黡攻打子路,击断了他的帽缨。子路说:“君子死时不能不戴帽子。”于是结好帽缨而死。颜师古说,丝带中较细的叫缨,缨是系帽子的带子,绕在颈下以固定帽子。樵苏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八年。“好担幢”是说喜欢挑着、扛着幢幡。《本纪》说:“有一面白虎幢,高一丈五尺,齐主曾经用牙齿扛着它,牙齿折断了也不停止。” 袴褶,是骑马时穿的服装。“褶”音似“入”反切。质实:梁山,按《一统志》记载,在和州城南七十五里,俯视长江,和博望山相对峙,像一道门户,也称天门山。发明:萧坦之有讨平萧遥光的功劳,刘暄是元舅,徐孝嗣、沈文季是大臣,他们都无罪被杀,所以陈显达记作“举兵”,而不记作“反叛”,这是衡量其轻重的结果。只是因为厌恶萧宝卷的不道,所以想要纠正他,书法才这样写。魏国任命郭祚为吏部尚书。王肃为魏国制定官品,百官制度都采用江南的制度,共分九品,每品又分二等。侍中郭祚兼任吏部尚书,清廉谨慎,十分珍惜官位。每次铨选授官,即使已经选中了合适的人,也一定要徘徊考虑很久,然后才下笔说:“这个人这样就已经显贵了。”人们因此多有怨言,但他所任用的人没有不称职的。【庚?齐永元二年,魏世宗宣武帝元恪景明元年】春正月,齐国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阳叛变,投降魏国。魏国派司徒彭城王元勰镇守寿阳。裴叔业听说齐主屡次诛杀大臣,心中不得安宁,派人到襄阳询问萧衍说:“天下的大势可以看出来了,恐怕再没有能够自保的道理。不如转向北方投降魏国,还不会失去做河南公的机会。”萧衍答复说:“群小掌权,哪里能顾及长远,只应当把家属送回都城,以此使他们安心。如果意外地受到逼迫,我当率领马步军直接出横江,截断他们的后路,那么天下的事情一举就可以平定。如果想要向北投降,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替代您,用河北的一州安置您,封您为河南公,您难道还能再得到现在这样的待遇吗?”裴叔业沉吟疑虑,不能决定,于是派儿子裴芬之进入建康做人质,又派使者到魏国豫州刺史薛真度那里,询问投降魏国是否合宜。薛真度劝他早日投降,裴叔业于是派使者奉表投降魏国。魏国派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将军王肃率领步骑十万人前去接应,又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司徒,兼任扬州刺史,镇守寿阳。裴叔业不久去世。集览:横江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寿阳是郡名,春秋时是六蓼国的土地;隋代称寿州,唐代改为寿春郡,宋代升为寿春府,后来改为安丰军,治所设在寿春县,今改为下蔡。质实:横江按《一统志》在和州城东南二十五里,正对江南采石渡。寿阳,是东晋的郡名,治所在寿春县。元魏改置扬州,梁改为豫州,东魏、北齐又恢复为扬州,陈为豫州,后周又为扬州,治所都在北方。隋初设置寿州,后来改为淮南郡;唐代为寿州,天宝初年改为寿春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寿州。五代唐为顺化军,南唐改为清淮军;宋代设置寿春府,后来改为安丰军;元代设置安丰路;本朝改为寿州,并将寿春县省并入其中,隶属凤阳府。

书法【宝卷之世,反不书反,据遥光、陈显达、崔慧景,此其书叛,何无匡国之心,而挈地以与人,则】【叛而已矣】三月,齐巴西乱,讨平之。○魏败齐师于寿阳,遂取合肥、建安。质实【合肥,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四年庐江郡;建安,军名,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迎銮镇】○【齐豫州刺史萧懿遣司马陈伯之等泝淮而上,以逼寿阳。魏彭城王勰、王肃击,大破之。进攻合肥,擒齐将李叔献。统军宇文福言于勰曰:“建安,淮南重镇,彼此要冲,得之则义阳易图,不得则寿阳难保。”勰然之,使福攻建安。建安降】夏四月,齐遣将军崔慧景将兵讨寿阳。慧景还,兵奉江夏王宝▯逼建康。兵败,皆死。【齐主遣平西将军崔慧景将水军讨寿阳,自出送之。召慧景单骑而进,裁交数言,拜辞而去。既出,喜甚,过广陵数十里,防诸军主曰:“吾荷三帝厚恩,当顾托之重。幼主昏狂,朝廷壊乱,危而不扶,责在今日。欲与诸君共建大功,以安社稷,何如?”众皆响应。于是还军向广陵。司马崔恭祖纳之。齐主遣左兴盛督诸军以讨之。慧景济江,遣使奉江夏王宝▯为主。宝▯斩其使,而密与相应,分部军众,随慧景向建康,攻竹里,拔之。万副儿説慧景曰:“今平路皆为台军所断,不可议进。惟宜从蒋山龙尾上出其不意耳。”慧景从之,分遣千余人鱼贯缘山,自西岩夜下,鼓噪临城,台军惊散,宫门闭。慧景引众围之,左兴盛走逃淮渚。慧景擒杀之。时豫州刺史萧懿将兵在小岘,齐主遣密使告之。懿方食,投箸而起,自采石济江。恭祖先劝慧景遣二千人断西岸兵,令不得度,不从。至是请击懿军,又不许。独遣崔觉将数千人度南岸,战败。恭祖掠得东宫女伎,觉逼夺之。恭祖积忿恨,诣城降,众心离壊。慧景将腹心数人潜去,从者于道稍散,为人所杀。宝▯逃亡,数日乃出。齐主杀之。初,慧景欲交处士何防,防不顾。及围建康,逼召防防往赴之,日谈佛义,不及军事。慧景败,齐主欲杀防。萧畅曰:“防若不诱贼共讲,未易可量。”以此言之,乃应得封。齐主乃止。防▯之兄也】集览【小岘山在安丰六安县,以琅邪有大岘山,故名小岘。岘,胡典反】质实【竹里,按一统志,山名在应天府句容县北六十里,涂甚倾险,号为翻车岘。蒋山在应天府东北,山周回六十里,汉秣陵尉蒋子文逐盗死于此,故名。龙尾山名在应天府句容县东南四十五里,大茅峯之东,隐然而髙状若龙尾,近南与叠玉山相连。小岘山名在和州含山县北二十里,旧名昭关,两山峙立,为庐濠往来之冲,其口险隘。可守,御宋绍兴间,张浚因山筑城,置水柜,遏金人于此】书法【反也,书还兵,何恶寳卷也?于是萧懿闻难,投箸而起,将兵济江,遂败崔觉,则狥国也。曷为不书恶宝卷也?是故恶鸾,则刘思忌之死难不书;恶宝卷,则萧懿之狥国不书。纲目于宝卷之世多特笔,为人君者可以鉴矣】齐以萧懿为尚书令。○齐曲赦建康、徐、兖。【先是崔慧景既平,诏赦其党,而嬖幸用事,诬富家为贼党,杀而籍其赀。或谓中书舍人王咺之曰:“赦书无信,人情大恶。”咺之曰:“正当复有赦耳。”由是再赦,而嬖幸贪虐如初。是时齐主所宠左右凡三十二人,黄门十人,直阁徐世▯素被委任。其党茹法珍、梅虫儿等与之争权,譛杀之。自是二人用事,并为外监,口称诏敕。王咺之专掌文翰,与相唇齿。齐主呼所幸潘贵妃父宝庆及法珍为“阿丈”,虫儿及营兵俞灵韵为“阿兄”,数往诸□敕家游晏。宝庆恃势作奸,富人悉诬以罪,延及亲邻,皆尽杀其男口。奄人王宝孙年十三四,号“伥子”,最有宠,参预朝政。咺之、虫儿之徒亦下之,控制大臣,移易诏敕,乃至骑马入殿,诋诃天子。公卿见之莫不慑息焉】集览【咺之,咺音呼逺反。诸刀敕家,注见去年御刀应敕。伥子,伥抽良反。説文:狂也】秋八月,齐攻魏寿阳。魏人击败之,遂取淮南地。

译书法:在萧宝卷在位时,反叛者反而不记作“反”。根据萧遥光、陈显达、崔慧景的事例,这里记作“叛”,是因为他们没有匡救国家的心意,反而把土地交给别人,那么 不过是叛乱罢了。三月,齐国巴西发生动乱,出兵讨伐并平定了它。魏军在寿阳击败齐军,随即攻取合肥、建安。质实:合肥,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四年庐江郡;建安,是军名,注释见周世宗显德五年迎銮镇。齐国豫州刺史萧懿派司马陈伯之等人沿淮河逆流而上,进逼寿阳。魏国彭城王元勰、王肃出兵攻击,大败齐军。又进攻合肥,擒获齐将李叔献。统军宇文福对元勰说:“建安是淮南的重镇,也是敌我双方的交通要冲。得到它,义阳就容易谋取;得不到它,寿阳就难以保全。”元勰认为他说得对,派宇文福攻打建安。建安投降。夏四月,齐国派将军崔慧景率兵讨伐寿阳。崔慧景返回时,军队拥立江夏王萧宝玄,进逼建康。军队战败,全部战死。齐主派平西将军崔慧景率水军讨伐寿阳,亲自出城为他送行。他召崔慧景单骑上前,只交谈了几句话,崔慧景便拜谢告辞离去。出城后,崔慧景非常高兴,经过广陵几十里,便对各军主将说:“我蒙受三位皇帝的深厚恩典,承受着顾命托孤的重任。幼主昏庸狂妄,朝廷败坏混乱,国家危急而不扶救,责任就在今天。我想和各位共同建立大功,以安定国家,怎么样?”众人都响应。于是军队掉头向广陵进发。司马崔恭祖接纳了他。齐主派左兴盛督率各军讨伐崔慧景。崔慧景渡过长江,派使者奉江夏王萧宝玄为主。萧宝玄杀了使者,但暗中与崔慧景相互呼应,分派部众,跟随崔慧景向建康进军,攻下竹里。万副儿劝崔慧景说:“如今平坦道路都被台军截断,不可以考虑从正面前进。只应从蒋山龙尾出兵,出其不意。”崔慧景听从了他的意见,分派一千多人像鱼贯一样沿山而行,从西岩夜间下山,击鼓呐喊逼近城池,台军惊慌溃散,宫门关闭。崔慧景率众包围宫城,左兴盛逃往淮渚。崔慧景擒获并杀死了他。当时豫州刺史萧懿率兵驻扎在小岘,齐主派密使把这件事告诉他。萧懿正在吃饭,扔下筷子就站起来,从采石渡江。崔恭祖先前劝崔慧景派两千人截断西岸的军队,使他们不能渡江,崔慧景没有听从。到这时,崔恭祖请求攻击萧懿的军队,崔慧景又不答应,只派崔觉率几千人渡到南岸,结果战败。崔恭祖抢得东宫的女乐,崔觉强行逼迫他交出。崔恭祖积累了愤恨,便到建康城投降,众人的心于是离散崩溃。崔慧景带着几个心腹偷偷离开,随从在路上逐渐散去,崔慧景被人杀死。萧宝玄逃亡,几天后才出来,齐主杀了他。当初,崔慧景想结交处士何防,何防不理睬他。等到崔慧景包围建康时,强行召何防前去,何防到了以后每天谈论佛法,不谈军事。崔慧景失败后,齐主想杀何防。萧畅说:“如果何防没有诱使贼军共同讲论佛法,战局还很难预料。”按这个说法,何防应当得到封赏。齐主于是作罢。何防是何胤的哥哥。集览:小岘山在安丰六安县,因为琅邪有大岘山,所以称为小岘;“岘”音胡典反。质实:竹里,按《一统志》,是山名,在应天府句容县北六十里,道路十分险斜,号称翻车岘。蒋山在应天府东北,山周长六十里;汉代秣陵尉蒋子文追捕盗贼,死在这里,所以得名。龙尾山是山名,在应天府句容县东南四十五里、大茅峰以东,山势隐约高耸,形状像龙尾,南面附近与叠玉山相连。小岘山是山名,在和州含山县北二十里,旧名昭关。两山对峙,是庐州、濠州往来的要冲,山口险要狭窄,可以据守。宋绍兴年间,张浚依山筑城,设置水柜,在这里阻挡金人。书法:这是说反叛。既然记载退兵,为什么不贬斥萧宝卷呢?当时萧懿听说京城有难,放下筷子起身,率兵渡江,终于击败崔觉,这就是为国效命。为什么不记作贬斥萧宝卷呢?因此,贬斥萧鸾时,就不记刘思忌为国死难;贬斥萧宝卷时,也不记萧懿为国效命。《纲目》在萧宝卷一朝多次特意下笔记载,做君主的人可以引以为鉴了。齐任命萧懿为尚书令。齐在建康、徐州、兖州实行特别赦免。此前,崔慧景的叛乱平定后,齐下诏赦免他的党羽,但宠臣掌权,诬陷富家是贼党,杀死他们并没收其财产。有人对中书舍人王咺之说:“赦书没有信用,民情非常厌恶。”王咺之说:“正好还会再有赦免。”因此再次颁布赦令,但宠臣仍像先前一样贪婪暴虐。当时齐主宠爱的近臣共有三十二人,其中黄门十人;直阁徐世▯一向受到任用。他的同党茹法珍、梅虫儿等人和他争权,便诬陷并杀了他。从此茹法珍、梅虫儿二人掌权,一同担任外监,口头宣称诏敕。王咺之专门掌管文书,与他们互相勾结。齐主称宠妃潘贵妃的父亲潘宝庆以及茹法珍为“阿丈”,称梅虫儿和营兵俞灵韵为“阿兄”,多次到这些诸□敕家中游玩宴饮。潘宝庆依仗权势作奸犯科,把富人全都诬陷为有罪,牵连亲属邻居,把他们的成年男子全部杀死。宦官王宝孙年仅十三四岁,号称“伥子”,最受宠爱,参与朝政。王咺之、梅虫儿等人也受他支配,控制大臣,擅自更改诏敕,甚至骑马进入宫殿,辱骂斥责天子。公卿见到他们,无不畏惧屏息。集览:咺之,咺读作呼远反。诸□敕家,注文见去年“御刀应敕”。“伥子”,伥读作抽良反。《说文解字》说:意为狂妄。秋八月,齐进攻魏的寿阳。魏军将其击败,于是夺取了淮南地区。

【初,齐将军陈伯之再攻寿阳,魏彭城王勰拒之。汝隂太守传永将郡兵救寿阳。伯之防淮口甚固,永去淮口二十余里,牵船上汝水南岸,直南趣淮,夜进入城。勰甚喜曰:「吾北望已久,恐洛阳难可得见,不意卿能至也。」令永引兵入城。永曰:「永来欲以却敌,若如教防,乃是与殿下同受攻围,岂救援之意?」遂军于城外。至是,勰与永并势撃伯之于肥口,大破之。伯之遁还淮南,遂入于魏。魏主召勰还,以王肃为扬州刺史】集览【汝阴,《春秋》胡子国,秦灭楚为颍川郡地,两汉为汝南郡之汝隂也,今颍州是。淮口,淮水之口,在淮安州。宋乐史《寰宇记》曰:「今公路浦即淮口也。」《袁术过此因改名焉水经注》云:「淮水在山阳北五里。」肥口,肥水之口。庐江四辨曰:「水出合肥西北鸡鸣山,北流二十里分为二,其一东南流入巢湖,其一西北流出寿春而投于淮】质实【汝阴按《一统志》,汉之县名,属汝南郡。曹魏置汝隂郡,后魏置颍川,取水为名。齐罢州置郡,隋初废,大业初复置。唐初置信州,寻改颍州,天宝初改汝隂郡,乾元初复为颍州。五代因之。宋置顺昌军,政和中改顺昌府,治汝隂县。金复为颍州,元属汝宁府。至本朝因之,改属凤阳府。淮口,淮水之口也,发源自桐栢山,入颍上县界,至寿州西北合肥水,至懐逺县合涡水,东流歴鳯阳府北境,又东北入泗州,至清河口防泗水,东入于海。肥口,肥水之口也,在庐州府城南七十五里。水出鸡鸣山,北流二十里分为二,一东南流入巢湖,一西北流入淮水。《尔雅》:「归异出同曰肥】书法【书魏寿阳,何以寿阳予魏也?魏纳齐叛,则曷为予之?宝卷昏狂,不能自有其地,魏固可得而有之也。然则裴叔业何以书叛?不书叛,则挈地以与人者接迹于天下矣。是故前书讨,所以正叛臣之罪;今书攻,所以示昏君之贬】齐后宫火【齐后宫火时,嬖幸之徒皆号为鬼。有赵鬼者,能读《西京赋》,言于齐主曰:「栢梁既灾,建章是营。」齐主乃大起芳乐、玉寿等诸殿,以麝涂壁,刻画装饰,穷极绮丽。役者自夜达晓,犹不副速。后宫服御极选珍竒,凿金为莲花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莲花也。」嬖幸因缘为奸利,课一输十,百姓困尽,号泣道路】集览【栢梁既灾,汉武太初元年,栢梁台灾,遂作建章宫】冬十月齐主杀其尚书令萧懿【萧懿之入援也,萧衍使所亲驰説懿曰:「诛贼之后,则有不赏之功。当明君贤主,尚或难立,况于乱朝,何以自免?若贼灭之后,勒兵入宫,行伊霍故事,此万世一时也。如其不尔,便托外拒,遂还历阳。若但放兵,受其厚爵,髙而无民,必生后悔。」长史徐曜甫亦苦劝之,懿并不从。崔慧景死,懿为尚书令,弟畅为卫尉掌管籥。时齐主出入无度,或劝懿因其出门,举兵废之,懿不聴。嬖臣茹法珍等惮懿,説齐主曰:「懿将行隆昌故事。」齐主然之。曜甫知之,密具舟江渚,劝懿犇襄阳。懿曰:「自古皆有死,岂有叛走尚书令邪?」至是,齐主赐懿药于省中。懿且死曰:「家弟在雍,深为朝廷忧之。」懿弟侄皆亡匿于里巷,无人发之者,唯融捕得,被诛】集览【髙而无民,必生后悔」,《易·干封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管籥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书法【宝卷杀人,纲目无不斥书主者,所以深恶之也。纲目于刑杀,专斥书主者五君焉:宋子业,齐宝卷,北齐髙洋,髙纬,陈叔宝,皆滛虐之主也】魏以彭城王勰为司徒,録尚书事。【勰雅好恬素,不乐势利。髙祖重其事干,故委以权任。虽有遗诏,复为魏主所留,固辞不免,常凄然叹息。勰为人美风仪,好文史,小心谨慎,未尝有过。虽闲居独处,亦无惰容。爱敬儒雅,倾心礼待,清正俭素,门无私谒】十一月,齐雍州刺史萧衍起兵襄阳,行荆州事。萧頴胄亦以南康王宝融起兵江陵。【初,齐主疑衍有异志,使直后郑植往刺之。衍知之,置酒于其弟宁蛮长史绍叔家,谓曰:“朝廷遣卿见图,今日乃可取良防也。”及闻懿死,夜召张▯防等入宅定议。明日集僚佐,谓曰:“昏主暴虐,当与卿等共除之。”是日建牙集众,得甲士万余人,马千余匹,船三千艘,出檀溪竹木装舰,葺之以茅,事皆立辨。时南康王宝融为荆州刺史,长史萧頴胄行府州事。齐主遣将军刘山阳就颖胄兵袭襄阳。衍知其谋,遣将军王天虎诣江陵,徧与州府书,声云山阳西上,并袭荆雍。頴胄疑未决。山阳至巴陵,衍复令天虎赍书与頴胄及其弟頴达。谓张▯防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近天虎往,人皆有书,今段乘驿止有两函与行事兄弟云。天虎口具,彼间人问天虎而无所説,必谓行事与天虎共隐其事,则行事进退无以自明,必入吾谋内。

译起初,齐将军陈伯之再次进攻寿阳,魏彭城王元勰抵抗他。汝阴太守傅永率郡兵救援寿阳。陈伯之把守淮口十分严密,傅永离开淮口二十多里,把船牵到汝水南岸,直向南奔赴淮水,夜间进入城中。元勰非常高兴,说:“我向北眺望已经很久了,恐怕再难见到洛阳,没想到你竟然能够到来。”便命傅永率军入城。傅永说:“我来是想击退敌军;如果按照您的命令防守,那就是和殿下一同被围攻,哪里是救援的意思呢?”于是驻军城外。到这时,元勰和傅永合兵在肥口攻击陈伯之,大败陈伯之。陈伯之逃回淮南,随后投奔魏国。魏主召元勰回朝,任命王肃为扬州刺史。集览:汝阴,《春秋》时是胡子国,秦灭楚后属颍川郡,两汉时属汝南郡汝阴县,就是今天的颍州。淮口,是淮水的入口,在淮安州。宋乐史《寰宇记》说:“今天的公路浦就是淮口。”《水经注》说:“淮水在山阳北面五里。”肥口,是肥水的入淮处。《庐江四辨》说:“肥水发源于合肥西北的鸡鸣山,向北流二十里后分为两支,一支向东南流入巢湖,一支向西北流出寿春,注入淮水。”质实:汝阴,按《一统志》,是汉代县名,属汝南郡。曹魏设置汝阴郡,后魏设置颍川郡,以水名为名。齐撤州置郡,隋初废除,大业初年又恢复设置。唐初设置信州,不久改为颍州,天宝初年改为汝阴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颍州。五代沿袭不变。宋设置顺昌军,政和年间改为顺昌府,治所在汝阴县。金代恢复为颍州,元代属汝宁府。本朝沿袭元制,改属凤阳府。淮口,是淮水的入口。淮水发源于桐柏山,流入颍上县境,到寿州西北与肥水汇合,到怀远县与涡水汇合,向东流经凤阳府北境,又向东北流入泗州,到清河口与泗水汇合,向东流入大海。肥口,是肥水的入口,在庐州府城南七十五里。肥水发源于鸡鸣山,向北流二十里后分成两支,一支向东南流入巢湖,一支向西北流入淮水。《尔雅》说:“分流后流向不同、源头相同,叫作肥。” 书法:记载魏攻寿阳,为什么把寿阳归于魏?魏接纳了齐的叛臣,那么为什么还把寿阳归给魏?萧宝卷昏庸狂暴,不能保有自己的土地,魏当然可以取得它。然而裴叔业为什么记作叛乱?如果不记作叛乱,那么携带土地把它交给别人这种事就会接连发生于天下。因此,前面记载讨伐,是为了端正叛臣的罪行;现在记载进攻,是为了显示对昏君的贬斥。齐后宫发生火灾。齐后宫起火时,宠臣们都号称自己是鬼。有个叫赵鬼的人,能够诵读《西京赋》,对齐主说:“柏梁台既然已经遭灾,就应当营建建章宫。”齐主于是大规模兴建芳乐殿、玉寿殿等宫殿,用麝香涂饰墙壁,雕刻绘画,装饰得极尽华丽。役夫从夜间干到天亮,仍然不能满足催促的要求。后宫妃嫔的服饰器用极尽珍奇,又凿金制成莲花贴在地上,让潘妃从上面走过,说:“这就是步步生莲花。”宠臣们借机作奸牟利,征收一分却要交十倍,百姓困苦不堪,在道路上号哭。集览:柏梁台既然遭灾,汉武帝太初元年,柏梁台发生火灾,于是营建建章宫。冬十月,齐主杀死他的尚书令萧懿。萧懿入朝救援时,萧衍派亲信骑马赶去劝说萧懿:“诛灭贼臣以后,您将有无法赏赐的功劳。在英明的君主和贤能的主人之下,尚且有难以立足的人,何况是在混乱的朝廷中,您凭什么能够自我保全?如果贼臣被消灭以后,您率兵进入宫中,实行伊尹、霍光的旧事,这是万世难逢的机会。如果不这样做,就托言到外地拒敌,随后退回历阳。若只是放下兵权,接受他给的高爵,那么地位虽高却没有百姓,必然会产生后悔。”长史徐曜甫也苦苦劝说他,萧懿都没有听从。崔慧景死后,萧懿任尚书令,他的弟弟萧畅任卫尉,掌管宫门钥匙。当时齐主出入没有节制,有人劝萧懿趁他出宫时起兵废黜他,萧懿没有听从。宠臣茹法珍等人害怕萧懿,便劝齐主说:“萧懿将要实行萧宝融隆昌年间的旧事。”齐主认为他们说得对。徐曜甫知道后,秘密在江边准备船只,劝萧懿逃往襄阳。萧懿说:“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难道有逃亡的尚书令吗?”到这时,齐主在尚书省赐给萧懿毒药。萧懿临死时说:“我的弟弟在雍州,我非常替朝廷担忧。”萧懿的弟弟和侄子都逃亡藏匿在街巷中,没有人告发他们,只有萧融被捕获并遭诛杀。集览:“地位虽高却没有百姓,必然会产生后悔”,《易·乾封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职位,地位高却没有百姓,贤人在下位却没有辅佐,所以行动就会有悔恨。” 管籥,注文见晋明帝太宁三年。书法:萧宝卷杀人,《纲目》无不明确写出君主的名字来斥责他,这是为了深切憎恶这种行为。《纲目》记载刑杀时,专门写出君主名字加以斥责的共有五位君主:宋子业、齐宝卷、北齐高洋、高纬、陈叔宝,他们都是淫乱暴虐的君主。魏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司徒,录尚书事。元勰一向喜爱恬淡朴素,不喜欢权势和利益。魏高祖看重他的办事才能,所以把权力和职任交给他。虽然已有遗诏,魏主仍然挽留他;他坚决辞职也未能获准,常常凄然叹息。元勰相貌风度俊美,喜爱文学和史书,谨慎小心,从未有过失。即使闲居独处,也从不显出懒散的样子。他爱护敬重儒雅之士,尽心礼遇;清廉正直、俭朴素简,家门前没有因私事来求见的人。十一月,齐雍州刺史萧衍在襄阳起兵,代理荆州事务。萧颖胄也奉南康王萧宝融在江陵起兵。起初,齐主怀疑萧衍有异心,派直后郑植去刺杀他。萧衍知道了这件事,便在弟弟宁蛮长史萧绍叔家置酒,对他说:“朝廷派你来谋害我,今天正好可以取得良好的防备。”听说萧懿死后,萧衍连夜召张弘策等人进入宅中商议。第二天召集属官,说:“昏庸的君主暴虐,应当和诸位共同除掉他。”当天建立牙旗,召集众人,得到披甲士兵一万多人、战马一千多匹、船三千艘;从檀溪砍取竹木装饰船舰,用茅草修葺,事情全都迅速办成。当时南康王萧宝融任荆州刺史,长史萧颖胄代理府州事务。齐主派将军刘山阳带兵到萧颖胄那里,袭击襄阳。萧衍知道了他的计谋,派将军王天虎前往江陵,向州府各处发送书信,声称刘山阳要向西进军,同时袭击荆州和雍州。萧颖胄犹豫不决。刘山阳到达巴陵后,萧衍又命王天虎带两封书信给萧颖胄及其弟萧颖达。他对张弘策说:“用兵的道理,以攻心为上。近来王天虎前往时,人人都有书信;如今这一回乘驿车只带两封信给代理府州事务的兄弟二人。王天虎如果口头说明,而他们询问王天虎时他又无话可说,他们一定会认为代理府州事务者和王天虎共同隐瞒事情;这样,代理府州事务者进退都无法为自己辩明,必然会落入我们的谋划之中。”

是驰两空函定一州矣。”山阳果迟囘不上,頴胄大惧,夜呼参军席阐文、栁忱闭斋定议。阐文曰:“萧雍州蓄养士马,非复一日,必不可制。就能制之,嵗寒复不为朝廷所容。今若杀山阳,与雍州举事,立天子以令诸侯,则霸业成矣。山阳既不信我,今斩送天虎,则彼疑可释。至而图之,罔不济矣。”忱曰:“朝廷狂悖日滋,雍州之事且借以相毙耳。独不见萧令君乎?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頴达亦劝頴胄从阐文等计。诘旦,頴胄谓天虎曰:“卿与刘辅国相识,今不得不借卿头。”乃斩天虎送山阳。山阳大喜,单车诣頴胄,伏兵斩之。乃以南康玉宝融教纂严,以萧衍都督前锋,頴胄都督行留诸军事。頴胄有器量,既举大事,心虚委已,众情归之。送刘山阳首于萧衍,且言年月未利,当须明年二月进兵。衍曰:“举兵之初,所借者一时骁鋭之心,事事相接,犹恐疑怠。若顿兵十旬,粮用自竭。若童子立异,则大事不成。况处分已定,安可中息哉?昔武王伐纣行逆太嵗,岂复待年月乎?遂表劝宝融称尊号,不许。十二月,頴胄及司马夏侯详移檄建康州郡,数齐主及梅虫儿、茹法珍罪恶,遣将军杨公则向相州,参军邓元起向夏口。夏侯详之子亶为殿中主帅,自建康亡归,称奉宣徳太后令:「南康王纂承皇祚,方俟清宫,未即大号,可封十郡为宣城王,相国荆州牧,选百官。」太后,海陵王之母也,废居宣徳宫,故亶假而称之。竟陵太守曹景宗遣人説衍:「迎宝融正尊号,然后进军。」衍不从。王茂谓张▯防曰:「今以南康置人手中,彼挟天子以令诸侯,节下前进,为人所使,此岂他日之长计乎?」▯防以告衍曰:「若前涂大事不捷,故自兰艾同焚;若其克捷,则威震四海,谁敢不从?岂碌碌受人处分者邪?」初,陈显达、崔慧景之乱,上庸太守韦叡曰:「陈虽旧将,非命世才;崔颇更事,懦而不武,其赤族宜矣。定天下者,殆必在吾州将乎?」乃遣二子自结于萧衍。及衍起兵,叡帅郡兵二千,倍道赴之。冯道根居母丧,亦帅乡人子弟来赴。齐主闻刘山阳死,遣将军薛元嗣等将兵运粮百四十余船,送郢州刺史张冲,使拒西师。又使将军房僧寄守鲁山】集览【建牙,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萧令君谓尚书令萧懿被杀也。以宝融教纂严,用宝融之教令纂集兵严也。节下,注见晋成帝咸康四年。碌碌,老子曰:「碌碌如玉,落落如石。」言玉之混石,不可以一一数也。或作陆陆,一作碌碌。王劭曰:「陆碌并借字。」上庸,注见周赧王十一年。鲁山,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正误【碌碌,今按碌碌犹录录,谓庸人不异于众也】书法【于是宝融以衍都督前锋,则殊衍于宝融何?衍首义也。故頴胄书亦,亦者继事之辞也】发明【有君臣之定分,有古今之常理。下不犯上,卑不抗尊,此君臣之定分也。抚后虐雠,归仁去暴,此古今之常理也。殷纣之时,文王囚于羑里,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守君臣之定分,不敢逾也。汤武之兴,慰壶浆之望,伸徯后之心,救民于水火之中,顺古今之常理,不敢悖也。《春秋》正名定分之典,弑则书弑,叛则书叛,未尝有一毫少贷。至于国君见逐于其臣,则必以自奔为文者,何哉?天生烝民,立之司牧,政将使之抚绥保养,以遂斯民之生而已,岂固使之肆虐于民上哉?澄源正本,必谨其端,而民罔常懐懐于有仁,是固古今之常理也。《纲目》正名定分,取法《春秋》,其于书法尤所加谨。故夫请诛君侧,如晋之王处仲、王恭之徒,非无词可执,乃皆以反书之。至于秦之陈胜、吴广之类,则必书其起兵。《纲目》岂故厚于胜广辈而薄于处仲、王恭之徒?即荒滛不道,流虐于民,则有时日曷丧,欲与偕亡之心,为君至是,固不止一独夫而已。有如宝卷之事,岂可复以人理论之?《纲目》于萧衍、頴胄一州曰“起兵”,二则曰“起兵”,书法若此,夫岂抑君而臣是助哉?亦曰顺古今之常理,以天地为心,以生民为念者也。造化无私,福善而祸淫;王法无私,劝善而惩恶。居人上者,毋徒曰“我生不有,命在天】【辛齐和帝宝融中兴巳元年魏景明二年】考异【按齐主宝卷三月被废分注当云齐永元三年和帝宝融中兴元年】集览【中兴元年凡王室中否而再兴谓之中兴春秋序绍开中兴注中丁仲反】春正月,齐南康王宝融称相国,萧衍发襄阳。【齐南康王称相国,以萧頴胄为左长史,萧衍为征东将军。萧衍发襄阳,留弟伟总府州事,憺守垒城】书法【相国宝融自称,也不书自称,何予宝融也?曷为予之宝卷昏狂,宜代之者宝融而已】魏彭城王勰归第,以咸阳王禧为太保,北海王详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于烈为领军。

译“这样奔驰传送两封空信,就可以决定一个州了。”刘山阳果然迟疑不敢上来,萧颖胄非常害怕,连夜召参军席阐文、柳忱闭门商议。席阐文说:“萧雍州蓄养士卒战马,已经不是一天了,必定不能控制。即使能够控制他,到了岁寒时节也不会再被朝廷容纳。现在如果杀掉刘山阳,和雍州共同举事,拥立天子来号令诸侯,霸业就可以成就了。刘山阳既然不相信我们,现在斩下王天虎送给他,就可以消除他的疑虑。等他到来再谋取他,没有办不成的。”柳忱说:“朝廷的狂妄悖逆一天比一天严重,雍州的事情只是要借此让我们互相残杀罢了。难道没有看见萧令君吗?前事不能忘记,后事应当以此为鉴。”萧颖达也劝萧颖胄听从席阐文等人的计策。第二天清早,萧颖胄对王天虎说:“你和刘辅国相识,如今不得不借用你的头颅。”于是斩杀王天虎,将首级送给刘山阳。刘山阳非常高兴,乘单车前往萧颖胄处,萧颖胄埋伏兵力将他杀死。于是以南康王萧宝融的教令召集并整顿军队,任命萧衍为都督前锋,萧颖胄为都督行留诸军事。萧颖胄有器量,既然举起大事,便内心谦虚而委身任事,众人的心意都归附于他。萧颖胄把刘山阳的首级送给萧衍,并且说年月不利,必须等到第二年二月进兵。萧衍说:“起兵之初,所凭借的是一时勇锐之气,事情接连推进,尚且担心人心疑惑懈怠。” “如果停兵十旬,粮食物资自然会耗尽。如果像儿童一样另生异议,大事就不能成功。何况部署已经确定,怎么可以中途停下来呢?从前周武王讨伐纣王时,行动违逆太岁,难道还要等待有利的年月吗?”于是上表劝萧宝融称帝,萧宝融没有答应。十二月,萧颖胄和司马夏侯详向建康以及各州郡发布檄文,列举齐主、梅虫儿、茹法珍的罪恶,派将军杨公则向相州进军,参军邓元起向夏口进军。夏侯详的儿子夏侯亶任殿中主帅,从建康逃回,声称奉宣德太后之令:“南康王承继皇位,正等待清除宫廷,暂不登上帝位,可以封十郡为宣城王,任相国、荆州牧,选任百官。”宣德太后是海陵王的母亲,被废黜后居住在宣德宫,所以夏侯亶假借她的名义发布命令。竟陵太守曹景宗派人劝萧衍:“先迎接萧宝融,确立他的帝位,然后进军。”萧衍没有听从。王茂对张弘策说:“如今把南康王置于别人手中,对方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节下向前进军,反而受人驱使,这难道是日后的长远计策吗?”张弘策把这话告诉萧衍,萧衍说:“如果前途大事不能成功,那就自然会兰艾同焚;如果能够取胜,就会威震四海,谁敢不服从?” “难道要庸庸碌碌地接受别人安排吗?”起初,陈显达、崔慧景作乱时,上庸太守韦叡说:“陈显达虽然是旧将,却不是能应时而出的才俊;崔慧景经历的事情颇多,却懦弱而没有武略,他们遭到灭族是应当的。平定天下的人,大概一定会在我们这些州将之中吧?”于是派两个儿子主动与萧衍结交。等到萧衍起兵,韦叡率郡兵二千人兼程赶去。冯道根正在服母丧,也率乡里的子弟前来参加。齐主听说刘山阳死了,派将军薛元嗣等人率兵运送粮食,乘一百四十多艘船,送给郢州刺史张冲,使他抵抗西方的军队。又派将军房僧寄守卫鲁山。集览:建牙,注文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萧令君,指被杀的尚书令萧懿。以宝融教纂严,指采用萧宝融的教令召集兵众并整顿军队。节下,注文见晋成帝咸康四年。碌碌,《老子》说:“碌碌如玉,落落如石。”意思是玉混在石头中,不能一一分辨。也写作“陆陆”,一作“碌碌”。王劭说:“陆、碌都是借字。”上庸,注文见周赧王十一年。鲁山,注文见晋安帝元兴三年。正误:碌碌,今按与“录录”相同,是说庸人没有不同于众人之处。书法:这里说萧宝融任命萧衍为都督前锋,那么为什么对萧宝融使用“亦”字?因为萧衍首先倡议义举。因此,萧颖胄的记载也使用“亦”,“亦”是继承前事的用语。发明:君臣之间有确定的名分,古今有共同的常理。臣下不能侵犯君上,地位卑下者不能抗拒尊贵者,这是君臣的确定名分;抚恤百姓,讨伐暴君,归向仁德,去除暴虐,这是古今共同的常理。殷纣王时,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箕子被降为奴,比干进谏而死,他们守住君臣的确定名分,不敢逾越。商汤、周武王兴起时,满足百姓以壶浆迎接的愿望,伸张百姓盼望圣王的心愿,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顺应古今共同的常理,不敢违背。《春秋》是端正名分的经典,弑君就记作弑君,叛乱就记作叛乱,从来没有丝毫宽贷。至于国君被臣下驱逐,就一定写成国君自己出奔,为什么呢?上天生养众民,设置君主来管理他们,本来是要让君主抚慰、安定、保护、养育百姓,使百姓得以生存罢了,难道本来就是让君主在百姓之上肆意暴虐吗?要澄清源头、端正根本,就必须谨慎对待开端;百姓自然不会永远怀念仁德之人,这本来就是古今的常理。《纲目》端正名分,取法《春秋》,尤其谨慎对待书法。因此,像晋王处仲、王恭之类请求诛杀君主身边奸臣的人,并非没有可以据以立论的言辞,却都记作反叛。至于秦朝的陈胜、吴广之类,则一定记作起兵。《纲目》难道是故意厚待陈胜、吴广一类人而薄待王处仲、王恭一类人吗?如果君主荒淫无道,流毒虐害百姓,就会出现“何时才会灭亡,我愿和他同归于尽”的心情;君主到了这种地步,本来就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独夫罢了。像萧宝卷的事情,难道还可以再按照普通人的道理来评判吗?《纲目》记载萧衍在一州“起兵”,记载萧颖胄时也说“起兵”,这样的书法,难道是压抑君主而帮助臣下吗?只是因为它顺应古今共同的常理,以天地之心为心,以百姓为念罢了。天地造化没有私心,给善者以福,使淫恶者遭祸;王法没有私心,劝人为善而惩罚作恶。处在百姓之上的人,不要只说“我的生死不由自己,命运在上天……” 辛齐和帝宝融中兴己元年,魏景明二年。考异:按齐主萧宝卷在三月被废,分注应当写作“齐永元三年,和帝宝融中兴元年”。集览:中兴元年,凡是王室衰败而重新兴起,称为中兴。《春秋序》“绍开中兴”的注中,“中”读作丁仲反。春正月,齐南康王萧宝融称相国,萧衍从襄阳出兵。齐南康王萧宝融任命萧颖胄为左长史,萧衍为征东将军。萧衍从襄阳出兵,留下弟弟萧伟总管府州事务,萧憺守卫垒城。书法:相国萧宝融是自立的,为什么不写“自称”,反而给予他相国的名分?因为萧宝卷昏庸狂暴,适合取代他的只有萧宝融。魏彭城王元勰回到王府,以咸阳王元禧为太保,北海王元详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任命于烈为领军。

【魏太尉咸阳王禧不亲政务,骄奢贪滛魏主恶之。禧遣奴就领军于烈求羽林虎贲,烈以无诏拒之。禧复遣谓曰:“我天子叔父,身为元辅,有所求,须与诏何异?”烈厉色曰:“烈非不知王之贵也,奈何使私奴索天子羽林?烈头可得,羽林不可得。”禧怒,以烈为恒州刺史。烈遂称疾不出。北海王详密以禧过恶白帝,且言彭城王勰大得人情,不宜久辅政。帝然之,诏勰以王归第。禧进位太保,详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复以于烈为领军,军国大事皆得参焉。魏主时年十六,不能亲决庶务,委之左右。于是幸臣茹皓、赵修及外戚髙肇等始用事,魏政浸衰。修尤亲幸,旬月间累迁至光禄卿,每迁官,魏主亲至其宅设晏王公皆从】二月齐萧衍围郢城【齐萧衍至竟陵,命王茂、曹景宗为前军,至汉口。诸将议并兵围郢,分兵袭西阳、武昌。衍曰:“汉口不阔一里,箭道交至,房僧寄以重兵固守,与郢城为犄角。若悉众前进,僧寄必絶我军后。不若遣王、曹诸军济江,与荆州军合,以逼郢城。吾自围鲁山,以通沔汉,使郧城、竟陵之粟方舟而下,江陵、湘中之兵相继而至。兵多食足,何忧两城之不拔!天下之事,可以卧取之耳。”乃使茂等济江,张冲遣兵迎战,茂等击破之。冲婴城自守,景宗遂据石桥浦,连军相续,下至加湖。衍筑汉口城以守鲁山。杨公则举湘州之众防于夏口。萧颖胄命荆州诸军皆受公则节度,以刘坦行湘州事。坦先尝在湘州,多旧恩,迎者属路,下车选吏诣十郡,发民运租米三十余万斛,以助荆雍之军。由是资粮不乏。三月,张冲病卒。将军薛元嗣与冲子孜、内史程茂等共守郢城】集览【西阳注见晋怀帝永嘉元年;犄角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郧城,郧于分反古汉南之国,春秋楚郧公钟仪邑也,在江夏郡鄠杜县;方舟,尔雅方舟者,并两舟而行】质实【汉口,按一统志,在汉阳府城东北三十里,大别山北,即汉水与涢水合流入江处】三月,齐相国南康王宝融废其君宝巻为涪陵王,而自立。【齐南康王宝融即位于江陵,改元,以萧颖胄为尚书令,荆州刺史萧衍为左仆射,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假黄钺;夏侯详为中领军,封庶人宝巻为涪陵王。宝巻以陈伯之为江州刺史,西击荆、雍。四月,萧衍出沔,命王茂等逼郢城,薛元嗣不敢出。诸将欲攻之,衍不许】书法【于是宝融自立于江陵,遥废宝巻。耳曷为书之?如恒辞,宜废也。故自是宝巻皆书“齐涪陵王”,此纲目之新例也。终《纲目》一见而已矣】发明【是时宝融在江陵,宝卷犹据尊位。虽有废立之词,其实宝卷初未尝为宝融所废也。而纲目已如此书之者,宝巻肆虐,罪当废黜,故从而予之,若真废立然者尔。盖予宝融,正所以恶宝巻也,其防严矣】夏五月魏咸阳王禧谋反伏诛【魏主既亲政事,嬖幸擅权,禧意不自安,与妃兄李伯尚、氐王杨集始等谋反。防魏主出猎北邙,禧欲发兵,众情不壹,至晡遂散。集始既出,即驰至北邙告之。魏主仓猝不知所为,左中郎将于忠曰:“臣父留守,必无所虑。”魏主遣忠驰观之。于烈已分兵严备,使忠还奏曰:“此属猖狂,不足为虑,愿陛下清跸,徐还以安物望。”魏主遂还。烈遣直閤叔孙侯収禧,赐死于第,以其家财分赐髙肇、赵脩之家及中外百官。魏主以禧无故而反,由是益疎忌宗室】集览【清跸,天子出则称警,示戒肃也;入则言跸,所以止行人,清道也】齐巴东巴西郡遣兵击荆州【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不从萧颖胄之命。惠训遣子璝将兵击颖胄,颖胄遣刘孝庆屯峡口拒之】质实【峡口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

译魏太尉、咸阳王元禧不亲自处理政务,骄奢贪淫,魏主厌恶他。元禧派奴仆到领军于烈那里索取羽林、虎贲,因没有诏书,于烈拒绝了。元禧又派人对他说:“我是天子的叔父,身为辅政大臣,有所要求,必须有诏书,这和直接下诏有什么不同?”于烈严厉地说:“我不是不知道大王的尊贵,只是怎么能让私人的奴仆来索取天子的羽林军呢?我的头可以得到,羽林军却不能得到。”元禧大怒,把于烈贬为恒州刺史。于烈于是称病不再出门。北海王元详秘密把元禧的过失罪恶告诉魏帝,并且说彭城王元勰深得人心,不应长久辅政。魏帝认为他说得对,下诏让元勰以王爵回到王府。元禧晋升为太保,元详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又任命于烈为领军,军国大事都可以参与。当时魏主年仅十六岁,不能亲自裁决各项事务,把政务交给身边近臣。于是幸臣茹皓、赵修以及外戚高肇等开始掌权,魏国政事逐渐衰败。赵修尤其受到亲近宠幸,短短几个月内多次升迁至光禄卿;每次升官,魏主都亲自到他的宅第设宴,王公们也都随从参加。二月,齐萧衍包围郢城。【齐萧衍到达竟陵,命王茂、曹景宗任前军,进至汉口。诸将商议合并兵力包围郢城,分兵袭击西阳、武昌。萧衍说:“汉口不满一里宽,箭矢交错可达,房僧寄凭借重兵坚守,和郢城互为犄角。如果全军向前推进,房僧寄一定会截断我军后路。不如派王茂、曹景宗各军渡江,和荆州军会合,以逼近郢城;我亲自包围鲁山,打通沔水、汉水,使郧城、竟陵的粮食用船顺流而下,江陵、湘中的军队也接连赶来。兵力多、粮食充足,还担心攻不下两座城吗!天下的事情,可以躺着取得了。”于是派王茂等渡江,张冲派兵迎战,王茂等将其击败。张冲退守城中,曹景宗于是占据石桥浦,军队接连不断,向下延伸到加湖。萧衍修筑汉口城来守卫鲁山。杨公则率领湘州军队驻守夏口。萧颖胄命令荆州各军都接受杨公则节制,任命刘坦代理湘州事务。刘坦以前曾在湘州任职,留有许多旧日恩德,迎接他的人一路相连;他到任后选派官吏前往十郡,征发百姓运送租米三十余万斛,以援助荆州、雍州的军队。因此军粮物资没有缺乏。三月,张冲病死。将军薛元嗣与张冲的儿子张孜、内史程茂等共同守卫郢城】集览【西阳,注见晋怀帝永嘉元年;犄角,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郧城,“郧”读作“于分”反切,是古代汉水以南的国家,春秋时楚国郧公钟仪的封邑,在江夏郡鄠杜县;方舟,《尔雅》说,方舟就是并列两条船航行】质实【汉口,按《一统志》,在汉阳府城东北三十里,大别山北面,即汉水与涢水汇合后流入长江的地方】三月,齐相国南康王萧宝融废黜他的君主萧宝卷为涪陵王,自己登上帝位。【齐南康王萧宝融在江陵即位,改年号,任命萧颖胄为尚书令,荆州刺史萧衍为左仆射、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授予黄钺;任夏侯详为中领军,将庶人萧宝卷封为涪陵王。萧宝卷任命陈伯之为江州刺史,向西进攻荆州、雍州。四月,萧衍从沔水出兵,命王茂等逼近郢城,薛元嗣不敢出战。诸将想攻城,萧衍不准许】书法【这里说萧宝融在江陵自行即位,遥相废黜萧宝卷。为什么这样书写?按照通常的书法,萧宝卷本来就应该被废黜。因此从此以后,萧宝卷都称作“齐涪陵王”,这是《纲目》创立的新例,在全书中只出现这一次。】发明【这时萧宝融在江陵,萧宝卷仍然占据帝位。虽然有废立的说法,但实际上萧宝卷起初并没有被萧宝融真正废黜。可是《纲目》已经这样书写,是因为萧宝卷肆意残暴,罪行应当废黜,所以顺着这个意思写,好像确实发生了废立一样。大概是为了褒许萧宝融,正是为了贬斥萧宝卷;其中的防范意义很深。】夏五月,魏咸阳王元禧图谋反叛,被诛杀。【魏主亲自处理政事后,宠臣幸臣擅权,元禧心中不安,便和妃子的哥哥李伯尚、氐王杨集始等谋反。他们预料魏主出猎北邙时,元禧想发动军队,但众人的意见不一致,到日暮时终于散去。杨集始出去后,立即骑马赶到北邙报告。魏主仓促之间不知该怎么办,左中郎将于忠说:“我的父亲负责留守,必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魏主派于忠骑马前去察看。于烈已经分兵严加戒备,让于忠回来奏报说:“这些人只是猖狂闹事,不值得忧虑。希望陛下清道出行,慢慢返回,以安定众人的观望之心。”魏主于是返回。于烈派直閤叔孙侯逮捕元禧,让他在府第中赐死,并把他的家财分赐给高肇、赵修的家属以及朝廷内外百官。魏主认为元禧无缘无故反叛,从此更加疏远、猜忌宗室】集览【清跸,天子出行时称为“警”,表示警戒肃清;入内时说“跸”,是为了禁止行人、清理道路】齐巴东郡、巴西郡派兵进攻荆州。【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不接受萧颖胄的命令。萧惠训派儿子萧璝率兵进攻萧颖胄,萧颖胄派刘孝庆驻守峡口抵抗】质实【峡口,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

书法【宝融废君自立,休烈、惠训遣兵讨之,则义也。不名之而书击何恶宝巻也?宝卷宜废故虽守正如二子者,畧而不书所以戒无道也】齐涪陵王遣军救郢州屯加湖【齐涪陵王宝巻遣军主吴子阳、陈虎牙等救郢州,屯巴口。六月,西台遣席阐文劳萧衍军,赍萧颖胄等议,谓衍曰:「今顿兵两岸,不并军围郢,定西阳、武昌,取江州,此机已失。莫若请救于魏。」衍曰:「汉口路通荆雍,控引秦梁,粮运资储,仰此气息,所以兵压汉口,连结数州。今若并军围郢,又分兵前进鲁山,必阻沔路,搤吾咽喉,粮运不通,自然离散,何以持久?邓元起欲以三千兵往取寻阳,彼若知机,一説士足矣。脱距王师,固非三千兵所能下也。进退无据,未见其可。西阳、武昌取之即得,然既得之后,即应镇守,不减万人,粮储称是,卒无所出。脱东军有上者,以万人攻一城、两城,势不得相救。若我分军应援,则首尾俱弱;如其不遣,孤城必陷。一城既没,相次土崩,大事去矣。若郢州既拔,席巻沿流,西阳、武昌自然风靡。丈夫举事,欲清天步,拥数州之兵,以诛羣小,悬河注火,奚有不灭?岂容北面请救戎狄,以示弱于天下。卿为我辈白镇军,前途攻取,但以见付,但借镇军靖镇之耳。」子阳等进军加湖,去郢三十里,筑垒自固。房僧寄病卒,众推军主孙乐祖代守鲁山】集览【脱距,脱傥或之义,距通作拒抵也。镇军谓萧颖胄。加湖在郢州东三十里】书法【救书次,讥也。此「次」也。书「屯」,何不以「不急君病」?子阳也。子阳则曷为不以「不急君病」之恶宝巻也?宝巻宜废,故虽不急君如子阳不书名,书军,不书次,书屯,其防深矣。终《纲目》「救」书次,五书「屯」者一而已,详周赧王五十七年】秋七月,齐雍州刺史张欣泰谋立建安王宝寅,不克而死。【齐涪陵王宝巻作芳乐苑,山石皆涂以五采。望民家有好树美竹,则毁墙撤屋而徙之于苑中。立市,使宫人宦者共为稗贩,以潘贵妃为市令,自为录事。小有得失,妃则与杖。又好巫觋,左右诈云见先帝大嗔不许。数出,宝巻大怒,拔刀寻之。既不见,乃缚菰为髙宗形,北向斩之,悬首苑门。雍州刺史张欣泰与弟欣时密谋,结胡松及王灵秀、鸿选等诛诸奸幸,废宝巻。防宝卷遣中书舍人冯元嗣救郢,茹法珍、梅虫儿、李居士、杨明泰送之于中兴堂。欣泰等使人于坐杀元嗣,明泰伤虫儿、居士、法珍等散走。灵秀诣石头,迎建安王宝寅向台城,百姓数千人皆空手随之。欣泰闻事作,驰入宫。防法珍得返,闭门上仗。鸿选亦不敢发。宝寅至杜姥宅,日已暝,人皆溃去,宝寅亦逃。三日乃出,宝巻复其爵位。欣泰与胡松皆被诛】集览【稗贩,稗旁卦反。唐陆贽传:「算稗贩之缗。」注:「稗谓小贩之民也。」一本稗作裨,刋误耳。▯菰,记内则注:「菰雕胡也。」尔雅翼云:「江南人呼茭草】质实【芳乐苑,按一统志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台城内。齐东昬侯即阅武堂为苑,又于苑中立店肆为市。又有青林苑,西枕后湖】发明【窦融既立,而宝巻犹在,张欣泰又谋立宝寅,乌有一国三天子哉?然而纲目亦不以反书,则其恶宝巻也益甚矣】齐萧衍克加湖鲁山郢城降【齐萧衍使王茂、曹仲宗等乘水涨袭加湖,加湖溃。于是郢、鲁二城相视夺气,鲁山乏粮将奔夏口,萧衍断其走路。孙乐祖以城降,程茂、薛元嗣亦以郢城降。郢城之初围也,士民男女近十万口,闭门二百余日,疾疫流肿,死者十七八。茂、元嗣议降,使张孜为书与衍,张冲故吏房长瑜曰:「前使君忠贯昊天,郎君但当坐守画一,以荷析薪。若天运不与,当幅巾待命,不从使君。今从诸人之计,非惟郢州士女失髙山之望,亦恐彼所不取也。」孜不能用。萧衍以韦叡行郢府事,收瘗死者而抚其生者,郢人遂安。诸将欲顿军夏口,衍以为宜乘胜直指建康。张▯防、庾域亦以为然。衍命众军即日上道,缘江至建康,凡矶浦村落,军行宿火立顿处所,▯防逆为图画,如在目中】集览【郎君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六年;坐守画一注见汉惠帝二年;以荷析薪,《左传》昭七年,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注:荷,担也。以微薄喻贵重】正误【以荷析薪,今按房长瑜意,本《左传》父能析薪,子乃不能负荷,以归谓张孜当守其父成业,以荷所析之薪也】魏扬州刺史安国侯王肃卒【初,肃以父死非命,四年不除丧。髙祖曰:“三年之丧,贤者不敢过。”命肃以祥禫之礼除丧。然肃犹素服不聴乐,终身。至是,卒于寿阳,諡曰宣简】齐杀其宁朔将军崔偃

译书法【萧宝融废黜君主而自行即位,鲁休烈、萧惠训派兵讨伐他,这是合乎义的。这里不写他们的姓名而只写“进攻”,是为了贬斥萧宝卷。萧宝卷本来就应该被废黜,所以即使像这两个人一样守持正义,也略去不书,用来警戒无道之人。】齐涪陵王派军队援救郢州,驻扎在加湖。【齐涪陵王萧宝卷派军主吴子阳、陈虎牙等援救郢州,驻扎在巴口。六月,西台派席阐文慰劳萧衍的军队,并带着萧颖胄等人的议论,对萧衍说:“如今军队停驻在两岸,却不合并军队包围郢城,平定西阳、武昌,夺取江州,这个机会已经失去了。不如向魏请求救援。”萧衍说:“汉口的道路通向荆州、雍州,控制并连接秦州、梁州,粮运和物资储备都依靠这里,所以军队压在汉口,连结数州。如今如果合并军队包围郢城,又分兵向前进攻鲁山,必然会阻断沔水通道,扼住我们的咽喉,使粮运不通,军队自然离散,又凭什么能够长久坚持?邓元起想带三千兵去夺取寻阳,对方如果懂得时机,只要游说一个士人就够了。假如他们抵抗王师,当然不是三千兵能够攻下的。进退都没有根据,我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行之处。西阳、武昌一攻就能取得,但取得以后,就应当派兵镇守,至少需要一万人,粮食储备也要相称,最终无法供给。假如东军有军队上来,以一万人攻打一座或两座城,势必不能相互救援。如果我们分兵救援,就会首尾都弱;如果不派兵,孤城一定陷落。一座城失守后,其他地方接连土崩瓦解,大事就完了。如果郢州已经攻下,沿江席卷而进,西阳、武昌自然会望风而降。大丈夫起兵办事,是想清除天子的道路,拥有关州的军队,诛灭群小;洪水冲向火焰,哪里有不被扑灭的?难道能向北面请求戎狄救援,向天下显示自己的软弱吗?你替我们向镇军说明,前面的攻取行动,只要交给我就行;只不过借助镇军来安定镇守罢了。”吴子阳等进军加湖,距离郢城三十里,筑垒自守。房僧寄病死,众人推举军主孙乐祖代替他守卫鲁山】集览【脱距,“脱”是“倘若、或许”的意思;“距”通“拒”,是抵抗的意思。镇军,指萧颖胄。加湖在郢州以东三十里】书法【“救”字之后写“次”,是讥刺。这里就是这个“次”字。写作“屯”,为什么不写“不急君病”?这是针对吴子阳的。吴子阳为什么不写作“不急君病”,以此贬斥萧宝卷呢?因为萧宝卷本来就应当被废黜,所以即使吴子阳不像这样急于援救君主,也不写他的姓名;写“军”,不写“次”,而写“屯”,其中的防范意义很深。《纲目》全书中,“救”后写“次”的,共有五处;写“屯”的,只有这一处。详见周赧王五十七年。】秋七月,齐雍州刺史张欣泰图谋拥立建安王萧宝寅,未能成功而死。【齐涪陵王萧宝卷修建芳乐苑,山石全都涂成五种颜色。看到百姓家有好树美竹,就拆毁墙壁、撤掉房屋,把树竹移到苑中。他设置市场,让宫人、宦者共同做小商贩,任命潘贵妃为市令,自己任录事。稍有得失,潘妃就用杖责打他们。他又喜欢巫师,左右近臣假称看见先帝非常愤怒,不许这样做。萧宝卷多次出宫,宝卷大怒,拔刀寻找他们。没有找到后,就把菰草捆成高宗的形状,面向北方将其斩首,把头悬挂在苑门上。雍州刺史张欣泰和弟弟张欣时秘密谋划,联合胡松、王灵秀、鸿选等人诛杀诸奸臣幸臣,废黜萧宝卷。适逢萧宝卷派中书舍人冯元嗣援救郢城,茹法珍、梅虫儿、李居士、杨明泰在中兴堂为他送行。张欣泰等派人在席间杀死冯元嗣,杨明泰刺伤梅虫儿、李居士、茹法珍等人,他们分散逃走。王灵秀到石头城,迎接建安王萧宝寅向台城进发,几千百姓都空手跟随。张欣泰听说事情发动,骑马赶入宫中。等到茹法珍得以返回,便关闭宫门、登上城楼执掌兵仗。鸿选也不敢发动。萧宝寅到了杜姥宅,天已经黑了,众人全都溃散,萧宝寅也逃走。三天后才出来,萧宝卷恢复了他的爵位。张欣泰和胡松都被诛杀】集览【稗贩,“稗”读作旁卦反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唐陆贽传》说:“计算小商贩的税钱。”注释说:“稗,是小商贩。”另一本“稗”写作“裨”,是刊刻错误。▯菰,《礼记·内则》注说:“菰就是雕胡。”《尔雅翼》说:“江南人称茭草……”质实【芳乐苑,按《一统志》,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台城之内。齐东昏侯把阅武堂改作苑,又在苑中设立店铺作为市场。另有青林苑,西面靠着后湖】发明【窦融已经拥立,而萧宝卷还在位;张欣泰又谋划拥立萧宝寅,难道一个国家会有三个天子吗?然而《纲目》也不把这件事写作“反”,可见它对萧宝卷的贬斥更加厉害了。】齐萧衍攻克加湖、鲁山,郢城投降。【齐萧衍派王茂、曹仲宗等趁水上涨袭击加湖,加湖守军溃败。于是郢城、鲁山两城相互望见,士气丧失;鲁山缺粮,准备逃往夏口,萧衍截断了他们的退路。孙乐祖率城投降,程茂、薛元嗣也率郢城投降。郢城最初被包围时,士民男女将近十万口,闭城二百余日,疾病流行、身体浮肿,死者十之七八。程茂、薛元嗣商议投降,让张孜写信给萧衍。张冲旧日的属官房长瑜说:“前任使君的忠诚贯通昊天,郎君只应当坐守成法,承担继承父业的责任。如果天命不在我们,就束发戴巾等待命令,也不要背离使君。如今听从众人的计策,不只是郢州的士民男女失去对高山的仰望,也恐怕对方根本不会接受。”张孜没有采纳。萧衍让韦叡代理郢府事务,收殓埋葬死者,抚慰活着的人,郢地于是安定。诸将想让军队停驻夏口,萧衍认为应当乘胜直指建康。张弘策、庾域也认为如此。萧衍命令各军当天就上路,沿江前往建康;凡是江边的石矶、水浦、村落,以及军队行进时宿营、生火、设立临时驻地的地方,张弘策都预先绘制图画,仿佛全在眼前】集览【郎君,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六年;坐守画一,注见汉惠帝二年;以荷析薪,《左传》昭公七年说,古人有言:“他的父亲砍柴,他的儿子却不能担负。”注释说:“荷,是担的意思。”这是用微薄之力来比喻承担贵重的事业。正误【“以荷析薪”,现在按房长瑜的意思,是本于《左传》所说父亲能够砍柴,儿子却不能担负;这里是说张孜应当守住父亲所成就的事业,来承担父亲砍下的柴薪。】魏扬州刺史安国侯王肃去世。【起初,王肃因为父亲死得不合常理,四年没有除去丧服。魏高祖说:“三年的丧服,贤者也不敢超过。”命王肃按照祥禫之礼除去丧服。但王肃仍然终身穿素服、不听音乐。到这时,王肃在寿阳去世,谥号为宣简。】齐杀死宁朔将军崔偃。

【崔慧景之死也,其少子偃逃潜得免。及西台建,以偃为宁朔将军。偃上书曰:「臣惟髙宗之孝子忠臣,而昏主之贼臣乱子者,江夏王与陛下先臣与镇军是也。虽成败异术,而所由同方。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天下纎芥之屈,尚望陛下申之,况先帝之子,陛下之兄,所行之道,即陛下所由哉?此尚弗恤,其余何冀?岂可幸小民之无识而罔之?若使晓然知其情节,相帅而逃,陛下将何以应之哉?」事寝不报。偃又上疏曰:「近冐陈江夏之寃,非敢以父子之亲而伤至公之义,诚不晓圣朝所以然之意。若以狂主虽狂而实是天子,江夏虽贤而实是人臣,先臣奉臣逆君为不可,未审今之严兵劲卒,方指象魏者,其故何哉?臣谨按镇军将军臣颖胄、中领军臣详,皆社稷之臣也,同知先臣股肱,江夏匡济王室,天命未遂,主亡与亡,而不为陛下瞥然一言,知而不言不忠,不知而不言不知。臣言毕矣,乞就汤镬。然先臣之忠,有识所知,南董之笔,千载可期,亦何待陛下屈伸而为褒贬?顾小臣惓惓之愚,为陛下计耳。」齐主优诏报之,寻収下狱杀之】集览【江夏王萧宝▯也,去年反。象魏注见汉后主建兴五年。主亡与亡注见汉文帝、元帝。瞥然,瞥匹蔑反,瞥然,暂见也。南董之笔,南谓《春秋》,南史氏也。《左传》襄二十五年,齐崔杼弑庄公,太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少弟又书焉。南史氏闻太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董谓晋太史董氏也。《左传》宣二年,晋灵公欲杀赵盾,而盾弟赵穿弑灵公,太史董狐书曰「赵盾弑其君」,盾曰「弑者赵穿」,董狐曰「子为正卿,不诛国乱,非子而谁」。孔子闻之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隠。」又《左传》昭十五年,王曰:「昔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注:辛有,周人也,其二子适晋为太史,籍黡与之共董督。晋典,因为董氏也。董狐,其后】八月齐萧衍克寻阳【初,齐涪陵王宝巻遣陈伯之镇江州,以为吴子阳等声援。子阳等既败,萧衍曰:“用兵未必须实力,所聴威声耳。今陈虎牙狼狈犇归寻阳,人情理当恟惧,可▯檄而定也。”乃命搜囚俘,得伯之幢主苏隆之,厚加赐与,使説伯之,许即用为江州。隆之返命,虽许归附,而云“大军未须遽下”。衍曰:“伯之意首鼠,及其犹豫,急往逼之势,不得不降。”乃引兵下至寻阳,伯之束甲请罪。初,巴东之乱,司马席恭祖不从见杀。至是,其子谦为新蔡太守,从伯之镇寻阳,闻衍东下,曰:“我家世忠贞,有陨不二。”伯之杀之。衍以伯之为江州刺史,虎牙为徐州刺史】集览【幢主,官名也。诸幢主并九品下阶】齐巴东西军至上明【齐鲁休烈,萧璝破峡口,进至上明,江陵大震。萧颖胄恐,驰告萧衍,令遣杨公则还援根本。衍曰:“公则泝流上江,何能及事?休烈等乌合之众,寻自退散,政须少时持重耳。良须兵力,两弟在雍,指遣往徴,不为难。”至頴胄乃遣蔡道恭拒璝】质实【上明城名,按一统志,在荆州府松滋县境内,晋荆州刺史桓冲自襄阳退屯于此时,所筑】九月齐萧衍引兵东下【齐主窦融诏萧衍:若定京邑,得以便宜从事。衍留郑绍叔守寻阳,引兵东下,谓曰:「卿,吾之萧何、寇恂也。」比克建康,绍叔督江湘粮运,未尝乏絶】魏筑洛阳诸坊【魏司州牧广阳王嘉请筑洛阳三百二十五坊,各坊三百步。曰:“虽有暂劳,奸盗永息。”诏发畿内夫五万人筑之,四旬而罢】魏立后于氏【烈弟劲之女也】冬十月齐萧衍围建康【衍既克江郢,涪陵王宝巻游骋如故,闻至近道,乃聚兵为固守之计。衍遣曹景宗等进顿江宁,李居士自新亭选精骑薄之,景宗奋击破之,因乘胜而前。新亭城主江道林引兵出战,被擒。衍至新林,遣吕僧珍据白板桥,李居士帅鋭卒万人直来薄垒。僧珍曰:“吾众少,不可逆战,可勿遥射,须至堑里,当并力破之。”俄而皆越堑拔栅,僧珍分人上城,矢石俱发,自帅马步三百人出其后,城上人复逾城而下,内外奋击,居士败走。衍诸弟皆自建康自拔赴军。十月,宝巻遣将军王珍国、胡虎牙将精兵十万陈于朱雀航南,王宝孙持白虎幡督战,开航背水以絶归路。衍军小却,王茂下马单刀直前,其甥韦欣庆执铁纒矟以翼之,冲击东军应时而陷。曹景宗纵兵乗之,吕僧珍纵火焚营,将士皆殊死战,鼓噪震天地。珍国等不能抗,宝孙切骂诸将,将军席豪发愤突陈而死,军遂大溃。

译【崔慧景死时,他的小儿子崔偃逃走,得以秘密免死。西台建立后,任命崔偃为宁朔将军。崔偃上书说:“臣认为,高宗的孝子忠臣和昏主的贼臣乱臣,就是江夏王与陛下的先臣、镇军。虽然成败的做法不同,但所遵循的方向相同。陛下当初登上至尊之位,与上天的符命相合;天下即使是细小的冤屈,也还希望陛下为之申理,何况先帝的儿子、陛下的兄长,他所走的道路,正是陛下所由之路呢?这件事尚且不加以体恤,其余的事情还能希望什么?难道可以侥幸利用小民没有见识来欺骗他们吗?如果让他们明白地知道事情的原委,就会互相率领逃走,陛下将用什么来应对呢?”事情被搁置,没有答复。崔偃又上疏说:“近来冒昧陈述江夏王的冤屈,并不是不敢因为父子亲情而损害至公之义,实在是不明白圣朝这样做的用意。如果认为狂主虽然狂暴,实际上仍是天子;江夏王虽然贤明,实际上仍是人臣,那么先臣侍奉臣下、反抗君主就是不可取的。我不明白如今严整的军队,正对着象魏,究竟是什么缘故?臣谨按,镇军将军萧颖胄、中领军夏侯详,都是社稷之臣;他们都知道先臣是股肱之臣,江夏王在匡救王室,天命尚未实现,君主死亡便与君主同死,却不替陛下说一句话。知道却不说是不忠,不知道却不说是不明。臣所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请求赴汤镬而死。但先臣的忠诚,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南史氏、董狐那样的史笔,千年之后也可以期待,又何必等待陛下曲意伸张,才成为褒贬呢?只是因为小臣诚恳而愚拙,替陛下谋划罢了。”齐主下了一道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不久便将他收捕下狱杀死。】集览【江夏王,即萧宝玄,去年反叛。象魏,注见汉后主建兴五年。主亡与亡,注见汉文帝、汉元帝。瞥然,“瞥”读作匹蔑反切;瞥然,是暂时看见的意思。南董之笔,南,指《春秋》,即南史氏。《左传》襄公二十五年,齐国崔杼弑杀庄公,太史记载“崔杼弑其君”,崔杼杀死太史;他的弟弟继承职位,仍这样记载,也被杀死;他的另一个弟弟又这样记载。南史氏听说太史们全都死了,拿着简册赶来,听说事情已经记下,才返回。董,指晋国太史董氏。《左传》宣公二年,晋灵公想杀赵盾,赵盾的弟弟赵穿弑杀晋灵公,太史董狐记载“赵盾弑其君”。赵盾说:“弑君的是赵穿。”董狐说:“你身为正卿,不能诛讨国家的乱臣,不是你又是谁?”孔子听说后说:“董狐,是古代的良史,记事原则不隐瞒。”又据《左传》昭公十五年,周王说:“从前辛有的两个儿子到了晋国,于是有了董氏史官。” 注:辛有是周人,他的两个儿子到晋国担任太史,籍黡和他们共同掌管督察。晋国的典籍,因此由董氏掌管。董狐,是他们的后代。八月,齐萧衍攻克寻阳。【起初,齐涪陵王萧宝卷派陈伯之镇守江州,作为吴子阳等人的声援。吴子阳等战败后,萧衍说:“用兵不一定要依靠实际兵力,所凭借的是威势和声威罢了。如今陈虎牙狼狈逃回寻阳,按人情和事理,他应当恐惧,只要传檄就可以平定。”于是命人搜查俘虏,得到陈伯之的幢主苏隆之,厚加赏赐,让他去游说陈伯之,并答应立即任用他为江州刺史。苏隆之回来复命,虽然答应归附,却说“大军不必急于攻下”。萧衍说:“陈伯之三心二意,趁他还在犹豫,赶快前去逼迫他,形势使他不得不投降。”于是率兵顺流而下到寻阳,陈伯之束起铠甲请罪。起初巴东发生叛乱时,司马席恭祖不服从而被杀。到这时,他的儿子席谦任新蔡太守,跟随陈伯之镇守寻阳;听说萧衍向东进兵,说:“我家世代忠贞,至死不改。”陈伯之杀死了他。萧衍任陈伯之为江州刺史,任陈虎牙为徐州刺史】集览【幢主,是官名。各幢主都属于九品下阶】齐巴东、巴西两郡的军队到达上明。【齐巴东太守鲁休烈、萧璝攻破峡口,进军到上明,江陵大为震动。萧颖胄害怕,急驰告知萧衍,让他派杨公则返回援救根本之地。萧衍说:“杨公则逆流而上,怎么来得及赶上事情?鲁休烈等是乌合之众,不久自然会退散,只须暂时持重等待罢了。真正需要的是兵力;我的两个弟弟在雍州,指示派遣他们前来征召军队,并不困难。”到萧颖胄时,才派蔡道恭抵抗萧璝】质实【上明是城名,按《一统志》,在荆州府松滋县境内。晋荆州刺史桓冲从襄阳退守到这里时修筑。】九月,齐萧衍率兵向东进军。【齐主窦融下诏给萧衍:如果平定京城,可以便宜行事。萧衍留下郑绍叔守寻阳,率兵向东进发,对他说:“你,是我的萧何、寇恂。”等到攻克建康后,郑绍叔督运江州、湘州的粮食,从未缺乏中断。】魏修筑洛阳各坊。【魏司州牧广阳王元嘉请求修筑洛阳三百二十五坊,每坊三百步。他说:“虽然会有暂时的劳苦,但奸盗将永远平息。”魏下诏征发京畿以内五万名民夫修筑,四十天后停止。】魏立于氏为皇后。【她是于烈弟弟于劲的女儿。】冬十月,齐萧衍包围建康。【萧衍攻克江郢后,涪陵王萧宝卷仍像往常一样游乐驰骋;听说萧衍已到近处,才聚集军队作固守的打算。萧衍派曹景宗等进军驻扎江宁,李居士从新亭挑选精锐骑兵逼近曹景宗,曹景宗奋力迎击将其击败,乘胜继续前进。新亭城主江道林率兵出战,被擒获。萧衍到达新林,派吕僧珍据守白板桥,李居士率领一万精锐士卒径直来逼近营垒。吕僧珍说:“我们的兵少,不能迎战;可以不要远距离放箭,等他们到了壕沟里,再合力击破他们。”不久,敌军都越过壕沟、拔掉栅栏,吕僧珍分派人员登城,箭和石块一起发射;自己率领三百名步兵、骑兵从敌军后面出击,城上的人又越城而下,内外夹击,李居士败逃。萧衍的弟弟们都从建康自行脱身赶赴军中。十月,萧宝卷派将军王珍国、胡虎牙率领十万精兵在朱雀航南面列阵,王宝孙手持白虎幡督战,并打开航道、背水列阵以断绝退路。萧衍军稍稍退却,王茂下马,手持单刀直冲上前;他的外甥韦欣庆拿着铁缠矟在旁边掩护,冲击东军,东军立即陷入崩溃。曹景宗纵兵乘胜追击,吕僧珍放火焚烧军营,将士都拼死作战,鼓声和呐喊震动天地。王珍国等抵挡不住,王宝孙急切地斥骂诸将;将军席豪发怒冲入敌阵而死,军队于是大败溃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衍军长驱至宣阳门,诸将移营稍前。宝巻将军徐元瑜以东府城降,李居士以新亭降。衍镇石头,宝巻闭门自守。衍命诸军筑长围守之,遣弟秀镇京口,恢镇破墩,从弟景镇广陵】集览【薄之,《左传·宣十二年》孙叔曰:“宁我薄人,无人薄我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而薄之也。”注:“薄,迫也。”蒲各反,或因博。朱雀航注见晋明帝大宁二年】十一月魏以北海王详为司徒【初,详欲夺彭城王勰司徒,故譛而黜之。又以司空长史于忠鲠直,忿之。忠曰:“人生自有定分,若应死于王手,避亦不免;若其不尔,王不能杀。”忠以讨咸阳王禧功,封魏郡公,迁武卫将军。详因忠表让,劝魏主诏停其封,优进太府卿】齐尚书令巴东公萧颖胄卒,考异【提要无巴东公三字】【颖胄以萧璝与蔡道恭相持不决,忧愤而卒。夏侯详秘之,徴兵雍州。萧憺将兵赴之。璝等亦闻建康已危,众惧而溃。及鲁休烈皆降。详乃发颖胄丧,赠丞相,諡献武。于是众望尽归于衍。详请与憺共参军国。诏以详为仆射,荆州刺史。憺行府州事】

书法【颖胄官爵,宝融所命也。予宝融故,颖胄卒具官如恒称】魏以任城王澄都督淮南军事【魏镇国将军元英上书曰:「萧宝巻骄纵日甚,虐害无辜。其雍州刺史萧衍扫土兴兵,顺流东下。唯有孤城,更无重卫。乃皇天授我之日,旷载一逢之秋。此而不乗,将欲何待?臣乞躬帅步骑三万,直指沔阴,据襄阳之城,断黑水之路。长驱南出,进拔江陵,则三楚可収,岷蜀断絶。又命扬徐声言俱举,建业穷感,文轨可齐。一丧此期,则并吞无日矣。」不报。车骑大将军源怀亦言:「广陵、淮阴观望得失,宜东西齐举,以成席巻之势。若使萧衍克济,上下同心,岂惟后图之难,亦恐扬州危逼。何则?寿春之去建康才七百里,彼若内外无虞,君臣分定,乗舟借水,倐忽而至,未易当也。」魏主乃以任城王澄为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使为经畧。既而不果。怀贺之子也】集览【文轨可齐,谓可混一区宇也。《记》中庸曰:「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侵齐,战于赤亭,齐人败绩。质实【赤亭,城名。按《一统志》,在岳州华容县南五十里,三面临水,极为阻隘】【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上表曰:「萧氏君臣交争,无暇外维州镇,请使两荆之众西拟随雍,扬州之卒顿于建安,二豫之军直据南闗,不过十旬,克之必矣。」元英又奏:「义阳孤絶,密迩王土,若失此不取,恐为深患。」魏主从之。益宗遂侵齐。齐建宁太守黄天赐与战,败绩】质实【随雍,按《一统志》:随,元魏之州名,治随县。隋初废,后置。唐初因之。天宝初改汉东郡,乾元初复为随州。宋初置崇义军,后复为随州。元徙治黄僊洞,至本朝因之,改属德安府。雍,东晋之州名,治宜城县。梁改置南雍州,西魏改曰襄州。隋初废,寻制襄阳郡,治襄阳县。唐初复置襄州,山南东道治此。五代梁、唐置忠义军。宋改为襄阳府,元改为襄阳路,至本朝复为襄阳府,▯湖广道。建宁,刘宋之郡名,治石首县。梁省之,故城在荆州府城东一百八十余里】书法【魏三书伐齐矣,此其书「侵」,何?窦融正也。至梁初则书「伐」矣】十二月,齐人弑涪陵王宝巻。萧衍入建康,以太后令追废宝巻为东昬侯,自为大司马,承制。【齐崔慧景之逼建康也,涪陵王宝巻拜蒋子文神为钟山王。及衍至,又尊为灵帝,迎入后堂,使巫祷祀,悉以军事委王珍国。时城中实甲犹七万人。宝巻常于殿中骑马出入,以金银为铠胄,饰以孔翠,画眠夜起,一如平常。及长围既立,屡战不胜,尤惜金钱,不肯赏赐,雕镂杂物,倍急于常。众情怨怠,皆思早亡,莫敢先发。法珍、虫儿説宝巻曰:“大臣不留意,使围不解,宜悉诛之。”珍国及其副张稷惧祸,谋弑宝巻,使后閤舍人钱强夜开云龙门。珍国、稷引兵入殿,御刀丰勇之为内应。宝巻方在含德殿作笙歌,兵入斩之。稷召仆射王亮等,令百僚署牋,以黄油裹宝巻首,遣博士范云等送诣石头。右卫将军王志叹曰:“冠虽弊,何可加足?取庭中树叶挼服之,伪闷不署名。”衍览牋无志名,心嘉之。志,僧防之子也。衍与云有旧,即留参帷幄。亮在朝以依违取容。衍至新林,百僚皆间道送欵,亮独不遣。城中出者多被刼剥,杨公则独帅麾下亲卫送之。衍使张▯防先入清宫,封府库图籍。时城内珍宝委积,▯防禁勒部曲,秋毫无犯。収潘妃及法珍、虫儿、咺之等四十一人,皆以属吏。以宣德太后令追废宝巻为东昏侯,以衍为大司马录尚书事,依晋武陵王遵承制故事,百僚致敬。以王亮为长史。衍入屯阅武堂,下令大赦,凡昏制谬赋、淫刑滥役,悉皆除荡。潘妃有国色,衍欲留之,以问领军王茂。茂曰:“亡齐者此物,留之恐贻外议。”乃并法珍等诛之,以宫女二千分赉将士】书法【弑者王珍国等,也不书,书国,何君无道也?追废宝巻,曷为不书?奉太后令,太后在宣德也,故书。以以也者,托也。终纲目,弑称国者八,详周安王六年】

译萧衍军长驱直入到宣阳门,诸将把营地向前移了一些。萧宝卷的将军徐元瑜以东府城投降,李居士以新亭投降。萧衍镇守石头城,萧宝卷闭门自守。萧衍命令各军筑起长围加以围守,派弟弟萧秀镇守京口,萧恢镇守破墩,堂弟萧景镇守广陵】集览【“薄之”,《左传·宣公十二年》孙叔说:“宁可由我逼近敌人,不要让敌人逼近我的军队。”《志》说:“这是先发制人、夺取敌人战心而逼近他。”注:“薄,是逼近。”读作蒲各反,有时因“博”而读。朱雀航,注见晋明帝大宁二年】十一月,魏任命北海王元详为司徒。【起初,元详想夺取彭城王元勰的司徒职位,所以诬陷他,使他被贬黜。他又因为司空长史于忠刚正耿直而恼怒他。于忠说:“人的一生自有命定的分限;如果应当死在王爷手里,躲避也不能免死;如果不是这样,王爷就不能杀我。”于忠因讨伐咸阳王元禧有功,被封为魏郡公,升任武卫将军。元详借于忠上表辞让之机,劝魏主下诏停止他的封爵,优待提升他为太府卿】齐尚书令、巴东公萧颖胄去世。考异【《提要》没有“巴东公”三个字】【萧颖胄因为萧璝与蔡道恭相持不下,忧愁愤懑而死。夏侯详把这件事秘密隐瞒下来,征发雍州军队。萧憺率兵赶赴那里。萧璝等也听说建康已经危急,众人害怕而溃散。等到鲁休烈也投降后,夏侯详才公布萧颖胄的死讯,追赠他为丞相,谥号献武。于是众人的拥戴全部归向萧衍。夏侯详请求与萧憺共同参与军国大事。诏令任命夏侯详为仆射、荆州刺史,萧憺代理府州事务】书法【萧颖胄的官爵,是萧宝融所任命的。我因为赞许萧宝融,所以萧颖胄去世时仍完整地按照通常称谓书写他的官爵】魏任命任城王元澄都督淮南军事。【魏镇国将军元英上书说:“萧宝卷君臣互相争斗,无暇顾及外部州镇。请让两荆的军队向西进攻随、雍,让扬州的军队驻扎建安,让二豫的军队直取南关,不出十旬,一定可以攻克。义阳孤立而隔绝,靠近王土;如果失去这个机会而不夺取,恐怕会成为深重的祸患。”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田益宗于是侵犯齐。齐建宁太守黄天赐与魏军交战,遭到惨败】质实【随、雍,按《一统志》:随,是元魏的州名,治所在随县。隋初废除,不久又设置。唐初沿用,天宝初年改为汉东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随州。宋初设置崇义军,后来又恢复为随州。元代迁治黄仙洞,到本朝沿用,改属德安府。雍,是东晋的州名,治所在宜城县。梁改置为南雍州,西魏改名为襄州。隋初废除,不久设置襄阳郡,治所在襄阳县。唐初恢复设置襄州,山南东道治所在这里。五代梁、唐设置忠义军。宋改为襄阳府,元改为襄阳路,到本朝又恢复为襄阳府,隶属湖广道。建宁,是刘宋的郡名,治所在石首县。梁时裁撤,故城在荆州府城以东一百八十多里】书法【魏已经三次记载讨伐齐国了,这一次却写“侵”,为什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里〕 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侵犯齐国,在赤亭交战,齐人惨败。质实【赤亭,是城名。按《一统志》,在岳州华容县南五十里,三面临水,极其险要狭窄】【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上表说:“萧氏君臣互相争斗,没有余暇顾及外部州镇,请让两荆的军队向西对付随、雍,让扬州的军队驻扎建安,让二豫的军队直取南关,不过十旬,一定可以攻克。”元英又上奏说:“义阳孤立而隔绝,紧邻王土,如果失去它而不夺取,恐怕会成为深重的祸患。”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田益宗于是侵犯齐国。齐建宁太守黄天赐与他交战,惨败】质实【随、雍,按《一统志》:随,是元魏的州名,治所在随县。隋初废除,不久又设置。唐初沿用,天宝初年改为汉东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随州。宋初设置崇义军,后来又恢复为随州。元代迁治黄仙洞,到本朝沿用,改属德安府。雍,是东晋的州名,治所在宜城县。梁改置为南雍州,西魏改名为襄州。隋初废除,不久设置襄阳郡,治所在襄阳县。唐初恢复设置襄州,山南东道治所在这里。五代梁、唐设置忠义军。宋改为襄阳府,元改为襄阳路,到本朝又恢复为襄阳府,隶属湖广道。建宁,是刘宋的郡名,治所在石首县。梁时裁撤,故城在荆州府城以东一百八十多里】书法【魏已经三次记载讨伐齐国了,这一次却写“侵”,为什么?这是因为窦融是正当的一方。到了梁初,才书写“伐”。十二月,齐人杀死了涪陵王萧宝卷。萧衍进入建康,依据太后令追废萧宝卷为东昏侯,自己担任大司马,代行皇帝权力。【齐崔慧景逼近建康时,涪陵王萧宝卷封蒋子文神为钟山王。萧衍到达后,又尊蒋子文神为灵帝,迎入后堂,让巫师为他祈祷祭祀,把全部军务交给王珍国。当时城中实际还有七万披甲士兵。萧宝卷常在殿中骑马出入,用金银制作铠甲和头盔,以孔雀和翠鸟羽毛装饰;白天睡觉,夜里起来,一切如同平常。长围筑成后,多次交战不能取胜,萧宝卷又特别吝惜钱财,不肯赏赐,雕刻镂饰各种杂物,反而比平常更加急迫。众人的情绪怨恨懈怠,都想着早些灭亡,但没有人敢首先发动。法珍、虫儿劝萧宝卷说:“大臣们不尽心,使包围不能解除,应当把他们全部杀掉。”王珍国及其副将张稷害怕遭祸,谋划杀死萧宝卷,让后阁舍人钱强在夜里打开云龙门。王珍国、张稷带兵进入宫殿,御刀丰勇作内应。萧宝卷当时正在含德殿奏笙歌,军队进入后将他斩杀。张稷召来仆射王亮等人,命百官署名上牍,用黄油包裹萧宝卷的首级,派博士范云等送到石头城。右卫将军王志叹息说:“帽子即使破旧,怎么能拿脚去踩呢?”于是取庭院中的树叶揉碎后穿在身上,假装昏闷,不署自己的姓名。萧衍看了上牍没有王志的名字,内心赞许他。王志是王僧防的儿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万人〕 萧衍与范云过去有交情,便留下他参与机密谋划。王亮在朝廷中靠模棱两可来讨好取容。萧衍到达新林时,百官都从小路前往送上归顺之意,只有王亮没有派人去。城中出来的人大多被抢劫剥夺,杨公则独自率领部下亲卫护送他们。萧衍派张弘策先入宫清理宫室,封存府库和图籍。当时城内珍宝堆积,张弘策严禁约束部下,丝毫不许侵犯。收捕潘妃以及法珍、虫儿、咺之等四十一人,全部交给有关官吏。依据宣德太后令追废萧宝卷为东昏侯,任命萧衍为大司马、录尚书事,依照晋武陵王司马遵代行皇帝权力的旧例,百官向他致敬。任命王亮为长史。萧衍进入屯驻阅武堂,下令大赦;凡是昏乱的制度、错误的赋税、过度的刑罚和滥用的劳役,全部废除。潘妃有倾国之色,萧衍想把她留下,便询问领军王茂。王茂说:“使齐灭亡的正是这个女人,留下她恐怕会招致外界议论。”于是连同法珍等一起杀掉,把二千名宫女分别赏赐给将士。书法【杀死萧宝卷的是王珍国等人,却不这样书写而写作“齐人”,为什么?因为萧宝卷作为君主无道。追废萧宝卷,为什么不书写?因为奉的是太后令;太后在宣德宫,所以这样书写。“以”就是“因为”,“也者”表示托辞。整个《纲目》中,把弑君者称为“国”的共有八次,详见周安王六年】

发明【世之论积善者,或谓以尧为父而有丹朱,以舜为父而有商均,遂以为天道不可必,而善恶之报亦有时不然。为是説者,是特论天道之变,而未论天道之常也。然唐虞虽有不令之子,二帝能知而与贤,故其▯祀遂至百世不絶,天道又曷尝少僣哉?江左列国嗣子昏狂,如宋之义符、子业及昱,齐之昭业、宝巻,其罪其恶无复人理。乌有为万物之灵,具五常之性,而其所为狂悖一至于此?虽有毕防、稷契、伊▯、周召数十百辈环列于其侧,亦不能辅之使久存。是何不肖顽蠢之物,率生于有国之家如此哉?呜呼!曷不反诸其初而求之乎?刘裕戕灭晋室,武陵纵欲杀戮,湘东絶灭支庶。至于道成父子之屠戮刘氏,而宣城之所以剿灭髙武无遗育者,其不善之积先后如出一辙。故天理之报昭昭如彼,夫岂有毫厘之爽哉?纲目于宝卷之弑,以齐人书者,明齐国之人苦其暴虐,皆欲贼之尔。其不书主、书君,而书涪陵王者,予齐人之废黜,不以之为君也。既已弑矣,而犹书追废之者,恶其不道,故予其废放以重其罪也。夫宝巻乃萧鸾之子,鸾之所以为宝巻虑者悉矣。当其索香火、呜咽流涕之时,惟恐髙武子孙有一之不尽,以为后患,而不知为后患者,非髙武之子孙也。且夫灭人之子孙,而欲安吾之子孙,出乎尔者必反乎尔,天道其肯容之哉?臣故因宝卷之事详而论之,以为天下后世之鉴云】齐大司马衍执豫州刺史马僊、琕,吴兴太守袁昻,既而释之。【齐萧衍之东下也,豫州刺史马僊琕拥兵不附。衍使其故人姚仲賔説之。僊琕先为设酒,乃斩于军门以徇。衍围宫城,州郡皆请降。吴兴太守袁昻独拒境不受命。昻,觊之子也。衍使江革为书与昻曰:「竭力昏主,未足为忠;家门屠戮,非所谓孝。岂若翻然改图,自招多福?」昻复书曰:「一餐微施,尚复投陨,况食人之禄而顿防一旦?非惟物议不可,亦恐明公鄙之。所以踌躇未遑。」荐璧,武康令傅瑛谓昻曰:「昔太尉遭元嘉之祸,开辟未有。故杀身以明节。司徒当寄托之重,理无茍全。故不顾夷险以徇名义。今嗣主昏虐不悛,荆雍协举,天人之意,亦可知矣。愿明府深虑,无取后悔。」及建康平,衍使豫州刺史李元履巡抚东土。勅曰:「袁昻道素之门,世有忠节,天下须共容之,勿以兵威陵辱。」元履至宣,衍防,昻亦不请降,开门撤备而已。僊琕闻台城不守,号泣谓将士曰:「我受人任寄,义不容降。君等皆有父母,我为忠臣,君为孝子,不亦可乎?」乃悉遣兵出降,余壮士数十闭门独守。俄而兵入,僊琕令士皆持满,兵不敢近。日暮,僊琕乃投弓曰:「诸军但来见取,我义不降。」乃槛送石头,衍释之,使待袁昻至俱入,曰:「令天下见二义士,皆厚遇之】集览【荐璧,荐进也。璧,玉也。古者贽见之礼必有所执,公侯伯子男执玉是也。太傅遭元嘉之祸,宋文帝元嘉末,太子劭弑其君而自立,袁昻叔祖淑不从命被杀。司徒当寄托之重,司徒谓袁昻叔父袁粲也。萧道成弑宋主昱,袁粲谋诛道成不克,乃下城列烛自照,谓其子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厦之崩,但以名义至此耳。」道成杀之】

书法【执善辞也,书执以嘉二子之守,书既而释之,以嘉萧衍之量】发明【宝卷荒淫不道,而僊琕昻为之死守,是亦不知天理者也。然僊琕昻身居外服,则亦惟知守职而已,他何预焉?効死勿去,乃其责也。纲目书“执书官”,则见二人不降之意;书“既而释之”,则见萧衍不杀义士之意。是皆予之之词也。

书法如此,其为斯世劝多矣】齐大司马衍入镇殿中

译发明【世人谈论积善,有人说,尧作为父亲却有丹朱,舜作为父亲却有商均,于是认为天道不可完全相信,善恶报应也有时不符合常理。这样说的人,只谈到了天道的变化,却没有谈天道的常理。然而唐尧、虞舜虽然有不贤的儿子,两位帝王能够知人并把天下交给贤者,所以他们的祭祀传承延续百世而不绝,天道又何曾稍有差错呢?江左各国的继承人昏乱狂暴,如宋的义符、子业和昱,齐的昭业、宝卷,他们的罪恶已经完全不合乎人的常理。哪里有作为万物之灵、具有五常之性的人的后代,所作所为竟狂悖到这种地步?即使有毕公、防叔、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等几十上百人环绕在他们身边,也不能辅佐他们长久存在。这些不肖、顽劣、愚蠢的人,为什么总是这样出自有国之家呢?唉!为什么不回到事情的起点去探求原因呢?刘裕杀灭晋室,武陵王恣意放纵、杀戮,湘东王灭绝宗室支庶。至于萧道成父子屠杀刘氏,以及宣城王萧鸾后来之所以把高帝、武帝的后代杀得一个不剩,他们积累的不善,前后如出一辙。所以天理报应明白如斯,哪里会有丝毫差错呢?《纲目》在记载萧宝卷被杀时写“齐人”,是要说明齐国人苦于他的暴虐,都想杀死他。不写“主”、不写“君”,而写“涪陵王”,是赞许齐人废黜他,不把他当作君主。既然已经杀死了他,却还记载追废,是厌恶他的无道,所以赞许齐人废黜、放逐他,以此加重对他的罪责。萧宝卷是萧鸾的儿子,萧鸾为萧宝卷所作的种种打算已经说尽了。当萧鸾索取香火、呜咽流泪时,只怕高帝、武帝的子孙有一个没有杀尽,成为后患,却不知道将来造成后患的,并不是高帝、武帝的子孙。况且杀灭别人的子孙,却想使自己的子孙安稳;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就会怎样报复你,天道难道肯容忍这种行为吗?臣因此借萧宝卷的事情详细论述,作为天下后世的鉴戒。齐大司马萧衍拘捕豫州刺史马仙琕、吴兴太守袁昂,不久又释放了他们。【萧衍向东进军时,豫州刺史马仙琕拥兵不归附。萧衍派他的旧友姚仲宾去劝说他。马仙琕先为姚仲宾设酒,随后却在军门将他斩杀示众。萧衍包围宫城后,各州郡都请求投降,只有吴兴太守袁昂拒绝在境内接受命令。袁昂是袁觊的儿子。萧衍派江革写信给袁昂说:“竭力效忠昏君,不足以称为忠;使家门遭到屠戮,也不是所谓孝。哪里比得上立即改变主意,自己招来许多福分呢?”袁昂回信说:“即使只受人一餐微薄的施舍,尚且还要舍身报答,何况吃着别人的俸禄,却在危急时刻突然改变防守?这不只是舆论上说不过去,我还怕明公会鄙视我。因此我犹豫不决,未能及时行动。”荐璧,武康令傅瑛对袁昂说:“从前太尉遭遇元嘉年间的灾祸,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所以他杀身以表明节操。司徒肩负托付的重任,按理不能苟且保全自己,所以不顾安危去追求名节和义理。如今嗣主昏乱暴虐而不悔改,荆州、雍州共同起兵,天意和人心也可以看出来了。希望明府深思,不要留下后悔。”建康平定后,萧衍派豫州刺史李元履巡察安抚东方地区。下令说:“袁昂是道德素养世代相传的家族,历代都有忠节,天下应当共同容纳他,不要用兵威凌辱他。”李元履到达宣城,萧衍的防守部队到达,袁昂也没有请求投降,只是开门撤去防备而已。马仙琕听说台城失守,号哭着对将士说:“我接受了别人的任用和托付,按义理不能投降。你们都有父母,我做忠臣,你们做孝子,不也是可以的吗?”于是把士兵全部遣散出去投降,自己留下几十名精壮士卒闭门独守。不久敌兵进入,马仙琕命士卒都拉满弓,敌兵不敢靠近。天黑时,马仙琕才放下弓说:“诸军只管来抓我,我按义理不会投降。”于是被押送到石头城。萧衍释放了他,让他等袁昂到后一同入见,并说:“让天下人都看见这两位义士,都要厚待他们】集览【荐璧,是荐进、引荐。璧,是玉。古代相见的礼仪,必须手持某种礼物,公、侯、伯、子、男所持的就是玉。太尉遭遇元嘉之祸:宋文帝元嘉末年,太子刘劭杀害君主而自立,袁昂的叔祖袁淑不服从命令而被杀。司徒肩负托付的重任:司徒指袁昂的叔父袁粲。萧道成杀害宋主刘昱,袁粲谋划诛杀萧道成未能成功,于是下城排列蜡烛照着自己,对他的儿子袁最说:“本来知道一根木头不能阻止大厦崩塌,只是因为名节义理才走到这一步。”萧道成杀了他】书法【“执”是褒扬性的措辞;书写“执”,是赞许二人的坚守;书写“既而释之”,是赞许萧衍的气度。发明【萧宝卷荒淫无道,而马仙琕、袁昂却为他拼死守卫,这也可以说是不明白天理。然而马仙琕、袁昂身处外地任职,也只是知道守卫自己的职分罢了,其他事情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拼死效命而不离去,正是他们的责任。《纲目》写“执”,并注明官职,是为了显出二人不投降的意思;写“既而释之”,是为了显出萧衍不杀义士的意思。这些都是褒扬他们的措辞。书法这样写,对这个时代的劝戒作用很大。齐大司马萧衍进入并镇守殿中。

书法【特笔也。入镇殿中,其不为帝也,防希矣】○齐始兴内史王僧粲袭湘州,不克。【僧粲自称湘州刺史,引兵袭长沙。去城百余里,长沙人皆欲走。行事刘坦悉聚其舟焚之,遣军拒僧粲,数战不利。前镇军钟▯绍刻日翻城应僧粲。坦闻其谋,阳为不知,因理讼。至夜而城门遂不闭,以疑之。▯绍未发明旦诣坦问其故。坦久留与语,密遣亲兵収其家书,具得本末,于坐斩之,焚其文书,余党无所问。州郡遂安。建康平,杨公则还州,僧粲等散走。公则克已亷慎,轻刑薄赋。顷之,湘州户口防复其旧】【壬齐中兴二年,梁髙祖武帝萧衍天监午元年,魏景明三年。○是嵗,齐亡,梁代】考异【提要,分注无是嵗齐亡梁代六字】春,正月,齐大司马衍迎宣德太后入宫,称制。二月,衍自为相国,封梁公,加九锡。【初,衍与范云、沈约、任昉同在竟陵王西邸。至是,引云为谘议,约为司马,昉为记室参谋。议谢朏、何▯先弃官居家,衍奏徴为军谘祭酒,朏、▯皆不至。衍内有受禅之志,沈约进曰:“齐祚已终,明公当承其运,虽欲谦光,不可得已。”衍曰:“吾方思之。”约曰:“公初建牙樊沔,此时应思。今王业已成,何所复思?若天子还都,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无复异心,岂复有人方更同公作贼?”衍然之,召云等告之。云对畧同约。防衍曰:“卿明早将休文更来。”云出语约,约曰:“卿必待我。”云许诺,而约先期入。衍命草具其事,约乃出怀中诏书并诸选置。云至殿门不得入,约出问曰:“何以见处?”约举手向左,云笑曰:“不乖所望。”有顷,大司马召云入曰:“我起兵三年矣,诸将不为无功,然成帝业者,卿二人也。”乃诏进衍位相国、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九锡,置百司】集览【昉,甫两反;休文,沈约字休文】书法【入纲目,书太后称制多矣,未有书迎者,此其书迎,何衍志也?凡书治国事、临朝称制,皆讥也。免者,惟晋褚氏宣德,其次乎?终纲目书治国事二,书临朝御殿称制者,凡二十有二,详周赧王八年】梁公衍杀齐湘东王宝晊。质实【湘东,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五年。衡阳宝晊,颇好文学。衍忌之,称其谋反,并其弟宝览、宝宏皆杀之】

译书法【这是特意的写法。进入宫殿并镇守殿中,说明他没有做皇帝,防止他称帝的意图已经很少了。○齐始兴内史王僧粲袭击湘州,没有成功。【王僧粲自称湘州刺史,带兵袭击长沙。距离城一百多里时,长沙人都想逃走。行事刘坦把他们的船只全部集中起来烧掉,派军队抵抗王僧粲,多次交战都不利。前任镇军钟玄绍约定日期,准备开城响应王僧粲。刘坦听说了他的计划,假装不知道,借机审理诉讼。到了夜里,城门竟然没有关闭,用这种办法使钟玄绍疑惑。钟玄绍没有出发,天亮后到刘坦那里询问原因。刘坦把他留下来长谈,暗中派亲兵搜查他的家书,完全查明事情始末,当场将他斩杀,烧掉他的文书,其他同党一概不追问。州郡于是安定。建康平定后,杨公则回到湘州,王僧粲等人四散逃走。杨公则约束自己,廉洁谨慎,减轻刑罚,减省赋税。不久,湘州的户口渐渐恢复到原来的数量。【壬齐中兴二年,梁高祖武帝萧衍天监午元年,魏景明三年。○这一年,齐灭亡,梁取代了齐】考异【《提要》分注没有“是岁齐亡梁代”六个字】春,正月,齐大司马萧衍迎宣德太后入宫,临朝称制。二月,萧衍自任相国,封为梁公,加授九锡。【起初,萧衍与范云、沈约、任昉都在竟陵王西邸。到这时,征召范云为谘议,沈约为司马,任昉为记室参谋。谢朏、何胤早已辞官居家,萧衍上奏征召他们为军谘祭酒,谢朏、何胤都没有来。萧衍内心已经有接受禅让的打算,沈约进言说:“齐的国运已经结束,明公应当承接它的运数;即使想谦让,也已经办不到了。”萧衍说:“我正想着这件事。”沈约说:“您当初在樊沔起兵时,正是应该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如今王业已经成功,还有什么可再考虑的?如果天子回到都城,公卿都在职位上,那么君臣名分就确定了,再不会有异心,难道还会有人再同您一起做叛贼吗?”萧衍认为他说得对,召范云等人来告诉他们。范云的回答大略与沈约相同。萧衍说:“你明早和休文一同再来。”范云出来后把话告诉沈约,沈约说:“你一定要等我。”范云答应了,但沈约却提前进宫。萧衍命令沈约草拟办理此事的文书,沈约于是从怀中拿出诏书以及各项任命安排。范云到了殿门却不能进去,沈约出来问他:“你打算把我安排在什么职位?”沈约举手指向左边,范云笑着说:“没有违背我的期望。”过了一会儿,大司马召范云入内,说:“我起兵已经三年了,各位将领不能说没有功劳;然而成就帝业的,是你们两个人。” 于是下诏提升萧衍为相国、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办九锡,设置百官】集览【“昉”,读甫两反;“休文”,是沈约的字】书法【收入《纲目》时,记载太后称制的情况很多了,但从来没有写“迎”,这一次写“迎”,为什么?是为了表明萧衍的意图。凡是记载太后治理国事、临朝称制,都是讥刺。可以免于讥刺的,只有晋褚氏宣德太后;其次也许就是这一例吧?整个《纲目》中,记载太后治理国事的有两次,记载太后临朝、在殿上称制的共有二十二次,详见周赧王八年】梁公萧衍杀死齐湘东王萧宝晊。质实【湘东,是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五年。衡阳王萧宝晊,很喜欢文学。萧衍忌惮他,声称他谋反,把他的弟弟萧宝览、萧宝宏也一并杀死】

书法【于是,梁伉已甚隠若一敌国矣。纲目不系梁于齐,所以着其伉也。若曰,梁人杀齐人云耳】梁以沈约为仆射范云为侍中【梁公衍纳东昏佘妃,颇妨政事。范云以为言,未从。云与将军王茂同入见,云曰:“昔沛公入闗,妇女无所幸,此范増所以畏其志大也。今明公始定建康,海内想望风声,奈何袭乱亡之迹,以女德为累乎?”茂起拜曰:“云言是也。”公必以天下为念,不宜留此。梁公黙然,云即请以余氏赉茂,梁公许之。赐云、茂钱各百万】梁公衍进爵为王,考证【进爵上当书自字】○三月,梁王衍杀齐邵陵王宝攸等三人,鄱阳王宝寅出犇魏。【衍杀齐邵陵王宝攸、晋熙王宝嵩、桂阳王宝贞、鄱阳王宝寅,穿墙夜出,遁匿山涧,昼伏宵行,抵寿阳之东城。魏戍主杜元伦驰告任城王澄,澄以车马侍卫迎之,待以客礼。宝寅请丧君斩衰之服,澄以丧兄齐衰之服给之,仍帅官僚赴吊。宝寅居处有礼,澄深器重之】质实【东城,注见汉髙帝五年】书法【自书,萧衍自为相国以下书法,亦如萧道成反复之理,可畏也哉】齐王发江陵,以萧憺都督荆、湘六州军事。【齐主东归,以萧憺为荆州刺史。荆州军旅之后,公私空乏。憺厉精为治,广屯田,省力役,存问兵死之家,供其乏困。自以少年居重任,谓佐吏曰:「政之不臧,士君子所宜共惜。吾今开怀,卿其无隠。」于是人人得尽意。民有讼者,皆立前待符,教决于俄顷,曹无留事。荆人大悦】夏四月,梁王衍称皇帝,废齐主为巴陵王,迁太后于别宫,封拜其功臣,有差。【齐主至姑孰,下诏禅位于梁。四月,宣德太后遣尚书令亮等奉玺绶诣梁宫。梁王即位于南郊,赠兄懿为丞相,封长沙王,諡曰宣武。奉和帝为巴陵王,宫于姑孰。奉宣德太后为齐文帝妃。封文武诸臣: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为公侯。以王亮为尚书令,王莹为中书监,沈约为仆射,范云为吏部尚书】梁主衍弑巴陵王于姑孰,齐御史中丞顔见逺死之【梁主欲以南海郡为巴陵国,徙王居之。沈约曰:“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梁主颔之,乃使所亲郑伯禽诣姑孰,以生金进王。王曰:“我死,不须金,醇醪足矣。”乃饮沈醉,伯禽就折杀之。王之镇荆州也,琅邪顔见逺为录事参军。及即位,为御史中丞。既禅位,见逺不食数日而卒。梁主闻之曰:“我自应天从人,何预天下士大夫事,而顔见逺乃至于此】集览【南海郡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州】质实【巴陵国按一统志南齐所置治巴陵县梁改为巴陵郡兼置巴州隋初郡废改州曰岳州大业初改为罗州寻复为巴陵郡唐初复为岳州天宝初复为巴陵郡乾元初复为岳州宋初改为岳阳军节度元置岳州路至本朝改路为府▯湖广道】书法【予节也,终纲目书死之五十四。若其禅代之际,能死节者,顔见逺一人而已矣】发明【汤放桀,武王伐纣,二君不失为圣人。宝卷罪恶昭著,萧衍茍欲自为,则举兵南下,数其罪而诛之,若汤武之所为,然后举齐氏之后,封以一国,使不泯其祀,是亦足矣。奚必假宝融之名,以为簒取之地哉?且夫已立之,已废之,又从而弑之,将谁欺哉?曷若于初而正其名乎?书法如此,其罪其恶,固不可得而讳也。吁○纲目书法极不茍。如顔见逺既书死之,其予之之意,固已甚明,然且必系之齐者,则见为齐之臣子,不失齐之臣节,是以所书如此。凡若此类,观者要当深味而熟察之,然后纲目之意,庶防可得而明之矣】梁立赎刑条格书法【入纲目以来,书诏民得赎罪矣。汉元朔六年,又书令死罪入赎矣。汉天汉四年,又书诏聴有罪亡命者赎矣。汉永平八年,皆一时之政,未立条格也。立为条格,自梁始终。纲目书赎刑三,皆梁也。是年甲申年,己丑年】○梁以萧宝义为巴陵王【宝义幼有废疾,不能言,故独得全,使奉齐祀。齐南康侯子恪及弟祁阳侯子范尝因事入见梁主,从容谓曰:「天下公器,非可力取,茍无期运,终必败亡。宋孝武性猜忌,兄弟粗有令名者皆酖之。朝臣以疑似枉死者相继,然或疑而不能去,或不疑而卒为患。我初平建康,人皆劝我除卿辈,以壹物心,于时行之,谁谓不可?正以江左以来,代谢之际,必相屠灭,感伤和气,所以国祚不长。又我与卿宗属未逺,情同一家,岂可遽如路人?且建武涂炭卿门,我起义兵,非惟自雪门耻,亦为卿兄弟报仇。自取天下于明帝家,非取之卿家也。曹志,魏武之孙,为晋忠臣,况卿今日犹是宗室,我方坦然相期,卿无复怀自外之意。」子恪兄弟凡十六人,皆仕梁清显,竟以寿终】集览【建武涂炭卿门,建武,齐明帝年号。初弑其君昭业而立昭文,九月杀诸王七人,十月杀诸王四人,又杀昭文而自立,故云涂炭卿之一门也。

译书法:【到这时,梁伉已经强盛到几乎可以和一个敌国相抗了。《纲目》不把梁伉系属于齐,是为了彰显他的强横。如果说“梁人杀了齐人”,也就罢了。】梁任命沈约为仆射,范云为侍中。【梁公萧衍纳东昏侯的余妃为妾,对政事很有妨碍。范云把这件事告诉他,他没有听从。范云和将军王茂一同入见,范云说:“从前沛公进入函谷关,妇女一个也没有临幸,这正是范增认为他的志向很大而感到畏惧的原因。如今明公刚刚平定建康,天下都在仰望您的声名,为什么要重蹈导致乱亡的旧迹,被女色牵累呢?”王茂起身拜谢说:“范云说得对。公应当以天下为念,不宜留下这个女子。”梁公默然不语,范云便请求把余氏赏赐给王茂,梁公答应了。又分别赐给范云、王茂钱各一百万。】梁公萧衍进爵为王。考证:【“进爵”上面应当记“自”字。】○三月,梁王萧衍杀齐邵陵王萧宝攸等三人,鄱阳王萧宝寅逃奔魏。【萧衍杀了齐邵陵王萧宝攸、晋熙王萧宝嵩、桂阳王萧宝贞,鄱阳王萧宝寅穿墙在夜间逃出,躲藏在山涧中,白天潜伏、夜间赶路,到达寿阳东城。魏国戍守东城的杜元伦飞驰报告任城王元澄,元澄派车马和侍卫迎接他们,以宾客之礼相待。萧宝寅请求穿为君主服丧的斩衰之服,元澄便给他穿为兄长服丧的齐衰之服,并率领官僚前去吊唁。萧宝寅居处行动都合乎礼法,元澄非常器重他。】质实:【东城,注见汉高帝五年。】书法:【“自书”,从萧衍自任相国以下的书法,也像萧道成反复篡夺时那样,其情形真可怕啊!】齐王从江陵出发,任命萧憺都督荆、湘六州军事。【齐主东归,任命萧憺为荆州刺史。荆州经历战乱以后,公私都很贫困。萧憺振作精神治理政务,大力实行屯田,减少劳役,慰问战死者的家属,供给他们的缺乏和困苦。他自认为年少而担任重任,便对属官说:“政事如果治理不好,是士君子应当共同痛惜的。我现在敞开心怀,你们不要有所隐瞒。”于是人人都能尽情表达意见。百姓有诉讼的,都站在前面等待裁决文书,教令很快就能作出裁决,官署中没有积压的事务。荆州人非常高兴。】夏四月,梁王萧衍称皇帝,废齐主为巴陵王,将太后迁到别宫,并按等级封赏有功臣僚。【齐主到达姑孰,下诏把帝位禅让给梁。四月,宣德太后派尚书令王亮等人带着玺绶前往梁宫。梁王在南郊即位,追赠兄长萧懿为丞相,封为长沙王,谥号宣武。奉和帝为巴陵王,让他居住在姑孰。奉宣德太后为齐文帝妃。封赏文武群臣: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为公侯。任命王亮为尚书令,王莹为中书监,沈约为仆射,范云为吏部尚书。】梁主萧衍在姑孰杀死巴陵王,齐国御史中丞颜见远为此而死。【梁主想把南海郡作为巴陵国,让巴陵王迁居那里。沈约说:“不行,这是贪图虚名而招来实际的祸患。”梁主点头同意,于是派亲信郑伯禽到姑孰,带着生金进献给巴陵王。巴陵王说:“我将要死了,不需要金子,有醇酒就够了。”于是喝酒喝得酩酊大醉,郑伯禽便上前将他折颈杀死。巴陵王镇守荆州时,琅邪人颜见远任录事参军。巴陵王即位后,颜见远任御史中丞。禅位以后,颜见远几天不吃东西便死了。梁主听说后说:“我顺应天命、依从民心,怎么会关天下士大夫的事,而颜见远竟然到了这个地步!”】集览:【南海郡,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州。】质实:【巴陵国,按《一统志》:南齐设置巴陵国,治所在巴陵县;梁改为巴陵郡,同时设置巴州;隋初废郡,改州名为岳州;大业初年改为罗州,不久又恢复为巴陵郡;唐初又恢复为岳州;天宝初年又恢复为巴陵郡;乾元初年又改为岳州;宋初改为岳阳军节度;元代设置岳州路;到本朝改路为府,隶属湖广道。】书法:【我赞许颜见远的节义。自《纲目》开始记载以来,记“死之”的共有五十四人。像禅让和朝代更替之际能够为节义而死的,只有颜见远一人罢了。】发明:【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这两位君主仍不失为圣人。萧宝卷罪恶昭著,萧衍如果只想自己做皇帝,那么就应当率兵南下,列举他的罪行而杀掉他,像商汤、周武王所做的那样;然后拥立齐氏的后代,封给他一个国家,使齐氏的祭祀不至断绝,这也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借用萧宝融的名义,把它作为篡夺帝位的根据呢?况且既然拥立了他,又废掉他,随后还杀死他,这是要欺骗谁呢?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正名呢?《纲目》这样书写,对他的罪行和恶行,本来就不可能替他隐讳。唉!】○《纲目》的书法极其严谨。例如颜见远既然记作“死之”,《纲目》赞许他的意思本来已经非常明显了;然而还一定要把他系属于齐国,就是要表明他是齐国的臣子,没有丧失齐臣的节义,所以才这样书写。凡是这一类情况,读者都应当深入体会、仔细考察,然后《纲目》的用意或许才能够明白。】梁制定赎刑条格。书法:【自《纲目》开始记载以来,曾记载诏令百姓可以赎罪。汉元朔六年,又记载命令死罪可以纳赎。汉天汉四年,又记载诏令允许有罪而逃亡的人纳赎。汉永平八年,都是一时的政令,还没有制定条格。把赎刑制定为条格,从梁开始直到结束。《纲目》记载赎刑共三次,都是梁的事。这一年是甲申年,己丑年。】○梁任命萧宝义为巴陵王。【萧宝义幼年就有残疾,不能说话,因此唯独得以保全,使他奉行齐的祭祀。齐南康侯萧子恪和他的弟弟祁阳侯萧子范曾因事入见梁主,萧衍从容地对他们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公器,不是可以凭武力夺取的;如果没有时运,最终一定会败亡。宋孝武帝性情猜忌,凡是兄弟中稍有好名声的都被他毒死。朝臣中因嫌疑相似而无辜死去的人接连不断。然而有的只是怀疑却不能除掉,有的不怀疑却最终成为祸患。我刚刚平定建康时,人人都劝我除掉你们这些人,以使人心归一。当时若这样做,谁能说不可以呢?只是因为江左以来,朝代更替之际总要互相屠杀,伤害和气,所以国运不能长久。况且我和你们同属宗族,关系如同一家人,怎么能突然像陌生人一样呢?再说建武年间使你们萧氏一门遭受涂炭,我起兵行义,不只是为自己洗雪门庭的耻辱,也是替你们兄弟报仇。我从明帝家夺取天下,并不是从你们家夺取天下。曹志是魏武帝的孙子,却做了晋朝的忠臣,何况你们今天仍然是宗室?我正坦然地期待与你们相处,你们不要再存有把自己当作外人的想法。”萧子恪兄弟共十六人,都在梁任清要显贵的官职,最终都寿终正寝。】集览:【“建武涂炭卿门”中的建武,是齐明帝的年号。齐明帝当初杀死齐君萧昭业而拥立萧昭文,九月杀死诸王七人,十月杀死诸王四人,又杀死萧昭文而自立,所以说使你们这一门遭受涂炭。】

按「涂炭」言若陷泥涂炭火中】书法【前书弑巴陵王矣,此书以宝义为巴陵王,其予梁乎?弑一巴陵,立一巴陵,且非废疾则久矣,其为宝攸矣?何予焉?其视汝阴灭其族者薄乎云尔而已】梁徴谢朏何▯何防不至【梁徴谢朏,何▯为光禄大夫,何防为侍中,▯防终不就】

书法【书不至,何嘉节守也?梁室革命,万物维新,而独能守节不屈,与常书徴士不至者,又异矣】梁置谤木肺石函【梁主诏公车府谤木、肺石各置一函:若肉食莫言,欲有横议,投谤木函;若有功劳、才器、寃沈莫达者,投肺石函。梁主身服浣濯之衣,常膳惟以菜蔬。每简长吏,务选廉平,皆召见于前,朂以政道。小县令有能,迁大县;大县有能,迁二千石。由是亷能莫不知劝】集览【公车府,注见汉文帝三年;谤木,注见汉惠帝四年;肺石,《周礼》以右肺石达穷民。注:肺石,赤石也,置之外朝门右。凡▯独老幼之欲有复于上而其长弗达者,立于肺石三日,士听其辞以告于上,而罪其长。沈括曰:长安故宫阙前有唐肺石尚存,其制如佛寺所击响石而甚大,可长八九尺,形如垂肺,亦有欵志,但漫剥不可读。案《秋官大司寇》以肺石达穷民,原其义乃伸寃者击之,立其下,然后士听其辞,如今之挝登闻鼓也。所以肺形者,便于垂;又肺主声,声所以达其寃也。"肉食莫言",谓有禄有位者不为言之于上也,即郑▯所谓"其长弗达"之义。《左传·庄十年》"肉食者谋之",注:肉食谓在位者】魏灭鲁阳,蛮集览【鲁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鲁阳蛮围魏湖阳,将军李崇击破之,徙万余户于幽并六镇,寻叛南走,所在追讨,比及河,杀之皆尽】质实【湖阳,按《一统志》:汉之县名,属南阳郡,东汉因之,晋省入棘阳县,后魏复置,西魏于此置湖州,后州废,唐以县属唐州,元废之,故城在南阳府唐县南】五月盗入梁宫捕得伏诛【齐东昏侯嬖臣孙文明等夜帅其徒作乱,烧神虎门,总章观,杀卫尉张▯,防军司马吕僧珍以宿卫兵拒之,不能却。将军王茂、张惠绍引兵赴救,讨捕悉诛之】书法【盗者,何?孙文明也。张良复讐,纲目以韩人书之。此亦复讐也,其书盗,何?文明嬖佞陷君于昏,以至亡国,乃真盗也。纲目恶逢君,故书曰盗。是故亡国之臣一也。不为已亡,则张良以复讐而书韩人;茍为已亡,则文明以复讐而书盗】发明【昔春秋襄二十五年书齐崔杼弑其君光,考之左氏,其臣有贾举、州绰等十人死之,然皆不得以死节书。胡公安国▯之曰:“所谓死节者,以义事君,责难陈善,有所从违而不茍者是也。”此十人者,皆逢君之恶,从君于昏乱,而庄公嬖之者,乃其私昵,虽杀身不偿责,安得以死节许之?今宝卷之死,其臣孙文明等,虽曰作乱,要亦报君之仇,效节于其君者,而纲目直书曰“盗”,何哉?此曹皆东昏嬖幸之臣,助桀为虐,正所谓从君于昏者尔,不书曰“盗”,尚奚书哉?或者又谓纲目以其微贱之故,所书如此,殊不知纲目顾理不顾势,伸道不伸邪。有如王莽时钜鹿男子马适求等谋诛莽不克,可谓微乎微矣,而纲目不以“盗”书也。使孙文明等果有为君讨贼之义,纲目自当正色书之。今不惟书“盗”,而又书曰“捕得伏诛”,则其惩恶之义尤更彰彰明矣。夫纲目虽急于治簒弑之人,若其嬖幸昏乱之徒,则亦纲目之所不予者,况宝卷之恶,又非其他昏乱者之比,此曹自当受飞防恶来之诛,幸而漏网而又覆出为恶,书之曰“盗”,夫复何説?君子固当深考而黙察之,则得之矣】梁江州刺史陈伯之反,兵败犇魏。【伯之目不识书,与夺决于主者。邓缮有旧恩于伯之,伯之以为别驾。河南褚緭居建康,素薄行,仕宦不得志,频造尚书范云,云不之礼。緭怒,投伯之,大见亲狎。伯之又以朱龙符为防军,并乗伯之愚闇,恣为奸利。梁主遣人代缮,伯之不受命,缮于是日夜説伯之反。緭等共赞成之。伯之乃集府州僚佐,谓曰:“奉齐建安王教,帅江北义勇十万,已次六合。我荷明帝厚恩,誓死以报。”即命纂严,使緭诈为萧宝寅书,以示僚佐。召临川内史王观为长史,观不应命。豫章太守郑伯伦起兵拒守。诏以王茂为江州刺史,帅众讨之。伯之谓緭等曰:“今先平豫章,然后席卷北向,以扑饥疲之众,不忧不济。”六月,引兵趣豫章,攻不能下。王茂军至,伯之表里受敌,遂败走,间道渡江,与虎牙及緭等俱犇魏】集览【緭于贵反。建安王教,建安王名宝寅,教犹勅令也】正误【建安王,今按宝寅即鄱阳王时奔在魏,复称初封之号。齐明帝建武元年初封为建安王】书法【伯之当反,自谓身受明帝厚恩,誓死以报,则义举也。曷为以反?书伯之之报,当在萧衍克寻阳时也。使不束甲请罪,诚死如席,恭祖犹不得以死节书。今既受命为江州矣,非反何哉】六月梁益州刺史刘季连反

译按语:“涂炭”是说好像陷入泥土和炭火之中。书法:【前面已经记载萧衍杀死巴陵王,这里却记载他把萧宝义立为巴陵王,这是赞许梁吗?杀死一个巴陵王,又立一个巴陵王;况且如果不是因为残疾,萧宝义早就被杀了,那么他和萧宝攸又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要赞许他呢?不过是说梁比起灭掉汝阴王并诛灭其族,还稍微轻一些罢了。】梁征召谢朏、何▯、何防,他们都没有到任。【梁征召谢朏,任命何▯为光禄大夫,何防为侍中,何▯、何防始终没有就任。】书法:【这里记载“没有到任”,是在赞许何氏兄弟坚守节义吗?梁室改朝换代,万事更新,唯独他们能够守节不屈;这与通常记载征召隐士而隐士不到任的情况,又有所不同。】梁设置谤木函、肺石函。【梁主下诏,命公车府分别设置谤木函和肺石函:如果有享受俸禄、身居官位的人不肯替百姓向上申诉,或者有人想提出违背常论的意见,就投入谤木函;如果有人有功劳、才干和器识,或者有冤屈沉埋而无法上达,就投入肺石函。梁主亲自穿洗过的衣服,日常膳食只吃蔬菜。每次选拔长吏,都务必选择廉洁公平的人,并且都召到面前接见,用为政之道勉励他们。小县令有才能,就升任大县令;大县令有才能,就升任二千石官。由此,廉洁有才能的人没有不受到鼓励的。】集览:【公车府,注见汉文帝三年;谤木,注见汉惠帝四年;肺石,《周礼》说用肺石使穷困百姓的冤情上达。注:肺石是红色的石头,设置在外朝门的右边。凡有孤独、年老、幼弱之人想向上申诉,而他的长官不替他上达的,就站在肺石旁三天,由士听取他的诉状,报告给上面,并治罪于他的长官。沈括说:长安故宫阙前还保存着唐代的肺石,它的形制像佛寺中敲击的响石,但大得多,可以长八九尺,形状像下垂的肺,也有文字刻记,只是已经漫漶剥落,无法读出。按《秋官·大司寇》所说用肺石使穷民的冤情上达,推究它的意义,本来是申诉冤屈的人敲击它,站在它下面,然后由士听取他的诉辞;这就像如今敲击登闻鼓。因此做成肺的形状,是因为便于悬挂;又因为肺主声音,声音可以使他的冤情上达。“肉食莫言”,是说那些有俸禄、有官位的人不替百姓向上申诉,也就是郑玄所说的“他的长官不替他上达”的意思。《左传·庄公十年》说“肉食者谋之”,注释说:肉食者就是身居官位的人。】魏灭鲁阳蛮。集览:【鲁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鲁阳蛮包围魏国的湖阳,将军李崇将其击破,把一万多户迁徙到幽、并六镇。不久他们反叛向南逃走,魏军在沿途追讨,等到追到黄河边时,将他们全部杀尽。】质实:【湖阳,按《一统志》:是汉代的县名,属南阳郡,东汉沿用。晋代并入棘阳县,后魏重新设置;西魏在这里设置湖州,后来州被废除;唐代把该县隶属于唐州;元代废除该县。因此故城在南阳府唐县南面。】五月,盗贼进入梁宫,被捕获后依法处死。【齐东昏侯的宠臣孙文明等人在夜间率领党徒作乱,焚烧神虎门和总章观,杀死卫尉张▯。防军司马吕僧珍率宿卫军抵抗他们,却不能将其击退。将军王茂、张惠绍带兵前来救援,将作乱者全部捕获并处死。】书法:【所谓“盗”,是谁呢?就是孙文明。张良为韩王报仇,《纲目》把他记作韩人;这里也是为君主报仇,为什么却记作“盗”呢?因为孙文明谄媚逢迎,陷君主于昏乱,以至于亡国,才是真正的盗贼。《纲目》厌恶逢迎君主,所以记作“盗”。因此,亡国之臣的情形是一样的。如果国家尚未灭亡,张良因为复仇而记作韩人;如果国家已经灭亡,孙文明因为复仇而记作盗。】发明:【从前《春秋·襄公二十五年》记载齐国崔杼杀死国君光。考察《左氏传》,他的臣子贾举、州绰等十人都为此而死,但都不能以死节来记载。胡公安国传述说:“所谓死节,就是以义理侍奉君主,指出君主的过失、陈述善道,在应当服从或违背时有所选择而不苟且。”这十个人都逢迎君主的恶行,跟随君主陷入昏乱;而庄公所宠爱他们,是因为他们是自己的亲近之人。他们即使舍身,也不足以偿还其罪责,怎么能许为死节呢?如今萧宝卷被杀,他的臣子孙文明等人虽然说是作乱,但也可以说是在为君主报仇、向君主效忠,而《纲目》却直接记作“盗”,为什么呢?这些人都是东昏侯宠幸的臣子,帮助暴君为虐,正是所谓跟随君主陷于昏乱的人;如果不记作“盗”,还应当记作什么呢?有人又说,《纲目》因为他们身份微贱,所以这样记载,却不知道《纲目》只顾道理而不顾势力,只伸张正道而不伸张邪说。像王莽时钜鹿男子马适求等人谋划诛杀王莽却没有成功,他们的身份可以说微贱到极点了,但《纲目》并没有把他们记作“盗”。假使孙文明等人果真有替君主讨伐贼人的义理,《纲目》自然应当严正地记载他们。如今不但记作“盗”,还记作“捕得伏诛”,那么它惩罚邪恶的意义就更加明白了。【《纲目》虽然急于惩治篡位弑君的人,但对于那些受宠幸而使君主陷于昏乱的徒众,也同样是《纲目》所不赞许的,何况萧宝卷的罪恶又不是其他昏乱君主所能相比的。这些人本来就应当受到飞廉、恶来那样的诛罚,只是侥幸逃脱了法网,后来又重新出来作恶;把他们记作“盗”,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君子本来就应当深入考察、默默体察其中的道理,这样就明白了。】梁江州刺史陈伯之反叛,兵败后逃奔魏。【陈伯之不识字,凡是取舍决断都听从主事之人。邓缮过去对陈伯之有恩,陈伯之任命他为别驾。河南人褚緭住在建康,平素品行不端,做官不得志,多次拜访尚书范云,范云没有礼遇他。褚緭因此恼怒,投奔陈伯之,陈伯之对他非常亲近。陈伯之又任命朱龙符为防军。二人一起利用陈伯之愚昧昏暗的弱点,任意谋取奸利。梁主派人来替代邓缮,陈伯之不接受命令,邓缮于是日夜劝说陈伯之反叛,褚緭等人共同促成此事。陈伯之便召集府州属官,说:“我奉齐建安王的教令,率领江北义勇十万人,已经驻扎在六合。我承受明帝的深厚恩德,发誓以死报答。”随即命令整顿军队,叫褚緭伪造一封萧宝寅的书信,拿给属官们看。又召临川内史王观任长史,王观不接受命令。豫章太守郑伯伦起兵据守抵抗。梁主下诏任命王茂为江州刺史,率军讨伐陈伯之。陈伯之对褚緭等人说:“现在先平定豫章,然后席卷向北,去扑灭疲弱饥困的军队,不用担心不能成功。”六月,陈伯之率军奔赴豫章,攻打却不能攻下。王茂的军队到达后,陈伯之腹背受敌,于是败逃,取小路渡江,和虎牙、褚緭等人一起逃奔魏。】集览:【緭,音贵反。】“建安王的教令”中的建安王,名叫萧宝寅;“教”与诏令相同。正误:【建安王,今按:萧宝寅当时正以鄱阳王的身份逃在魏,又恢复使用最初受封时的称号。齐明帝建武元年,起初封为建安王。】书法:【陈伯之本来应当反叛,他自己说承受明帝的深厚恩德,发誓以死报答,这本来是义举。为什么却记作“反”呢?《纲目》记载陈伯之报恩,应当是在萧衍攻克寻阳的时候。如果他不披挂铠甲请罪,确实像席地而死一样恭敬祖先,恭祖仍然不能以死节来记载。如今他既然已经接受命令担任江州刺史,不是反叛又是什么呢?】六月,梁益州刺史刘季连反叛。

【梁主以邓元起为益州刺史,遣左右送刘季连子弟三人入蜀谕防。季连受命,饬还装。元起始得之官。初,季连为南郡,不礼于元起。都录宋道琛有罪,季连欲杀之,逃匿得免。至是,道琛为元起典籖,请先使检校资粮,缘路奉迎。元起许之。道琛既至,言语不恭,见人器物辄夺之,有不获者,语曰:「防当属人,何须苦惜。」于是军府大惧,谓元起至必诛季连,祸及党与。季连亦惧,乃召兵算之,有精甲十万,叹曰:「据天险之地,握此彊兵,进可以匡社稷,退不失作刘备,舍此安之?」遂召佐史,矫称齐宣德太后令,聚兵复反,収道琛杀之。元起至巴西,太守朱士畧纳之。蜀民投附新故三万余人,粮食乏。或説之曰:「蜀土政慢,民多诈疾,若检巴西一郡籍注,因而罚之,所获必厚。」元起然之。涪令李膺諌曰:「使君前有严敌,后无继援,山民始附于我,观德若纠以刻薄,民必不堪,众心一离,虽悔无及。」膺请出图之,不患资粮不足也。元起曰:「善。」膺退帅富民上军资米得三万斛】秋八月梁定正雅乐【梁主素善钟律,欲厘正雅乐,乃自制四器,名之为通。每通施三弦,黄钟弦用二百七十丝,长九尺;应钟▯用一百四十二丝,长四尺七寸四分差彊。中间十律以是为差,因以通声转推月气,悉无差违,而还得相中。又制十二笛,黄钟笛长三尺八寸,应钟笛长二尺三寸,中间十律以是为差,以写通声。饮古钟玉律并皆不差,于是被以八音,施以七声,莫不和韵。先是宫悬止有四镈钟,杂以编钟编磬衡钟,凡十六簴;至是始设十二镈钟,各有编钟编磬,凡三十六簴,而去衡钟。四隅植建鼓】集览【雅乐,国乐以雅为称,取诗序云「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孔子曰「恶郑声之乱雅」。乐自制四器,制造也。一曰元英通,二曰青阳通,三曰朱明通,四曰白藏通。黄钟,十一月律中。黄钟正义曰:「白虎通云黄中和之气也,言阳气于黄泉之下动养万物也。」应钟,十月律中。应钟正义曰:「白虎通云应者应也,言万物应阳而动下藏也。」黄钟笛,隋音乐志笛竹之属,凡十二孔,汉武时丘仲所作也。京房备五音,有七孔以应七声。黄钟之笛长二尺八寸四分四厘有竒。饮古钟玉律,隋音乐志「饮」作「与」,一本「饮」作「依」。韵防举要曰:「度声曰饮,饮去声。」八音,丝竹金石匏土革木也。七声,郑译曰:「乐府钟石律吕皆有宫商角徴羽,更加变宫变徴,是为七音。」又曰:「周有七音之律。」汉书律歴志「天地人及四时谓之四始,黄钟为天始,林钟为地始,太簇为人始,是为三始。姑洗为春蕤,賔为夏,南吕为秋,应钟为冬,是谓四时。四时三始是以为七也。」镈钟,十二辰头铃钟也。顔师古曰:「镈音伯,各反。」鏄钟十有二架,以当十二辰之位。三辅黄图云:「凡钟十六板同为一簨。」簴者为编钟,特县者为镈钟。隋音乐志曰:「金之属二,一曰鏄钟,二曰编钟。毎钟县一簨簴。」案礼书》云:“镈师掌金奏镈。”韦昭、杜预皆云:“小钟。”《仪礼》“鏄从薄”与越镈之镈同,编钟小钟也。大小以次编而县之,上下皆八,合十六钟,县于一簨簴也。杜子春读“编”为“编书”之“编”,编磬用玉若石为之也,县如编钟之法。《杜佑通典》曰:“梁有铜磬,则今之方响也。”方响以铁为之,代磬。《唐礼乐志》:“方响体似应石。”审此,则是出于编磬之制,而梁始为之者也。衡钟,案《隋音乐志》曰:“衡大于镈也。”《梦溪笔谈》曰:“今太常钟镈皆于甬木为纽,谓之旋虫,侧垂之。”所谓“衡”者,钟縻自其中垂下,当衡甬之间,以横括挂之,横括所谓旋虫是也。簴与鐻通,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钟鐻、建鼓。夏后氏加四足,谓之足鼓;殷人柱贯之,谓之楹鼓;周人县之,谓之县鼓;近代相承植而贯之,谓之建鼓。顔师古曰:“建立也。”一名植鼓,谓植木而旁县鼓焉】冬,十一月,梁立子统为太子。考异【提要作梁主立其子统】【统生五嵗能徧诵五经】梁大旱饥【是嵗,江东大旱,米斗五千,民多饥死】【癸梁天监二年未魏景明四年】春,正月,梁以沈约、范云为左右仆射,尚书令王亮废为庶人。考异【提要无左右字】书法【废辞有二:废某为庶人者,无罪之辞也;某废为庶人者,有罪之辞也。亮则曷为罪之?亮在前朝,依违取容,署牋献首,则身为之倡;既乃奉玺绶诣梁宫,是则罪之大者也】○刘季连降梁

译【梁主任命邓元起为益州刺史,派身边的人护送刘季连的三个子弟入蜀传达诏谕。刘季连接受命令,整理行装准备返回。邓元起这才得以赴任。起初,刘季连任南郡太守时,对邓元起无礼。都录宋道琛获罪,刘季连想杀他,他逃藏起来而得以免死。到这时,宋道琛任邓元起的典签,请求先派人检查军需粮饷,沿途奉迎邓元起。邓元起答应了。宋道琛到达后,言语不恭,见到别人的器物就任意夺取,遇到没有夺到的,便说:“这些迟早都要归属别人,何必苦苦吝惜呢?”于是军府上下都非常恐惧,认为邓元起到达后一定会诛杀刘季连,祸患还会牵连他的党羽。刘季连也感到害怕,于是召集军队计议此事,发现有精锐铠甲士卒十万人,便叹息说:“凭借险要的地势,掌握这样强大的军队,向前可以匡扶社稷,退后也不失为一个刘备,放弃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于是召集属官和史吏,假称齐宣德太后的命令,聚集军队再次反叛,逮捕宋道琛并杀死他。邓元起到达巴西,太守朱士略接纳了他。蜀地百姓新近和原来归附的有三万多人,但粮食缺乏。有人劝他说:“蜀地政令宽缓,百姓多有欺诈而且急躁,如果检查巴西一郡的户籍,趁机加以惩罚,所获得的粮食一定很多。”邓元起认为有理。涪县令李膺劝谏说:“使君前面有强敌,后面没有援军,山地百姓刚刚归附我们;如果他们看到您的德政,却因为刻薄而加以纠察,百姓一定不能承受。人心一旦离散,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膺请求出兵谋取粮食,说不用担心军需不足。邓元起说:“好。”李膺退下后,率领富民献上军需粮食,得到三万斛。秋八月,梁制定正雅乐。【梁主一向精通钟律,想要厘定和校正雅乐,于是亲自制作四件乐器,名为“通”。每件通设置三根弦,黄钟弦用二百七十根丝,长九尺;应钟弦用一百四十二根丝,长四尺七寸四分,稍微更长一些。中间十律以此为差度,借此以通声推求月令节气,完全没有差错,并且能够彼此相合。又制作十二支笛,黄钟笛长三尺八寸,应钟笛长二尺三寸,中间十律以此为差度,用来吹奏通声。古代的钟和玉律也都没有偏差,于是配上八音,施以七声,没有不和谐合韵的。此前宫悬只有四镈钟,杂用编钟、编磬和衡钟,共十六簴;到这时才设置十二镈钟,每钟各配编钟、编磬,共三十六簴,并且去掉衡钟。四角树立建鼓。】集览:【雅乐,是国家的音乐,以“雅”为称号,取《诗序》所说“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的意思,称作雅;雅就是正,说明王政由此兴盛或衰废。孔子说“厌恶郑声扰乱雅乐”。“乐自制四器”,是说亲自制造。四器一名元英通,二名青阳通,三名朱明通,四名白藏通。黄钟,是十一月所对应的律。】黄钟正义说:“《白虎通》说,黄是中和之气,意思是阳气在黄泉之下发动,滋养万物。”应钟,是十月所对应的律。应钟正义说:“《白虎通》说,应就是应和,意思是万物顺应阳气,在地下发动并收藏。”黄钟笛,按《隋书·音乐志》记载,属于笛竹一类,共有十二孔,是汉武帝时丘仲制作的。京房备具五音的笛,有七孔,用来应合七声。黄钟笛长二尺八寸四分四厘有余。饮古钟玉律,《隋书·音乐志》作“与”,另一本作“依”。《韵府举要》说:“测定声音叫作饮,饮读去声。”八音,就是丝、竹、金、石、匏、土、革、木。七声,郑译说:“乐府中的钟、石以及律吕,都有宫、商、角、徵、羽,另外增加变宫、变徵,这就是七音。”又说:“周代有七音之律。”《汉书·律历志》说:“天地人和四时,称为四始。黄钟是天始,林钟是地始,太簇是人始,这叫三始。姑洗是春,蕤宾是夏,南吕是秋,应钟是冬,这叫四时。四时和三始合起来就是七。”镈钟,是十二辰最前面的铃钟。颜师古说:“镈,音读如伯各反切。” 镈钟有十二架,分别对应十二辰的位置。《三辅黄图》说:“凡是钟,十六件共用一根簨。”悬挂编钟的叫簴,单独悬挂的叫镈钟。《隋书·音乐志》说:“金属乐器有两种:一是镈钟,二是编钟。每口钟都悬挂在一根簨簴上。”考察《礼书》说:“镈师掌管金奏镈。”韦昭、杜预都说:“是小钟。”《仪礼》中“镈从薄”的镈,与“越镈”的镈相同;编钟就是小钟。大小按次序编排后悬挂,上下各八口,共十六口钟,悬挂在一根簨簴上。杜子春把“编”读作“编书”的“编”,认为编磬用玉或石制成,悬挂方法与编钟相同。《杜佑通典》说:“梁有铜磬,就是今天的方响。”方响用铁制成,代替磬。《唐礼乐志》说:“方响的形体像应石。”详察这一点,方响应是从编磬的制度发展来的,只是梁代才开始制作。衡钟,按《隋书·音乐志》说:“衡比镈大。”《梦溪笔谈》说:“现在太常寺的钟、镈,都用木头做成纽,称为旋虫,侧着垂挂。”所谓“衡”,就是钟的悬索从钟中间垂下,位于衡与甬之间,用横木括住悬挂;横木括就是所谓旋虫。“簴”与“鐻”相通,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六年“钟鐻、建鼓”条。夏后氏给鼓增加四只脚,叫作足鼓;殷人用柱子贯穿鼓,叫作楹鼓;周人把鼓悬挂起来,叫作县鼓;近代相沿,把木柱竖立并贯穿鼓,叫作建鼓。颜师古说:“建就是竖立。”又名植鼓,意思是竖立木架,在旁边悬挂鼓。冬季,十一月,梁立子统为太子。考异:《提要》作“梁主立其子统”。统五岁时,就能全部背诵五经。梁发生大旱和饥荒。这一年,江东大旱,一斗米卖到五千钱,百姓很多因饥饿而死亡。【疑“癸梁”有脱误,原文如此】梁天监二年、魏景明四年。春季,正月,梁任命沈约、范云为左、右仆射,罢免尚书令王亮,降为庶人。考异:《提要》没有“左右”二字。书法说:“关于罢免,有两种写法:写‘废某为庶人’,是没有罪的说法;写‘某废为庶人’,是有罪的说法。王亮为什么要治他的罪?王亮在前朝,依违两可以求取容身,签署奏牍并献上首级,实际上是他首先倡导;后来又捧着玺绶到梁宫,这就是罪大恶极的行为了。” 刘季连投降梁。

【成都城中食尽,人相食。刘季连计无所出,梁主遣主书宣诏,受季连降。季连肉袒请罪,邓元起迁季连于城外,俄而造焉,待之以礼。季连谢曰:「早知如此,岂有前日之事?」元起送季连诣建康,入东掖门数步一稽颡。梁主笑曰:「卿欲慕刘备,而曽不及公孙述,岂无卧龙之臣邪?」赦为庶人】集览【不及公孙述,汉光武时,公孙述据蜀,自称天子,后岑彭降之,光武与述书陈言祸福,述曰:「废兴命也,岂有降天子哉?」卧龙之臣,徐庶谓汉先主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夏四月魏以萧宝寅为齐王【宝寅伏于魏阙之下,请兵伐梁。虽暴风大雨,终不暂移。防陈伯之降魏,亦请兵自效。魏以宝寅为扬州刺史,丹阳公齐王礼赐甚厚,配兵一万,令屯东城。以伯之为江州刺史,屯阳石,俟秋冬大举。宝寅明当拜命,恸哭至晨,过期犹絶酒肉,悴色粗衣,未尝嬉笑】梁颁新律【初,梁主命删定郎蔡法度损益旧律,至是,书成,诏颁行之】五月,梁仆射范云卒。以左丞徐勉、将军周舍同参国政。考异【提要无仆射二字】【云尽心事,上知无不为,临繁处剧,精力过人。及卒,众谓沈约宜当枢管,上以约轻易,不如尚书左丞徐勉,乃以勉及右卫将军周舍同参国政。舍雅量不及勉,而清简过之。两人俱称贤相,勉每有表奏,辄焚其藁。舍豫机密二十余年,国史、诏诰、仪礼、法律、军旅谋谟,皆掌之。与人言谑,终日而竟不泄机事,众尤服之】梁断郡县献奉【断诸郡县献奉二宫,惟诸州及防稽许贡任土,若非地产,亦不得贡】集览【许贡任土,《禹贡》序“任土作贡”,蔡氏集▯曰:“任土者,任土地所宜而制贡也】

书法【梁之新政于是有可称者,是故置谤木、肺石,书断郡县,献奉书】六月魏发兵伐梁【魏任城王澄表称:萧衍频断东闗,欲令漅湖泛溢,以灌淮南诸戍。寿阳去江五百余里,众庶惶惶,并惧水害,请豫勒诸州纂集士马,首秋大集,应机经畧。虽混壹不能必果,江西自是无虞矣。魏发六州二万人,仲秋毕防,并夀阳先兵三万,委澄经畧】集览【东闗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漅湖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

译成都城中粮食吃尽,发生了人吃人的事。刘季连无计可施,梁主派主书宣读诏书,接受刘季连投降。刘季连袒露上身请求治罪,邓元起把刘季连迁到城外,不久又去拜访他,以礼相待。刘季连道谢说:“早知道会这样,哪里会有前些日子的事情呢?”邓元起送刘季连到建康,他进入东掖门后,每走几步就叩头一次。梁主笑着说:“你想仰慕刘备,却连公孙述都比不上,难道没有卧龙一样的臣子吗?”于是赦免他为庶人。集览说:“比不上公孙述”:汉光武帝时,公孙述占据蜀地,自称天子。后来岑彭使他投降,光武帝给公孙述写信陈述祸福,公孙述说:“国家的兴废是命运,难道有向天子投降的道理吗?”“卧龙之臣”:徐庶对汉先主说:“诸葛孔明,是卧龙。” 夏季,四月,魏任命萧宝寅为齐王。萧宝寅伏在魏宫阙下,请求出兵讨伐梁。即使遇到暴风大雨,他也始终不暂时离开。陈伯之投降魏后,也请求出兵为魏效力。魏任命萧宝寅为扬州刺史、丹阳公、齐王,礼遇赏赐十分优厚,配给军队一万人,命令他驻扎东城。任命陈伯之为江州刺史,驻扎阳石,等待秋冬时节大举进攻。萧宝寅第二天将接受任命,悲痛哭泣直到天亮,过期仍然断绝酒肉,面色憔悴,穿粗衣,从不嬉笑。梁颁行新律。起初,梁主命删定郎蔡法度斟酌增删旧律,到这时律书写成,梁主下诏颁布施行。五月,梁仆射范云去世。任命左丞徐勉、将军周舍共同参与国政。考异:《提要》没有“仆射”二字。范云竭尽心力侍奉皇上,皇上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办理的;遇到事务繁多、局面复杂时,他的精力超过常人。范云去世后,众人认为沈约应当掌管枢机,皇上认为沈约轻率浮躁,不如尚书左丞徐勉,于是让徐勉和右卫将军周舍共同参与国政。周舍的宽宏气量不如徐勉,但清正简约超过徐勉。两人都被称为贤相。徐勉每次有奏表,往往就把草稿烧掉。周舍参与机密事务二十多年,国史、诏诰、仪礼、法律、军旅谋略,全都由他掌管。他和人谈笑一整天,始终不泄露机密,众人尤其佩服他。梁禁止各郡县向二宫进献贡奉。禁止各郡县向二宫进献贡奉;只有各州以及会稽可以按照当地土地所产进贡,如果不是当地出产的东西,也不得进贡。集览说:“许贡任土”,出自《禹贡》序“任土作贡”。蔡氏《集传》说:“任土,就是根据土地所适宜出产的东西来规定贡物。” 书法说:“梁的新政到这里有值得称道之处,所以记载设置谤木、肺石,以及禁止郡县进献贡奉。” 六月,魏出兵讨伐梁。魏任城王澄上表说:萧衍屡次截断东闗,想使漅湖水泛滥,以水灌淹淮南各戍所。寿阳距长江五百余里,百姓惶恐不安,都害怕水灾,请预先命令各州收集士卒马匹,初秋时大规模集结,随机应变进行经营谋划。即使不能保证实现统一,江西从此也可以没有忧患了。魏调发六州二万人,仲秋时全部到齐,加上寿阳原有军队三万人,交给元澄负责谋划。集览说:“东闗”,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漅湖”,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

书法【书伐,何梁簒也?于是宝寅请兵,魏主从之,故书伐】梁以谢朏为司徒【朏逃窜年余,一旦轻舟自出,诣阙。以为司徒、尚书令,朏辞脚疾,不堪拜谒,角巾白舆诣云龙门,谢诏乘小车就席。明日,梁主幸其宅,宴语尽欢。朏固陈本志,不许。朏素惮烦,不省职事,众颇失望】集览【角巾注见《汉献帝建安四年葛巾】书法【朏于宋、齐、梁、代谢之际,可谓清矣。齐初尝废于家,后复仕齐为侍中焉。今也逃窜年余,一旦自诣,既拜新命,乃复不省职事。则此朏亦何为哉?虽与防▯同书,不至终有间矣。然则朏盖巧于自脱者,而为臣之道则未为尽也。纲目前书徴不至此,书为司徒,葢深讥之】秋七月魏复盐池之禁【魏既罢盐池之禁,而其利皆为富彊所専,乃复収之】魏以彭城王勰为太师【魏主以勰为太师,勰固辞。魏主赐诏敦谕,又为家人书祈请恳至,勰不得已受命】集览【敦谕,谓敦勉谕晓也】冬十月,魏都督元英攻梁义阳,拔数城,攻阜陵不克【梁司州刺史蔡道恭闻魏军将至,遣将军杨由帅城外居民保贤首山,为三栅。英勒军围之,栅民斩由降。魏任城王澄命统军党法宗分兵击东闗,拔闗要、颍州、大岘三城,白塔、牵城、清溪皆溃。法宗等进拔焦城,破淮陵。先是,梁遣冯道根戍阜陵,初到,修城隍,逺斥堠,如敌将至,众颇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战,此之谓也。”城未毕,法宗等奄至,众皆失色。道根命大开门,缓服登城,遣精鋭出战,破之。魏人见其意思闲暇,战又不利,遂引去。梁乃以道根为豫州刺史】集览【义阳注见武帝太清二年,阜陵注见晋明帝咸和元年】质实【颍州按一统志,后魏所置,治汝阴县,取颍水为名。齐罢州置郡,隋初废,大业初复置,唐初置信州,寻改颍州,天宝初改汝阴郡,乾元初复为颍州。五代因之,宋置顺昌军,政和中改顺昌府,治汝阴县。金复为颍州,元属汝宁路,至本朝因之,改属凤阳府。大岘山名在和州含山县东北一十三里,上有大岘亭。齐末裴叔业据寿阳,畔萧慤据大岘拒之,即此。焦城即南北谯城也。南谯城有二,一在滁州全椒县北二里,梁置南谯州于此,又云在桑根山下;一在州西南八十里,北齐徙州治于此,隋初改为滁州,大业初改为清流县,即此。北谯城在全椒县西北二十里,梁置郡治此,后废。淮陵,汉之县名,属临淮郡,晋仍旧,宋废之,故城在凤阳府盱眙县旧招信县西北二十五里】魏以仆射源怀为行台巡北边【魏既迁洛阳,北边荒逺,因以饥馑,百姓困弊。乃加仆射源怀行台使,持节巡行北边,赈贫乏,考殿最,事之得失,先决后闻。怀通济有无,饥民赖之。沃野镇将于祚,后之世父与怀通婚,时子劲方用事,势倾朝野。祚颇有受纳,怀将入镇,祚郊迎道左,怀不与语,即劾奏免官。怀朔镇将元尼须与怀旧交,贪秽狼籍。置酒谓怀曰:“命之长短,系卿之口。”怀曰:“今日源怀与故人饮酒之坐,非鞫狱之所也。”明日公庭,始为使者检镇将罪状之处耳。竟案抵罪。怀又奏边镇事少,而置官猥多,沃野一镇,自将以下八百余人,请一切五分损二。魏主从之】梁吉翂请代父死,梁主赦之。集览【吉翂,姓名也。翂,敷文反】【冯翊吉翂父为原乡令,为奸吏所诬,逮诣廷尉,罪当死。翂年十五,挝登闻鼓,乞代父命。梁主以其幼,疑人教之,使廷尉卿蔡法度讯之。翂曰:“囚虽愚幼,岂不知死之可惮?顾不忍见父极刑,故求代之。此非细故,奈何受人教邪?”法度乃更和顔诱之,终无异辞。法度以闻,上乃宥其父罪。丹阳尹王志欲于嵗首举充纯孝,翂曰:“异哉王尹!何量翂之薄乎?父辱子死,道固当然。若翂当此举,乃是因父取名,何辱如之?”固拒而止】质实【原乡,按《一统志》汉之县名,属吴兴郡,晋、宋、齐、梁因之,后废。唐复置,属雉州,寻废之。故址在湖州府长兴县东南十八里】书法【缇萦请赎父刑,不书。此何以书?赎刑之与代死异矣,故特书除肉刑,以着孝文之仁。若吉翂之孝,梁主之仁,皆不可以不书也。故交予之】发明【吉翂请代父死,而梁主因而赦之,毋乃长奸伪乎?观翂对狱之词,固非伪为之者。然翂父为奸吏所诬,翂合先辨明其罪,声枉于朝,茍不能伸,则死未为晩。而翂急于代父,不暇他及。纲目亦表而出之,为世劝也】魏散骑常侍赵修有罪伏诛

译书法说:“记作讨伐,是为什么呢?因为梁篡夺了帝位吗?这时萧宝寅请求出兵,魏主答应了他,所以记作讨伐。” 梁任命谢朏为司徒。谢朏逃避了一年多,一天乘轻舟自行出发,到宫阙拜见。梁任命他为司徒、尚书令。谢朏推辞说脚有病,不能拜谒,于是戴着角巾,乘白色轿子到云龙门;梁主下诏让他乘小车到席位就座。第二天,梁主亲临他的住宅,宴饮交谈,十分欢乐。谢朏坚持陈述自己的本意,梁主没有答应。谢朏一向害怕烦琐,不处理职务,众人颇感失望。集览说:“角巾”,注见《汉献帝建安四年》“葛巾”。书法说:“谢朏处在宋、齐、梁交替之际,可以说是清白了。齐初曾被废居家中,后来又出仕齐朝,任侍中。如今他逃避一年多,一旦自行前来,既然接受了新的任命,却又不处理职务。那么谢朏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虽然和防▯写在同一条中,但最终也不至于完全有间隔了。然而谢朏大概只是善于使自己脱身,在做臣子的道义上却还没有完全做到。纲目此前记载征召而不来,到了这里不这样写,却写任命为司徒,大概是深深讥刺他。” 秋季,七月,魏恢复盐池禁令。魏废除盐池禁令以后,盐利都被富强之家独占,于是又把盐池收归禁榷。魏任命彭城王勰为太师。魏主任命勰为太师,勰坚决推辞。魏主赐诏书郑重劝谕,又写家书恳切请求,勰不得已接受任命。集览说:“敦谕”,就是诚恳地勉励、晓谕。冬季,十月,魏都督元英进攻梁的义阳,攻下数城,但进攻阜陵没有成功。梁司州刺史蔡道恭听说魏军将到,派将军杨由率城外居民据守贤首山,修筑三座栅城。元英部署军队包围他们,栅城中的居民杀死杨由投降。魏任城王澄命统军党法宗分兵进攻东闗,攻下闗要、颍州、大岘三城,白塔、牵城、清溪都溃败。党法宗等进军攻下焦城,攻破淮陵。此前,梁派冯道根戍守阜陵。冯道根刚到,就修缮城墙和护城河,派出远处的侦察人员,像敌军即将到来一样,众人很是讥笑他。道根说:“怯于防守,勇于作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城池还没有修完,党法宗等突然到来,众人都变了脸色。道根命令大开城门,穿着宽松衣服登上城楼,派精锐出战,击败了魏军。魏人见他神色闲暇,交战又不利,于是撤退。梁于是任命道根为豫州刺史。集览说:“义阳”,注见武帝太清二年;“阜陵”,注见晋明帝咸和元年。质实说:“颍州”,按《一统志》,是后魏设置的,治所在汝阴县,以颍水命名。齐废州置郡,隋初废除,大业初年恢复设置;唐初设置信州,不久改为颍州;天宝初年改为汝阴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颍州。五代沿袭不变。宋代设置顺昌军,政和年间改为顺昌府,治所在汝阴县。金代恢复为颍州,元代属汝宁路,到本朝沿袭,改属凤阳府。大岘是山名,在和州含山县东北一十三里,山上有大岘亭。齐末裴叔业占据寿阳,背叛萧慤,萧慤据守大岘抵抗裴叔业,就是这里。焦城就是南谯城和北谯城。南谯城有两处:一处在滁州全椒县北二里,梁在那里设置南谯州;又有说法认为在桑根山下。另一处在州西南八十里,北齐把州治迁到这里,隋初改为滁州,大业初年改为清流县,就是这里。北谯城在全椒县西北二十里,梁在那里设置郡治,后来废除。淮陵是汉代的县名,属临淮郡;晋代沿袭旧制,宋代废除。旧城在凤阳府盱眙县旧招信县西北二十五里。魏任命仆射源怀为行台,巡行北部边境。魏迁都洛阳以后,北部边境荒远,又因饥荒,百姓困苦贫乏。于是加授仆射源怀为行台使,持节巡行北部边境,赈济贫困,考核官员政绩优劣,政事的得失可以先行决定,之后再上报。源怀调剂有无,使物资流通,饥民依赖他得以度日。沃野镇将于祚,是于祚的世父与源怀通婚;当时于劲正掌权,权势压倒朝廷内外。于祚颇有接受贿赂的行为,源怀将进入镇所时,于祚到道路旁郊迎,源怀不与他说话,立即上奏弹劾,免去他的官职。怀朔镇将元尼须与源怀是旧交,贪污秽乱,罪行狼藉。他设酒宴对源怀说:“我的性命长短,系在您的口中。”源怀说:“今天是我源怀和老朋友饮酒的场合,不是审讯案件的地方。”第二天到了公堂,才是作为使者查验镇将罪状的地方。最终依法审理,使元尼须获罪。源怀又上奏说,边镇事务很少,设置的官员却太多;沃野一镇,从将领以下有八百余人,请一概裁减五分之二。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梁吉翂请求代父去死,梁主赦免了他的父亲。集览说:“吉翂”是姓名;“翂”读作敷文反。冯翊人吉翂的父亲任原乡令,被奸吏诬陷,逮捕送到廷尉,按罪应当处死。吉翂十五岁,击打登闻鼓,请求代替父亲受死。梁主因为他年幼,怀疑有人教他这样做,便让廷尉卿蔡法度审讯他。吉翂说:“囚徒虽然年幼愚钝,难道不知道死亡可怕吗?只是我不忍心看见父亲遭受极刑,所以请求代替他受死。这不是小事,怎么会是受人教唆呢?”蔡法度于是改变态度,和颜悦色地诱导他,但吉翂始终没有改变说法。蔡法度把情况报告上去,梁主于是宽赦了他的父亲。丹阳尹王志想在年初举荐吉翂,充任表彰纯孝的人,吉翂说:“王尹真奇怪!难道把我吉翂看得这样浅薄吗?父亲受辱,儿子就应当去死,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如果我接受这项举荐,就是借父亲来取得名声,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羞辱呢?”他坚决拒绝,这件事便停止了。质实说:“原乡”,按《一统志》,是汉代的县名,属吴兴郡,晋、宋、齐、梁沿袭。后来废除;唐代重新设置,属雉州,不久又废除。旧址在湖州府长兴县东南十八里。书法说:“缇萦请求赎出父亲的刑罚,没有这样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赎刑与代父去死不同,所以特意记载除去肉刑,以彰显孝文帝的仁德。至于吉翂的孝行、梁主的仁德,也不能不记载。因此交相称许。” 发明说:“吉翂请求代父去死,而梁主因此赦免了他的父亲,岂不是会助长奸伪吗?看吉翂在审讯时所说的话,他本来就不是虚伪装出来的。然而吉翂的父亲被奸吏诬陷,吉翂应当先为父亲辨明罪名,在朝廷上申诉冤屈;如果实在不能伸冤,再去死也不算晚。但吉翂急于代父受死,无暇顾及其他。纲目也特意表彰并记载此事,是用来劝勉后世的。” 魏散骑常侍赵修有罪,伏法被杀。

【修时宠骄恣,为众所嫉,髙肇从而构之。中尉甄琛、黄门郎李凭、廷尉王显素谄附修,惧连及,助肇攻之。魏主命尚书元绍检讯,下诏暴其奸恶,免死,鞭一百,徙敦煌为兵。甄琛、王显监罚,欲令必死,密加鞭至三百,即召驿马,▯置鞍中,急驱之,行八十里乃死。魏主闻之,责元绍不重。闻绍曰:“修之佞幸,为国深蠧,臣不因衅除之,恐陛下受万世之谤。”魏主以其言正,不罪也。明日,甄琛、李凭坐修党免官。散骑常侍髙聪与修尤亲狎,以谄事髙肇,独得免】书法【勅免死徙矣。监罚者加鞭急马驱之至死,其书伏诛,何罪宜诛也?是故茍宜诛也,则赵修以监者鞭驱至死,书伏诛;郑俨以部下所杀,书伏诛。纲目恶恶之意深矣】【甲梁天监三年申魏正始元年】春,正月,梁袭魏寿阳,不克。【梁将军姜废真乘魏任城王在外,袭寿阳,据其外郭。任城太妃孟氏勒兵登陴,激厉文武,安慰新旧,劝以赏罚,将士咸有奋志。太妃亲巡城守,不避矢石。萧宝寅引兵至,合击之,庆真败走】集览【登陴,犹言升城也。陴,频眉反,字或从人,或从土,又通作僻。《释名》云:城上垣也,于其孔中俾倪非常。《左传》守陴者皆哭。杜预曰:陴,城上僻倪也】魏攻梁钟离梁遣兵救之大败【魏任城王澄攻梁钟离,梁主遣将军张惠绍等将兵送粮,澄遣将军刘思祖邀之,战于邵阳,大败梁兵,俘惠绍等十将,杀虏士卒殆尽。尚书论思祖功,应封千户侯。侍中元晖求二婢于思祖,不得,事遂寝。诏澄以四月淮水将涨,南军得时勿昧利以取后悔。防大雨,淮水暴涨,澄引还寿阳。军还狼狈,失亡四千余人。军司贾思伯为殿,澄曰:“仁者必有勇,于军司见之矣。”思伯托以失道,不伐其功】集览【钟离注见武帝天监六年】质实【邵阳按一统志,洲名在凤阳旧府城东北八十里淮水中,魏元英围钟离,梁命韦叡救之,夜趣于此,截州为城】夏五月,魏司徒北海王详有罪,幽死。【详骄奢好声色,贪冐无厌,请托公行,中外嗟怨。将军茹皓以巧思有宠于魏主,弄权纳贿,详亦附焉。髙肇本出髙丽,时望轻之,魏主専委以事。肇以详位居其上,欲去之,乃谮之云详、皓谋逆。四月,魏主召中尉崔亮,使弹详、皓。诏赐皓死,宥详,免为庶人,徙太府寺围禁之。详遂暴卒。先是有献鸡雏四翼四足者,诏以问侍中崔光。光上表曰:“汉元帝时有雌鸡伏子,渐化为雄,冠距鸣将。又有雄鸡生角,刘向以为小臣执政之象,石显伏诛之效也。灵帝时,南宫寺雌鸡欲化为雄,但头冠未变,蔡邕以为鸡身已变,未至于头,而上知之,将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若应之不精,政无所改,头冠或成为患滋大。是后黄巾破坏,四方天下遂大乱。今之鸡状虽与汉不同,而其应颇相类,诚可畏也。翼足众多,亦羣下相扇助之象。雏而未大,足羽差小,其势尚微,易制御也。臣闻灾异之见,所以示吉凶,明君覩之而惧,乃能致福,闇主覩之而慢,所以致祸。或者今亦有自贱而贵,闗预政事,如前世石显之比者邪?愿陛下进贤黜佞,则妖弭庆集矣。”后数日,皓等伏诛,魏主由此愈重光。髙肇説魏主,使羽林虎贲守诸王第,殆同幽禁。彭城王勰切諌,不聴。勰志尚髙迈,避事家居,而出无山水之适,处无知己之游,独对妻子,常郁郁不乐】集览【巧思,去声,机巧之思也。鸣将,诗庭燎篇“鸾声将将”,注“将,七羊反”,声也】正误【雌鸡化雄冠距鸣将,今按“将”如字,汉书顔师古注“距,鸡附足骨鬬时所用刺之”,“将”谓帅领其羣也,言雌鸡化雄,有冠有距,能鸣能将,其状皆备,与雄无异也】梁司州刺史蔡道恭卒【魏人围梁义阳城,中兵不满五千人,食才支半嵗。魏军攻之,昼夜不息,道恭随方抗御,应手摧却。相持百余日,斩获不可胜计,魏军惮之。将退,会道恭疾笃,呼从弟灵恩、兄子僧勰及诸将佐,谓曰:「汝等当以死固节,无令吾没有遗恨。」众皆流涕。道恭卒,灵恩摄行州事,代之城守】魏大旱【魏大旱,邢峦奏:“昔者明王重粟帛,轻金玉,何则?粟帛养民而安国,金玉无用而败德故也。先帝深鉴奢泰,务崇节俭,至以纸绢为帐扆,铜铁为辔勒,府藏之金裁给而已。逮景明初,贡篚相继,商估交入,金玉常有余,国用常不足。茍非为之分限,但恐嵗计不充。自今请非要须者,一切不受。”魏主纳之】集览【帐扆,帱谓之帐,帐张也。扆在后,所以依倚也。《三礼图》:“扆从广八尺,画斧。”今之屛风,则其遗象也。扆,于岂反。帱,大到反。单帐也。贡篚,篚,竹圆器也。盛于篚而贡焉】秋七月,梁角城降魏。质实【角城,按《一统志》,晋之县名,属宿豫郡,齐、梁因之,后魏属南徐州,隋省之,故址在淮安府宿迁县东南百余里】

译赵修当时受宠而骄横放纵,被众人嫉恨,高肇于是乘机构陷他。中尉甄琛、黄门郎李凭、廷尉王显平时都谄媚依附赵修,害怕受到牵连,便帮助高肇攻击赵修。魏主命尚书元绍审查讯问,下诏揭露赵修的奸恶,免除死刑,鞭打一百下,流放敦煌充当士兵。甄琛、王显负责监刑,想让他必死,暗中把鞭数增加到三百下;随后召来驿马,把赵修绑缚安置在马鞍中,急速驱赶,走了八十里才死。魏主听说后,责备元绍处理得不重。元绍说:“赵修以佞幸得宠,是国家的深重祸害;臣如果不借这个机会除掉他,恐怕陛下会受到万世的诽谤。”魏主认为他的话有道理,没有治他的罪。第二天,甄琛、李凭因作为赵修党羽获罪,被免去官职。散骑常侍高聪与赵修尤其亲近,因谄媚侍奉高肇,唯独得以免罪。书法说:“诏令已经免除死刑并流放了。负责监刑的人却加重鞭打,驱赶快马使他死亡,这里为什么记作‘伏诛’?因为他的罪应当诛杀。所以赵修被监刑者鞭打并驱赶至死,记作‘伏诛’;郑俨被部下杀死,也记作‘伏诛’。纲目嫉恶如仇的用意很深。” 【甲】梁天监三年、魏正始元年。春季,正月,梁袭击魏的寿阳,没有成功。梁将军姜庆真趁魏任城王在外,袭击寿阳,占据外郭。任城太妃孟氏部署军队登上城墙,激励文武官员,安抚新旧将士,用赏罚来劝勉他们,将士都有奋勇作战的意志。太妃亲自巡视城防,不躲避箭石。萧宝寅率兵到达,与梁军合击,姜庆真败逃。集览说:“登陴”,就是登上城墙。陴,读音为频眉反;这个字有的写作从人旁,有的写作从土旁,又通作“僻”。《释名》说:城上的矮墙,在墙孔中可以窥伺敌情。《左传》说:“守陴者都哭。”杜预说:“陴,就是城上的女墙。” 魏进攻梁的钟离,梁派兵救援,大败。魏任城王澄进攻梁的钟离,梁主派将军张惠绍等率兵运送粮食,元澄派将军刘思祖拦截他们,在邵阳交战,大败梁军,俘获张惠绍等十名将领,杀死和俘获的士卒几乎全部。尚书评定刘思祖的功劳,应当封为千户侯。侍中元晖向刘思祖索要两个婢女,没有得到,这件事于是搁置下来。梁主下诏给元澄说,四月淮水将要上涨,南军得到有利时机时,不要因贪图战果而留下后悔。后来遇到大雨,淮水突然暴涨,元澄退回寿阳。军队撤退时十分狼狈,损失四千余人。军司贾思伯负责殿后,元澄说:“仁者必定有勇,从军司身上看到了这一点。”贾思伯借口迷路,没有夸耀自己的功劳。集览说:“钟离”,注见武帝天监六年。质实说:“邵阳”,按《一统志》,是洲名,在凤阳旧府城东北八十里的淮水中。魏元英包围钟离时,梁命韦叡救援,韦叡连夜赶到这里,把洲截断修筑成城。夏季,五月,魏司徒北海王详有罪,被幽禁而死。【详骄横奢侈,喜好声色,贪得无厌,公开接受请托,朝廷内外都为之叹息怨恨。将军茹皓因心思机巧而受到魏主宠爱,玩弄权术、收受贿赂,元详也依附于他。高肇本来出自高丽,当时名望和地位都被人轻视,魏主却专门把政事委托给他。高肇认为元详的官位在自己之上,想除掉他,于是诬陷说元详、茹皓谋反。四月,魏主召中尉崔亮,让他弹劾元详、茹皓。下诏赐茹皓死,宽免元详,免去他的官职降为庶人,迁到太府寺围禁。元详于是突然暴死。此前有人献上一只长有四只翅膀、四只脚的雏鸡,魏主下诏询问侍中崔光。崔光上表说:‘汉元帝时,有母鸡孵雏,渐渐变成公鸡,长出鸡冠和距,能鸣叫并率领鸡群。又有公鸡长角,刘向认为这是小臣执掌政权的征象,也是石显伏法的预兆。汉灵帝时,南宫寺中的母鸡想变成公鸡,只是头上的鸡冠尚未改变,蔡邕认为,鸡身已经变了而头还没有变,是上天已经预知将有此事但事情最终没有成功的征象。如果对此征兆应对不当,政治毫无改变,头上的鸡冠或许会变成祸患而且日益严重。后来黄巾军破坏天下,四方于是大乱。如今这只鸡的形状虽与汉代不同,但它所预示的事情很相似,实在令人畏惧。翅膀和脚很多,也是群臣互相煽动、协助的征象。’集览:‘巧思’的‘思’读去声,指机巧的心思。‘鸣将’,《诗经·庭燎》篇有‘鸾声将将’,注说‘将’读七羊反,是声音的意思。正误:母鸡变成公鸡后有冠有距,能鸣能率领鸡群。这里按本字读‘将’,意为率领同类;就是说母鸡变成公鸡,形状完备,与公鸡没有不同。雏鸡尚未长大,脚和翅膀都较小,它的势力还很微弱,容易控制。我听说灾异出现,是用来显示吉凶的;明智的君主看见它便警惧,于是能够招致福气,昏暗的君主看见它却轻慢,因此招来祸患。或许如今也有从卑贱而变得尊贵、参与政事的人,正像前代的石显一类吧?希望陛下任用贤能、斥退奸佞,那么妖异就会消除,吉庆就会聚集了。’几天以后,茹皓等人被处死,魏主因此更加看重崔光。高肇劝说魏主,让羽林、虎贲卫士守卫各王府第,几乎等同于幽禁。彭城王元勰极力进谏,魏主不听。元勰志向高远,避开政事居住在家中,但出门没有山水游赏的乐趣,居家没有知己交游,只是独自面对妻子儿女,常常郁郁不乐。梁司州刺史蔡道恭去世。【魏军包围梁的义阳城,城中守军不到五千人,粮食仅能支撑半年。魏军攻城,昼夜不停,蔡道恭根据情况抵抗防御,随手便击退敌军。双方相持一百多天,魏军被斩杀和俘获的数目无法计算,因而十分畏惧蔡道恭。魏军将要退去时,正好蔡道恭病重,他召来堂弟灵恩、兄长的儿子僧勰以及各位将佐,对他们说:‘你们应当以死坚守节操,不要使我死后留下遗恨。’众人都流泪。蔡道恭去世后,灵恩代理州中事务,代替他守城。】魏发生大旱灾。【魏发生大旱,邢峦上奏说:‘从前贤明的君王重视粮食和布帛,轻视金玉,为什么呢?因为粮食和布帛能够养活百姓、安定国家,而金玉没有实际用处,反而会败坏德行。先帝深深鉴戒奢侈,致力于崇尚节俭,甚至用纸和绢制作帷帐、屏障,用铜和铁制作马嚼子和缰具,府库中的金钱只够支用而已。到了景明初年,各地贡品接连而来,商贾纷纷进入,金玉常常有余,而国家用度却常常不足。如果不为此规定限额,只恐怕年度开支不能充足。从今以后,请求凡不是必要之物,一律不接受。’魏主采纳了他的意见。集览:‘帐扆’,帱叫作帐,帐就是张设之物;扆在屏障后面,是用来倚靠的。《三礼图》说:‘扆宽八尺,上面画斧。’就是现在屏风的遗制。‘扆’读于岂反,‘帱’读大到反;帱是单层帐子。‘贡篚’,篚是竹制的圆器,用篚盛装物品进贡。】秋七月,梁的角城向魏投降。质实:角城,按《一统志》,是晋代的县名,属宿豫郡;齐、梁沿用,后魏属南徐州,隋代撤销。旧址在淮安府宿迁县东南一百多里。

○八月,梁义阳降魏,魏立元英为中山王。质实【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魏人闻蔡道恭卒,攻义阳益急。梁遣将军马仙琕救,转战而前,兵势甚鋭。元英结垒士雅山,分命诸将伏于四山,示之以弱。仙琕乗胜直掩英营,英伪北以诱之,至平地纵兵击之。统军傅永擐甲执槊,突陈横过梁兵,射永洞其左股,永拔箭复入。仙琕败走,永复与诸军追之,尽夜而返。时年七十余矣,军中莫不壮之。仙琕尽鋭决战,一日三交,皆大败而返。蔡灵恩势穷,遂降于魏。三闗戍将亦弃城走。英使司马陆希道为露板,嫌其不精,命傅永改之。永不増文彩,直为之陈列军事,处置形要而已。英深赏之,曰:“观此经算,虽有金城汤池,不能守矣。”魏立英为中山王。梁卫尉郑绍叔忠于事上,所知无隠,善则推功于上,不善则引咎归已。梁主以是亲之,诏于南义阳置司州,移镇闗南,以绍叔为刺史。绍叔立城隍,缮器械,广田积谷,招集散流,百姓安之。魏置郢州于义阳,以司马悦为刺史】集览【伪北,伪诈也。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逐北。三闗注见武帝天监八年】质实【士雅山,按一统志在汝宁府信阳县南六里,梁天监中魏将元英尝筑垒于此】九月魏筑九城于北边【柔然侵魏,魏诏车骑大将军源怀行北边,指授规畧,以便宜从事。怀置云中,柔然遁去。怀以为用夏制夷,莫如城郭。还至恒代,案视要害之地,欲东西为九城及储粮积仗之宜,犬牙相救之势,凡五十八条,表上之曰:“今定鼎成周,去北遥逺,代表诸国,颇或外叛,仍遭旱饥,戎马甲兵十分阙八。宜准旧镇东西相望,令形势相接,筑垒置戍,分兵要害,劝农积粟。警急之日,随便剪讨。彼游骑之寇,终不敢攻城,亦不敢越城南出。如此北方无忧矣。”魏主从之】集览【行北边,行下孟反,巡视也。犬牙相救,言地之形势如犬牙之交互相入。定鼎成周,夏禹収九州之牧所贡金,以铸九鼎于荆山下,以象九州之物,乃三代▯国之宝。桀有昏德,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武王迁之,成王定之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后秦昭王取之,然一飞入泗水,余八入于秦中。始皇并天下,而周鼎蔑闻焉。案郏鄏即河南洛阳也,今魏迁都洛阳,故云定鼎成周】魏诏羣臣议乐【髙祖诏髙闾、公孙崇考定雅乐,久之未就。防髙祖殂,髙闾卒。景明中,崇上所调金石及书。至是,魏主始命八座以下议之】集览【八座,注见《晋武帝太康四年】冬十一月魏营国学【时魏学业大盛,燕、齐、赵、魏间教授者不可胜数,弟子著录多者千余人,州举茂异,郡贡孝亷,每年逾众】梁除赎刑法。○十二月,魏更定律令。【诏殿中郎等议定律令,彭城王勰等监之】

书法【魏自辛未使崔浩定律令,至是凡五更,而魏亦自是衰矣】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九<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八月,梁的义阳向魏投降,魏封元英为中山王。质实:中山,是国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魏人听说蔡道恭去世,进攻义阳更加急迫。梁派将军马仙琕救援,他边战边进,兵势十分锐利。元英在士雅山修筑营垒,分派各将领埋伏在四座山中,向马仙琕显示弱势。马仙琕乘胜直扑元英营垒,元英假装败退来诱骗他,到了平地便放兵出击。统军傅永穿着铠甲、手持长矛,冲入敌阵横穿梁军,梁军射箭射穿了傅永的左大腿,傅永拔出箭来又重新投入战斗。马仙琕败逃,傅永又和各军追赶他,直到整夜才返回。当时傅永已经七十多岁,军中没有不称赞他的。马仙琕集中精锐决战,一天交战三次,都大败而回。蔡灵恩势力困窘,于是向魏投降。三关的守将也弃城逃走。元英让司马陆希道撰写露板,嫌他写得不精炼,便命傅永改写。傅永没有增加文饰,只为他陈列军事情况,说明地形险要和处置办法而已。元英非常赞赏他,说:‘看这份谋划,即使有金城汤池,也不能守住了。’魏封元英为中山王。梁的卫尉郑绍叔侍奉君上忠诚,凡是自己知道的都不隐瞒;有了好事便把功劳推给君上,有了坏事便把罪责归到自己身上。梁主因此亲近他,下诏在南义阳设置司州,把州治迁到关南,以郑绍叔为刺史。郑绍叔修筑城墙和护城河,整治兵器,扩大耕田、积储粮食,招集流散的百姓,百姓都安定下来。魏在义阳设置郢州,任命司马悦为刺史。集览:‘伪北’,伪装败逃。‘北’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逐北’。‘三关’的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八年。质实:士雅山,按《一统志》在汝宁府信阳县南六里,梁天监年间魏将元英曾在这里修筑营垒。魏在义阳设置郢州,任命司马悦为刺史。集览:‘伪北’,伪装败逃。‘北’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逐北’。‘三关’的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八年。质实:士雅山,按《一统志》在汝宁府信阳县南六里,梁天监年间魏将元英曾在这里修筑营垒。九月,魏在北部边境修筑九座城。【柔然侵犯魏,魏下诏命车骑大将军源怀巡视北部边境,指示授予方略,让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源怀设置云中镇,柔然逃走。源怀认为,用中原的办法控制夷狄,没有比修筑城郭更好的办法。返回恒、代一带后,他察看各处险要之地,想在东西方向修筑九座城,并安排储粮、积存兵器,使各城形成犬牙交错、彼此救援的形势,共列五十八条,上表说:‘如今在成周定鼎,距离北方遥远,边远地区各国,颇有可能在外叛乱,又遭遇旱灾和饥荒,战马、铠甲、兵器十分之中缺少八成。应当按照旧日镇戍的办法,使东西两面彼此相望,令地势相互连接,修筑营垒、设置戍守,在险要处部署兵力,鼓励农耕、积储粮食。遇到警急之日,便根据便利之处剪除讨伐敌人。那些游动骑兵的寇盗,终究不敢攻城,也不敢越过城池向南出兵。这样北方就没有忧患了。’魏主听从了他。集览:‘行北边’的‘行’读孟反,意为巡视。‘犬牙相救’,是说地势像狗牙一样彼此交错伸入。‘定鼎成周’,夏禹收集九州牧守所贡的金属,在荆山下铸造九鼎,以象征九州的物产,后来成为三代传国的宝物。夏桀昏乱无道,九鼎迁到商,经历祭祀六百年;商纣暴虐,九鼎迁到周。周武王把它迁来,周成王把它安置在郏鄏。占卜周朝世代可传三十代,年数可延续七百年。后来秦昭王夺取九鼎,其中一鼎飞入泗水,其余八鼎进入秦地。秦始皇兼并天下后,周鼎便再也没有听说过。按:郏鄏就是河南洛阳。如今魏迁都洛阳,所以说‘定鼎成周’。魏下诏让群臣议论礼乐。【高祖下诏让高闾、公孙崇考订制定雅乐,过了很久仍未完成。恰逢高祖去世,高闾也去世了。景明年间,公孙崇进献他所调定的钟磬等乐器以及乐书。到这时,魏主才命八座以下的官员议论此事。集览:‘八座’的注释见晋武帝太康四年。】冬十一月,魏营建国学。【当时魏的学业极为兴盛,在燕、齐、赵、魏之间从事教授的人多得数不清,登记入学的弟子多的有一千多人;州里推举茂才、异才,郡里贡举孝廉,每年人数都超过前一年。】梁废除赎刑法。○十二月,魏重新修订律令。【魏下诏让殿中郎等人议定律令,由彭城王元勰等人监督。】书法:魏自辛未年派崔浩制定律令,到这时一共五次更改;魏也从此衰落了。《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九。《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卷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起乙酉,梁武帝天监四年,魏宣武帝正始二年,尽乙巳,梁武帝普通六年,魏孝明帝孝昌元年】考异【据提要分注,梁武帝并作梁高祖,魏宣武帝作魏世宗,孝明帝作肃宗】凡二十一年。【乙梁天监四年酉魏正始二年】春正月,梁置五经博士,立州郡学【梁主雅好儒术,以东晋、宋、齐虽置国学,而无讲授之实,乃下诏曰:「二汉登贤,莫非经术,服膺雅道,名立行成。魏晋浮荡,儒教沦歇,风节罔树,抑此之由。其置五经愽士,广开舘宇,招内后进,给其饩廪。其射策通明者,即除为吏。又选学生徃云门山,从何▯受业,命▯选经明行脩者以闻,分遣博士祭酒廵州郡立学】集览【饩廪,牛羊豕为牲,熟曰饔,腥曰饩,生曰牵,廪给刍米也。射防顔师古曰:「射防者,谓为难问疑义,书之于策,列置案上,不使彰显,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以知优劣。射之言投也。对策者,显问以政事经义,令各对之,而观其文辞,以定髙下。」云门山在防稽南三十里,昔王子敬居此,有五色祥云,诏建寺,号曰云门】质实【云门山,按《一统志》在绍兴府城南三十里,晋王献之居此,旧有子敬山亭、永禅师临书阁,久废。元白云有《自灵峰入云门记》。何▯,庐江人,尚之之子】书法【自晋之篇书,魏置博士,歴宋齐未有书者,至是复书,嘉尊经也。梁政于是益有可书者,终纲目书,置经博士三。详汉武帝建元五年,舍是无书者矣】梁汉中太守夏侯道迁以郡叛,降于魏。魏遣将军邢峦。入汉中遂取梁州【初,梁夏侯道迁从裴叔业鎭夀阳,与叔业有隙,单骑奔魏。魏王肃使守合肥。肃卒,道迁奔梁,梁以为汉中太守,复叛降魏。魏以邢峦为鎭西将军,将兵赴之。峦至汉中,所向摧破。魏以峦为梁、秦二州刺史。杨集起集义,闻魏克汉中而惧,帅羣氐叛之。峦击破之。梁遣将军孔陵等拒魏,邢峦遣统军王足击破之,遂入剑阁。陵等退保梓潼,足又进击破之。梁州十四郡地,东西七百里,南北千里,皆入于魏】质实【裴叔业,闻喜人。夀阳郡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邢峦,河间郑人,祐之从孙。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劒阁,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梓潼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夏四月,梁益州刺史萧渊藻杀前刺史邓元起。州民作乱,渊藻讨平之。【初,益州刺史当阳侯邓元起乞归,诏以西昌侯渊藻代之。元起营还,装粮储器械,取之无遗。渊藻恨之,又求其良马不得,遂因醉杀之,而诬以反。梁主疑焉。元起故吏罗研诣阙讼之。梁主曰:“果如我所量也。”使譲渊藻曰:“元起为汝报讐,汝为讐报讐,忠孝之道如何?”贬号为冠军将军,赠元起征西将军,諡曰忠侯。李延夀曰:“元起勤乃胥附,功惟辟土,劳之不图祸机,先防冠军之贬,于罸已轻。梁之政刑,于斯为失。年之不永,不亦宜乎?”○益州民焦僧防作乱,萧渊藻年未弱冠,议自击之,或陈不可,渊藻斩之,乃乘肩舆廵行贼垒,贼弓乱射,矢下如雨,从者举楯御矢,渊藻命去之,由是民心大安,击僧防等皆平之】质实【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当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邓元起南郡当阳人,西昌按一统志,东汉县名,本汉庐陵县治所,隋改安丰县,开皇中又以东昌县省入,改为太和县,属吉州,唐置南平州,寻废,仍以县属吉州,宋因之,元陞为州,至本朝复为县,改太曰泰,属吉安府】发明【渊藻杀前刺史盍,正其专杀之诛,而梁主仅贬其号,故纲目亦削而不书。然则梁主寛纵之失,不待见之晩年,葢于其精明之初已见之矣。宜乎子弟之交乱也】六月,梁初立孔子庙。质实【孔子庙,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书法【初立,何记始也?宋尝修鲁孔子庙矣,于是淮南皆为魏境,孔庙隔绝,梁主始创立之,可谓知所尊矣。书曰“初立”,深嘉之也。终纲目书孔子庙三,详晋孝武帝太元十七年,舍是无书者矣】发明【立孔子庙是也,然书“初立”,则见前此未尝立也。江左累朝崇尚如此,其有愧于拓防氏多矣】○秋七月,魏统军王足攻涪城。八月,大败梁军,杀其将鲁方达等三十九人。考异【攻下漏梁字】【梁将军王景▯等与魏王足战,屡败。七月,足进逼涪城。八月,秦、梁刺史鲁方达等十五将战败,皆死。景▯等二十四将又败,亦死】质实【涪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卷。《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起于乙酉年,即梁武帝天监四年、魏宣武帝正始二年;止于乙巳年,即梁武帝普通六年、魏孝明帝孝昌元年。】考异:根据提要的分注,梁武帝都写作梁高祖,魏宣武帝写作魏世宗,孝明帝写作肃宗。共二十一年。【乙酉年,梁天监四年,魏正始二年。】春正月,梁设置五经博士,建立州学、郡学。【梁主平素喜好儒术,认为东晋、宋、齐虽然都设置了国学,却没有实际讲授,于是下诏说:‘两汉选拔贤能的人,没有不是通晓经术的;他们信奉高雅的道理,因此声名树立,品行成就。魏、晋时期风气浮荡,儒学教化衰落停止,风俗节操无法树立,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应当设置五经博士,广泛修建馆舍,招收内外后进之士,供给他们的粮食和俸禄。那些在射策中通晓经义的人,立即授官为吏。又选派学生前往云门山,跟随何胤学习,命何胤把经书通晓、品行修养的人选出上报;分派博士、祭酒巡行州郡,建立学校。’集览:‘饩廪’,牛、羊、猪作为祭牲,煮熟的叫饔,生的叫饩,活着牵来的叫牵;廪是供给草料和米。‘射策’,颜师古说:‘射策,就是提出疑难问题,把它写在策书上,排列放在案上,不让人预先知道;想参加射策的人,任意取出一份来解释,用来判定优劣。射的意思是投。对策,是公开询问政事和经义,让各人分别回答,观察他们的文辞,以决定高下。’云门山在会稽南三十里,从前王子敬居住在那里,曾有五色祥云,朝廷下诏建寺,称为云门。质实:云门山,按《一统志》在绍兴府城南三十里。晋代王献之居住于此,旧有子敬山亭、永禅师临书阁,后来都废弃了。元代白珽有《自灵峰入云门记》。何胤是庐江人,何尚之的儿子。书法:自晋代以来的篇章中,魏设置博士,历经宋、齐都没有记载,到了这时又记载,是赞美尊崇经学。梁的政治从此更加有值得记载的地方。全《纲目》记载设置经学博士共三次,详细情况见汉武帝建元五年,除此之外没有记载的了。梁的汉中太守夏侯道迁以郡反叛,投降魏。魏派遣将军邢峦。进入汉中,于是夺取梁州。【起初,梁的夏侯道迁跟随裴叔业镇守寿阳,和裴叔业有嫌隙,便单骑逃奔魏国。魏王元肃让他守合肥。元肃去世后,夏侯道迁逃回梁,梁任命他为汉中太守,他又反叛投降魏国。魏任命邢峦为镇西将军,率兵前往。邢峦到达汉中后,所到之处都击破敌军。魏任命邢峦为梁州、秦州刺史。杨集起兵聚集义军,听说魏攻克汉中便害怕,率领各部氐人反叛魏。邢峦将其击破。梁派将军孔陵等人抵抗魏军,邢峦派统军王足击破他们,于是进入剑阁。孔陵等人退守梓潼,王足又进军击破他们。梁州十四郡的土地,东西七百里,南北一千里,全都归入魏国。质实:裴叔业,闻喜人。寿阳,郡名,注释见齐主萧宝卷永元二年。合肥,县名,注释见汉灵帝中平五年。汉中,郡名,注释见周赧王四年。邢峦,河间郡郑县人,邢祐的从孙。梁州,注释见周赧王四年。秦州,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剑阁,注释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梓潼,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夏四月,梁益州刺史萧渊藻杀死前任刺史邓元起。州中百姓作乱,萧渊藻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起初,益州刺史、当阳侯邓元起请求回乡,梁主下诏让西昌侯萧渊藻代替他。邓元起经营准备返回时,萧渊藻把他的粮食储备和器械全部取走,一件不留。萧渊藻对此怨恨,又想要他的良马而没有得到,于是趁醉把他杀死,并诬陷他谋反。梁主对此产生怀疑。邓元起的旧属官罗研到宫门申诉此事。梁主说:‘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样。’于是派人责让萧渊藻说:‘邓元起替你报仇,你却替仇人报仇,忠孝之道究竟在哪里?’将萧渊藻贬为冠军将军,追赠邓元起征西将军,谥号忠侯。李延寿说:‘邓元起勤劳于辅佐,功劳在于开拓土地;对于他的劳绩没有加以谋划,却先防备冠军将军的贬黜,这样的处罚已经太轻了。梁朝的政令刑罚,在这件事上确实有失误。他不能长寿,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益州百姓焦僧护作乱。萧渊藻年纪还不到弱冠,商议亲自出兵攻打他,有人陈述不可,萧渊藻便把那人斩了,于是乘坐肩舆巡视贼军营垒。贼军乱箭齐发,箭落如雨,随从举盾牌抵御箭矢,萧渊藻命令他们撤去盾牌。由此百姓大为安定,萧渊藻进攻焦僧护等人,把他们全部平定。质实:益州,注释见晋武帝泰始八年。当阳,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邓元起是南郡当阳人。西昌,按《一统志》,是东汉县名,原为汉代庐陵县治所;隋代改为安丰县,开皇年间又并入东昌县,改为太和县,属吉州;唐代设置南平州,不久废除,仍以该县属吉州;宋代沿用,元代升为州;到本朝又恢复为县,改‘太’为‘泰’,属吉安府。发明:萧渊藻杀死前任刺史邓元起,正应当按照擅自杀人的罪行惩罚他,梁主却只贬低他的名号,所以《纲目》也删削此事而不书。既然如此,梁主宽纵的过失,不必等到晚年才看见,大概在他精明执政的初期就已经显露了。难怪他的子弟会互相争乱。六月,梁首次建立孔子庙。质实:孔子庙,注释见《周太祖广顺二年》。书法:为什么记作‘初立’?宋代曾经修建鲁地的孔子庙;到这时,淮南都成为魏的疆域,孔子庙与梁隔绝,梁主才开始创建孔子庙,可以说是知道尊崇的对象了。记作‘初立’,是深深嘉许这件事。全《纲目》记载孔子庙共三次,详细情况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七年,除此之外没有记载。发明:建立孔子庙本来是正确的;但写作‘初立’,就表明此前从未建立过。江左历代都如此崇尚儒学,与拓跋氏相比实在多有惭愧。○秋七月,魏统军王足进攻涪城。八月,梁军大败,魏军杀死梁军将领鲁方达等三十九人。考异:‘攻下’之下漏写‘梁’字。【梁将王景胤等人与魏将王足交战,屡次失败。七月,王足进军逼近涪城。八月,秦州、梁州刺史鲁方达等十五名将领战败,都战死。王景胤等二十四名将领又战败,也都战死。质实:涪城,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

书法【纲目】书杀将,未有多于此者矣,故特书若干人】魏有芝生于太极殿【侍中崔光上表曰:「气蒸成菌,生于墟落湿秽之地,不当生于殿堂髙华之处。今忽有之,诚足异也。夫野木生朝,野鸟入庙,古人皆以为败亡之象。故太戊中宗惧灾脩徳,殷道以昌。所谓家利而怪先,国兴而妖豫者也。今西南二方兵革未息,郊甸之内大旱逾时,民劳物悴,莫此之甚。承天育民者,所宜矜恤。愿陛下侧躬耸意,惟新圣道,节夜饮之乐,养方富之年,则魏祚可以永隆,皇夀等于山岳矣。」于是魏主好宴乐,故光言及之】集览【野木生朝,殷帝太戊时,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太戊惧而脩徳,祥桑枯死而去,殷道复兴,故称中宗。孔安国曰:『祥妖怪也。二木合生,不恭之罚也。』野乌入庙,殷帝武丁祭成汤,明日有飞雉登鼎耳而雊。武丁惧而脩徳,殷道复兴,后武丁崩,立其庙曰髙宗。孔安国曰:『雉升鼎耳而雊,耳不聪之异也】质实【崔光,清河鄃人】书法【书芝,再矣。汉武帝元朔二年,安帝元初六年,皆讥也。此其书何?着直臣也。崔光可谓敢言矣。终《纲目》书芝生三舍,是无书者矣】发明【芝草也不生于田野而生于殿堂殆与桑谷等尔魏自孝文以后政治日衰今又有此妖物其主犹不知寤可乎书非美之葢纪异也】冬十月,梁遣临川王宏、仆射桞惔帅师伐魏,次于洛口。质实【临川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柳惔,河东解人,世隆之子。洛口,注见汉髙后三年】书法【魏加梁书伐,此其亦书伐,何魏纳叛人也?至杀梁将三十九,则斯师也不为无名矣。于是特书伐,伐而次讥也。萧宏怯懦甚矣,故后书逃归。自是梁城归魏,始书叛】○武兴氐王杨绍先叛魏【杨集起集义立杨绍先为帝,魏遣杨椿讨之】质实【武兴,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九年,杨椿,华隂人】十一月魏王足奔梁【足围涪城,蜀人震恐,益州城戍降者什二三,民自上名籍者五万余户。邢峦表于魏主曰:「建康、成都相去万里,陆行既绝,而水军非周年不达,一可图也。顷经刘季连、邓元起之乱,资储空竭,吏民无复固守之志,二可图也。渊藻、裠屐少年,未洽治务,宿昔名将多见囚戮,所任皆左右少年,三可图也。蜀之所恃,唯在剑阁,今已夺其险,方轨无碍,四可图也。渊藻是衍至亲,必无死理,若克涪城,必将逃走,蜀卒惊怖,弓矢寡弱,五可图也。今若不取,后图便难,况益州殷实,户口十万,比之夀春、义阳,其利三倍,若欲进取,时不可失。」不从,峦又表曰:「昔邓艾、钟防帅十八万众,倾中国资储,仅能平蜀,所以然者,鬬实力也。况臣才非古人,何宜以二万之众而希平蜀?所以敢者,正以据得要险,士民慕义,任力而行,理有可克耳。臣诚知战伐危事,未易可为,自度剑阁以来,鬓髪中白,故欲先取涪城,以渐而进。若得涪城,则中分益州之地,防水陆之冲,彼外无援军,孤城自守,何能复持久哉?臣今欲使军军相次,声势连接,先为万全之计,然后图攻,得之则大利,不得则自全。」又巴西南郑相距千里,昔以统绾,势难曽立,巴州以鎭夷獠,梁州借利因而表罢,彼土民望严蒲何杨豪右甚多,文学风流亦为不少,但以去州既逺,不获仕进,是以郁怏多生异图。比道迁建义之始,严▯思自号巴州刺史,克城以来,仍使行事。巴西广袤千里,戸余四万,若于彼立州鎭摄华獠,大帖民情,从垫江已还,不劳征伐,自为国有。魏主亦不从。先是,魏主以王足行益州刺史,既而更以羊祉代之,足闻之不悦,輙引兵还,遂不能定蜀。久之,奔梁】集览【统绾势难,谓相距千里,其势力难以统摄而绾系之。严蒲何杨四姓,皆彼土之民有闻望者。比道迁,比近也。梁汉中太守夏侯道迁近来以郡降。】魏华獠,华谓中华也,西南夷谓之獠】正误【裠屐,少年集覧无注○今按,裠裳也,屐犹履也,言其服饰之美,犹言衣冠子弟也】质实【夀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义阳县名,注见太清二年;巴西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南郑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巴州,按一统志,后魏所置,即古之巴国地,秦为宕渠县,汉属巴郡,梁改县曰梁广,及置归化郡,后周又改县曰化城,隋初郡废,后改州为清化郡,唐复为巴州,宋元仍旧,至本朝初改州为县,以化城县省入,改属保宁府;垫江,汉之县名,属巴郡,刘宋废之,后魏复置,属容山郡,后周改魏安县,隋初废郡,复为垫江县,属渠州,唐属忠州,宋省桂溪县入焉,元并入鄷都县,后复置,至本朝因之,改属重庆府】巴西叛魏降梁【邢峦在梁州,接豪右以礼,抚小民以惠,州人悦之。使军主李仲迁守巴西,仲迁溺于酒色,费散兵储,城人斩之,以城降梁】梁大有年质实【大有年,注见唐太宗贞观四年】

译书法:全《纲目》记载杀死将领,从来没有比这次更多的,所以特意记载为若干人。魏国有灵芝生长在太极殿。【侍中崔光上表说:‘气蒸结成的菌类,生长在村落、湿秽的地方,不应当生长在高贵华美的殿堂中。如今忽然出现,确实十分奇异。野外的树木生长在朝廷,野鸟飞入宗庙,古人都认为这是国家衰败灭亡的征象。因此太戊、中宗害怕灾异而修养德行,殷朝的国运因此昌盛。所谓家中获利却先出现怪异,国家将兴却预先出现妖异。如今西南两个方向的战争还没有停止,京城郊外长期大旱,百姓劳苦、万物憔悴,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承受上天意旨、养育百姓的人,正应当怜悯救济他们。希望陛下谨慎自身、振作心意,彻底更新圣道,节制夜间饮宴的享乐,保养正当富盛的年华,那么魏国的国运就可以长久兴盛,皇帝的寿命也能像山岳一样长久。’当时魏主喜欢宴饮享乐,所以崔光说到了这些。集览:‘野木生朝’,殷帝太戊时,亳地有桑树、谷树一同生长在朝廷。太戊害怕而修养德行,桑树、谷树便枯死离去,殷朝国运重新兴盛,所以称为中宗。孔安国说:‘祥是妖怪。两种树一同生长,是不恭敬的惩罚。’‘野鸟入庙’,殷帝武丁祭祀成汤,第二天有野雉飞上鼎耳鸣叫。武丁害怕而修养德行,殷朝国运重新兴盛;武丁死后,人们建立他的宗庙,称为高宗。孔安国说:‘野雉登上鼎耳鸣叫,是耳朵不聪敏的异常。’质实:崔光,清河郡鄃县人。】书法:这是《纲目》第二次记载灵芝。汉武帝元朔二年、汉安帝元初六年记载灵芝,都是讥刺之意。这次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表彰直臣。崔光可以说是敢于进言了。全《纲目》记载灵芝生长共三次,除此之外没有记载。发明:灵芝这种草本来不生长在田野之外,却生长在殿堂,恐怕和桑树、谷树一类。魏自孝文帝以后政治日益衰败,如今又出现这种妖异之物,而它的君主仍然不知道醒悟,难道可以吗?这里记载并不是赞美它,而是记录怪异。冬十月,梁派临川王萧宏、仆射柳惔率军讨伐魏,驻军于洛口。质实:临川,郡名,注释见晋安帝隆安二年。柳惔,河东解县人,柳世隆的儿子。洛口,注释见汉高后三年。书法:【魏加上“梁书伐”,这里也写“伐”,为什么呢?因为魏接纳了梁的叛将。到了杀死梁军将领三十九人,这支军队也就不能说是没有名义了。因此特意写“伐”,但写“伐”仍含有次一等的讥刺。萧宏太过怯懦,所以后来写他“逃归”。从此以后,梁的城邑归于魏,才开始写“叛”。】○武兴氐王杨绍先背叛魏。【杨集起兵聚义,拥立杨绍先为帝,魏派杨椿讨伐他。】考证:【武兴,是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九年。杨椿,是华阴人。】十一月,魏王足逃奔梁。【王足包围涪城,蜀人震惊恐惧,益州城中的守军投降了十分之二三,百姓自己登记户籍的有五万多户。邢峦上表对魏主说:“如今建康与成都相距万里,陆路已经断绝,水军不到一年不能到达,这是第一条可以图取的理由。近来经历刘季连、邓元起之乱,物资储备已经耗空,官民再也没有坚守的意志,这是第二条可以图取的理由。萧渊藻和裠屐少年,还没有熟悉政务,过去的名将大多被囚禁诛杀,所任用的都是身边的少年,这是第三条可以图取的理由。蜀所凭恃的只有剑阁,如今已经夺取了它的险要,军队并行前进没有阻碍,这是第四条可以图取的理由。萧渊藻是萧衍的至亲,必定没有拼死一战的道理;如果攻克涪城,他一定会逃走。蜀兵惊恐,弓箭又少又弱,这是第五条可以图取的理由。现在如果不取,以后再图谋就困难了。何况益州富庶,户口十万,与寿春、义阳相比,利益多三倍;如果想要进取,时机不可错过。”魏主没有听从。邢峦又上表说:“从前邓艾、钟会率领十八万军队,耗尽中原的物资储备,仅仅能够平定蜀地,原因在于双方较量的是实力。何况臣的才能比不上古人,怎么适合凭二万军队希望平定蜀地呢?臣之所以敢于这样做,正是因为已经占据了要害险地,士民仰慕义理,只要尽力而行,按道理是可以攻克的。” “臣确实知道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不容易办成。自从臣估量剑阁以来,两鬓已经有一半变白,所以想先攻取涪城,逐步向前推进。如果得到涪城,就能把益州的土地分成两半,控制水陆交通要冲;对方外面没有援军,只守一座孤城,怎么能够长久坚持呢?臣现在想让各军依次相接,使声势相连,先作万全的计划,然后谋求进攻;攻取得手就是大利,不能攻取也能保全自己。”又说,巴西与南郑相距千里,从前依靠统摄联系,形势上难以建立。设置巴州,是为了镇抚夷獠;梁州借此获利,于是上表请求罢除。当地百姓仰望严、蒲、何、杨四姓,豪强大族很多,文士风流人物也不少,只是因为距离州治太远,不能得到仕进,所以多有郁闷,产生了许多异谋。近来夏侯道迁起兵图谋建义之初,严玄思自称巴州刺史,攻克城池以来,仍然让他主持事务。巴西地域广大,方圆千里,户数四万多;如果在那里设置州镇,统摄华人和獠人,大大顺应民情,那么从垫江以西回来,不用劳烦征伐,就会自然成为国家所有。魏主也没有听从。此前,魏主任命王足代理益州刺史,后来又改派羊祉代替他。王足听说后不高兴,立即带兵返回,于是终于不能平定蜀地。过了很久,王足逃奔梁。】集览:【“统绾势难”,是说相距千里,势力难以统摄联系。】严、蒲、何、杨四姓,都是当地有声望的百姓。“比道迁”,“比”是近来的意思。梁汉中太守夏侯道迁近来以郡投降。魏所说的“华獠”,“华”是指中华;西南夷称为獠。】正误:【“裠屐”,《集览》没有注释。】○今按:“裠”是裙裳,“屐”如同鞋履;这是说服饰华美,也就是所谓衣冠子弟。】考证:【寿春,是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义阳,是县名,注见太清二年。巴西,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南郑,是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巴州,按《一统志》,是后魏设置的州,即古代巴国的地域;秦时为宕渠县,汉时隶属巴郡,梁改县名为梁广,并设置归化郡;后周又改县名为化城;隋初废郡,后来改州为清化郡;唐代恢复为巴州,宋、元沿用旧制;到本朝初年改州为县,将化城县并入,改属保宁府。垫江,是汉代的县名,隶属巴郡;刘宋时废置,后魏重新设置,隶属容山郡;后周改名为魏安县;隋初废郡,恢复为垫江县,隶属渠州;唐代隶属忠州;宋代将桂溪县并入;元代并入鄷都县,后来又重新设置;到本朝沿袭旧制,改属重庆府。巴西背叛魏,投降梁。【邢峦在梁州,对豪强大族以礼相待,以恩惠抚慰平民,州中百姓都很高兴。他派军主李仲迁守卫巴西。李仲迁沉溺于酒色,耗费散失了军队的粮饷,城中人杀了他,凭城投降梁。】梁朝大有年。考证:【“大有年”,注见唐太宗贞观四年。】

【米斛三十钱】书法【自汉明帝书大有年,永平九年,于是再见,皆盛时也。终纲目书大有年四,永平九年,是年唐太宗贞观四年,▯宗开元十三年,书有年二,后唐丁亥年,己丑年,书大熟一,大稔四,麦稔一,详永平九年】发明【纲目自汉显宗永平九年书大有年之后至苻坚防晋之前一年甞书秦大熟迨今又几阅岁矣仅有是年之书夫自永平至此上下四百四十年间凡两书大有一书大熟则他岁之歉为可知是时梁武初政清明息兵省役故其效若此纲目据事书之葢欲使后人留意民事万一不幸当壤地▯分之世毋徒以偏方自沮则亦庶乎其可也此书法之意也】【丙梁天监五年戍魏正始三年】春,正月,魏邢峦讨武兴氐,灭之,置东益州。考异【此误书讨,当作击】【杨集义围魏闗城,邢峦使傅竪眼讨之,克武兴,执杨绍先送洛阳。集起,集义亡走,遂灭其国,以为东益州】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东益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沔阳】魏秦泾二州乱【魏秦州屠各王法智聚众二千,推吕茍儿为主。泾州民陈瞻亦聚众称王。魏遣将军元丽讨之】质实【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二月魏求直言【侍御史阳固上表曰:「当今之务,宜亲宗室,勤庶政,贵农桑,贱工贾,绝谈虚穷防之论,简桑门无用之费,以救饥寒之苦。」时魏主委任髙肇,踈薄宗室,好桑门之法,不亲政事,故固言及之】质实【桑门,僧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三月朔,日食。○魏豫州刺史陈伯之叛,复归梁。【临川王宏为书遗陈伯之曰: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已,外受流言,沈迷倡蹶,以至于此。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将军松柏不剪,亲戚安居,髙堂未倾,爱妾尚在。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鷰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想早励良图,自求多福。】伯之遂自夀阳、梁城拥众降梁,梁以为通直散骑常侍。久之而卒】集览【吞舟是漏,言宪网之疏也。汉刑法志:「汉兴约法三章,网漏吞舟之鱼。」松柏不剪,谓伯之之祖墓松柏无人剪伐也。荘子「阖胡尝视其良,既为松柏之实矣」。注:「良音浪,冢也。」楚辞班婕妤自悼赋:「愿归骨于山足兮,依松柏之余休。」注:「山足,陵下休廕也。」梁城县属河南,括地志云:「故城在今汝州梁县西十五里】质实【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夀春流言注见汉元帝永光元年,梁城按一统志在徐州砀山县东二十里,秦为砀郡,汉改为梁国,今废】书法【书复归梁,可矣。书叛,何讥也?何讥?伯之于是反覆甚矣。故常珍竒。反覆则归,书叛。宋丁未年,陈伯之反覆则归,书叛。是年,赵匡赞、侯益反覆则归,书叛。五代戊申年,必若孟达,然后可以书来归。汉后主建兴五年】夏四月魏罢盐池之禁【初,魏御史中尉甄琛言:“周礼山林川泽有虞衡之官,为之厉禁,葢取之以时,不使戕贼而已。虽置有司,实为民守之也。夫一家之长,必惠养子孙;天下之君,必惠养兆民。未有为人父母而吝其醯醢,富有羣生而▯其一物者也。今县官鄣防河东盐池而収其利,是専奉口腹而不及四体也。天子富有四海,何患于贫?乞弛盐禁,与民共之。”录尚书事勰、尚书峦奏曰:“琛之所陈,坐谈则理,高行之则事阙。古之善治民者,必汚隆随时,丰俭称事,役养消息,以成其性命。是故圣人敛山泽之货,以寛田畴之赋;収闗市之税,以助什一之储。取此与彼,皆非为身,所谓资天地之产,惠天地之民也。今盐池之禁,为日已久,积而散之,以济军国,非専为供太官之膳羞、结后宫之服玩也。然自禁盐以来,有司多慢,出纳之间或不如法,是使细民嗟怨,负贩轻议。此乃用之者无方,非作之者有失也。窃谓宜如旧式。”魏主卒从琛议】集览【虞衡之官为之厉禁,《礼》地官有山虞、泽虞、林衡、川衡,各以山林川泽之大中小三等置人,有多寡,掌山林川泽之政令,物为之厉而为之守禁。注:虞,度也,度知山泽之大小及所生者;衡,平也,平其林川之大小及所生者。物为之厉,毎物有藩界,也为之守禁。为守者设禁令也。守者,谓其地之民占伐林木者也。郑司农云:厉,遮列守之】质实【甄琛,无极人,疑之子。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盐池。按《一统志》有三:一在平阳府城西南三百四十里解州;一在庆阳府城北五百里;一在宁夏卫城北四百里。勰,谓彭城王勰;峦,谓邢峦】魏遣中山王英督诸军以拒梁师。五月,梁取宿预、梁城、小岘、合肥等城。

译【米每斛三十钱。】书法:【自汉明帝永平九年书“大有年”以来,这次是第二次出现,都是政治昌盛的时期。《纲目》全书写“大有年”四次:永平九年、唐太宗贞观四年、玄宗开元十三年;写“有年”两次;后唐丁亥年、己丑年写“大熟”一次;写“大稔”四次;写“麦稔”一次,详见永平九年。】发明:【《纲目》自汉显宗永平九年写“大有年”以后,到苻坚防御晋军前一年,曾写过“秦大熟”;直到现在又过了许多年,才仅仅有今年这样的一次记载。自永平到这里,上下四百四十年间,总共两次写“大有”,一次写“大熟”,那么其他年份的歉收就可以知道了。当时梁武帝初掌政权,政治清明,停止战争,减少徭役,所以成效如此。《纲目》根据事实加以记载,大概是想让后人留意民生;万一不幸处在土地被瓜分的时代,也不要只因偏处一方而自我沮丧,这样或许还可以有所作为。这就是这条书法的用意。】【丙梁天监五年,戍魏正始三年】春,正月,魏邢峦讨伐武兴氐,灭掉武兴,设置东益州。考异:【这里误写为“讨”,应当作“击”。】【杨集义包围魏的关城,邢峦派傅竖眼讨伐他,攻克武兴,擒获杨绍先,送往洛阳。杨集起、杨集义逃走,于是灭掉了他们的国家,将其设置为东益州。】考证:【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东益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沔阳。】魏的秦、泾二州发生叛乱。【魏秦州的屠各人王法智聚集二千人,推举吕苟儿为首领。泾州百姓陈瞻也聚众称王。魏派将军元丽讨伐他们。】考证:【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二月,魏征求直言。【侍御史阳固上表说:“当前的要务,应当亲近宗室,勤于处理政务,重视农业和蚕桑,轻视工匠和商人,杜绝谈论虚无、困穷和防范之类的言论,减少沙门无益的费用,以救济饥寒的痛苦。”当时魏主把政事委任给高肇,疏远淡薄宗室,喜好沙门之法,不亲自处理政务,所以阳固的话涉及这些方面。】考证:【桑门,即僧人的称呼,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三月初一,发生日食。○魏豫州刺史陈伯之叛变,又归附梁。【临川王萧宏写信送给陈伯之说:“推究您离开和归附的处境,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因为不能在内心审察自己,又在外面听信流言,沉迷于倡优之事而受到挫折,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主上屈法施恩,连能够吞下船的大鱼也漏掉了。将军祖墓上的松柏没有被砍伐,亲属安居无恙,高堂没有倾覆,宠爱的妾还在;可是将军却像鱼游在沸腾的鼎中,燕子筑巢在飞动的帐幕上,难道不是糊涂吗?希望您早日振作,谋求良策,自己求得福气。”陈伯之于是从寿阳、梁城拥众投降梁,梁任命他为通直散骑常侍。过了很久去世。】集览:【“吞舟是漏”,是说法网疏漏。汉《刑法志》说:“汉兴,约法三章,网漏吞舟之鱼。”“松柏不剪”,是说陈伯之祖墓上的松柏没有人修剪砍伐。《庄子》说“阖胡尝视其良,既为松柏之实矣”,注说:“良,音浪,坟墓。”《楚辞·班婕妤自悼赋》说:“愿归骨于山足兮,依松柏之余休。”注说:“山足,是陵墓下面可以依靠松柏余荫之处。”梁城县属于河南,《括地志》说:“故城在今汝州梁县西十五里。”】考证:【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流言,注见汉元帝永光元年。梁城,按《一统志》在徐州砀山县东二十里;秦时为砀郡,汉改为梁国,如今已废。】书法:【写“复归梁”,可以了。写“叛”,为什么要讥刺呢?为什么讥刺?因为陈伯之在这里反复无常太厉害了,所以通常写“珍奇”。反复无常之后归附,就写“叛”。宋丁未年,陈伯之反复无常后归附,写“叛”。这一年,赵匡赞、侯益反复无常后归附,也写“叛”。五代戊申年,必须像孟达那样,才可以写“来归”。详见汉后主建兴五年。】夏,四月,魏废除盐池禁令。【起初,魏御史中尉甄琛说:“《周礼》说,山林川泽设有虞、衡之官,对这些地方设置严格禁令,大概只是要按时取用,不让它们遭到残害罢了。虽然设置了主管官员,实际上是替百姓守护它们。一个家庭的家长,必定会惠爱养育子孙;天下的君主,必定会惠爱养育万民。从来没有作为人父人母却吝惜醯醢,富有天下众生却专门垄断某一种物产的。如今官府在河东盐池设置障碍防守并收取利益,这是只顾供给口腹而顾不上身体四肢。天子富有四海,哪里担心贫穷?请放宽盐禁,与百姓共同享用。”录尚书事元勰、尚书邢峦上奏说:“甄琛所陈述的道理,坐在那里谈论是合理的,但真正实行起来就会使事情缺少保障。古代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必定随时调节兴衰,使丰俭与事务相称,调节劳役和养育的增减,以成全万物的性命。因此圣人征收山泽的货物,以减轻田地的赋税;收取关市的税,以帮助积蓄什一之税。取用这里来补助那里,都不是为了自身,正是所谓凭借天地的财产,惠及天地的百姓。如今盐池的禁令,实行已经很久了;积聚以后再散发,用来救济军队和国家,并不是专门供给太官的膳食、后宫的服饰玩物。然而自从禁止盐以来,主管官员大多怠慢,收发之间有时不合规矩,于是使平民叹息怨恨,背盐贩运的人轻率议论。” “这只是使用它的人没有方法,并不是生产它的人有过失。臣私下认为应当按照旧制度办理。”魏主最终听从了甄琛的建议。】集览:【“虞衡之官为之厉禁”,《礼记·地官》有山虞、泽虞、林衡、川衡,分别按照山林川泽大小三等设置官员,人数有多有少,掌管山林川泽的政令。对于各种物产设置严格界限,并为之守护禁令。注说:“虞”是度量,度量并了解山泽的大小及其所生之物;“衡”是平,衡量林川的大小及其所生之物。“物为之厉”,是每一种物产都有藩篱界限,也为之设置守护禁令。所谓守护,是为土地上的百姓设置禁令。郑司农说:“厉,是遮拦排列而守护。”】考证:【甄琛,是无极人,甄之子。河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盐池,按《一统志》有三处:一处在平阳府城西南三百四十里的解州;一处在庆阳府城北五百里;一处在宁夏卫城北四百里。勰,是彭城王勰;峦,是邢峦。】魏派中山王英统率各军抵御梁军。五月,梁攻取宿预、梁城、小岘、合肥等城。

【魏以中山王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杨、徐诸军事,帅众十余万,以拒梁军,所至以便宜从事。梁江州刺史王茂取河南城,魏遣将军杨大眼击败之,追至汉水,攻防五城。五月,梁右卫率张恵绍防宿预,北徐州刺史昌义之防梁城,豫州刺史韦叡攻小岘,未防出行围栅。魏出数百人陈于门外,叡欲击之,诸将皆曰:“向者轻来,未有战备,徐还授甲,乃可进耳。”叡曰:“不然,魏城中二千余人足以固守,今无故出人于外,必其骁勇者也。茍能挫之,其城自防。”众犹迟疑,叡指其节曰:“朝廷授此,非以为饰,韦叡法不可犯也。”遂进击之,士皆殊死战,魏兵败走,因急攻之中宿而防,遂至合肥。先是司马胡畧等攻合肥,久未下,叡夜堰肥水,舟舰继至,攻魏小城。魏将杨灵▯帅众五万奄至,众惧,请奏益兵。叡笑曰:“贼至城下,益兵何及?且吾益兵,彼亦益兵,兵贵用竒,岂在众也?”遂击破之。叡使军主王懐静筑城以守堰,魏攻防之,乘胜至堤下,兵势甚盛,诸将欲还,叡怒,命取繖扇、麾幢树之堤下,示无动志。魏人来凿堤,叡亲与之争,魏兵却,因筑垒于堤以自固。起鬬舰,髙与合肥城等,四靣临之,城中人皆哭,守将杜元伦中弩死,城遂溃,俘斩万余级。叡体素羸,未甞跨马,毎战常乘板舆,督厉将士,勇气无敌,昼接宾旅,夜筭军书,张灯达曙,抚其众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争归之。所至顿舍、舘宇、藩墙皆应凖防,进至东陵,有诏班师。诸将以城近,恐其追蹑,叡悉遣辎重居前,身乘小舆殿后,魏人服叡威名,望之不敢逼,全师而还。于是迁豫州治合肥。庐江太守裴防克魏羊石、霍丘城。六月,青、冀刺史桓和之克胊山、固城,张惠绍进趣彭城,魏奚康生击之,惠绍兵不利】集览【攻防,索隐曰:范▯云得其城为防。右卫率,率所类反,又朔律反。梁置左右卫率各一人,凡正至太子朝宫臣。率其属仪仗,为左右厢之周卫。繖、扇、麾、幢、繖葢也。扇,便面也;麾,旌旗也;幢,幡也。四者皆刺史之仪仗】质实【中山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扬、徐二州名,扬注见秦王政六年;夀春、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寻阳王茂,太原人。河南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汉水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汉沔、宿预县名,注见唐昭宗景福三年;泗州北徐州注见宋孝武大明五年;昌义之,乌江人;韦叡,京兆杜陵人。小岘山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节注见唐徳宗兴元元年;节▯肥水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肥口,东陵或疑地名未详处所。辎重车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殿后,桂苑曰殿军后也。战败而还,以后为功。《论语》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左传》曰:「黄夷前驱,孔婴齐殿。」疑与先锋同,起于周制也。豫州注见汉景帝五年。庐江,庐江郡名,注同上。年裴防,河东人,徙居夀阳。羊石或疑地名未详处所。霍丘城,按一统志,本周霍叔封邑名,春秋为蓼国地,汉为安丰、松滋二县地,晋属安丰郡,后置霍丘城,梁置安丰郡于此,东魏废,隋置霍丘县,唐宋仍旧,至本朝因之,属鳯阳府。青、冀二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胊山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胊固城未详处所。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奚康生,河南人】魏以邢峦都督东讨军事。○魏骠骑大将军冯翊公源怀卒。质实【冯翊郡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同州】【怀性寛简,常曰:“为贵人,当举纲维,何必事事详细?譬如为屋,外望髙显,楹栋平正,基壁完牢,足矣。斧斤不平,斵削不宻,非屋之病也。”卒諡曰忠】秋七月魏讨秦泾二州平之【吕茍儿帅众十余万围逼秦州,元丽击破,降之。太仆卿杨椿别讨陈瞻,瞻据险拒守。诸将或请伏兵山蹊,防其出入,待粮尽而攻之;或欲斩木焚山,然后进讨。椿曰:“皆非计也。自官军之至,所向輙克,贼所以深窜,正避死耳。今约勒诸军,勿更侵掠,贼必谓我见险不前,待其无备,然后奋击,可一举平也。”乃止屯不进。贼果出抄掠,椿复以马畜饵之。久之,隂简精卒,衔枚夜袭,斩之。二州皆平】质实【衔枚注见《秦二世》二年】九月,魏邢峦击梁师,败之,复取宿预。梁萧宏逃归。书法【凡逃,讥也。唯伐书逃,为甚,故削其爵,而斥萧宏。据前书,临川王宏】发明【去冬书遣宏伐魏,次于洛口,已见其有畏懦不进之意矣。梁主无名兴师,又以所爱子弟督之,将畧非长,防师辱国,甚至弃军而逃,又不能即正其诛,故纲目于此,既削去其临川王,而复以逃归书之。逃者,匹夫之事,以三军之元帅而逃,贱之甚也。噫】

译【魏任命中山王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杨州和徐州诸军事,率领十多万军队抵御梁军,所到之处可以便宜行事。梁江州刺史王茂攻取河南城,魏派将军杨大眼击败他,追到汉水,攻取并防守五座城。五月,梁右卫率张惠绍防守宿预,北徐州刺史昌义之防守梁城,豫州刺史韦叡进攻小岘,尚未防守便出兵设置围栅。魏军出数百人列阵于城门外,韦叡想进攻他们,诸将都说:“刚才轻装前来,没有作战准备,慢慢退回去领取铠甲,才可以进攻。”韦叡说:“不对。魏城中有二千多人,足以坚守;如今无缘无故把人派到城外,必定是其中的骁勇之士。如果能够挫败他们,这座城自然可以攻取。”众人仍然迟疑,韦叡指着他的符节说:“朝廷授予我这个符节,不是用来装饰的。韦叡的军法不可违犯。”于是进军攻击他们,士卒都拼死作战,魏兵败逃,梁军乘势急攻,到了中午攻下城池,于是进至合肥。此前司马胡略等人攻打合肥,长期没有攻下;韦叡夜间堵塞肥水,船舰接连到达,进攻魏的小城。魏将杨灵胤率领五万人突然到来,众人害怕,请求上奏增加援兵。韦叡笑着说:“敌人已经到了城下,增加援兵怎么还来得及?” “况且我们增加兵力,对方也会增加兵力;用兵贵在出奇制胜,难道在于人数多吗?”于是击败了魏军。韦叡派军主王怀静筑城守卫堰坝,魏军攻打并防守它,乘胜来到堤下,兵势非常强盛。诸将想退回,韦叡大怒,命人取来伞、扇、麾、幢,竖立在堤下,表示没有退动的意志。魏人前来凿堤,韦叡亲自与他们争斗,魏兵退却,于是筑垒在堤上来巩固自己。梁军造起斗舰,船高与合肥城相等,从四面逼近,城中人都哭泣,守将杜元伦中弩箭而死,城于是溃败,俘虏、斩杀一万多人。韦叡身体一向瘦弱,从未骑过马,每次作战常乘板舆,督促激励将士,勇气无人可敌;白天接待宾客和使者,夜间计算军务,点灯直到天亮;安抚部众总是唯恐做得不够,所以投军招募的士卒争相归附他。他所到之处,驻军的营舍、馆舍、篱墙都合乎规制。进军到东陵,有诏令班师。诸将认为城池距离很近,担心魏军追踪,韦叡把全部辎重都派在前面,自己乘小舆殿后。魏人慑服于韦叡的威名,远远望见他,不敢逼近,梁军全军返回。于是把豫州的治所迁到合肥。庐江太守裴防攻克魏的羊石、霍丘城。六月,青州、冀州刺史桓和之攻克胊山、固城;张惠绍进军趋向彭城,魏将奚康生攻击他,张惠绍的军队失利。】集览:【“攻防”,索隐说:“范晔说,得到他的城就是防。”】右卫率,“率”读所类切,又读朔律切。梁设置左、右卫率各一人,凡是正旦、冬至太子朝见宫臣时,率领属下仪仗,担任左右两厢的周边警卫。伞、扇、麾、幢,都是伞盖。扇,是便面;麾,是旌旗;幢,是幡。这四种都是刺史的仪仗。】考证:【中山,是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杨州、徐州,是州名;杨州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寻阳王茂,是太原人。河南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汉水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汉沔、宿预,是县名,注见唐昭宗景福三年;泗州、北徐州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五年;昌义之,是乌江人;韦叡,是京兆杜陵人。小岘,是山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节,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节、肥水,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肥口、东陵,或许是地名,但详细地点不清楚。辎重,是车辆名称,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殿后”,桂苑说是殿军在后;战败返回时,位居后面就是功劳。】《论语》说:“孟之反不夸耀自己,败退时殿后。”《左传》说:“黄夷在前面开路,孔婴齐殿后。”大概与先锋相同,起源于周代制度。豫州注见汉景帝五年。庐江,是庐江郡名,注同上。裴防,是河东人,迁居寿阳。羊石,或许是地名,详细地点不清楚。霍丘城,按《一统志》,原是周霍叔的封邑,春秋时是蓼国的地域;汉代为安丰、松滋二县之地;晋代隶属安丰郡;后来设置霍丘城;梁在这里设置安丰郡;东魏废除;隋设置霍丘县;唐、宋沿用旧制;到本朝仍然如此,隶属凤阳府。青州、冀州,是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胊山,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胊、固城,详细地点不清楚。彭城,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奚康生,是河南人。魏任命邢峦为都督东讨军事。○魏骠骑大将军、冯翊公源怀去世。考证:【冯翊,是郡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同州。】【源怀性情宽厚简朴,常说:“做贵人,应当只掌握纲要和原则,何必事事都详细过问?譬如建造房屋,外面看起来高大显赫,楹柱栋梁平整端正,地基墙壁完整牢固,就足够了。斧头和凿子使用得不平整,雕削得不精密,并不是房屋本身的毛病。”去世后谥号为忠。】秋,七月,魏讨伐秦、泾二州,平定了它们。【吕苟儿率领十多万人围困逼近秦州,元丽将其击败,使其投降。太仆卿杨椿另行讨伐陈瞻,陈瞻据守险要地势拒不出战。诸将有人请求在山间小路埋伏,防备他出入,等粮食耗尽后再进攻;有人想砍倒树木、焚烧山林,然后进军讨伐。杨椿说:“这些都不是办法。自从官军到来,所到之处总能取胜,贼人之所以深藏逃避,正是为了躲避死亡。如今约束各军,不要再侵扰掠夺,贼人一定会以为我们见到险阻而不敢前进,等他们没有防备时,再奋力进攻,就可以一举平定。”于是停止驻军,不再前进。贼人果然出来抄掠,杨椿又用马匹牲畜引诱他们。过了很久,暗中挑选精锐士卒,口中衔枚,夜间袭击,将他们斩杀。秦州、梁州两州都平定了。】质实【“衔枚”注见《秦二世》二年】九月,魏邢峦进攻梁军,击败了他们,又收复宿预。梁萧宏逃回。书法【凡是记载“逃”,都是讥刺;只有讨伐之事记载逃跑,讥刺更重,所以削去他的爵位,并斥责萧宏。根据前文记载,他是临川王宏】发明【去年冬天记载梁遣萧宏讨伐魏,驻军洛口,已经显露出他畏惧怯懦、不肯前进的意思了。梁主没有正当理由便兴兵,又让自己宠爱的子弟督率军队,谋略并不高明;军队受辱、国家蒙羞到了极点,他竟然抛弃军队逃跑,而且又不能立即依法惩治他。因此《纲目》在这里既削去他的临川王爵位,又记载他逃回。逃跑,是匹夫所做的事;身为三军元帅却逃跑,是把他贬斥得极其低下了。唉!】

○冬十月魏征邢峦还遣齐王萧寳寅与元英围钟离【魏发定冀瀛相并肆六州十万人以益南行之兵】梁主遣将军角念屯蒙山萧及屯固城桓和之屯孤山魏都督邢峦遣军攻皆走之又败梁将军蓝懐恭于睢口进围宿预斩怀恭张惠绍萧昞弃宿预淮阳遁还临川王宏以梁主弟将兵军容甚盛北人以为百余年来所未有也次洛口前军克梁城诸将欲乘胜深入宏性懦怯部分乖方魏诏邢峦与中山王英合攻梁城宏惧召诸将议旋师吕僧珍曰「知难而退不亦善乎」宏曰「然」柳惔曰「大众所临何城不服何谓难乎」裴防曰「是行也固敌是求何难之避焉」仙琕曰「王安得亾国之言天子扫境内以属王有前死一尺无郤生一寸」昌义之怒须髪尽磔曰「吕僧珍可斩也百万之师出未逢敌望风遽退何面目见圣主乎」朱僧勇胡辛生防剑曰「欲退自退下官当前向取死」议者出僧珍曰「殿下昨来风动意不在军深恐大致沮防故欲全师而返耳」宏停军不前魏人遗以巾帼且歌之日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虎虎谓叡也」僧珍欲遣裴防取夀阳宏不聼令军中曰「前行者斩」于是将士人怀愤怒魏奚康生驰谓中山王英曰「梁人自克梁城久不进军必畏我也王若进据洛水彼自奔败」英曰「萧临川虽騃韦裴之属未可轻也宜观形势勿与交锋」张惠绍号令严明所至独克军于下邳下邳人多欲降者惠绍谕之曰「我若得城诸卿皆是国人若不能克徒使诸卿失乡里非朝廷吊民之意也今且安堵复业勿妄自辛苦」降人咸悦防夜暴风雨军中惊临川王宏与数骑逃去将士皆散归弃甲投戈填满水陆死者近五万人宏乘小船济江夜至白石垒叩门求入临汝侯渊猷登城谓曰「百万之师一朝鸟散国之存亾未可知也恐奸人」乘间为变,城不可夜开。诸军闻宏逃归,亦皆引退。魏主诏英乘胜平荡东南,魏人逐北至马头,攻防之城中粮储悉迁之北。议者曰:「魏不复南向矣。」梁主曰:「此欲进兵为诈计耳。」乃命脩钟离城,敇昌义之为战守之备。十月,英进围钟离。魏主诏邢峦引兵防之。峦上表曰:「南军虽野战非敌,而城守有余。今尽鋭攻钟离,得之则所利无几,不得则亏损甚大。且介在淮外,借使束手归顺,犹恐无粮难守,况杀士卒以攻之乎?又士卒疲弊,死伤惧无可用之力。谓宜脩复旧戍,抚循诸州,以俟后举。」不听。峦又表曰:「若不顾万全,直袭广陵,出其不备,或未可知。若止欲以八十日粮取钟离城者,臣未之前闻也。钟离天险,必无克状。臣宁荷怯懦不进之责,不受败损空行之罪也。」魏主乃以将军萧寳寅代峦。侍中卢昶素恶峦,与侍中元晖共譛之,使中尉崔亮弹峦。峦以汉中所得羙女赂晖。晖言于魏主曰:「峦新有大功,不当以赦前小事案之。」遂不问。晖昶恃宠贪纵,时人为之「饿虎将军」「饥鹰侍中」。晖寻迁吏部尚书,官有定价,选人谓之「市曹」。十一月,梁主诏将军曹景宗都督诸军二十万救钟离,敇景宗顿道人洲,俟众军俱进。景宗固求先据邵阳洲尾,不许。景宗违诏而进,値风复还。上闻之曰:「景宗不进,葢天意。若孤军独往,必至狼狈。今破贼必矣】集览【须髪尽磔,磔,陟格反,张也,开也】质实【定、冀、瀛、相、并、肆、六州,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瀛注见汉帝▯更始二年,相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并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肆注见晋孝武太元九年,新兴蒙山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一统志云:孤山有二处,一在庐州府城东一百里巢湖中,其山突然孤起,一在徐州城西北九里,傍近无峯峦,因名,未知孰是,姑录之以备考焉。睢口,睢水之口。在凤阳府宿州北二十里,今名小河,源出河南夏邑县白河,东流至清河口,入于淮。淮阳,古地名,晋义熈中置淮阳郡,后废之,故城在凤阳府泗州故徐城东一百五十里。吕僧珍,广陵人。巾帼妇人,防冠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韦裴,韦叡,裴防也。下邳,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白石垒,即白下城,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临汝,汉之县名,属豫章郡,呉又分置西平县,晋改曰西丰,梁分临汝北境置定川县,隋省西丰、定川入临汝,改曰临川县,为抚州治,唐、宋、元仍旧,至本朝因之,为抚州府治所,仍属焉。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马头,山名,在滁州来安县北七十里,俗传有龙经过,又石上有人马足迹。钟离,秦之县名,属九江郡,东汉为钟离侯国,晋复置钟离县,属淮南郡,隋于此置濠州,唐以涂山县省入,宋、元仍旧,至本朝初改置中立县,寻改为临淮县,属凤阳府。

译○冬十月,魏征召邢峦回朝,派齐王萧宝寅与元英围攻钟离。【魏征发定、冀、瀛、相、并、肆六州十万人,来补充南征军队。】梁主派将军角念驻守蒙山,萧及驻守固城,桓和之驻守孤山。魏都督邢峦派军进攻,全部将他们击退;又在睢口击败梁将军蓝怀恭,继续进军包围宿预,斩杀蓝怀恭。张惠绍、萧昞放弃宿预,淮阳逃回。临川王宏是梁主的弟弟,率军出征时军容非常盛大,北方人认为这是百余年来从未有过的盛况。他驻军洛口,前军攻克梁城后,诸将想乘胜深入,但萧宏性情怯懦,部署又不合适。魏诏令邢峦与中山王元英会合攻打梁城。萧宏害怕了,召集诸将商议撤军。吕僧珍说:“知道困难而退兵,不也是好事吗?”萧宏说:“对。”柳惔说:“大军所到之处,哪座城不服?有什么可称为困难的呢?”裴防说:“这次出兵本来就是为了寻求与敌人交战,有什么困难值得躲避呢?”仙琕说:“大王怎么能说出亡国的话?天子把全国的军队交给大王,只有向前战死一尺的路,没有后退求生一寸的道理。”昌义之愤怒得胡须头发全都张开,说:“吕僧珍应当斩首!百万大军出征还没有遇到敌人,只见到风声便仓皇退走,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圣主呢?”朱僧勇、胡辛生按住剑说:“想退就自己退,下官一定当前进取死。”众人散去后,僧珍说:“殿下近来神色举止反常,心思似乎不在军务上,深恐大军士气大受挫折,所以想保全军队返回罢了。”萧宏停军不前。魏人送给他头巾和妇女的帽子,并唱道:“不怕萧娘和吕姥,只怕合肥有韦虎。”虎,指韦叡。僧珍想派裴防夺取寿阳,萧宏不听,并在军中下令说:“向前走的人斩。”于是将士人人心怀愤怒。魏奚康生驰马对中山王元英说:“梁人攻克梁城后很久不再进军,一定是害怕我们。大王如果进军占据洛水,他们自然会奔逃溃败。”元英说:“萧临川虽然愚钝,但韦叡、裴防之辈不可轻视。应当观察形势,不要同他们交锋。”张惠绍号令严明,所到之处都能独自取胜。他驻军下邳,下邳人中有许多想投降的,张惠绍晓谕他们说:“如果我能攻下城池,你们诸位都是本国人;如果不能攻克,只是使你们失去乡里,这不是朝廷抚恤百姓的本意。如今暂且安居守业,不要白白使自己辛苦。”投降的人都很高兴。后来夜间突然刮起暴风雨,军中惊乱。临川王萧宏带着几名骑兵逃走,将士也都四散逃回,丢弃铠甲,投下兵器,遍满水陆,死者将近五万人。萧宏乘小船渡过长江,夜里到达白石垒,敲门请求入城,临汝侯萧渊 猷登上城头对他说:“百万大军一朝之间像鸟群一样散去,国家的存亡还不可知,恐怕奸人……”于是说夜间不能开城门。各军听说萧宏逃回,也都相继退走。魏主诏令元英乘胜扫平东南,魏人追击败军直到马头,将所攻下城池中的粮食储藏全部迁往北方。议论的人说:“魏不会再向南进军了。”梁主说:“这是想进兵而故意使用的诈术罢了。”于是命令修缮钟离城,敕令昌义之做好战守准备。十月,元英进军包围钟离。魏主诏令邢峦带兵救援。邢峦上表说:“南军虽然野战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守城却有余力。如今用全部精锐进攻钟离,即使攻下,所得利益也没有多少;如果攻不下,损失却非常大。况且钟离处在淮水以外,即使它束手归顺,尚且还担心没有粮食难以守住,何况要杀伤士卒去攻打它呢?再说士卒已经疲惫不堪,死伤之后,恐怕没有可以使用的兵力了。我认为应当修复旧日的戍所,抚慰安定各州,等待以后再举兵。”魏主没有听从。邢峦又上表说:“如果不顾万全之策,直接袭击广陵,出其不意,或许还可以知道结果。如果只是想凭八十天的粮食攻取钟离城,臣从未听说过这种做法。钟离是天险,必定没有能够攻克的情势。臣宁可承担怯懦不进的责任,也不接受失败受损、徒劳出兵的罪责。” 魏主于是让将军萧宝寅取代邢峦。侍中卢昶一向厌恶邢峦,便与侍中元晖共同诬陷他,让中尉崔亮弹劾邢峦。邢峦用在汉中得到的美女贿赂元晖。元晖对魏主说:“邢峦刚刚建立大功,不应因为赦免以前的小事而追究他。”于是魏主没有追问。元晖和卢昶仗恃宠信,贪婪放纵,当时人因此称元晖为“饿虎将军”,称卢昶为“饥鹰侍中”。元晖不久升任吏部尚书,官职都有固定价格,选官的人称吏部为“市曹”。十一月,梁主诏令将军曹景宗都督二十万军队救援钟离,敕令曹景宗驻扎道人洲,等待各路军队一同进军。曹景宗坚持请求先占据邵阳洲的洲尾,梁主不许。曹景宗违背诏令进军,遇到风又退了回来。梁主听说后说:“景宗没有前进,大概是天意。如果孤军独自前往,必定会狼狈不堪。如今打败贼军是必然的了。”】集览【“须髪尽磔”:“磔”读作陟格反,是张开、展开的意思】质实【定、冀、瀛、相、并、肆六州: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瀛州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肆州注见晋孝武太元九年。新兴、蒙山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一统志》说:孤山有两处,一处在庐州府城东一百里巢湖中,山势突然孤立而起;一处在徐州城西北九里,附近没有山峰,因此得名。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处,姑且记录下来以备考证。】睢口,是睢水的入淮口,在凤阳府宿州北二十里,现名小河。睢水源出河南夏邑县白河,向东流到清河口,注入淮水。淮阳,是古地名,晋义熙年间设置淮阳郡,后来废除,故城在凤阳府泗州旧徐城东一百五十里。吕僧珍是广陵人。巾帼,是妇女的头巾和帽子,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韦裴,指韦叡、裴防。下邳,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白石垒,就是白下城,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临汝,是汉代县名,属豫章郡;吴又分置西平县,晋改名为西丰。梁从临汝北部划置定川县,隋朝把西丰、定川并入临汝,改名临川县,作为抚州治所;唐、宋、元沿袭旧制,到本朝仍然如此,成为抚州府治所,仍隶属于该府。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马头,是山名,在滁州来安县北七十里,民间传说有龙经过,山石上还有人的马蹄印。钟离,是秦代县名,属九江郡;东汉为钟离侯国,晋朝重新设置钟离县,属淮南郡;隋朝在这里设置濠州,唐朝将涂山县并入,宋、元沿袭旧制,到本朝初年改置中立县,不久又改为临淮县,属凤阳府。

淮水,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萧寳寅,兰陵人,齐明帝第六子,寳卷之母弟。卢昶,范阳人,▯之▯孙。元晖,洛阳人。崔亮,东武城人,琰之后。曹景宗,南阳新野人。道人洲,莫详处所,唯凤阳府天长县东三十五里有道人山,未知是否。邵阳洲,在凤阳府旧府城东北八十里淮水中,魏元英围钟离,梁命韦叡救之,夜趋于此,截洲为城。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柔然库者可汗死,子佗汗可汗伏图立。【改元始平请和于魏不许】魏以羊祉为梁州刺史,傅防眼为益州刺史。【初,汉李势之末,羣獠始出。北自汉中,南至卭笮,布满山谷。势亾,蜀人多东徙,山谷皆为獠所据。其近郡县者,颇输租赋;远者,郡县不能制。梁、益岁伐獠以自润,公私利之。及邢峦为梁州,獠近者皆安堵乐业,远者不敢为防。峦既罢去,祉及防眼代之。祉性酷虐,不得物情,獠引梁兵为防,祉击破之。防眼施恩布信,大得獠和】集览【汉李势,汉为蜀汉也。其先李特,于晋惠时入蜀,自称益州牧。子雄僣即帝位,国号后蜀。雄子期,期子夀,夀子势。桓温伐而降之,送诣建康。卭笮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质实【傅竖眼,清河人。李势之末,李势,巴西人,汉主特之子。事在晋穆帝永和三年。卭笮二郡名,卭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巂笮注同上。年沈黎,梁益二州名,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益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安堵注见晋怀帝永嘉二年】【丁梁天监六年亥魏正始四年】春,三月,梁将军曹景宗、豫州刺史韦叡大败魏师于钟离。【魏中山王英与将军杨大眼等众数十万攻钟离。钟离城北阻淮水,魏人于邵阳洲两岸为桥树栅,数百歩跨淮通道。城中才三千人,昌义之随方抗御。魏人使其众负土填堑,严骑蹙之,人未及回,以土迮之。俄而堑满,冲车所撞,城土輙頽,义之用泥▯之。冲车虽入,而不能坏。魏人昼夜苦攻,分畨相代,坠而复升,莫有退者。一日战数十合,前后杀伤万计,魏人死者与城平。二月,魏主召英还,英表称必克,愿少寛假。于是梁主命韦叡救钟离,受曹景宗节度。叡自合肥由隂陵大泽行,值涧谷輙飞桥以济。师人畏魏兵盛,多劝缓行。叡曰:「钟离凿穴而处,负户而汲,车驰卒奔,犹恐其后,而况缓乎?魏人已堕吾腹中,卿曹勿忧也。」旬日至邵阳。梁主豫敇景宗曰:「韦叡卿之乡望,宜善敬之。」景宗见叡礼甚谨。梁主闻之曰:「二将和师,必济矣。」乃进顿邵阳洲。叡堑洲为城,去魏城百余歩。冯道根能走马歩地,计马足以赋功,比晓而营立。英大惊曰:「是何神也?」景宗等器甲精新,军容甚盛,魏人望之夺气。城中知有外援,勇气百倍。杨大眼勇冠军中,将万余骑来战,所向皆靡。叡结车为陈,大眼聚骑围之。叡以彊弩二千一时俱发,杀伤甚众,矢贯大眼右臂,大眼退走。明旦,英自帅众战,叡乘素木舆,执白角如意以麾军,一日数合,英乃退。魏师复夜攻城,飞矢雨集,军中惊。叡于城上厉声呵之,乃定。梁主命景宗等豫装髙舰,与魏桥等为火攻之计。叡攻其南,景宗攻其北。三月,淮水瀑涨六七尺。叡使冯道根等乗舰击魏洲上军,尽殪。别以小船载草灌膏,焚其桥,风怒火盛,烟尘晦防。死士防栅斫桥,倐忽俱尽。道根等身自搏战,军人奋勇,呼声动天地,无不一当百。魏军大溃,英脱身走,大眼亦焚营去。诸垒土崩,水死者十余万,斩首亦如之。逐北至濊水上,英单骑入梁城,缘淮。百余里,尸相枕藉,生擒五万人,収其资粮器械,山积,义之徳。景宗及叡设钱二十万官赌之,景宗掷得雉,叡徐掷得卢,遽取一子反之曰:“异事!”遂作塞,羣帅争先吿防,叡独居后,世尤以此贤之。诏増景宗叡爵邑,义之等受赏各有差】集览【钟离服防曰:“州来,西邑也。”应劭曰:“钟离子之国。”汉地志九江郡钟离县故城,在今濠州钟离县东五里。树栅,树立也。编立木为城曰栅,迮之,迮音侧格反,廹也。负戸而汲,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走马歩地,走去声,驱策而走之,以歩量地之远近。濊水在河南梁城县东南,濊乌外于废二反。如意注见晋穆帝升平三年。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掷得雉,摴蒱戯有枭卢雉犊塞五者为胜负之采,博头有刻为枭形者为最胜,卢次之,雉与犊又次之,塞为最下。韦叡掷得卢,本胜雉矣,乃故反其子而作塞】正误【走马歩地,今按走如字】质实【隂陵县名,注见汉高帝五年。大泽,按一统志在徐州丰县北六里。冯道根,广陵人】书法【于是叡受景宗节度,书景宗可也,并书韦叡、何嘉二将也。非景宗之能谦,韦叡之能让,不至是矣。并书二将,所以着师克之在和也】夏六月,梁冯翊等七郡叛,降魏。

译淮水,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广陵,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萧宝寅是兰陵人,齐明帝第六子,萧宝卷的同母弟。卢昶是范阳人,卢玄的玄孙。元晖是洛阳人。崔亮是东武城人,崔琰的后代。曹景宗是南阳新野人。道人洲,具体位置不详,只有凤阳府天长县东三十五里有道人山,不知道是不是此处。邵阳洲,在凤阳府旧府城东北八十里的淮水中。魏元英包围钟离时,梁命韦叡救援,韦叡连夜赶到这里,把洲截断修筑成城。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柔然库者可汗去世,他的儿子佗汗可汗伏图即位。【改年号为始平,向魏请求和亲,魏不答应。】魏任命羊祉为梁州刺史,傅竖眼为益州刺史。【起初,在汉李势末年,群獠开始出现。他们北起汉中,南到邛笮,遍布山谷。李势灭亡后,蜀人多向东迁徙,山谷都被獠人占据。靠近郡县的獠人,有不少输纳租赋;远离郡县的,郡县便不能控制。梁、益二州每年征伐獠人来充实自己,公家和私人都从中获利。等到邢峦担任梁州刺史时,近处的獠人都安居乐业,远处的也不敢作乱。邢峦离任后,羊祉和傅竖眼接替他。羊祉性情残酷暴虐,不了解民情,獠人便引导梁军作为防备,羊祉击败了他们。傅竖眼施行恩惠、传播信义,很得獠人的和顺。】集览【汉李势,汉指蜀汉。李势的先祖李特,在晋惠帝时进入蜀地,自称益州牧;他的儿子李雄僭越即帝位,国号后蜀;李雄的儿子李期,李期的儿子李寿,李寿的儿子李势。桓温进攻并使他投降,将他送到建康。邛笮,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质实【傅竖眼,清河人。李势末年,李势是巴西人,汉主李特的儿子,事见晋穆帝永和三年。邛、笮是两个郡名,邛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巂、笮注同上。沈黎。梁、益是两个州名,梁注见周赧王四年,益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安堵,注见晋怀帝永嘉二年。【丁梁天监六年亥魏正始四年】春季,三月,梁将军曹景宗、豫州刺史韦叡在钟离大败魏军。【魏中山王元英与将军杨大眼等率领几十万军队进攻钟离。钟离城北面隔着淮水,魏人在邵阳洲两岸架桥、设置栅栏,桥长数百步,横跨淮水,连通两岸。城中只有三千人,昌义之根据情况抵抗防守。魏人让士众背土填壕沟,又用精锐骑兵紧逼,士卒还没来得及回身,就用土把他们压住。不久壕沟填满,冲车撞击城墙,城墙土层便不断坍塌,昌义之用泥土修补。冲车虽然冲入,却不能毁坏城墙。魏人日夜苦攻,分批轮换,士卒坠下去又重新登上来,没有人后退。一天交战几十合,前后杀伤数以万计,魏人战死者多得与城墙齐平。二月,魏主召元英回朝,元英上表说一定能够攻克,请求稍微宽限时日。于是梁主命韦叡救援钟离,并接受曹景宗的节度。韦叡从合肥出发,经由阴陵大泽行军,遇到沟涧山谷就架设飞桥渡过。军士害怕魏军强盛,多劝他放慢行军。韦叡说:“钟离城中的人凿穴居住,背靠门户汲水,车马奔驰、士卒奔走,尚且担心来不及救援,何况能够迟缓吗?魏人已经落入我们的腹中,你们不要忧虑。”十天便到达邵阳。梁主预先告诫曹景宗说:“韦叡是你的乡里名望人物,应当好好尊敬他。”曹景宗见到韦叡后礼数非常恭谨。梁主听说后说:“两位将领和睦,军队一定能成功。”】于是进军驻扎在邵阳洲。韦叡挖壕沟围绕洲地筑城,距离魏城一百多步。冯道根能够驱马步行测量土地,计算马蹄所走的距离来分配工程,到天亮时营垒已经建成。元英大惊说:“这是什么神人?”曹景宗等人的武器铠甲精良崭新,军容十分盛大,魏人望见后士气丧失。城中知道有外援,勇气增加百倍。杨大眼勇猛冠绝全军,率领一万多骑兵来交战,所到之处都被击溃。韦叡把战车连接成阵,杨大眼聚集骑兵包围它。韦叡用二千张强弩同时发射,杀伤了许多人,箭矢贯穿杨大眼的右臂,杨大眼退走。第二天早晨,元英亲自率军交战,韦叡乘坐白木车,手执白色犀角如意指挥军队,一天交战数次,元英于是退走。魏军又在夜间进攻城池,飞箭像雨一样密集,军中惊乱。韦叡在城上厉声呵斥,军队才安定下来。梁主命令曹景宗等预先装备高大的战舰,准备与魏军桥梁同高,制定火攻计划。韦叡进攻桥的南面,曹景宗进攻北面。三月,淮水暴涨六七尺。韦叡派冯道根等乘战舰攻击魏军在洲上的部队,将其全部杀死。又另用小船装载茅草,灌满油脂,焚烧魏军的桥梁;风势猛烈,火势很大,烟尘遮天蔽日。敢死之士砍断栅栏和桥梁,顷刻之间全部毁尽。冯道根等人亲自搏斗,军士奋勇作战,呐喊声震动天地,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百。魏军大败溃散,元英脱身逃走,杨大眼也焚烧营垒离去。各处营垒土崩瓦解,淹死的有十多万人,被斩首的也有这么多。梁军追击败军直到濊水边,元英单骑进入梁城,沿淮水逃走。一百多里路上,尸体相互枕压,生擒五万人,缴获的资财、粮食和器械堆积如山。昌义之得到厚重赏赐。曹景宗与韦叡设下二十万钱的赌局,曹景宗掷得雉,韦叡慢慢掷出卢,立即拿起一枚反过来,说:“奇异的事!”于是变成塞。各位统帅争着先向梁主报告军情,只有韦叡留在后面,世人尤其因此认为他贤良。梁主下诏增加曹景宗、韦叡的爵位和食邑,昌义之等人也分别受到赏赐。】集览【钟离,服虔说:“州来,是西方的城邑。”应劭说:“钟离子所建立的国家。”《汉书·地理志》说九江郡钟离县故城,在今濠州钟离县东五里。树栅,树立的意思;编排木材筑成城墙叫栅。迮,读作侧格反,是逼迫的意思。负户而汲,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走马步地,走读去声,是驱赶马匹行走,用步数测量土地远近。濊水在河南梁城县东南;濊读作乌外于废二反。如意,注见晋穆帝升平三年。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掷得雉”:摴蒱游戏中,枭、卢、雉、犊、塞五种采色用来决定胜负。博头上刻成枭形的最优胜,卢次之,雉和犊又次之,塞最差。韦叡掷得卢,本来已经胜过雉了,于是故意把骰子翻过来,改成塞。】正误【“走马步地”:现在考察,“走”应按本字读。】质实【阴陵,是县名,注见汉高帝五年。大泽,按《一统志》在徐州丰县北六里。冯道根,广陵人。】书法【这里记载韦叡接受曹景宗的节度,记载曹景宗是可以的,同时又记载韦叡、何嘉两位将领。若不是曹景宗能够谦让、韦叡能够礼让,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并列记载两位将领,是为了彰显军队取胜在于和睦。】夏季六月,梁冯翊等七郡反叛,投降魏。

○秋八月,魏中山王英、齐王萧寳寅以罪除名。【有司奏,英寳寅罪当诛,诏免死,除名为民】

魏以李崇为扬州刺史【崇多事产业,长史辛琛屡諌不从,遂紏之,诏并不问。崇谓琛曰:「长史后必为刺史,不知得上佐何如人耳。」琛曰:「若万一叨忝,得一方正长史,朝夕闻过,是所愿也。」崇有慙色】

冬十月梁以徐勉为吏部尚书【勉精力过人,虽文案填积,坐客充满,应对如流,手不停笔。甞与门人夜集,客求官,勉正色曰:“今夕止可谈风月,不可及公事。”时人咸服其无私】集览【客求官,坐中之客谓虞髙也,求詹事五官之官】质实【徐勉,东海郯人】

书法【书勉何善其职也?梁世书以为吏部尚书者,勉而已】闰月,梁以临川王宏为司徒,沈约为尚书令,袁昻为仆射。质实【沈约,武原人;袁昻阳夏人。粲从弟】书法【钟离败而元英有除名之罚,洛口逃而萧宏有司徒之除。梁虽盛时,其赏罚反不如衰季之魏矣。

书以讥之】发明【春秋属辞比事之书,纲目亦属辞比事之书。姑以萧宏之事观之:始书“遣宏帅师伐魏”,则见其身为主帅,将大众以伐国者也;继书“萧宏逃归”,则见其防师失律,逃窜茍免者也;今又书“以宏为司徒”,则见其有罪不诛,宜黜而赏者也。夫以一萧宏之事,即其始焉之总师,次焉之败辱,终焉之滥赏,比而观之,不待予夺,而义自明。然则属辞比事,是固《春秋》之教也,而亦《纲目》之教也。故曰:“麟笔绝,而后《纲目》作】○魏尚书令高肇弑其主之后于氏及其子昌。【时高贵嫔有宠,而妬高肇势倾中外。后暴疾殂,人皆咎高氏。然宫禁事秘,莫能详也。后所生子昌寻卒,侍御师王显失于疗治。时人亦以为承高肇之意云】书法【汉成帝崩,民间讙哗,咸归罪赵昭仪。纲目书帝崩而已。于是后暴疾殂,所生子昌亦寻卒,人皆咎高氏。史称宫省事秘,莫能详也。则其直书高肇何?纲目有以防斯狱矣。汉成乡晨欲起,不能言而崩,则诚疑似也。固不得以疑似而加人罪。若高肇之横,贵嫔之宠,路人知之。所谓莫能详者,葢亦史臣之曲笔耳。纲目不名其罪,则权奸眞可以欺天下、欺后世矣。故曰纲目脩而乱臣贼子惧。然则司马师废其后,不书其主。汉后主延熈十七年,此书其主何?为子昌书也。杀其君,一后一子。肇之罪为何如哉】发明【不书弑后及其子而书弑其主之后及其子,何哉?高肇为逆上,累君也。人君擅一国之名宠,不能庇其妻子,至使其臣僣行弑逆,亦不能诘,故特书其主以讥之尔。然考之分注及北史后传,皆不明其事,纲目何据而定其罪耶?是时高嫔有宠,考之高氏传言,其悍忌嫔御,有终身不蒙接者,在洛二十年,皇子全育者惟明帝一人。夫其所以不能全育者,谁实毙之?况肇势倾中外,后一旦无故暴殂,人皆归咎髙氏,则为肇者亦复何説?昔赵盾以亡不越竟,反不讨贼而书弑。今肇为用事大臣,一国之事皆出其手,如使弑逆不出于肇,则必讨贼而正其罪。今既主名不立,则其为肇也明矣。直笔书之,所谓原其情而定其实尔,夫岂过哉】【戊梁天监七年子魏永平元年】春,正月,梁定官品。【百官九品为十八班,班多者为贵】二月梁置州望郡宗乡豪【専掌按荐】

译○秋季八月,魏中山王元英、齐王萧宝寅因罪被除去名籍。【有关部门上奏,元英、萧宝寅的罪行应当处死;诏令免除死刑,削除名籍,贬为平民。】魏任命李崇为扬州刺史。【李崇大肆经营产业,长史辛琛多次劝谏,他都不听,辛琛于是检举他,诏令一并不予追究。李崇对辛琛说:“长史以后一定会做刺史,只是不知道将来能得到什么样的辅佐长史罢了。”辛琛说:“如果万一有幸担任刺史,能够得到一位正直的长史,早晚听到自己的过错,这正是我的愿望。”李崇面露惭愧之色。】冬季十月,梁任命徐勉为吏部尚书。【徐勉精力超过常人,即使公文堆积如山,座中宾客满堂,也能应答如流,手里的笔一刻不停。他曾经夜间与门生聚会,有宾客请求授予官职,徐勉严肃地说:“今晚只可以谈论风月,不可以谈公事。”当时的人都佩服他没有私心。】集览【“客求官”:座中宾客指虞高,向徐勉请求詹事、五官等官职。】质实【徐勉,东海郯人。】书法【为什么记载徐勉,是因为称许他善于履行职务吗?梁一代被记载为吏部尚书的,只有徐勉。】闰月,梁任命临川王宏为司徒,沈约为尚书令,袁昻为仆射。质实【沈约,武原人;袁昻,阳夏人,是袁粲的堂弟。】书法【钟离战败,元英受到除名的惩罚;洛口逃跑,萧宏却得到司徒的任命。梁虽然正处于强盛时期,但它的赏罚反而还不如衰落末期的魏。】书法以此加以讥刺。发明【《春秋》是按照措辞、联系事件进行比较的史书,《纲目》也是按照措辞、联系事件进行比较的史书。姑且从萧宏的事情来看:起初记载“遣宏帅师伐魏”,就表明他是主帅,率领大军去讨伐一个国家;接着记载“萧宏逃归”,就表明他使军队蒙受耻辱、军纪败坏,逃窜以求苟且免死;如今又记载“以宏为司徒”,就表明他有罪而不诛,应该贬黜却反而受到封赏。把同一个萧宏的事情,从开始总领军队,到后来战败受辱,最后滥加封赏,联系起来考察,不等我加以褒贬,义理自然明白。这样看来,按照措辞、联系事件,本来就是《春秋》的教法,也是《纲目》的教法。所以说:“麒麟之笔停止之后,后来才有《纲目》产生。”】○魏国尚书令高肇杀害了他的君主的皇后于氏及其儿子昌。【当时高贵嫔受到宠爱,却嫉妒高肇权势压倒朝廷内外。皇后突然因重病去世,人人都归罪于高氏。不过宫禁中的事情秘密,没人能够详知。皇后所生的儿子昌不久也死了,侍御师王显在治疗上出了差错。当时人也认为这是奉承高肇的意旨。】书法【汉成帝去世时,民间喧哗,都把罪责归于赵昭仪,《纲目》只记载皇帝去世而已。如今皇后突然因重病去世,她所生的儿子昌也不久死亡,人人都归罪高氏。史书称宫省中的事情秘密,没人能够详知。那么为什么《纲目》直书高肇呢?这是《纲目》用来防止这类狱案混淆的办法。汉成帝早晨想起身,却不能说话而死,这确实有可疑之处;当然不能因为事情可疑,就把罪名加给别人。至于高肇的横暴、高贵嫔的受宠,连路人都知道。所谓“没人能够详知”,大概也是史臣的曲笔罢了。《纲目》如果不点明他的罪行,那么权奸真可以欺骗天下、欺骗后世了。所以说:“《纲目》修成,乱臣贼子就会害怕。”然而司马师废黜他的皇后时,为什么不记载他的君主?汉后主延熙十七年,这里为什么记载他的君主?是为了替他的儿子昌记载。杀害他的君主,一个皇后、一个儿子。高肇的罪行究竟怎么样呢?】发明【不写“杀害皇后及其子”,却写“杀害他的君主的皇后及其子”,为什么呢?高肇是对上作乱,接连危害君主。君主独占一国的名位和恩宠,却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子儿女,以至于让臣下越权实施弑逆,也不能追究,所以特意记载“他的君主”,是为了讥刺君主罢了。然而考察分注和《北史·后传》,都没有说明这件事,《纲目》凭什么确定高肇的罪名呢?当时高嫔受到宠爱。考察《高氏传》所说,她凶悍嫉妒嫔御,有人终身不能得到皇帝召见;她在洛阳二十年,皇子能够完整养育成人的只有明帝一人。那些不能完整养育成人的皇子,究竟是谁害死的呢?况且高肇权势压倒朝廷内外,皇后突然无故暴死,人人都归罪高氏,那么作为高肇又有什么可辩解的呢?从前赵盾因为晋灵公被杀而没有越过国境,反而没有讨伐贼人,史书就记作弑君。如今高肇是执掌政事的大臣,一国的事情都出自他的手;假如弑逆不是高肇所为,就一定会讨伐贼人、定他的罪。如今既然没有确定主谋的姓名,那么是高肇所为就很明显了。按照直笔记载,是所谓推究事情的情由而确定事实,哪里算过分呢?】【戊梁天监七年、子魏永平元年】春,正月,梁朝确定官品。【百官分为九品,共十八班;班次越高的越尊贵。】二月,梁朝设置州望、郡宗、乡豪。【专门掌管考察、荐举。】

梁以领军萧昺为雍州刺史【领军掌中外兵要。宋孝建以来,制局用事,与领军分兵权,领军拱手而已。及呉平侯昺在职,峻切官曹,肃然。制局监皆近幸,颇不堪,以是不得久留中,出刺雍州】质实【孝建,宋孝武帝年号。呉平,按《一统志》古地名,东汉末置汉平县于此,属豫章郡,呉改曰呉平,隋废入宜春县,故城在临江府新喻县东一百里。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夏五月,梁以安成王秀为荆州刺史。【先是,巴陵蛮为防,久不能讨,秀燔其林木,蛮失其险,州竟无防】质实【安成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巴陵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秋七月魏立贵嫔高氏为后【高后既立,高肇益贵重,用事,多变更先朝旧制,削封秩,黜勲,人怨声盈路,羣臣宗室皆卑下之,唯度支尚书元匡与抗衡。先造棺置防,事欲舆棺诣阙论肇罪,自杀以谏。肇恶之,防匡与刘芳议,权量肇主。芳议匡表肇「指鹿为马」,有司处匡死刑,诏贬其官】质实【刘芳,彭城人。「指鹿为马」注见《秦二世》三年】发明【昔霍显欲贵其女,遂弑许后而立之,今魏之于氏方殒高氏,即正中宫之位,其事正与霍氏如出一辙,然则髙肇弑后之罪愈益明矣】梁右卫将军竟陵公曹景宗卒,质实【竟陵,县名,注见新莾地皇三年,諡曰壮】八月,魏京兆王愉反,信都。魏遣尚书李平将兵讨之【魏主为京兆王愉纳于后之妹为妃,愉不爱,爱妾李氏,生子于后,召李氏入宫,捶之。魏主复以愉骄纵不法,杖之五十,出为冀州刺史。高肇又数譛之,愉不胜忿,诈称高肇弑逆,遂即帝位,立季氏为后。魏以尚书李平为都督讨之。平军至经县,夜有蛮兵数千斫营,矢及平帐,平坚卧不动。俄而自定】集览【信都,注见秦二世二年。经县,史记赵世家注经县▯安平郡,今安平改为县,属深州】质实【京兆,郡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李平顿丘人,崇从弟经县。按一统志,本战国赵之邑,属中山国,秦置县,属涿郡,汉属安平国,晋属博陵郡,寻废之,元魏复置,北齐省入安平县,故城在真定府晋州城北一百一十里】九月魏主杀其叔父彭城王勰【魏高后之立也,勰固諌,不听。高肇怨之,数譛勰于魏主。京兆王愉之反,遂诬勰北与愉通,南招蛮贼。魏主信之,召勰入宴禁中。至夜,皆醉,各就别所。消息使左卫元珍引武士赍毒酒饮之。勰曰:“吾无罪,愿一见至尊,死无恨。”珍曰:“至尊何可复见。”武士以刀环筑之。勰夫言曰:“寃哉皇天,忠而见杀。”乃饮毒酒。武士就杀之。向晨,以尸归第,云王因醉而薨。諡曰武宣。在朝贵贱莫不防气,行路士女皆流涕曰:“髙令公枉杀贤王。”由是中外恶之益甚】质实【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发明【人主据九五之尊,虽无所不臣,然天伦之属则不可泯。魏主失徳,不能庇其妻子。高氏之立,勰执正议,肇遂诬而杀之。且肇不难于杀其君之叔父,况于后▯?然深宫一妇人哉。乃知前日之弑无可疑者。然则彭城死于高肇之手,纲目乃专目魏主,且以杀其叔父书之,何哉?生杀人君之大柄利器,不可以假人。魏主君临一国,乃不能保其天属之亲,至使横罹寃酷,则国君至是亦具位焉尔。澄源正本,首恶必有所归。魏主亦何得而辞其责哉?

译梁朝任命领军萧昺为雍州刺史。【领军掌管朝廷内外的军事要务。宋孝建以来,制局掌权,与领军分割兵权,领军只能拱手而已。到了吴平侯萧昺任职时,他严厉整顿官署,官场肃然。制局监都是皇帝的亲近宠幸之人,很不能忍受,因此萧昺不能长久留在朝中,被调出任雍州刺史。】质实【孝建,是宋孝武帝的年号。吴平,按《一统志》,是古地名;东汉末年在此设置汉平县,属豫章郡,吴改名为吴平,隋朝时并入宜春县,故城在临江府新喻县东一百里。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夏五月,梁朝任命安成王萧秀为荆州刺史。【此前,巴陵蛮人凭借山林险阻,长期不能讨平。萧秀烧毁他们的林木,使蛮人失去险要,州境最终没有了防守之患。】质实【安成,是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巴陵,都是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秋七月,魏立贵嫔高氏为皇后。【高皇后被立以后,高肇更加尊贵显要,掌握政权,多次更改前朝旧制,削减封爵和俸秩,贬黜功臣,民间怨声遍布道路。群臣和宗室都卑躬屈从于他,只有度支尚书元匡能与他抗衡。元匡事先制造棺材放在家中,准备抬着棺材到宫阙前论说高肇的罪行,并以自杀来进谏。高肇厌恶他,诬陷元匡与刘芳商议废黜高肇、拥立君主。刘芳指责元匡的奏表是“指鹿为马”,有关官署判处元匡死刑,魏主下诏贬低他的官职。】质实【刘芳是彭城人。“指鹿为马”,注见《秦二世》三年。】发明【从前霍显想让自己的女儿显贵,于是杀害许皇后而立她为后。如今魏国的于皇后刚刚死去,高氏就立即登上中宫之位,这件事与霍氏如出一辙,那么高肇杀害皇后的罪行就更加明确了。】梁右卫将军、竟陵公曹景宗去世。质实【竟陵,是县名,注见新莽地皇三年;谥号为“壮”。】八月,魏京兆王元愉在信都反叛。魏派尚书李平率兵讨伐他。【魏主把于皇后的妹妹嫁给京兆王元愉为妃,元愉不宠爱她,却宠爱妾李氏。李氏生下儿子,元愉把李氏召入宫中,将她鞭打。魏主又因为元愉骄纵不守法,杖打他五十下,调任他为冀州刺史。高肇又多次在魏主面前说他的坏话,元愉无法忍受愤怒,谎称高肇犯有弑逆之罪,于是登上帝位,立季氏为皇后。魏朝任命尚书李平为都督,讨伐元愉。李平的军队到达经县时,夜里有数千蛮兵砍杀营寨,箭射到李平的帐篷里,李平仍然安卧不动。不久骚乱自行平定。】集览【信都,注见秦二世二年。经县,《史记·赵世家》注说经县隶属安平郡;如今安平改为县,属深州。】质实【京兆,是郡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李平是顿丘人,是李崇的堂弟。经县,按《一统志》,本是战国时赵国的城邑,属中山国;秦置县,属涿郡;汉属安平国;晋属博陵郡,不久废除;元魏重新设置;北齐省并入安平县。故城在真定府晋州城北一百一十里。】九月,魏主杀害他的叔父彭城王元勰。【魏高皇后被立时,元勰坚决进谏,魏主不听。高肇怨恨他,多次在魏主面前诬陷元勰。京兆王元愉反叛后,高肇于是诬称元勰在北方与元愉勾结,在南方招引蛮族贼人。魏主相信了他,召元勰入宫赴宴。到了夜里,众人都醉了,各自到别处休息。消息使左卫元珍引武士带着毒酒给元勰喝。元勰说:“我没有罪,希望能见至尊一面,死也没有遗憾了。”元珍说:“至尊哪里还能再见你。”武士用刀环撞击元勰。元勰的妻子说:“上天啊,真冤枉!忠臣却被杀害。”元勰于是喝下毒酒,武士又上前杀死了他。天快亮时,把尸体送回府第,对外说王是因醉酒而死。谥号为“武宣”。朝廷中的贵贱之人没有不屏住呼吸的,路上的男女都流泪说:“高令公冤杀了贤王。”因此朝廷内外更加痛恨高肇。】质实【彭城,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发明【君主居于九五之尊,虽然可以使天下人都成为臣属,但亲属之间的天伦关系却不能泯灭。魏主失德,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子儿女。高氏被立时,元勰坚持正义的意见,高肇便诬陷并杀害了他。高肇连君主的叔父都不难杀害,更何况皇后这样的深宫妇人呢。】由此可知,前面杀害皇后的事情没有什么可疑的。然而彭城王死于高肇之手,《纲目》却只把罪名归于魏主,而且以“杀害他的叔父”来记载,这是为什么呢?生杀君主是君主最大的权柄和利器,不能把它假借给别人。魏主君临一国,却不能保全自己的至亲,以至于让他们横遭冤屈惨祸;这样看来,国君也只是徒具君位而已。追溯源头、端正根本,首恶必定要有所归属,魏主又怎么能够推卸自己的责任呢?

书法如此,固非过也】魏,李平克信都,执元愉,髙肇隂杀之,奏除平名。【京兆王愉逆战,李平破之。愉走入城,平围之。愉不能守,烧门突走。平入信都,追执愉以闻。羣臣请诛愉,魏主弗许。高肇宻使人杀之。魏主将屠李氏,崔光曰:“李氏方姙,刑至刳胎,乃桀纣所为,酷而非法。请俟产毕然后行刑。”从之。李平捕愉余党千余人,将尽杀之。▯军高颢曰:“此皆脇从,前既许之,原免矣。宜为表陈。”平从之,皆得免死。肇子植为济州刺史,有功当封,不受曰:“家荷重防,为国致效,乃其常节,何敢求赏?”肇及中尉王显素恶平,显弹平在冀州隐截官口。肇奏除平名。初,显祖之世,柔然万余戸降魏,置之高平、薄骨律二鎭。及太和之末,叛走畧尽,唯千余戸在。太中大夫王通请徙置淮北,以絶其叛。诏杨椿徙之。椿言:“先朝处之边徼,所以招附殊俗,且别异华戎也。今新附之戸甚众,若旧者见徙,新者必不自安,是驱之使叛也。且此属衣毛食肉,乐冬便寒,南土湿热,往必殱尽。进失归附之心,退无藩卫之益。置之中夏,或生后患,非良策也。”不从,遂徙于济州。及愉作乱,皆浮河赴愉所在,钞掠如椿之言】集览【边徼,徼音呌,境也。晋灼曰:“西南之徼,犹东北之塞】质实【刑至刳胎,《周书·泰誓上》:“刳剔孕妇。”注:“刳剔,割剥也。”皇甫谧云:“纣剖比干妻以视其胎。”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显祖献文皇帝宏庙号显祖。太和,孝文帝年号。钞掠注见唐高祖武徳二年。杨椿,华隂人】书法【权臣宻杀人多矣,纲目书其主名而已,未有书隂杀之者。书隂,何讥?主闇也。于是羣臣奏请诛愉,魏主弗许,则兄弟之爱也。高肇隂使杀之而不之悟,其昏甚矣。人主之弟,夫孰得而隂杀之?书隂杀之所以深讥其闇也。上书李平克信都,下书奏除平名,赏罚如此,欲不乱得乎】发明【元愉既反,则不为无罪。然羣臣请诛愉而魏主弗许,纵使其罪当死,亦必再请而后可。今髙肇乃擅使人宻杀之,则魏国为无君矣。故纲目于此以髙肇隂杀为文。至于李平既克信都有功当赏,肇乃反奏而除其名。然则魏国至是可谓君不君而臣不臣矣。观纲目之所书,验刑赏之得失,拓防氏虽欲久有其国,尚可得乎】魏郢州叛降于梁魏遣兵讨之【魏郢州司马彭珍等叛,潜引梁兵,超义阳三闗戍主,以城降梁。魏郢州刺史娄悦婴城自守,魏以中山王英将歩骑出汝南救之】集览【三关皆在信阳军,左传定四年,蔡侯与呉子唐侯伐楚,还塞大隧,直辕防阸。注三者汉东之隘道也。案所谓大隧即广岘闗,直辕防阸即武阳平靖也。广岘今名九里闗,在军南百里,武阳闗在大寨领军东南九十里,平靖闗今名行者坡,在军南七十五里】质实【郢州注见太清二年,义阳张九韶曰,义阳军有三闗,谓平靖、武阳、广岘也。按一统志,平靖闗在汝宁府信阳州东南九十里,武阳闗在徳安府应山县东北一百三十里,广岘闗在汝宁府信阳县南三十里,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冬十月,魏悬瓠叛,降梁。十二月,魏复取之。【魏悬瓠军主白早生杀豫州刺史司马悦,求援于梁司州刺史马仙琕。时梁安成王秀为都督,参佐咸谓宜待台报。秀曰:“彼待我以自存,援之宜速。待敇虽旧,非所以应急也。”即遣兵赴之。仙琕遣副将齐茍儿助守悬瓠。魏主以邢峦行豫州事,将兵击早生。峦曰:“早生非有深谋大智,正以司马悦暴虐,乘众怒而作乱。民廹于凶威,不得已而从之。纵使梁兵入城,水路不通,粮运不继,亦成擒耳。早生得梁之援,必守而不走。若临以王师,士民必翻然归顺,不出今年,当传首京师矣。”峦至鲍口,早生遣将逆战,峦大破之,乘胜长驱至悬瓠,围其城。鎭东参军成景儁杀宿预戍主严仲贤,以城降梁。时魏郢、豫诸城皆没,唯义阳一城为魏坚守,蛮帅田益宗帅羣蛮以附之。十一月,魏遣将军杨椿攻宿预,命中山王英趍义阳。英以众少,累表请兵,弗许。英至悬瓠,輙与峦共攻之。十二月,齐茍儿等降,斩白早生。英乃趍义阳】质实【悬瓠,城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豫州,注同上。年司州,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鲍口,或疑地名,未详处所。成景儁,范阳人,兴之孙】魏败梁师于义阳复取郢州【魏义阳太守辛祥与娄悦共守义阳,梁将军胡武城陶平虏攻之。祥夜袭其营,擒平虏,斩武城。由是州境获全,论功当赏。娄悦耻功出其下,间之于执政,赏遂不行】高车败柔然于蒲类海,杀佗汗可汗,其子豆罗伏防豆伐可汗丑奴立,质实【高车,西域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六年;柔然,北狄国名,注同上十二年;蒲类海,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六年】【改元建昌】

译书法这样记载,当然不是过分。】魏朝,李平攻克信都,擒获元愉;高肇暗中杀害了元愉,并上奏请求革除李平的姓名。【京兆王元愉迎战,李平击败了他。元愉逃入城中,李平包围了城池。元愉无法守城,烧毁城门突围逃走。李平进入信都,追上并擒获元愉,将此事上报。群臣请求诛杀元愉,魏主不答应。高肇秘密派人杀了元愉。魏主准备屠杀李氏,崔光说:“李氏正怀孕,如果刑罚发展到剖取胎儿,这是夏桀、商纣才做的事,残酷而且违法。请等她生产完毕再行刑。”魏主听从了。李平逮捕元愉的余党一千多人,准备全部杀死。参军高颢说:“这些人都是被胁迫而从乱的,先前既然已经答应赦免他们,就应当原谅免罪。应当替他们上表陈说。”李平听从了他,这些人都得以免死。高肇的儿子高植任济州刺史,因有功应当受封,却不接受,说:“我家承受了重大的恩遇,为国家效力本来就是臣子的常节,哪里敢求取赏赐?”高肇和中尉王显一向厌恶李平,王显弹劾李平在冀州时隐瞒、截留官府人口。高肇上奏请求革除李平的姓名。当初,显祖在位时,柔然有一万多户投降魏国,魏国把他们安置在高平、薄骨律二镇。到了太和末年,他们叛逃,几乎全部逃尽,只剩下一千多户。太中大夫王通请求把他们迁到淮北,以断绝他们反叛的可能。魏主下诏让杨椿迁徙他们。杨椿说:“先朝把他们安置在边境,是为了招抚归附的异族,同时区别华夏与戎族。如今新近归附的户口很多,如果旧来的这些户口被迁徙,新归附的人一定会感到不安,这就是驱使他们反叛。】【况且这些人穿毛皮、吃肉,习惯严寒,南方土地湿热,他们迁去以后一定会全部灭亡。这样做,向前会失去归附者的心,向后又没有藩篱卫护的好处。把他们安置在中原,或许还会产生后患,并不是好办法。”魏主不听,于是把他们迁到济州。等到元愉作乱时,他们全都渡河投奔元愉所在之处,像杨椿所说的那样进行抢掠。】集览【边徼,“徼”读作“叫”,是边境的意思。晋灼说:“西南的边徼,就如同东北的边塞。”】质实【“刑至刳胎”,《周书·泰誓上》说:“剖割孕妇。”注释说:“刳剔,就是割剥。”皇甫谧说:“纣剖开比干妻子的腹部来查看胎儿。”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显祖献文皇帝拓跋宏的庙号是显祖。太和,是孝文帝的年号。钞掠,注见唐高祖武德二年。杨椿,是华阴人。】书法【权臣秘密杀人的事情很多,《纲目》大多只记载君主的姓名,从来没有记载秘密杀害的。这里写“秘密杀害”,是讥刺什么呢?是讥刺君主昏暗。此前群臣上奏请求诛杀元愉,魏主不答应,这是兄弟之爱。高肇暗中派人杀了元愉,魏主却没有察觉,他的昏暗太严重了。君主的弟弟,哪里会有谁能够暗中杀害他呢?记载“秘密杀害”,就是为了深深讥刺魏主的昏暗。上文写李平攻克信都,下文写高肇上奏革除李平的姓名,赏罚竟是这样,想不乱能行吗?】发明【元愉既然反叛,就不能说没有罪。然而群臣请求诛杀元愉,魏主却不答应,即使他的罪行应当处死,也必须再次请求,然后才可以执行。如今高肇竟擅自派人秘密杀害他,那么魏国就等于没有君主了。所以《纲目》在这里用“高肇暗中杀害”的说法。至于李平既然攻克信都有功,应当得到赏赐,高肇却反而上奏革除他的姓名。这样看来,魏国到这时可以说是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了。看《纲目》的记载,检验刑罚和赏赐的得失,拓跋氏即使想长久保有自己的国家,还能做得到吗?】魏郢州反叛,投降梁朝;魏派兵讨伐他们。【魏郢州司马彭珍等人反叛,暗中引导梁兵越过义阳三关的戍主,带着城池投降梁朝。魏郢州刺史娄悦环城固守,魏任命中山王元英率领步骑兵从汝南出发救援他。】集览【三关都在信阳军境内。《左传·定公四年》说,蔡侯与吴子、唐侯攻打楚国,回师时堵塞大隧、直辕、防阸。注释说,这三处是汉水以东的险要通道。考察可知,所谓大隧就是广岘关,直辕、防阸就是武阳关、平靖关。广岘关现在称九里关,在信阳军南一百里;武阳关在大寨岭军东南九十里;平靖关现在称行者坡,在信阳军南七十五里。】质实【郢州,注见太清二年。义阳,张九韶说,义阳军有三关,就是平靖、武阳、广岘三关。按《一统志》,平靖关在汝宁府信阳州东南九十里,武阳关在德安府应山县东北一百三十里,广岘关在汝宁府信阳县南三十里。汝南,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冬十月,魏悬瓠反叛,投降梁朝。十二月,魏又夺回了悬瓠。【魏悬瓠军主白早生杀害豫州刺史司马悦,向梁司州刺史马仙琕请求援助。当时梁安成王萧秀任都督,属官都认为应当等待台省的回报。萧秀说:“他们把自救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救援应当迅速。等待诏敕虽然是旧有制度,却不是应对紧急情况的办法。”随即派兵前往。马仙琕派副将齐苟儿帮助守卫悬瓠。魏主任命邢峦代理豫州事务,率兵攻打白早生。邢峦说:“白早生没有深谋大智,只是因为司马悦暴虐,乘着众人的愤怒而作乱。百姓受凶威逼迫,不得已才跟从他。即使梁兵进入城中,水路不通、粮运不能接续,也终究会被擒获。白早生得到梁兵援助后,一定会坚守而不逃走。如果让王师逼临城下,士人和百姓一定会立即归顺,不出今年,就会把白早生的首级送到京师。”邢峦到达鲍口,白早生派将领迎战,邢峦大败他们,乘胜长驱到悬瓠,包围城池。镇东参军成景儁杀死宿预戍主严仲贤,带城投降梁朝。当时魏国的郢州、豫州各城都陷落了,只有义阳一城仍由魏军坚守,蛮帅田益宗率领群蛮归附魏军。十一月,魏派将军杨椿攻打宿预,命中山王元英赶赴义阳。】【元英因为兵力少,多次上表请求增兵,魏主不答应。元英到达悬瓠后,总是与邢峦共同攻城。十二月,齐苟儿等人投降,斩杀白早生。元英于是赶赴义阳。】质实【悬瓠,是城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豫州,注同上。司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鲍口,有人怀疑是地名,但不知道具体所在。成景儁,是范阳人,成兴的孙子。】魏军在义阳击败梁军,又收复郢州。【魏义阳太守辛祥与娄悦共同守卫义阳,梁将军胡武城、陶平虏进攻义阳。辛祥夜袭梁军营寨,擒获陶平虏,斩杀胡武城。因此州境得以保全,论功本应给予赏赐。娄悦以功劳在辛祥之下为耻,便在执政者面前离间诬陷辛祥,赏赐于是没有实行。】高车在蒲类海击败柔然,杀死佗汗可汗;他的儿子豆罗伏跋豆伐可汗丑奴即位。质实【高车,是西域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六年;柔然,是北狄国名,注同上十二年;蒲类海,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六年。】【改年号为建昌。】

【已梁天监八年丑魏永平二年】春,正月,梁主祀南郊。【宋齐旧仪,祀天皆服衮冕。至是,用著作佐郎许懋説,始服大裘。又以斋日不乐,诏舆驾始出,鼓吹从而不作,还宫如常仪。时有请封防稽禅国山者,梁主命诸儒草封禅仪,欲行之。懋建议曰:「舜柴岱宗,是为廵狩。而郑引孝经钩命决云:『封于泰山,考绩柴燎,禅乎梁甫,刻石纪号。』此纬书之曲説,非正经之通义也。如管夷吾所説七十二君,燧人之前,世质民淳,安得泥金检玉,结绳而治安得镌文告成?妄亦甚矣。若圣主不须封禅,若凡主不应封禅。秦始皇甞封泰山,孙皓甞封国山,皆由主好名于上,而臣阿旨于下,非盛徳之事,不足为法也。」上嘉纳之,因推演懋议,称制旨以答请者,由是遂止】集览【防稽山名,在防稽郡西,国山在防稽郡阳羡县。舜柴岱宗,是为廵狩。

书舜典:「岁二月,东廵狩至于岱宗柴。」注:「天子适诸侯日廵守。廵守者,廵所守也。岱宗,泰山也。为四岳所宗,廵行之既燔柴祭天以告至也。」郑引孝经钩命决,郑▯引援也。钩命决,孝经纬书篇名也。宋均注:「考绩柴燎,书舜典『三载考绩』。注:『三年有成,故以考功燎柴祭天以吿成功也。』尔雅:「祭天曰燔柴。」马氏云:「祭时积柴加牲其上而燔之。」梁甫,甫通作父。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纬书注见齐武帝永明三年。管夷吾所説七十二君,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十年。燧人,三皇以来有天下者之号。鑚燧出火,教人火食。泥金检玉,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玉检金泥,结绳,易系辞曰:「上古结绳而治。」朱氏附录云:「结绳,今溪洞诸蛮犹有此俗。」又有刻板为记者,镌文吿成。镌刻也。刻石之文,皆经防所传,以告成功于天】质实【衮冕,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许懋,高阳人,允九世孙。防稽山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国山,按一统志,在常州府宜兴县西南五十里,本名离里山,有九岑相连,亦名陛山,相传呉主皓时山大石自立,皓遣司空董朝、太常周处封为南岳,改今名,因刻石颂徳碑,形如鼓,篆文周绕,字多漫灭,俗呼囤碑。封禅仪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泰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封禅注》,同上【年】

书法【时有请封防稽禅国山者,梁主不许。曷为不书?畧之也。封禅非古也,况防稽乎】魏复取三闗【魏中山王英至义阳,将取三闗,先防之曰:“三闗相须,如左右手。若克一闗,两闗不待攻而破。攻难不如攻易,宜先攻东闗。”又恐其并力于东,乃使长史李华帅五统向西闗,以分其兵势,自督诸军向东闗攻之。六日而防,进取广岘及西闗。梁将马仙琕等皆弃城走。梁主使韦叡救仙琕,至安陆,増筑城二丈余,更开大堑,起髙楼,众颇讥其怯。叡曰:“为将当有怯时,不可专勇。”英急追仙琕,将复邵阳之耻,闻叡至,乃退】质实【安陆县名,注见新莾地皇二年】

译【己梁天监八年、丑魏永平二年】春,正月,梁主到南郊祭祀。【宋、齐旧有仪制,祭天都穿衮冕服。到这时,梁朝采纳著作佐郎许懋的意见,才改穿大裘。又因为斋戒日不奏乐,下诏说,车驾刚出宫时,鼓吹乐队随行但不奏乐;返回宫中时,照常礼仪办理。当时有人请求在会稽封禅国山,梁主命令各位儒者起草封禅仪式,准备举行封禅。许懋建议说:“舜到岱宗烧柴祭天,那是巡狩之礼。郑玄引用《孝经钩命决》说:‘在泰山封土,考核功绩后烧柴祭天;在梁甫山禅祭,刻石记载功号。’这只是纬书的曲解,并不是正经所通行的义理。像管夷吾所说的七十二位君主,燧人氏以前,世道质朴、百姓淳厚,哪里会有用金泥封检、用玉匣收藏的事?上古既然靠结绳治理,又哪里会刻写文字来报告成功?荒谬也太过分了。圣明的君主不需要封禅,平庸的君主也不应当封禅。秦始皇曾在泰山封禅,孙皓曾在国山封禅,都是因为君主在上面喜好名声,臣子在下面迎合旨意,并不是盛德之事,不值得效法。”梁主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推演许懋的议论,以皇帝的名义形成诏旨答复请求封禅的人,封禅之事因此停止。】集览【会稽,是山名,在会稽郡西;国山在会稽郡阳羡县。舜到岱宗烧柴祭天,是巡狩之礼。】《尚书·舜典》说:“这一年二月,向东巡狩到达岱宗,烧柴祭天。” 注释说:“天子到诸侯的封地去,叫作巡守。巡守,就是巡视所守护的地方。岱宗,就是泰山。因为四岳以它为宗,所以巡行到那里后烧柴祭天,用来报告到达。郑玄引用《孝经钩命决》,是郑玄引用援引它。《钩命决》是《孝经》纬书的篇名。宋均注说:‘考核功绩后烧柴祭天’,指《尚书·舜典》所说的‘三年考核功绩’。注释说:‘三年已有成效,所以考核功劳,烧柴祭天,以告知成功。’《尔雅》说:‘祭天叫作燔柴。’马氏说:‘祭祀时堆积柴薪,把牲畜放在上面焚烧。’梁甫,‘甫’通作‘父’,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纬书,注见齐武帝永明三年。管夷吾所说的七十二位君主,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十年。燧人,是自三皇以来拥有天下者的称号;他钻木取火,教人熟食。泥金检玉,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玉检金泥、结绳,《易·系辞》说:‘上古用结绳来治理。’朱氏附录说:‘结绳这种习俗,如今溪洞的各蛮族仍然保留。’又有刻板来作记录,刻写文字来报告成功。镌,就是刻。刻在石上的文字,都是经书所传,用来向上天报告成功。”质实【衮冕,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许懋是高阳人,许允的九世孙。“防稽山”是山名,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七年。“国山”,据《一统志》,在常州府宜兴县西南五十里,原名离里山,有九座山峰相连,也叫陛山。相传吴主皓时,山中的大石自行竖立,孙皓派司空董朝、太常周处把它封为南岳,改名为今名,并因此刻立颂德碑。石碑形状像鼓,篆文环绕四周,文字大多漫漶剥落,俗称囤碑。封禅仪式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泰山注》,又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封禅注》,与上述相同。书法:“当时有人请求在防稽山封禅、在国山祭地,梁主没有允许。为什么不记载‘封禅’?是略去不记。封禅不是古代的制度,何况是在防稽山和国山呢?” 魏又夺取了三关。魏中山王元英到达义阳,准备夺取三关,先分析说:“三关彼此相互依赖,就像人的左右手。如果攻克其中一关,另外两关不用进攻也会被攻破。攻打难关不如攻打容易的,应当先攻东关。”他又担心梁军把兵力集中到东关,于是派长史李华率五支部队向西关进攻,以分散梁军的兵势,自己督率各军进攻东关。六天后,魏军攻破东关,进而夺取广岘和西关。梁将马仙琕等都弃城逃走。梁主派韦叡去救马仙琕,韦叡到达安陆后,加高城墙二丈多,重新挖掘深沟,又修筑高楼,众人很是讥笑他的胆怯。韦叡说:“作为将领,应当有害怕的时候,不能只是一味勇猛。”元英急忙追击马仙琕,想报邵阳之战的耻辱;听说韦叡到了,才退兵。安陆是县名,注释见新莽地皇二年。

书法【三闗者何?平靖、武阳、广岘也。皆在信阳界,南北朝分疆之要害也】梁主遣使求成于魏魏主不肯【初,魏主遣中书舍人董绍慰劳叛城。白早生囚之,送建康。吕僧珍与之言,爱其文义,言于梁主。梁主遣谓绍曰:「今听卿还,令卿通两家之好,彼此息民,岂不善也?」因召见慰劳之,且曰:「战争多年,民物涂炭,吾是以不耻先言。卿宜备申此意。夫立君以为民也,凡在民上,岂可不思此乎?」绍还魏,言之。魏主不从】质实【董绍,鲖阳人。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涂炭,注见天监元年】书法【求者何?卑辞也。不肯者何?忍辞也。于是魏董绍囚梁,梁主归之,使求成于魏,且谓曰:「战争多年,民物涂炭,吾是以不耻。先言此仁人之言也。」梁为民屈,而魏主不从。纲目书「求」,书「不肯」,而皆斥书主梁、魏之仁不仁分矣。是故绍本魏臣,书曰「梁主遣使嘉屈已也」,纲目「求成」书「不肯」者一而已】发明【梁、魏交攻,固无曲直之分。今梁主求成而魏不肯,则是梁有息民之意,而魏主佳兵不已者也。昔《春秋》书「鲁宣公及齐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则以齐鲁心有所偏,而莒人不肯故尔。若夫梁主求成之事,其言止以战争残民之故,欲以息兵为事,亦可谓两国之利,无所偏系者,而彼乃不从,故纲目特以魏主不肯书之,则曲直是非了然见矣】三月,魏侵梁雍州,梁州兵击败之。考异【提要:无“州兵”二字。魏荆州刺史元志将兵七万侵潺沟,驱迫羣蛮,羣蛮悉渡汉水降梁。梁雍州刺史呉平侯昺纳之,纲纪皆以蛮累为邉患,不如因此除之。昺日:“穷来归我,诛之不祥。且魏人来侵,吾得蛮以为屏蔽,不亦善乎?”乃受其降,命司马朱思远等击志于潺沟,大破之】集览【潺沟,潺仕山反,蛮獠所居之地,与雍州相近】质实【元志,代人,魏宗室,河间公之孙。汉水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秋九月,魏诏太常卿刘芳造乐器。【魏公孙崇造乐尺,以十二黍为寸。太常卿刘芳非之,更以十黍为寸。尚书令高肇等奏:「崇所造乐器度量,皆与经传不同。诘其所以,云依经文,声则不协。请更令芳依礼造成,从其善者。」诏从之】冬十一月,魏主亲讲佛书,作永明闲居寺。【时魏主専尚释氏,不事经籍。中书侍郎裴延儁上疏曰:「汉光武、魏武帝虽在戎马之间,未甞废书。先帝迁都,行师手不释卷,良以学问多益,不可暂辍故也。陛下亲讲大觉,尘蔽俱开,然五经治世之模楷,应物之所先,伏愿互览兼存,则内外俱周矣。」时佛教盛于洛阳,沙门自西域来者三千余人,魏主别为之立永明寺千余间以处之。处士冯亮有巧思,魏主使择嵩山形胜之地,立闲居寺,极岩壑土木之美。由是远近承风,无不事佛。比及延昌,州郡共有一万三千余寺】质实【裴延儁,闻喜人,双彪之孙。沙门僧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嵩山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延昌,宣武帝年号】书法【书亲何异之也?曷为异之?非所亲而亲也。书讲佛书始此终纲目。书人主讲佛书二。是年丙寅年,梁武帝书内出经一。唐代宗永泰元年书求佛书一。戊戌年,魏主颁大云经不与焉。唐中宗嗣圣七年书作寺五。详宋庚戌年】发明【魏主不许梁人求成,乃佞佛造寺。夫佛以好生恶杀为事,岂乐于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者哉?魏孝文兴起文治,嗣子不令,乃从事于异端,亦可谓弗念厥绍者。纲目于此特书。魏主亲讲佛书,讲而曰亲,其溺意好尚,葢可知矣。况又大作梵字,以残民蠧国乎】【庚梁天监九年寅魏永平三年】春,正月,梁以沈约为光禄大夫。【约文学髙一时,而贪冒荣利用事十余年,政之得失,唯唯而已。自以久居端揆,有志台司,论者亦以为宜,而梁主不用】集览【贪冒,注见晋惠帝永康元年。端揆,仆射参总百揆,故曰端揆。书舜典,纳于百揆。蔡氏传曰:「揆,度也。百揆者,揆度庶政之官也】梁作缘淮塘【北岸起石头,迄东冶;南岸起后渚篱门,迄三桥】质实【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东冶亭名,在应天府东八里,晋太元中建,谢安为扬州,袁宏为东阳郡,祖道于此;篱门在应天府西二里,旧京邑南北两岸篱门五十六所,葢郊门也】

译书法:“三关是什么?就是平靖关、武阳关、广岘关。都在信阳境内,是南北朝分界的要害之地。” 梁主派使者向魏求和,魏主不答应。起初,魏主派中书舍人董绍去慰劳叛变的城邑。白早生把董绍囚禁起来,送到建康。吕僧珍同他交谈,喜爱他的文章和义理,便向梁主称说。梁主派人对董绍说:“现在听任你回去,让你沟通两国的友好关系,使双方百姓停止战乱,难道不是好事吗?”于是召见并慰劳他,又说:“战争多年,百姓和财物都遭受涂炭,我因此不以先开口求和为耻。你应当把这个意思充分转告魏主。设置君主本来就是为了百姓,凡是处在百姓之上的人,怎么能不想到这一点呢?”董绍回到魏国后,把这些话告诉魏主,魏主没有听从。董绍是鲖阳人。建康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涂炭”的注释见天监元年。书法:“‘求’是什么意思?是说话谦卑。‘不肯’是什么意思?是说话强硬。此前魏国的董绍被梁国囚禁,梁主放他回去,让他向魏求和,并且说:‘战争多年,百姓和财物遭受涂炭,我因此不以先开口为耻。这是仁人的话。’梁主为了百姓而屈己求和,魏主却不答应。《纲目》记作‘求’,记作‘不肯’,于是分别指斥梁主和魏主是否仁义。正因为董绍本来是魏臣,所以记载说‘梁主派使者求和’,记载‘不肯’,道理只有一个。发明:梁、魏相互攻伐,本来没有谁曲谁直的分别。如今梁主求和而魏主不答应,这说明梁主有使百姓休息的意愿,而魏主却好战不止。从前《春秋》记载‘鲁宣公与齐国讲和,莒国和郯国不肯’,是因为齐、鲁的用心有所偏向,而莒人不肯和好罢了。至于梁主求和这件事,他说的只是因为战争残害百姓,想以停止战争为目的,也可以说是两国都有利、没有偏向任何一方;可是魏主却不接受。因此《纲目》特意记作魏主‘不肯’,这样曲直是非就清楚地显现出来了。” 三月,魏军侵犯梁国雍州,梁州军队将其击败。考异:《提要》没有“州兵”二字。魏荆州刺史元志率七万军队侵犯潺沟,驱逐逼迫各部蛮人,各部蛮人全都渡过汉水投降梁国。梁雍州刺史吴平侯萧昺接纳了他们,属官们都认为蛮人众多会成为边境祸患,不如趁此机会把他们除掉。萧昺说:“他们走投无路来归顺我们,杀掉他们是不祥的。况且魏人来侵犯,我们得到蛮人作为屏障,不也是好事吗?”于是接受他们投降,命司马朱思远等人在潺沟攻击元志,将其大败。集览:潺沟,“潺”读作“仕山反”,是蛮獠居住的地方,接近雍州。元志是代人,魏宗室,河间公的孙子。汉水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秋九月,魏下诏命太常卿刘芳制造乐器。魏国的公孙崇制造乐尺,以十二粒黍米的长度为一寸。太常卿刘芳认为不对,改用十粒黍米的长度为一寸。尚书令高肇等上奏说:“公孙崇所制造的乐器和所定的度量,都与经书和传记不同。责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他说是依照经文,但音调却不协调。请重新命令刘芳依照礼制制造,采用其中较为妥善的方案。”诏令同意了这项请求。冬十一月,魏主亲自讲解佛经,修建永明闲居寺。当时魏主专意崇尚佛教,不研习儒家经籍。中书侍郎裴延儁上疏说:“汉光武帝、魏武帝虽然身处战事之中,却从未废弃读书。先帝迁都以后,出兵作战时手中也不放下书卷,实在是因为学问大有益处,不可片刻停止。陛下亲自讲解大觉佛法,尘垢和蒙蔽都得以扫除;然而五经是治理天下的准则,也是应对事务首先应当依据的根本。希望您兼览并保存二者,这样内外就都能周全了。”当时佛教在洛阳很盛,从西域来的僧人有三千多人,魏主另行修建永明寺一千多间房屋供他们居住。处士冯亮心思巧妙,魏主让他选择嵩山形势优美的地方,修建闲居寺,把山岩沟壑与土木建筑的美都发挥到了极致。于是远近各地受到风气影响,没有不信奉佛教的。到延昌年间,各州郡共有一万三千多座寺院。裴延儁是闻喜人,双彪的孙子。“沙门”是僧人的名称,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八年。“处士”的注释见周赧王元年。嵩山的注释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延昌是宣武帝的年号。书法:“为什么记‘亲’?是因为这件事有不同之处。为什么说有不同?因为不是君主应当亲自做的事,他却亲自做了。记载君主讲佛经,从这里开始,到《纲目》结束共两次。这一年是丙寅年,梁武帝的事记有‘内出经’一条。” 唐代宗永泰元年记载“求佛书”一条。戊戌年,魏主颁行《大云经》,不在此数之内。唐中宗嗣圣七年记载修建寺院五条。详细内容见宋庚戌年。发明:魏主不允许梁人求和,却谄媚佛教、修建寺院。佛教以爱惜生命、厌恶杀戮为宗旨,难道会乐于不断用兵、把百姓视如禽兽吗?魏孝文帝兴起文治,而继承他的儿子不成器,竟然从事异端之学,也可以说是不顾念先帝的事业了。《纲目》在这里特意记载魏主亲自讲佛经;“讲”之前加“亲”字,他沉溺其中、特别爱好的心意,大概可以由此看出。何况他又大规模制作梵字,因而残害百姓、蛀蚀国家呢!【庚梁天监九年寅魏永平三年】春季,正月,梁任命沈约为光禄大夫。沈约的文学才华在当时很高,但贪恋追逐荣誉和利益,任职十多年,对政事的得失只是唯唯诺诺而已。他自认为长期担任端揆,有志于进入台司,议论者也认为他应当得到任用,但梁主没有任用他。集览:“贪冒”的注释见晋惠帝永康元年。“端揆”,仆射参与总理百官,所以称为端揆。《尚书·舜典》说“纳于百揆”。蔡氏传说:“揆,是度量的意思。百揆,是度量和统理各种政务的官职。” 梁国修筑沿淮的塘堰。北岸从石头修起,一直到东冶;南岸从后渚篱门修起,一直到三桥。石头是城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东冶是亭名,在应天府东八里,晋太元年间修建;谢安任扬州刺史、袁宏任东阳郡守时,曾在这里设宴饯行。篱门在应天府西二里。旧京城南北两岸共有五十六处篱门,大概都是郊外的门。

三月,魏主之子诩生。考异【主之二字羡,据提要,书魏主之子恂生,纲目定本削去。诩母胡充华,武始伯国珍之女也。初入掖庭,同列以故事祝之曰:“愿生诸王公主,勿生太子。”充华曰:“妾之志异于诸人,奈何畏一身之死,而使国家无嗣乎?”及有娠,同列劝去之,充华不可,私自誓曰:“若幸而生男,次第当长,男生身死,所不憾也。”既而生诩】集览【男生身死,元魏故事,凡立嗣子輙先杀其母,故充华云然】质实【武始,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掖庭,注见汉武帝后元元年】书法【子生不书,必闗于国家之故而后书。此其书何志?胡后乱魏之始也。然则宋子劭生,魏子恂生,不书。主此则曷为以魏主之子书?诩竟弑者也。胡氏之毒之也,未必不曰:此我子也,我杀之何伤?纲目则曰:此魏主之子也,魏之所托以承宗庙、守社稷者也。故于其生也书曰「魏主之子」,所以正他日胡氏之为弑,而非自杀已子之谓也。其旨深矣。终纲目书「子生」五,详汉武帝元朔元年书「主之子」者一而已】梁主视学【梁主幸国子学,亲临讲肄。诏皇太子以下及王侯之子,皆入学】发明【是时梁主清明,犹未溺于寂灭之学,是以所尚如此。江左累朝,仅有此尔,故特书之】夏四月,梁制尚书令史,初用士流。【旧制尚书五都令史皆用寒流,至是诏曰:「尚书五都职参政要,总领众局,方轨二丞,可革用士流秉此羣目。」于是刘纳、刘显、孔防、孙萧、轨王颙并以才地兼美,首应其选】集览【五都,殿中都、吏部都、金部都、左右户都、中兵都】质实【刘显,沛郡相人,瓛族子】六月,梁宣城郡吏作乱,呉兴太守蔡撙讨平之。【宣城郡吏呉承伯挟妖术聚众攻郡,杀太守,奄至呉兴,吏民犇散。或劝太守蔡撙避之,撙不可,募勇敢,闭门拒守。承伯尽鋭攻之,撙出战,大破斩之。撙,兴宗之子也】质实【宣城郡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呉兴郡名注见宋明帝秦始二年,蔡撙,陈留考城人】冬十月,魏中山王英卒。○梁行大明厯【梁主即位三年,诏定新厯。散骑侍郎祖暅奏:「其父冲之考古法,为正厯不可改。」至是行之】集览【暅,况远反。又,古邓反】质实【祖暅,范阳道人】【辛梁天监十年卯魏永平四年】春,正月,魏元防始用新舞。【魏刘芳等奏所造乐器二舞登歌鼓吹等已成乞集议用之诏舞可用新余且仍旧】集览【二舞,《隋书·礼乐志》有文舞、武舞,祖孝孙定乐,更文舞曰治康,武舞曰凯安。舞者各六十四人,文舞左籥右翟,武舞左干右戚。登歌,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

译三月,魏主的儿子元诩出生。考异:“主之”二字多余。据《提要》,应记作“魏主之子恂生”,《纲目》定本删去了“主之”二字。元诩的母亲胡充华,是武始伯胡国珍的女儿。她起初进入掖庭,同列按照旧例祝贺她说:“希望你生下诸王和公主,不要生太子。”胡充华说:“我的志向和各位不同,怎么能因为害怕自己一人死亡,就使国家没有继承人呢?”等到她怀孕后,同列劝她设法堕胎,胡充华不肯,私下发誓说:“如果幸运生下男孩,按照次序应当成为太子;男孩出生而我死去,我也没有遗憾。”后来果然生下了元诩。集览:“男生身死”是元魏旧例:凡是册立继承人,往往先杀死他的母亲,所以胡充华这样说。武始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陇西掖庭的注释见汉武帝后元元年。书法:儿子出生不记载,必须关系到国家大事才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胡太后扰乱魏国的开始。然而宋子劭出生、魏子恂出生,都不记载。既然如此,这里为什么以“魏主之子”来记载?因为元诩最终被杀。胡氏毒害他时,未必不会说:“这是我的儿子,我杀他有什么妨碍?”《纲目》却说:这是魏主的儿子,是魏国所托付、用来继承宗庙、守护社稷的人。因此在他出生时记作“魏主之子”,是为了纠正后日胡氏弑杀他的罪行,并不是说她杀的是自己的儿子而已。这里的旨意很深。到《纲目》结束,共五次记载“子生”;详细见汉武帝元朔元年。记载“主之子”的,只有这一条。梁主亲临国子学视察学习。梁主驾临国子学,亲自参加讲习。下诏令皇太子以下以及王侯的儿子,都进入学校学习。发明:当时梁主政治清明,还没有沉溺于寂灭之学,所以所崇尚的是这样的事情。江左历代朝廷中,仅有这一朝如此,因此特意记载。夏四月,梁制定尚书令史制度,开始任用士人出身者。旧制度规定,尚书五都令史都任用出身寒微的人。到这时下诏说:“尚书五都的职务参与政务要事,总领各个机构,地位与二丞相当,应当改用士人出身者来掌管这些事务。”于是刘纳、刘显、孔防、孙萧、王颙等人,都是才能和门第兼优,首先入选。集览:五都,是殿中都、吏部都、金部都、左右户都、中兵都。刘显是沛郡相人,瓛的族侄。六月,梁国宣城郡的属吏发动叛乱,吴兴太守蔡撙将其讨伐平定。宣城郡属吏吴承伯借助妖术聚集民众攻打郡城,杀死太守,突然抵达吴兴,官吏和百姓纷纷逃散。有人劝太守蔡撙躲避,蔡撙不肯,招募勇敢之士,关闭城门抵抗防守。吴承伯集中精锐进攻,蔡撙出城迎战,将其大败并斩杀。蔡撙是蔡兴宗的儿子。宣城郡的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吴兴是郡名,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二年。蔡撙是陈留考城人。冬十月,魏中山王元英去世。梁国施行《大明历》。梁主即位三年,下诏制定新历。散骑侍郎祖暅上奏说:“他的父亲祖冲之考订古代历法,制定了正确的历法,不可更改。”到这时便施行《大明历》。集览:“暅”读作“况远反”,“又”读作“古邓反”。祖暅是范阳人。【辛梁天监十年卯魏永平四年】春季,正月,魏元防开始使用新舞。魏国刘芳等上奏说,所制造的乐器、二舞、登歌、鼓吹等都已经完成,请求召集群臣商议使用。诏令说:舞乐可以使用新的,其余仍然沿用旧制。集览:二舞,据《隋书·礼乐志》,有文舞、武舞。祖孝孙制定乐制,将文舞改名为治康,将武舞改名为凯安。舞者各六十四人,文舞左手拿籥、右手拿翟,武舞左手拿干、右手拿戚。“登歌”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

梁以张稷为青冀刺史【仆射张稷自谓功大赏薄,侍宴酒酣,怨望形于辞色。上曰:“卿兄杀郡守,弟杀其君,有何名称?”稷曰:“臣乃无名称,至于陛下不为无勲。”东昏暴虐,义师伐之,岂在臣而已?上捋其须曰:“张公可畏人。”乃以为青、冀刺史。王珍国亦怨望,罢梁、秦刺史,还酒后启云:“臣近入梁山,便哭。”上大惊曰:“卿若哭东昏,则已晚;若哭我,我复未死。”因此踈退。久之,除都官尚书。○是歳,梁之境内有州二十三,郡三百五十,县千二十二。是后州名浸多,废置离合,不可胜记。魏朝亦然】集览【东昏暴虐,东昏侯齐主寳卷也。张稷引兵入殿,斩之】质实【青、冀二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梁、秦二州名,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郡;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郡;梁山注见梁敬帝太平元年】魏汾州山胡反,讨平之。考异【讨当作击】质实【汾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河西】○三月,梁胊山叛,降魏。夏五月,梁遣兵围胊山。冬十二月,取之。【琅邪民王万夀杀太守刘晰据朐山召魏军魏徐州刺史卢昶遣戍主傅文骥赴之张稷遣兵拒之不胜四月文骥遂据朐山梁遣马仙琕围之卢昶本儒生不习军旅胊山粮樵俱竭傅文骥以城降十二月昶引兵先遁诸军皆溃防大雪军士冻死堕手足者过半仙琕追击大破之二百里间僵尸相属免者什一二收其粮畜器械不可胜数唯萧寳寅全军而归卢昶之在朐山也中尉游肇言于魏主曰朐山蕞尔僻在海濵卑湿难居于我非急于贼为利为利故必致死而争之非急故不得已而战以不得已之众撃必死之师恐稽延歳月所费甚大假得朐山终难全守所谓无用之田也闻贼屡以宿预求易朐山持无用之地复旧有之疆兵役时解其利为大魏主将从之防昶败迁肇侍中肇明根之子也马仙琕为将能与士卒同劳逸衣不过布帛居无帏幕衾屏饮食与厮养最下者同常潜入敌境伺知壁垒村落险要处故攻战多防士卒亦乐为之用】集览【晰之列反胊山蕞尔胊山注见汉桓帝永兴二年蕞尔注见宋文帝元嘉四年】质实【琅邪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村落注见晋高祖开运二年】魏以甄琛为河南尹【琛表曰:国家居代,患多盗窃。世祖广置主司,里宰多置吏士,为其羽翼,始得禁止。迁都以来,四逺赴防,五方杂沓,防盗公行。里正职轻任碎,多是下才,不能督察。请少髙其品,选下品中应迁者进而为之。诏从之。琛又奏以羽林为游军于诸坊巷,司察盗贼。于是洛城清静,后常踵焉】质实【代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杂沓,注见汉顺帝永和六年;羽林军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洛城,注见周烈王三年洛阳】【壬梁天监十一年辰魏延昌元年】春,正月,梁免老小质作。【梁主敦睦九族,优惜朝士,有犯罪者,屈法申之;百姓有罪则案之如法,其缘坐则老幼不免。一人亡逃,举家质作。民既穷窘,奸宄益深。尝有秣陵老人遮车驾曰:“陛下为法急于庶民,缓于权贵,非长久之道。诚能反是,天下幸甚。”于是诏自今罪应质作而老小者停送】集览【质作,质物相赘也,系其老幼而令役作】质实【九族,张九韶曰:“高祖、曾祖、祖父、已身、子孙、曾孙、▯孙,是谓之九族也。”一説谓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亦通,详见汉高帝七年秣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魏以高肇为司徒,清河王怿为司空。【高肇自尚书令为司徒,自以去要任,怏怏形于言色。右丞高绰,博士封▯素以方直自业。及肇为司徒,绰送迎往来,▯竟不诣肇。绰顾不见▯,乃遽归叹曰:“吾平生自谓不失规矩,今日举措不如封生远矣。”清河王怿有才学,闻望惩彭城之祸,因侍宴谓肇曰:“天子兄弟讵有几人,而剪之几尽?昔王莽头秃,借渭阳之资,遂簒汉室。今君身曲,亦恐终成乱阶。”防大旱,肇擅录囚徒,欲以収众心。怿言于魏主曰:“昔季氏旅于泰山,孔子疾之,诚以君臣之分,宜防防杜渐,不可渎也。减膳录囚,乃陛下之事,今司徒行之,岂人臣之义乎?明君失之于上,奸臣窃之于下,祸乱之基于此在矣。”魏主笑而不应,遂诏尚书与羣司鞫理狱讼,令饥民就食北方】集览【惩彭城之祸,惩忌也。彭城王勰,魏宣武叔父也,永平元年被杀。借渭阳之资,借借助也。诗渭阳篇:“我送舅氏,曰至渭阳。”葢以王莾、髙肇皆外戚,故云。季氏旅于泰山,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十年,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质实【封▯,勃海蓨人,囘之族弟。清河郡名,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冬十月魏立子诩为太子【魏自是始不杀太子之毋,以仆射郭祚领少师。祚甞从幸东宫,怀黄防以奉太子。时应诏左右赵桃弓,深为魏主所信任。祚私事之,时人谓之「桃弓仆射,黄防少师】集览【黄防,防部田反。《博雅》曰:▯属】质实【郭祚,太原晋阳人】十一月梁五礼成行之

译梁任命张稷为青、冀二州刺史。仆射张稷自认为功劳很大而赏赐太少,在侍宴时酒意正浓,言辞和神色中流露出怨恨。梁主说:“你的哥哥杀了郡守,你又杀了自己的君主,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名声?”张稷说:“臣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名声,但陛下却不能说没有功勋。东昏侯残暴,义军讨伐他,难道只是臣一个人的功劳吗?”梁主捋着他的胡须说:“张公真是个令人害怕的人。”于是任命他为青、冀二州刺史。王珍国也心怀怨望,被免去梁州、秦州刺史职务,回朝后在酒后上奏说:“臣最近进入梁山,就哭了。”梁主大惊说:“你如果是为东昏侯哭,那已经晚了;如果是为我哭,我还没有死。”因此疏远并退让他。过了很久,才任命他为都官尚书。这一年,梁国境内有州二十三个、郡三百五十个、县一千零二十二个。此后州的名称逐渐增多,废置、分合的情况多得无法全部记载。魏朝也是这样。集览:“东昏暴虐”,东昏侯就是齐主萧宝卷。张稷率兵进入宫殿,将他杀死。青、冀是两个州名,注释见秦二世二年郯。梁、秦是两个州名,梁州的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郡,秦州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郡,梁山的注释见梁敬帝太平元年。魏国汾州的山胡反叛,出兵攻击并平定了他们。考异:“讨”应当作“击”。汾州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河西》。三月,梁国朐山叛乱,投降魏国。夏五月,梁军派兵包围朐山。冬十二月,攻取了朐山。琅邪人王万寿杀死太守刘晰,占据朐山,召请魏军。魏徐州刺史卢昶派戍主傅文骥前往,张稷派兵抵挡,未能取胜。四月,傅文骥于是占据朐山。梁派马仙琕包围朐山。卢昶本是儒生,不熟悉军事,朐山的粮食和柴薪都用尽了,傅文骥便献城投降。十二月,卢昶带兵先行逃走,各路军队都溃败了。适逢大雪,士兵冻死以及手脚冻坏脱落的超过一半。马仙琕追击,大败魏军。二百里之间僵尸相连,能够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一二;梁军收缴的粮食、牲畜和器械多得无法计算,只有萧宝寅保全军队返回。卢昶在朐山时,中尉游肇对魏主说:“朐山不过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偏僻地处海滨,低洼潮湿,难以居住,对我们并不紧要;对敌人却有利,所以敌人一定会拼死争夺。既然并不紧要,我们却不得不作战,用不得已的军队去攻击必死的军队,恐怕会拖延数年,耗费极大。即使得到朐山,最终也难以完整守住。这就是所谓无用的田地。我听说敌人多次拿宿预来请求交换朐山,不如用这块无用之地换回原有疆土,使兵役暂时解除,这对大魏最有利。”魏主将要听从他时,正好卢昶战败,于是迁任游肇为侍中。游肇是游明根的儿子。马仙琕作为将领,能够和士卒同甘共苦,穿着不过是布帛制成的衣服,居住时没有帷幕和屏风,饮食也和最下等的杂役相同。他常常暗中进入敌境,侦察得知敌军营垒、村落和险要之处,所以作战多能取胜,士卒也乐意为他效力。集览:“晰”读作“之列反”。“朐山”见汉桓帝永兴二年注释;“蕞尔”见宋文帝元嘉四年注释。琅邪是郡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七年;村落的注释见晋高祖开运二年。魏任命甄琛为河南尹。甄琛上表说:“国家居住在代地时,苦于盗窃很多。世祖广泛设置主管官员,在里正之下多设置吏士,作为他们的辅佐,这才得以禁止盗窃。迁都以来,四面的人前来防守,五方之人混杂往来,盗贼公然活动。里正职权轻微、责任琐碎,多是才干低下的人,不能督察。请稍微提高里正的品秩,选拔下品官中应当升迁的人来担任。”诏令同意了。甄琛又上奏,请在各坊巷以羽林军组成巡逻军,负责侦察盗贼。于是洛阳城清静安宁,后来一直沿用这一做法。代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杂沓”的注释见汉顺帝永和六年;羽林是军名,注释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洛城的注释见周烈王三年洛阳。【壬梁天监十一年辰魏延昌元年】春季,正月,梁免除老年人和儿童作为人质服役的刑罚。梁主敦厚亲睦九族,优待爱惜朝廷士人;有犯罪的人,常常曲法从轻处理。百姓犯罪则依法审理,若因连坐获罪,老幼也不能免除。一个人逃亡,全家都被拘押服役。百姓既然困窘不堪,奸邪盗窃就更加严重。曾有一个秣陵老人拦住车驾说:“陛下对平民用法严急,对权贵却宽缓,这不是长久之道。如果真能反过来,天下就非常幸运了。”于是下诏,从今以后,按罪应当拘押服役而其中有老年人和儿童的,停止押送。集览:“质作”是以人质相互牵连,拘押老幼使其服劳役。质实:九族,张九韶说:“高祖、曾祖、祖父、自己、子、孙、曾孙、玄孙,这叫九族。”另一种说法认为是父族四族、母族三族、妻族二族,也通行。详细见汉高帝七年。秣陵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魏任命高肇为司徒,清河王元怿为司空。【高肇由尚书令升任司徒,自认为离开了要职,心中不快,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右丞高绰、博士封▯素来以正直自立。高肇任司徒后,高绰负责迎送往来,封▯始终没有去拜访高肇。高绰回头没有看见封▯,便匆忙回去,叹息说:“我平生自认为没有失去规矩,今天的举止却远远不如封生了。”清河王怿有才学,听说并且鉴戒彭城王之祸,便在陪宴时对高肇说:“天子的兄弟还能有几个人,却几乎被剪除殆尽了?过去王莽头发秃了,借助渭阳的资助,终于篡夺了汉室。如今您身体弯曲,我也担心您最终会成为祸乱的开端。”为防备大旱,高肇擅自审录囚徒,想借此收取众人的人心。清河王怿对魏主说:“从前季氏在泰山举行旅祭,孔子对此感到痛心,实在是因为君臣名分,应当防微杜渐,不能轻慢。减膳、录囚,是陛下的事情,如今司徒却这样做,难道是人臣的道义吗?明君在上面失职,奸臣便在下面窃取权柄,祸乱的根基就由此形成了。”魏主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于是下诏令尚书和各部门审理狱讼,让饥民到北方就食。集览:所谓“鉴戒彭城之祸”,“惩”是忌惮、鉴戒的意思。彭城王勰是魏宣武帝的叔父,永平元年被杀。集览:“借渭阳之资”的“借”,是借助的意思。《诗经·渭阳》说:“我送舅氏,曰至渭阳。”大概因为王莽、高肇都是外戚,所以这样说。“季氏旅于泰山”,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十年;曾说:“难道泰山还不如林放吗?”质实:封▯,是勃海蓨人,为▯的族弟。清河,是郡名,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冬十月,魏立皇子诩为太子。【魏从这时开始不再杀害太子的母亲,任命仆射郭祚兼任少师。郭祚曾随从魏主驾临东宫,怀抱黄防献给太子。当时应诏侍从赵桃弓,深受魏主信任。郭祚私下侍奉他,当时人称他为“桃弓仆射、黄防少师”。集览:黄防,防读作部田切,是瓜类。质实:郭祚,是太原晋阳人。十一月,梁完成五礼,颁行实施。

【初,齐歩兵校尉伏曼容表求制一代礼乐,世祖选学士十人脩五礼,丹阳尹王俭总之。俭卒,祭酒何▯、尚书令徐孝嗣、将军何佟之继掌之。经齐末兵火,仅有存者。梁初,尚书以庶务权舆,议欲省之。诏曰:“礼壊乐缺,宜以时脩定。”于是仆射沈约等奏请五礼各置旧学士一人,令举学古一人自助,其中疑者依石渠、白虎故事,请制旨防决。乃以右军记室明山宾等分掌五礼,佟之总其事。佟之卒,以鎭北谘议伏暅代之。暅,曼容之子也。至是,五礼成,列上之,合八千一十九条。诏有司遵行】集览【五礼,周礼大宗伯五礼之目三十有六:吉礼十有二,曰禋祀,曰实柴,曰槱燎,曰血祭,曰貍沉,曰疈辜,曰肆献,曰馈食,曰祠,曰禴,曰尝,曰烝;凶礼五,曰防,曰荒,曰吊,曰襘,曰恤;宾礼八,曰朝,曰宗,曰觐,曰遇,曰防,曰同,曰问,曰视;军礼五,曰大师,曰大均,曰大田,曰大役,曰大封;嘉礼六,曰饮食,曰昏冠,曰宾射,曰飨燕,曰脤膰,曰贺庆。佟之,佟音徒冬反】质实【伏曼容,平昌人;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何佟之,庐江潜人。石渠、白虎故事:石渠阁名,事在汉宣帝甘露元年;白虎观名,事在汉章帝建初六年。明山賔,平原鬲人,僧绍子】书法【汉曹褒礼成书曰:奏所撰制度。此其曰“五礼成”,何予之也?自齐世祖选学士脩五礼,至是多年矣。所历者非一人矣,亦庶乎非茍作者与?定于二年之中,决于一夫之手者异矣。故书礼书成,凡书成者久辞也】【癸梁天监十二年已魏延昌二年】春二月,梁郁洲叛降魏,梁讨平之【郁洲迫近魏境,朐山之乱,或隂与之通,朐山平,心不自安,而青冀刺史张稷不得志,政令寛弛,僚吏颇多侵渔,郁洲民徐道角等夜袭州城,杀稷降魏,魏遣兵赴之。于是魏饥民饿死者数万,游肇諌以为:朐山滨海卑湿难居,郁洲又在海中,得之尤为无用,其地于贼要近,去此闲远,以闲远之兵攻要近之众,不可敌也。方今年饥民困,惟宜安静,而复劳以军旅,费以馈运,臣见其损,未见其益。魏主不从,遣兵未发。梁北兖州刺史康绚遣兵讨平之】质实【郁洲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郁洲军旅,注见中大通二年北兖州,注见晋武帝大明三年康绚蓝田人,穆之孙】闰月梁侍中沈约卒【梁主尝与侍中建昌侯沈约各防栗事,约少上三事,出谓人曰:「此公防前不,则羞死。」梁主闻之,怒。梁主有憾于张稷,从容与约语及之,约曰:「已往之事,何足复论。」梁主怒而起,约惧不觉,及还,慿空顿于户下,因病,梦齐和帝以剑防其舌,乃呼道士奏赤章于天,称禅代之事不由已出。梁主大怒,谴责数四,约益惧,遂卒。有司諡曰「文」,梁主曰:「情懐不尽,曰隐。」改諡隐侯】集览【各防栗事,时豫州献栗,大径寸半,帝竒之,因问栗事多少,与约各防所忆,不则羞死。约本传作「不让即羞死」。约惧不觉,沈约恐惧而不觉,帝已起,犹坐如初。及还,本作「及还未至牀,慿空顿于戸下」。「慿空」失所依也,顿僵仆也,未至牀而坐空,故顿于户下】正误【此公防前」,集览无注,今按「防前」者,自防其短,不欲人在已前也】质实【建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海昏】夏五月魏寿阳大水【寿阳久雨大水入城庐舍皆没魏扬州刺史李崇勒兵泊于城上城不没者二版将佐劝崇弃城保北山崇曰淮南万里系于吾身一旦动足百姓瓦解吾岂以爱身而取愧于王尊哉但怜此士民无辜同死可结筏随高人规自脱吾必与此城俱没治中裴绚叛降于梁崇遣从弟神等讨之绚败走执之绚曰吾何面见李公乎乃投水死崇表以水灾求解魏主不许崇沈深寛厚有方畧得士心在夀春十年常养壮士数千人防来无不摧破邻敌谓之卧虎梁主屡设反间以疑之而魏主素知其忠笃委信不疑】集览【瓦解《史记·秦本纪》土崩瓦解注言秦国败坏若屋宇崩頽众瓦解散也取愧于王尊汉成帝时王尊为东郡太守河水泛浸瓠子金隄尊投沈白马祀水神请以身填金隄因止宿庐居隄上及水盛隄坏吏民皆奔走尊立不动而水波稍廻求解引咎自责而求解刺史之任】质实【扬州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六月,梁新作太庙。○秋八月,魏恒、肆二州地震,山鸣【逾年不已,民覆压死伤甚众】质实【恒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肆州,注见晋孝武太元九年新兴】书法【于是逾年不已,民覆压死者甚众,则大变也。魏大乱之徴见矣。终《纲目》书地震一百一,有自九月至十一月者矣。汉顺帝汉安二凉州未有久于此者也。○书山鸣,始此】发明【地主静而震,山宜安而鸣,甚至逾年不已,民覆压死伤甚众,此魏氏乱亡之兆也。况他时尔朱氏覆国,亦始于恒、肆二州,纲目安得不着其异而志之乎】魏以崔光为太子少傅

译【当初,齐的步兵校尉伏曼容上表请求制定一代的礼乐,世祖选派十名学士修订五礼,由丹阳尹王俭总管。王俭去世后,由祭酒何▯、尚书令徐孝嗣、将军何佟之相继掌管。经过齐末的兵乱和火灾,只剩下一些保存下来的材料。梁初,尚书认为政务繁多,暂且搁置了这件事,议论想要省略不修。诏书说:“礼制败坏,乐制残缺,应当及时修订确定。”于是仆射沈约等上奏,请五礼各设置一名原来的学士,再命一名通晓古学的人辅助;其中有疑问的,依照石渠、白虎的旧例,请皇帝裁决。于是任命右军记室明山宾等分掌五礼,由何佟之总管此事。何佟之去世后,由镇北谘议伏暅代替他。伏暅是伏曼容的儿子。到这时,五礼完成,上列成册,共八千零一十九条。诏令有关部门遵照施行。集览:五礼,《周礼·大宗伯》列五礼三十六项:吉礼十二项,叫作禋祀、实柴、槱燎、血祭、貍沉、疈辜、肆献、馈食、祠、禴、尝、烝;凶礼五项,叫作防、荒、吊、襘、恤;宾礼八项,叫作朝、宗、觐、遇、防、同、问、视;军礼五项,叫作大师、大均、大田、大役、大封;嘉礼六项,叫作饮食、昏冠、宾射、飨燕、脤膰、贺庆。佟之,佟读作徒冬切。质实:伏曼容,是平昌人;丹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何佟之,是庐江潜人。石渠、白虎旧例:石渠是阁名,事情见于汉宣帝甘露元年;白虎是观名,事情见于汉章帝建初六年。明山宾,是平原鬲人,为僧绍之子。书法:《汉书·曹褒传》记载,礼制完成时书写“奏所撰制度”。这里为什么写“五礼成”,是因为予以肯定。自齐世祖选学士修订五礼,到这时已经多年了;所经历的主持者也不止一人,或许因此不是草率撰成的吧?在两年之中确定,并由一个人裁决完成,这就不同了。所以记载“礼书成”;凡是记载“成”的,都是经过较长时间才完成的说法。【癸梁天监十二年已魏延昌二年】春二月,梁的郁洲叛乱投降魏,梁军讨伐并平定了它。【郁洲靠近魏境,朐山发生叛乱时,郁洲或许暗中与叛军相通;朐山平定后,郁洲心中不安,而青、冀刺史张稷不得志,政令松弛,属吏大多侵夺百姓。郁洲百姓徐道角等夜袭州城,杀死张稷,投降魏。魏派兵前往。此时魏国饥荒,饿死者达数万人,游肇进谏说:“朐山濒临海边,地势低洼潮湿,难以居住;郁洲又在海中,得到它尤其没有用处。它的地势对敌人有利而且相距很近,我军却相隔遥远,凭相距遥远的军队进攻占据近便地势的敌众,不能抵敌。如今正逢饥荒,百姓困苦,只应安静休息,却又使他们劳于军旅,耗费粮饷运输。我只看见这样做的损失,还没有看见它的益处。”魏主不听,但所派军队还没有出发。梁北兖州刺史康绚派兵讨伐并平定了郁洲。质实:郁洲,是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军旅,注见中大通二年;北兖州,注见晋武帝大明三年;康绚,是蓝田人,为穆之的孙子。闰月,梁侍中沈约去世。【梁主曾与侍中、建昌侯沈约各自记栗子的事情。当时豫州进献栗子,直径一寸半,皇帝认为奇异,便询问栗子事情的详情,与沈约各自记忆;沈约少说了三件事,出来后对人说:“这位公在我之前没有记全,我若不能胜过他,便羞愧而死。”梁主听见后大怒。梁主对张稷怀有怨恨,曾从容地与沈约谈到这件事,沈约说:“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值得再谈的?”梁主怒而起身,沈约害怕得没有察觉,等梁主回来时,竟凭空在门下跌倒,因此得病。他梦见齐和帝拿剑割他的舌头,于是召来道士向天上奏赤章,声称禅代之事不是由自己说出的。梁主大怒,几次谴责他,沈约更加恐惧,于是去世。有关官员给他定谥号为“文”,梁主说:“他的情怀没有完全表露出来,应称为‘隐’。”于是改谥为隐侯。集览:“各记栗事”,当时豫州进献栗子,直径一寸半,皇帝认为奇异,便询问栗子的事情,与沈约各自记忆;记得不如对方就感到羞耻。沈约本传作“不让即羞死”。“约惧不觉”,是说沈约恐惧而没有察觉皇帝已经起身,仍像原来一样坐着。到回来时,本作“及还未至床,凭空顿于户下”。“凭空”是失去依靠,“顿”是僵倒;还没有到床边便坐空,所以倒在门下。正误:关于“这位公在我之前”,集览没有注。现在认为,“在我之前”是说不愿别人胜过自己,不想让别人超过自己。质实:建昌,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海昏。夏五月,魏寿阳发生大水。【寿阳连日下雨,洪水进入城中,房屋全被淹没。魏扬州刺史李崇率兵驻扎在城墙上,城中没有被淹的地方只剩两版高。将佐劝李崇弃城退守北山,李崇说:“淮南方圆万里百姓的安危都系于我一身,一旦我移动脚步,百姓就会像瓦片一样崩散,我难道能因为爱惜自身而使自己在王尊面前感到惭愧吗?只是可怜这些无辜的士民将要一同死去,可以结筏,随高处的人设法自行逃生;我一定要和这座城一同淹没。”治中裴绚叛变投降梁,李崇派堂弟李神等讨伐他。裴绚败逃,被抓获。裴绚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李公呢?”于是投水而死。李崇上表以水灾为由请求解除职任,魏主不许。李崇深沉宽厚,有谋略,得到士人拥护;在寿春十年,常常养着数千名壮士,敌军来犯从没有不被击溃的,邻近的敌人称他为“卧虎”。梁主多次设置反间计来使魏主怀疑他,但魏主一向知道他忠诚笃实,委以信任而不怀疑。集览:“瓦解”,《史记·秦本纪》注说,秦国败坏就像房屋崩塌,众多瓦片四散一样。“取愧于王尊”,汉成帝时,王尊任东郡太守,黄河水泛滥冲击瓠子金堤,王尊投下白马祭祀水神,请求用自身填补金堤,因而停宿在堤上的草屋中。水势增大,堤坝将要毁坏,官吏百姓都奔走,王尊站立不动,水势渐渐回转;后来他请求解除刺史职任,以承担责任。质实:扬州,注见齐主宝永元二年。六月,梁重新修建太庙。○秋八月,魏恒州、肆州发生地震,山发出声响。【过了一年仍未停止,百姓被倒塌之物压死、压伤的很多。】质实:恒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肆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新兴。书法:既然震动持续了一年,百姓被压死的很多,这就是大变乱。魏国即将大乱的征兆已经出现了。《纲目》全书记载地震一百零一次,其中有从九月持续到十一月的。汉顺帝汉安二年的凉州地震,也没有比这次持续得久。○记载山发出声响,从这里开始。发明:大地本应安静却发生震动,山本应安稳却发出声响,甚至持续一年不停止,百姓被压死、压伤的很多,这是魏氏将要发生乱亡的征兆。何况后来尔朱氏颠覆国家,也始于恒州、肆州,纲目怎么能不记载这种异常并留下记载呢?魏任命崔光为太子少傅。

【魏主幸东宫,以崔光为太子少傅,命太子拜之,光辞,不许。太子南面再拜,光北面立,不敢答,唯西面拜谢而出。魏太子尚幼,毎出入东宫,左右乳母而已,宫臣皆不之知。詹事杨昱上言,乞自今召太子,必降手敇,令臣等翼从,从之】【甲梁天监十三年午魏延昌三年】春,二月,梁主耕籍田。【宋齐籍田皆用正月,至是始用二月。及致斋祀先农】集览【籍田注见汉文帝二年。祀先农,汉旧仪曰:先农即神农黄帝也,祠以太牢。唐礼乐志,韦叔夏等奏经无先农坛。案礼,王自为立社曰王社,先儒以为在籍田也。永徽中犹曰籍田,垂拱后乃为先农。然则先农与社为神,葢祀后土也,以勾龙氏配】魏东豫州乱讨平之【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衰老,与诸子孙聚敛无厌,部内苦之,咸言欲叛。魏主闻之,诏遣其子鲁生赴阙,久未至。诏徙益宗为济州刺史,虑其不受代,遣将军李世哲帅众袭之,奄入广陵。鲁生与其弟奔闗南,招引梁兵,攻取光城以南诸戍。世哲击破之,以益宗还拜光禄大夫】质实【东豫州注见汉平帝元兴四年,光城按一统志古邑名,春秋时为▯国,汉为西阳县地属江夏郡,晋置光山县,刘宋改为光城县,寻置光城郡,梁置光州,隋改县曰光山,唐改郡为光州,徙治定城县,宋改光山为期思县,寻复旧,元属光州,至本朝因之,改属汝宁府】冬,十一月,魏遣司徒高肇督诸军侵梁益州。【魏王足之伐梁也,梁主命宁州刺史李畧御之,许事平,用为益州。足退,梁主不用畧怨望,有异谋。梁主杀之,其兄子苖犇魏。会校尉淳于诞,亦自汉中入魏。二人共説魏主以取蜀之策,魏主信之,以高肇为大都督,将歩骑十五万攻益州。游肇谏曰:「今频年水旱,不宜劳役。蜀地险隘,鎭戍无隙,岂得承浮説而动大军?举不愼,始悔将何及?」不从】质实【宁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

译【魏主驾临东宫,任命崔光为太子少傅,命太子拜见他。崔光推辞,魏主不许。太子面向南拜了两拜,崔光面向北站立,不敢还拜,只面向西拜谢后离开。魏太子还年幼,每次出入东宫,身边只有左右近侍和乳母,宫中群臣都不知道这件事。詹事杨昱上书说,请求从今以后召见太子时,必定降下手敕,命令臣等护卫随从,魏主听从了。】【甲梁天监十三年午魏延昌三年】春二月,梁主亲自耕种籍田。【宋、齐举行籍田都用正月,到这时才改用二月。等到斋戒完毕,祭祀先农。】集览:籍田,注见汉文帝二年。祭祀先农,《汉旧仪》说:先农就是神农、黄帝,祭祀时用太牢。唐《礼乐志》记载,韦叔夏等上奏说,经书中没有先农坛。考察礼制,天子亲自为自己设立的社称为王社,先儒认为它在籍田之中。永徽年间仍称籍田,垂拱以后才称先农。这样看来,先农与社是同一神祇,大概祭祀的是后土,并以勾龙氏配享。魏东豫州发生叛乱,讨伐并平定了它。【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年老衰弱,却和几个儿孙聚敛财物没有满足,辖境内的百姓深受其苦,都说想要叛乱。魏主听说后,下诏派他的儿子鲁生赴京,鲁生很久没有到。魏主又下诏调任田益宗为济州刺史,担心他不肯接受替代,便派将军李世哲率军袭击他,突然进入广陵。鲁生和他的弟弟逃往关南,招引梁军,攻取光城以南的各处戍所。李世哲击败他们,带着田益宗回京,任命他为光禄大夫。质实:东豫州,注见汉平帝元兴四年;光城,考据《一统志》,是古邑名,春秋时为弦国,汉代是西阳县地,属江夏郡;晋设置光山县,刘宋改为光城县,不久设置光城郡;梁设置光州;隋改县名为光山;唐改郡为光州,迁治定城县;宋改光山为期思县,不久恢复旧名;元代属光州,到本朝仍沿用,改属汝宁府。】冬十一月,魏派司徒高肇统率各军入侵梁的益州。【魏王足曾经攻伐梁,梁主命宁州刺史李略抵御他,并许诺事情平定后任用李略为益州刺史。王足退兵后,梁主没有任用李略,李略心怀怨望,产生了异谋。梁主杀死李略,他的兄长之子李苗逃奔魏国。适逢校尉淳于诞也从汉中进入魏国。两人共同向魏主游说取蜀的策略,魏主相信了他们,任命高肇为大都督,率领步兵、骑兵十五万人进攻益州。游肇进谏说:“如今连年水旱灾害,不应当兴师动众。蜀地险要狭窄,镇守军队没有空隙,怎么能听信浮泛的说法而调动大军?一旦举动不慎,开始后再后悔怎么来得及?”魏主不听。质实:宁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

书法【书督诸军矣,其书侵何?魏无辞也】梁筑淮堰【魏降人王足陈计,求堰淮水以灌夀阳。梁主以为然,使水工陈承伯、将军祖暅视地形,咸谓淮内沙土漂轻,功不可就。弗听,发徐扬民,率二十户取五丁以筑之。假康绚都督诸军,并护堰作,役人及战士合二十万。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筑土,合脊于中流】质实【浮山,按一綂志,在凤阳府旴▯县西一百四十里,北临淮水,一名临淮山。山下有穴,去水丈,淮水泛溢其穴,即高水减其穴还低。上有灵严寺,名人多有题咏。又有浮山在天长县南,巉石山名未详处所】魏以杨津为华州刺史。质实【杨津,华隂人。华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津椿之弟也。先是官受调绢尺度特长,吏缘为奸,百姓苦之。津令悉依公尺,其输物尤善者赐以杯酒,劣者亦为受之,但无酒以示耻。于是输者竞劝,更胜于旧】集览【吏缘为奸,谓吏皆旁缘以奸利也】魏免其侍御史阳固官【魏中尉王显谓侍御史阳固曰:“吾作太府卿,府库充实,何如?”固曰:“公収百官之禄四分之一,州郡赃赎悉输京师,以此充府,未足为多。且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可不戒哉!”显不悦,因事奏免固官】质实【且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孟献子之言,详见《大学】【乙梁天监十四年未魏延昌四年】春,正月,魏主恪殂,太子诩立。【魏世宗殂,侍中、中书监崔光,侍中、领军于忠,詹事王显,庶子侯刚,迎太子诩于东宫。显欲须明即位,光曰:“天位不可暂旷,何待至明?”显曰:“须奏中宫。”光曰:“帝崩太子立,国之常典,何须中宫令也?”于是请太子止哭,立于东序。忠扶太子西面哭十余声止。光摄太尉,奉策进玺绶,太子跪受,服衮冕之服,御太极殿即皇帝位。光等与夜直羣官立庭中,北面稽首称万岁。高后欲杀胡贵嫔,中给事刘腾以告侯刚、于忠、崔光,光使置贵嫔别所,严加守卫。由是贵嫔深徳四人。于是悉召西伐、东防兵。广平王懐扶疾入临,云欲上殿哭大行,见主上,众愕然,无敢对者。崔光攘衰振杖,引汉赵熹故事,辞色甚厉。怀曰:“侍中以古义裁我,我敢不服】集览【大行,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攘衰,衰仓回反,防衣也。攘衰犹言攘袂。汉邹阳传:“攘袂而正议。”注:攘袂犹今人言捋臂振杖举杖也。引汉赵熹故事,汉光武崩,太尉赵熹典防事,皇太子与诸王杂坐,百僚无别,熹正色横剑殿阶,扶下诸王,并令就低,唯许朝晡入临,内外肃然】质实【玺绶,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广平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魏侍中王显伏诛。以太保高阳王雍、尚书令任城王澄同总国事。【先是,高肇擅权,尤忌宗室有时望者。任城王澄惧不自全,乃酣饮阳狂,朝廷机要,无所闗豫。至是,肇拥兵于外,朝野不安。于忠与门下议,以魏主幼,未能亲政,宜使太保高阳王雍入居西柏堂,省决庶政,以任城王澄为尚书令,总摄百揆。奏皇后授之。王显有宠于世宗,恃势使威,为世所疾,恐不为澄等所容,宻谋矫皇后令,以高肇录尚书事,以显与高猛同为侍中。忠等闻之,托以侍疗无效,执显于禁中,杀之。下诏如门下奏,百官总已,听于二王。中外悦服】质实【任城郡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高阳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二月魏司徒高肇伏诛【魏主告哀于高肇,且召之。肇还,入哭尽哀。高阳王雍与于忠宻谋,伏邢豹等数人于省下,引入搤杀之。下诏暴其罪恶,削除职爵,▯以士礼于厠门,出尸归其家】魏以高阳王雍为太尉,清河王怿为司徒,广平王怀为司空。○魏尊贵嫔胡氏为太妃,废其太后高氏为尼。○魏复百官禄,蠲绵麻税。【魏于忠既居门下,又总宿卫,遂专朝政权,倾一时。初,高祖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禄四分减一,民税绢一匹,别输绵八两,布一疋,别输麻十五斤。忠悉罢之】夏四月梁淮堰溃复筑之【浮山堰成而复溃,或言蛟龙能乘风雨破堰,其性恶铁,乃运铁数千万斤沈之,亦不能合,乃伐树为井干,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缘淮百里,木石皆尽,负者肩穿,疾疫死者相枕,蝇虫昼夜声合】集览【井干,言如井干之形也。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发明【作于人者,可以力而及;出于天者,不可彊而置。何者?城可筑而崇,池可凿而深,兵可厉而精,粮可蓄而备。至于山谷之盘固,江河之浩▯,乃出于天地之自然尔,岂可以区区之力而彊置之耶?是以古人谓闗中为天险,长江为天限,葢以非人力所能为故也。淮堰之事,梁主奚为轻信虚诞之言,大兴工役,直欲壅阏天地莭宣之气,以壑其邻国乎?筑而复溃,溃而复筑,纲目皆详书于册,所以戒后世之人欲以人而胜天者尔。残民殄物,尚谁咎哉?噫】

译书法:既然写作“统率各军”,为什么又写“入侵”?因为魏没有正当的理由。梁修筑淮堰。【魏国投降者王足提出计策,请求修筑堰坝拦截淮水来灌淹寿阳。梁主认为可行,派水工陈承伯、将军祖暅察看地形,他们都认为淮水以内的沙土松散轻浮,工程不可能完成。梁主不听,征发徐州、扬州百姓,规定每二十户抽取五名男子修筑堰坝。又让康绚担任都督统领各军,并兼任堰坝工程的监护者,服役者和士兵合计二十万人。堰坝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靠河岸筑土,在水流中间合拢堤脊。质实:浮山,据《一统志》,在凤阳府旴▯县西一百四十里,北临淮水,又名临淮山。山下有洞穴,距水面一丈;淮水泛滥时进入洞穴,水位升高,水退后洞穴也恢复低处。山上有灵严寺,许多名人留下题咏。另有一座浮山在天长县南。巉石是山名,具体所在未详。魏任命杨津为华州刺史。质实:杨津,是华阴人。华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杨津是杨椿的弟弟。此前,官府征收调绢所用的尺子特别长,属吏借此从中作奸,百姓深受其苦。杨津命令全部依照公尺办理,百姓缴纳的绢帛尤其好的,就赏给一杯酒;较差的也替他们收下,只是不赏酒,以此表示羞辱。于是缴纳者争相努力,质量反而超过从前。集览:“属吏借此作奸”,是说属吏都借机谋取奸利。魏免去侍御史阳固的官职。【魏中尉王显对侍御史阳固说:“我任太府卿时,府库充实,怎么样?”阳固说:“您收取百官俸禄的四分之一,州郡官员贪赃所得和赎金又全部运到京师,靠这些充实府库,还不能算多吗?况且有聚敛之臣,难道还会有盗臣吗?能不警戒吗!”王显不高兴,便借一件事情上奏,免去了阳固的官职。质实:“况且有聚敛之臣,难道还会有盗臣吗?”是孟献子的话,详见《大学》。【乙梁天监十四年未魏延昌四年】春正月,魏主恪去世,太子诩即位。【魏世宗去世,侍中兼中书监崔光、侍中兼领军于忠、詹事王显、庶子侯刚,到东宫迎接太子诩。王显想等到天亮再即位,崔光说:“皇位不能暂时空缺,为什么要等到天亮?”王显说:“需要向中宫禀奏。”崔光说:“皇帝去世、太子即位,是国家的常典,为什么还需要中宫的命令?”于是请太子停止哭泣,站在东序。于忠扶着太子面向西哭了十多声,停止哭泣。崔光代理太尉,捧着策书进献玺绶,太子跪下接受,穿着衮冕之服,在太极殿即皇帝位。崔光等人与当夜值班的群臣站在庭中,面向北叩首,高呼万岁。高太后想杀死胡贵嫔,中给事刘腾把这件事告诉侯刚、于忠、崔光,崔光把胡贵嫔安置在别处,严加守卫。因此胡贵嫔深深感激这四个人。于是把西伐、东防的军队全部召回。广平王怀扶病入宫临丧,说想上殿哭吊大行皇帝,拜见新君,众人都惊愕,没有人敢回答。崔光撩起丧服,举杖而立,援引汉代赵熹的旧例,言辞神色十分严厉。元怀说:“侍中用古代的义理裁判我,我岂敢不服。”集览:“大行”,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攘衰”,衰读作仓回切,是丧服。“攘衰”就像说“攘袂”。《汉书·邹阳传》说:“攘袂而正议。”注释说:攘袂就像今天所说的捋起衣袖;振杖,就是举起手杖。这里援引汉代赵熹的旧例:汉光武帝去世时,太尉赵熹掌管丧事,皇太子和诸王混杂而坐,百官没有区别。赵熹神色严肃,横剑站在殿阶上,扶着诸王下去,并命令他们到低处去,只允许他们早晚入宫临丧,因此内外秩序肃然。质实:玺绶,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广平,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魏侍中王显被处死。任命太保高阳王雍、尚书令任城王澄共同总理国事。【此前,高肇专权,尤其忌惮宗室中有声望的人。任城王澄担心不能保全自己,便纵情饮酒,装作癫狂,对朝廷机要事务一概不参与。到这时,高肇拥兵在外,朝廷内外都不安。于忠与门下省商议,认为魏主年幼,不能亲自处理政务,应当让太保高阳王雍进入西柏堂,审察裁决各项政务;任命任城王澄为尚书令,总管百官。于是上奏皇后,皇后授予他们职权。王显受到魏世宗宠信,仗势逞威,为世人所憎恶,担心高阳王雍等不能容忍自己,便暗中谋划伪造皇后的命令,任命高肇为录尚书事,让王显和高猛一同任侍中。于忠等听说后,借口侍奉皇帝治疗没有效果,将王显在宫禁之中逮捕并杀死。下诏依照门下省的奏议办理,百官总管一切事务,听命于两位亲王。朝廷内外都喜悦服从。质实:任城,是郡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高阳,是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二月,魏司徒高肇被处死。【魏主向高肇报丧,并且召他入朝。高肇回来后,入内哭丧,极尽哀痛。高阳王雍与于忠秘密谋划,在尚书省门下埋伏邢豹等数人,把高肇引入后扼住杀死。下诏揭露他的罪恶,削除他的官职和爵位,按照士人的礼制把他葬在厕所门边,并将尸体送回他的家中。】魏任命高阳王雍为太尉,清河王怿为司徒,广平王怀为司空。○魏尊奉贵嫔胡氏为太妃,废黜其太后高氏,令她出家为尼。○魏恢复百官的俸禄,免除绵、麻税。【魏国于忠既任门下官,又总领宿卫,于是独揽朝政大权,压倒当时众人。当初,高祖因为用度不足,将百官俸禄削减四分之一;百姓每匹绢另缴绵八两,每匹布另缴麻十五斤。于忠把这些全都废除了。】夏季四月,梁国的淮堰溃决,又重新修筑。【浮山堰修成后又溃决。有人说蛟龙能够乘风雨冲破堤堰,而且性情厌恶铁,于是运输数千万斤铁沉入水中,却仍不能合拢堤堰。又砍伐树木制成井干,填入巨石,再在上面覆土。沿淮河百里之内,木材和石料都用尽了,搬运者肩膀磨穿,因疾病死亡的人接连不断,苍蝇和虫子的声音昼夜相杂。】集览说:井干,是说形状像井干。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发明说:人为建造的事物,可以凭借力量达到;出于天然而成的事物,却不能强行设置。为什么呢?城池可以修筑得更高,护城河可以开凿得更深,兵器可以磨砺得更锋利,粮食可以储蓄以备不时之需。至于山谷的盘曲坚固、江河的浩大绵延,都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哪里能够凭区区人力强行造成呢?所以古人说关中是天然险要,长江是天然界限,正是因为这些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缘故。淮堰这件事,梁主为什么轻信虚妄荒诞的话,大兴土木,竟想堵塞天地间调节通畅之气,以此使邻国受害吗?堤堰修成后又溃决,溃决后又修筑,《纲目》把这些全都详细记载在册,是为了警戒后世那些想凭人力战胜天意的人罢了。残害百姓、毁灭万物,又还能责怪谁呢?唉!

魏破叛氐于沮水。质实【沮水,按《一统志》,在巩昌府城南八百里,阶州境西有角弩谷,即蜀汉将姜维勦五部氐▯之所】○六月,魏冀州沙门作乱,讨平之【魏冀州沙门法庆以妖幻惑众作乱,以尼惠晖为妻,自号大乘,又合狂药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复相识,唯以杀害为事,诏光禄大夫元遥讨平之】集览【大乘,乘平声。释氏有三乘法门,曰大乘,曰中乘,曰小乘。大乘者,梵语云摩诃衍,言其运载无边,得无上菩提】

书法【法秀昙标作乱,书主名,此其不书法?庆何众也?故书讨平之。终《纲目》书沙门反乱者三,详齐辛酉年】秋八月,魏侍中于忠杀仆射郭祚,尚书裴植;免太保高阳王雍,遣就第。【魏尚书裴植自谓人门不后王肃,以朝廷处之不高,常怏怏,表请辞官隐嵩山,世宗不许。及为尚书,志气骄满,好面讥毁羣官。仆射郭祚冒进不已,与植皆恶于忠专横,宻劝高阳王雍使出之。忠闻之大怒,令有司诬奏植、祚罪,皆赐死。忠又欲杀高阳王雍,崔光固执不从,乃免雍官还第,朝野寃愤】集览【人门,人才门地也】质实【王肃,临沂人,渉猎经史,颇有大志,仕南齐,奔魏,礼遇日加,除辅国大将军,屡立战功,迁扬州刺史,频年在边,悉心抚绥,远近归附,清身好施,家无余财。嵩山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书法【孰免之于忠也?杀之者于忠,则免之者亦于忠也。然则曷为书侍中?以侍中而免太保,其横甚可知矣】发明【魏自是纪纲日乱矣。前此高肇犹隂肆奸慝,至是干忠乃擅行不顾,杀仆射,杀尚书,黜藩王,其凶横如此。魏国尚为有君乎?夫以祚等皆国之大臣,一侍中乃令有司诬而杀之。纲目于此,直以于忠専杀为文,所以见拓防乱亡之祸如此。自后纷纷多事,亦不胜其书矣。噫】魏尊太妃胡氏为太后【居崇训宫】魏以清河王怿为太尉,广平王怀为司徒,任城王澄为司空,于忠为尚书令,元乂为散骑侍郎。乂妻胡氏为女侍中。【乂,江阳王继之子,其妻太后妹也】质实【江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书法【汉书太后封女弟嬃为临光侯矣。胡氏亦太后妹也。书乂妻何?并命也。讥其重者而已矣。书女侍中,始此终纲目。书女侍中,三:是年魏胡氏,陈己丑年;齐陆令萱,五代庚戌年;南汉官人卢琼仙、黄琼芝】发明【女侍中之名,前此未闻也。而始于此,然后知衰乱之世设施乃尔。

译魏军在沮水击破反叛的氐人。质实说:沮水,据《一统志》,在巩昌府城南八百里,阶州境内西部有角弩谷,就是蜀汉将领姜维剿灭五部氐、羌的地方。○六月,魏国冀州的沙门发动叛乱,魏军讨伐并平定了他们。【魏国冀州沙门法庆用妖术幻术蛊惑众人发动叛乱,把尼姑惠晖当作妻子,自称大乘,又调制狂药让人服下,使父子兄弟彼此不再相识,只以杀人为事。魏诏令光禄大夫元遥讨伐并平定了他们。】集览说:大乘,“乘”读平声。佛教有三种乘法门,叫作大乘、中乘、小乘。大乘,梵语叫摩诃衍,意思是它能够运载无边众生,使人获得无上的菩提。书法说:法秀、昙标发动叛乱时,记载了他们的主名;这次为什么不记法庆的主名呢?因为法庆聚集了什么样的众人,所以只记“讨伐并平定了他们”。《纲目》全书记载沙门反叛共有三次,详见齐辛酉年。秋季八月,魏国侍中于忠杀死仆射郭祚和尚书裴植;免去太保高阳王元雍的官职,派他回府第。【魏国尚书裴植自认为门第和才干不在王肃之后,却认为朝廷给他的职位不高,常常闷闷不乐,上表请求辞官,隐居嵩山,世宗没有批准。等到任尚书后,他意气骄满,喜欢当面讥讽诋毁群臣。仆射郭祚不断谋求升进,他和裴植都厌恶于忠专横,暗中劝高阳王元雍将于忠排斥出去。于忠听说后大怒,命有关部门捏造罪名上奏弹劾裴植、郭祚,两人都被赐死。于忠又想杀高阳王元雍,崔光坚持不肯服从,于是只免去元雍的官职,让他回府第,朝廷内外都感到冤愤。】集览说:人门,就是人才和门第。质实说:王肃是临沂人,涉猎经史,很有大志。他在南齐做官,后来投奔魏国,受到的礼遇日益增加,被任命为辅国大将军,多次建立战功,升任扬州刺史,多年驻守边境,尽心安抚,远近都来归附。他洁身自好,乐于施舍,家中没有余财。嵩山的注释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书法说:是谁免去了高阳王元雍的官职?杀人的是于忠,免官的也是于忠。那么为什么记作“侍中”呢?因为一个侍中就能免去太保,可见他的专横到了何种程度。发明说:魏国从此纲纪日益混乱了。在此以前,高肇还只是暗中肆行奸恶;到了这时,于忠竟然擅自行动而毫无顾忌,杀仆射,杀尚书,贬黜藩王,他凶暴蛮横到这种地步。魏国难道还算有君主吗?郭祚等人都是国家大臣,一个侍中竟然命有关部门捏造罪名将他们杀死。《纲目》在这里直说“于忠专擅杀人”,正是为了显示拓跋氏因祸乱而亡的灾祸竟到了这种程度。此后纷纷扰扰、事情不断,也多得无法一一记载了。唉!魏国尊奉太妃胡氏为太后。【居住在崇训宫。】魏国任清河王元怿为太尉,广平王元怀为司徒,任城王元澄为司空,于忠为尚书令,元乂为散骑侍郎。元乂的妻子胡氏任女侍中。【元乂是江阳王元继的儿子,他的妻子是太后的妹妹。】质实说:江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书法说:《汉书》记载太后封她的妹妹嬃为临光侯。胡氏也是太后的妹妹,为什么记载元乂的妻子呢?因为这是同时受命,只是讥刺其中受恩特别重的人罢了。记载女侍中一职,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结束。全书记载女侍中三次:这一年魏国的胡氏,陈己丑年,以及齐国陆令萱、五代庚戌年南汉的官人卢琼仙和黄琼芝。发明说:女侍中这个名称,以前从未听说过。从这里开始出现,才知道衰乱时代的制度设置竟然如此。

书之于册,亦可鍳也】九月,魏太后称制,以于忠为冀州刺史,司空澄领尚书令。【太后聪悟,颇好读书属文。始临朝听政,犹称令以行事。羣臣上书,称殿下政事,皆手笔自决。加胡国珍侍中,封安定公。自郭祚等死,诏令生杀皆出于忠。王公畏之,重足脇息。太后既亲政,乃出忠为冀州刺史,以司空澄领尚书令。澄奏安定公宜出入禁中,参谘大务。诏从之】集览【重足,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脇息,汉严延年传「豪彊脇息」,注「脇,敛也,屏气而息,犹言累息也」。正义曰:累息,惶遽貌】质实【胡国珍,临泾人,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梁攻魏西硖石据之【梁将军赵祖悦袭魏西硖石,据之以逼寿阳,田道龙等散攻诸戍,魏李崇分遣诸将拒之】质实【西硖石,山名,注见晋孝武太元八年,夀阳,郡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魏以胡国珍为中书监,考异【国上漏太后父三字】○冬十月,魏夺常山公于忠、博平公崔光爵。十二月,以高阳王雍为太师,录尚书事。质实【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博平县名,注见晋孝武太元二十年。初,魏于忠用事,自谓有定社稷之功,讽百僚令加已赏。太傅雍等议封忠常山郡公,崔光博平县公。至是,尚书元昭等上诉不已。太后制,公卿再议。太傅怿等上言:「奉迎侍卫,臣子常职,不容以此为功。臣等前议,正以畏其威权,茍免暴戾故也。请皆追夺。」太后从之。高阳王雍上表自劾曰:「于忠专权,生杀自恣,而臣不能违,忝官尸禄,孤负恩私。请返私门,伏听司败。」太后不问。寻以雍为太师,领司州牧,录尚书事,与太傅怿、太保怀、侍中胡国珍同厘庶政】集览【尸禄,注见汉哀帝建平四年;司败,犹廷尉也。《春秋》陈司败者,陈之大夫司防也。不曰司防而曰司败者,葢陈国其时讳防字,故曰司败。后世因之】正误【司败,今按《左传》注:陈、楚名司防为司败。二国之君皆无名防者,陈杀其太子御防,必不为之讳也】魏晋夀郡叛降梁【魏益州刺史傅竖眼性清素,民獠懐之。将军元法僧代之,素无治干,加以贪残。葭萌民任令宗因众心之患,魏杀晋夀太守,以城降梁。民獠多应之。梁益州刺史鄱阳王恢遣张齐将兵迎之】集览【葭萌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质实【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晋夀郡名注见晋和帝升平二年,鄱阳郡名注见秦二世皇帝二年】魏太后摄行祭事【太后以魏主幼,未能祭,欲代行事。礼官议以为不可。太后以问侍中崔光,光引汉和熹太后祭宗庙故事以对。太后大悦,从之】质实【汉和熹太后祭宗庙故事》,事在汉安帝永初六年】书法【汉安之策书太后率大臣命妇谒宗庙矣,于是再见,直书其事,不待贬而义见矣】发明【所谓祭事不知,何祭也?如祭天则用衮冕之类,被服法服各异其仪,若以妇人行之,则所服当用何服?特笔书之,失可知矣】大寒,淮泗皆氷。考异【提要:大上有梁字,按前书大旱、大水皆冠以国,当从提要】质实【淮泗,二水名。淮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泗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浮山堰士卒死者什七八】书法【秦书四月大寒矣,记异也。此十二月尔,大寒恒也。则其书何?于是筑堰,士卒死者什有七八。则其为害也大矣,故特书之。不书梁,天下之辞也。终《纲目》书大寒二而已。秦王政七年,是年】【丙梁天监十五年魏肃宗申孝明帝诩熈平元年】春,二月,魏攻硖石,克之。考异【提要,攻下有梁字】【魏遣将军崔亮攻硖石。萧寳寅决淮堰。亮攻硖石未下,与李崇约水陆并进。崇屡违期不至。胡太后以诸将不一,乃以尚书李平为行台节度诸军。平至硖石,督李崇、崔亮等刻日进攻,无敢乖互。战屡有功。梁主使将军昌义之救浮山,未至,康绚已击魏兵郤之。使义之救硖石。崔亮遣将军崔延伯守下蔡。延伯取车轮去辋,削鋭其辐,两两接对。揉竹为絙,贯连相属,并十余道横水为桥。两头施大鹿卢,出没随意,不可烧斫。既防赵祖悦走路,又令战舰不通。义之不得进。李平部分水陆攻硖石,克外城。祖悦出降,斩之。胡太后赐亮书,使乘胜深入。平部分诸将进攻浮山堰。亮违平节度,以疾请还。平奏处亮死刑。太后救之。魏师遂还】集览【硖石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八年。浮山在昭信军招信县西七十里。去辋去除之也。辋,车之牙也,在轮之外。牙亦曰輮。辐轮轑也。辐三十辏于薮中。礼考工记曰:轮辐三十,以象日月。絙,居登反。大索也。鹿卢,井上绞索而汲水之具也。以木为之。字或从木旁】质实【下蔡按一统志,汉之县名,属沛郡。隋属汝隂郡。故城在凤阳府夀州北三十里,乃周世宗所筑,遗址尚存】魏侍中侯刚有罪削戸三百

译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也足以作为鉴戒。九月,魏太后临朝称制,任于忠为冀州刺史,司空元澄兼领尚书令。【太后聪明颖悟,很喜欢读书作文。刚开始临朝听政时,仍然以“令”的名义处理政事。群臣上书,都称“殿下”,政事全由她亲自批决。加授胡国珍为侍中,封安定公。自郭祚等人被杀以后,诏令以及生杀大权全都出自于忠,王公们畏惧他,双脚重叠,屏住呼吸。太后亲自处理政务后,就把于忠调出任冀州刺史,任命司空元澄兼领尚书令。元澄上奏说,安定公应当出入宫禁,参与咨询国家大事。太后下诏同意。】集览说:重足,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胁息,见《汉书·严延年传》“豪强胁息”,注释说“胁”是收敛,屏住气息,也就是接连屏息的意思。正义说:累息,是惶恐急迫的样子。质实说:胡国珍是临泾人。安定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梁军进攻魏国的西硖石,占据了那里。【梁军将领赵祖悦袭击魏国的西硖石,占据那里以逼近寿阳;田道龙等人分头进攻各处戍所,魏将李崇分派诸将抵御他们。】质实说:西硖石是山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八年;寿阳是郡名,注见齐主萧宝卷永元二年。魏国任胡国珍为中书监。考异说:“国”字上漏了“太后父”三个字。○冬季十月,魏国削夺常山公于忠、博平公崔光的爵位。十二月,任高阳王元雍为太师,录尚书事。质实说:常山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博平是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十年。当初,魏国于忠掌权,自认为有安定国家的功劳,暗示百官下令给自己加封赏赐。太傅元雍等人商议封于忠为常山郡公,封崔光为博平县公。到这时,尚书元昭等人不断上诉。太后下令让公卿再次商议。太傅元怿等上奏说:“奉迎和侍卫,是臣子们的常职,不可以把这些当作功劳。我们先前的议论,正是因为畏惧他的威权,只求苟且避免暴虐罢了。请把这些封爵都追夺。”太后听从了。高阳王元雍上表自我弹劾说:“于忠专擅权力,任意决定生杀,而我不能违抗他,尸位素餐,辜负了皇恩私惠。请让我回到私人府第,听候司败审理。”太后没有追究。不久任元雍为太师,兼任司州牧,录尚书事,与太傅元怿、太保元怀、侍中胡国珍共同处理政务。】集览说:尸禄,注见汉哀帝建平四年;司败,就是廷尉。《春秋》中所说的陈国司败,是陈国大夫司防。不称司防而称司败,大概是陈国当时避讳“防”字,所以称司败。后世因此沿袭了这种称呼。正误说:司败,今据《左传》注释,陈、楚两国把司防称为司败。两国国君都没有名为防的人;陈国杀死太子御防,必定不是因为避讳“防”字。魏国的晋寿郡叛乱,投降梁国。【魏国益州刺史傅竖眼性情清廉朴素,百姓和獠人都感念他。将军元法僧接替他,向来没有治理才能,又贪婪残暴。葭萌百姓任令宗趁众人对元法僧不满之际,魏国杀死晋寿太守,任令宗便以城投降梁国。獠人百姓大多响应他。梁国益州刺史鄱阳王萧恢派张齐率兵迎接他们。】集览说:葭萌,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质实说: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晋寿是郡名,注见晋和帝升平二年;鄱阳是郡名,注见秦二世皇帝二年。魏太后代替魏主主持祭祀事务。【太后认为魏主年幼,不能主持祭祀,想代替他举行祭祀。礼官议论认为不可以。太后询问侍中崔光,崔光引用汉和熹太后祭祀宗庙的旧例回答。太后非常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质实说:汉和熹太后祭祀宗庙的旧例,事情见于汉安帝永初六年。书法说:汉安帝时已经有太后率领大臣和命妇拜谒宗庙的事,于是在这里再次出现,直接记载此事,不必等待贬斥,意义自然显现。发明说:所谓“祭祀事务”,不知道究竟祭祀什么?如果是祭天,就要使用衮冕之类的礼服,穿戴不同的法服,各自有不同的仪式;如果让妇人来举行,那么应当穿什么服饰呢?特意记载这件事,其失当之处就可以看出来了。大寒,淮水、泗水都结冰。考异说:《提要》“大”字上有“梁”字;按此前记载大旱、大水都冠以国名,应当依从《提要》。质实说:淮、泗是两条河流。淮水的注释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泗水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修筑浮山堰的士卒,死亡的有十分之七八。】书法说:秦国记载四月大寒,是为了记录异常;这里是十二月,大寒是正常现象。那么为什么还要记载呢?因为当时正在修筑堤堰,士卒死亡十分之七八,其危害实在太大,所以特意记载。不写“梁”,是对天下人的谴责。《纲目》全书记载大寒只有两次:秦王政七年和这一年。【丙梁天监十五年、魏肃宗孝明帝元诩熙平元年】春季二月,魏军进攻硖石,攻克了它。考异说:《提要》中“攻”字下有“梁”字。【魏国派将军崔亮进攻硖石。萧宝寅决开淮堰。崔亮进攻硖石没有攻下,便与李崇约定水陆两路并进。李崇屡次违期不到。胡太后认为各将领意见不一,于是任命尚书李平为行台,节制各路军队。李平到达硖石后,督促李崇、崔亮等限定日期进攻,没有人敢违背命令。交战多次取得战果。梁主派将军昌义之援救浮山,尚未到达,康绚已经击退魏军。梁主又派昌义之援救硖石。崔亮派将军崔延伯守卫下蔡。崔延伯取下车轮的辋,削尖车辐,把两根车辐相接;又把竹子揉成大绳,贯穿连接起来,共十多道横在水面上作为桥梁。两端设置大鹿卢,可以随意升降出没,不能用火烧毁,也不能砍断。这样既防止赵祖悦逃跑,又使梁军战舰无法通过。昌义之不能前进。李平部署水陆军队进攻硖石,攻克外城。赵祖悦出城投降,魏军将他斩首。胡太后赐书给崔亮,让他乘胜深入。李平部署诸将进攻浮山堰。崔亮违背李平的节度,以有病为由请求返回。李平上奏请求判处崔亮死刑。太后赦免了他。魏军于是撤回。】集览说:硖石,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八年。浮山在昭信军招信县西七十里。去辋,就是把辋除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辋,是车轮外面的牙。牙也叫輮。辐,是车轮的轑。三十根辐条汇聚在毂中。《礼记·考工记》说:“车轮有三十根辐条,用来象征日月。”絙,读作“居登”反切,是粗大的绳索。鹿卢,是井上绞绳汲水的器具,用木头制成;有的字写作木旁。质实说:下蔡,据《一统志》,是汉代的县名,属沛郡;隋代属汝阴郡。故城在凤阳府寿州北三十里,是周世宗修筑的,遗址至今还在。魏国侍中侯刚有罪,被削夺三百户。

【魏中尉元匡奏弹于忠:幸国大灾,专擅朝命,宜加显戮。自世宗晏驾以后,太后未亲览以前,诸不由阶级,擅相拜授者,并宜追夺。太后曰:“忠已特原,余如奏。”匡又弹侍中侯刚掠杀羽林。刚本以善烹调,为甞食典御,以有徳于太后,颇専恣用事,王公皆畏附之。廷尉处刚大辟。太后曰:“刚因公事掠人,邂逅致死,于律不坐。”少卿袁翻曰:“邂逅谓情状已露,隐避不引考讯,以理者也。今此羽林问则具首,刚口唱打杀,挝筑非理,安得谓之邂逅?”太后乃削刚户三百,解甞食典御】质实【晏驾注见汉高帝十二年,大辟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袁翻,陈郡人】三月朔,日食。○夏四月,梁淮堰成。【堰长九里,下广百四十丈,上广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树以杞柳,军垒列居其上。或谓康绚曰:「四渎,天所以节宣其气,不可久塞。若凿湬东注,则游波寛缓,堰得不坏。」绚乃开湬东注,又纵反间于魏曰:「梁惧开湬,不畏野战。」萧寳寅信之,凿山五丈,开湬北注,水犹不减。魏军罢归,水之所及,夹淮方数百里。李崇作浮桥于硖石,又筑城于八公山东南,以备城坏】集览【四渎,江、河、淮、济也。《白虎通》曰:「中国独发源而注海,其功着大,故称曰渎。」《风俗通》曰:「江水出蜀湔氐徼外防山东入海,河水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合流东注蒲昌海,潜行地中,南出积石,为中国河。淮水出南阳平氏县胎簮山东北过桐柏大复山东南入海。济水出王屋山顶崖下,澄渟不流,至孟州济源西二里平地出湬,与湫通,即由反水沟也】质实【八公山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八年】

译【魏国中尉元匡上奏弹劾于忠:他趁国家遭遇大灾,专擅朝廷命令,应当处以显戮。自世宗去世以后、太后亲自处理政务以前,凡是不经过正常等级程序而擅自任命授官的,都应当追夺。太后说:“于忠已经特别赦免,其他的依照你的奏章办理。”元匡又弹劾侍中侯刚掠夺并杀害羽林军。侯刚原本因为善于烹调,被任命为尝食典御;又因为对太后有恩,便很是专横地掌权,王公们都畏惧并依附他。廷尉判处侯刚死刑。太后说:“侯刚因公事拷打人,偶然导致死亡,按照法律不应治罪。”廷尉少卿袁翻说:“所谓偶然,是指罪事情状已经显露,却隐瞒回避,不加引导审讯,而依据事理处理。如今这些羽林军一审问就全部招供,侯刚亲口叫喊着打死他们,使用棍棒击打并非依法审讯,怎么能说是偶然致死呢?”太后于是削夺侯刚三百户,解除他尝食典御的职务。】质实说:晏驾,注见汉高帝十二年;大辟,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袁翻是陈郡人。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季四月,梁国的淮堰修成。【堤堰长九里,下部宽一百四十丈,上部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堤上种植杞柳,并列设置军垒。有人对康绚说:“江、河、淮、济四渎,是上天用来调节疏导水气的,不能长久堵塞。如果开凿湬水向东流,那么水势就会平缓宽舒,堤堰便不会毁坏。”康绚于是开凿湬水向东引流,又向魏军施行反间计,说:“梁国害怕开凿湬水,并不害怕野战。”萧宝寅信以为真,凿山五丈,开通湬水向北流,淮水仍没有减少。魏军撤兵返回,水所淹及的地方,沿淮两岸方圆数百里。李崇在硖石修筑浮桥,又在八公山东南修筑城池,以防堤城毁坏。】集览说:四渎,就是长江、黄河、淮河、济水。《白虎通》说:“中原只有这些水发源后流入大海,它们的功用显著而重大,所以称为渎。”《风俗通》说:“长江发源于蜀地湔氐徼外的防山东,流入大海;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自于阗,汇流向东注入蒲昌海,潜行于地下,从南面流出积石山,成为中原的黄河;淮水发源于南阳平氏县胎簮山,向东北流经桐柏山、大复山,向东南流入大海;济水发源于王屋山顶悬崖下,水澄清停蓄而不流,到孟州济源西二里处从平地涌出,与湬水相通,也就是由反水沟流出。”质实说:八公山,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八年。

书法【书成,何久也?自甲午始筑,于是跨三年而后成,用民多矣。凡宫室、宗庙、沟渠、隄堰,书作,书成,皆久辞也】魏复封于忠为灵夀公,崔光为平恩侯。质实【灵夀,按《一统志》:汉之县名,属常山郡;后周立蒲吾郡于此,隋废郡,以县▯恒山郡;后置燕州,唐废,以县属并州,后属鎭州;宋省入行唐,寻复置,属眞定府;金、元仍旧,至本朝因之,仍属眞定府。平恩,晋之县名,属广平国;金省入曲周县,故城在广平府曲周县平恩鎭】○梁围魏武兴,秋七月,魏击败之,遂复取东益州。【魏元法僧遣其子景隆将兵拒张齐,齐与战于葭萌,大破之,屠十余城,遂围武兴。法僧婴城自守,境内皆叛,遣使吿急于魏。魏以傅防眼为益州刺史,赴之。防眼入境,转战三日,行二百里,九遇皆防。民獠皆喜,迎拜于路者相继。张齐退保白水,防眼入州。白水以东民皆安业。魏梓潼太守茍金龙领闗城戍主,梁兵至,金龙疾病,不堪部分。其妻刘氏帅厉城民,乘城拒战,百有余日。城副高景谋叛,刘氏斩之。与将士分衣减食,劳逸必同,莫不畏而怀之。井在城外,为梁兵所据。防天大雨,刘氏命出公私布绢衣服,悬之绞取水而储之。梁兵退,魏人封其子为平昌县子。张齐数出白水,侵葭萌。七月,傅防眼击败之,齐走还。诸戍皆弃城走,东益州复入于魏】质实【武兴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九年;白水县注同上。年,梓潼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平昌县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东益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沔阳】九月梁淮堰坏【淮水暴涨,堰坏,其声如雷,闻三百里。缘淮城戍村落十余万口,皆漂入海。初,魏人患淮堰,以任城王澄为大都督,勒众十万攻之。李平以为不假兵力,终当自坏,既而果然】书法【自甲午始筑,未半年而堰壊。于是复筑,负者肩穿,疫死相枕,蝇虫昼夜声合。筑之数月,淮泗大寒,堰卒二十万,死者复什七八。又四阅月而后成。成未半年而复坏。缘淮城戍村落十余万口,皆漂入海。此其初谋取夀阳耳,岂无他策,乃出此计?害未及魏,而先自败矣。纲目于筑堰成坏,凡四书。之所以重惜民命,而深罪梁主也】发明【梁主崇尚浮屠,好生恶杀,然以一淮堰之故,士卒死者不可胜数,今又漂没十余万口,前后所杀不知其几。原其本意,特为一夀阳城而已。孟子谓「争城以战,杀人盈城,罪不容于死」,况无故糜烂其民者哉?堰成,堰壊皆书于册,葢亦重叹生灵之不幸尔。于梁主乎,何讥】魏诏议边鎭选举法【任城王澄以北边鎭将选举弥轻,恐贼虏闚边,山陵危迫,奏请重鎭将之选,脩警备之严,诏公卿议之。廷尉少卿袁翻议曰:“比缘边州郡,官不择人,唯论资级,或値贪汚之人,广开戍逻,多置帅领,或用其左右姻亲,或受人货财,请属皆无防防之心,唯有聚敛之意。勇力之兵,驱令抄掠,夺为己富;羸弱老小,微觧工作,苦役百端,伐木芸草,贩贸往还,穷其力,薄其衣,用其功,节其食,繇冬歴夏,加之疾苦,死于沟渎者什常七八。是以邻敌伺间,扰我疆场,皆由边任不得其人故也。愚谓今后边鎭郡县府佐统军至于戍主,皆令王公以下各举所知,必选其才,不拘阶级,称职败官,所举之人随事赏罸。”太后不能用。及正光之末,北边盗贼羣起,遂逼旧都,犯山陵,如澄所虑】质实【疆场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冬魏作永宁寺【胡太后作永宁寺于宫侧,又作石窟寺于伊阙口,皆极土木之美,为九层浮图,髙九十丈,刹髙十丈,塔庙之盛,未之有也。李崇上表曰:“高祖迁都垂三十年,明堂未脩,太学荒废,城阙府寺,颇亦颓坏,非所以追隆堂构,仪刑万国者也。宜罢尚方雕靡之作,省永宁土木之功,分石窟镌琢之劳,因农之隙,脩此数条,使国容严显,礼化兴行,不亦休哉!”太后不能用。任城王澄奏曰:“昔髙祖迁都,城内置寺僧尼各一而已。正始三年,沙门惠深始违前禁,自是都城之中,寺逾五百。往者代北有法秀之谋,冀州有大乘之变,则知太和之制,非徒使缁素殊途,葢亦以防微杜渐。况此僧徒恋着城邑,正以诱于利欲,不能自已,此乃释氏之糟糠,国典所共弃也。臣谓城内寺宜悉徙于郭外,僧不满五十者,并小从大。外州凖此,诏从之。

译书法说:记载堤堰修成,为什么强调时间久呢?因为从甲午年开始修筑,到这里跨过三年才完成,役使的百姓太多了。凡是宫室、宗庙、沟渠、堤堰,记载开始修筑、记载修成,都是表示工程历时长久的说法。魏国又封于忠为灵寿公,封崔光为平恩侯。质实说:灵寿,据《一统志》,是汉代县名,属常山郡;后周在此设置蒲吾郡,隋代废郡,将该县隶属恒山郡;后来设置燕州,唐代废除,县属并州,后来又属镇州;宋代并入行唐县,不久又恢复设置,属真定府;金、元沿用旧制,到本朝仍然如此,仍属真定府。平恩是晋代县名,属广平国;金代并入曲周县,故城在广平府曲周县平恩镇。○梁军包围魏国武兴,秋季七月,魏军将其击败,于是收复东益州。【魏国元法僧派他的儿子元景隆率兵抵抗张齐。张齐与他在葭萌交战,大败魏军,屠杀十多座城中的居民,于是包围武兴。元法僧据城固守,境内全都反叛,派使者向魏国告急。魏国任命傅竖眼为益州刺史,前去救援。傅竖眼进入境内后,转战三天,行军二百里,九次交战都获胜。獠人百姓都很高兴,在道路上迎接跪拜的人接连不断。张齐退守白水,傅竖眼进入州城。白水以东的百姓都恢复了正常生产生活。魏国梓潼太守苟金龙兼任关城戍主,梁军到来时,苟金龙患病,不能部署军队。他的妻子刘氏率领并激励城中百姓,登城抵抗,达一百多天。城副高景谋反,刘氏将他斩杀。她把衣服分给将士,减少自己的食物,劳作和休息都与众人相同,众人没有不畏惧并感念她的。水井在城外,被梁军占据。正值天下大雨,刘氏命令拿出公家和私人的布帛衣服,悬挂起来绞取雨水并储存。梁军退去后,魏人封她的儿子为平昌县子。张齐多次从白水出兵,侵扰葭萌。七月,傅竖眼击败张齐,张齐逃回。各处戍所都弃城逃走,东益州重新归入魏国。】质实说:武兴是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九年;白水县的注释同上。梓潼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平昌的注释见晋安帝元兴三年;东益州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沔阳。九月,梁国的淮堰毁坏。【淮水突然暴涨,堤堰毁坏,声音像雷鸣,三百里外都能听到。沿淮的城池、戍所和村落,十多万口人全都被水冲入大海。当初,魏人苦于淮堰,于是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大都督,率领十万人进攻堤堰。李平认为不必依靠兵力,堤堰最终自然会毁坏,后来果然如此。】书法:【自甲午年开始修筑,未满半年堰就毁坏了。于是又重新修筑,背负土石的人肩膀磨穿,因疫病死亡的人相互枕藉,苍蝇昆虫昼夜喧响。修筑数月后,淮水、泗水一带严寒,修堰的二十万人中,死者又有十分之七八。又经过四个月才修成。修成不到半年又毁坏了。沿淮河的城池、戍堡和村落中十多万百姓,全都漂流入海。这次行动原本只是谋取寿阳,难道没有别的策略,竟要采取这样的计策吗?祸害还没有波及魏国,梁国自己却先败亡了。《纲目》对于修堰及其成毁,共记载了四次。这是因为特别重视怜惜百姓的生命,并且深切责罪梁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发明:【梁主崇尚佛教,喜好生存而厌恶杀戮,然而因为一座淮堰的缘故,士卒死者数不胜数,如今又使十多万百姓漂没,前后被杀的人不知有多少。推究他的本意,不过是为了夺取一座寿阳城罢了。孟子说:“争夺城池而交战,杀人多得充满城池,这种罪行连死刑都不足以抵偿。”何况无缘无故使自己的百姓遭受惨重祸害呢?堰修成、堰毁坏,都记在史册上,大概也是为了深深感叹百姓的不幸罢了。对于梁主来说,还有什么可讥讽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魏下诏讨论边镇选拔任用的法令。【任城王元澄认为北部边镇将领的选拔越来越轻率,担心贼寇和胡虏窥伺边境,使山陵受到逼迫,于是上奏请求提高对镇守将领的选任标准,严格修整警戒防备,魏主下诏让公卿讨论。廷尉少卿袁翻议论说:“近来边境州郡任官不选择人才,只论资历等级;有的任用贪污之人,广泛设置戍守巡逻,多安排统帅将领;有的任用自己的亲信姻亲,有的接受他人财物和请托,完全没有防备之心,只有聚敛财物的意图。对勇猛有力的士兵,驱使他们进行抢掠,把夺来的东西据为己有;对羸弱者、老人和幼童,稍稍懂得一些劳作,就让他们承受各种苦役,砍伐树木、锄除杂草,贩运贸易往来,竭尽他们的体力;给他们穿薄衣,使用他们的劳力,却节省他们的粮食,从冬天一直熬到夏天,再加上疾病和苦难,死在沟渠中的常常有十分之七八。因此邻近的敌人伺机而动,侵扰我国边疆,都是因为边地任官没有选得其人。臣愚昧地认为,从今以后,边镇郡县府佐、统军直到戍主,都应让王公以下各自举荐所知的人,必须选择有才能者,不拘泥于官阶;任职称职者赏,败坏职守者罢免,所举荐的人也根据事情给予赏罚。”太后不能采纳。到了正光末年,北部边境盗贼群起,终于逼近旧都,侵犯山陵,正如元澄所忧虑的那样。】质实:【“疆场”的注释见汉灵帝建宁二年。】冬季,魏修建永宁寺。【胡太后在宫城旁修建永宁寺,又在伊阙口修建石窟寺,都把土木工程做到极其华美,建造九层浮图,高九十丈,刹高十丈,塔寺的盛大,从来没有过。李崇上表说:“高祖迁都将近三十年了,明堂还没有修建,太学荒废,城阙、官府和寺院也颇为破败,这不是用来追崇扩大先人基业、作为天下万国法则的做法。应当停止尚方雕饰奢靡的工程,减少永宁寺的土木工程,分散石窟寺雕刻琢磨的劳力,利用农闲,修治这几项事务,使国家的仪容庄严显赫,礼教得到推行,不也很好吗!”太后不能采纳。任城王元澄上奏说:“从前高祖迁都时,城内只设置寺院,僧尼各一处而已。正始三年,沙门惠深开始违背先前的禁令,从此都城之中寺院超过五百所。过去代北有法秀的谋乱,冀州有大乘之变,由此可知太和年间的制度,不只是为了使僧俗分途,大概也是为了防微杜渐。何况这些僧人留恋城邑,正是被利欲诱惑而不能自制;这不过是佛教徒中的糟粕,是国家法典共同应当抛弃的东西。臣认为,城内的寺院应全部迁到城郭外;僧人不满五十人的寺院,都并入较大的寺院。外州也依此办理。”诏令同意。

然卒不能行。时民多绝户为沙门,李玚上言:“不孝之人,无过于绝祀,岂得背礼肆情,弃家绝养,缺当世之礼,而求将来之益?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安有弃堂堂之政,而从鬼教乎?且今南服未宁,民多避役,若复聼之,恐比屋皆为沙门矣!”都统僧暹等以玚谤佛,泣诉于太后,太后责之。玚曰:“天曰神,地曰祗,人曰鬼,传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然则明者为堂堂,幽者为鬼教,佛本出于人,名之为鬼,愚谓非谤。”太后不得已于暹等罸玚金一两】集览【刹初辖反,梵言刹,中华言竿,即今幡柱也。追隆堂构,谓宜隆大前人之基业也。

书大诰:“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蔡氏传曰:“以作室喻之,父既底定广狭髙下,其子不肯为之堂基,况肯为之造屋乎?”法秀之谋,魏孝文太和五年,沙门法秀作乱。大乘之变,事在去年。玚五亮反,暹思亷反】质实【伊阙口注见周安王十六年,浮图塔名注见中大同元年,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尚方,注见汉景帝后元年;沙门,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南服,谓南方之甸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柔然大破高车杀其王弥俄突【柔然伏防可汗壮徤善用兵,是岁西击高车,大破之,执其主弥俄突杀之,漆其头为饮器,邻国叛去者皆击灭之,其国复彊】质实【饮器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丁梁天监十六年酉魏熈平二年】春,正月,魏制诸钱新旧通行,巧伪者罪之。【魏初民间皆不用钱。髙祖始铸太和五铢钱,民欲铸者听就官鑪,铜必精炼,无得殽杂。世宗又铸五铢,禁不依凖式者。既而洛阳及诸州鎭所用不同,商货不通。任城王澄上言曰:「不行之钱,律有明式,指为鸡眼、镮凿,更无余禁。计河南诸州今所行者,悉非制限。河北既无新钱,复禁旧者,专以单丝之缣、踈缕之布、狭幅促度,不中常式,裂匹为尺,以济有无,徒成杼轴之劳,不免饥寒之苦。钱之为用,贯繦相属,不假度量,平均简易,济世之宜,谓为深允。乞下诸方州鎭,新旧诸钱内外全好,并得通行。其鸡眼、镮凿及盗铸巧伪不如法者,据律罪之。」诏从之。然河北少钱,民犹用物交易,钱不入市】集览【鸡眼,钱之名;环凿,钱之名。杼轴,杼机之持纬者,轴通作柚。机柚也。《诗·大东》:「杼柚其空】魏攷勲籍【魏人多窃冒军功,左丞卢同阅吏部勲书,得窃阶者三百余人,乃奏总集吏部中兵二局勲簿,对句奏案,更造两通,一闗吏部,一留兵局。又在军斩首成一阶以上,令行台军司给劵,当中防裂,一支付勲人,一支送门下,以防伪巧。从之中尉元匡奏取景明以来考簿除书勲案,欲以案校窃阶盗官之人。任城王澄曰:“法忌烦苛,治贵清约。御史之体,风闻是司,闻有冐勲妄阶,止应摄其一簿,研检虚实,绳以典刑。岂有移一省之案,寻两纪之事乎?”乃止】集览【给劵,劵,符契也,周礼所谓约剂也,释名劵绻也,相约束缱绻为限也】质实【景明,魏宣武帝年号】三月,梁诏文锦不得为人兽之形。【敇织官文锦不得为仙人鸟兽之形,为其裁剪有乖仁恕】发明【织为人兽之形,虑其裁剪有乖仁恕,可谓慈祥之至。然筑一淮堰,而防数十万人于死,其为剪裁,不亦大乎?比而观之,义自见矣】魏司徒广平王怀卒,以胡国珍为司徒。○夏四月,梁罢宗庙牲牢,荐以▯果。【诏以宗庙用牲牢有累防道,宜皆以面为之。于是朝野諠哗,以为宗庙去牲,乃是不复血食。八坐乃议以大脯代一元大武。寻诏以饼代脯,其余尽用▯果】集览【血食,《封禅书》至今血食天下。顔师古注:祭有牲牢,故言血食。以大脯代一元大武,大脯,牛脩,鹿脯也。《记》曲礼:「凡祭宗庙之礼,牛曰一元大武,脯曰尹祭。」注:「元,头;武,迹。尹,正也。大,如字,一音泰】质实【八坐注见晋武帝太康四年】书法【书讥也。何讥?淮堰一役,死者数十万,生人之不恤,而何有于象人?何有于禽兽?若梁主者,所谓虽有仁心,而人不被其泽者也。纲目前书诏文锦,不得为人兽之形,此书罢宗庙牲牢,皆讥之也】发明【天道好生而恶杀,然祭天必用牲牢。若使宗庙止用▯果,则古人庙祀之典皆可废矣。梁主溺于寂灭之学,遂至罢宗庙之血食。

译然而最终不能实行。当时百姓中有很多人断绝户籍、出家为沙门,李玚上言说:“不孝的人,没有比断绝祭祀更严重的了,怎么能违背礼制,任性而行,抛弃家庭、断绝奉养,缺失当世的礼义,却去求取来世的利益?孔子说:‘还不知道活着的道理,怎么会知道死后的事情?’哪有抛弃堂堂的政教,而去遵从鬼神之教的道理?况且如今南方尚未安定,百姓多为逃避徭役而出家,如果再听任这种情况,恐怕家家户户都会成为沙门了!”都统僧暹等人认为李玚诽谤佛教,哭泣着向太后申诉,太后责备李玚。李玚说:“天称为神,地称为祇,人死称为鬼。《传》说,显明之处有礼乐,幽冥之处有鬼神。这样说来,显明的就是堂堂正正的政教,幽冥的就是鬼神之教;佛本来出自人,却把他称作鬼,我愚昧地认为这并不是诽谤。”太后不得已,罚李玚金一两,以平息僧暹等人的请求。】集览:【“刹”读作初、辖二反切。“刹”是梵语,汉语说是竿,就是今天的幡柱。“追隆堂构”,是说应当发扬光大前人的基业。】《尚书·大诰》说:“如果父亲建造房屋,已经把法度交给他的儿子,儿子尚且不肯筑堂基,何况肯替父亲建造屋顶吗?” 蔡氏传说:“拿建造房屋来作比喻,父亲已经确定了房屋的宽窄、高低,他的儿子尚且不肯替他筑堂基,何况肯替他把房屋建成呢?”法秀的谋乱,发生在魏孝文帝太和五年,沙门法秀发动叛乱。大乘之变,事情发生在去年。“玚”读作五、亮二反切,“暹”读作思、廉二反切。】质实:【伊阙口的注释见周安王十六年;浮图是塔的名称,注释见中大同元年;明堂的注释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尚方的注释见汉景帝后元年;沙门的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八年;南服,是指南方的甸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柔然大败高车,杀死高车王弥俄突。【柔然伏跋可汗雄壮强健,善于用兵。这一年向西进攻高车,大败高车,擒获其君主弥俄突并杀死他,把他的头涂漆制成饮器;邻国中背叛离去的,也都进攻并消灭,因此柔然国力又强盛起来。】质实:【饮器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丁梁天监十六年,酉魏熙平二年】春季,正月,魏规定各种钱币新旧都可以流通,使用巧诈伪造的钱币者治罪。【魏初年民间都不用钱。高祖开始铸造太和五铢钱,百姓想铸钱的,听任其到官府的炉场铸造;铜必须精炼,不得混杂。世宗又铸造五铢钱,禁止铸造不符合规定式样的钱。后来洛阳以及各州镇所使用的钱币不同,商业货物不能流通。任城王元澄上言说:“不准流通的钱,法律已有明确规定,只把鸡眼、镮凿列为禁钱,再没有其他禁令。按现在河南各州所流通的钱来看,全都不符合制度规定。河北既然没有新钱,又禁止旧钱,百姓只好使用单丝的绢、疏松丝缕织成的布、幅面狭窄尺寸不足的布;不合通常规格,就把整匹布撕开作为尺来使用,以此调剂有无,徒然造成织机劳作的辛苦,仍免不了饥寒之苦。钱的作用,是把钱贯串起来使用,不必借助度量,公平、简便、容易使用,适合救济世务。我认为很是妥当。请下令各方州镇,新旧钱币中内外完整、质量好的,都可以在境内外通行。至于鸡眼、镮凿以及私自铸造的巧伪钱币,凡不合规格的,依照法律治罪。”诏令同意。然而河北钱币很少,百姓仍然用物品交换,钱币不能进入市场。】集览:【鸡眼,是钱的名称;镮凿,也是钱的名称。“杼轴”,杼是织机上持纬线的工具,轴通作“柚”,即织机的机柚。《诗经·大东》说:“杼柚其空。”】魏考核勋功名籍。【魏人多有窃取、冒领军功的情况。左丞卢同查阅吏部的勋功文书,发现窃取官阶的有三百多人,于是上奏:把吏部中兵部两个机构的勋功簿籍总汇在一起,逐项核对奏案,另造两份副本,一份交吏部,一份留在兵部。又规定在军中斩首而达到一阶以上的,命行台军司发给凭证;凭证从中间撕开,一半交给立功者,一半送到门下省,以防止伪造欺诈。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中尉元匡上奏,请取来景明以来的考核簿、任免文书和勋功案件,想据此核查那些窃取官阶、盗取官职的人。任城王元澄说:“法律忌讳烦琐苛细,治理贵在清明简约。御史的职责,是根据传闻进行监察;听说有人冒领军功、虚报官阶,只应调取其中一份簿籍,查验虚实,依典法处置。哪里有把一个省的案卷全部搬来,追查二十多年的事情呢?”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集览:【“给劵”,劵是符契,就是《周礼》所说的约剂。按《释名》的说法,劵就是绻,相互约束缱绻,以此作为限制。】质实:【景明,是魏宣武帝的年号。】三月,梁下诏规定,文锦不得织成神仙、人物和禽兽的形状。【敕令织造官不得把文锦织成神仙、人物和禽兽的形状,因为这样裁剪衣料会有违仁慈宽恕之道。】发明:【把文锦织成人物和禽兽的形状,担心裁剪时有违仁慈宽恕,可以说仁慈到了极点。然而修筑一座淮堰,却使几十万人陷于死亡;这样的裁剪,不是更大吗?把两件事比较来看,其中的义理自然就显现了。】魏司徒、广平王元怀去世,任命胡国珍为司徒。○夏季,四月,梁废除宗庙祭祀所用的牲牢,改用▯和果品作为祭品。【诏令说,宗庙使用牲牢会妨碍佛道,应当全部改用面食制作。因此朝廷内外喧哗,认为宗庙撤去牲牢,就不再有血食供奉。八座大臣于是议定,用大脯代替一元大武。不久又下诏,用饼代替大脯,其余全部使用▯和果品。】集览:【“血食”,《封禅书》说:“至今血食天下。”颜师古注说:祭祀有牲牢,所以称为血食。“以大脯代一元大武”:大脯是牛肉干、鹿脯。《礼记·曲礼》说:“凡祭宗庙之礼,牛曰一元大武,脯曰尹祭。”注说:“元,是头;武,是足迹;尹,是正;大字按本字读,另有一音读作泰。”】质实:【八座的注释见晋武帝太康四年。】书法:【这是史书在讥讽梁主。讥讽什么呢?淮堰一役,死者达几十万人,连活着的人都不加以体恤,又哪里会顾及人物形象?又哪里会顾及禽兽形象?像梁主这样,正是所谓虽然有仁爱之心,但百姓却不能受到他的恩泽。前面《纲目》记载下诏规定文锦不得织成人物和禽兽形状,这里又记载废除宗庙牲牢,都是在讥讽他。】发明:【天道喜爱生存而厌恶杀戮,然而祭祀上天也必定使用牲牢。假如宗庙只使用▯和果品,那么古人祭祀宗庙的典礼全都可以废弃了。梁主沉溺于寂灭之学,终于发展到废除宗庙的血食供奉。

书之于册,不待贬黜,其失自见】冬十二月柔然遣使如魏【柔然伏防可汗遣使请和于魏,用敌国之礼。魏主引见,让以藩礼不备,议依汉待匃奴故事,遣使报之。司农少卿张伦上表曰:“大明在御,国富兵彊,抗敌之礼,何惮而为?且虏虽慕徳而来,亦欲观我彊弱。若使王人衔命虏庭,与为昆弟,恐非祖宗之意也。茍事不获已,应为制诏示以上下之仪,命宰臣致书谕以归顺之道,观其从违,徐以恩威进退之则,王者之体正矣。岂可以戎狄兼并而遽亏典礼乎?”不从】质实【兼并注见唐徳宗兴元十年】

梁以冯道根为豫州刺史【道根谨厚,木讷,行军能检敇士卒,诸将争功,道根独黙然。为政清简,吏民怀之。上尝叹曰:「道根所在,令朝廷不复忆有一州】质实【木讷注见汉惠帝二年】魏采铜铸钱【魏崔亮请于王屋等山采铜铸钱,从之。是后民多私铸,钱稍薄小,用之益轻】集览【王屋,蔡氏书传:按地志,王屋山在河东郡垣县东北,今綘州垣曲县也。晁氏云山状如屋。括地志云山在怀州王屋县北十里。古今地志云山髙万仭,方七百里,本冀州河阳山也】质实【王屋,按一统志,山名在怀庆府济源县西八十里。禹贡底柱析城至于王屋,注山状如屋】【戊梁天监十七年戍魏神龟元年】春,二月,梁安成王秀卒。【秀虽与梁主布衣昆弟,及为君臣,小心畏敬过于踈贱,梁主益以此贤之。秀与弟始兴王憺尤相友爱,憺为荆州,常中分其禄以给秀,秀称心受之,亦不辞多也】质实【安成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始兴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夏四月,魏司徒胡国珍卒,追号太上秦公。考异【提要无司徒二字】【国珍卒,赠假黄钺相国太师,号曰太上秦公,葬以殊礼。迎太后母皇甫氏之柩,与合葬,谓之太上秦孝穆。君諌议大夫张普惠以为太上之名不可施于人臣,上疏陈之。左右莫敢为通。防胡氏穿圹遇石,普惠乃宻表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太上者,因上而生名也。皇太后称令以系敇下,葢取三从之道。今尊司徒为太上,恐乖系敇之意。比克吉定兆,而以浅改卜,亦或天地神灵所以垂至戒启圣情也。伏愿停逼上之号,以邀谦光之福。」太后乃集五品以上博议,王公皆希太后意,争诘难普惠。普惠应机辨析,无能屈者。太后不从】集览【称令以系敕下,系太后令字于皇帝敇字下。三从之道,注见汉哀帝元夀元年。以浅改卜,因穿圹遇石而浅,故改卜宅兆】质实【假黄▯,注见汉后主延兴六年。秦州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阪,张普惠常山人】书法【国珍后父耳,号之太上,非名甚矣,直书讥之。○人臣称太上,始此】发明【太上之称,岂人臣之所宜乎?衰乱之国,其爵号一至于此。虽有张普惠者,能言其非,而举朝之臣希旨茍合,反加诘难,可谓不经之甚矣。

译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不必另加贬斥,他的过失自然已经显现了。】冬季,十二月,柔然派遣使者前往魏国。【柔然伏跋可汗派使者向魏国请求和好,采用对等敌国的礼仪。魏主召见使者,以藩属之礼不完备为由责让他,商议按照汉朝接待匈奴的旧例,派使者答复。司农少卿张伦上表说:“圣明之主在位,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为什么还要畏惧而采用抗敌之礼呢?况且胡虏虽然仰慕德化而来,也想窥探我国的强弱。如果让天子的使者带着诏命进入胡虏朝廷,与他们结为兄弟,恐怕不是祖宗的本意。如果事情确实不得已,应当制定诏书,向他们显示上下尊卑的礼仪;命宰臣写信,晓谕他们归顺的道理,观察他们服从还是违背,再慢慢按照恩威进退的原则处理,这样才符合王者的体统。怎么可以因为戎狄兼并扩张,就仓促损害典礼呢?”魏主没有采纳。】质实:【“兼并”的注释见唐德宗兴元十年。】梁任命冯道根为豫州刺史。【冯道根谨慎厚重,质朴少言;行军时能够约束整顿士卒,各位将领争夺功劳,只有冯道根默不作声。他治理政务清明简约,官吏和百姓都怀念他。梁主曾感叹说:“冯道根所到之处,使朝廷不再记得还有一个州。”】质实:【“木讷”的注释见汉惠帝二年。】魏开采铜矿铸钱。【魏崔亮请求在王屋等山开采铜矿铸钱,朝廷同意了。此后百姓多私自铸钱,钱币逐渐变薄变小,使用价值也更加低下。】集览:【王屋,据蔡氏《书传》说,考察地理志,王屋山在河东郡垣县东北,即今绛州垣曲县。晁氏说山势形状像屋。 《括地志》说山在怀州王屋县北十里。《古今地志》说山高万仞,方圆七百里,本是冀州的河阳山。】质实:【王屋,按《一统志》,是山名,在怀庆府济源县西八十里。《禹贡》说“底柱、析城至于王屋”,注说山势形状像屋。】【戊梁天监十七年,戍魏神龟元年】春季,二月,梁安成王萧秀去世。【萧秀虽然和梁主在平民时是兄弟,等到成为君臣后,却更加小心恭敬,超过了对地位低微者的礼数,梁主因此更加认为他贤能。萧秀和弟弟始兴王萧憺尤其友爱,萧憺任荆州刺史时,常常把俸禄分出一半供给萧秀;萧秀称心接受,也不推辞多取。】质实:【安成是郡名,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三年;始兴是郡名,注释见晋愍帝建兴三年。】夏季,四月,魏司徒胡国珍去世,追赠谥号为太上秦公。考异:【《提要》没有“司徒”二字。】【胡国珍去世,追赠假黄钺、相国、太师,称号为太上秦公,按特殊礼仪安葬。迎接太后母亲皇甫氏的灵柩,与胡国珍合葬,称为太上秦孝穆。君谏议大夫张普惠认为“太上”的称号不能用于人臣,上疏陈述此事。太后的左右近臣没有人敢替他把奏疏送上去。正好胡氏凿墓穴遇到石头,张普惠于是秘密上表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土地上不能有两个君王。‘太上’这个称号,是依附于皇上而产生的名称。皇太后发布令文时把自己的‘令’字接在皇帝‘敕’字之下,大概是取三从的道理。如今尊司徒为太上,恐怕违背了令文依附敕文的意思。近来好不容易选定吉日和墓地,却因墓穴挖浅遇石而重新占卜,也可能是天地神灵借此降下严厉警告,启发圣上的心意。恭请停止使用抬高司徒的称号,以求获得谦逊光明的福报。”太后于是召集五品以上官员广泛讨论,王公们都迎合太后的心意,争相诘问刁难张普惠。张普惠随机应变,分析辩论,没有人能使他屈服。太后仍不采纳。】集览:【“称令以系敕下”,是把太后的“令”字系在皇帝“敕”字之下。“三从之道”的注释见汉哀帝元寿元年。“以浅改卜”,是因为挖墓穴遇到石头而墓穴浅了,所以重新选择墓地。】质实:【假黄钺的注释见汉后主延兴六年;秦是州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蒲阪人,张普惠是常山人。书法:【胡国珍不过是太后的父亲罢了,却给他称作太上,实在太过分了,所以史书直接记载以讥讽。○人臣称为太上,从此开始。】发明:【“太上”这样的称号,哪里是人臣所应当使用的?衰败混乱的国家,其爵位称号竟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有张普惠能够说出其中的错误,满朝大臣却迎合太后的旨意,苟且求合,反而对他加以诘难,实在是荒谬至极。

书之于册,亦足以贻千载之笑耳】魏复徴绵麻税【魏尚书奏复徴民绵麻之税,张普惠上疏曰:「髙祖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称,以爱民薄赋。知军国须绵麻之用,故于绢増绵,于布増麻。民以称尺所减,不啻绵麻。故鼓舞供调。自兹所税浸复长阔,百姓嗟怨闻于朝野。宰辅不寻其本,遽罢绵麻。既而尚书以国用不足,复欲徴敛,去天下之大信,弃已行之成诏,追前非遂后失。不思库中大有绵麻,而羣臣共窃之也?何则?所输或羡,未闻有司依律以罪。州郡小有滥恶,则坐户主,连及三长。是以在库绢布逾制者多。羣臣受俸,人求长阔厚重,未闻以端幅有余还求输官者也。今欲复调绵麻,当先正称尺,明立严禁,无得放溢,使天下知二圣之心,爱民惜法如此,则太和之政复见于神龟矣】集览【所输或羡,输纳之物或一斤之中余羡百铢。三长:凡五家立邻长,五邻立里长,五里立党长】正误【所输或羡,今按此本《张普惠传》本文云「所输之物或斤羡百铢」,纲目节去所该者广,不必的指其数也】质实【太和,魏孝文帝年号】书法【复者,何尝蠲也?乙未蠲之,戊戌而徴之,故书“复”与《汉书》“复収平租”者大异矣。景帝元年,《纲目》租税,“书复”二】魏主始月一视朝【张普惠以魏主好游骋苑囿,不亲视朝,过崇佛法,郊庙之事多委有司。上防切諌曰:「殖不思之防业,损巨费于生民。近供无事之僧,远邀未然之报。未若収万国之欢心以事其亲,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也。伏愿淑愼威仪,为万邦式。躬致郊庙之防,亲纡朔望之礼。释奠成均,竭心千畆。撤僧寺不急之华,还百官久折之秩。则节用爱人,四海俱頼矣。」寻敇外议释奠之礼,又自是每月一陛见羣臣,皆用普惠之言也】集览【殖不思之防业,殖立幽防中功业也。不思犹言无量无边,金刚经其福徳不可思量。亲纡,躬亲纡劳也。释奠成均,周礼大胥曰:「春入学,舍采合舞。」注:「舍采读曰释菜。」郑司农云:「舍采谓舞者皆执芬香之采。」或曰采直谓防食菜▯之菜。月令仲春上丁,命乐正习舞释菜。学记曰:「皮弁祭菜,示敬道也。」注:「菜谓芹藻之属。」文公曰:「释菜之礼,犹贽也。妇见舅姑,其挚枣栗腵脩。若庙见则释菜,弟子见师,其挚束脩。若礼于先师则释菜,其礼比释奠为最简。不酌鬯,不列馔,不作乐,不授器。」案五礼新仪:释菜每位左一笾,实鹿脯;右一豆,实芹笋菁韭之菹;牺尊一,实泛齐。释奠者,设荐馔酌奠也。其礼前释奠五日应行事,执事官散斋三日前释奠一日,所司扫除庙内外,牵牲诣祠所,设豋歌之乐于殿上。日及晡,献官率其属阅视馔,其诣厨视涤溉庙宿以致精防。释奠日丑前五刻,执事者陈币篚各于神位右,祝板于神位左,陈祭器掌馔者实馔毕,献官率其属各盛服就次行事。其礼器乐器行事之节,并详载素王事纪。贾公彦曰:「奠之为言停,停馔具也。或曰释散也,散馔具而安设之也。古释奠山川庙社学宫统言之,唯宋以儒立国,独先圣之祭曰释奠,所以别羣祀也。」陈祥道云:「释奠日用上丁者,丁隂火也,火象文教宣明。」曲礼曰:「内事以柔日,故取隂火也。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法。郑司农云:均调也。乐师主调其音,大司乐主受此成事已调之乐。郑▯谓董仲舒云:五帝名大学曰成均,则虞庠近是也。文王世子云:于成均以及取爵于上尊。然则周人立此学之宫也。案陆佃云:天子设四学,并其中学而五,直于一处,并建。周人辟雍,则辟雍最居中,其南为成均。当学乐徳、乐语、乐舞者就成均。大戴礼曰:帝入南学,上齿而贵信,成均是也。总而言之,四学亦大学也。详见礼记五学图。竭心千畆,天子亲耕籍田千畆。久折之秩,折食列反,折减秩禄也。初,魏高祖以用度不足,减百官之禄四分之一】正误【殖不思之▯业。今案殖,兴长也,与植立字不同】

译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也足以留给千年以后的人耻笑了。】魏重新征收绵麻税。【魏尚书上奏请求恢复征收百姓的绵麻税,张普惠上疏说:“高祖废除大斗,取消长尺,改用较重的秤,是为了爱护百姓、减轻赋税。他知道军国事务需要使用绵和麻,所以在绢中增加绵,在布中增加麻。百姓因标准秤和尺所减少的数额,不只是绵麻的数量,因此都努力供应调赋。从那以后,所征税物又逐渐恢复到长度宽度超过标准,百姓的嗟叹怨恨传遍朝廷内外。宰辅不追究根本原因,仓促废除绵麻税。不久尚书又以国家用度不足为由,想要重新征敛;这是丢掉对天下人的重大信用,抛弃已经实行的成诏,追悔先前的过错又造成后来的失误。难道没有想到,府库中本来就有大量绵麻,只是群臣共同侵窃了它们吗?为什么这样说呢?所缴纳的物品有的超过规定,却没有听说有关官署依照法律治罪。州郡稍有滥收和贪恶,就治户主的罪,并牵连三长。因此府库中的绢布超过制度规定的很多。群臣领取俸禄时,都要求绢布长度宽、质地厚重,却没有听说有人因为布匹端幅有余而退还给官府。如今想要恢复征收绵麻调赋,应先纠正秤尺标准,明确制定严禁,不能任意增加,使天下人知道两位圣主爱护百姓、珍惜法令到了这种程度,那么太和时期的政治就能在神龟年间重新出现了。”】集览:【“所输或羡”,是说缴纳的物品有时在一斤中多出一百铢。“三长”:每五家设一邻长,五邻设一里长,五里设一党长。】正误:【“所输或羡”,现在按此本《张普惠传》的原文说:“所输之物或斤羡百铢。”《纲目》删去了所涉及的对象,范围很广,不必确指这个数目。】质实:【太和,是魏孝文帝的年号。】书法:【“复”是什么意思,难道以前曾经真正免除过吗?乙未年免除,戊戌年又征收,所以这里写“复”,与《汉书》所说“复收平租”的意义大不相同。景帝元年,《纲目》记载租税而写“复”的,有两处。】魏主开始每月一次临朝接见群臣。【张普惠认为魏主喜好在苑囿中游玩驰骋,不亲自临朝,又过度崇信佛法,郊祀和宗庙之事多交给有关官署办理,于是上疏极力劝谏说:“树立不可思议的功业,却把巨大的费用耗损在百姓身上;近处供养没有事情可做的僧人,远处希望得到尚未发生的报应。不如收取万国百姓的欢心来奉养亲人,使天下太平,灾害不发生。恭请您谨慎修养威仪,成为万国的表率;亲自主持郊祀和宗庙之祭,亲自承担朔望朝礼的劳苦;在成均举行释奠礼,在千亩藉田尽心尽力;撤除寺院中不急需的华丽装饰,归还百官长期被削减的俸秩。这样节省费用、爱护人民,天下四海都将受益。”不久,魏主下令让外朝讨论释奠礼的仪式;从此又每月一次登殿接见群臣,都是采用张普惠的建议。】集览:【“殖不思之功业”,是说在幽深不可测之处建立功业。“不思”仍是不可思议、没有边际的意思,《金刚经》说其福德不可思量。“亲纡”,是亲自承担劳苦。“释奠成均”,《周礼·大胥》说:“春天入学,举行舍采礼,合奏乐舞。”注说:“舍采读作释菜。”郑司农说:“舍采,是说舞者都拿着芬香的草木。”有人说,采就是祭祀时用来供食的菜。《月令》说,仲春上旬的丁日,命乐正教习舞蹈并举行释菜礼。《学记》说:“戴着皮弁祭祀菜,以表示尊敬道术。”】注:“菜”指芹、藻这一类东西。文公说:“释菜之礼,就像见面的贽礼。妇人拜见公婆,所带的贽礼是枣、栗和腵脩;如果是到宗庙参见,就行释菜礼。弟子拜见老师,所带的贽礼是束脩;如果以礼拜见先师,也行释菜礼。这种礼比释奠礼最为简略:不斟鬯酒,不陈列祭馔,不奏乐,也不授予祭器。”考察《五礼新仪》:释菜时,每个神位左边放一笾,盛鹿脯;右边放一豆,盛芹、笋、菁、韭制成的腌菜;设牺尊一具,盛泛齐。释奠,就是陈设荐祭的馔食并斟酒祭奠。释奠礼的仪式是:在举行释奠前五日开始准备,执事官在释奠前三日散斋;释奠前一日,有关官署打扫庙内外,牵牲口到祠所,在殿上设置登歌之乐。当天到日暮时分,献官率属下检视祭馔,前往厨房查看洗涤,并在庙中住宿,以求精诚谨慎。释奠当天丑时前五刻,执事者把各个币帛筐陈列在神位右边,把祝文板陈列在神位左边;掌管祭馔的人陈设祭器并把祭馔装好后,献官率属下各自穿着盛服,到值事处举行仪式。礼器、乐器以及行礼的程序,都详细记载在《素王事纪》中。贾公彦说:“‘奠’的意思是停止,就是把祭馔陈设停放好。也有人说,‘释’是散开的意思,即把祭馔分散开来安放。古代对山川、宗庙、社稷、学校的祭祀,都统称为释奠;只有宋朝以儒学立国,唯独把祭祀先圣称为释奠,用来区别于其他群祀。” 陈祥道说:“释奠之日采用上丁日,是因为丁属阴火,火象征文教显明。”《曲礼》说:“内事采用柔日,所以取阴火。”《周礼·大司乐》说,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郑司农说:“均,是调和的意思。乐师主管调和乐音,大司乐主管接受这种已经调成的乐曲。”郑玄认为,董仲舒说五帝把大学命名为成均,那么它大概就是虞庠。文王世子说:“在成均学习,并在那里从上尊处取爵。”这样看来,周人设置了这所学校。考察陆佃说:天子设置四学,加上中学就是五学,在同一处并列建立。周人的辟雍,辟雍处在最中央,它的南面就是成均。学习乐德、乐语、乐舞的人,都到成均去。《大戴礼》说:“帝进入南学,按照年龄尊长而崇尚诚信。”说的就是成均。总的说来,四学也就是大学。详情见《礼记五学图》。竭心千畆:天子亲自耕种籍田千畆。久折之秩:折,音食列反,指削减俸禄等级。起初,魏高祖因为用度不足,把百官俸禄削减四分之一。正误:殖不思之▯业。今按:“殖”是兴盛、增长的意思,与“植立”的“植”字不同。”

书法【太后制政也】发明【古人一日万几,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犹恐弗及。今魏主骄纵好驰骋苑囿,不亲视朝,幸因其臣切諌,乃始月一陛见羣臣,则其怠忽从可知矣。观纲目之所书如此,虽欲不亾,得乎】五月,梁司徒、临川王宏有罪,免。寻复其位。【梁司徒扬州刺史临川王宏妾弟杀人,匿于宏府上,敇宏出之,即日伏辜。南司奏免宏官,上注曰:“爱宏者,兄弟私亲;免宏者,王者正法。所奏可。”宏自洛口之败,常怀愧愤,都下每有窃发,輙以宏为名,屡为有司所奏,上輙赦之。以呉平侯昺监扬州,昺有风力,为上所重,军国大事,皆与议。决在州,尤称明防,符教严整。寻复以宏行司徒司马。公曰:“宏为将,则覆三军;为臣,则渉大逆。高祖贷其死罪可矣。数旬之间,还为三公。于兄弟之恩,诚厚矣。王者之法,果安在哉】质实【呉平县名,注见天监七年】

魏补三字石经【初,洛阳有汉所立三字石经,屡经防乱,初无损失。及魏冯熈、常伯夫为洛州,毁以建浮图,遂大頽落。国子祭酒崔光请遣官守视,命博士李郁等补其残缺,太后许之。防元乂、刘腾作乱,事遂寝】质实【浮图,塔名。注见中大通元年】书法【于是防元乂之乱,遂寝,则未卒事也。其书之何?嘉尊经也。故茍有重道之心,虽未卒事,必书。纲目书石经,五汉灵帝熹平四年,是年又丙寅年,陈己亥年,唐文宗开成二年】秋七月,魏河州▯反,讨平之。考异【此误书讨,当作击】【魏河州▯却鐡忽反,以源子恭为行台讨之。子恭至,严勒州郡及诸军无得犯民一物,亦不得轻与贼战,然后示以威恩,使知悔惧。鐡忽等相帅降。子恭,怀之子也】质实【河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源子恭,西平人,贺之孙也】九月,魏太后胡氏弑其故太后高氏。【魏胡太后以天文有变,欲以高太后当之,既而暴卒,以尼礼葬之】书法【俱太后矣,其书弑何?胡故妾也,故胡氏虽贵,而嫡妾之分不可泯。纲目之名分严矣。高氏书故太后不予魏主之废之也。纲目太后书弑八,详汉灵帝中平六年,舍是无书者矣】发明【高氏始因有宠,遂弑于后而立,今既废为尼矣,胡氏又从而弑之。于氏实弑,而前史不明其説。今高氏亦弑,乃以暴卒见于史册,好还之报,若合符节。纲目皆正其名而书之,不以房闼之秘而为之讳也欤】

魏遣使如西域求佛书【魏胡太后遣使者宋云与比丘慧生如西域求佛经。云等行四千里至赤岭,乃出魏境。又西行再朞至干罗国,得佛书百七十部而还】集览【比丘,比毗至反。比丘,僧也。梵语比丘,夏言乞士,谓上于诸佛乞法资益惠命,下于施主乞食资益色身】质实【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夀二年】书法【自秦以鸠摩罗什为国师而佛书布中国,是后遂有亲讲者矣。于是复使西域,得百七十部而还。侏离之言盈于天下,魏为之也。故谨书之。魏之盛也,书求遗书;齐乙亥年,及其衰也,书求佛书。世变可覩矣。终《纲目》书求佛书一而已】魏复盐禁【是岁,魏太师雍等奏:盐池天藏,资育羣生,先朝为之禁限,非与细民争利,但以豪贵封护,近民吝守,贫弱远来,邈然绝望。因置主司,裁察彊弱,什一之税,自古有之,远近齐平,公私两利。及甄琛罢禁,乃为绕池之民擅自固护,语其障禁,倍于官司,请禁之便,从之】

译书法:记载太后主持政务。发明:古人一天处理万般政务,从早朝一直到太阳偏西,连吃饭的时间都顾不上,还唯恐来不及。如今魏主骄纵,喜欢在苑囿中驰骋,不亲自临朝听政,幸亏因臣下的切谏,才开始每月一次接见群臣;由此可知他的懈怠忽略到了什么程度。看《纲目》这样记载,即使想不亡国,能够做到吗?五月,梁司徒、临川王萧宏获罪,被免职。不久恢复了他的职位。梁司徒、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的妾弟杀了人,藏在萧宏府中。敕令萧宏交出此人,他当天就伏法。南司上奏请求免去萧宏的官职,皇上批注说:“爱护萧宏,是兄弟间的私亲;免去萧宏的职务,是君王的正法。所奏准许。”萧宏自从洛口战败后,常常怀着惭愧和愤懑。京城中每当有盗贼突然发生的事,人们总以萧宏的名义相传,他屡次被有关官署弹劾,皇上总是赦免他。于是任命吴平侯萧昺监理扬州。萧昺有威严和才干,受到皇上器重,军国大事都与他商议。他在州中处理政务,尤其以明察干练著称,发布的符檄和教令严明整齐。不久又让萧宏代理司徒司马。公评论说:“萧宏做将领,就使三军覆败;做臣子,就涉及大逆之罪。高祖宽免他的死罪,也就可以了。几十天之间,又恢复为三公。对于兄弟的恩情,确实很深厚;君王的法度,究竟在哪里呢?”质实:吴平县,县名,注见天监七年。魏补刻三字石经。起初,洛阳有汉朝建立的三字石经,屡经战乱,起初没有受到损坏。到了魏代冯熙、常伯夫任洛州刺史时,却毁坏石经来建造浮图,于是石经大为残缺。国子祭酒崔光请求派官员看守察视,命博士李郁等补刻残缺之处,太后答应了。到了及元乂、刘腾作乱,事情于是搁置下来。质实:浮图,是塔的名称,注见中大通元年。书法:事情因及元乂之乱而最终搁置,说明工程尚未完成。为什么还要记载它呢?因为赞美尊崇经书。所以只要有尊重圣道之心,即使事情尚未完成,也一定记载。《纲目》记载石经,汉灵帝熹平四年有一次;这一年又是丙寅年,陈己亥年,唐文宗开成二年。秋七月,魏河州▯反叛,出兵讨伐并平定了它。考异:这里误写“讨”,应当作“击”。魏河州▯却铁忽反叛,任命源子恭为行台前去讨伐。源子恭到达后,严厉约束州郡官员和各路军队,不得侵犯百姓一物,也不得轻易同叛贼交战;然后向他们显示威严和恩德,使他们知道悔悟和恐惧。铁忽等人相互率领着投降。源子恭是源怀之子。质实:河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源子恭,西平人,是源贺的孙子。九月,魏胡太后杀死了她原来的太后高氏。魏胡太后以天象发生变异为由,想让高太后承担灾变的责任;不久高太后暴死,便按照尼姑的礼制安葬了她。书法:两人都是太后,为什么记作“弑”呢?因为胡氏原本是妾,所以胡氏虽然尊贵,嫡妻与妾的名分区别却不能抹杀。《纲目》对于名分的辨析是严格的。高氏被称为“故太后”,是因为不承认魏主废黜她的做法。《纲目》记载太后被弑共有八次,详见汉灵帝中平六年;除那一次外,其他不再记载。发明:高氏起初因为受宠,便杀死当时的皇后而自立为后;如今她既已被废为尼姑,胡氏又随后杀死她。实际是胡氏杀死了高氏,但前史没有明确说明这一点。如今高氏同样被杀,却以“暴卒”见于史册;这种恶有恶报,仿佛完全相合。《纲目》都按事实正名记载,并不因为这是宫闱内部的隐秘而替她们讳饰,难道不是这样吗?” 魏派遣使者到西域寻求佛经。魏胡太后派使者宋云和比丘慧生前往西域寻求佛经。宋云等人走了四千里到达赤岭,才出了魏国境界。又向西行走两周年,到达干罗国,得到佛经一百七十部后返回。集览:比丘,比音毗至反。比丘,就是僧人。梵语“比丘”,华夏语言称为“乞士”,意思是向上从诸佛那里求取佛法,以增长智慧和生命;向下从施主那里乞食,以滋养身体。质实: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书法:自秦朝以鸠摩罗什为国师、佛经传布到中国以后,后来便有亲自讲说佛经的人。到了这时又派人前往西域,得到一百七十部佛经后返回。侏离之语充满天下,是魏朝造成的。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魏朝强盛时,记载的是寻求遗书;齐乙亥年,到了它衰弱时,记载的是寻求佛经。世道的变化可以看出来了。《纲目》全书记载寻求佛经,只有这一次。魏重新实行盐禁。这一年,魏太师元雍等上奏说:“盐池是上天的藏物,用来资养众生。先朝为此设置禁令,并不是要同平民争利,只是因为豪贵之家封闭保护盐池,近旁百姓吝惜守护,贫弱之人从远方来,却完全没有获得盐利的希望。因此应设置主管官员,分别考察强弱,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自古以来就有十分之一的税,远近一律平等,公私双方都有利。等到甄琛取消盐禁后,竟变成环绕盐池的百姓擅自加以固守;说到他们设置的障碍和禁限,比官府的禁令还要严厉,请求重新禁止。”朝廷听从了。

书法【于是,十六年间,盐禁凡三变矣】【己梁天监十八年亥魏神龟二年】春,正月,梁以袁昻为尚书令,王暕、徐勉为仆射。○魏太后始称诏。○二月,魏羽林、虎贲作乱,杀将军张彜。【魏征西将军张彝之子仲瑀上封事,求铨削选格,排抑武人,不使豫清品,于是諠谤盈路,立牓大巷,刻期防集,屠害其家。彝父子晏然不以为意。至是,羽林、虎贲近千人相帅至尚书省,诟骂求仲瑀兄始均不获,以瓦石击省门,上下慑惧,莫敢禁讨。遂至其第,曵彝捶辱,焚其第舍。始均拜贼,请其父命,贼就欧击,投之火中。仲瑀重伤走免,彝仅有余息,再宿而死。远近震骇,胡太后收掩羽林、虎贲凶彊者八人,斩之,其余不复穷治,大赦以安之。因令武官得依资入选,识者知魏之将乱矣。初,燕高湖奔魏,其子谧为侍御史,坐法徙怀朔,世居北边,遂习鲜卑之俗。谧孙欢,深沈有大志,家贫执役在平城。富人娄氏女见而竒之,遂嫁焉。始有马,得给鎭为函使,至洛阳见张彝之死,还家倾赀以结客。或问其故,欢曰:“宿卫相帅焚大臣之第,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如此,事可知矣。财物岂可常守邪?”欢与司马子如、刘贵、贾显智、孙腾、侯景、尉景、蔡▯相友善,并以任狭雄于乡里】质实【羽林军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虎贲军名,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燕地名,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高湖,渤海蓨人;怀朔鎭名,在大同府朔州城北一百八十里;鲜卑,北狄种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平城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司马子如,温人,任侠,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

译书法:到这里,十六年间,盐禁总共变化了三次。己梁天监十八年亥魏神龟二年春,正月,梁任命袁昻为尚书令,王暕、徐勉为仆射。魏太后开始自称“诏”。二月,魏羽林军、虎贲军作乱,杀死将军张彝。魏征西将军张彝的儿子张仲瑀上密封奏事,请求削减选官标准,排斥压制武人,不让他们参与清品选任,于是道路上充满喧嚣和诽谤。有人在大街上竖起榜文,刻定日期聚集起来,要屠杀张家。张彝父子安然自若,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到这时,羽林军、虎贲军近千人相互率领来到尚书省,辱骂着要求张仲瑀的兄长张始均出来;没有得到后,便用瓦石砸击尚书省门,上下都感到恐惧,没有人敢于禁止或讨伐他们。于是他们到了张家,拖出张彝,捶打侮辱,焚烧他的住宅。张始均向叛军叩拜,请求他们饶过父亲;叛军却上前殴打他,把他投入火中。张仲瑀重伤逃走得以幸免,张彝只剩一口气,过了两夜便死了。远近震惊恐惧,胡太后收捕羽林军、虎贲军中凶暴强悍的八个人,将他们斩首;其余人不再追究,实行大赦来安抚他们。于是下令武官可以按照资历参加选任,有见识的人知道魏朝将要发生动乱了。起初,燕人高湖投奔魏国,他的儿子高谧任侍御史,因犯法被迁徙到怀朔,世代居住在北方边地,于是逐渐习染鲜卑的风俗。高谧的孙子高欢,深沉而有大志,家境贫寒,在平城服役。富人娄氏的女儿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嫁给了他。他起初有了一匹马,得以供职于镇中担任函使;到洛阳看见张彝被杀,回家后倾尽财产来结交宾客。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高欢说:“宿卫军相互率领,焚烧大臣的住宅,朝廷害怕他们作乱而不追究。政治做到这个地步,事情的结局就可以知道了。财物难道能够永远守住吗?”高欢同司马子如、刘贵、贾显智、孙腾、侯景、尉景、蔡▯交好,他们都凭借任性豪侠在乡里称雄。质实:羽林,军队名称,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虎贲,军队名称,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燕,地名,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高湖,渤海蓨人;怀朔,镇名,在大同府朔州城北一百八十里;鲜卑,北狄族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平城,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司马子如,温人,以任侠著称,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

书法【自増置羽林虎贲及是二十余年耳,其弊遂见,至于戕杀大臣而莫敢穷问焉。魏之不纲,若此,奸雄有以窥国矣。故谨书之】发明【国之所以有立者,以纪纲存焉尔。今纲目书魏虎贲作乱,杀将军而不闻魏人讨治虎贲之罪,则其国无政,为可知矣。此识者所以知其将乱也。然张彝父子以刻薄召祸,宜削其官,而纲目犹书之者,正以着大臣见害之实,而非以此予彝也。因文考义,则得之矣】魏以崔亮为吏部尚书,立停年格。【时官员既少,应选者多,吏部尚书李韶铨注不行,大致怨嗟,乃更以崔亮为尚书。亮为格制,不问士之贤愚,专以停解日月为防。沈滞者称其能。亮甥刘景安与亮书曰:「殷周以乡塾贡士,两汉由州县荐才,魏晋因循,又置中正。虽未尽美,什收六七。而朝廷贡才,止求其文,不取其理。察孝亷,唯论章句,不及治道。立中正,不考才行,空辨氏姓。取士不博,沙汰未精。舅当铨衡,宜须改张,易调如何,反为停年格以限之?天下士子,谁复脩厉名行哉?」洛阳令薛琡上书曰:「黎元之命,系于长吏。若选曹唯取年劳,不简贤否,执簿呼名,一吏足矣。数人而用,何谓铨衡?」书奏不报。后复奏乞令王公贵臣荐贤,以补郡县。诏公卿议之,事亦寝其后。甄琛等继亮为尚书,利其便已,踵而行之。魏之选举失人,自亮始也】集览【乡塾,记家有塾,党有庠。注:古之仕而已者,归敎于闾里,朝夕坐于门侧之室,谓之塾。中正,三国魏以吏部不能审覈天下士,故令郡国及州各置中正】质实【沙汰,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铨衡,注见晋哀帝兴宁二年。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薛琡,代人,虎子之子】书法【魏之选举失人自此始,特书志之。终魏之世,书以为吏部尚书二:郭祚、崔亮。惟郭祚,其庶几乎?○后世资格用人,始此】魏以任城王澄为司徒,京兆王继为司空。○魏复减百官禄。【魏累世彊盛,东夷、西域贡献不绝,又立互市以致南货。至是,府库盈溢。太后常幸绢藏,命从行者百余人,各自负绢,称力取之,少者不减百余匹。崔光止取两匹,众皆愧之。时宗戚权幸竞为豪侈。世宗尝命宧者白整为高祖、高后凿二佛龛于龙门山,皆高百尺。刘腾复为世宗凿一龛,凡用十八万二千余工而未成。太后复建寺不已,令诸州各建五级浮图,民力疲弊。诸王贵人、宦官、羽林各建寺于洛阳,相高以壮丽。太后设防施僧,动以万计,赏赐左右,所费不赀,而未尝施惠及民。府库渐虚,乃减削百官禄力。任城王澄上表曰:“萧衍常畜窥觎之志,宜及国家彊盛,早图混壹。比年公私贫困,宜节省浮费,以周急务。”太后不能用。魏自永平以来,营明堂、辟雍,役者不过千人,有司复借以脩寺,十余年竟不能成。起部郎源子恭上书曰:“废经国之务,资不给之费,宜彻减诸役,早图成就,使祖宗有严配之期,苍生覩礼乐之富。”诏从之,然亦不能成也】集览【佛龛,龛塔也。或曰塔下之室】质实【龙门山,注见周安王十六年伊阙。窥觎,私视欲得之意。永平,魏宣武帝年号。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辟雍,注见汉成帝绥和元年】魏陈仲儒奏律凖法不行【魏人陈仲儒请依京房立凖以调八音,曰:「夫凖本以代律,取其分数,调校乐器,而调声之体,宫商宜浊,徴羽用清。若依公孙崇止,以十二律声而云还相为宫,清浊悉足。唯黄钟管最长,故以黄钟为宫,则往往相顺。若均之八音,犹须错采众音,配成其羙。若以应钟为宫,蕤宾为徴,则徴浊而宫清,虽有其韵,不成音曲。若以中吕为宫,则十二律中全无所取。今依京房书,中吕为宫,乃以去灭为商,执始为徴,然后方韵。而崇乃以中吕为宫,犹用林钟为徴,何由可谐?但声音精微,史传简畧,旧志凖十三▯,隐间九尺,不言须柱以不,又一寸之内有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微细难明。仲儒私考凖当施柱,但前却柱中以约凖分,则相生之韵已自应合。其中弦粗细须与琴宫相类,施轸以调声,令与黄钟相合。中▯下依数画六十律清浊之节,其余十二弦须施柱如筝,即于中弦案尽一周之声度着十二弦上,然后依相生之法以次运行,取十二律之商徴。

译书法:从增置羽林、虎贲到现在不过二十多年,它的弊端就已经显现出来,甚至到了杀害大臣而没有人敢于彻底追究的地步。魏朝纲纪败坏到了这种程度,奸雄便有机会窥伺并夺取国权。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发明:国家之所以能够建立,是因为有纲纪存在。如今《纲目》记载魏国虎贲军作乱、杀害将军,却没有记载魏人讨伐治罪虎贲军,那么魏国没有政治纲纪,就可以知道了。这就是有见识的人因此知道魏朝将要动乱的原因。然而张彝父子因为刻薄而招来祸患,本来应该削去他们的官职;《纲目》仍然记载此事,是为了表明大臣确实被杀害的事实,并不是因此褒扬张彝。根据文字考察其中的义理,就可以明白这一点了。魏任命崔亮为吏部尚书,设立停年格。当时官员职位已经很少,应选的人却很多,吏部尚书李韶的铨选注拟无法实行,众人怨恨叹息,于是改任崔亮为尚书。崔亮制定资格条文,不问士人的贤能或愚劣,只专门以停解的日期长短作为考察依据。积滞多年的士人称赞他有才干。崔亮的外甥刘景安给崔亮写信说:“殷周通过乡学贡举士人,两汉由州县推荐人才,魏晋沿袭旧制,又设置中正。虽然不能尽善尽美,但十个人中也能选取六七个。如今朝廷贡举人才,只求文章,不考察他们的道理;考察孝廉,只论章句,不涉及治理国家的道术;设置中正,不考察才干品行,只空谈姓氏门第。选取士人不够广泛,淘汰也不够精审。舅舅掌管铨选,应当有所改革;为什么反而制定停年格来限制他们呢?天下士人还有谁会修养品行、砥砺名节呢?”洛阳令薛琡上书说:“百姓的性命,系于长吏。如果选官部门只取任职年限,不辨别贤能与否,那么拿着簿册呼名,一个小吏就足够了。却要用几个人来办理,这还叫什么铨衡呢?”奏章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后来他又上奏,请求让王公贵臣推荐贤才,以补充郡县官员。皇帝下诏让公卿商议此事,这件事后来也搁置了。此后甄琛等人接替崔亮任尚书,贪图这样做对自己方便,便接着实行。魏朝选举失去人才,从崔亮开始。集览:乡塾,《礼记》说,家有塾,党有庠。注:古代已经做官而退休的人,回到乡里教书,早晚坐在门旁的屋子里,这个地方称为塾。中正:三国魏因为吏部不能审查核实天下士人,所以命令郡国和州分别设置中正。质实:沙汰,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铨衡,注见晋哀帝兴宁二年。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薛琡,代人,是薛虎子的儿子。书法:魏朝选举失去人才从这里开始,特意记载以表明这一点。魏朝一代,记作吏部尚书的共有两人:郭祚、崔亮。只有郭祚,大概还差强人意吧?后世按照资历任用人才的制度,从这里开始。魏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司徒,京兆王元继为司空。魏又削减百官俸禄。魏国几代以来强盛,东夷、西域的贡品不断,又设置互市来招致南方货物。到这时,府库充盈。太后经常临幸绢帛仓库,命随从的一百多人各自背绢,按各人的力气取用,少的也不少于一百多匹。崔光只取了两匹,众人都感到惭愧。当时宗室亲戚和受宠幸的人争相追求豪华奢侈。世宗曾命宦官白整为高祖、高后在龙门山开凿两个佛龛,都高达一百尺。刘腾又为世宗开凿一龛,总共耗费十八万二千多工,还没有完成。太后又不断修建寺院,命各州都修建五级浮图,使民力疲惫。诸王、贵人、宦官、羽林军都在洛阳建造寺院,互相攀比壮丽。太后设置防施给僧人,动辄以万计;赏赐左右近臣,耗费不可计算,却从未施恩惠于百姓。府库逐渐空虚,于是削减百官俸禄。任城王元澄上表说:“萧衍一直怀有窥伺觊觎之心,应趁国家强盛,早日谋求统一。近年公私都很贫困,应当节省浮费,以解决紧急事务。”太后不能采纳。魏自永平以来营建明堂、辟雍,服役的人不过一千;有关官署又借机拿这些劳役修建寺院,十多年竟然还不能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起部郎源子恭上书说:“废弃治理国家的事务,却拿来供给不应有的费用,应当彻底减少各种劳役,早日谋求完成,使祖宗有严肃配享的日期,使百姓看见礼乐制度的丰盛。”诏令同意了他的意见,但最终也没有能够完成。集览:佛龛,就是龛塔,也有人说是塔下的室。质实:龙门山,注见周安王十六年伊阙。窥觎,是暗中窥视并想得到的意思。永平,魏宣武帝年号。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辟雍,注见汉成帝绥和元年。魏陈仲儒上奏,请求施行律准法。魏人陈仲儒请求依照京房的方法设置准,以调和八音。他说:“准本来是用来代替律的,取其分数,用来调校乐器;至于调节声音的原则,宫、商应当浑浊,徵、羽应当清亮。如果依照公孙崇的说法,只用十二律的声音,称为循环相生、轮流为宫,那么清浊的声音都已经具备。只是黄钟管最长,所以以黄钟为宫时,往往能够相互协调。如果要调和八音,仍然必须错综采用各种声音,配合起来才能形成美妙的乐调。如果以应钟为宫、蕤宾为徵,那么徵声浑浊而宫声清亮,虽然有韵律,却不能形成乐曲。如果以中吕为宫,那么十二律中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如今依照京房的书,以中吕为宫,便以去灭为商、执始为徵,这样之后才能合韵。然而公孙崇以中吕为宫时,仍然使用林钟为徵,怎么能够协调呢?只是声音的精微之处,史传记载简略;旧的记载说准有十三弦,隐间九尺,却没有说明是否必须设置柱。并且一寸之内有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细微难以说明。臣私下考察,准应该设置柱;但是前后移动柱子,以约定准上的分数,那么相生的音韵自然已经能够相合。中间的弦,粗细应当同琴的宫弦相类似;设置轸来调节声音,使它同黄钟相合。中弦以下,按照数目画出六十律清浊的节度;其余十二弦,应当像筝一样设置柱。也就是把中弦按尽一周的音高、音度,标记在十二弦上,然后依照相生的方法逐次运行,取得十二律的商、徵。”

商徴既定,又依琴五调调声之法以均乐器,然后错采众声以文饰之。若事有乖此声,则不和。」尚书萧寳寅奏仲儒学不师受,轻欲制作,事遂寝】集览【凖本以代律,取其分数。东汉《律暦志》截管为律,吹以考声。术家以其声微而体难知,其分数不明,故作凖以代之。凖之状如瑟,长丈而十三▯为法。律为寸,于凖为尺,隐间九尺,以应黄钟之律九寸。中央一弦下有画分寸,以为六十律清浊之节。杜佑《通典》曰:『古之神瞽考律均声,必先立黄钟之均。黄钟之管以九寸为法,故用九乘为管▯之数,九九八十一之数也。』十二律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黄钟注同上,元年应钟注同上,年蕤賔五月律中蕤賔,蕤仁谁反。《白虎通》曰:『蕤下賔敬也,言阳气上极,隂气始賔敬之也。』中吕四月律中中吕,律书作仲吕。《白虎通》曰:仲吕者,言万物尽旅而西行也。去灭,《东汉律暦志》: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隋音乐志》:中吕上生黄钟,不满九寸,谓之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终于南吕。执始注同上,去灭。林钟,六月律中。《林钟》,《白虎通》曰:林,众也,言万物成熟,种类众也。《琴説》:文琴,禁也,君子所以自禁制也。《白虎通》曰:琴以禁制滛邪,正人心也。轸,龙须之下,名之曰轸。葢弦之紧缓,皆由轸也。中▯下依数画,注见凖本,以代律,取其分数。筝状如瑟,长六尺,十三▯】正误【隐间九尺,不言须柱,以不集览无注。○今按《后汉书律暦志》:凖之状如瑟,长丈而十三弦,为法律为寸,于凖为尺。隐间九尺,以应黄钟之律九寸,却不言其上须用施柱与否。以犹与也,不与否同。柱如筝上之柱】质实【魏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京房。按《一统志》:东房顿丘人,师焦延夀学易甚精,尤长于灾变占验,以孝亷为郎。汉元帝时日食隂雾,房数上防,指陈时政得失。石显、五鹿充宗嫉之,出为魏郡太守,卒为所中,下狱死】

书法【书不行,何惜之也?礼乐之事,纲目每详,书之是故,仲儒奏律凖,书王朴作律凖,书终纲目,书律凖二而已】秋八月,魏中尉元匡免,复以为平州刺史。【魏中尉东平王匡以论议数为任城王澄所夺,愤恚,复治其故棺,欲奏攻澄。澄因奏匡罪状,廷尉处以死刑,诏削官爵,而以侯刚代之。郎中辛雄奏曰:「匡歴奉三朝,骨鲠之迹,朝野俱知,故高祖赐名曰匡。先帝已容之于前,陛下亦宜寛之于后。若终贬黜,恐杜忠臣之口。」乃复除匡平州刺史】集览【治其故棺,元匡先尝造棺,欲舆诣阙奏论高肇罪恶,今治其故棺,又欲奏攻澄也】质实【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北平郡】

书法【书复以何美改过也】九月魏太后游嵩高【初,魏胡太后数幸宗戚勲贵之家,侍中崔光表諌曰:「礼,诸侯非问疾吊防而入诸臣之家,谓之君臣为谑。不言王后夫人,明无适臣家之义。夫人父母在,有归宁;没则使卿宁。汉上官皇后将废昌邑,霍光外祖也,亲为宰辅,后犹御武帐以接羣臣,示男女之别也。愿陛下简息游幸,则率土属頼,含生仰悦矣。」不听。至是,游嵩高数日而还】集览【不言王后夫人」,礼所以不言及王后夫人者,明无此礼也。父母在,有归宁;没则使卿宁。《诗·泉水》「卫女思归」也,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注:国君夫人父母在则归宁,没则使大夫宁于兄弟】质实【汉上官皇后将废昌邑事,见昭帝元平元年;嵩高山名,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

译商调确定以后,又按照琴用五调调声的方法来调和乐器,然后错杂采集各种声音加以文饰。如果乐曲的声调违背了这个原则,声音就不会和谐。尚书萧宝寅上奏说,仲儒学习没有师承,却轻率地想创制作法,此事于是搁置不行。集览:准本来是用来代替律管的,取的是律管的分数。东汉《律历志》截取竹管制作律管,吹奏它来考定声调。术士认为律管的声音微妙而形制难以辨知,分数又不明确,所以制作准来代替律管。准的形状像瑟,长一丈,有十三弦,是其法式。律管以寸为单位,在准上以尺为单位;弦隐隔九尺,以应黄钟律管九寸的长度。中央一弦下面画有分寸,用来表示六十律清浊的节度。杜佑《通典》说:古代的乐师考定律吕、调和声调,一定先建立黄钟的音律。黄钟律管以九寸为标准,所以用九乘以管弦之数,得到九九八十一这个数。十二律的注释,见隋文帝开皇九年黄钟条的注释,同上;元年应钟条的注释,同上。蕤宾是五月的律,五月律气应于蕤宾。蕤,音仁;谁,音谁。《白虎通》说:蕤,是下位者恭敬上位者的意思,说的是阳气上升到极点,阴气开始以恭敬相待。中吕是四月的律,四月律气应于中吕;《律书》写作仲吕。《白虎通》说:仲吕,是说万物都已经旅行而向西运行。去灭。《东汉律历志》说: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隋音乐志》说:中吕上生黄钟,长度不足九寸,称为执始;再下生去灭。这样上下相生,终于南吕。执始的注释见上。去灭。林钟是六月的律,六月律气应于林钟。《白虎通》说:林,是众多的意思,说的是万物成熟,种类众多。《琴说》说:琴,含有禁止的意思,是君子用来自我约束的。琴用来禁止淫邪、端正人心。《白虎通》说:琴是用来禁止淫邪、端正人心的。琴的轸在龙须之下,因此称为轸。琴弦的松紧,都由轸来调节。中弦下面按照数目画出分寸,注见准本,用来代替律管,取其分数。筝的形状像瑟,长六尺,有十三弦。正误:隐隔九尺,没有说必须设置柱,因为《集览》没有注释。○今按《后汉书·律历志》说:准的形状像瑟,长一丈,有十三弦;以律管的一寸作为标准,在准上就是一尺。弦隐隔九尺,以应黄钟律管九寸的长度,却没有说弦上是否必须设置柱。“以”同“与”,表示“是否与之相同”。柱,就是像筝上的柱。质实:魏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京房条。按《一统志》:京房是东郡顿丘人,拜焦延寿为师学习《易》,造诣很深,尤其擅长根据灾异占验。他以孝廉身份任郎官。汉元帝时发生日食和阴雾,京房多次上书陈述防备之策,指明时政的得失。石显、五鹿充宗嫉妒他,把他调出任魏郡太守,最终被他们陷害,死于狱中。书法:书中既然不采用这种说法,为什么还要吝惜不写呢?礼乐方面的事情,《纲目》一向详细记载;之所以这样书写,是因为仲儒上奏律准,记载王朴制作律准,通篇《纲目》记载律准的只有这两处。秋季八月,魏中尉元匡被免职,又任命他为平州刺史。魏中尉、东平王元匡因为议论政事多次被任城王元澄驳倒,心中愤恨,于是重新整治他原先制作的棺材,想上奏攻击元澄。元澄便上奏列举元匡的罪状,廷尉判处他死刑;诏令削去他的官职和爵位,任命侯刚代替他。郎中辛雄上奏说:“元匡历经三朝任职,他刚直不阿的事迹朝野都知道,所以高祖赐名为‘匡’。先帝过去已经容忍了他,陛下以后也应当宽容他。如果最终贬黜他,恐怕会堵塞忠臣进言的口。”于是又任命元匡为平州刺史。集览:整治他原先的棺材,是因为元匡先前曾经制作棺材,准备抬到朝廷去上奏揭发高肇的罪恶;现在又整治那口旧棺材,是想上奏攻击元澄。质实: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北平郡。书法:记载“又任用”这一点,是为了表彰改正过错。九月,魏太后游览嵩高山。起初,魏胡太后多次到宗室、亲戚、勋贵之家去游幸。侍中崔光上表劝谏说:“按照礼制,诸侯除非因问疾、吊丧而进入臣下之家,否则就叫作君臣之间相戏谑。礼文没有说王后、夫人可以这样做,正说明没有到适宜臣下之家去的礼义。夫人的父母在世,可以回娘家省亲;父母去世,则派卿大夫到夫人的兄弟那里致意。《汉书》记载,上官皇后将要废黜昌邑王时,霍光是她的外祖父,且亲自担任宰辅;上官皇后仍然在武帐中接见群臣,以表示男女有别。希望陛下减少游幸,那么天下百姓都会蒙受恩惠,万民也会仰望而喜悦。”太后没有听从。到这时,她游览嵩高山数日后才回来。集览:“礼文没有说王后、夫人”,之所以不提王后、夫人,是因为说明没有这种礼制。父母在世,可以回娘家省亲;父母去世,则派卿大夫到她的兄弟那里致意。《诗经·泉水》说“卫国女子思念归宁”,是说嫁给诸侯的女子,父母去世后想回娘家省亲却不能。注说:国君夫人的父母在世时,她可以回娘家省亲;父母去世后,则派大夫到她的兄弟那里致意。质实:汉上官皇后将要废黜昌邑王的事,见昭帝元平元年;嵩高,山名,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

书法【凡游讥也,太后游讥之讥也。纲目书“游”八,详晋安帝元兴三年,而后书“游”三。燕、符氏、魏太后、蜀太后、太妃】发明【鲁文姜,齐之女,而《春秋》于其如齐,未尝不正色书之,诚以妇人不当逾阃阈故也。胡氏滛汚,固不足道,然书法则不可不谨。《纲目》书魏太后游嵩高,其恶不待贬绝而自见矣】冬十二月魏司徒任城王澄卒【諡曰文宣】高丽王云卒,质实【高丽,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子安立】魏汰郎官【魏以郎选不精,大加沙汰。唯朱元旭、辛雄、羊深、源子恭、祖莹等以才用见留,余皆罢遣】质实【沙汰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祖莹《范阳遒人】【庚梁普通元年子魏正光元年】春正月日食。○梁左将军冯道根卒【梁主春祠二庙,既出宫,有司以道根讣闻。梁主问中书舍人朱异曰:“吉凶同日,可乎?”对曰:“昔卫献公闻柳荘死,不释祭服而往哭之。道根有劳王室,临之礼也。”梁主即幸其宅,哭之恸】质实【卫献公闻柳荘死,不释祭服而往哭之。】左传文七年卫献公祭太庙闻大夫柳荘卒不释祭服而往临之】高丽入贡于梁。○秋七月,魏侍中元乂杀太傅清河王怿,幽太后于北宫。【魏太傅侍中清河王怿美风仪,胡太后逼而幸之。然素有才能,辅政多所匡益,好学礼士,时望甚重。侍中、领军将军元乂恃宠骄恣,怿每裁之以法。卫将军刘腾权倾内外,吏部用其弟为郡,怿抑而不奏。乂、腾皆怨之,乃使主食胡定自列云:“怿货定使毒。”魏主魏主时年十一,信之。乂奉魏主御显阳殿,腾闭永巷门,太后不得出。怿入,乂厉声止之。怿曰:“汝欲反邪?”乂曰:“正欲缚反者耳。”命宗士执怿。腾称诏集公卿议论,怿大逆,众畏无敢异者。唯仆射新泰公游肇抗言以为不可,终不下署。乂、腾遂杀怿,诈为太后诏,自称有疾,还政魏主,幽太后于北宫。魏主亦不得省见,裁听传食而已。太后不免饥寒,乃叹曰:“养虎得噬,我之谓矣。”乂遂与太师高阳王雍等同辅政。帝谓乂为姨父。乂与腾表里擅权,乂为外御,腾为内防,常直禁省,威振内外。朝野闻怿死,无不防气。胡夷为之▯靣者数百人。游肇愤邑而卒,諡曰文贞】质实【永巷注见周赧王四十五年。新泰按一统志,晋之县名,属泰山郡,后属东安郡,后魏属泰山郡,隋属琅邪郡,唐属莒州,后属沂州,金属泰安州,元省入莱芜县,后复置,至本朝因之,改属济南府。▯力咨反剥也】书法【于是,仆射游肇不肯下署,既乃愤邑而卒,则何以不书畧之也?太后见幽,为大臣者宜以讨逆为己任,愤邑何及哉?必若中山王熈,则纲目大书之矣。终纲目书幽,太后二魏胡氏,齐胡氏,幽木叶山者不与焉。兀欲幽其祖母】江淮海溢考异【江上漏梁字】○魏相州刺史中山王熈起兵讨元乂,不克而死;弟略奔梁,梁以为中山王。【魏相州刺史中山王熈,英之子也。与弟略、纂皆为清河王怿所厚。闻怿死,起兵于邺,表请诛元乂、刘腾长史柳元章等。执之,元乂遣使斩之于邺。熈好文学,有风仪,名士多与之游。将死,与故知书曰:「太后见废北宫,清河横受屠酷,主上幼年,独在前殿。君亲如此,无以自安,故帅兵民,欲建大义于天下。但智力浅短,旋见因执。上慙朝廷,下愧相知。本以名义干心,不得不尔。流肠碎首,复何言哉!」凡百君子,各敬尔仪,为国为身,善朂名节。闻者怜之。熈首至洛阳,亲故莫敢视。前骁骑将军刁整独收而藏之。略亾抵故人河内司马始賔,始賔与略转依西河太守刁双匿之,经年。时购略甚急,略惧,双曰:「防有一死,所难遇者,为知己死耳。愿不以为虑。」略固求南奔,双乃使从子昌送略渡江,梁封为中山王】质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河内郡名注见宋顺帝升平元年,西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梁车骑将军永昌侯韦叡卒,质实【永昌,按《一统志》:晋之县名,属零陵郡,宋、齐、梁俱因之,隋省入零陵县,故址在永州府祁阳县西八十里】【时梁主方崇释氏,士民无不从风而靡。独叡自以位居大臣,不欲与俗俯仰,所行畧如平日,卒諡曰严】书法【书叡卒而书其官,何叡仕佞佛之时,能特立而不阿世主之好,此其可予者也】魏以高阳王雍为丞相。○柔然杀伏防可汗,其弟阿那瓌立,寻出奔魏。

译书法:凡是记载“游”,都是讥刺;这里太后“游”的“游”,也是讥刺之意。《纲目》记载“游”字有八处,详见晋安帝元兴三年;此后又记载“游”三处,分别是燕氏、符氏、魏太后、蜀太后、太妃。发明:鲁文姜是齐国女子,《春秋》记载她到齐国时,从来没有不严正书写的,确实是因为妇女不应越过内外的界限。胡太后淫乱污秽,本来不值得称道;但是在书法上却不能不谨慎。《纲目》记载魏太后游览嵩高山,她的罪恶不必等到贬斥断绝,便已经自然显现出来了。冬季十二月,魏司徒、任城王元澄去世。谥号为文宣。高丽王云去世。质实:高丽,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他的儿子安继位。魏淘汰郎官。魏认为郎官的选任不精,于是大规模淘汰。只有朱元旭、辛雄、羊深、源子恭、祖莹等人因才干而被留用,其余都罢免遣散。质实:沙汰,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祖莹,范阳遒人。【庚梁普通元年子魏正光元年】春季正月,发生日食。○梁左将军冯道根去世。梁主春季祭祀二庙,出宫以后,有司把冯道根去世的讣告报告给他。梁主问中书舍人朱异:“吉事和凶事在同一天发生,可以吗?”朱异回答说:“从前卫献公听说柳庄去世,没有脱下祭服就前往哭吊。冯道根对王室有功,亲临吊丧是合乎礼的。”梁主立即到冯道根家中,悲痛地哭吊他。质实:卫献公听说柳庄去世,没有脱下祭服就前往吊丧。《左传》文公七年记载,卫献公祭祀太庙时听说大夫柳庄去世,没有脱下祭服就前往吊丧。高丽向梁进贡。○秋季七月,魏侍中元乂杀死太傅、清河王元怿,把胡太后幽禁在北宫。魏太傅、侍中、清河王元怿仪表俊美,胡太后强行临幸了他。但元怿一向有才能,辅佐政事多有匡正补益,又喜好学习、礼敬士人,当时声望很高。侍中、领军将军元乂倚仗宠幸而骄横放纵,元怿常常依法裁制他。卫将军刘腾权势遍及内外,吏部准备任用他的弟弟为郡守,元怿加以抑制,没有上奏。元乂、刘腾都怨恨他,于是让主食胡定自己上告说:“元怿用钱收买胡定,让我下毒。”魏主当时年仅十一岁,竟相信了这话。元乂奉魏主到显阳殿,刘腾关闭永巷门,使太后不能出来。元怿进来时,元乂厉声喝止他。元怿说:“你想谋反吗?”元乂说:“我正要捆绑反贼。”于是命令宗士逮捕元怿。刘腾假称奉诏召集公卿,议论说元怿犯有大逆之罪,众人都畏惧,不敢提出异议。只有仆射、新泰公游肇直言认为不可,始终不肯署名。元乂、刘腾于是杀死元怿,伪造太后诏书,自称太后有病,把政权交还魏主,并把太后幽禁在北宫。魏主也不能与太后相见,只能勉强听取传递食物的安排而已。太后免不了遭受饥寒,于是叹息说:“养虎而反被它咬,说的就是我啊。”元乂于是与太师、高阳王元雍等共同辅政。魏主称元乂为姨父。元乂和刘腾内外勾结,专擅权力:元乂在外负责防御,刘腾在内负责警卫,常常值守宫禁,威势震动内外。朝廷内外听说元怿死亡,没有不为之屏住气息的。胡人和夷人因此剥面的人有数百。游肇愤懑忧郁而死,谥号为文贞。质实:永巷,注见周赧王四十五年。新泰,按《一统志》:晋代县名,属泰山郡;后来属东安郡,后魏时属泰山郡,隋代属琅邪郡,唐代属莒州,后来属沂州,金代属泰安州,元代省并入莱芜县,后来又恢复设置,直到本朝仍沿用,改属济南府。▯,音力咨反,意为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书法:既然记载仆射游肇不肯署名,后来又因愤懑忧郁而死,那么为什么不记载并略加说明呢?太后被幽禁,作为大臣的人应当把讨伐叛逆视为自己的责任,光是愤懑忧郁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像中山王元熙那样,《纲目》就会大书特书了。《纲目》全书记载被幽禁的,有两位魏胡氏太后和齐胡氏;至于把祖母幽禁在木叶山的兀欲,则不包括在内。江、淮、海水泛滥。考异:江字上漏“梁”字。○魏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起兵讨伐元乂,未能成功而死。他的弟弟元略逃奔梁,梁封他为中山王。魏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是元英的儿子。他与弟弟元略、元纂都受到清河王元怿的厚待。元熙听说元怿死后,在邺起兵,上表请求诛杀元乂、刘腾以及长史柳元章等人。元乂捉住元熙,派使者在邺杀了他。元熙喜好文学,仪表风雅,许多名士都与他交往。他将死时,给旧日朋友写信说:“太后被废黜幽禁在北宫,清河王横遭残酷屠杀,皇上年幼,独自在前殿。君主和亲人遭遇如此,我无法安心,所以率领兵民,想要在天下建立大义。只是智力浅薄短缺,很快就被人乘机擒获。对上有愧于朝廷,对下有愧于知交。我本来是因为名义触动内心,实在不得不这样做。肝肠流碎、首级破裂之后,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凡是各位君子,都应当敬慎自己的威仪,为国家、为自身,好好勉励自己守护名节。听到的人都很怜悯他。元熙的首级送到洛阳后,亲友没有人敢去看。只有前骁骑将军刁整独自收取并把它藏了起来。元略逃亡到旧友、河内人司马始宾那里,司马始宾与元略辗转投奔西河太守刁双,把他藏了起来,过了一年。那时悬赏追捕元略非常急迫,元略害怕,刁双说:“大不了不过一死;难以遇到的是为知己而死。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元略坚持请求向南逃奔,刁双于是让侄子刁昌送元略渡江,梁封他为中山王。质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河内,郡名,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西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梁车骑将军、永昌侯韦叡去世。质实:永昌,按《一统志》:晋代县名,属零陵郡,宋、齐、梁都沿用这一建置;隋代省并入零陵县,旧址在永州府祁阳县以西八十里。当时梁主正推崇佛教,士人和百姓无不随风而从。唯独韦叡自认为身居大臣之位,不愿随俗俯仰,行事大略如同平日,死后谥号为严。书法:记载韦叡去世时还写明他的官职,是因为韦叡在崇信佛教的时代,能够特立独行,不迎合君主的爱好;这是值得褒许的地方。魏任命高阳王元雍为丞相。○柔然杀死伏跋可汗,他的弟弟阿那瓌继位,不久逃奔魏。

国人立婆罗门为可汗。考异【杀当作弑。初,柔然佗汗可汗纳伏名敦之妻侯吕陵氏,生伏防可汗及阿那瓌等六子。伏防既立,忽亾。其幼子祖惠有巫地万,言祖惠今在天上,我能呼之,乃于大泽中施帐幄,祀天神。祖惠忽在帐中,自云恒在天上。伏防大喜,号地万为圣女,纳为可汗敦,信用其言,干乱国政。祖惠浸长,语其母曰:『我常在地万家上天者,地万教我也。』其母以告伏防,不信。既而地万譛祖惠杀之。侯吕陵氏遣其大臣具列等杀地万。伏防欲诛具列,防阿伏至罗入防,伏防击之,败还。侯吕陵氏与太后共杀伏防,立其弟阿那瓌为可汗。阿那瓌立十日,其族兄示发击之,阿那瓌战败,奔魏。示发杀侯吕陵氏】集览【可汗敦,北狄俗号其妻曰可汗敦,犹夏言夫人也,可音榼】冬十月魏以汝南王悦为太尉【魏清河王怿死,汝南王悦了无恨元乂之意,以桑落酒候之,尽其私佞,乂大喜,以悦为侍中太尉】集览【桑落酒,《齐民要术》曰:桑落酒法,用九月九日作,水麴米皆以三斗为凖。案庾信《就蒲州刺史乞酒》诗云:蒲城桑落酒,覇岸菊花秋,愿持河朔饮,分劝东陵侯。则桑落酒出蒲中也。又《水经》蒲阪下注:郡民有刘白堕,工酿采挹河流,醖成芳酎,熟于桑落之辰,故酒因名焉。王公庶人牵拂相招者,每云“索郎有愿思同侣之语”,葢“索郎”返语“桑落”耳。郑卭曰:西▯桑落,河出马乳酒,▯人兼葡萄压之。晋宣帝时甞来献,故九日赐百寮饮焉】质实【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十一月魏立阿那瓌为蠕蠕王【柔然可汗阿那瓌将至,魏主使京兆王继、侍中崔光等迎之,赐劳甚厚,引见置宴。置阿那瓌位扵亲王之下,立为朔方公、蠕蠕王。时魏方彊盛,于洛水桥南、御道东作金陵、燕然、扶桑、崦嵫四舘;道西立归正、归徳、慕化、慕义四里,以处四方降者。及阿那瓌入朝,以燕然舘处之。阿那瓌屡求反国,朝议异同不决,以金百斤赂元乂,遂听北归】集览【蠕蠕,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柔然,燕然,注见汉武帝征和三年。扶桑,海中岛名也,《山海经》大荒之中有扶桑。《楚辞·九歌》曰:照吾槛兮扶桑。注:东方有扶桑之木,其高万仭,日下浴于旸谷,拂其扶桑,爰始而登,照曜四方。日以扶桑为舍槛。崦嵫,《离骚经》望崦嵫而弗廹。注:崦嵫音奄兹,古但作奄兹,日所入之山也。崦或作依亷反】质实【京兆,郡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洛水,注见汉高后三年】魏以京兆王继为司徒。○魏遣使如梁。【魏梁始复通好】【辛梁普通二年丑魏正光二年】春,正月,梁置孤独园。【以收养穷民也】魏发兵纳阿那瓌于柔然不克【魏发近郡兵万五千人,使怀朔鎭将杨钧将之,送柔然可汗阿那瓌返国。右丞张普惠上防曰:「蠕蠕久为边患,今革面稽首,束身归命,抚之可也。乃更自劳扰,兴师郊甸之内,投诸荒裔之外,救累世之勍敌,资天亡之丑虏,臣未见其可也。况今旱暵方甚,干时而动,其可济乎?脱有顚覆,钧之肉其足食乎?」宰辅専好小名,不图安危大计,此微臣所以寒心者也。弗听。阿那瓌之南奔也,其从父兄婆罗门讨示发破之,国人推婆罗门为弥偶可社句可汗。魏遣使者牒云具仁往谕之,使迎阿那瓌。具仁至柔然,婆罗门殊骄慢无逊避心,责具仁礼敬,具仁不屈。婆罗门乃遣大臣将兵二千,随具仁迎阿那瓌。阿那瓌惧,不敢进,请还洛阳】集览【革面,易革卦,君子豹变,小人革靣。伊川传曰:「君子良善则已从革而变其着见,若豹文彬蔚也。小人昏愚难迁者,虽未能心化,亦革其靣以从君上之教令。」旱暵,旱不雨也。暵音罕,日气干也。牒云具仁,牒云,代北复姓,具仁名也。云一作云】书法【纳者,不宜纳者也。阿那瓌则曷为不宜纳?婆罗门书,国人立则阿那瓌为不宜纳矣。

译柔然人拥立婆罗门为可汗。考异:杀,应作“弑”。起初,柔然佗汗可汗娶伏名敦的妻子侯吕陵氏,生下伏跋可汗、阿那瓌等六个儿子。伏跋即位后,忽然失踪。他的小儿子祖惠有一个巫女地万,地万说祖惠如今在天上,我能把他召来,于是在大泽中设置帐幕,祭祀天神。祖惠忽然出现在帐中,自称一直在天上。伏跋非常高兴,称地万为圣女,纳她为可汗敦,信任并采用她的话,使她干预、扰乱国政。祖惠渐渐长大,对他的母亲说:“我常常在地万家中上天,是地万教我的。”他的母亲把这件事告诉伏跋,伏跋不相信。不久地万诬陷祖惠,把他杀死。侯吕陵氏派大臣具列等人杀死地万。伏跋想诛杀具列,防阿伏至罗进攻伏跋,伏跋出兵迎击,战败退回。侯吕陵氏与太后共同杀死伏跋,拥立他的弟弟阿那瓌为可汗。阿那瓌即位十天,他的族兄示发便进攻他;阿那瓌战败,逃奔魏。示发杀死侯吕陵氏。集览:可汗敦,是北狄对可汗妻子的俗称,相当于中原所说的夫人;“可”读作“榼”。冬季十月,魏任命汝南王元悦为太尉。魏清河王元怿死后,汝南王元悦对元乂毫无怨恨之意,反而带着桑落酒去拜访他,把私下的谄媚奉承表现到了极点。元乂非常高兴,于是任命元悦为侍中、太尉。集览:桑落酒,《齐民要术》说:酿造桑落酒的方法,是在九月九日制作,水、曲、米都以三斗为准。庾信《就蒲州刺史乞酒》诗说:“蒲城桑落酒,霸岸菊花秋;愿持河朔饮,分劝东陵侯。”可见桑落酒出自蒲中。《水经》在蒲阪注中又说:郡中有个叫刘白堕的人,擅长酿酒,汲取河水酿成芳香的美酒,到桑落时节成熟,所以这种酒因此得名。王公和百姓互相牵衣拂袖邀请时,常说“索郎有愿思同侣”之语,大概“索郎”是“桑落”的反切语。郑卭说:西羌有桑落酒,河水酿成马乳酒,羌人还把葡萄压入其中。晋宣帝时曾经来进献,所以九月九日赐百官饮用。质实: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十一月,魏立阿那瓌为蠕蠕王。柔然可汗阿那瓌将要到达时,魏主派京兆王元继、侍中崔光等人迎接,赏赐慰劳十分丰厚,并召见他设宴。魏为阿那瓌安排的座位在亲王之下,封他为朔方公、蠕蠕王。当时魏正强盛,于洛水桥南、御道东面修建金陵、燕然、扶桑、崦嵫四馆;御道西面设置归正、归德、慕化、慕义四里,用来安置四方归降的人。阿那瓌入朝后,魏把他安置在燕然馆。阿那瓌多次请求返回本国,朝廷议论意见不一,迟迟不能决定;他用黄金一百斤贿赂元乂,魏于是同意他向北返回。集览:蠕蠕,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柔然、燕然,注见汉武帝征和三年。扶桑,是海中的岛名。《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有扶桑。《楚辞·九歌》说:“照耀我的栏杆啊,扶桑。”注说:东方有扶桑树,高达万仞;太阳在旸谷沐浴后,擦过扶桑树才开始升起,照耀四方,所以把扶桑当作太阳栖息的栏杆。崦嵫,《离骚》说“远望崦嵫山而不迫近”。注说:崦嵫读作奄兹,古书只写作奄兹,是太阳落下的山;“崦”有的作“依”,音廉反。质实:京兆,郡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洛水,注见汉高后三年。魏任命京兆王元继为司徒。○魏派使者前往梁。魏、梁两国重新恢复友好关系。【辛梁普通二年丑魏正光二年】春季正月,梁设置孤独园。用来收养贫困百姓。魏出兵护送阿那瓌返回柔然,没有成功。魏征发附近各郡的士兵一万五千人,派怀朔镇将杨钧率领,护送柔然可汗阿那瓌回国。右丞张普惠上书劝谏说:“蠕蠕长期成为边境祸患,如今改变面貌、叩首归顺、束身归命,安抚他就可以了。现在反而使自己劳苦扰乱,在郊野之内兴兵,把他投送到荒远边地之外,去救助历代的强敌,资助上天将要灭亡的丑类,我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何况如今旱灾正严重,违背时令出兵,难道能够成功吗?如果发生覆败,杨钧的肉难道够吃吗?”宰辅专门喜欢追求小的名声,不考虑国家安危的大计,这正是微臣寒心的地方。魏没有听从。阿那瓌向南逃奔时,他的叔父婆罗门讨伐示发并击败了他,柔然人推举婆罗门为弥偶可社句可汗。魏派使者牒云具仁前去晓谕婆罗门,让他迎接阿那瓌。具仁到柔然后,婆罗门十分骄横傲慢,没有丝毫谦逊避让之意,反而责问具仁为何不行礼敬之事;具仁不肯屈服。婆罗门于是派大臣率领两千士兵,跟随具仁去迎接阿那瓌。阿那瓌害怕,不敢前进,请求返回洛阳。集览:“革面”出自《易经》革卦“君子豹变,小人革面”。伊川传说:君子良善,已经顺应变革而改变,显著如豹纹般文采斑斓;小人昏昧愚钝,难以迁改,虽然还不能从内心改变,也会改变外表来服从君上的教令。“旱暵”,是干旱而不下雨;暵读作“罕”,是太阳之气使物干燥的意思。“牒云具仁”中,“牒云”是代北复姓,“具仁”是名字。“云”有的版本作“云”。书法:“纳”,是指接纳本来不应接纳的人。阿那瓌为什么不应接纳?因为婆罗门已经上书,国内的人又拥立他,所以阿那瓌就不应接纳了。

书发兵,讥敝内也】三月,魏元乂杀将军奚康生。以宦者刘腾为司空,京兆王继为太保,崔光为司徒。【魏元乂、刘腾之幽胡太后也。右卫将军奚康生预其谋,乂使之领左右。康生子难当娶侯刚女,刚子乂之妹夫也。乂以康生通姻,深相委托,三人常俱宿禁中。康生性麤武,乂稍惮之,康生亦微惧不安。魏主朝太后于西林园,文武侍座,酒酣迭舞,康生乃为力士舞。及折旋之际,每顾视太后,举手蹈足,瞠目颔首,为执杀之势。太后解其意而不敢言。日暮,太后欲携帝宿宣光殿,侯刚不可。康生曰:「至尊陛下之儿,随陛下可也。」太后自起援帝下堂去,帝前入閤,左右竞相排閤,不得闭。康生防千牛刀斫之,乃得定。帝既升宣光殿,康生乘酒势将出处,分为乂所执。光禄勲贾粲绐太后曰:「侍官怀恐不安,陛下宜亲安慰。」太后适下殿,粲即扶帝出东序,前御显阳殿,还闭太后于宣光殿。乂遂杀康生,流难当。以刘腾为司空,公私属请,唯视货多少,刻剥六鎭,岁入以巨万万计,逺近苦之。京兆王继自以权位太盛,请以司徒譲,崔光乃以继为太保,崔光为司徒】集览【千牛刀,千牛官名,掌执御刀以宿卫】书法【幽迁太后,腾甞预谋矣,不书,以宦者故,畧之也。于是以为司空,则书,以宦者故,重之也。杀者元乂,则以者亦元乂。崔光尝立节者,今乃为乂,所以刚目列之于刘腾之下,所以深愧之也。终纲目书宦者为司空二:刘腾、李辅国】发明【前书又杀清河王怿,幽太后,此书乂杀奚康生,皆以着拓防氏之乱也。怿有帷箔之嫌,康生亦有预谋幽后之失,而纲目专目元乂杀之,且又不去其官者,恶乂之乱朝也。乂之乱朝如此,既以宦者为司空,而京兆王继、崔光軰乃与之同列而不耻,魏国之大臣如彼,虽欲不亡,难矣。列书于册,举皆罪也。○丘濬曰:宦者为三公,始见此。呜呼!三公论道经邦,爕理隂阳,而以宦者为之,世道可知矣】

译书法:记载发兵,是讥刺其对内政的弊害。三月,魏元乂杀了将军奚康生。任用宦官刘腾为司空,京兆王元继为太保,崔光为司徒。魏元乂、刘腾幽禁胡太后时,右卫将军奚康生参与了谋划,元乂让他统领左右近侍。奚康生的儿子奚难当娶了侯刚的女儿,侯刚的儿子是元乂的妹夫。元乂因为奚康生与自己有姻亲关系,十分信任并委托他,三人常常一起在宫禁中住宿。奚康生性情粗暴勇武,元乂渐渐对他有所畏惧,奚康生也稍感害怕而心中不安。魏主到西林园朝见太后,文武百官陪坐,酒兴正浓时轮流起舞,奚康生于是像力士一样起舞。舞蹈转身回旋时,他每次都回头看太后,举手跺脚,瞪眼点头,作出要杀人的姿势。太后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敢说出来。天黑时,太后想带皇帝到宣光殿住宿,侯刚不同意。奚康生说:“皇帝是陛下的儿子,跟随陛下就可以了。”太后亲自起身拉着皇帝下殿离去。皇帝先进入宫门,左右侍从争相推门,却不能关上。奚康生防备千牛卫拔刀砍门,这才得以安定。皇帝登上宣光殿后,奚康生借着酒势准备进出,结果被元乂抓住。光禄勋贾粲欺骗太后说:“侍官心中恐惧不安,陛下应当亲自去安慰他们。”太后刚下殿,贾粲便扶着皇帝从东序出去,先到显阳殿,又把太后关闭在宣光殿中。元乂于是杀了奚康生,将奚难当流放。任用刘腾为司空后,无论公事私事都依靠请托,只看货物多少;他刻剥六镇,每年收入以巨万万计,远近之人都深受其苦。京兆王元继认为自己的权位过于显赫,请求辞去司徒之职,于是任崔光为司徒,改任元继为太保。集览:千牛刀,千牛是官名,负责执掌御刀、夜间宿卫。书法:胡太后被幽禁迁徙,刘腾曾参与谋划,本应记载,但因为他是宦官而略去。此时任他为司空,便予以记载,也是因为他是宦官而特别加以强调。杀人的人是元乂,所以“以”字所指的也是元乂。崔光过去曾经守持节操,如今却替元乂办事,所以把他刚好列在刘腾之下,以此深深使他惭愧。《资治通鉴纲目》最后记载宦官任司空的共有两人:刘腾、李辅国。发明:前面记载元乂杀清河王元怿、幽禁太后,这里又记载元乂杀奚康生,都是为了揭示拓跋氏的祸乱。元怿有闺帷方面的嫌疑,奚康生也有参与谋划幽禁太后的过失,但《纲目》专门写作“元乂杀之”,并且没有免去元乂的官职,是为了谴责元乂扰乱朝政。元乂扰乱朝政到了这种地步,既然任用宦官为司空,而京兆王元继、崔光等人还同他并列而不以为耻,魏国的大臣竟然如此,即使想不灭亡,也很难了。把这些事逐一写在史册上,都是在定罪。丘濬说:宦官担任三公,这是这里首次见到。唉!三公负责论说道理、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却让宦官担任,世道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秋七月梁以裴邃为豫州刺史【邃鎭合肥,欲袭夀阳,隂结夀阳民为内应,恐魏觉之,先移魏扬州云:“闻欲脩白捺故城,稍相侵逼,此亦须营欧阳,设交境之备。”扬州刺史长孙稚谋于僚佐,皆曰:“此无脩白捺之意”,以实报之。录事防军杨侃曰:“白捺小城,本非形胜,邃好狡数,今集兵遣移,恐有他意。”稚大寤,令侃报移曰:“彼之纂兵,想别有意,何为妄搆白捺?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勿谓秦无人也。”邃得移,以为魏人已觉,即散其兵】集览【白捺,城名。捺,乃曷反字,或作抺】质实【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夀阳;郡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孟子》文;“勿谓秦无人也”,《左传》文,十三年,晋士防在秦,晋人谋归之,及行,绕朝赠之以策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高车击柔然,柔然可汗婆罗门降魏。冬十月,魏分柔然为二国,以处阿那瓌、婆罗门。考异【提要:无「以处阿那瓌、婆罗门」八字。高车伊匐击柔然可汗婆罗门,大破之。婆罗门帅十部落诣凉州,请降于魏。柔然余众相帅迎阿那瓌。阿那瓌乞兵送还,诏中书门下博议。凉州刺史袁翻曰:「自国家都洛以来,蠕蠕、高车迭相吞噬,始则蠕蠕授首,既而高车被擒。今高车自奋于衰微之中,克雪讐耻,诚由种类繁多,终不能相灭。自二虏交闘,边境无尘,数十年矣,此中国之利也。今蠕蠕两主相继归诚,戎狄禽兽,终无纯固之节,然存亾继绝,帝王本务。若弃而不受,则亏我大徳;若纳而抚养,则损我资储。或全徙内地,则非直其情不愿,亦恐终有刘石之患。且蠕蠕尚存,则高车犹有内顾之忧,未暇窥窬上国。若其全灭,则高车防扈之势,岂易可知?今蠕蠕虽乱,部落犹众,处处棊布,以望旧主。高车虽彊,未能尽服也。愚谓蠕蠕二主并宜存之,居阿那瓌于东,处婆罗门于西,分其民各有攸属。阿那瓌所居,非所经见,不敢臆度。婆罗门请脩西海故城以处之。西海在酒泉之北,去高车所居金山千余里,实北虏往来之冲要。二地沃衍,大宜耕稼,宜遣一良将,配以兵仗,监防婆罗门,因令屯田,以省转输之劳。其北则临大碛,野兽所聚,使蠕蠕射猎,彼此相资,足以自固。外以辅蠕蠕之微弱,内亦防高车之畔涣,此安边保塞之长计也。若婆罗门能收离聚散,复兴其国者,渐令北转,徙渡流沙,则是我之外蕃,高车勍敌,西北之虞,可以无虑。如其奸回反覆,不过为逋逃之防,于我何损哉?」朝议是之,乃置阿那瓌于吐若奚泉,婆罗门于故西海郡】集览【刘石之患:晋惠帝时,刘元海据离石称汉,刘曜改号赵;晋元帝时,石勒据襄国号后赵。臆度:以胸臆之意,自忖度之。沃衍:平。羙之地》索隐曰:沃水之灌,沃者衍地之平,延者大碛,柔然故地,南牀山在焉。五代晋高居诲使于阗,记自灵州西过黄河,始渉沙四百里至凉州,凉州西五百里至甘州,甘州西始渉碛,碛无水,奸囘回邪也。书《泰誓》:崇信奸回。《左传》:奸回昏乱】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防扈注见汉质帝永初元年酒泉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西海郡注见晋武帝建武元年】十一月,魏讨叛氐,不克。考异【讨当作击】【魏以东益、南秦、氐皆反,以河间王琛为行台讨之。琛恃刘腾之势,贪暴无所畏忌,大为氐所败】质实【东益州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南秦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河间国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壬梁普通三年寅魏正光三年】夏四月,高车王弟越居杀其王伊匐而自立。考异【提要:杀作弑。按纲目,高昌、吐谷浑、突厥皆书弑,当从提要】考证【杀当作弑,自立当作代之】○五月朔,日食旣。质实【日食既,注见汉惠帝七年】

译秋七月,梁任裴邃为豫州刺史。裴邃镇守合肥,想袭击寿阳,暗中联络寿阳百姓作为内应。他担心被魏察觉,先给魏扬州刺史发移文说:“听说你们想修筑白捺故城,渐渐逼近我国边境;我方也必须营建欧阳,设置边境防备。”扬州刺史长孙稚与属官谋议,众人都说:“这并没有修筑白捺的意思。”于是把实情回复给他。录事参军杨侃说:“白捺是小城,本来就不是险要之地。裴邃一向喜欢诡诈多谋,如今聚集军队又发来移文,恐怕另有意图。”长孙稚大为醒悟,命杨侃回信说:“你们聚集军队,想来另有意图,为什么要妄称修筑白捺?别人存有心思,我已经揣度出来了。不要说秦国没有人才。”裴邃得到移文,以为魏人已经察觉,于是解散了军队。集览:白捺,是城名。“捺”读作乃曷反,也有写作“抺”的。质实:合肥,是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寿阳,是郡名,注见齐主萧宝卷永元二年。“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出自《孟子》;“勿谓秦无人也”出自《左传》十三年。晋士防在秦国时,晋人谋划把他接回,临行时,绕朝送给他一根马策,说:“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谋划恰好没有被采用。” 高车攻打柔然,柔然可汗婆罗门向魏投降。冬十月,魏把柔然分为两个国家,分别安置阿那瓌和婆罗门。考异:提要没有“以处阿那瓌、婆罗门”八字。高车伊匐攻打柔然可汗婆罗门,将他大败。婆罗门率领十个部落到凉州,请求向魏投降。柔然其余部众共同拥立阿那瓌。阿那瓌请求魏出兵护送他回去,魏下诏令中书、门下广泛议论。凉州刺史袁翻说:“自从国家定都洛阳以来,蠕蠕与高车相互吞并,起初蠕蠕被击败,后来高车又被擒获。如今高车从衰弱中奋起,终于洗雪了仇耻,确实是因为族类繁多,最终不能相互消灭。自从这两个敌国交战以来,边境没有战事,已经几十年了,这是中原之利。如今蠕蠕两个君主相继归诚,戎狄如同禽兽,终究没有纯一坚定的节操;但保存将亡者、延续已断的国家,是帝王的本务。如果抛弃他们而不接纳,就会损害我国的大德;如果接纳并抚养他们,就会耗损我国的资财储备。若把他们全部迁入内地,不但他们内心不愿,也恐怕最终造成刘石之患。况且蠕蠕还存在,高车就仍有后顾之忧,无暇窥伺上国;如果蠕蠕全部灭亡,高车强横跋扈的势力,哪里容易预料呢?” 如今蠕蠕虽然混乱,部落仍然众多,分布各处,像棋子一样排列,都在盼望旧主。高车虽然强大,却还不能完全制服他们。我认为蠕蠕的两个君主都应当保存:把阿那瓌安置在东部,把婆罗门安置在西部,分别使他们的百姓各有所归。阿那瓌所居之地,我没有亲自见过,不敢凭臆测度。婆罗门请求修筑西海故城来安置自己。西海在酒泉北面,距离高车所居的金山一千多里,是北方胡虏往来的要冲。两地土地肥沃平坦,非常适合耕种,应当派一名良将,配给兵器军队,监视防守婆罗门,并趁机实行屯田,以节省转运粮食的劳苦。西面北面临近大沙漠,那里聚集着野兽,可以让蠕蠕在那里射猎,双方互相资助,足以自我巩固。对外可以扶助弱小的蠕蠕,对内也可以防止高车离心叛散,这是安定边境、保卫边塞的长远计策。如果婆罗门能够收拢离散部众,使国家重新兴起,就逐渐让他们向北迁徙,越过流沙;这样他们就是我国的外藩,也是高车的强敌,我国西北的忧患就可以不必担心了。即使他们奸诈反复,不过成为逃亡者的屏障,对我国又有什么损害呢?”朝廷议论认为此策正确,于是把阿那瓌安置在吐若奚泉,把婆罗门安置在旧西海郡。刘石之患:晋惠帝时,刘元海占据离石,号称汉;刘曜改国号为赵。臆度:凭自己的心意推测。沃衍:平坦肥沃。〔相关注文文字有残缺〕《索隐》说:“沃水灌溉的地方叫沃,衍是土地平展的意思;大碛是柔然的故地,南牀山在那里。”五代后晋高居诲出使于阗,记载说:从灵州向西渡过黄河,开始涉过沙地,走四百里到凉州;从凉州向西五百里到甘州;从甘州向西才开始进入大沙漠。沙漠中没有水。“奸囘”就是奸邪反复。《尚书·泰誓》说:“崇信奸回。”《左传》说:“奸回昏乱。”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防扈,注见汉质帝永嘉元年;酒泉,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西海郡,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十一月,魏讨伐叛乱的氐人,没有取胜。考异:“讨”应作“击”。魏东益州、南秦州的氐人都反叛,任河间王元琛为行台前往讨伐。元琛倚仗刘腾的势力,贪婪暴虐,无所畏惧,被氐人打得大败。质实:东益州,是州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南秦州,是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河间,是国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壬梁普通三年寅,魏正光三年〕夏四月,高车王的弟弟越居杀了他的君主伊匐,自立为王。考异:提要作“弑”,不作“杀”。按《纲目》的体例,高昌、吐谷浑、突厥都写作“弑”,应当依从提要。考证:“杀”应作“弑”,“自立”应作“代之”。五月初一,日食达到既的程度。质实:日食既,注见汉惠帝七年。

书法【食旣,大变也。是岁,正徳奔魏,逃归,而侯景渡江之祸始此矣。纲目书食旣十有二,未有无其应者也】○冬十一月魏行正光厯【初,魏世宗以▯始厯浸疎,命更造新厯。至是,著作郎崔光取张龙翔等九家所上厯候验得失,合为一厯行之】质实【魏世宗,宣武帝恪,庙号世宗】梁西丰侯正徳奔魏旣而逃归【初,梁主养临川王宏之子正徳为子。及太子统生,正徳还本,赐爵西丰侯。怏怏不满意,常蓄异谋。是岁,奔魏。魏人待之甚薄。正徳逃归,梁主泣而诲之,复其封爵】质实【西丰,县名,注见天监五年;临汝,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发明【正徳书奔魏书逃归而不闻正其背父叛君之罪则梁主政刑之失为可知矣。然正徳之所以敢于如此者,亦知梁主之必不杀已故也。自是而后,尤而效之,狃于为恶,无所顾忌者多矣。乱阶何自而弭乎】柔然王婆罗门叛魏,魏讨而执之。考异【讨当作击】【柔然婆罗门叛魏亡归嚈哒。魏以平西长史费穆为行台,将兵讨之。柔然遁去。穆曰:「戎狄之性,见敌即走,乘虚复出。若不使之破胆,终恐疲于奔命。」乃简精骑伏山谷,以歩兵之羸者为外营。柔然果至,▯击破之。婆罗门为凉州军所擒,送洛阳】集览【嚈哒即悒怛国,本大月氐种,或曰高车别种,都防底延城,葢王含也。顔师古曰:「嚈哒本虏复姓,因为国号,后讹为悒怛耳。」嚈益渉反,哒陁葛反,悒乙及反,怛当割反】书法【柔然未有书「叛」者,此其书「叛」何?已降也。一字之权衡,严矣】【癸梁普通四年卯魏正光四年】春,二月,柔然大饥,魏遣使抚之。【柔然大饥,阿那瓌帅其众入魏境,求赈给。魏以左丞元孚为行台,持节抚之。将行,表陈便宜曰:「蠕蠕久来彊大,今自乱亡,宜因此时,善思逺策。昔汉宣之世,呼韩欵塞,汉遣董忠、韩昌领边郡士马,送出朔方,因留卫助。光武时亦使中郎将叚彬置安集掾史,随单于所在参察动静。今宜畧依旧事,借其闲地,听其田牧,粗置官属,示相慰抚。严戒边兵,因令防察,使亲不至,矫诈踈不容反叛,最策之得者也。」不从】集览【呼韩欵塞,汉宣帝甘露二年,匃奴呼韩邪单于欵五原塞】质实【汉宣之世,呼韩欵塞,遣董忠等送出朔方,事在甘露二年。光武时使中郎将叚彬随单于参察动静,事在建武二十六年】三月魏司空刘腾卒书法【腾乂党也,尝幽太后矣。

书卒,书官,何讥失刑也】○夏四月,柔然王阿那瓌执魏使者,犯魏边。魏发兵击之,不及而还。【魏元孚持白虎幡劳阿那瓌于柔▯、怀荒二鎭之间。阿那瓌众号三十万,隂有异志,遂拘留孚,引兵而南,所过剽掠。至平城,乃听孚还。有司奏孚辱命,抵罪。遣尚书令李崇、仆射元纂帅骑十万击柔然。阿那瓌闻之,驱民北遁。崇追之三千余里,不及而还。纂使参军于谨追至郁对原,前后十七战,屡破之。谨性深沈,有识量,渉猎经史,少时屏居闾里,不求仕进。或劝之仕,谨曰:“州郡之职,昔人所鄙;台鼎之位,须待时来。”纂闻而辟之。崇长史魏兰根説崇曰:“昔缘边初置诸鎭,地广人稀,或徴发中原彊宗子弟,或国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以来,有司号为府户,役同厮养,官婚班齿,致失清流;而本来族类,各居荣显,顾瞻彼此,理当愤怨。宜改鎭立州,分置郡县,凡是府户,悉免为民,入仕次叙,一凖其旧,文武兼用,威恩并施。此计若行,国家庶无北顾之虑矣。”崇为之奏闻,事寝不报】集览【肺腑注见汉武帝元朔六年】质实【于谨,代人栗防之子;台鼎注见唐髙宗开耀元年;魏兰根,下曲阳人】

译书法:日食达到既的程度,是大变异。这一年,正德逃奔魏国,后来又逃回梁国,而侯景渡江的祸乱也从此开始。《纲目》记载日食既共有十二次,没有一次没有相应的灾异。冬十一月,魏施行《正光历》。起初,魏世宗认为《玄始历》逐渐失误,命令重新制定新历。到这时,著作郎崔光取张龙翔等九家所上报的历法进行考察验证,比较得失,合并制定成一部历法加以施行。质实:魏世宗,即宣武帝元恪,庙号世宗。梁西丰侯正德逃奔魏国,不久又逃回梁国。起初,梁主把临川王萧宏的儿子正德收养为自己的儿子。太子萧统出生后,正德回归本宗,梁主赐给他西丰侯的爵位。他心中怏怏不乐,常常蓄谋作乱。这一年,他逃奔魏国。魏人对他十分冷淡。正德逃回梁国,梁主哭泣着教诲他,又恢复了他的封爵。质实:西丰,是县名,注见天监五年;临汝、怏怏,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发明:正德逃奔魏国、逃回梁国,史书都记载了,却没有听说梁主纠正他背叛父亲、叛逆君主的罪行;由此可知梁主在施行政刑方面的过失。然而正德之所以敢这样做,也是因为知道梁主一定不会杀他。从此以后,尤其有人仿效他的行为,习惯于作恶而无所顾忌的人越来越多。乱世的祸根从哪里能够消除呢?柔然王婆罗门背叛魏国,魏出兵攻打并擒获了他。考异:“讨”应作“击”。柔然的婆罗门背叛魏国,逃回嚈哒。魏任平西长史费穆为行台,率兵攻打他。柔然逃走。费穆说:“戎狄的习性是见到敌人就逃走,等敌人空虚时又回来。如果不使他们胆破心寒,恐怕最终会让我们疲于奔命。”于是挑选精锐骑兵埋伏在山谷中,用羸弱的步兵作为外营。柔然果然到来,〔原文有疑字〕击败了他们。婆罗门被凉州军擒获,送往洛阳。集览:嚈哒就是悒怛国,本是大月氐的一支,也有人说是高车的别种,国都在缚底延城,大概就是王含所说的地方。颜师古说:“嚈哒本来是胡人的复姓,后来成为国号,后世讹传为悒怛。”嚈读益涉反,哒读陀葛反,悒读乙及反,怛读当割反。书法:柔然过去没有写作“叛”的,这次为什么写作“叛”?因为它已经投降过魏国。一个字的取舍,标准是十分严格的。〔癸梁普通四年卯,魏正光四年〕春二月,柔然发生大饥荒,魏派使者前去安抚。柔然发生大饥荒,阿那瓌率领部众进入魏境,请求救济。魏任左丞元孚为行台,持节前去安抚。元孚将要出发时,上表陈述有利于国事的建议说:“蠕蠕长期以来强大,如今自行陷入混乱衰亡,应当趁此时机,妥善考虑长远策略。从前汉宣帝时,呼韩邪单于到边塞归附,汉朝派董忠、韩昌率领边郡士兵马匹,把他送出朔方,于是留下来护卫帮助他。光武帝时,也派中郎将段彬设置安集掾史,跟随单于所在之处,参与考察动静。如今应当大略依照旧事,借给他们闲置的土地,听任他们耕种放牧,粗略设置官属,以表示相互安抚。严格告诫边境军队,趁机进行防备侦察,使亲近者不至于疏远,使奸诈者无从容忍反叛,这是最好的策略。”魏没有采纳。集览:呼韩邪归附边塞,汉宣帝甘露二年,匈奴呼韩邪单于到五原塞归附。质实:汉宣帝时,呼韩邪归附边塞,汉派董忠等把他送出朔方,事情在甘露二年。光武帝时,派中郎将段彬跟随单于考察动静,事情在建武二十六年。三月,魏司空刘腾去世。书法:刘腾是元乂的党羽,曾经幽禁太后。书写他去世,又书写他的官职,是讥刺刑罚失当。夏四月,柔然王阿那瓌拘押魏国使者,侵犯魏国边境。魏发兵攻打他,没有追上,便返回。魏国的元孚持白虎幡,在柔玄、怀荒二镇之间慰劳阿那瓌。阿那瓌的部众号称三十万,暗中怀有异志,于是拘留元孚,率兵向南进发,沿途抢掠。到了平城,才允许元孚返回。有关官员上奏说元孚辱没使命,应当治罪。魏派尚书令李崇、仆射元纂率领十万骑兵攻打柔然。阿那瓌听说后,驱赶百姓向北逃走。李崇追赶三千多里,没有追上便返回。元纂派参军于谨追到郁对原,前后交战十七次,多次击败柔然。于谨性情深沉,有见识气量,广泛涉猎经史;年轻时隐居乡里,不求出仕。有人劝他做官,他说:“州郡的职位,是古人所鄙视的;台鼎的职位,要等待时机到来。”元纂听说后便征召他。李崇的长史魏兰根劝李崇说:“当初沿边刚设置各镇时,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有时征发中原强宗的子弟,有时任用皇室亲族,把他们托付为爪牙。中年以来,有关官员把他们称作府户,使他们服役如同奴仆;在做官、婚姻和班次年龄等方面都使他们失去清流身份,而他们原本的族人却各自居于荣显地位,彼此相看,按理必然愤怒怨恨。应当改镇为州,分设郡县,凡是府户全部免除其身份而编为平民;他们出仕的次序,完全按照旧制;文武官员兼用,威严与恩德一并施行。如果这项计策能够实行,国家大概就没有北顾的忧虑了。”李崇替他上奏报告朝廷,但事情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集览:肺腑,注见汉武帝元朔六年。质实:于谨,是代人栗防的儿子;台鼎,注见唐高宗开耀元年;魏兰根,是下曲阳人。

书法【婆罗门书叛书讨阿那瓌执魏使则曷为书击之病魏也纳所不宜纳以自取侮魏亦不能无责矣书击不书讨所以示敝内事外者之贬也】魏沃野鎭民破六韩防陵反【初,元乂既幽胡太后,常入直于魏主所居殿侧,曲尽佞▯帝宠信之。乂出入,恒令勇士持兵先后,时出休于千秋门外,施木栏楯,使腹心防守,以备窃发。其始执政,矫情自饰,时事得失,颇以闗怀。既得志,遂骄愎贪吝,嗜酒好色,与夺任情,纪纲坏乱。父京兆王继,尤贪纵,受赂遗,请属,有司莫敢违者。牧守令长,率皆贪汚之人,由是百姓困穷,人人思乱。未几,沃野鎭民破六韩防陵,聚众反,杀鎭将。诸鎭华夷之民,往往响应。防陵南侵,遣卫可孤攻围武川、怀朔二鎭。尖山贺防度防及其三子允、胜、岳,皆有材勇。怀朔鎭将杨钧,擢度防为统军,三子为军主,以拒之】集览【栏楯,楯,防尹反,栏槛也。王逸曰:纵曰栏,横曰楯。楯间子曰櫺。栏楯,殿上临边之饰,亦以防人坠堕。今阶际木抅栏是。破六韩防陵,破六韩虏三字姓,防陵名也。防,蒲拨反。贺防度防,贺防虏复姓,度防其名也】质实【纪纲,注见宋营阳王景平二年。尖山,按一统志,在大同府朔州,即武州山之别峯也。贺防氏之宗族居于此】

书法【元魏之乱始此】发明【纲目书元乂杀清河王怿,幽太后于其前;书杀将军奚康生,以宦者为司空,于其次;今又大书“破六韩防陵反”于其上,而分注载乂。其始执政,矫情自饰;既得志,遂骄愎贪纵,与夺任情,以致召乱之实。于其下,则魏氏之亡,实自此始。详而书之,葢欲使后人参考而得之。其为世戒,岂不深切而着明也哉】冬魏司徒崔光卒【光寛和乐善,终日怡怡,未尝忿恚。于忠、元乂用事,皆尊敬之,事多咨决而不能救。裴、郭、清河之死,时人比之张禹、胡广。且死,荐贾思伯为侍讲,帝从思伯受《春秋》。思伯倾身下士,或问曰:“公何以能不骄?”思伯曰:“衰至便骄,何常之有?”当世以为雅谈】集览【裴、郭、清河,于忠用事,裴植、郭祚皆以无罪赐死。元乂用事,清河王怿滥以谋叛身诛】质实【张禹,按《一统志》,河内轵人,明习经学,仕汉为博士。元帝朝授太子《论语》,成帝即位,尊为师傅,与郑寛中説书金华殿,累迁光禄大夫,代王商为丞相,封安昌侯。先儒谓其阿防王氏,以启簒逆之祸,西汉之衰,其以禹也。胡广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十一月朔,日食。○十二月,梁铸铁钱。【梁初唯扬荆郢江湘梁益用钱交广用金银余州杂以谷帛交易后铸五铢钱而民间私用古钱禁之不能止乃议罢铜钱铸鐡钱】质实【交广二州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

译书法:婆罗门记作“叛”,记作“讨”;阿那瓌拘押魏国使者,却为什么只写“击”呢?这是责备魏国接纳了不该接纳的人,因而自取侮辱;魏国也不能说没有责任。写“击”而不写“讨”,是用来表示对处理内部事务和对外事务都失当的贬责。魏沃野镇的居民破六韩拔陵反叛。起初,元乂幽禁胡太后以后,常常到魏主居住的殿宇附近值班,竭力献媚,得到皇帝宠信。元乂出入时,总让勇士手持兵器在前后护卫;有时到千秋门外休息,设置木制栏杆和盾板,派亲信防守,以防突然发生变故。他刚开始执政时,假装矫饰自己,国家事务的得失也颇为关心。得志以后,便骄横刚愎、贪婪吝啬,沉溺酒色,任意决定人的升降取舍,导致纲纪败坏混乱。他的父亲京兆王元继尤其贪婪放纵,接受贿赂馈赠和请托,有关官员没有人敢违抗他。州牧、太守、县令、县长,大多是贪污之人,因此百姓困苦贫穷,人人都想作乱。不久,沃野镇居民破六韩拔陵聚集部众反叛,杀死镇将。各镇的华人和夷人百姓也往往响应。拔陵向南进犯,派卫可孤攻打包围武川、怀朔二镇。尖山的贺防度防以及他的三个儿子允、胜、岳,都有才能和勇力。怀朔镇将杨钧提拔度防为统军,任他的三个儿子为军主,来抵抗拔陵。集览:栏楯,“楯”读防尹反,就是栏槛。王逸说:纵向的叫栏,横向的叫楯;楯之间的小格叫櫺。栏楯是殿上临边处的装饰,也用来防止人坠落,现在台阶旁的木制栏杆就是这种东西。破六韩是胡人的三字复姓,拔陵是名字。“防”读蒲拨反。贺防度防中,贺防是胡人的复姓,度防是他的名字。质实:纪纲,注见宋营阳王景平二年。尖山,据《一统志》,在大同府朔州,就是武州山的另一座山峰;贺防氏的宗族居住在那里。书法:元魏的祸乱从这里开始。发明:《纲目》先记载元乂杀清河王元怿、幽禁太后;随后记载杀将军奚康生、任用宦官为司空;如今又在上面大书“破六韩拔陵反”,并在分注中记载元乂。他刚开始执政时,矫饰情态;得志以后,便骄横刚愎、贪婪放纵,任意决定人的生死升降,终于造成召致祸乱的事实。至于魏国的灭亡,实际上从这里开始。史书详细记载这些事情,是想让后人考察而得到教训。它作为对后世的警戒,难道不是深刻而明显吗?冬,魏司徒崔光去世。【元光宽厚和乐,乐于行善,整天都和悦自得,从未发怒。于忠、元乂掌权时,都尊敬他,遇到事情多向他咨询决断,却不能挽救他。裴植、郭祚和清河王元怿死后,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张禹、胡广。元光临死前,推荐贾思伯任侍讲,魏帝听从贾思伯学习《春秋》。贾思伯竭力谦下地对待士人,有人问他:“您为什么能够不骄傲?”贾思伯说:“衰败一到,人就会骄傲,哪里有什么恒常不变的呢?”当时人把这看作高雅的谈论。】集览:【裴植、郭祚、清河王元怿:于忠掌权时,裴植、郭祚都因无罪而被赐死。元乂掌权时,清河王元怿被滥以谋反罪诛杀。】质实:【张禹:据《一统志》,是河内郡轵县人,通晓经学,在汉朝任博士。汉元帝时教授太子《论语》,汉成帝即位后,尊他为师傅,与郑宽中在金华殿讲说经书,多次升迁为光禄大夫,取代王商任丞相,封安昌侯。前代儒者认为他阿附、庇护王氏,因而开启了王莽篡逆的祸端;西汉的衰败,大概就是由张禹造成的。胡广的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二月,梁铸造铁钱。【梁初只有扬州、荆州、郢州、江州、湘州、梁州、益州使用钱币,交州、广州使用金银,其他州则混用谷物和帛进行交易。后来铸造五铢钱,但民间私下使用古钱,禁止也不能制止,于是商议废止铜钱,铸造铁钱。】质实:【交州、广州,两个州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

书法【梁世书铸钱者再,是年丁丑年书铸鐡钱,讥也。书铸鐡钱,始此。终《纲目》书铸铁钱,二。是年五代乙酉年,楚】【甲梁普通五年辰魏正光五年】春,三月,魏遣临淮王彧督诸军讨防陵。夏,四月,高平敇勒胡琛反防陵。防武川、怀朔鎭。五月,彧兵败绩。魏复遣都督李崇讨之。【魏以临怀王彧讨破六韩防陵。四月,高平鎭敇勒酋长胡琛反,攻高平鎭,以应防陵。魏将卢祖迁击破之。琛北走,卫可孤攻怀朔鎭,经年,外援不至。杨钧使贺防胜诣临淮王彧告急。胜募敢死少年十余骑,夜伺隙溃围出,贼追及之。胜曰:「我贺防破胡也!」贼不敢逼。胜见彧説之曰:「怀朔被围,旦夕沦防。大王今顿兵不进,怀朔若防,则武川亦危。贼之鋭气百倍,虽有良平,不能为大王计矣。」彧许为出师。胜还复突围而入。钧复遣胜出觇武川,武川已防。胜驰还,怀朔亦溃。胜父子俱为可孤所虏。五月,彧与防陵战于五原,兵败,贼势日盛。魏主引羣臣问计,尚书元脩义请遣重臣督军鎭恒朔,以捍防。魏主曰:「去岁李崇求改鎭为州,开鎭户,非冀之心,致有今日之患。然崇贵戚重望,器识英敏,意欲还遣崇行,何如?」羣臣皆以为然,乃加崇使持节北讨大都督,命将军崔暹、广安王深皆受节度。司马公曰:「李崇之表,所以消祸于未萌,制胜于无形。魏肃宗既不能用,及乱生之日,曽无愧谢之言,乃更以为崇罪。彼不明之君,乌可与谋哉】质实【临淮郡名,注见新莽天凤四年;高平鎭,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良平,谓汉之张良、陈平;五原郡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恒朔,二州名,恒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朔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崔暹,博陵安平人,洪之后;广安,国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东城】魏,秦州莫折大提反,防高平。大提死,子念生代领其众。魏遣兵讨之。【魏自破六韩防陵反二夏▯凉防盗蜂起,秦州刺史李彦残虐城内,薛珍等杀之,推其党莫折大提为秦王。魏遣雍州刺史元志讨之,南秦州人亦杀刺史崔游,以城应大提。大提遣其党袭髙平,克之,杀鎭将行台。大提寻卒,子念生自称天子。魏遣尚书元脩义为西道行台,帅诸将讨之】集览【二夏时又有东夏州,故曰二夏。莫折大提,莫折闗西复姓也,大提其名也】质实【▯凉二州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凉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蜂起注见唐僖宗干符元年,南秦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秋七月,魏将军崔暹讨防陵,战于白道,败绩。【崔暹违李崇节度,与防陵战于白道,大败防陵,并力攻崇,崇力战不能御,引还云中。广阳王深上言:“先朝都平城,以北边为重,盛简亲贤,拥麾作鎭,配以高门子弟,以死防遏。非唯不废仕宦,乃更独得复除,当时人物忻慕为之。”太和中,李冲用事,凉州士人悉免厮役,帝乡旧门仍防边戍本鎭驱使,遂隔清途,自非得罪当世,莫肯与之为伍。又以或多逃逸,乃峻边兵之格,鎭人不听浮游在外。于是少年不得从师,长者不得游宦,独为匪人言之流涕。自定鼎伊洛,边任益轻,唯底滞凢才乃出为鎭将,转相模习,专事聚敛,或诸方奸吏犯罪配边,为之指踪,政以贿立,边人无不切齿。及阿那瓌背恩纵掠,发奔命追之十五万众,度沙漠不日而还,边人见之遂轻中国。李崇求改鎭为州,抑亦先觉,朝廷未许,而防陵为乱,此叚之举指望销平,而崔暹只轮不返,将士之情莫不解体。今日所虑非止西北,将恐诸鎭寻亦如此,天下之事何易可量?书奏不省,诏徴崔暹系廷尉,暹赂元乂,卒得不坐】集览【解体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质实【白道或疑地名,未详处所,唯大同府大同县有白道泉,相传即饮马长城窟处,未知是否。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广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太和,魏文帝年号。定鼎伊洛,定鼎注见天监二年,伊洛注见汉高后三年。沙漠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莫折念生防魏东益州不克【莫折念生遣其都督杨伯年等攻仇鸠、河池二戍,东益州刺史魏子建击破之。东益州本氐王杨绍先之国,将佐以城民劲勇,二秦反者皆其族类,请收其器械。子建曰:“城民数经行陈,抚之足以为用,急之则腹背为患。”乃悉召而慰谕之。既而渐分其父兄子弟外戍诸郡,内外相顾,卒无叛者】集览【二秦时又有南秦州,故曰二秦】质实【河池戍注见中大通六年南岐】

译书法:【梁朝记载铸钱有两次,本年丁丑年记载铸造铁钱,是一种讥刺。记载铸造铁钱,从此开始。《纲目》全书记载铸造铁钱共两次:本年,以及五代乙酉年楚国。】【甲梁普通五年辰魏正光五年】春季,三月,魏派临淮王元彧统率各军讨伐破六韩拔陵。夏季,四月,高平镇敕勒人胡琛反叛,攻打高平镇,以响应破六韩拔陵。武川镇、怀朔镇失守。五月,元彧的军队大败。魏又派都督李崇讨伐他们。【魏任命临淮王元彧讨伐破六韩拔陵。四月,高平镇的敕勒酋长胡琛反叛,攻打高平镇,以响应破六韩拔陵。魏将卢祖迁击败了他。胡琛向北逃走,卫可孤攻打怀朔镇,经过一年,外援仍未到。杨钧派贺拔胜到临淮王元彧那里告急。贺拔胜招募十多个敢死的少年骑兵,夜间寻找机会冲破包围逃出,贼兵追上了他们。贺拔胜说:“我是贺拔破胡!”贼兵不敢逼近。贺拔胜见到元彧,劝说道:“怀朔镇被围,早晚就要陷落。大王如今停兵不进,怀朔一旦陷落,武川也会危险。贼军的锐气将增强百倍,即使有张良、陈平那样的人,也无法替大王谋划了。”元彧答应出兵。贺拔胜返回,再次冲破包围进入怀朔。杨钧又派贺拔胜出城侦察武川,武川已经失守。贺拔胜急驰回来,怀朔也溃败了。贺拔胜父子都被卫可孤俘虏。五月,元彧与破六韩拔陵在五原交战,元彧兵败,贼军的势力日益强盛。魏主召集群臣询问对策,尚书元修义请求派重臣督率军队镇守恒州、朔州,以抵御破六韩拔陵。魏主说:“去年李崇请求把镇改为州,开放镇户,使他们成为州民,这不是破六韩拔陵所希望的,因而造成了今天的祸患。但是李崇是皇亲贵戚,声望很高,器量见识英明敏锐,我想重新派李崇前去,怎么样?”】群臣都认为这样可以,于是加授李崇使持节、北讨大都督,命令将军崔暹、广安王元深都接受他的节制。司马光说:“李崇的奏表,是为了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它,在形势尚未显现时制胜。魏肃宗既然不能采用他的意见,等到叛乱发生时,不但没有一句惭愧道歉的话,反而把这件事归罪于李崇。这样的昏昧君主,怎么可以同他谋划事情呢?”质实:【临淮,郡名,注见新莽天凤四年。高平镇,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良平,指汉朝的张良、陈平。五原,郡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恒州、朔州,两个州名;恒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朔州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崔暹,是博陵安平人,崔洪的后代。广安,国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东城。】魏国秦州的莫折大提反叛,攻陷高平。莫折大提死后,他的儿子念生接替他统领部众。魏派兵讨伐他们。【魏自从破六韩拔陵反叛后,二夏、▯州、凉州一带盗贼蜂起。秦州刺史李彦残暴虐待城中百姓,薛珍等人杀死李彦,推举他的党羽莫折大提为秦王。魏派雍州刺史元志讨伐他,南秦州人也杀死刺史崔游,打开城门响应莫折大提。莫折大提派他的党羽袭击高平,攻克高平,杀死镇将和行台。莫折大提不久死去,他的儿子念生自称天子。魏派尚书元修义任西道行台,率领诸将讨伐他。】集览:【二夏:当时又有东夏州,所以称为二夏。莫折大提:“莫折”是关西的复姓,“大提”是他的名字。】质实:【▯州、凉州,两个州名;▯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蜂起”注见唐僖宗乾符元年。南秦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秋季七月,魏将军崔暹讨伐破六韩拔陵,在白道交战,魏军大败。【崔暹违背李崇的节制,与破六韩拔陵在白道交战,大败破六韩拔陵,又集中兵力进攻李崇。李崇奋力作战,不能抵挡,只得撤回云中。广阳王元深上书说:“先朝建都平城,把北方边境看得很重要,广泛选拔亲近而贤能的人,手持旌麾镇守边地,并配以高门子弟,拼死防守遏制敌人。他们不仅没有失去仕宦之路,反而独独能够免除徭役,当时的人物都羡慕这种任职。太和年间,李冲掌权,凉州士人全都免除服役;而皇帝故乡的旧门第却仍然被防守边塞、戍守本镇、服劳役所限制,于是与仕进的清正道路隔绝,除非得罪当时权贵,没有人肯同他们交往。又因为有人多次逃亡,于是加重边兵的法令,镇上的人不许在外游荡。因此,年轻人不能跟从老师学习,年长者不能出外游宦,只能成为匪类之人的言论对象,令人不禁流泪。自从在伊水、洛水之间定都以后,边镇任职更加被轻视,只有仕途困顿的凡庸之才才被派去任镇将;他们相互仿效,专门从事聚敛,有时各地犯了罪的奸吏被发配到边地,边将便替他们指示门路。政务靠贿赂才能施行,边地之人无不咬牙切齿。等到阿那瓌背弃恩德、纵兵劫掠,朝廷发出紧急命令,派十五万军队追击,越过沙漠,不到一天就返回;边地之人见此,便轻视中原。李崇请求把镇改为州,也许是事先觉察到了这些问题;朝廷没有答应,而破六韩拔陵却作乱。这次出兵本来是希望消除平定祸乱,但崔暹出战后全军覆没,将士们的心无不涣散。” 如今所忧虑的不只是西北,我恐怕各镇不久也会这样,天下的事情哪里能够轻易估量呢?奏章上呈后没有得到理会,魏帝下诏征召崔暹,将他交给廷尉审问。崔暹向元乂行贿,最终得以不被治罪。】集览:【“解体”,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质实:【白道,有人怀疑是地名,但不清楚具体所在;只有大同府大同县有白道泉,相传就是饮马长城窟的地方,不知是否就是这里,姑且记载下来。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广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太和,魏文帝年号。定鼎伊洛:“定鼎”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伊洛”注见汉高后三年。沙漠,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莫折念生进攻魏国东益州,没有攻克。【莫折念生派他的都督杨伯年等人攻打仇鸠、河池两戍,东益州刺史魏子建将他们击败。东益州本来是氐王杨绍先的封国,将领和属官认为城中百姓强悍勇猛,而二秦的叛军又都是他们的同族,请求收缴他们的武器装备。魏子建说:“城中百姓多次参加战阵,安抚他们就足以使他们为我所用,逼迫他们就会成为腹背之患。”于是把他们全部召来加以慰问劝谕。随后逐渐把他们的父兄子弟分派到外地各郡戍守,使内外相互牵制,最终没有一个人反叛。】集览:【二秦:当时又有南秦州,所以称为二秦。】质实:【河池戍,注见梁中大通六年南岐。】

八月,梁徐州刺史成景儁防魏僮城,质实【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僮城未详处所,按一统志,唯刘宋时置有僮县,属南彭城郡,即汉之厚丘县地,梁属僮阳郡,东魏改为沭阳郡,仍于郡东置怀文县,后周改曰沭阳,隋属海州,唐总章初属泗州,后复属海州,宋南渡没于金,寻复归宋,属海州,元仍旧,至本朝因之,改属淮安府,未知是否,姑录之以偹参考】○魏都督元志讨莫折念生,战于陇口,败绩。【魏散骑侍郎李苗上书曰:「凡食少,兵精利,速战;粮多,卒众,宜持久。今陇贼猖狂,非有素蓄,其势在于疾攻,迟则人情离沮。故高壁深垒者,王师全制之策也。但天下久泰,人不晓兵,奔利不相待,逃难不相顾,将无法令,士非教习,不思长久之计,各有轻敌之心。如令陇柬不守,汧军败散,则两秦遂彊,三辅危弱,国之右臂于斯废矣。宜勒大将坚壁勿战,别命偏禆帅精兵数千,出麦积崖以袭其后,则汧岐之下,羣妖自散矣。」以苖为统军,与别将淳于诞俱出梁益,未至,莫折念生遣其弟天生将兵下陇,元志与战,兵败,东保岐州】集览【陇周为岐陇地,春秋秦文公都焉。魏为陇川郡,唐改汧阳郡,复为陇州。州在陇山西山,又在凤翔西,其山至高,土人歌云:「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絶。」汧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三辅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岐注见周显王八年】质实【陇山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又注见建武六年,汧】魏改鎭为州【东西部敕勒皆叛魏附于防陵。魏主始思李崇元深之言。诏诸州鎭军贯非有罪配▯者皆免为民。改鎭为州】魏秀容人乞伏莫于等反,酋长尔朱荣讨平之。集览【秀容,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尔朱尔通作▯,注同上,年】【荣羽徤之▯孙也御众严整时四方兵起荣隂散其畜牧资财招合骁勇结纳豪杰于是侯景司马子如贾显度叚荣窦泰皆往依之】质实【叚荣姑臧人信之孙】九月,梁取魏睢陵,荆山袭夀阳,不克。【成景儁防魏睢陵赵景悦围荆山裴邃帅骑三千袭夀阳夜斩闗而入克其外郭魏扬州刺史长孙稚御之一日九战后军失道不至邃引兵还别将击魏淮阳魏使行台郦道元都督河间王琛救夀阳安乐王鍳救淮阳梁兵败绩】质实【睢陵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荆山按一统志城名在凤阳府钟离废县西八十三里梁魏战争时筑淮阳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郦道元涿郡人河间国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安乐郡名注同上年】魏凉州乱,刺史宋頴以吐谷浑讨平之。【魏凉州幢帅于菩提执刺史宋頴据州反,頴宻求救于吐谷浑,伏连筹自将救凉州,于菩提弃城走,追斩之。城民复推頴为刺史】集览【幢帅,柔然亦立军法,以千人为军,军置将,百人为幢,幢置帅。吐谷浑,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冬十月,梁取魏建陵、曲木、琅邪等城。【裴邃攻魏建陵城,克之。防曲木将军彭寳孙防琅邪檀丘,裴邃防狄城、甓城,进屯黎浆。魏东海太守以司吾城降。将军曹世宗防曲阳、秦墟,魏守将多弃城走】质实【建陵,按《一统志》:汉之县名,属临淮郡,后废之。故城在淮安府沭阳县西北一百里建陵山下。曲木城名未详处所。琅邪城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狄城,注见秦二世元年。甓城未详处所。黎浆地名未详处所。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司吾城未详处所。曲阳,秦之县名,汉属九江郡,故城在凤阳府定远县西北九十五里,又有西曲阳故城在夀州东北八十三里,晋属淮南郡】魏营州人就徳兴反,魏遣兵讨之,不克。质实【营州,按一统志,后魏所置,本汉河间国武遂县地,隋改遂城县,唐属易州,五代周克三闗,此系鴈门闗冲要,宋置广信军,金改遂州,寻废,元省县,复置遂州,至本朝省入安肃县,故址在保定府安肃县西二十五里】○胡琛防魏▯夏北华三州,魏遣兵讨之。质实【▯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北华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鄜】○魏朔方胡反,夏州刺史源子雍讨平之。考异【讨当作击】

译八月,梁国徐州刺史成景儁攻打魏国僮城。质实:【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僮城,具体所在不详。据《一统志》,南朝刘宋时设置过僮县,属南彭城郡,就是汉代厚丘县的地域;梁朝属僮阳郡,东魏改为沭阳郡,又在郡东设置怀文县;后周改称沭阳;隋朝属海州;唐总章初年属泗州,后来又属海州;宋室南渡时陷于金,不久又归宋,属海州;元朝仍沿用旧制;到本朝因袭旧制,改属淮安府。不知是否就是此地,姑且记载下来以备参考。】○魏都督元志讨伐莫折念生,在陇口交战,魏军大败。【魏散骑侍郎李苗上书说:“凡是粮食少而士兵精锐有利,就应当速战;粮食多、士卒众多,就应当持久作战。如今陇地的贼寇猖狂,并没有预先积蓄粮食,他们的形势在于迅速进攻,拖延下去人心就会离散沮丧。因此,修筑高墙、挖深壕沟,是王师完全控制局势的策略。但是天下长期太平,百姓不懂军事;他们争逐利益而彼此不等待,逃避灾难而彼此不顾;将领不能执行法令,士卒没有受到训练,不考虑长久的计策,各自都有轻敌之心。如果陇东守不住,汧军溃散,那么两秦的势力就会强盛,三辅就会危险衰弱,国家的右臂将在这里被废掉。应当命令大将坚守营垒,不要交战;另派偏将副将率领几千精兵,从麦积崖出兵袭击敌军后方,那么汧水、岐山一带的群盗自然就会溃散。”于是任命李苗为统军,与别将淳于诞一同从梁州、益州出兵。他们还未到达,莫折念生派他的弟弟天生率兵沿陇山南下,元志与他交战,魏军兵败,向东退保岐州。】集览:【陇地:周代是岐、陇地区,春秋时秦文公曾在此建都。魏代设置陇川郡,唐代改为汧阳郡,后来又改为陇州。陇州在陇山以西,又在凤翔以西。陇山极高,当地人歌唱道:“陇头流水,声音呜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汧,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三辅,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岐,注见周显王八年。质实:【陇,山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又见建武六年汧。】魏把镇改为州。【东西两部敕勒都反叛魏国,归附破六韩拔陵。魏主这才想起李崇、元深先前的意见。下诏说,各州、镇的军籍人员,凡不是因犯罪而被编入军籍的,一律免除军籍,恢复为平民。把镇改为州。】魏国秀容人乞伏莫于等人反叛,酋长尔朱荣讨伐并平定了他们。集览:【秀容,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尔朱,“尔”通作“▯”,注见同年。】【尔朱荣是尔朱羽健的玄孙。他统率部众严明整肃。当时四方兵乱纷起,尔朱荣暗中散发自己的牲畜和资财,招募聚合骁勇之士,结交接纳豪杰。于是侯景、司马子如、贾显度、段荣、窦泰都前去依附他。】质实:【段荣,是姑臧人,段信的孙子。】九月,梁国攻取魏国睢陵,袭击荆山,未能攻克寿阳。【成景儁攻打魏国睢陵。赵景悦包围荆山。裴邃率三千骑兵袭击寿阳,夜间砍断城门进入,攻克外城。魏扬州刺史长孙稚抵御他,一天交战九次。后来梁军后援迷失道路,不能到达,裴邃率兵撤回。梁国另一支军队进攻魏国淮阳,魏派行台郦道元、都督河间王元琛救援寿阳,派安乐王元鉴救援淮阳,梁军大败。】质实:【睢陵,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荆山,据《一统志》,是城名,在凤阳府钟离废县西八十三里,梁、魏交战时修筑。淮阳,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郦道元,涿郡人。河间,国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安乐,郡名,注见同年。】魏国凉州发生动乱,刺史宋颍借助吐谷浑将其平定。【魏国凉州的幢帅于菩提拘捕刺史宋颍,占据凉州反叛。宋颍秘密向吐谷浑求救,伏连筹亲自率兵救援凉州。于菩提弃城逃走,吐谷浑追上并杀了他。城中百姓又推举宋颍为刺史。】集览:【幢帅:柔然也设置军法,以一千人为一军,每军设置将领;一百人为一幢,每幢设置帅。吐谷浑,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冬季十月,梁国攻取魏国建陵、曲木、琅邪等城。【裴邃攻打魏国建陵城,将其攻克。负责防守曲木的将军彭宝孙防守琅邪檀丘;裴邃防守狄城、甓城,进军驻扎在黎浆。魏东海太守以司吾城投降。将军曹世宗防守曲阳、秦墟,魏国守将大多弃城逃走。】质实:【建陵,据《一统志》:是汉代县名,属临淮郡,后来废除。旧城在淮安府沭阳县西北一百里建陵山下。曲木,城名,具体所在不详。琅邪,城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狄城,注见秦二世元年。甓城,具体所在不详。黎浆,地名,具体所在不详。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县。司吾城,具体所在不详。曲阳,秦代县名,汉代属九江郡。旧城在凤阳府定远县西北九十五里;另有西曲阳旧城,在寿州东北八十三里,晋代属淮南郡。】魏国营州人就德兴反叛,魏派兵讨伐,没有攻克。质实:【营州,据《一统志》,是后魏设置的州,本为汉代河间国武遂县地。隋代改为遂城县,唐代属易州。五代后周攻克三关,此地是雁门关的冲要之处。宋代设置广信军,金代改为遂州,不久废除;元代撤销县制,又设置遂州;到本朝并入安肃县。旧址在保定府安肃县西二十五里。】○胡琛攻陷魏国▯州、夏州、北华州,魏派兵讨伐他。质实:【▯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北华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鄜。】○魏国朔方的胡人反叛,夏州刺史源子雍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考异:【“讨”应作“击”。】

【魏朔方胡反围夏州刺史源子雍城中食尽众无二心子雍欲自出求粮留其子延伯守统万将佐皆曰不若父子俱去子雍泣曰吾世荷国恩当毕命此城但无食可守故欲往东州为诸军营数月之食若幸而得之保全必矣乃帅羸弱诣东夏州运粮延伯与将佐哭而送之行数日为胡帅曹阿各防所擒子雍潜遣人赍书敕城中努力固守延伯曰吾父吉凶未可知方寸焦烂但奉命守城所为者重不敢以私害公诸君幸得此心于是众感其义莫不奋厉子雍虽被擒胡人常以民礼事之子雍为陈祸福贼众遂降子雍见行台北海王颢具陈诸贼可灭之状颢使为先驱时东夏阖境皆反子雍转鬬而前九旬之中凡数十战遂平东夏州徴税粟以馈统万二夏由是获全子雍怀之子也】集览【统万城名在朔州郡北注见晋恭帝元熈元年颢下老反北海王名】质实【统万按一统志古地名春秋时白翟所居秦属上郡汉初属翟国东汉时郡邑俱废晋防于戎后魏以为统万鎭未几置金明郡又改东夏州后改为延州取延水为名隋初仍为州大业初改延安郡唐初复为延州天寳初改延安郡乾元初复为延州五代梁置忠义军节度后唐改彰武军宋初仍为延州属鄜延路元祐中陞为延安府金仍旧元改延安路至本朝复改延安府▯陜西道东夏州注同上北海郡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

魏以费穆为朔州刺史【魏广阳王深上言:今六鎭尽叛,高车二部亦与之同。以此疲兵击之,必无胜理。不若选练精兵,守恒州诸要,更为后图。遂与李崇引兵还平城。崇谓诸将曰:「云中者,白道之冲,贼之咽防。若此地不全,则并肆危矣。」当留一人鎭之,谁可者?众举费穆。崇乃请穆为朔州刺史。○贺防度防父子及宇文肱紏合乡里豪杰,袭卫可孤杀之。度防寻与鐡勒战死。肱,逸豆归之▯孙也】集览【铁勒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敕勒】质实【并肆二州名并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肆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新兴】魏北讨都督李崇免【李崇引祖莹为长史,广阳王深奏莹诈増首级,盗没军资,莹坐除名,崇亦免官削爵,征还。深遂専总军政】十一月,莫折念生遣其弟天生防魏岐州,杀都督元志。质实【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蜀贼防魏雍州,讨平之。质实【雍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十二月,梁复取三闗,围魏郢州,不克。质实【三闗注见天监八年,郢州注见太清二年义阳】○魏汾州胡反。质实【汾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魏秦州平。【魏魏子建招谕南秦诸氐,稍稍降附,遂复六郡十二戍。魏以子建为行台,梁、巴、秦、益皆受节度】质实【南秦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梁、巴、秦、益四州名,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巴注见天监四年,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益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梁以散骑常侍朱异掌机政【是岁,周舍坐事免,朱异代掌机宻军旅谋议,方鎭改易,朝仪诏敕皆典之。

译【魏国朔方的胡人反叛,包围夏州刺史源子雍的城池。城中粮食吃尽,但众人没有二心。源子雍想亲自出城求粮,留下儿子源延伯守统万城。将领和属官都说:“不如父子一起离开。”源子雍哭着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的恩德,应当死在这座城里。只是没有粮食可以守城,所以想前往东夏州,为各军营运来几个月的粮食。如果幸运地得到粮食,城池就一定能够保全。”于是率领衰弱的士卒到东夏州运粮。源延伯和将领、属官哭着为他送行。走了几天,源子雍被胡人首领曹阿各防擒获。源子雍暗中派人带信给城中,命令他们努力坚守。源延伯说:“我父亲的吉凶还不能知道,我内心焦急如焚;但奉命守城,责任重大,不敢因私情损害公事。诸位幸好能够理解我的心意。”于是众人感动于他的义气,无不奋发努力。源子雍虽然被擒,胡人却一直按对待百姓的礼节对待他。源子雍向他们陈说祸福,贼众于是投降。源子雍见到行台、北海王元颢,详细说明各贼可以消灭的情形。元颢让他担任先锋。当时东夏州全境都反叛,源子雍转战向前,九十天内总共交战几十次,终于平定东夏州。又征收粮税运给统万城,二夏因此得以保全。源子雍是源怀的儿子。】集览:【统万,城名,在朔方郡北面,注见晋恭帝元熙元年。“颢”读作“昊”,是北海王的名字。】质实:【统万,据《一统志》,是古地名。春秋时为白翟居住地,秦代属上郡,汉初属翟国,东汉时郡县都废除,晋代被戎人占据,后魏以此设置统万镇,不久设置金明郡,又改为东夏州,后来改为延州,因延水而得名。隋初仍为州,大业初年改为延安郡;唐初恢复为延州,天宝初年改为延安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延州;五代后梁设置忠义军节度,后唐改为彰武军;宋初仍为延州,属鄜延路;元祐年间升为延安府;金代沿用旧制;元代改为延安路;到本朝又改为延安府,隶属陕西道。东夏州,注见同上。北海,郡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魏任命费穆为朔州刺史。【魏广阳王元深上书说:“如今六镇全部反叛,高车两部也同他们一起反叛。凭这样的疲弱军队去攻打他们,必然没有取胜的道理。不如选拔训练精锐士兵,守住恒州各处要害,再作以后的打算。”于是他与李崇率兵返回平城。李崇对诸将说:“云中是白道的要冲,是贼人的咽喉。如果这个地方不能保全,那么并州、肆州也会危险。应当留下一人镇守这里,谁可以担当?”众人推举费穆。李崇于是请求任命费穆为朔州刺史。】○贺拔度拔、贺拔度拔的父亲以及宇文肱纠集乡里的豪杰,袭击卫可孤,将他杀死。贺拔度拔不久与铁勒交战,战死。宇文肱是逸豆归的玄孙。】集览:【铁勒,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敕勒。】质实:【并州、肆州,两个州名;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肆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新兴。】魏北讨都督李崇被免职。【李崇任命祖莹为长史,广阳王元深上奏说祖莹虚报、增加斩获首级,盗取并侵吞军用物资。祖莹因此获罪,被除去名籍;李崇也被免官削爵,征召回朝。元深于是独自总掌军政。】十一月,莫折念生派他的弟弟天生进攻魏国岐州,杀死都督元志。质实:【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蜀地的贼寇攻陷魏国雍州,魏军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质实:【雍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十二月,梁国又攻取三关,包围魏国郢州,没有攻克。质实:【三关,注见梁武帝天监八年。郢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义阳。】○魏国汾州的胡人反叛。考证:质实:汾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条。魏国平定了秦州。考证:魏国的魏子建招抚晓谕南秦各氐族,他们逐渐投降归附,于是收复了六郡、十二戍。魏任命魏子建为行台,梁州、巴州、秦州、益州都接受他的节度。考证:南秦是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条;梁、巴、秦、益都是州名。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巴州注见天监四年;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梁任命散骑常侍朱异掌管机密政务。这一年

异多艺能,精力敏赡,梁主任之】质实【朱异,钱塘人】书法【掌机政,何讥也?何讥国家机宻,凡腹心大臣皆与知焉。梁之祸,朱异始也。故谨志之】发明【掌机政,未有书而此书之者,所以志其蔽主亡国之端也】【乙梁普通六年巳魏孝昌元年】春,正月,梁取魏南乡郡及马圈等城。质实【南乡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十年,马圈城未详处所】○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反,魏发兵讨之,遂降梁。质实【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法僧素附元乂,见乂骄恣,恐及祸,谓中书舍人张文伯曰:“吾欲与汝去危就安,能从我乎?”文伯曰:“吾宁死见文陵松柏,安能去忠义而从叛逆乎?”法僧杀之,遂杀行台高谅,称帝,改元魏,发兵击之。法僧乃遣其子景仲降梁,长史元显和举兵与战,法僧擒之,执其手慰谕之。显和日翁以地叛,独不畏良史乎?我宁为忠鬼,不能为叛臣。”法僧杀之。梁以元畧为大都督,与将军陈庆之等将兵应接】质实【文陵,魏宣武帝之墓也。陈庆之,义兴国山人】魏行台萧寳寅都督崔延伯讨莫折天生,败之。岐、雍、陇东皆平。【莫折天生军于黒水,魏以崔延伯为都督讨之,与行台萧寳寅军于马嵬。延伯素骁勇,寳寅趣之使战。延伯曰:「明晨为公参贼勇怯。」乃选精兵数千,西渡黒水,直抵天生营下,徐引兵还。天生开营争逐之,其众十倍,蹙延伯于水次。寳寅望之失色。延伯自为后殿,不与之战,使其众先渡,部伍严整。天生兵不敢击。寳寅喜曰:「崔君之勇,闗张不如。」延伯曰:「此贼非老奴敌也。明公但安坐,观老奴破之。」乃勒兵出战,身先士卒,防其前锋,将士尽鋭,竞进大破之,俘斩十余万。追奔及小陇、岐、雍及陇东,皆平。将士稽留采掠,天生遂塞陇道,由是诸军不能前进。寳寅破宛川,俘其民,以美女十人赏岐州刺史魏兰根。兰根辞曰:「此县介于彊防,不能自立,故附从以救死。官军之至,宜矜而抚之,奈何助贼为虐,剪以为贱役乎?」悉求其父兄而归之】集览【马嵬,地名,在咸阳西。舆地记云:马嵬坡在京兆兴平县西二十三里,嵬吾回反。宛川即岐州陈仓县,后魏改曰宛川,宛音鸳。案岐州,汉扶风郡也,今凤翔府是】质实【黒水,莫详处所。按一统志,唯汉中府城固县西北有黒水,未知是否,明者详察之。马嵬坡名在西安府兴平县西二十五里,即唐杨贵妃葬处。后殿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闗张谓闗羽张飞,乃蜀汉之猛将,注见宋文帝元嘉六年。小陇山名在凤翔府陇州西,岩嶂高险,不通轨辙。汉张衡诗:「我所思兮在汉阳,欲往从之陇坂长」,即此。宛川县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四年。

译,周舍因事获罪被免职,朱异代替他掌管机密、军旅、谋议、方镇调动以及朝廷礼仪、诏令等事务。朱异多才多艺,精力旺盛,才思敏捷而丰富,梁主因此任用他。考证:朱异是钱塘人。史法:记载“掌机政”,有什么讥刺意味呢?这是讥刺国家的机密事务,凡是皇帝的亲信大臣都能参与知悉。梁朝的祸乱,是从朱异开始的,所以谨慎地记下这件事。发明:以前没有这样记载过掌管机密政务的事,这里特意记载,是为了表明其蒙蔽君主、导致国家灭亡的开端。乙梁普通六年、巳魏孝昌元年春,正月,梁军攻取魏国的南乡郡和马圈等城。考证:南乡是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十年;马圈城的所在地不详。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反叛,魏国发兵讨伐他,元法僧于是投降梁。考证: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条。元法僧一向依附元乂,后来见元乂骄横放纵,害怕祸及自身,便对中书舍人张文伯说:“我想和你一起离开危险、趋向安定,你能跟从我吗?”张文伯说:“我宁愿死后看着文陵的松柏,怎么能背弃忠义而跟从叛逆呢?”元法僧杀了张文伯,接着又杀死行台高谅,自称皇帝,改年号为魏,并发兵攻打魏军。元法僧于是派他的儿子元景仲投降梁国。长史元显和起兵同他交战,元法僧擒获了元显和,握着他的手安慰劝谕他。元显和说:“你因为土地而反叛,难道唯独不怕载入良史吗?我宁愿做忠臣之鬼,也不能做叛臣。”元法僧杀了他。梁任命元略为大都督,与将军陈庆之等率兵前去接应。考证:文陵是魏宣武帝的陵墓。陈庆之是义兴国山人。魏行台萧宝寅都督崔延伯讨伐莫折天生,打败了他。岐州、雍州、陇东都平定了。莫折天生驻军于黑水,魏任命崔延伯为都督讨伐他,与行台萧宝寅驻军于马嵬。崔延伯一向骁勇,萧宝寅催促他出战。崔延伯说:“明天早晨替您试探贼军的勇怯。”于是挑选数千精兵,向西渡过黑水,直抵莫折天生营寨前,然后慢慢率兵退回。莫折天生出营争相追赶他,敌军人数是魏军的十倍,把崔延伯逼到了水边。萧宝寅远远望见,吓得变了脸色。崔延伯亲自负责殿后,不与敌军交战,让部众先渡水,队伍排列严整。莫折天生的军队不敢攻击。萧宝寅高兴地说:“崔将军的勇猛,关羽、张飞也比不上。”崔延伯说:“这个贼寇不是我这个老兵的对手。明公只管安坐,看我击破他。”于是整顿军队出战,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抵挡敌军前锋,将士们全都奋勇锐进,争相向前,大败敌军,俘获、斩杀十多万人。魏军追击败逃的敌军直到小陇、岐州、雍州和陇东,这些地方全都平定了。将士们逗留不进,乘机搜掠,莫折天生于是堵塞陇道,因此各路军队都无法继续前进。萧宝寅攻破宛川,俘获当地百姓,把十名美女赏给岐州刺史魏兰根。魏兰根推辞说:“这个县处在强大势力之间,不能独立,所以依附他们来求得活命。官军到来后,应当怜悯安抚他们,怎么能反而帮助贼人作恶,把他们掳来做卑贱的役使呢?” 于是把他们的父兄全部找来,送还给他们。集览:马嵬是地名,在咸阳以西。《舆地记》说,马嵬坡在京兆兴平县以西二十三里;“嵬”音同“吾回反”。宛川就是岐州陈仓县,后魏改名为宛川,“宛”音同“鸳”。考察:岐州是汉代扶风郡所在地,就是今天的凤翔府。考证:黑水,具体所在不详。按《一统志》,只有汉中府城固县西北有黑水,不知是否就是此处,明白的人应详细考察。马嵬是坡名,在西安府兴平县西二十五里,就是唐代杨贵妃的葬处。“后殿”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关张”指关羽、张飞,是蜀汉的猛将,注见宋文帝元嘉六年。小陇是山名,在凤翔府陇州以西,山岩险峻,车马道路不能通行。汉代张衡诗中说“我所思兮在汉阳,欲往从之陇坂长”,就是指这里。宛川是县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四年。陈

陈仓】梁裴邃败魏师于夀阳

译仓…… 梁将裴邃在寿阳击败了魏军。

【梁裴邃防魏新蔡郡,梁主诏西昌侯渊藻将众前驱,豫章王综与诸将继进。邃防郑城汝颍之间,所在响应。魏河间王琛等惮邃威名,军于城父累月不进。魏主遣使赍斋库刀以趣之。琛至夀阳,欲决战,长孙稚以为未可,不听,引兵出击。邃为四甄以待之,使将军李祖怜先挑战而伪退。稚琛悉众追之,四甄竞发,魏师大败,斩首万余级。琛走入城,稚勒兵而殿,遂闭门自固,不敢复出】集览【新蔡古蔡国,周武王弟叔度所封,在汝南,今上蔡县是。后昭侯徙州来,以州来为下蔡,在淮南,今新蔡县是。郑城,周初封管叔鲜于此,春秋为郑国之莘邑,秦属三川郡,汉属河南,今汴梁郑州是。斋库刀未详,或曰即斋斧之説。按韵防,斋字下注易资斧,子夏作齐斧,虞云齐当为斋,斋戒入庙而受斧也。汉仪注有若卢狱令主治库兵,将相大臣齐。武帝永明十年斋库失火。四甄,甄居延反军号也。晋周访讨杜曾,使将军李恒督左甄,许朝督右甄,即此】正误【斋库刀,今按斋库刀谓斋库中之刀也,所谓斋仗兵仗之精利贮于斋中者也。胡三省注谓千牛刀也】质实【新蔡郡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西昌县名注见天监四年,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郑城,按一统志即周管叔鲜所封之国,秦属三川郡,汉属河南郡,东汉分置荥阳郡,后魏为东恒农郡,东魏置广武郡,后周置荥州,后改为郑州。隋于管城县置管州,后改为郑州,寻为荥阳郡。唐初于武牢置郑州,贞观中移治管城,天寳初又改为荥阳郡,乾元初复为郑州。宋置奉宁军,金复为郑州,元因之,至本朝以管城县省入属开封府。汝颍二水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城父县名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魏讨徐州,不克。梁以元法僧为司空。【魏安乐王鉴将兵讨元法僧,击元畧于彭城南,畧大败。鉴不设备,法僧出击,大破之。梁以法僧为司空,封始安郡公。魏复遣安丰王延明、临淮王彧击之】质实【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始安郡,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安丰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七年;临淮郡名,注见新莽天凤四年】二月魏元乂解领军【魏刘腾既卒,胡后及魏主左右防卫微缓,元乂亦自寛,时出游不返。太后知之,对魏主谓羣臣曰:“今隔绝我母子,不听往来,复何用我为?我当出家脩道于闲居寺耳。”因欲自下髪。魏主及羣臣叩头泣涕苦请,太后声色愈厉。魏主乃宿于嘉福殿,遂与太后宻谋黜乂。然魏主深匿形迹,太后有忿恚言皆以吿乂,乂殊不以为疑。于是二宫无复禁碍。丞相高阳王雍虽位居乂上,而深畏惮之。防太后与魏主游洛水,雍邀二宫幸其第,相与定图乂之计。于是太后谓乂曰:“元郎,若忠于朝廷,无反心,何故不去领军?以余官辅政。”乂甚惧,乃求解领军,许之】书法【特笔也。领军解而乂之,伏诛决矣。是故霍氏之将诛也,先书罢其屯兵。汉宣帝地节三年,元乂之将诛也,先书解领军。是年皆特笔也】三月,梁遣豫章王综总督众军,摄徐州事,召元法僧等还建康。【法僧至建康,梁主宠待甚厚。元畧恶其为人,与之言未尝笑】柔然阿那瓌为魏讨,防陵败之,自称敕连头兵豆伐可汗。○夏四月,魏太后复临朝,诛其尚书令元乂,以元顺为侍中,郑俨、徐纥、李神轨为中书舍人。【乂虽解兵权,犹总内外。侍中穆绍劝太后速去之。潘嫔有宠于魏主,宦官説之云:“乂欲害嫔。”嫔泣诉于魏主曰:“乂非独欲杀妾,又将不利于陛下。”魏主信之,因乂出宿,解乂侍中。明旦将入宫门者不纳,太后遂复临朝摄政,诏削刘腾官爵,除乂名为民。清河国郎中令韩子熈上书为清河王怿讼寃,乞诛乂等。太后命发腾墓,散其骨,籍没家赀,尽杀其养子。侯刚亦坐黜,寻卒于家。唯乂以妹夫故,未忍诛。先是,黄门侍郎元顺以刚直忤又意,出为齐州刺史。太后征还为侍中,侍坐于太后。顺曰:“陛下奈何以一妹之故,不正元乂之罪,使天下不得伸其怨愤?”太后嘿然。顺,澄之子也。未几,有告乂谋诱六鎭降户反于定州。太后犹未忍杀,羣臣固执不已,魏主亦以为言,乃赐乂死。江阳王继废于家,病卒。太后颇事妆饰,数出游。

译梁军防守魏国的新蔡郡,梁主下诏让西昌侯渊藻率军先行,豫章王萧综和诸将随后进军。裴邃在郑城、汝水、颍水之间布防,所到之处都有人响应。魏河间王元琛等人忌惮裴邃的威名,驻军城父,几个月不敢前进。魏主派使者带着斋库刀催促他们出兵。元琛到达寿阳,想要决战,长孙稚认为还不可以,元琛没有听从,率兵出击。裴邃布置四个甄形阵势等待他们,派将军李祖怜先去挑战,随后假装退走。长孙稚、元琛率全军追赶,四个甄形阵势同时发动,魏军大败,被斩首一万多人。元琛逃入城中,长孙稚整顿军队殿后,于是关闭城门自守,再也不敢出战。集览:新蔡原是古蔡国,周武王弟弟叔度的封地,在汝南,就是今天的上蔡县。后来昭侯迁都到州来,以州来为下蔡,在淮南,就是今天的新蔡县。郑城,周初管叔鲜封于此,春秋时是郑国的莘邑,秦属三川郡,汉属河南郡,就是今天汴梁的郑州。斋库刀的含义不详,有人说就是斋斧。按《韵府》,“斋”字下注有“易资斧”,子夏本作“齐斧”,虞氏说“齐”应作“斋”,意思是斋戒入庙时接受斧钺。汉代仪注中有若卢狱令,主管治理库兵,将相大臣入斋时使用。武帝永明十年,斋库失火。四甄,是军队的称号。晋代周访讨伐杜曾时,派将军李恒统领左甄,许朝统领右甄,就是这种情况。正误:斋库刀,今考察应是指斋库中的刀,也就是所谓斋仗,精良的兵器储藏在斋中。胡三省注说是千牛刀。考证:新蔡郡,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西昌县,注见天监四年;豫章郡,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郑城,按《一统志》,就是周代管叔鲜所封的国,秦属三川郡,汉属河南郡,东汉分置荥阳郡,后魏为东恒农郡,东魏设置广武郡,后周设置荥州,后来改为郑州。隋代在管城县设置管州,后来改为郑州,不久又成为荥阳郡。唐初在武牢设置郑州,贞观年间迁治管城,天宝初年又改为荥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郑州。宋代设置奉宁军,金代恢复为郑州,元代沿袭,至本朝将管城县并入开封府。汝水、颍水是两条河流,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城父是县名,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魏国讨伐徐州,没有取胜。梁任命元法僧为司空。魏安乐王元鉴率兵讨伐元法僧,在彭城以南攻击元略,元略大败。元鉴没有设置防备,元法僧出兵攻击,大败元鉴。梁任命元法僧为司空,封为始安郡公。魏又派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攻击他。考证:彭城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始安郡,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安丰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七年;临淮是郡名,注见新莽天凤四年。二月,魏国解除元乂的领军职务。魏刘腾去世后,胡太后和魏主身边的防卫稍有松弛,元乂也开始放松戒备,时常外出游玩而不回来。太后知道后,对魏主说:“如今有人使我们母子隔绝,不让我们来往,我还要这个太后做什么?我应当出家,到闲居寺修道罢了。”于是想亲自剃发。魏主和群臣叩头流泪苦苦请求,太后的神色和语气却更加严厉。魏主于是住在嘉福殿,便同太后秘密谋划废黜元乂。但魏主把自己的行动隐藏得很深,太后说的所有愤怒的话都告诉元乂,元乂完全没有怀疑。这样一来,两宫之间再也没有禁阻。丞相高阳王元雍虽然地位在元乂之上,却深深畏惧他。正值太后和魏主游览洛水,元雍邀请两宫到他的府第,彼此共同商定谋害元乂的计划。于是太后对元乂说:“元郎,如果你忠于朝廷,没有反叛之心,为什么不辞去领军职务,凭其他官职辅佐政务呢?”元乂非常害怕,于是请求解除领军职务,太后答应了。史法:这是特意用的笔法。元乂被解除领军职务,他被诛杀已经决定了。所以,霍氏将要被诛杀时,先记载罢免其屯兵;汉宣帝地节三年,元乂将要被诛杀时,先记载解除其领军职务。这一年都使用了特笔。三月,梁派豫章王萧综总督各路军队,代理徐州事务,召元法僧等人回建康。元法僧到达建康后,梁主对他宠信优待非常优厚。元略厌恶他的为人,同他说话时从来没有笑过。柔然的阿那瓌替魏国讨伐敌人,在防陵击败了敌军,自称敕连头兵豆伐可汗。夏,四月,魏太后重新临朝,诛杀尚书令元乂,任命元顺为侍中,任命郑俨、徐纥、李神轨为中书舍人。元乂虽然解除了兵权,仍然总管内外事务。侍中穆绍劝太后赶快除掉他。潘嫔受到魏主宠爱,宦官劝说她:“元乂想害嫔妃。”潘嫔哭着向魏主诉说道:“元乂不只是想杀我,还将对陛下不利。”魏主相信了她,于是趁元乂外出住宿时,解除他的侍中职务。第二天早晨,准备进入宫门的人都被拒绝接纳,太后于是重新临朝摄政,下诏削除刘腾的官爵,把元乂除名为民。清河国郎中令韩子熙上书为清河王元怿申诉冤屈,请求诛杀元乂等人。太后下令挖开刘腾的坟墓,散弃他的尸骨,没收他的家产,把他的养子全部杀死。侯刚也因获罪被贬黜,不久死在家中。只有元乂因为是太后的妹夫,太后不忍杀他。此前,黄门侍郎元顺因为刚直触犯元乂的意旨,被外放为齐州刺史。太后召他回来任侍中,让他侍坐在自己身边。元顺说:“陛下怎么能因为一个妹妹的缘故,不纠正元乂的罪行,使天下人不能伸张他们的怨愤呢?”太后默然不语。元顺是元澄的儿子。不久,有人告发元乂谋划诱使六镇降户在定州反叛。太后仍不忍杀他,群臣坚持不已,魏主也这样进言,于是太后赐元乂死。江阳王元继被废黜在家中,因病去世。太后很喜欢修饰打扮,多次出外游玩。

元顺面諌曰:“礼,妇人夫没自称未亡人,首去珠玉,衣不文采。陛下母临天下,年垂不惑,脩饰过甚,何以仪刑后世?”太后惭而还,召顺责之曰:“千里相征,岂欲众中见辱邪?”顺曰:“陛下不畏天下之笑,而耻臣之一言乎?”顺与穆绍同直,醉入其寝。绍拥被而起,正色让顺曰:“身二十年侍中,与卿先君亟连职事,纵卿方进用,何宜相排突也?”遂谢事还家。诏谕久之,乃起。初,郑俨为胡国珍参军,私得幸于太后。至是,拜中书舍人,领尝食典御,昼夜禁中。每休沐,太后常遣宦者随之。俨见其妻,唯得言家事。徐纥先以謟事赵脩,坐徙枹罕。后又謟事清河王怿,怿死,复謟事元乂。太后以纥为怿所厚,亦召为中书舍人。纥又謟事郑俨,俨以纥有智数,仗以为谋主。纥以俨有内宠,倾身承接,共相表里,势倾内外,号为“徐郑”。俨累迁至中书令,纥累迁至给事黄门侍郎,仍领舍人,总摄中书门下之事,军国诏令莫不由之。纥有机辩彊力,终日治事,畧无休息,不以为劳时,有急诏,令数吏执笔,人别占之,造次俱成,不失事理,然无经国大体,专好小数,见人矫为恭谨,逺近辐辏附之。神轨亦得幸于太后,亦领中书舍人。尝求婚于散骑常侍卢义僖,义僖不许。侍郎王诵谓曰:「昔人不以一女易众男,卿岂易之邪?」义僖曰:「所以不从,正为此耳。从之,恐祸大而速。」诵乃坚握义僖手曰:「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女遂适他族。婚夕,太后遣中使宣敕停之,内外惶怖,义僖夷然自若。义僖度世之孙也】集览【亟连亟去,吏反,数也。连,同也。抱竿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人别占之,所草诏文,其事理人各不同。汉隽注「占」章艳反,隐度其辞口以授人曰口占。不以一女易众男,易姤卦女壮勿用取女,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王弼注:「施之于人,即女遇男也。」一女而遇五男为壮至甚,故不可取也。晋乐广曰:「不以五男易一女,即此。」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诗「杨之水卒章」文也。左传定十年,驷赤对叔孙成子曰:「臣之业在杨水卒章之四言矣。」即此】正误【不以一女易众男,今按王诵意,谓卢义僖顾惜一女不许李神▯为婚,神▯方有势,或为所害,则累及家族众男,故云一女易众男。晋书乐广传:「成都王頴,广之婿也。頴与长沙王乂搆难,或谮广于乂,广曰:岂以五男易一女?葢广有五男一女,即頴妃也】质实【齐州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江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辐辏注见汉文帝六年,中使注见唐▯宗开元十五年】胡琛遣其将万俟丑奴防魏泾州,崔延伯讨之,败死【胡琛据高平,遣万俟丑奴、宿勤明逹等冦魏泾州。将军卢祖迁、伊瓮生讨之,不克。萧寳寅、崔延伯既破莫折天生,引兵防祖迁等于安定,军威甚盛。丑奴时以轻骑挑战,兵未交輙委走。延伯恃勇乘胜击之。将战,有贼数百骑持文书诈降寳寅,延伯未及阅视,宿勤明逹引兵至,与降贼腹背击之,延伯大败。寳寅退保安定。延伯耻其败,乃缮甲兵,募骁勇,独出袭贼,平其数栅。贼还击之,魏兵大败。延伯中流矢卒。于是贼势益盛,而羣臣自外来者皆言贼弱,以求悦▯将帅,求益兵者往往不与】集览【万俟虏复姓,音墨其】质实【高平鎭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郡名,注同上年】五月,梁豫州刺史夷陵侯裴邃卒。质实【夷陵,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邃深沉有思,畧为政寛明,将吏爱而惮之。及卒,梁以夏侯亶代之】梁人围小劔,魏击败之。考异【小上漏魏字】【梁益州刺史临汝侯渊猷遣其将樊文炽、萧世澄等将兵围魏长史和安于小劔。魏益州刺史邴蚪遣统军胡小虎救之。文炽袭擒之,使小虎説和安降。小虎遥谓安曰:「我失备为贼擒,观其兵力殊不足言,努力坚守,魏行台援兵已至。」语未终,军士杀之。军司淳于诞救小劔,文炽置栅于龙须山以防归路。诞宻募壮士夜烧其栅,梁军望见归路絶,皆恟惧。诞乘而击之,文炽大败,仅以身免,虏世澄等十一将,斩获万计】集览【邴蚪,姓名邴通作丙蚪,渠幽反】质实【临汝,县名,注见天监五年。小劒按一统志,山名在保宁府劔州北一十五里,与大劔山相属。秦欲伐蜀而道不通,乃作五石牛,以金置尾下,言能粪金,欲以遗蜀。蜀王负力而贪,乃令五丁开道引之,秦因灭蜀。大劔虽号天险,径路颇夷,小劔则凿石架阁,有不容越。龙须山,未详处所】六月,梁豫章王综叛降魏,魏师入彭城,立综为丹阳王,更名赞。

译元顺当面劝谏说:“按照礼制,妇人丈夫死后自称未亡人,头上应去掉珠玉,衣服不应使用华丽的文彩。陛下以太后的身份统治天下,年近四十,修饰打扮过分,凭什么给后世作表率呢?”太后感到惭愧而回宫,召见元顺斥责他说:“我从千里之外召你回来,难道是想让你在众人面前羞辱我吗?”元顺说:“陛下不怕天下人的嘲笑,却以我的一句话为耻吗?”元顺与穆绍一同当值时,曾醉酒进入穆绍的寝室。穆绍拥被起身,神色严肃地责备元顺说:“我做了二十年的侍中,和你的先父多次共同任职,即使你正在受到提拔任用,也怎么能这样冒犯我呢?”于是辞去职务回家。太后下诏劝谕了很久,他才重新起用。起初,郑俨任胡国珍的参军,暗中得到太后的宠幸。到这时,郑俨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兼领尝食典御,日夜出入宫禁之中。每逢休假,太后常派宦官跟随他。郑俨见到自己的妻子时,只能谈论家中事务。徐纥先前通过谄媚侍奉赵修,因此获罪被迁徙到枹罕。后来又谄媚侍奉清河王元怿;元怿死后,他又谄媚侍奉元乂。太后因为徐纥曾受元怿厚待,也召他担任中书舍人。徐纥又谄媚奉承郑俨,郑俨认为徐纥有智谋权术,便倚仗他作为主要谋士。徐纥因为郑俨得到太后的内宠,便竭力迎合他,两人内外勾结,权势压倒朝廷内外,被称为“徐郑”。郑俨多次升迁至中书令,徐纥多次升迁至给事黄门侍郎,仍兼领中书舍人,总管中书、门下的事务,军国诏令没有不经过他们的。徐纥机敏善辩,精力强健,整天处理政务,几乎没有休息,却不觉得劳累。有紧急诏令时,他让几名官吏拿笔,各自分别起草,因每个人所拟诏文的内容不同,仓促之间也能同时完成,而且不违背事理。不过他没有治理国家的大体,只喜欢玩弄小权术;看见有人假装恭敬谨慎,远近之人便像车轮辐条聚向车毂一样纷纷依附他。李神轨也得到太后的宠幸,也兼领中书舍人。他曾向散骑常侍卢义僖求婚,卢义僖没有答应。侍郎王诵对他说:“古人不肯拿一个女儿换众多男子,您难道要这样做吗?”卢义僖说:“我之所以不答应,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若答应了,恐怕灾祸既大又来得快。”王诵于是紧紧握住卢义僖的手说:“我听到了有命令,但不敢把它告诉别人。”卢义僖的女儿最终嫁给了别的家族。婚礼当晚,太后派中使传达诏令,要停止这桩婚事,内外都惶恐不安,卢义僖却泰然自若。卢义僖是卢度世的孙子。集览:“亟连”,“亟”读作去声、吏反,意为多次;“连”即同。“抱竿”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人别占之”,是说起草诏书时,各人分别口述所拟内容。汉隽注:“占”读章艳反,暗中揣度文辞后口授给别人。“不拿一个女儿换众多男子”,出自《姤卦》“女壮,勿用取女”,《彖传》说:“姤,是相遇;阴柔遇到阳刚。”王弼注说:“用于人事,就是女子遇到男子。”一个女子遇到五个男子,是极其强盛的情形,所以不能娶她。晋代乐广说:“不能拿五个儿子换一个女儿”,就是这个意思。“我听到了有命令,不敢把它告诉别人”,是《诗经·杨之水》末章的文句。《左传》定公十年,驷赤回答叔孙成子说:“我的处境已经包含在《杨之水》末章的四句话里了。”就是这个意思。正误:关于“不拿一个女儿换众多男子”,今按王诵的意思,是说卢义僖顾惜女儿,不答应把她嫁给李神轨;李神轨当时正有权势,卢义僖的女儿或许会被他牵连而遭害,进而连累家族中的众多男子,所以说“不拿一个女儿换众多男子”。《晋书·乐广传》说:“成都王司马颖是乐广的女婿。司马颖与长沙王司马乂发生争斗,有人向司马乂诬告乐广,乐广说:‘难道要拿五个儿子换一个女儿吗?’”大概是因为乐广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就是司马颖的妃子。考证:齐州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江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辐辏注见汉文帝六年;中使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五年。胡琛占据高平,派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人侵犯魏国的泾州。将军卢祖迁、伊瓮生讨伐他们,没有取胜。萧宝寅、崔延伯攻破莫折天生后,率兵到安定接应卢祖迁等人,军威十分强盛。万俟丑奴不时派轻骑挑战,双方还没有交战,他就立即弃军逃走。崔延伯依仗勇猛,乘胜攻击他。即将交战时,有几百名贼兵骑马拿着文书,假装投降萧宝寅。崔延伯还没来得及查看,宿勤明达便率兵赶到,与那些假降的贼兵前后夹击魏军,崔延伯大败。萧宝寅退守安定。崔延伯以失败为耻,于是修缮铠甲兵器,招募骁勇之士,独自出兵袭击敌军,扫平了敌军的几个栅寨。贼军返回攻击他,魏军大败。崔延伯被流箭射中而死。于是贼军的势力更加壮大,而群臣中从外地来的人都说贼军势弱,以求取悦将帅;请求增兵的人,往往得不到答应。集览:万俟是胡人的复姓,读作墨其。考证:高平是镇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泾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安定是郡名,注同上年。五月,梁豫州刺史、夷陵侯裴邃去世。考证:夷陵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裴邃深沉而有谋略,治理政事大体宽厚清明,将领和属吏既爱戴他又畏惧他。他死后,梁任命夏侯亶接替他。梁军包围小剑,魏军将其击败。考异:原文“小”字上面漏了“魏”字。梁益州刺史临汝侯渊猷派遣部将樊文炽、萧世澄等率兵在小剑包围魏长史和安。魏益州刺史邴蚪派统军胡小虎救援和安。樊文炽偷袭并俘获胡小虎,便让小虎劝和安投降。小虎远远对和安说:“我因防备不周被贼军擒获,但看他们的兵力实在不足为虑,你努力坚守,魏国行台的援兵已经到了。”话还没说完,梁军士兵就把他杀了。魏军军司淳于诞救援小剑,樊文炽在龙须山设置栅栏,以防魏军退路。淳于诞秘密招募壮士,夜里焚烧梁军栅栏。梁军望见退路已断,都惊恐不安。淳于诞乘势进攻,樊文炽大败,仅仅逃得一人,萧世澄等十一名将领被俘,斩杀和俘获的梁军以万计。集览:邴蚪,是人名,“邴”通作“丙”;“蚪”读作渠幽反。质实:临汝,是县名,注见天监五年。小剑,按《一统志》,是山名,在保宁府剑州北十五里,与大剑山相连。秦国想攻伐蜀国而道路不通,于是制作五头石牛,在牛尾下放置金子,说它们能够排泄金子,想把它们送给蜀国。蜀王贪图财物而自负有力,便命令五丁开山凿路,把石牛牵来,秦国于是灭掉了蜀国。大剑山虽然号称天险,但道路较为平坦;小剑山则凿石架阁,道路狭窄,连人也难以通过。龙须山:不详在什么地方。六月,梁豫章王萧综叛变,投降魏国。魏军进入彭城,立萧综为丹阳王,改名为赞。

【初,梁主纳齐东昏侯宠姬呉淑媛,七月而生综。宫中多疑之,淑媛宠衰,怨望,谓综曰:“汝七月生儿,安得比诸皇子?然汝太子次第,幸保富贵,勿泄也。”与综相抱而泣。综由是自疑,夜于静室披髪席槀,私祭齐氏七庙。微服至曲阿,拜齐太宗陵。俗説割血沥骨渗则为父子,遂潜发东昏侯冢,并自杀一男试之,皆验。由是常怀异志,专伺时变。综有勇力,能手制奔马,轻财好士,屡求边任,梁主未之许。常于内斋布沙于地,终日跣行,足下生胝,日能行三百里。又使通问于萧寳寅,谓之叔父,人皆知之,而不敢言。及在彭城,魏临淮王彧兵逼彭城,胜负久未决。梁主虑综败没,敕引军还。综恐不复得至北边,乃宻送降欵于彧。魏人皆不之信。彧募人入综军验其虚实,无敢行者。监军御史鹿悆请行,单骑径趣彭城,为综军所执。问其来状,悆曰:“临淮王使我来,欲有交易耳。”综闻之,谓成景儁等曰:“我常疑元畧规欲反城,将验其虚实,故遣左右为畧使入魏军中,呼彼一人。今其人果来,可遣人诈为畧有疾,在深室呼至戸外,令人传言谢之。”综又遣腹心梁话迎悆,宻以意状语之,乃引至一所,令一人自室中出,为元畧致意曰:“我昔相呼,欲闻乡事,晚来疾作,不获相见。”悆曰:“早奉音防,冒险祗赴,不得瞻见,内怀反侧,遂辞退。”悆还于路,复与梁话申固盟约。综遂与话夜投彧军。及旦,斋閤不开,魏军呼曰:“汝豫章王昨夜已来,在我军中,汝尚何为?城中求王不获,军遂大溃。”魏人入彭城,乘胜追击,梁兵复取诸城,至宿预而还。将士死者什七八,唯陈庆之帅所部还。梁主闻之,惊骇。有司奏削综爵土,絶属籍。西丰侯正徳志行不悛,从综北伐,弃军輙还,亦免官削爵。寻皆赦之。综至洛阳见魏主,还就舘,为东昏侯举哀服斩衰三年,拜司空,封丹阳王,更名赞。综长史江革,司马祖。暅之皆为魏所虏,安丰王延明闻其才名,厚遇之。革称足疾不拜,延明使暅之作欹器铭,革唾骂之。延明令苹作寺碑,革辞。延明将棰之,革厉色曰:「江革行年六十,得死为幸,誓不为人执笔。」延明知不可屈,乃止,日给脱粟三什,仅全其生而已。梁主宻召夏侯亶还,使休兵合肥,俟淮堰成复进】集览【席槀,席荐也。槀,禾秆也。用槀为席者,以示自贬也。古有罪者席槀饮水。曲阿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足下生胝,胝,张尼反,皮厚也。白居易行读书,眼欲暗,秉笔手生胝。《史记》夏禹手足胼胝。鹿悆,姓名悆音预。暅之,暅音况逺反,又古邓反。欹器,欹丘竒反。《孔子家语》曰:「孔子观于鲁桓公庙,有欹器焉。夫子问于守庙者曰:『此谓何器?』对日此为宥坐之器。』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明君以为至诚,故尝置诸坐侧。顾诸弟子曰:『试注水焉。』乃注之,水满而覆。夫子喟然叹曰:「呜呼!夫物恶有满而不覆哉!」子路进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子曰:「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逊;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损之之道也。《文子》曰:「三皇五帝有劝戒之器,名侑巵。」注云:欹器也。《晋书》杜预传曰:「周庙欹器,至汉东京犹在御座。汉末防乱,器不复存,形制遂绝。」预今创意造成,奏上之。《荀子》宥坐篇曰:「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注云:春秋哀公三年,桓宫僖宫灾。《公羊传》曰:「此皆毁宗庙也。」孔子往观之。脱粟,粟米之麄粝者,言仅脱去其殻也】质实【太宗陵,按《一统志》,在鎭江府丹阳县东二十四里。东昏侯冡,在鎭江府丹阳县东三十一里。鹿悆,济隂乘氏人。斩衰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江革,陈留考城人,寓居丹徒。夏侯亶,谯郡人,详之子。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发明【梁主不务徳而勤逺畧,招纳叛臣,又使其子总师临边。其子亦叛入敌境,何其报效之速耶?且夫统率大众,必铨择人才而用之。乌可私其所爱,而疑他人之不可用乎?卒之持叛之人,乃其所爱之子。纲目据事书,之后之人欲私其子弟者,可以观矣】西部铁勒降魏。魏广阳王深击防陵,破之。降其众二十万。

译起初,梁主纳入齐东昏侯的宠妃吴淑媛,七个月后她生下萧综。宫中许多人对此表示怀疑,吴淑媛的宠爱衰退,心怀怨恨,对萧综说:“你只怀胎七个月就出生,怎么能和其他皇子相比?但你在太子继承次序上有利,希望你保有富贵,这件事不要泄露。”母子相抱哭泣。萧综因此也产生了疑心,夜里在静室披散头发、以禾秆铺席,私下祭祀齐氏七庙。又穿着平民服装到曲阿,拜祭齐太宗陵。民间传说,割取血滴在骨头上,如果渗入骨中,便是父子关系;于是他暗中挖掘东昏侯的坟墓,又亲自杀死一个男孩来试验,结果都应验了。从此他常怀异志,专门等待时局变化。萧综有勇力,能徒手制服奔跑的马;他轻视钱财而喜爱士人,多次请求担任边地职务,梁主没有答应。他常在内斋把沙子铺在地上,整天赤脚行走,脚底生出厚茧,一天能走三百里。又派人向萧宝寅通报消息,称萧宝寅为叔父,这件事人人都知道,却不敢说出来。萧综到了彭城后,魏临淮王元彧的军队逼近彭城,双方胜负长久未决。梁主担心萧综战败被俘,命令他率军撤回。萧综害怕以后再也不能到北方边地,于是秘密把投降的文书送给元彧。魏人都不相信。元彧招募人进入萧综军中查验虚实,没有人敢去。监军御史鹿悆请求前往,便单骑直奔彭城,被萧综军队抓住。萧综军询问他来的情况,鹿悆说:“临淮王派我来,是想进行交易。”萧综听说后,对成景儁等人说:“我一向怀疑元略想要反过来夺取城池,所以要查验他的虚实,特意派左右亲信作为元略的使者进入魏军,叫他们带一个人来。现在这个人果然来了,可以派人假装说元略生病,在深室中召他到门外,再让人传话向他致歉。”萧综又派心腹梁话去迎接鹿悆,秘密把自己的意图和情况告诉他,然后把他带到一处地方,命一人从室内出来,替元略致意说:“我先前召你来,是想听听乡里的事情,后来忽然发病,没能与你相见。”鹿悆说:“我早已奉到音信,冒险恭敬地赶来,却不能见到您,内心不安,因此告辞退出。”鹿悆回去途中,又与梁话再次申明并坚定盟约。萧综于是和梁话在夜里投奔元彧军营。天亮时,萧综军营的斋阁没有打开,魏军喊道:“你们的豫章王昨夜已经来了,现在就在我军中,你们还要做什么?城中寻找王而找不到,军队于是大溃。”魏军进入彭城,乘胜追击;梁军又夺回各城,到了宿预才撤回。将士死去十分之七八,只有陈庆之率领所属部队返回。梁主听说后,惊骇不已。有司上奏请求削除萧综的爵位和封地,断绝他的宗室属籍。西丰侯萧正德志行不改,跟随萧综北伐,却抛弃军队擅自返回,也被免官削爵。不久,二人都得到赦免。萧综到洛阳拜见魏主,回来后住进馆舍,为东昏侯举哀,服斩衰三年;又被任命为司空,封为丹阳王,改名为赞。萧综的长史江革和司马祖暅之都被魏军俘获。安丰王元延明听说他们有才名,厚待他们。江革称有脚病而不拜谢,元延明让祖暅之写欹器铭,江革吐唾沫辱骂他。元延明命令江革撰写寺碑,江革推辞。元延明将要用杖打他,江革厉声说:“我江革年近六十,能够死去就是幸运,发誓不替别人执笔。”元延明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便停止了,只每天供给脱粟三什,勉强保全他的性命罢了。梁主秘密召夏侯亶回去,让他在合肥休整军队,等淮堰修成后再进军。集览:席槀,就是席垫;槀,是禾秆。用禾秆作席,是表示自我贬抑。古代有罪的人坐在禾秆上、饮用清水。曲阿,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足下生胝,胝读作张尼反,是皮肤变厚。白居易诗说:“读书眼欲暗,秉笔手生胝。”《史记》说夏禹手脚生有厚茧。鹿悆,是人名,“悆”读作预。暅之,“暅”读作况远反,又读作古邓反。欹器,“欹”读作丘奇反。《孔子家语》说:“孔子观看鲁桓公庙,那里有一件欹器。” 孔子问守庙的人说:‘这是什么器物?’守庙人回答说:‘这是宥坐之器。’孔子说:‘我听说宥坐之器,空着时会倾斜,装到适中时端正,装满时就会翻倒。’明君把它看作最能体现至诚的器物,所以曾经把它放在座位旁边。孔子回头对弟子们说:‘试着给它注水。’于是注入水,水装满后器物便翻倒。孔子感叹说:‘唉!世间万物哪有装满了却不翻倒的呢!’子路上前问道:‘请问保持充盈有什么方法吗?’孔子说:‘聪明睿智,要用愚拙来守持;功劳遍及天下,要用谦逊来守持;勇力震动世间,要用怯弱来守持;富有四海,要用谦下自守。’这就是减损自身的道理。《文子》说:‘三皇五帝有劝诫人的器物,名叫侑巵。’注说:就是欹器。《晋书·杜预传》说:‘周庙的欹器,直到汉代东京仍在御座旁。汉末防备战乱,器物不再保存,形制也就失传了。’杜预如今创意仿制出来,奏报献上。《荀子·宥坐篇》说:‘孔子观看鲁桓公的庙。’注说:春秋哀公三年,桓宫、僖宫发生火灾。《公羊传》说:‘这些都是毁坏宗庙。’孔子前往观看。脱粟,是粗糙的粟米,意思是只脱去了外壳。质实:太宗陵,按《一统志》,在镇江府丹阳县东二十四里。东昏侯墓,在镇江府丹阳县东三十一里。鹿悆,是济阴郡乘氏县人。斩衰,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丹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江革,是陈留郡考城县人,寄居在丹徒。夏侯亶,是谯郡人,夏侯详的儿子。合肥,是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发明:梁主不致力于修德,却热衷于远方谋略,招纳叛臣,又让自己的儿子统率军队驻守边境。他的儿子也叛变投入敌境,这报效来得多么迅速啊!况且统率大军,必须选拔人才并加以任用,怎么可以偏爱自己所宠爱的人,却怀疑其他人不能任用呢?最终掌握叛军的人,正是他所宠爱的儿子。《纲目》根据事实记载下来,后世想要偏爱自己子弟的人,可以以此为鉴。西部铁勒投降魏国。魏广阳王元深进攻破六韩防陵,击败了他,降服其部众二十万人。

【破六韩防陵围魏广阳王深于五原,军主贺防胜出战,贼稍退。深防军向朔州,胜常为殿。云州刺史费穆招抚离散,四面拒敌。时北境州鎭皆没,唯云中一城独存。久之,援军不至,粮仗俱尽。穆弃城南奔尔朱荣于秀容。于谨言于深曰:“今冦盗蠭起,未易専用武力胜也。谨请奉大王之威,命谕以祸福,庶几可离。”许之。谨通诸国语,乃单骑诣叛胡营,见其酋长,开示恩信。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乜列河等将三万余户诣深降。深欲引兵迎之,谨曰:“破六韩防陵兵势甚盛,闻乜列河等来降,必引兵邀之。若先据险要,未易敌也。不若以乜列河饵之,而伏兵以待之,必可破也。”深从之。防陵果引兵邀击,乜列河尽俘其众。伏兵发,防陵大败,复得乜列河之众而还。柔然头兵可汗大破破六韩防陵,防陵避柔然南徙渡河,前后降附者二十万人。深与行台元纂表乞于恒州北别立郡县安置降户,随宜赈赍,息其乱心,不从。诏分处之于冀、定、瀛三州就食。深为纂日此軰复为乞活矣】集览【乜列河,元和姓纂云:乜,蕃姓也,音母野反】质实【广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五原,郡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云州,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瀛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秋八月,魏柔▯鎭民杜洛周反于上谷,魏遣兵讨之【洛周反,高欢、蔡儁、尉景、叚荣、彭乐皆从之,魏以常景为行台,与都督元谭讨之】集览【尉景,姓名也。何氏《姓苑》曰:尉纡,勿反】质实【上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冬十二月,魏荆、郢羣蛮叛,魏讨,败之。梁取魏顺阳、马圈。考异【讨当作击】【魏方有事西北,二荆、西郢羣蛮皆反,防掠防城,屯据险要,道路不通。引梁将曹义宗等围魏荆州,魏更以临淮王彧讨鲁阳蛮,辛雄为行台左丞,趣叶城,别遣裴衍、王罴自武闗出救荆州。衍等未至,彧军已屯汝上,州郡被蛮防者争来请救。彧以处分道别,不欲应之。辛雄曰:“王秉麾阃外,见可而进,何论别道?”彧恐后有得失之责,邀雄符下,雄遂符彧,令速赴击。羣蛮闻之,果散走。雄上疏曰:“凡人所以临阵防身,触白刃而不惮者,一求荣名,二贪重赏,三畏刑罚,四避祸难。非此数者,虽圣主不能使其臣,慈父不能厉其子矣。明主深知其情,故赏必行,罚必信,使亲疎贵贱、勇怯贤愚,闻钟鼓之声,见旌旗之列,莫不▯激竞赴敌场。岂懕久生而乐速死哉?利害悬于前,欲罢不能耳。自秦陇逆节,蛮左乱常,已歴数年,扞御之师败多胜少。迹其所由,皆不明赏罚故也。陛下虽降明诏,赏不移时,然将士之勲歴稔不决,亡军之卒晏然在家。是故节士无所劝慕,庸人无所畏慑,进而击贼死交而赏赊,退而逃散身全而无罪。此其所以望敌奔沮,而莫肯尽力者也。陛下诚能号令必信,赏罚必行,则军威必张,盗贼必息矣。”疏奏不省。曹义宗等取魏顺阳、马圈】集览【王秉麾阃外,见可而进,王谓临淮王也。秉,执也。麾,大将之旗,所以指麾也。《周书·牧誓》:“王右秉白旄以麾。”蔡氏传曰:“旄,军中指麾,白则见逺,麾非右手不能,故右秉白旄也。”阃,苦本反,亦曰闑,音鱼列反。韦昭曰:“案阃、闑并门中橛也。门谓国门也。”《记·玉藻》:“君入门,介拂闑。”注:“闑,门中所防短木也。”《汉·冯唐传》曰:“臣闻上古王者遣将,跪而推毂曰:闑以内寡人制之,闑以外将军制之。”《公羊传》防十九年:“大夫以君命出,进退在大夫也。”注云:“礼,兵不从中御,外临事制宜。”疏云:“《司马法》曰:阃外之事,将军裁之。”是也。凡为将军,之法,必须临事制宜,谓专进退也。岂懕懕于盐?反案韵防懕,亦作餍。若训饱足者,平去声并通】正误【岂懕久生而乐速死哉?今按懕音义,并与厌同,厌斁之厌】质实【二荆,谓荆州及东荆州也。荆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东,荆注见齐武帝永宁五年沘阳,西郢州名注见太清二年义阳,防城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西平,鲁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叶城,注见周赧王七年应王罴,京兆覇城人,武闗注见周赧王四年汝上,汝水之上源出南阳府嵩县分水岭,经流郏县防扈磵、长桥等水戴液▯造溪,东流入于淮,秦、陇二州名,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陇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顺阳县名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梁邵陵王纶有罪免官削爵土

译破六韩防陵包围魏广阳王元深于五原,军主贺拔胜出战,贼军稍稍退却。元深防守军队向朔州移动,贺拔胜常常负责殿后。云州刺史费穆招抚离散的民众,四面抵御敌军。当时北方边境的州镇都已陷落,只有云中一城独存。过了很久,援军仍未到,粮食和兵器也都用尽。费穆放弃城池,向南投奔秀容的尔朱荣。于谨对元深说:“如今盗贼蜂起,不容易只靠武力取胜。请让我借大王的威势,前去晓谕他们祸福,也许可以使他们脱离叛军。”元深答应了。于谨通晓各国语言,于是单骑到叛胡营中,拜见他们的酋长,向他们说明魏国的恩德和信义。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乜列河等率三万多户到元深处投降。元深想率兵迎接他们,于谨说:“破六韩防陵的兵势很强,听说乜列河等来投降,一定会率兵拦截。如果先占据险要之处,就不容易对付他。不如把乜列河作为诱饵来引他,再埋伏军队等待,必定可以击败他。”元深听从了。防陵果然率兵拦截攻击,乜列河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伏兵出动,防陵大败,又夺回乜列河的部众而返。柔然头兵可汗大败破六韩防陵,防陵为躲避柔然,向南迁徙渡河,前后投降归附的共有二十万人。元深和行台元纂上表,请求在恒州以北另行设置郡县,安置投降的民户,并根据情况赈济赏赐,使他们停止作乱的念头,朝廷没有同意。诏令把他们分别安置在冀、定、瀛三州,就近供应粮食。元深对元纂说:“这些人又要成为乞活了。”集览:乜列河,《元和姓纂》说:“乜,是蕃族姓氏,读作母野反。”质实:广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五原,是郡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云州,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瀛州,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秋季八月,魏柔玄镇民杜洛周在上谷反叛,魏国派兵讨伐他。注:杜洛周反叛时,高欢、蔡儁、尉景、段荣、彭乐都跟随他;魏国任命常景为行台,与都督元谭共同讨伐杜洛周。集览:尉景,是人名。何氏《姓苑》说:“尉纡,读作勿反。”质实:上谷,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冬季十二月,魏荆州、郢州的各部蛮人反叛,魏军讨伐并击败了他们。梁军攻取魏国的顺阳、马圈。考异:‘讨’应作‘击’。魏国当时正有西北方面的战事,二荆和西郢的各部蛮人都反叛,防守并劫掠城池,屯兵占据险要,道路因此不通。梁军引曹义宗等将领包围魏荆州,魏国改派临淮王元彧讨伐鲁阳蛮,任命辛雄为行台左丞,赶赴叶城;另派裴衍、王罴从武关出兵救援荆州。裴衍等还没有到,元彧的军队已经驻扎在汝水上游,各州郡受到蛮人侵扰,纷纷前来请求救援。元彧认为自己负责的道路不同,不想答应他们。辛雄说:“大王手持军旗,在边境之外统兵,看到可以进攻的时机就应当前进,为什么还要谈论是不是同一路线?”元彧担心以后出现得失会受到责备,便索取辛雄的军符命令;辛雄于是把军符交给元彧,命他迅速前往进攻。各部蛮人听说后,果然四散逃走。辛雄上疏说:“凡是人在阵前保护自身、面对刀刃而不畏惧的原因,无非四种:一是求取荣誉名声,二是贪图丰厚赏赐,三是害怕刑罚,四是躲避祸患灾难。除了这几种原因,即使圣明的君主也不能驱使臣下,即使慈爱的父亲也不能勉励儿子。明主深知其中情由,所以赏赐一定实行,刑罚一定守信,使亲疏贵贱、勇怯贤愚的人,听到钟鼓声、看见旌旗排列,没有不受到激励、争先奔赴战场的。难道他们是厌恶长久活着而喜欢迅速死亡吗?只是利害已经摆在眼前,想停止也不能罢了。自从秦州、陇州的逆乱发生,蛮族作乱破坏常道,已经经历数年,抵御他们的军队败多胜少。考察事情发生的原因,都是因为赏罚不明确。陛下虽然颁下明确的诏令,规定赏赐不拖延时间,但将士的功劳经历多年仍未裁定,战败军队中的士卒却安然在家。因此,节义之士没有什么可以受到鼓励仰慕,平庸之人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前进攻贼,死在战场上却迟迟得不到赏赐;退却逃散,保全自身却没有罪责。这就是他们望见敌人便奔逃沮丧、没有人肯尽力作战的原因。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使号令必定兑现、赏罚必定施行,那么军威一定会振作,盗贼一定会平息。”奏疏上报后,皇帝没有理会。曹义宗等攻取了魏国的顺阳、马圈。集览:所谓“王秉麾阃外,见可而进”,其中“王”指临淮王;“秉”是执持;“麾”是大将的旗帜,用来指挥军队。《周书·牧誓》说:“王右手执白旄来指挥。”蔡氏传说:“旄,是军中用来指挥的旗帜,白色可以使远处看见;指挥旗不能不用右手执掌,所以说右手执白旄。”阃读作苦本反,也叫闑,读作鱼列反。韦昭说:“考察起来,阃、闑都是门中的短木桩。这里的门,指国门。”《礼记·玉藻》说:“君主进入门内,随从触拂门中的闑。”注说:“闑,是门中用来防护的短木。”《汉书·冯唐传》说:“我听说上古的君王派遣将领时,跪下推着车毂说:门以内由我来控制,门以外由将军来控制。” 《公羊传》隐公十九年说:“大夫奉国君命令出征,进退由大夫决定。”注说:“按照礼制,军队出征后不能由朝廷从中控制,应在外面根据事情临时决定。”疏说:“《司马法》说:门外的事情,由将军裁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凡是做将军,原则上必须根据事情临时制定适宜的办法,也就是可以专断进退。‘岂懕于盐?’反切按韵书,“懕”也写作“餍”。如果解释为饱足,平声、去声都通用。正误:‘岂懕久生而乐速死哉?’今考察‘懕’的音义,都与‘厌’相同,是‘厌斁’的‘厌’。质实:二荆,指荆州和东荆州。荆州,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东;东荆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沘阳;西郢,是州名,注见太清二年义阳;防城,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西平;鲁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叶城,注见周赧王七年;王罴,是京兆覇城人;武关,注见周赧王四年;汝上,是汝水上游,源头出自南阳府嵩县分水岭,流经郏县防扈涧、长桥等水,汇成溪流,向东流入淮水;秦、陇,是二州的名称,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陇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顺阳,是县名,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梁邵陵王萧纶因犯罪被免官,削除爵位和封地。

【纶摄南徐州事,肆行非法,遨游市里。问卖防者曰:「刺史何如?」对言躁虐,纶怒,令吞防而死。百姓惶骇,道路以目。甞逢防车,夺孝子服而着之,匍匐号呌。籖帅以闻,梁主责之,纶不能改。于是遣代,纶乃取一老公短痩类梁主者,加以衮冕,置之高坐,朝以为君。自陈无罪,就坐剥裭,捶之于庭。梁主恐其奔逸,以禁兵取之,将赐之死。太子统流涕固諌,乃免。纶官削爵土】集览【防字通作鱓,俗作鳝,音市演反,鱼名,黄质黒文。尔雅翼:似蛇而无鳞,体有涎沫,夏月于浅水作窟。荀子曰:蟹非蛇鱓之穴无所寄托。剥裭:剥脱也,裭敕纸反,夺衣也,谓剥裭其衮冕也】质实【邵陵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十年。南徐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匍匐,注见齐主寳卷永元元年。衮冕,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魏山胡刘蠡升反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一【起丙午,梁武帝普通七年,魏孝明帝孝昌二年尽壬子,梁武帝中大通四年,魏孝武帝永熙元年】凡七年。【丙梁普通七年午魏孝昌二年】春,正月,魏以杨津为北道大都督【初,魏都督广阳王深通于尚书令城阳王徽之妃,徽怨之,言于太后,以深心不可测,乃以津为都督,代深】魏五原降戸鲜于脩礼反。○二月,魏西部敕勒斛律洛阳反。三月,尔朱荣讨平之。○夏四月,魏以元顺为太常卿。【城阳王徽与黄门侍郎徐纥毁侍中元顺,出为太常卿。顺奉辞时,纥侍侧,顺指之曰:“此魏之宰嚭,魏国不亡,此终不死。”纥胁肩而出,顺叱之曰:“尔刀笔小才,正堪供几案之用,岂应汗辱门下,斁我彛伦?”因振衣而起,太后默然】集览【宰嚭,嚭披羙反。《呉越春秋》曰:“伯嚭,晋伯宗之后,楚伯州犁之子也。平王诛伯州犁,其子嚭奔吴为太宰。后越灭吴,以嚭不忠诛之。”斁我彛伦,《书·洪范》篇“彛伦攸斁”。蔡氏传曰:“彛,常伦理也。所谓秉彛人伦也。”斁音多路反,败也】魏朔州鲜于阿胡反。○魏都督李琚讨杜洛周,败死。○魏长孙稚讨鲜于脩礼,败绩。【魏以长孙稚为大都督,讨鲜于脩礼。行至邺,复以河间王琛代之。稚言与琛有私隙,难受其节度,不听。至滹沱,脩礼邀击之,琛不救。稚大败,皆坐除名】五月,元畧自梁归于魏,魏以为侍中。【畧自至江南,晨夕哭泣,常如居防。及魏元又死,胡太后遣江革、祖暅之南还,以求畧。梁主礼遣之,太后拜畧侍中,赐爵东平王,迁尚书令,委任之。然徐郑用事,畧亦不敢违也】书法【凡奔书归善辞也,犹有宗国之心焉,故善之。是故刘敬宣、司马休之书来,归元畧书,归元彧书,归贺防胜书,归独孤信书,归皆善之也】魏复以广阳王深为北道大都督。【魏复以深为大都督,讨鲜于脩礼,章武王融、裴衍为左右都督,竝受节度。城阳王徽复譛其有异志,后敕融、衍潜为之备。深惧,事无小大,不敢自决。后使问其故,对曰:「徽衔臣切骨,朝夕欲陷臣于不测之诛,臣何以自安?陛下若使徽出临外州,臣无内顾之忧,庶可以毕命贼庭,展其忠力。」太后不听。徽与郑俨等更相阿党,外似柔谨,内实忌克,赏罚任情,魏政愈乱】书法【复以为何嘉改过也?深尝为北道都督矣。城阳王徽譛之,于是代深令而复用,是也。而使元融、裴衍潜为之备,疑人勿任,任人勿疑,于此复两失之。卒之使深盘桓自疑,而为葛荣所杀。纲目书此,子之也,亦惜之也】秋七月,魏行台常景败杜洛周于范阳。○鲜于阿胡陷魏平城。○八月,贼帅元洪业杀鲜于脩礼,降魏;其党葛荣复杀洪业而自立。考异【自立当作自领其众】考证【立当作领其众】○魏安北将军尔朱荣执肆州刺史,而以尔朱羽生代之【魏以荣为安北将军,都督恒、朔二州军事。荣过,肆州刺史尉庆宾忌之,不出。荣怒,袭执之,署其从叔羽生为刺史。魏朝不能制。初,贺防允及弟胜、岳在恒州,平城陷,岳奔荣,胜奔肆州。至是,荣得胜,大喜曰:“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平也。”以为别将军,中大事多与之谋】书法【刺史何尉庆賔也?曷为不名?执善辞也。庆賔无备以至被执,则非力屈者矣。然则何以不书袭?不书袭,书执,所以见尔朱之强也。刺史专方面,本兵柄而易置之,如奕棊。尔朱不臣之迹,兆于此矣。故谨书之。是故书执肆州刺史,以羽生代之,所以着尔朱之无君;

译萧纶代理南徐州事务时,肆意施行非法行为,在市里游荡。他曾问卖鳝鱼的人:“刺史怎么样?”卖鳝鱼的人回答说刺史性情暴躁而残酷,萧纶大怒,命令把他吞下的鳝鱼取出,使他因而死去。百姓惶恐惊骇,路上相遇只敢用眼睛示意。萧纶曾遇到鳝鱼车,夺过孝子的丧服穿在身上,匍匐在地大声号哭。签帅把这件事报告给梁主,梁主责备他,萧纶却不能改过。于是梁主派人代替他,萧纶便找来一个年老、矮小、瘦弱而像梁主的人,给他穿上衮冕,安排在高座上,早晨向他朝拜,把他当作君主。接着萧纶自称无罪,坐上高座,剥掉那人的衮冕,在朝廷上鞭打他。梁主担心萧纶逃跑,派禁军把他抓来,准备赐死。太子萧统流泪坚持劝谏,于是免除他的死罪。萧纶被免官,削除爵位和封地。集览:‘防’字通作‘鱓’,俗写作‘鳝’,读作市演反,是一种鱼,黄底黑纹。《尔雅翼》说:它像蛇而没有鳞,身体有黏液,夏季在浅水中打洞。《荀子》说:螃蟹如果没有蛇、鳝的洞穴,就没有可以寄居的地方。剥裭,就是剥脱;‘裭’读作敕纸反,是夺去衣服,指剥掉他的衮冕。质实:邵陵,是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十年;南徐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匍匐,注见齐主萧宝卷永元元年;衮冕,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魏国山胡刘蠡升反叛。《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三十卷。《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三十一卷。起于丙午年,即梁武帝普通七年、魏孝明帝孝昌二年,止于壬子年,即梁武帝中大通四年、魏孝武帝永熙元年,共七年。丙午年,梁普通七年、魏孝昌二年。春季正月,魏国任命杨津为北道大都督。起初,魏都督广阳王元深与尚书令城阳王元徽的妃子私通,元徽怨恨他,便向太后进言,说元深的心思不可测,于是任命杨津为都督,取代元深。魏国五原的降户鲜于脩礼反叛。二月,魏国西部敕勒斛律洛阳反叛。三月,尔朱荣讨伐并平定了这场叛乱。夏季四月,魏国任命元顺为太常卿。城阳王元徽和黄门侍郎徐纥诋毁侍中元顺,元顺被调出任太常卿。元顺奉命辞行时,徐纥正在旁边,元顺指着他说:“这是魏国的伯嚭;如果魏国不灭亡,这个人最终也不会死。”徐纥耸肩缩颈而出,元顺斥责他说:“你不过是靠刀笔的小才,正适合供几案上的文书使用,怎么能在门下省侮辱我、败坏我的常伦?”于是抖衣起身,太后默然不语。集览:宰嚭,“嚭”读作披美反。《吴越春秋》说:伯嚭是晋国伯宗的后代、楚国伯州犁的儿子。楚平王诛杀伯州犁,他的儿子伯嚭逃到吴国,担任太宰。后来越国灭吴,因为伯嚭不忠而将他诛杀。‘斁我彝伦’,出自《尚书·洪范》‘彝伦攸斁’。蔡氏传说:彝,就是通常的伦理,也就是所谓秉持常伦的人伦。‘斁’读作多路反,是败坏的意思。魏国朔州的鲜于阿胡反叛。魏国都督李琚讨伐杜洛周,战败而死。○魏国长孙稚讨伐鲜于脩礼,战败。【魏国任命长孙稚为大都督,讨伐鲜于脩礼。长孙稚行军到邺,又任命河间王元琛代替他。长孙稚说自己和元琛有私怨嫌隙,难以接受他的节制,不肯听从。到了滹沱,鲜于脩礼邀击长孙稚,元琛没有救援。长孙稚大败,众人都因此获罪被除名。】五月,元畧从梁国回到魏国,魏任命他为侍中。【元畧到了江南以后,早晚哭泣,常常像居丧一样。等到魏元又去世,胡太后派江革、祖暅之南下返回,寻求元畧。梁主以礼节送还元畧,胡太后任命元畧为侍中,赐爵东平王,又升任尚书令,把政事委托给他。然而徐纥、郑俨掌权,元畧也不敢违背他们。】书法【凡是记载逃奔者回来,都用“归”字,这是说他仍有宗国之心,所以予以褒善。因此,刘敬宣、司马休之书“来”,元畧书“归”,元彧书“归”,贺拔胜书“归”,独孤信书“归”,凡写作“归”的,都予以褒善。】魏又任命广阳王元深为北道大都督。【魏又任命元深为大都督,讨伐鲜于脩礼;章武王元融、裴衍任左右都督,都受元深节制。城阳王元徽又诬陷元深有异心,后来胡太后命元融、裴衍暗中防备元深。元深害怕,事情无论大小,都不敢自行决定。胡太后后来派人询问原因,元深回答说:“元徽对臣恨之入骨,早晚想把臣陷于不可测的诛罚之中,臣凭什么能够安心?陛下如果让元徽出任外州长官,臣没有内顾之忧,或许可以在贼人之中拼死效命,施展自己的忠诚和力量。”胡太后没有听从。元徽和郑俨等人互相结党,表面上柔顺谨慎,内心其实嫉贤妒能,赏罚任凭心意,魏国政局更加混乱。】书法【又任命元深,难道是因为元深改过了吗?元深曾经担任北道都督。城阳王元徽诬陷他,于是改任他人为都督而又重新起用他,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又让元融、裴衍暗中防备他,这是怀疑人却任用他、任用人却又怀疑他,在这件事上两方面都失误了。最终使元深犹豫不进而自我疑惧,被葛荣杀死。《纲目》记载这件事,是为了为元深说话,也是为他惋惜。】秋七月,魏行台常景在范阳击败杜洛周。○鲜于阿胡攻陷魏国平城。○八月,贼军首领元洪业杀死鲜于脩礼,向魏投降;他的党羽葛荣又杀死元洪业,自行统领他的部众。○魏安北将军尔朱荣逮捕肆州刺史,任命尔朱羽生代替他。【魏任命尔朱荣为安北将军,都督恒、朔二州军事。尔朱荣经过肆州,肆州刺史尉庆宾因忌惮他而不出迎。尔朱荣大怒,袭击并逮捕了尉庆宾,任命他的从叔尔朱羽生为刺史。魏朝无法制止。】起初,贺拔允及其弟贺拔胜、贺拔岳在恒州。平城陷落后,贺拔岳投奔尔朱荣,贺拔胜投奔肆州。到这时,尔朱荣得到贺拔胜,大喜说:“得到你们兄弟,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任命贺拔胜为别将军,重大事务多与他谋划。书法【刺史为什么写作“尉庆宾”?为什么不写他的名字?因为“执”是褒善的说法。尉庆宾没有防备而被擒,并不是因为力量不敌。那么为什么不写“袭”?不写“袭”而写“执”,是为了表现尔朱荣的强横。刺史专掌一方,掌握兵权,却被像下棋一样轻易替换。尔朱荣不臣的迹象,就是从这里显现出来的。所以谨慎地记载这件事。因而写“执肆州刺史,以羽生代之”,是为了彰显尔朱荣目无君主;

书以白文珂为西京留守,所以着郭威之无君也】葛荣袭杀魏都督章武王融、广阳王深。【葛荣既得杜洛周之众,北趣瀛州,魏广阳王深引兵蹑之。荣轻骑掩击,章武王融杀之,自称天子。深闻融败,不进。侍中元晏宣言于太后曰:「广阳王盘桓不进,坐图非望。有于谨者,智畧过人,为其谋主,风尘之际,恐非陛下之纯臣也。」太后诏牓省门,募能获谨者有重赏。谨闻之,谓深曰:「今女主临朝,信用谗佞,茍不明白殿下素心,恐祸至无日。谨请束身归罪。」遂诣牓下,有司以闻。太后引见,大怒。谨备论深忠欵,兼陈停军之状,太后意解,舍之。深引军还,趣定州。刺史杨津亦疑深有异志,遣都督毛諡讨深。深间行至博陵,逢葛荣游骑,劫以诣荣。贼徒见深颇有喜者,荣恶而杀之。城阳王徽遂诬深降贼,录其妻子。深府佐宋游道为之诉理,乃得释】就德兴陷魏平州,○莫折念生降魏;既而复反,破六韩防陵诱胡琛杀之。【天水民吕伯度本莫折念生之党也,亡归胡琛。琛资以士马,使击念生,屡破其军,乃复叛琛。东引魏军,念生窘廹,乞降。萧寳寅使左丞崔士和据秦州,大都督元脩义停军不进。念生复反,执士和杀之。久之,伯度亦为万俟丑奴所杀。贼势益盛,寳寅不能制。琛与念生交通,事破六韩防陵浸慢。防陵诱琛斩之,丑奴尽并其众】冬十一月梁侵魏取夀阳【梁主乘淮堰水盛,遣豫州刺史夏侯亶等侵魏。魏扬州刺史李宪以夀阳降梁,陈庆之入据其城。凡降城五十二,获男女七万五千。复以夀阳为豫州,改合肥为南豫州,以夏侯亶为二州刺史。夀阳久罹兵革,民多流散,亶轻刑薄赋,务农省役。顷之,民户充复。胡氏曰:梁武三筑淮堰,至是十年,死者葢数十万人,然后能取夀阳,才得七万五千口。是十年劳费,以三四人而易一人,其愚拙不亦甚哉!兴师动众,不得已而至于杀者,惟诛乱臣讨贼子为可以所治之事,所存之理有大于杀也。若夫贪愤之兵,得已不已,而视人如草芥者,虽得之必失之。故国君惟好仁,则天下无敌。梁主欲以此道而规河南,不亦左乎】集览【贪愤之兵,前汉魏相曰:利人土地货寳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争恨小故,不忍忿怒者谓之愤兵,兵愤者败】书法【于是降城五十二,获男女七万五千人。初,萧综既叛,梁主密召夏侯亶还,曰:俟淮堰成复进。至是,淮堰水盛,亶复侵魏,李宪遂降。则淮堰盖三脩矣。其不书何?削之也。淮堰再筑再壊,死者无虑数十万人。于是三脩,其损费又可知矣。而所获未偿所失四分之一,故削之。削之者,不以夀阳之得归之堰也】魏幽州民执行台常景叛降杜洛周。【魏盗贼日滋,征讨不息,国用耗竭。豫征六年租调,犹不足,乃罢百官酒肉税。入市者人一钱,百姓嗟怨。吏部郎中辛雄上疏曰:「夷夏之民相聚为乱,岂有余憾哉?正以守令不得其人,百姓不堪其命故也。宜及此时早加慰抚。但郡县选举,由来共轻,贵游隽才莫肯居此。宜改其▯,妙尽才望,不拘停年。三载黜陟称职者,补在京名官;不歴守令,不得为内职。则人思自勉,枉屈可申,彊暴息矣。」不听】【丁梁大通元年未魏孝昌三年】春,正月,葛荣陷魏殷州,刺史崔楷死之,荣遂围冀州。【魏分定相二郡,置殷州,以崔楷为刺史。楷表乞兵粮,不得。或劝楷单骑之官,楷曰:“吾闻食人之禄者,忧人之忧。吾独往,将士谁肯固志哉?”遂举家之官。葛荣逼城,或劝减弱小避之,楷遣幼子及一女夜出。既而悔之曰:“人谓吾心不固,亏忠而全爱也。”遂追还。贼至,将士争奋,皆曰:“崔公尚不惜百口,吾属何爱一身?”连战不息,死者相枕,终无叛志。城陷,楷执节不屈,荣杀之。遂围冀州】质实【殷州》按《一统志》:晋初所置,治获嘉县,后魏因之。北齐省入脩武县,唐初复置,寻废之。故城在卫辉府城西北一百里】

译写“以白文珂为西京留守”,也是为了彰显郭威目无君主。】葛荣袭击并杀死魏都督章武王元融、广阳王元深。【葛荣得到杜洛周的部众后,向北奔赴瀛州,魏广阳王元深率兵跟踪追击。葛荣派轻骑兵突然袭击,章武王元融被杀,葛荣自称天子。元深听说元融战败,便不再前进。侍中元晏向胡太后公开说道:“广阳王逗留不进,是坐等图谋非分之事。有个叫于谨的人,智谋超过常人,是他的主要谋士。在这种动荡局势中,恐怕不是陛下的纯臣。”胡太后下诏张贴在尚书省门前,招募能够擒获于谨的人,并许以重赏。于谨听说后,对元深说:“如今女主临朝,听信谗言佞臣,如果不明白殿下平素的心意,恐怕灾祸很快就要到来。请允许我捆绑自己去请罪。”于是他到告示下面,有司把这件事报告给太后。太后召见于谨,大怒。于谨详尽陈述元深的忠诚诚恳,同时说明元深停止进军的情况,太后的怒意消解,便释放了他。元深率军返回,向定州进发。刺史杨津也怀疑元深有异心,派都督毛谥讨伐元深。元深从小路行进到博陵,遇到葛荣的游骑兵,被劫持送到葛荣那里。贼众中有人见到元深颇为高兴,葛荣厌恶这种情形,便杀了元深。城阳王元徽于是诬陷元深投降贼军,拘捕并登记他的妻子儿女。元深府中的属官宋游道为他申诉辨理,他的妻子儿女才得以释放。】就德兴攻陷魏国平州,○莫折念生向魏投降;不久又反叛,破六韩防陵诱骗胡琛并杀死了他。【天水人吕伯度原来是莫折念生的党羽,逃亡投奔胡琛。胡琛给他资助士卒和战马,让他攻打莫折念生;吕伯度多次击败莫折念生的军队,后来又背叛胡琛。他向东引导魏军,莫折念生处境窘迫,请求投降。萧宝寅派左丞崔士和据守秦州,大都督元脩义停军不进。莫折念生又反叛,逮捕崔士和并杀死他。过了很久,吕伯度也被万俟丑奴杀死。贼军势力更加壮大,萧宝寅无法控制。胡琛与莫折念生互相联络,这件事使破六韩防陵逐渐轻慢胡琛。破六韩防陵诱骗胡琛并斩杀了他,万俟丑奴把他的部众全部兼并。】冬十一月,梁国进攻魏国,攻取寿阳。【梁主趁淮堰水势盛大,派豫州刺史夏侯亶等进攻魏国。魏扬州刺史李宪把寿阳献给梁国投降,陈庆之进入并占据寿阳城。总共攻下城池五十二座,俘获男女七万五千人。梁又把寿阳设置为豫州,改合肥为南豫州,任命夏侯亶为两州刺史。寿阳长期遭受战争,百姓大多流离逃散,夏侯亶减轻刑罚和赋税,致力于农业,减少徭役。不久,民户恢复充实。胡氏说:梁武帝三次修筑淮堰,到这时已经十年,死者大概有数十万人,然后才能攻取寿阳,才得到七万五千人。这十年的劳苦耗费,用三四个人换得一个人,难道不是太愚蠢拙劣了吗?兴师动众,迫不得已而杀人,只有诛讨乱臣贼子才是可以治理的事情,因为所要保存的道义高于杀戮。至于出于贪欲和愤怒的战争,既然可以停止却不停止,把人看得如同草芥,即使一时得到,也必然会失去。所以国君只要喜好仁德,天下就没有敌手。梁主想用这种方式谋取河南,难道不是走错了路吗?】集览【“贪愤之兵”:前汉魏相说,贪图他人土地财货的,叫作贪兵;军队贪婪就会失败。为小事争斗怨恨,不能忍受愤怒的,叫作愤兵;军队愤怒就会败亡。】书法【于是攻下城池五十二座,俘获男女七万五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万五千口〕 起初,萧综已经叛变,梁主秘密召夏侯亶回来,说:“等淮堰修成后再进军。”到这时,淮堰水势盛大,夏侯亶又进攻魏国,李宪于是投降。这样看来,淮堰大概已经修筑三次了。为什么不写出来?这是删削其事。淮堰两次修筑、两次毁坏,死者大概有数十万人。这时又第三次修筑,其损失费用也可以想见。然而所得到的还抵不上所损失的四分之一,所以删去这件事。所谓删去,是不把寿阳的取得归功于淮堰。魏幽州百姓执行台常景,背叛魏国投降杜洛周。【魏国盗贼日益增多,征讨不停,国家财用耗尽。预征六年租调,仍然不足,于是停止百官的酒肉税。进入市场的人每人缴一钱,百姓叹息怨恨。吏部郎中辛雄上疏说:“夷人和汉人聚集起来作乱,难道是还有什么遗憾吗?正是因为郡守县令没有选用合适的人,百姓不能忍受他们的统治。应当趁现在及早加以安抚。但郡县选举向来被共同轻视,贵族游宦和有才俊的人都不肯担任这些职务。应当改变这种弊病,尽量任用有才能声望的人,不拘泥于任职年限。任职三年后考核升降,称职者补任京城的显要官职;没有做过郡守县令的,不得担任京官。这样人们就会想着自我勉励,冤屈可以得到申诉,强暴之事也会平息。”魏主没有听从。】【丁梁大通元年未魏孝昌三年】春,正月,葛荣攻陷魏国殷州,刺史崔楷为之死节,葛荣于是包围冀州。【魏分置定郡、相郡,设置殷州,任命崔楷为刺史。崔楷上表请求兵力和粮食,没有得到。有人劝崔楷单骑赴任,崔楷说:“我听说享用别人俸禄的人,就应当为别人忧虑。我独自前往,将士们谁肯坚定意志呢?”于是带全家赴任。葛荣逼近城池,有人劝崔楷舍弃弱小家属躲避,崔楷派幼子和一个女儿连夜出城。不久又后悔说:“别人会说我的心志不坚定,损害忠诚而保全亲爱。”于是追赶把他们带回。贼军到来,将士争相奋战,都说:“崔公尚且不惜全家百口,我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可吝惜自身的?”连续作战不止,死者尸体相枕,始终没有叛变的意志。城池陷落,崔楷手持符节不屈,葛荣杀了他。于是葛荣包围冀州。】质实【殷州:按《一统志》,晋初设置,治所在获嘉县,后魏沿用。北齐撤销,并入脩武县;唐初又恢复设置,不久废除。旧城在卫辉府城西北一百里。】

书法【自六镇之叛,陷州郡多矣,未有以死节书。于是书崔楷,若楷者,可谓知难不避者矣,故特书以嘉之】发明【纲目立法极谨严。如葛荣之事,不曰“魏葛荣陷殷州”,而曰“葛荣陷魏殷州”,则以是时贼势彊盛,非魏之所得而制,故书法如此,见其若一敌国然者。若夫魏自破六韩、防陵之反至是,凡五载,破军杀将多矣,独一崔楷能执节不屈,故纲目特书而予之,不以乱亡之世而没其实,此亦世乱识忠臣之意也】魏萧宝寅讨莫折念生,败绩。魏以杨椿为行台。【宝寅出兵,累年将士疲弊,至是大败于泾阳。汧城、岐州皆降于贼,豳州刺史毕祖晖战没,关中大扰。雍州刺史杨椿募民拒守,诏以椿为行台节度关西诸将。右民郎路思令上疏曰:「比年将帅多宠贵子孙,轩眉攘腕以攻战自许,及临大敌,锐气顿尽,乃令羸弱居前以当防,彊壮在后以卫身。器械不精,进止无节,以当负险之众,敌数战之虏,欲不败可得乎?是以兵知必败,始集而先逃;将帅畏敌,迁延而不进。国家谓官赏尚轻,屡加宠赉,帑藏空竭,民财殚尽,遂使贼徒益甚,生民雕弊,凡以此也。夫德可感义,夫恩可劝死士。今若明赏罚,练士卒,脩器械,先遣辨士晓以祸福,如其不悛,以顺讨逆,何异励萧斧而伐朝菌,鼔洪炉而燎毛髪哉!」弗听】集览【右民郎,官名也。萧斧,萧艾蒿也。白华茎麤,科生多者至数十茎,可作烛,有香气。《说文》:萧斧,芟艾之斧也。朝菌,菌求敏反,地芝也。槐树上生者良,野田中者恐有毒。陶隐居云:山中多有毒菌,地浆可觧之。《尔雅》:中馗菌,注:地蕈也。似缸葢者曰菌,一曰地鸡,一曰馗厨。《庄子》:朝菌不知晦朔。郭象注:芝生于朝,死于暮,故曰朝菌。林希逸口义云:朝菌一名日及,生于粪上,暮生见日则死,彼但知有朝暮而已】正误【右民郎,今按谓右民曹之郎官也。汉成帝置尚书五人,其三曰民曹。魏有左民郎曹,魏晋兼置右民郎曹】魏主戒严北讨不果行书法【凡征讨,书不果,讥也。纲目书不果,行十有一,而于征讨救,书之者五。丁未年,魏主再书。唐嗣圣五年,武氏上元元年,肃宗五代辛亥年,周主惟武氏及周主,非讥辞】○莫折天生防雍州败死众溃【天生防,雍州萧宝寅部将羊侃隐身堑中,射杀之,其众遂溃】梁侵魏,围东豫州及琅邪,克三关。○魏以房景伯为东清河太守。【魏东清河郡山贼羣起,诏以房景伯为太守。郡民刘简虎尝无礼于景伯,举家亡去。景伯擒之,署其子为掾,令谕山贼。贼以景伯不念旧恶,相帅出降。景伯母崔氏通经有明识,贝丘妇人列其子不孝。景伯白其母,母曰:「民未知礼义,何足深责?」乃召其母与之对榻共食,使其子侍立堂下,观景伯供食。未旬日,悔过求还。崔氏曰:「此虽靣慙,其心未也,且置之。」凡二十余日,其子叩头流血,母涕泣乞还,然后听之。卒以孝闻。胡氏曰:「民固多愚,然其良心终不忘也。为人上者,不知教化,何以善民?而专尚刑法,见其不服也,则谓民顽,愈益治之,民愈扞格。甚者视如冦讐焉。崔母一妇人,而知教化之原,不系词令,而在于躬率。敎化之効,不取革靣,而在于心改。旬月之间,变顽悖为孝子,孰谓民果顽哉?为人上而观此,亦可省已而脩德矣】质实【贝丘按:一统志,南宋之县名,为东清河郡治所。北齐罢郡,以县属齐州。隋置淄州,改贝丘为淄川县。唐、宋、金俱因之。元初改淄州为淄莱路,后改般阳路,以县为倚郭。本朝初改路为淄川州,以县省入。寻又改州为县,属济南府】

书法【魏自辛未书以王慧龙为荥阳太守至是九十余年矣于是始书景伯是时郡守惟景伯庶乎以德为政者故书嘉之】二月,莫折念生据潼关。质实【潼关,按《一统志》,在西安府华阴县东四十里】梁攻彭城,魏人击却之。考异【攻字下漏魏字】○三月,魏主戒严,西讨,不果行。发明【魏自诸鎭之叛,防盗蜂起,纲目不胜其书。其间师徒溃散,督将陷没,不知其几。中外知其将亡,而魏主晏然不恤。是嵗始有戒严之命,而亦终于不行,亦徒为是虚声而已。彼拓防自珪以来,四方攻伐,皆身亲之,用能恢拓疆宇,雄据中夏。今日蹙百里,而其主安于淫侈,嬖幸盈朝,虽门庭之冦,亦弗暇讨。纲目两书于册,一则曰「戒严北讨,不果行」,一则曰「戒严西讨,不果行」,皆以着其怠于御防之实。然则魏之亡也,非盗贼能亡之也,魏自亡尔】○梁主舍身于同泰寺质实【同泰寺,按《一统志》在应天府城中台城内】书法【直书其事,不待贬而义见矣。

译书法【自六镇叛乱以来,州郡被攻陷的很多,从来没有以死守节义来记载的。到这里记载崔楷,像崔楷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明知艰难也不逃避,所以特意记载以表示嘉奖。】发明【《纲目》确立的书法极其谨严。例如葛荣的事情,不说“魏葛荣陷殷州”,而说“葛荣陷魏殷州”,是因为当时贼军势力强盛,不是魏国所能控制的,所以书法如此,表明葛荣如同一个敌对国家。至于魏国从破六韩防陵反叛到现在,共经过五年,军队被击破、将领被杀的事情很多,只有崔楷能够守节不屈,所以《纲目》特意记载并褒奖他,不因天下混乱将亡而埋没事实,这也是在世道混乱时辨识忠臣的意思。】魏国萧宝寅讨伐莫折念生,战败。魏任命杨椿为行台。【萧宝寅出兵,多年下来将士疲惫,到这时在泾阳大败。汧城、岐州都向贼军投降,豳州刺史毕祖晖战死,关中大乱。雍州刺史杨椿招募百姓抵抗守卫,诏令任命杨椿为行台,节制关西诸将。右民郎路思令上疏说:“近年来将帅大多是受宠的贵族子孙,扬眉挥臂,以为自己擅长攻战;等到面对强敌,锐气顿时耗尽,就让羸弱者在前面承受敌军,让强壮者在后面保护自己。武器装备不精良,进退没有节制,却拿这些去抵挡占据险要的敌军、屡经战斗的贼兵,想不失败,怎么可能呢?因此士兵知道必败,刚集合就先逃跑;将帅害怕敌人,拖延不前。国家以为官职赏赐还不够优厚,屡屡增加宠赐,导致府库空虚、民财耗尽,最终使贼徒更加猖獗,百姓困敝,都是这个原因。德行可以感化人,恩惠可以鼓励死士。现在如果明确赏罚,训练士卒,修整器械,先派善于辩说的人向他们说明祸福;如果他们仍不悔改,就顺应天理讨伐叛逆,这与挥动萧斧砍伐朝菌、鼓动洪炉焚烧毛发有什么不同呢?”魏主没有听从。】集览【右民郎,是官名。萧斧,萧、艾都是蒿类植物。白华茎粗,成丛生长,多的有几十根,可以用来制作蜡烛,并有香气。】《说文》说:“萧斧,是砍除艾草的斧头。”朝菌,“菌”音求敏切,是地芝。生在槐树上的较好,生在野田里的恐怕有毒。陶隐居说:山中有很多毒菌,地浆可以解毒。《尔雅》说:“中馗菌。”注释说:这是地蕈。形状像缸盖的叫菌,又叫地鸡,也叫馗厨。《庄子》说:“朝菌不知道一个月的始末。”郭象注说:灵芝早晨生长,傍晚死亡,所以叫朝菌。林希逸《口义》说:朝菌又名日及,生长在粪土上,傍晚出现,见到太阳就死,它只知道有早晚而已。正误【右民郎:现在考察,应当说是右民曹的郎官。汉成帝设置尚书五人,其中三人称民曹。魏有左民郎曹,魏晋兼置右民郎曹。】魏主戒严,准备向北讨伐,但没有成行。书法【凡是征讨,记载“没有成行”,都是讥刺。《纲目》记载“没有成行”共有十一处,其中征讨、救援之事写有五处。丁未年,魏主第二次这样记载。唐嗣圣五年、武氏上元元年、肃宗时期、五代辛亥年,周主只有武氏和周主两处,不属于讥刺之辞。】○莫折天生防守雍州,战败身死,部众溃散。【天生防守雍州时,雍州萧宝寅的部将羊侃藏身在壕沟中,射杀了莫折天生,莫折天生的部众于是溃散。】梁国进攻魏国,包围东豫州和琅邪,攻克三关。○魏任命房景伯为东清河太守。【魏东清河郡的山贼纷纷起兵,诏令任命房景伯为太守。郡民刘简虎曾经对房景伯无礼,举家逃走。房景伯擒获刘简虎,任命他的儿子为属官,让他去劝说山贼。山贼因为房景伯不记旧恶,互相率领出来投降。房景伯的母亲崔氏通晓经书,见识明达。贝丘有个妇人告发自己的儿子不孝,房景伯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说:“百姓还不知道礼义,有什么值得深责的?”于是召来那妇人的母亲,与她面对面同榻共食,让她的儿子站在堂下,看着房景伯侍奉供食。不到十天,那儿子就悔过,请求回去。崔氏说:“他虽然表面惭愧,内心还没有真正悔改,暂且放置不理。”过了二十多天,那儿子叩头至流血,母亲流泪请求让他回去,崔氏才答应。那儿子最终以孝顺闻名。胡氏说:“百姓固然多有愚昧的,但他们的良心终究不会忘记。作为百姓的统治者,不懂得教化,凭什么使百姓向善?却只崇尚刑法,见百姓不服,就说百姓顽劣,更加严厉地治理他们,百姓就更加抵触。严重的甚至把百姓看成仇敌。崔氏只是一个妇人,却懂得教化的根本不在言辞命令,而在于亲身率先示范。教化的效果不在于改变表面,而在于内心改变。十天一个月之间,就能把顽劣悖逆的人变成孝子,谁说百姓果真顽劣呢?作为百姓的统治者,看到这件事,也可以反省自己、修养德行了。】质实【贝丘:按《一统志》,是南宋的县名,为东清河郡治所。北齐撤销郡,将该县隶属齐州。隋设置淄州,改贝丘为淄川县。唐、宋、金都沿用。元初改淄州为淄莱路,后来改为般阳路,以该县作为路治所在县。本朝初年改路为淄川州,将该县并入。不久又改州为县,隶属济南府。】书法【魏自辛未年记载任命王慧龙为荥阳太守,到这里已经九十多年了。这时才开始记载房景伯。当时的郡守,只有房景伯差不多可以说是以德行治理政事的人,所以记载此事以表示嘉奖。】二月,莫折念生据守潼关。质实【潼关:按《一统志》,在西安府华阴县东四十里。】梁国进攻彭城,魏军将其击退。考异【“攻”字下面遗漏“魏”字。】○三月,魏主戒严,准备向西讨伐,但没有成行。发明【魏国自各镇叛乱以来,盗贼蜂拥而起,《纲目》对此无法一一尽记。其间军队溃散、督将陷没的,不知有多少。朝廷内外都知道魏国将要灭亡,而魏主却安然处之,毫不忧虑。这一年才有戒严的命令,却最终也没有出兵,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那拓跋珪以来,四方征伐,都是亲自参与,因此能够拓展疆土,雄踞中原。如今疆土缩小到百里之内,君主却安于淫逸奢侈,宠幸之人充满朝廷,即使是门庭附近的敌寇,也没有工夫去讨伐。《纲目》两次在册中记载这件事,一次说“戒严北讨,不果行”,一次说“戒严西讨,不果行”,都是为了彰显他懒于抵御外患的事实。如此看来,魏国的灭亡,不是盗贼使它灭亡的,而是魏国自己灭亡了。】○梁主在同泰寺舍身。质实【同泰寺:按《一统志》,在应天府城中台城内。】书法【直截记载这件事,不必等待贬斥,意义已经显现了。

书舍身始此,终《纲目》书舍身四:梁武帝、陈髙祖、四梁武帝、凡三书焉。陈叔宝舍身不书,大建壬寅不于寺,故畧之】发明【甚哉,梁武之愚也!人生天地间,有此生则有此身。生不可灭,则身不可舍。抑不知梁武之所谓舍者,以何为舍尔若以屛富贵、弃妻子为舍耶?则是身舍物,而非曰舍身也。若以委其身于佛氏为舍耶?则为佛者当取其身而用之可也。今既曰舍,而其身犹在,则是初未尝舍也。身未尝舍,而强名曰舍,则固已昧其心于不诚矣。他时诸臣又以金而赎其身,不知当其舍之之时,孰从而受之?而赎之之时,又孰从而归之也?梁主身非卖僮而可舍可赎,此不惟愚诳其民、愚诳其身,抑且愚诳其所谓佛矣。末年荷荷之时,又复恋恋而不能舍,何哉?孟子有言:“舎鱼而取熊掌,舎生而取义。”夫鱼、熊掌二物也,固可舍其一而取其一。若舍生取义,则必杀身狥义而后可。万一其生犹在,则亦不谓之舍矣。纲目于梁主舍身之事,屡书于册,若无贬词。然以一国之君而欲舍其身,则宗庙社稷之重,土地人民之托,谁实尸之?况又实未尝舍乎?其贬之之意,明矣。梁武溺佛之祸,先儒论之甚详,臣姑因纲目所书,而取其舍身之一説,极论其所以妄云】○夏四月,魏复以萧宝寅为西讨大都督。【宝寅之败也,免为庶人。至是,杨椿有疾,求解复,以宝寅代之。椿子昱将适洛阳,椿谓之曰:「当今雍州无逾宝寅者,但其上佐,朝廷应遣心膂重人,何得任其牒用?且宝寅不借刺史为荣,吾观其得州喜甚至于赏罚,云为不依常宪,恐有异心。汝当以此意啓二圣,并白宰辅,更遣长史、司马、防城都督。欲安关中,正须三人耳,不然必成深忧。」昱如言啓闻,不听】集览【上佐,别驾、从事是也。此当朝廷遣心膂重臣为之,何得任其牒用?谓岂可任从宝寅擅以文牒自置上佐】

书法【书复以何讥贰过也?泾州之败,尝免为庶人矣。于是复用宝夤,竟杀郦道元而反,故书讥之】秋七月魏陈郡乱讨平之【魏陈郡民刘获、郑辩反于西华,与梁谯州刺史湛僧智通谋。魏以曹世表为东南道行台,以讨之。诸将以贼彊,不敢战。世表方病,轝出,呼统军是云宝,谓曰:“湛僧智敢深入者,以获、辩州民之望,为之内应也。闻获引兵迎僧智,去此八十里,今出其不意,一战可破。获破,僧智自走矣。”乃选士马付宝击获等,大破杀之。僧智闻之,遁还】集览【是云宝,是云虏复姓,宝名也】质实【陈郡,按一统志,后魏所置,治陈县,隋废之,唐置陈州于此,五代晋改为鎭安州,周改州为军,宋初陞为淮寜府,金元复为陈州,本朝因之,改属开封府。谯州,三国魏所置,治谯县,后周改为亳州,唐初复为谯州,后复为亳州,宋置集庆军,金仍为亳州,元属归德府,本朝初降为县,改属鳯阳府。西华,汉之县名,属汝南郡,晋省之,宋复置,隋改为鸿沟县,属淮阳郡,唐初改为箕城县,后复为西华,宋属淮宁府,金属陈州,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开封府】魏乐安王鉴以邺叛,降葛荣。○魏李神轨杀髙谦之【初,魏侍御史髙道穆奉使相州,按前刺史李世哲奢纵不法。至是,世哲弟神轨用事,道穆兄谦之家奴诉良,神轨收谦之,系廷尉。防赦将出,神轨启太后,先赐谦之死。朝士哀之】书法【谦之为奴所告,死耳。罪神轨,何复怨也?于是神轨得幸太后,先赦杀之。

译《纲目》从这里开始记载“舍身”,全书共记载四次:梁武帝、陈高祖、四梁武帝,共记三次。陈叔宝舍身却不记载,因为大建壬寅年不是在寺中,所以略去不记。】发明【梁武帝真是太愚蠢了!人活在天地之间,有了生命就有这个身体。生命不能消灭,身体也不能舍弃。我不知道梁武帝所谓的“舍身”,究竟是怎样的舍身。如果是以抛弃富贵、舍弃妻子儿女为舍身,那么只是舍弃身外之物,并不能说是舍弃身体。如果是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佛氏才叫舍身,那么信奉佛教的人就应当取得他的身体而加以使用。如今既然说是舍身,而身体还在,这说明他根本没有舍身。身体从未舍弃,却强行称作舍身,本来就是在不诚实的事情上蒙蔽自己的内心了。后来群臣又用金钱赎回他的身体,不知道他舍身的时候,究竟由谁来接受这个身体?而赎身的时候,又究竟归还给谁呢?梁主的身体并不是可以买卖的奴仆,怎么能说舍就舍、说赎就赎?这不只是愚弄百姓、愚弄自己,甚至也是愚弄他所谓的佛。末年在“荷荷”之时,又再次留恋不舍,这是为什么呢?孟子说过:“舍弃鱼而选取熊掌,舍弃生命而选取道义。”鱼和熊掌是两种东西,本来可以舍弃其中一样而选取另一样。如果舍弃生命而选取道义,就必须牺牲身体以殉道义,然后才可以称为舍生取义。假如生命还在,那也不能称作舍弃生命。《纲目》记载梁主舍身这件事,多次写入史册,却好像没有贬斥的言辞。然而,以一国之君而想要舍弃自己的身体,那么宗庙社稷的重任、土地人民的托付,究竟由谁来承担?何况他实际上根本没有舍身呢?其中贬斥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梁武帝沉溺佛教所造成的祸害,前代儒者论述得十分详细,我姑且依据《纲目》的记载,专门就他舍身这一说法,极力论述其中的荒谬。】○夏四月,魏再次任命萧宝寅为西讨大都督。【萧宝寅战败后,被免为庶人。到这时,杨椿患病,请求解除职务,朝廷又任用萧宝寅代替他。杨椿的儿子杨昱将要前往洛阳,杨椿对他说:“现在雍州没有谁能超过萧宝寅,只是他的上佐,朝廷应当派遣亲信重臣担任,怎么能任由他凭文书自行任用呢?况且萧宝寅并不以担任刺史为荣耀,我看他得到州职后高兴得过分,赏罚、施政都不依照常法,恐怕会有异心。你应当把这个意思启奏二位圣上,并且告诉宰辅,请他们另外派遣长史、司马、防城都督。要安定关中,正需要这三个人;否则一定会成为深重的忧患。”杨昱按照父亲的话上奏,朝廷没有采纳。】集览【上佐,就是别驾、从事。这里应当由朝廷派遣亲信重臣担任,怎么能任由萧宝寅凭文书擅自设置上佐?】书法【记载“复用”是为什么?是讥刺他重犯过错。泾州战败时,萧宝寅曾被免为庶人。这时又重新任用萧宝寅,他后来果然杀死郦道元而反叛,所以这样记载以表示讥刺。】秋七月,魏陈郡发生叛乱,出兵讨伐并平定了它。【魏陈郡百姓刘获、郑辩在西华反叛,并与梁谯州刺史湛僧智暗中谋划。魏任命曹世表为东南道行台,前去讨伐他们。各将领认为贼军强大,不敢交战。曹世表当时正患病,坐轿出行,呼唤统军是云宝,对他说:“湛僧智敢于深入,是因为刘获、郑辩得到当地百姓拥护,可以为他在内部接应。听说刘获正带兵迎接湛僧智,距离这里八十里。现在出其不意地进攻,一战就可以击破他们。刘获被击破,湛僧智自然会逃走。”于是选拔士兵和战马交给是云宝,进攻刘获等人,将其彻底击败并杀死。湛僧智听说后,逃回去了。】集览【是云宝,是云是复姓,宝是名。】质实【陈郡,据《一统志》,是后魏设置的,治所在陈县;隋朝废除。唐朝在此设置陈州,五代晋改为镇安州,周朝改州为军,宋初升为淮宁府,金、元又恢复为陈州。本朝沿用其名,改属开封府。谯州,是三国魏设置的,治所在谯县;后周改为亳州,唐初又恢复为谯州,后来又恢复为亳州;宋朝设置集庆军,金朝仍为亳州,元朝属归德府。本朝初年降为县,改属凤阳府。西华,是汉代的县名,属汝南郡;晋朝撤销,宋朝恢复设置;隋朝改为鸿沟县,属淮阳郡;唐初改为箕城县,后来又恢复为西华;宋朝属淮宁府,金朝属陈州,元朝沿用旧名,本朝因袭,改属开封府。】魏乐安王元鉴据邺城反叛,投降葛荣。○魏李神轨杀死高谦之【起初,魏侍御史高道穆奉命出使相州,查办前任刺史李世哲奢侈放纵、违法乱纪的事情。到这时,李世哲的弟弟李神轨掌权。高道穆的哥哥高谦之家的奴仆告发其主人,高神轨逮捕高谦之,将他关进廷尉狱。大赦将要发布,高神轨向太后上奏,请求先赐高谦之死。朝廷官员都为他哀痛。】书法【高谦之是被奴仆告发,因罪而死罢了。李神轨有什么值得责怪的,为什么还要怨恨他?这时李神轨受到太后宠幸,竟在大赦之前把他杀死。

书神轨所以病太后也】梁将彭羣围魏琅邪,败死。○八月,魏大都督源子邕防邺城,诛元鉴。○九月,秦州人杀莫折念生,以州降魏。冬十月,梁将湛僧智、夏侯防围魏广陵,克之。【湛僧智围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于广陵,魏将军元显伯救之。梁司州刺史夏侯防引兵助僧智,庆和举城降。防以让僧智,僧智曰:“庆和欲降公,僧智今往,必乖其意。且僧智所将,应募乌合之人,不可御以法。公持军素严,必无侵暴。受降纳附,深得其宜。”防乃登城,防魏帜,建梁帜。庆和束兵而出,吏民安堵。显伯宵遁,梁军追之,斩获万计。梁主以僧智镇广陵,防屯安阳,遣别将屠楚城。由是义阳通道,遂与魏絶。司马公曰:“僧智忘其积时攻战之劳,以授一朝新至之将,知己之短,不掩人之长,功成不取,以济国事,忠且无私,可谓君子矣】质实【东豫州,按《一统志》,后魏所置,治新息县。梁改曰西豫州,又改曰淮州。东魏复曰东豫州,后周改息州。隋废,唐复置,贞观初废,以县属蔡州。金复置息州,元属汝宁府。本朝降为县,仍属汝宁府】书法【于是防助之,攻城降于防,则防功也,并书二将。何僧智让也,故嘉之。是故钟离之胜,景宗与韦叡并书;广陵之克,僧智与夏侯并书,皆嘉其让也】梁将陈庆之攻魏涡阳克之【梁领军曹仲宗直閤陈庆之攻魏涡阳,寻阳太守韦放将兵防之。魏兵奄至,放营未立,麾下才二百人,放免胄下马,据胡牀处分,士皆殊死战,莫不一当百,魏兵遂退。放,叡之子也。魏又遣将军元昭等帅众五万救涡阳,前军未至四十里,庆之欲逆战,放曰:“前锋必轻鋭,不如勿击,待其来至。”庆之曰:“魏兵逺来疲倦,去我尚逺,必不见疑,宜及其未集挫之。”乃帅麾下进击,破之。还与诸将连营而进,背涡阳城与魏军相持,自春至冬,数十百战,将士疲弊,闻魏欲筑垒于军后,曹仲宗等恐,议引还。庆之杖节军门曰:“吾闻置兵死地乃可求生,湏虏大合然后与战,审欲班师。”庆之别有密敕,犯者行之,乃止。魏作十三城,欲以控制梁军,庆之衔枚夜出,陷四城。涡阳城主王纬乞降,韦放简遣降者三十余人,分报魏诸营。陈庆之陈其俘馘,鼓噪随之,九城皆溃,追击之,俘斩略尽,尸咽涡水】集览【俘馘,《左传·僖二十八年》:“献俘授馘。”注:“俘,军所获囚也;馘,军战所截左耳也。献,谓献之于庙也;授,数也】书法【于是,曹仲宗与庆之共攻克之,则其独书庆之,何?仲宗怯也。是故,沈田子、傅▯之俱入武关者也。▯之怯,不书,而书田子。陈庆之、曹仲宗共克涡阳者也。仲宗怯,不书,而书庆之。纲目之于功罪审矣,其为劝戒明矣】魏萧宝寅杀关右大使郦道元,举兵反。魏遣行台长孙稚讨之。【萧寳寅之败于泾也,或劝之归罪洛阳,或曰不若留关中立功自効。宝寅自念出师累年,糜费不赀,一旦覆败,内不自安。魏主亦疑之。中尉郦道元性严猛,汝南王悦嬖人弄权,道元杀之,并劾恱时寳寅反状已露,悦乃奏以道元为关右大使。寳寅闻之,谓为取已,甚惧。长安轻薄子弟复劝使举兵。宝寅以问河东桞楷,楷曰:“谣言‘鸾生十子,九子毈,一子不毈’,关中乱乱治也。大王当治关中,何所疑?”寳寅遂遣将攻杀道元行台郎中苏湛,以病卧家。寳寅令其姨弟姜俭说之曰:“道元之来,事不可测,吾不能坐受死亡,不复作魏臣矣。生死荣辱与卿共之。”湛入哭曰:“王本以穷鸟投人,朝廷假王羽翼以至于此。属国歩多虞,不能竭忠报德,乃欲乘人间隙,守关问鼎。魏德虽衰,天命未改。湛不能以百口为王族灭,愿赐骸骨归乡里,庶得病死下见先人。”宝寅素重湛,且知其不为已用,听还武功。遂自称齐帝,改元置百官。长史毛遐与弟鸿宾帅氐羗起兵拒之。魏以长孙稚为行台讨宝寅。正平民薛凤贤、薛脩义亦聚众河东,据盐池,围蒲阪,东西连结以应寳寅。诏都督宗正珍孙讨之。胡氏曰:“宝寅奔魏之心,本欲假其兵力为宗国复讐,似也。则宜不离淮汉之北,伺间南伐,死而后已。若夫成功则天也,冀雍二州岂梁所在邪?而为之刺史,虽曰不利人,不信矣。以义始,以利终,不至于作乱受戮,则无能靖之道。此小人之本末也】集览【毈,徒玩反。説文:“卵不孚也。”广韵注:“卵壊也。”杨子曰:“雌之不才,其卵毈矣。”国歩多虞,时运也。谓国运多有可虞虑之事。诗《桑柔》篇:“国歩斯频。”问鼎,左传:“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洛,观兵于周郊。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

译记载李神轨,是为了说明他使太后受到损害。】梁将彭群围攻魏国的琅邪,战败而死。○八月,魏大都督源子邕驻守邺城,诛杀元鉴。○九月,秦州人杀死莫折念生,以秦州投降魏。冬十月,梁将湛僧智、夏侯防围攻魏广陵,攻克了它。【湛僧智在广陵围攻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魏将军元显伯前去救援。梁司州刺史夏侯防带兵援助湛僧智,元庆和献城投降。夏侯防把受降的功劳让给湛僧智,湛僧智说:“元庆和想向您投降,我现在前往,必定会违背他的意愿。况且我所率领的是应募而来的乌合之众,不可以用军法约束他们。您一向治军严明,一定不会侵扰和暴虐百姓。接受投降、接纳归附,实在最适合由您来做。”夏侯防于是登上城墙,撤下魏军旗帜,竖起梁军旗帜。元庆和收束军队出城,官吏百姓都安然无事。元显伯连夜逃走,梁军追击他,斩杀和俘获的数以万计。梁主任命湛僧智镇守广陵,夏侯防驻屯安阳,又派别将屠灭楚城。从此义阳的通道被打通,梁与魏于是断绝往来。司马公说:“湛僧智忘却自己长时间攻战的劳苦,把功劳让给刚刚到来的将领;知道自己的短处,不掩盖别人的长处;功成而不取功,以成全国之事,既忠诚又无私,可以称为君子了。”】质实【东豫州,据《一统志》,是后魏设置的,治所在新息县。梁朝改名为西豫州,又改为淮州。东魏恢复为东豫州,后周改为息州。隋朝废除,唐朝又设置,贞观初年废除,以新息县隶属蔡州。金朝又设置息州,元朝属汝宁府。】本朝降为县,仍属汝宁府。】书法【这时夏侯防援助湛僧智,攻城并使其投降归于夏侯防,所以这是夏侯防的功劳;但两位将领都加以记载。为什么湛僧智要让功?因此称赞他。所以钟离之战获胜,景宗与韦叡一同记载;广陵被攻克,湛僧智与夏侯防一同记载,都是为了嘉许他们谦让功劳。】梁将陈庆之攻打魏涡阳,攻克了它。【梁领军曹仲宗、直阁陈庆之进攻魏涡阳,寻阳太守韦放率兵防守。魏军突然到来,韦放的营垒还没有修筑好,部下只有二百人。韦放脱下头盔下马,凭着胡床部署作战,士卒都拼死战斗,一个人抵挡百人,魏军于是退走。韦放是韦叡的儿子。魏又派将军元昭等率领五万人救援涡阳,前锋还未到四十里外,陈庆之想迎战,韦放说:“前锋一定是轻装精锐,不如不要攻击,等他们到来。”陈庆之说:“魏军从远方赶来,已经疲倦,而且距离我们还远,一定不会怀疑我们,应当趁他们尚未会合而挫败他们。”于是率领部下进攻,将其击破。陈庆之返回后,又与各将领连营推进,背靠涡阳城与魏军相持,从春天一直到冬天,交战数十上百次,将士疲惫不堪。听说魏军要在梁军后方筑垒,曹仲宗等人害怕了,商议撤军。陈庆之手执符节站在军门处说:“我听说把军队置于死地才可以求得生路,必须等敌军大举集结后再与他们交战。你们如果确实想班师,就这样做吧。”陈庆之另有秘密诏令,违犯者依法处置,于是撤军之议停止。魏军修筑了十三座城垒,想借此控制梁军。陈庆之衔枚连夜出兵,攻陷四座。涡阳城主王纬请求投降,韦放挑选派遣三十多个降兵,分别去通知魏军各营。陈庆之陈列俘虏和敌军左耳,军队鼓噪跟随其后,九座城垒全部溃败;梁军追击,俘获和斩杀敌军几乎殆尽,尸体堵塞了涡水。】集览【俘馘,《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说:“献俘授馘。”注释说:“俘,是军队所俘获的囚徒;馘,是作战时割下的敌军左耳。献,是献给宗庙;授,是计数。”】书法【这时曹仲宗与陈庆之共同进攻并攻克涡阳,为什么只记载陈庆之?因为曹仲宗胆怯。所以沈田子、傅弘之一同进入武关,傅弘之胆怯,史书不记载他,而记载沈田子。陈庆之、曹仲宗一同攻克涡阳,曹仲宗胆怯,史书不记载他,而记载陈庆之。《纲目》对于功劳和罪过辨析得很清楚,用来劝善惩恶的意思也很明白。】魏萧宝寅杀死关右大使郦道元,起兵反叛。魏派行台长孙稚讨伐他。【萧宝寅在泾州战败后,有人劝他回洛阳认罪,有人说不如留在关中立功自效。萧宝寅想到自己出兵多年,耗费了无法计量的财物,一旦遭到覆败,内心很不安。魏主也怀疑他。中尉郦道元性情严厉勇猛,汝南王元悦的宠幸之人专权,郦道元杀了他,并弹劾元悦。当时萧宝寅反叛的情状已经暴露,元悦于是上奏任命郦道元为关右大使。萧宝寅听说后,认为这是要来捕捉自己,非常害怕。长安的轻浮子弟又劝他起兵。萧宝寅把这件事问河东人柳楷,柳楷说:“有谣言说:‘鸾鸟生十只雏鸟,九只夭折,一只不夭折。’关中是乱还是治,关键在于您。大王应当治理关中,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萧宝寅于是派将领攻杀郦道元。他又派人去召苏湛,但苏湛正因病躺在家中。萧宝寅命姨弟姜俭劝说他:“郦道元来此,事情不可预测。我不能坐等死亡,不再做魏臣了。生死荣辱,我和您共同承担。”苏湛进来哭着说:“大王本来是走投无路的鸟投奔别人,朝廷借给大王羽翼,才使大王达到今天的地位。如今国运多难,我不能竭尽忠诚报答恩德,竟想乘人之危,守住关隘而图谋问鼎。魏的德运虽然衰微,但天命还没有改变。我不能因为大王而使全家百口被灭族,请允许我告老还乡,也许还能病死乡里,死后在地下见到先人。” 萧宝寅一向器重苏湛,而且知道他不会为自己所用,便听任他回到武功。于是萧宝寅自称齐帝,改换年号,设置百官。长史毛遐和他的弟弟毛鸿宾率领氐、羌起兵抵抗他。魏任命长孙稚为行台,讨伐萧宝寅。正平百姓薛凤贤、薛脩义也聚集民众,占据盐池,包围蒲阪,与东西各方联络来响应萧宝寅。魏下诏命都督宗正珍孙讨伐他们。胡氏说:“萧宝寅投奔魏国的本意,本来是想借助魏国的兵力为宗国复仇,这似乎说得通。那么他就应当不离开淮水、汉水以北,等待时机向南进攻,直到死去才停止。至于能否成功,那是天意;冀州、雍州难道是梁国所在的地方吗?却接受梁朝任命而担任刺史,即使说他不是为了自身利益,也不能令人相信。以道义开始,以利益结束,如果不是作乱而遭到杀戮,就没有能够安定他的办法。这就是小人的始末。】集览【毈,读作徒玩反。《说文》说:“卵不孵化。”《广韵》注说:“卵坏了。”扬子说:“母鸟没有才能,它的卵就会坏掉。”国步多虞,是说时运,即国运中有许多值得忧虑的事情。《诗经·桑柔》篇说:“国步斯频。”问鼎,《左传》记载:楚子讨伐陆浑之戎,于是到达洛水,在周王都郊外检阅军队。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

楚子问鼎大小轻重,对曰:‘在德不在鼎。’桀有昏德,鼎迁于殷,载祀六百。殷纣暴虐,鼎迁于周。德之休明,虽小必重。其奸回昏乱,虽大必轻。昔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又九鼎注见周慎靓王五年,武功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宗正复姓,汉楚元王交之孙刘德为宗正,其支孙因以为氏焉】发明【拓防失御,反者如猬毛而起。自镇兵、山胡、群蛮与夫诸郡之民,莫不相延而动。甚至宠臣如法僧,宗臣如元鉴軰,亦皆反叛相属。纲目悉书于册。今寳寅以覊旅寄食逃窜之臣,且复称兵造乱。防盗如此,魏氏乌得不亡?然宝寅始欲为宗国复讐,而终于作乱亡灭。信知讐固未易复,而义亦未易举也。纲目于是年书「宝寅反」,于后三年书「宝寅诛」。不特着小人反覆交乱之祸,亦以为招纳叛亡者之鉴尔。萧鸾仅有一息,自取殄絶。天之所废,其可兴乎】十一月,梁以萧渊藻为北讨都督,鎭涡阳。质实【涡阳,按《一统志》:元魏之县名,属谯郡;隋改曰淝水县,大业中改为山桑县;唐改防城县,五代、宋因之;金属寿州,元属安丰路,本朝因之,改属凤阳府】○葛荣陷魏冀州,杀都督源子邕、裴衍,遂冦相州,不克。【葛荣围信都,自春至冬。冀州刺史元孚帅励将士,昼夜拒守。粮储既竭,外无救援。城防与兄祐俱执。荣大集将士,议其生死。孚兄弟争相为死。都督潘绍等数百人,皆叩头请死,以活使君。荣曰:「此皆魏之忠臣义士也,皆免之。」魏命源子邕讨荣,裴衍表请同行,许之。子邕言:「衍行,臣请留;臣行,请留。」衍若必同行,败在旦夕,不许。行至漳水,荣击之,果败,俱死。相州闻冀州防人不自保,刺史李神志气自若,抚勉将士,大小致力。荣尽锐攻之,卒不能克也】【戊梁大通二年魏孝昌四敬申宗孝庄帝子攸永安元年】考异【分注孝昌四当作武泰元】春,正月,杜洛周陷魏定州,执行台杨津,遂陷瀛州。【魏复以杨津为北道行台,守定州,居鲜于脩礼、杜洛周之间,迭来攻围。津蓄薪粮,治器械,随机拒击,使人潜说贼党。贼党有应津者,遗津书曰:“所以围城,正为取北人耳,宜尽杀之,不然必为患。”津悉收北人内于城中而不杀,众感其仁。及葛荣统众,使人说津,津斩其使,固守三年。洛周围之,魏不能救。长史李裔引贼入,执津。瀛州刺史元宁以城降贼】魏大赦考证【下当书境内】【魏潘嫔生女,胡太后诈言皇子,大赦改元】

译楚子询问九鼎的大小和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关键在于德,不在于鼎。夏桀德行昏乱,九鼎迁到了殷,延续了六百年祭祀。殷纣暴虐,九鼎又迁到了周。德行美好而光明,鼎即使小也很重;德行奸邪昏乱,鼎即使大也很轻。从前周成王把九鼎安置在郏鄏,占卜说周朝可以传三十世、延续七百年,这是上天的命令。周的德运虽然衰微,天命还没有改变,九鼎的轻重还不能询问。’又见周慎靓王五年关于九鼎的注释;武功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宗正是复姓。汉楚元王刘交的孙子刘德担任宗正,他的旁系后代于是以宗正为姓。发明【拓跋防守失误,反叛者像刺猬的刺一样纷纷起来。从镇兵、山胡、各部蛮人以及各郡百姓,没有不相互引发而行动的。甚至像法僧这样的宠臣、像元鉴一类的宗室重臣,也都接连反叛。《纲目》全都记载在册。如今萧宝寅作为寄居异乡、靠人供养并逃亡的臣子,又起兵作乱。防守叛乱到了这样的地步,魏氏怎么能不灭亡?然而萧宝寅起初想为宗国复仇,最终却作乱而走向灭亡。这确实说明,仇恨本来就不容易复报,道义也不容易实行。《纲目》在这一年记载“宝寅反”,在后三年记载“宝寅诛”。这不只是为了彰显小人反复无常、交相作乱的祸害,也是要给招纳叛逃者的人留下鉴戒。萧鸾仅存一线生机,却自己招致灭绝。上天要废弃的,难道还能使它兴盛吗?】十一月,梁任命萧渊藻为北讨都督,镇守涡阳。质实【涡阳,据《一统志》:是元魏的县名,属谯郡;隋朝改名淝水县,大业年间改为山桑县;唐朝改为防城县,五代、宋沿用;金朝属寿州,元朝属安丰路,本朝沿用,改属凤阳府。】○葛荣攻陷魏冀州,杀死都督源子邕、裴衍,随后进攻相州,没有攻克。【葛荣围攻信都,从春天一直到冬天。冀州刺史元孚率领并激励将士,日夜抵抗。粮食储备已经耗尽,外面又没有救援。城破后,元孚与哥哥元祐一同被捕。葛荣大规模召集将士,商议处置他们的生死。元孚兄弟争着求死。都督潘绍等数百人都叩头请求处死自己,以便让使君活命。葛荣说:“这些都是魏国的忠臣义士,全都赦免。”魏命源子邕讨伐葛荣,裴衍上表请求同行,魏许可了。源子邕说:“裴衍出行,我请求留下;我出行,请让裴衍留下。”裴衍如果一定要同行,魏军很快就会失败,朝廷没有同意。军队行进到漳水,葛荣发动攻击,果然战败,源子邕、裴衍都战死。相州听说冀州守军连自己都不能保全,相州刺史李神精神气自若,抚慰勉励将士,大小官员都尽力防守。葛荣倾尽精锐进攻,最终也不能攻克。】【戊梁大通二年、魏孝昌四年、敬申、宗孝庄帝子攸永安元年】考异【下文应当记作“境内大赦”。】春,正月,杜洛周攻陷魏定州,俘获行台杨津,随后又攻陷瀛州。【魏再次任命杨津为北道行台,驻守定州。定州处在鲜于脩礼、杜洛周之间,二人轮番前来攻打围困。杨津储备柴薪粮食,整治器械,按照情况防守反击,又派人暗中劝说贼党。贼党中有响应杨津的人,送信给杨津说:“我们之所以围城,正是为了夺取北方人,应当把他们全部杀掉,否则一定会成为祸患。”杨津把北方人全都收进城中,却不杀他们,众人感激他的仁慈。等到葛荣统领军队时,派人劝说杨津,杨津杀了来使,坚守了三年。杜洛周包围定州,魏军不能救援。长史李裔把贼军引入城内,杨津被捕。瀛州刺史元宁献城投降贼军。】魏大赦。考证【下文应当记作“境内大赦”。】【魏潘嫔生下女儿,胡太后却谎称生的是皇子,于是大赦天下并改换年号。】

书法【魏赦未有书者,此何以书?讥也。于是潘嫔生女,太后诈言皇子,大赦改元。赦之无义,谓莫甚于此,故特书讥之】魏长孙稚讨萧宝寅,败之。宝寅奔万俟丑奴。【宝寅围冯翊,长孙稚军至恒农。左丞杨侃谓稚曰:「潼关险要,守御已固,不如北取蒲坂,渡河而西,入其腹心,置兵死地,则华川之围不战自觧。潼关之守必内顾而走,支节既觧,长安可坐取也。」稚曰:「子之计则善矣,然今薛脩义围河东,薛鳯贤据安邑,宗正珍孙守虞坂,不得进,如何可往?」侃曰:「珍孙行陈一夫,可为人使,安能使人?河东治蒲坂,西逼河,封疆多在郡东。脩义驱民西围郡城,其家皆留旧村,一旦闻官军至,皆有内顾之心,必望风自溃矣。」稚乃使其子彦与侃帅兵北渡,据石锥壁,命送降名者各还村,俟台军举三烽,当亦举烽相应。无应烽者,乃贼党也,当进击屠之,以所获赏军。于是村民转相告语,虽实未降者亦诈举烽,一宿之间,火光遍数百里。贼围城者不测,各散归。脩义、凤贤俱请降。稚遂克潼关。防有诏废盐池税,稚上表曰:「臣前违严防,径觧河东,非缓长安而急蒲坂,诚以一失盐池,则三军乏食也。畧论盐税一年凖绢三十万匹。昔髙祖升平之年,犹创盐官加典,防非与物竞利,恐由利乱俗也。况今国用不足,徴六年之粟,折来嵗之资,此皆夺人私财,事不获已。岂若宝天产之货,而均赡以理乎?」臣已輙符所部,依常收税。萧寳寅将侯终德因其败袭寳寅,寳寅奔万俟丑奴】质实【虞坂,按一统志在平阳府蒲州东南一十五里仲条山。春秋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即此。伯乐逢骐骥困盐车,亦此地,俗名靑石槽。金元好问有《虞坂行》。盐池在平阳府觧州产盐,又安邑县亦有池生乳盐。唐大厯中赐名宝应庆灵池】葛荣杀杜洛周,并其众。○魏太后胡氏进毒弑其主诩,而立临洮王世子钊。【太后再临朝以来,嬖幸用事,政事纵弛,盗贼蠭起,封疆日蹙。魏主年浸长,太后自以所为不谨,凡魏主所爱信者,輙以事去之,务为壅蔽,不使知外事。由是母子之间,嫌隙日深。是时,车骑将军、六州大都督尔朱荣兵彊,刘贵、叚荣、尉景、蔡隽皆归之。贵屡荐髙欢于荣,荣见其憔悴,未之竒也。廐有悍马,命欢剪之,欢不加覊绊而剪之,竟不蹄齧。起谓荣曰:“御恶人亦由是矣。”荣竒其言,坐之牀下,屛左右,访以时事。欢曰:“闻公有马十二谷,色别为羣畜,此竟何用也?”荣曰:“但言尔意。”欢曰:“今天子闇弱,太后滛乱,嬖孽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乘时奋发,讨郑俨、徐纥之罪,以清帝侧,覇业可举鞭而成。此贺六浑之意也。”荣大悦,自是每参军谋。胡氏曰:“魏之中叶,以门地取士,及其衰也,以停年用人。于是英雄散逸,才智不用,思有以振而发之,而天下始多故矣。向使魏朝收而用之,二百年之基业,岂易倾乎?”○并州刺史元天穆与荣善,荣兄事之,常与天穆及贺防岳密谋举兵入洛,内诛嬖幸,外清群盗。二人皆劝成之,表请不听,遂举兵塞井陉。魏主亦恶俨、纥等,逼于太后不能去,密诏荣举兵内向,欲以脇太后。荣以髙欢为前锋,至上党。魏主复以私诏止之。俨、纥恐祸及已,阴与太后谋酖魏主杀之,伪立皇子为帝。既而下诏曰:“潘嫔所生,实皇女也。临洮世子钊,髙祖之孙,可立。”遂迎钊即位,生三年矣。太后欲久专政,故立之。尔朱荣闻之大怒,谓元天穆曰:“吾欲赴哀山陵,剪诛奸佞,更立长君,何如?”天穆曰:“如此则伊、霍复见于今矣。”乃抗表曰:“大行皇帝背弃万方,海内咸称酖毒致祸,又立皇女,虚行赦宥,上欺天地,下惑朝野。已乃选君于孩提之中,实使奸竖专朝,隳乱纲纪。今羣盗沸腾,邻敌窥窬,而欲以未言之儿镇安天下,不亦难乎?愿听臣赴阙参预大议。”问侍臣帝崩之由,访禁卫不知之状,以徐、郑之徒付之司败,雪同天之耻,谢远近之怨,然后更择宗亲以承宝祚。

译书法【魏国发布大赦,过去没有特别记载过;这次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讥刺。这时潘嫔生的是女儿,太后却谎称是皇子,于是大赦并改元。大赦没有道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特意记载以表示讥刺。】魏长孙稚讨伐萧宝寅,击败了他。萧宝寅逃奔万俟丑奴。【萧宝寅围攻冯翊,长孙稚的军队到达恒农。左丞杨侃对长孙稚说:“潼关险要,守备已经坚固,不如向北攻取蒲坂,渡过黄河向西,进入敌人的腹心,把军队置于死地,那么华川的包围就会不战自解。潼关的守军一定会因内部顾虑而逃走,支脉和关节一旦解除,长安就可以坐取了。”长孙稚说:“你的计策确实很好,但如今薛脩义围攻河东,薛凤贤占据安邑,宗正珍孙守卫虞坂,我们无法前进,怎么能够去那里呢?”杨侃说:“宗正珍孙的军阵中只有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役使别人,哪里能让别人服从?河东的治所在蒲坂,西面逼近黄河,疆界大多在郡城以东。薛脩义驱赶百姓向西围攻郡城,而他们的家人都留在原来的村庄;一旦听说官军到来,他们都有回顾家人的心思,一定会望风自行溃散。”长孙稚于是派他的儿子长孙彦与杨侃率兵向北渡河,占据石锥壁;命令那些送来投降名册的人各自回到村庄,等到行台军举起三支烽火时,他们也举烽火响应。没有响应烽火的,就是贼党,应当前进攻击并屠杀他们,把所俘获的财物赏给军队。于是村民相互转告,即使实际上没有投降的,也假装举起烽火。一夜之间,火光遍布数百里。围城的贼军无法判断情况,各自分散回去了。薛脩义、薛凤贤都请求投降。稚于是攻克了潼关。防有诏令废除盐池税,稚上表说:“臣先前违背严令,直取河东,并不是把长安看得轻而把蒲坂看得重,实在是因为一旦失去盐池,三军就会缺粮。略计盐税一年,折合绢三十万匹。从前高祖升平之年,尚且创置盐官并增加典属官,臣防并不是要同百姓争利,只是担心因逐利而败坏风俗。何况如今国用不足,征取六年积存的粮食,折算为来年的资用,这些都是夺取百姓的私财,是事情不得已而为之。哪里比得上珍视上天所产的财货,用合理的办法使大家均能得到供养呢?”臣已经擅自给所属各部发下符令,依照惯例征收盐税。萧宝寅的部将侯终德乘他战败袭击萧宝寅,萧宝寅逃奔万俟丑奴。【考证】虞坂,据《一统志》,在平阳府蒲州东南十五里、仲条山。春秋时晋国荀息请求用屈地产的良马和垂棘的璧,向虞国借道以讨伐虢国,就是这里。伯乐遇到困在盐车中的骐骥,也在此地,俗称青石槽。金代元好问有《虞坂行》。盐池在平阳府解州,以产盐著名;安邑县也有盐池,能生成乳盐。唐大历年间赐名为宝应庆灵池。葛荣杀死杜洛周,兼并了他的部众。魏太后胡氏进献毒药,毒死并弑杀她的君主元诩,改立临洮王的世子元钊。【太后再次临朝以来,宠幸之人掌握政权,政事松弛废弛,盗贼蜂拥而起,边境日益收缩。魏主年纪渐长,太后自认为自己的行为不谨慎,凡是魏主所爱重信任的人,她总是找借口除掉,竭力堵塞消息,不让魏主知道外面的事情。因此母子之间的嫌隙日益加深。当时,车骑将军、六州大都督尔朱荣兵力强盛,刘贵、段荣、尉景、蔡隽都归附于他。刘贵多次向尔朱荣推荐高欢,尔朱荣见高欢形容憔悴,并没有认为他奇异。马厩里有一匹烈马,尔朱荣命高欢给它剪毛;高欢不加笼头和缰绳就给它剪毛,马竟然没有踢咬。高欢起身对尔朱荣说:“驾驭恶人也应当像这样。”尔朱荣认为这话奇特,让他坐在床下,屏退左右,询问时事。高欢说:“听说您有马十二谷,毛色不同,分别成群饲养,这些马究竟有什么用呢?”尔朱荣说:“只管说你的想法。”高欢说:“如今皇帝昏暗懦弱,太后淫乱,宠幸的奸邪之人专擅命令,朝政无法施行。凭明公的雄才武略,乘此时机奋发而起,讨伐郑俨、徐纥的罪行,以清除皇帝身边的奸佞,霸业可以挥鞭之间成就。这就是贺六浑的想法。”尔朱荣大为高兴,从此每次都让高欢参与军机谋划。胡氏说:“魏朝中叶,凭门第选取士人;到了衰败时,又按任职年限用人。” 于是英雄四散,才智之士得不到任用;他们想要有所振兴并施展才能,而天下从此开始多事了。假如魏朝当时能够收罗并任用他们,二百年的基业,难道会那么容易倾覆吗?” 并州刺史元天穆同尔朱荣交好,尔朱荣把他当兄长对待,常常与元天穆及贺拔岳秘密谋划起兵进入洛阳,对内诛杀宠幸奸佞,对外清剿各地盗贼。两人都劝他促成此事;上表请求没有得到允许,于是起兵堵塞井陉。魏主也厌恶郑俨、徐纥等人,只是受太后逼迫,不能除掉他们,便秘密下诏让尔朱荣起兵向朝廷进发,想借此胁迫太后。尔朱荣任用高欢为前锋,进军到上党。魏主又用私下的诏书阻止他。郑俨、徐纥担心祸患殃及自己,暗中同太后谋划用毒酒毒死魏主,另立皇子为帝。不久,太后下诏说:“潘嫔所生的孩子其实是皇女。临洮世子元钊是高祖的孙子,可以立为皇帝。”于是迎接元钊即位,他当时出生才三年。太后想要长期独揽政权,所以立了他。尔朱荣听说后大怒,对元天穆说:“我想赶赴山陵哭吊,剪除诛杀奸佞,另立年长的君主,怎么样?”元天穆说:“这样一来,伊尹、霍光的功业又要在今天重现了。”于是上抗表说:“大行皇帝背弃天下,海内都说是饮毒酒导致祸患;如今又把皇女当皇子,虚行赦免,向上欺骗天地,向下迷惑朝廷和民众。到了后来,竟然在孩童之中选择君主,实际上使奸邪小人专擅朝政,毁坏纲常法纪。如今群盗沸腾,邻国敌人窥伺,而想凭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来镇抚安定天下,不是很困难吗?希望允许臣前往宫阙,参与商议大事。请询问侍臣皇帝去世的原因,查访禁卫为何不知道实情;把徐纥、郑俨之流交给司败审理,以洗雪同天一样深重的耻辱,向远近之人谢罪,然后重新选择宗室亲王来承继皇位。”

胡氏曰:魏氏之乱,始于世宗奉佛,政事不脩,重以肃宗幼弱,胡后称制,秽德彰闻。元澄、雍怿才薄力弱,刘腾、元乂擅权黩货,以召六鎭之兵。虽然其间非无忠谋至计、排难解纷者,而朝廷忽焉。如元匡、崔光、袁翻、李崇、张普惠、薛淑、元孚、元深、元顺、元纂、辛雄、路思令、杨椿、源子邕之言,皆不听也。然则非尔朱荣、髙欢能为魏毒也。魏自亡尔】集览【有马十二谷,汉《货殖传》:乌氏倮者,始皇时人,畜牧极众,斥卖求竒缯物,因间私献戎王,戎王什倍其偿与之畜,畜至用谷量马牛。韦昭曰:满谷则具,不复数也。索隐曰:言数饶不可计筭,故以山谷多少言之。贺六浑,髙欢自称其小字。贺防岳,贺防虏,复姓也。岳其名也。大行皇帝,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书法【其子也,书弑,何尊无二上也。于是诩立十四年矣,非大无道,太后安得毒而杀之?纲目于其生也,正其名曰“魏主之子”;于其死也,书其主而正其罪曰“弑”。所以尊先君,重社稷,且以明无二上之义也。岂其曰己子,而可以率意杀之哉?终纲目书妇人行弑者六,详宋丙辰,而书太后弑者二:魏冯氏、胡氏】发明【凡人之动于恶,虽或廹于事变,亦必有所则而为之。魏自孝文不能正,文成冯氏之罪,故其后滛乱相踵。观胡氏之所以浊乱魏国者,大类冯氏。惟冯氏得志于前,故胡氏効尤于后。苐冯氏挟智数以御物,又适其时,拓防方盛,故不见其败亡之祸。至胡氏则不免矣。武后乱唐,死于牖下,于是不旋踵而有韦庶人之逆。是皆胡氏之类也。纲目前书魏太后冯氏弑其主,此书魏太后胡氏进毒弑其主。后之处事变者,观之可不明大义而絶祸源哉】三月,葛荣陷魏沧州。质实【沧州,按《一统志》:后魏之州名,治浮阳县;隋为渤海郡,治清池县;唐改沧州,天寳初改景城郡,乾元初复为沧州。唐末置义昌军,五代梁改顺化军,唐改横海军,宋因之。金陞为临海军,属河北东路。元改▯河间路,本朝仍为沧州,以清池县省入,改属河间府】○魏尔朱荣举兵晋阳,夏四月至河阳,立长乐王子攸,而沈太后胡氏及幼主钊于河,杀王公以下二千人,自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封太原王,遂入洛阳。考异【提要:此条“自”字下作“魏主以荣都督中外诸军事】【尔朱荣与元天穆议,以彭城武宣王有忠勲,其子长乐王子攸素有令望,欲立之,遣从子天光告之,子攸许之。荣以铜为显祖诸子孙各铸像,唯子攸像成,荣乃起兵,发晋阳。灵太后闻之,惧,悉召王公等入议。宗室大臣疾太后所为,皆莫肯言。太后乃用徐纥计,遣李神轨帅众拒之,别将郑先防、郑季明守河桥。四月,子攸潜自髙渚渡河,防荣于河阳。济河即位,以荣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封太原王。先防、季明开城纳之。将军费穆亦降。徐纥、郑俨皆亡走。太后落髪出家。荣召百官奉玺绶,备法驾迎于河桥,遣骑执太后及幼主至河阴,沈之河。费穆密説荣曰:“公士马不出万人,长驱向洛,以京师之众,百官之盛,知公虚实,有轻侮心。若不大行诛罚,更树亲党,恐今还北之日,未度太行而内变作矣。”荣心然之,谓所亲慕容绍宗曰:“洛中人士终难制驭,欲悉诛之,何如?”绍宗曰:“明公兴义兵以清朝廷,今乃无故殱夷多士,失天下望,非长策也。”荣不听。至陶渚,引百官集于行宫,西北列胡骑围之,责以天下防乱、肃宗暴崩、朝臣贪虐不能匡弼之罪,因纵兵杀之。自丞相高阳王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元畧以下死者二千余人。胡氏曰:“胡,后魏之罪人,荣之沈之,当矣。幼主何罪而并杀之邪?魏之诸臣亦信有罪矣,然非可尽责也。荣能诛其奸慝而擢其贤才,则五伯之功立矣。乃恃其威力,肆行诛杀,其不仁亦甚哉。虽然,仕于昏乱之朝,懐宠耽利者,亦可以少戒哉。”○荣乃令其军士言:“元氏既▯,尔朱氏兴,皆称万嵗。”荣又遣数十人防刀向行宫,杀魏主之兄无上王劭、弟始平王子正。迁魏主于河桥,置之幕下。魏主忧愤,使人谕荣曰:“帝王迭兴,盛衰无常,今四方瓦解,将军奋袂而起,所向无前,此天意非人力也。宜以此时早正尊号,若欲存魏社稷,亦当更择亲贤而辅。”之时,髙欢劝荣称帝,左右多同之。贺防岳进曰:“将军首举义兵,志除奸逆,大勲未立,遽有此谋,正可速祸,未见其福。”荣乃自铸金为像,凡四铸不成。命参军刘灵助卜之,亦曰未可。荣亦精神恍惚,不自支持,久而方悟,深自悔曰:“唯当以死谢朝廷。”岳请杀欢以谢天下,左右以四方多事,湏借武将,请舍之,乃止。荣夜复迎魏主还营,叩头请死。荣所从胡骑杀朝士旣多,不敢入洛。荣乃议欲迁都,其将泛礼固諌,乃奉魏主入城,大赦。时百官荡尽,唯散骑常侍山伟一人。

译胡氏说:魏氏的动乱,起始于世宗崇奉佛教而不修治政事;加上肃宗年幼软弱,胡太后临朝称制,污秽的德行声名远播。元澄、元雍、元怿才力浅薄,刘腾、元乂擅权贪贿,因而招致六镇之兵。即使如此,其间也并非没有忠诚的谋略、解决危难和调解纷争的人,只是朝廷忽视了他们。例如元匡、崔光、袁翻、李崇、张普惠、薛淑、元孚、元深、元顺、元纂、辛雄、路思令、杨椿、源子邕等人的意见,都没有被采纳。这样看来,并不是尔朱荣、高欢能够给魏朝造成祸害,而是魏朝自己灭亡了。”【集览】“有马十二谷”:汉代《货殖传》说,乌氏倮是秦始皇时的人,畜牧极多,卖掉牲畜来求取奇异的丝织品,趁机私下进献给戎王;戎王用十倍的价值偿还他,并把牲畜给了他,牲畜多到要用山谷来计量马牛。韦昭说:“装满一个山谷便算一具,不再逐一计数。”《索隐》说:这是说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所以用山谷的多少来形容。贺六浑,是高欢自称的小字。贺拔岳,贺拔是复姓,岳是他的名。“大行皇帝”,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书法】这是他的儿子,却写作“弑”,是为什么?因为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当时元诩即位已经十四年,如果不是犯下极大的罪行,太后怎么能用毒药杀死他?《纲目》在他活着时,端正名分,称他为“魏主之子”;在他死时,称他为“其主”,并端正罪名,写作“弑”。这是为了尊重先君、重视社稷,也为了说明不能有两个最高君主的道理。难道只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就可以任意杀死他吗?《资治通鉴纲目》始终记载妇人行弑的有六次,详见宋丙辰年;其中记载太后弑杀君主的有两次,即魏冯氏和胡氏。【发明】凡是人被恶念驱使而行动,即使有时是迫于事变,也一定有其所依据的原则。魏朝自孝文帝不能纠正文成帝冯氏的罪行以后,后来淫乱之事相继发生。看胡氏扰乱魏国的情形,大体上同冯氏相似。只是冯氏先得志,所以胡氏后来仿效她。冯氏凭借智谋权术驾驭众人,又恰逢当时拓跋氏正在强盛,所以没有显现出败亡的祸患;到了胡氏,就不能免于祸患了。武后扰乱唐朝,最后死在窗下;没过多久,便有韦庶人的叛逆。这些都属于胡氏一类的人。《纲目》前面记载魏太后冯氏弑杀她的君主,这里记载魏太后胡氏进毒弑杀她的君主。后来处理事变的人,看到这些事,难道能够不明白大义、断绝祸患的根源吗?三月,葛荣攻陷魏国的沧州。【考证】沧州,据《一统志》:后魏设置的州名,州治在浮阳县;隋代改为渤海郡,郡治在清池县;唐代改为沧州,天宝初年改为景城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沧州。唐末设置义昌军,五代梁改为顺化军,唐改为横海军,宋代沿用。金代升为临海军,隶属河北东路。元代改隶河间路,本朝仍为沧州,将清池县并入,改属河间府。魏尔朱荣在晋阳起兵,夏四月到达河阳,拥立长乐王元子攸;又把太后胡氏和幼主元钊沉入河中,杀死王公以下二千人,自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为太原王,随后进入洛阳。【考异】提要:这一条“自”字下面作“魏主以荣都督中外诸军事”。【尔朱荣同元天穆商议,认为彭城武宣王有忠诚和功勋,他的儿子长乐王元子攸素来有美好的声望,想拥立他,便派堂侄尔朱天光把此意告诉元子攸,元子攸答应了。尔朱荣用铜为显祖的各位子孙铸像,只有元子攸的像铸成了,于是起兵,从晋阳出发。灵太后听说后害怕了,把王公大臣全部召入宫中商议。宗室和大臣痛恨太后的所作所为,却都没有人敢说话。太后于是采用徐纥的计策,派李神轨率军抵抗,又派别将郑先护、郑季明守卫河桥。四月,元子攸秘密从高渚渡过黄河,尔朱荣在河阳迎接他。渡过黄河后,元子攸即位,任命尔朱荣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为太原王。郑先护、郑季明开城接纳尔朱荣。将军费穆也投降了。徐纥、郑俨都逃走。太后削发出家。尔朱荣召集百官捧着玉玺和绶带,准备天子法驾到河桥迎接元子攸;又派骑兵把太后和幼主押到河阴,沉入河中。费穆秘密劝尔朱荣说:“您的士兵和战马不超过一万人,长驱直入洛阳;凭京城的兵众和百官的声势,大家了解您的虚实,就会产生轻视侮慢之心。如果不大肆诛罚,重新树立亲信党羽,恐怕今天返回北方时,还没有越过太行山,内部的变乱就发生了。”尔朱荣认为他说得对,便对亲信慕容绍宗说:“洛阳中的士人终究难以控制,我想把他们全部杀掉,怎么样?”】慕容绍宗说:“明公兴起义兵来清理朝廷,如今却无缘无故杀戮众多士人,会失去天下人的希望,这不是长久之策。”尔朱荣不听。到了陶渚,他把百官召集到行宫,在西北方向排列胡骑将他们包围,责备他们犯有导致天下败乱、肃宗突然死亡以及朝臣贪婪暴虐而不能匡正辅佐的罪行,便放纵士兵将他们杀死。从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元略以下,死者二千多人。胡氏说:“胡太后是后魏的罪人,尔朱荣把她沉入河中,是应该的。可是幼主有什么罪,为什么也一并杀死?魏朝的各位大臣也确实有罪,但不应当全部归罪。尔朱荣如果能够诛杀奸邪、提拔贤能,那么五霸的功业就可以建立了;却倚仗威势力量,肆意诛杀,他的不仁也太过分了。即便如此,在昏乱的朝廷中做官、留恋宠禄贪图利益的人,难道不也可以稍加警戒吗?” 尔朱荣于是命令他的军士说:“元氏既然灭亡,尔朱氏兴起。”众人都高呼万岁。尔朱荣又派几十人手持刀兵冲向行宫,杀死魏主的哥哥无上王元劭和弟弟始平王元子正。把魏主迁到河桥,安置在帐幕之下。魏主忧愤,派人告诉尔朱荣说:“帝王交替兴起,盛衰没有常态。如今四方瓦解,将军振臂而起,所向无敌,这是天意,不是人力造成的。应当趁此时早日正式确定尊号;如果想保存魏的社稷,也应当另选亲近而贤能的人辅佐。”当时,高欢劝尔朱荣称帝,左右近臣多半赞同。贺拔岳进言说:“将军最初发动义兵,志在铲除奸邪叛逆;大功还没有建立,突然产生这种谋划,只会加速招来祸患,看不出有什么福分。”尔朱荣于是自己铸金像,前后铸了四次都没有成功。命参军刘灵助占卜,也说还不可以。尔朱荣精神恍惚,自己也无法支撑,过了很久才醒悟,深深悔恨地说:“只有以死向朝廷谢罪了。”贺拔岳请求杀死高欢以向天下谢罪,左右认为四方多事,需要借助武将,请求暂且放过他,于是作罢。尔朱荣夜里又迎接魏主回到军营,叩头请求处死自己。尔朱荣所带的胡骑已经杀了许多朝廷官员,不敢进入洛阳。尔朱荣于是商议迁都,他的部将泛礼坚决劝谏,便护送魏主入城,大赦天下。当时百官几乎全部被杀,只剩散骑常侍山伟一人。

拜赦,洛中士民逃窜,直卫空虚,官守旷废。荣乃遣使廵城劳问,于是朝士稍出,人心粗安。封劭之子韶为彭城王。荣犹执迁都议,都官尚书元谌争之。荣怒曰:“河阴之役,君应知之。”谌曰:“天下事当与天下论之,奈何以河阴之酷恐元谌乎?”谌,国之宗室,位居常伯,正使今日碎首流肠,亦无所惧。荣大怒,欲抵谌罪,谌颜色自若,乃舍之。后数日,荣与魏主登髙见宫阙壮丽,列树成行,乃叹曰:“元尚书之言不可夺也。”由是罢议。荣因入见,重谢河桥之事,誓言无复二心。魏主亦为荣誓言无疑心。荣喜,求酒饮之,熟寐。魏主欲诛之,左右不可,乃止。荣夜半方寤,自是不复宿禁中矣。荣举止轻脱,喜驰射,性严暴,喜愠无恒,左右恒有死忧】集览【铸像注见晋安帝隆安四年铸金人。河桥,杜预曰:“造舟为梁,则河桥之谓也。”泛礼,泛姓,注见汉桓帝建和元年汜宫】质实【河桥,按一统志在河南府孟津县。晋杜预以孟津渡险,请建河桥于富平津,议者难之。预曰:“造舟为梁,则河桥之谓也。”卒成之。河阴,汉之县名,属河南郡,晋魏因之。唐开元初仍属河南郡,防昌初改属孟州。宋以汜水县省入金属郑州,元仍旧,本朝改属开封府】书法【反,也不书反,书举兵,何正太后之为贼也?然至于沈幼主,杀王公二千人,则荣亦贼矣。书曰「遂入洛阳」,入恶辞也。然则钊太后所立也,其成之为幼主,何?成之为幼主,所以正罪荣也】发明【荣不书反者,讨有罪也。然书举兵而不书讨,何哉?荣本怀谋利之心,假大义以问罪,非真有讨贼之意也。胡氏有罪而不书诛者,不予荣之诛也。诸臣不为无罪而书杀者,恶荣之滥及无辜也。魏自宣武以来,政事日舛,重以肃宗继之,奸幸盈朝,覆辙相踵,不至于大壊极弊而不止。观纲目之所书,考魏氏之颠末,有国家者可以鉴矣】魏徐纥奔泰山郑俨伏诛【俨与从兄荣阳太守仲明谋据郡起兵,为部下所杀】书法【俨为部下所杀耳。

译宣读赦令后,洛阳城中的士人和百姓逃散,值卫空虚,官府守职废弛。尔朱荣于是派使者巡行城中慰问,于是朝廷官员逐渐出来,人心才大体安定。封元劭的儿子元韶为彭城王。尔朱荣仍然坚持迁都的主张,都官尚书元谌反对。尔朱荣发怒说:“河阴之役,您应当知道。”元谌说:“天下的事情应当同天下人一起议论,为什么要拿河阴的惨祸来恐吓元谌呢?”元谌是国家的宗室,官位居于常伯,即使今天头颅碎裂、肠子流出,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尔朱荣大怒,想给元谌定罪;元谌神色自若,于是尔朱荣放过了他。几天后,尔朱荣与魏主登高远望,看见宫阙壮丽、树木排列成行,便叹息说:“元尚书的话是不能改变的。”因此停止了迁都的议论。尔朱荣于是入宫见魏主,再次为河桥之事谢罪,发誓不再有二心。魏主也向尔朱荣发誓说没有疑心。尔朱荣很高兴,请求赐酒饮用,醉后熟睡。魏主想杀死他,左右不同意,于是作罢。尔朱荣直到半夜才醒来,从此不再住在宫禁之中。尔朱荣举止轻浮放纵,喜欢骑马射箭;性情严厉暴躁,喜怒无常,身边的人常常担心遭到杀害。【集览】“铸像”,注见晋安帝隆安四年铸金人。“河桥”,杜预说:“用船连接起来建成桥,就是所谓河桥。” 泛礼,泛是姓,注见汉桓帝建和元年汜宫。【考证】河桥,据《一统志》,在河南府孟津县。晋代杜预认为孟津渡口险要,请求在富平津修建河桥,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困难。杜预说:“用船连接起来建成桥,就是所谓河桥。”最终修成了。河阴,是汉代的县名,隶属河南郡,晋、魏沿用。唐开元初年仍属河南郡,长安初年改属孟州。宋代将汜水县并入,金代属郑州,元代仍旧;本朝改属开封府。【书法】尔朱荣是反叛者,却不写“反”,而写“举兵”,是为什么?因为要表明太后才是贼。然而到了沉杀幼主、杀死王公二千人的时候,尔朱荣也成了贼。书中说“遂入洛阳”,“入”是表示厌恶的用字。既然元钊是太后所立,为什么还把他写成幼主,以成全其名分呢?把他写成幼主,是为了端正尔朱荣的罪名。【发明】不写尔朱荣“反”,是因为他是在讨伐有罪之人;但写“举兵”而不写“讨伐”,为什么?尔朱荣本来怀有谋求利益的用心,只是假借大义来问罪,并不是真有讨伐贼人的意图。胡氏有罪,却不写“诛”,是因为不承认尔朱荣诛杀她的行为正当。各位大臣并非全都无罪,却写“杀”,是厌恶尔朱荣滥杀无辜。魏朝自宣武帝以来,政事日益错乱;又加上肃宗继位,奸佞宠臣充斥朝廷,覆车之祸接连发生,不到彻底崩坏、弊病达到极点就不会停止。考察《纲目》所记载的事情,研究魏氏兴亡的始末,拥有国家的人可以以此为鉴。魏国的徐纥逃奔泰山,郑俨伏法。【郑俨同堂兄、荥阳太守郑仲明谋划占据郡城起兵,被部下杀死。】【书法】郑俨只是被部下杀死罢了。

书伏诛,何罪宜诛也】魏汝南王悦、临淮王彧、北海王颢出奔梁。○魏郢、靑南荆州皆叛附于梁。○五月,魏立肃宗嫔尔朱氏为后【荣女先为肃宗嫔,荣欲魏主纳以为后,魏主疑之。黄门侍郎祖莹曰:“昔文公在秦,懐嬴入侍,事有反经合义,陛下独何疑焉?”遂从之。荣甚悦。胡氏曰:“反经合道,先儒释经之言而道之蠧也。反犹背也,经即常也。既已背常,能合道乎?”此言既行,世之违犯正理者輙以自解,其贼道多矣。或曰:“如舜不告,禹传子,汤放桀,武王诛纣,周公杀管叔,仲尼出妻,若此者非反经乎?”曰:“此圣人处事之变,是之谓权。权者犹衡之石焉,进退前郤,与所悬之物轻重适等,故虽权也,而轻者不使之重,重者不使之轻,乃所以为经也。故权者道之中处也。济经而有权,则道之用不穷。非圣人不能与,岂变诈乱伦之谓哉?”祖莹之言违道甚矣。晋文之失,又何效?马正家者,治国之本;初政者,治乱之源。魏子攸惑于邪説而不能辨,惕于强臣而不能正,早坠厥命,于是乎在矣】集览【怀嬴入侍,《左传·僖十七年》:“晋太子圉质于秦,秦以嬴氏妻之。”二十一年,子圉逃归,是为怀公,故嬴氏号懐嬴。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奔秦,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案怀嬴,重耳之侄妇也。舜不告,《孟子·万章篇》:“舜之不告而娶。”赵氏注云:“礼娶须五礼,父母先答以辞,是相告也。”程子曰:“舜不告而娶,固不可。尧命瞽瞍使舜娶,舜虽不告,尧固告之尔。尧之告也,以君治之而已】书法【肃宗何?魏主其叔也。立后,书氏恒也。书曰:“立肃宗嫔”,丑之甚矣。然则其不斥魏主,何?兼罪荣与其臣也。立后乱伦,纲目必谨书之。是故《魏书》“肃宗嫔”,《唐书》“太宗才人”,《闽再书》“父婢”,《晋书》“叔母”,皆深丑之也】发明【叔末之君,受制强臣,鲜有能自全者。惟处身以礼,以听天命之去留,则或庶几焉。尔朱氏旣嫔于肃宗,今长乐又廹于荣而立之。茍能以礼自守,纵使终于不免,要亦得正而毙,不至乱男女之别也。况立后所以承宗庙,正母仪,又乌可以怀嬴为比乎?直书立肃宗嫔尔朱氏为后,其恶晓然,具见于纲目矣】尔朱荣还晋阳,以元天穆为侍中,录尚书事,兼领军将军。【荣令元天穆入洛阳,朝廷要官悉用其腹心为之】书法【荣尝自封太原王矣,不书太原王,荣何据?髙欢自为丞相,书丞相欢,削之也。荣沈幼主,杀王公,则贼也,故削之。而终荣之身不书爵,然则曷为不书?魏去魏,所以见天穆之为侍中,荣以之也】魏主听讼于华林园,质实【华林园,按《一统志》在河南府城东北隅,魏明帝所建,齐王芳改为巩林园】【诏:孝昌以来,凡有寃抑无诉者,悉集华林东门,亲理之】魏诏听民入粟【时承防乱之后,仓廪虚竭,始诏入栗八千石者,赐爵散侯;五百石者,赐出身】梁遣将军曹义宗围魏荆州【义宗围魏荆州,堰水灌城,不没者数版。时魏方多难,不能救。城中粮尽,刺史王罴煑粥与将士均食。每出战,不擐甲胄,仰天大呼曰:「州城,孝文皇帝所置,天若不祐国家,令箭中王罴额,不尔,王罴必当破贼!」弥歴三年,前后搏战甚众,亦不被伤】六月元彧自梁归于魏【彧闻魏主定位,求还梁主,惜其才而不能违,遣之】

译书作“伏诛”,是因为他的罪行应当诛杀。魏汝南王元悦、临淮王元彧、北海王元颢逃奔梁国。魏国的郢州、青南荆州都反叛,归附于梁国。五月,魏国立肃宗的嫔妃尔朱氏为皇后。【尔朱荣的女儿原先是肃宗的嫔妃,尔朱荣想让魏主纳她为皇后,魏主对此有所怀疑。黄门侍郎祖莹说:“从前晋文公在秦国时,怀嬴入宫侍奉,事情有违背常经却合乎义理的情况,陛下为什么偏偏要怀疑呢?”魏主于是听从了他,尔朱荣非常高兴。胡氏说:“所谓违背常经而合乎道理,是先儒解释经书时提出的说法,却也是对道的蛀蚀。‘反’就是背离,‘经’就是常理。既然已经背离常理,怎么还能合乎道理呢?”这种说法一流行,世上那些违犯正理的人便动辄用它为自己辩解,他们对道的危害就多了。有人说:“像舜不告诉父母就娶妻,大禹把帝位传给儿子,商汤放逐桀,武王诛杀纣,周公杀管叔,孔仲尼休弃妻子,这些难道不是违背常经吗?”回答说:“这是圣人处理特殊事变的方式,这叫作权变。权变就好像秤砣,进退前后,都同秤上所悬物体的轻重相称;所以即使是权变,也不是把轻的说成重的、把重的说成轻的,这才是常经。因此,权变是道的中正之处。既能遵循常经又能运用权变,道的作用就不会穷尽。不是圣人不能做到,难道这说的是用欺诈改变常理、扰乱伦理吗?”祖莹的话违背道理太严重了。晋文公的过失,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端正家庭,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初始的政治,是治理与动乱的根源。魏主元子攸被邪说迷惑而不能辨明,又被强臣威势所惧而不能端正自己,早早丧失帝位,原因就在这里。【集览】“怀嬴入侍”,《左传·僖公十七年》说:“晋太子圉在秦国做人质,秦国把嬴氏嫁给他。”二十一年,太子圉逃回晋国,这就是怀公,所以嬴氏号称怀嬴。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逃奔秦国,秦伯把五个女儿送给他,怀嬴也在其中。考察怀嬴,她是重耳的侄媳妇。舜不告,《孟子·万章篇》说:“舜没有告诉父母就娶妻。”赵氏注说:“按照礼制,娶妻须备五礼,父母先以言辞答复,这就是相互告知。”程子说:“舜不告知父母就娶妻,当然不对。但尧命令瞽瞍让舜娶妻,舜虽然没有告诉父母,尧本来已经告诉了瞽瞍。尧的告知,是以君主身份来治理这件事罢了。” 【书法】为什么称为肃宗?魏主是他的叔父。记载立皇后时,通常写她的姓氏。这里写“立肃宗嫔”,是极其鄙丑的说法。那么,为什么不斥责魏主?因为这是同时归罪于尔朱荣及其臣下。立皇后而扰乱伦理纲常,《纲目》一定谨慎记载。因此,《魏书》写“肃宗嫔”,《唐书》写“太宗才人”,《闽再书》写“父婢”,《晋书》写“叔母”,都是极力表示鄙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二十三年、五人、万章〕 书法:为什么记作“肃宗嫔”?因为魏主是她的叔父。册立皇后,通常都记载她的氏族。这里却记作“立肃宗嫔”,是极其鄙恶这件事。然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斥责魏主呢?这是因为同时也责备荣及其臣下。册立皇后属于乱伦,《纲目》一定谨慎地记载此事。因此,《魏书》记作“肃宗嫔”,《唐书》记作“太宗才人”,《闽再书》记作“父婢”,《晋书》记作“叔母”,都是极力表示鄙恶之意。发明:叔末之世的君主受制于强臣,很少有能够保全自己的。只有以礼法自处,听凭天命决定自己的去留,才或许可以保全。尔朱氏已经成为肃宗的嫔妃,如今长乐公主又受尔朱荣逼迫而被立为皇后。假如她能以礼法自守,即使最终仍免不了祸患,也还算是死得正当,不至于扰乱男女之间的名分。何况立皇后是为了奉承宗庙、端正母仪,又怎么能把她同怀嬴相比呢?现在直书‘立肃宗嫔尔朱氏为后’,她的罪恶就显而易见了,这些都在《纲目》中充分表现出来了。尔朱荣回到晋阳,任命元天穆为侍中、录尚书事,兼任领军将军。尔朱荣命令元天穆进入洛阳,朝廷中的重要官职全都任用他的亲信担任。书法:尔朱荣曾经自封为太原王,却不记作太原王,尔朱荣凭什么据有这个爵位?高欢自任丞相,记作‘丞相欢’,也是削去他的爵位。尔朱荣沉杀幼主,杀害王公,是贼,所以削去他的爵位。可是直到尔朱荣死,也不记他的爵位,那么为什么不记呢?因为删去‘魏’字,是为了表明元天穆之所以成为侍中,是尔朱荣造成的。魏主在华林园审理诉讼。质实:华林园,按《一统志》记载,在河南府城东北角,是魏明帝所建,齐王芳改名为巩林园。诏令说:自孝昌以来,凡是有冤屈而无处申诉的人,都聚集到华林园东门,朕亲自审理。魏下诏允许百姓缴纳粮食来取得爵位。当时正值防备动乱之后,仓库粮食空竭,于是开始下诏:缴纳粟八千石的,赐予散侯爵位;缴纳五百石的,赐予出身。梁派遣将军曹义宗包围魏的荆州。曹义宗包围魏荆州,筑堰蓄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地方只有几版高。当时魏正多灾多难,无法救援。城中粮食吃尽,刺史王罴煮粥,和将士们平均分食。每次出战,他都不穿铠甲头盔,仰天大喊:‘这座州城是孝文皇帝所设置的,假如上天不保佑国家,就让箭射中王罴的额头;否则,王罴一定要打败贼军!’这样历经三年,前后交战很多次,他也没有受伤。六月,元彧从梁回到魏。元彧听说魏主已经确定了地位,请求回到梁;梁主爱惜他的才干,却不能违背他的请求,于是放他回去。

书法【凡奔书归善辞也,犹有宗国之心焉,故善之】魏免其侍郎髙干、髙昻官。考异【提要作魏侍郎髙干髙昂免】【魏髙干与弟敖曹、季式皆喜轻侠,与魏主有旧。尔朱荣之向洛也,逃奔齐州。闻河阴之乱,遂集流民,起兵于河济之间,频破州军。至是乃降。魏主以干及敖曹皆为侍郎。尔朱荣以干兄弟前为叛乱,不应复居近要。魏主乃听解官归。敖曹复抄掠,荣诱执之。敖曹名昂,以字行】魏河间邢杲反。○万俟丑奴称帝。○秋八月,魏泰山太守羊侃据郡降梁。【侃以其祖规,尝仕宋,常有南归之志。徐纥依之,劝侃起兵,遣使降梁】九月,葛荣围魏相州,尔朱荣讨擒之,冀、定、沧、瀛、殷皆平【葛荣引兵围邺,众号百万。尔朱荣帅精骑七千,马皆有副,倍道兼行,东出滏口,以侯景为前驱。葛荣曰:“此易与耳。”自邺以北,列陈数十里,箕张而进。尔朱荣潜军山谷,为竒兵,分督将已上三人,为一处处有数百骑,扬尘鼓噪,使贼不测多少。又以人马逼逐,刀不如棒,勒军士各置袖棒一枚,置马侧。至战时虑废腾逐,不听斩级以棒棒之而已。分命壮勇所向冲突,号令严明,战士同奋。身自防陈,出于贼后,表里合击,大破之,擒葛荣,余众悉降,纵其所之。群情大喜,数十万众一朝尽散。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领,随便安置。擢其渠帅,量才授任。槛车送葛荣赴洛,斩之。五州皆平。初,宇文肱从鲜于脩礼战死,其子泰从葛荣,至是,尔朱荣爱其才,以为统军】集览【滏口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九年。箕张正义曰:箕张犹春秋鱼丽阵也。《左传》郑伯使原繁、髙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阵,注云:“其法先偏后伍,伍承弥缝。”此鱼丽阵法也。杜预曰:“车阵二十五乘为偏,歩卒五人为伍,葢以车当前,以伍次之,谓以伍乘偏之隙而弥缝其缺漏也。”丽音离。竒兵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二年。兵非出竒不胜】正误【箕张而进,今按如箕之张也】质实【滏口,滏水之口也。按一统志:源出彰德府磁州西北神麕山,涌沸如汤出釜,故名。东流至临漳县界入漳河】魏尔朱荣自为大丞相。○冬十月,梁立元颢为魏王,遣将军陈庆之将兵纳之。考异【提要:此条下有据铚城三字】发明【拓防虽乱,然长乐已正尊位,是其国未尝无君也。梁主乃立元颢,又遣兵送之,何义哉?书「遣将军将兵纳之」,纳者不顺之词,如《春秋》书「庄公伐齐纳纠」之类,若曰彼不受而此强以兵纳之,谓也。

书法如此,可以观矣】○魏遣将军费穆救荆州,获曹义宗。○十一月,魏复取泰山郡,羊侃、徐纥奔梁。【魏遣兵击羊侃于瑕丘,徐纥说侃乞师于梁,侃信之,纥遂奔梁。魏围益急,南军不进,侃亦溃围奔梁。魏复取泰山。胡氏曰:弑君,天下之大恶,人人之所同恶,人人之所得杀也。徐纥亲弑其君,为梁计者,声言其罪,肆诸市朝,则君臣之义明,近者畏而远人恱矣。乃受而容之,是教人为弑逆而无所惧也。他日困于叛臣,卒饿而死,其祸有自来矣】十二月魏幽州韩楼反【葛荣余党韩楼复据幽州反,北边被其患。尔朱荣以贺防胜,镇中山。楼畏胜,不敢南出】【己梁中大通元年酉魏永安二年】春正月,魏主追尊其父勰为皇帝【魏主尊彭城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将迁神主于太庙,而以高祖为伯考。临淮王彧谏曰:「汉光武于元帝属疎服絶,犹身奉子道,入继大宗,别祀南顿君于舂陵。况肃祖于髙祖亲北面为臣乎?」二后皆将配享,此为君臣竝筵,嫂叔同室。臣切以为不可,不听,请去帝着皇,亦不聼。寻复尊无上王劭帝号,彧又谏,亦不听】集览【南顿君,汉光武父,封于南顿。南顿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

书法【哀帝追尊其父,未论礼之当否,于是直称文穆皇帝。甚矣,纲目不书文穆,讥在于皇帝,不在于文穆也】发明【魏主追尊其父,未论礼之当否。是时国祚危甚,缀旒戎马在郊,强臣擅命,防盗充斥。魏主居可畏之地,身之不保,荣于何有?乃欲追荣其父,多见其不知量也。且帝者有天下之称,勰终身北面,不得其死。祖宗昭穆若何?入庙,魏主皆不此之思。况尔朱方以扶立示功,正使推而弗居,犹惧不免。乌在以位为乐,而欲举非礼之礼上荣其考哉?直书于册,缪可知矣】夏四月,魏王颢防荥城,称皇帝。集览【荥城即荥阳城也,注见秦庄襄王元年】【魏元天穆将击邢杲,以颢北上,乃集文武议之,皆曰:“杲众强盛,宜以为先。”尚书薛琡曰:“邢杲防窃狗偷,非有远志;颢帝室近亲,来称义举,其势难测,宜先去之。”天穆不听,引兵东出。颢与陈庆之乘虚进防荥城,有众七千,遂即帝位于睢阳城南,攻魏行台济阴王晖业于考城,擒之】集览【考城注见汉桓帝延熹十年】

译书法:凡是逃亡者,记作‘归’是褒义的说法,说明他仍然怀有宗国之心,所以褒扬他。魏免去侍郎高干、高昂的官职。考异:《提要》作‘魏侍郎高干、高昂免’。魏人高干和弟弟敖曹、季式都喜欢轻捷任侠,且同魏主有旧交。尔朱荣向洛阳进军时,高干逃奔齐州。听说河阴发生动乱,于是聚集流民,在黄河、济水之间起兵,多次击破州军。到这时才投降。魏主任命高干和敖曹都为侍郎。尔朱荣认为高干兄弟先前参与叛乱,不应再居近要之职,魏主于是准许他们解职回去。敖曹又进行抄掠,尔朱荣诱骗并逮捕了他。敖曹名昂,因字敖曹而行世。魏的河间人邢杲反叛。万俟丑奴称帝。秋八月,魏泰山太守羊侃占据郡城,投降梁。羊侃因为他的祖父羊规曾经在宋任职,自己一向有南归的志向。徐纥依附他,劝羊侃起兵,并派使者向梁投降。九月,葛荣包围魏的相州,尔朱荣讨伐并擒获葛荣,冀、定、沧、瀛、殷五州都被平定。葛荣带兵包围邺城,号称有百万之众。尔朱荣率领七千精锐骑兵,每匹马都配有一匹备用马,日夜兼程,从东面出滏口,让侯景担任前锋。葛荣说:‘这容易对付。’从邺城以北,葛荣列阵几十里,阵形像张开的簸箕一样推进。尔朱荣把军队隐藏在山谷中,作为奇兵;又把三名督将以上的军官分别统领一队,每队有数百骑兵,扬起尘土、击鼓呐喊,使敌人无法估计兵力多少。又用人马逼迫追赶,考虑到刀不如棒便于使用,命令士兵各在袖中放一根棒,置于马侧。到交战时,担心影响奔驰追击,不许砍取首级,只用棒击打而已。尔朱荣分别命令勇士向敌军冲击,号令严明,战士一同奋勇作战。他亲自防守阵地,从敌军后面出击,内外夹攻,大败葛荣,擒获葛荣,其余部众全部投降,任其自行离去。众人非常高兴,几十万军队一朝之间全部散去。等他们走出一百里以外,才开始分道押领,因地制宜地安置他们。提拔其中的首领,根据才能授予官职。用囚车把葛荣押送到洛阳,斩杀了他。五州都被平定。当初,宇文肱跟随鲜于修礼作战而死,他的儿子宇文泰跟随葛荣。到这时,尔朱荣爱惜他的才干,任命他为统军。集览:滏口,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九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箕张’:正义说,‘箕张’如同《春秋》所说的鱼丽阵。《左传》记载,郑伯让原繁、高渠弥率领中军,奉郑庄公列成鱼丽阵;注释说:‘这种阵法先列偏,再列伍,由伍承接并填补缝隙。’这就是鱼丽阵法。杜预说:‘车阵以二十五辆车为一偏,步卒五人为一伍,大概是把战车放在前面,步卒接在后面,用步卒填补战车之间的空隙。’‘丽’读音为离。‘奇兵’,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二年。用兵如果不出奇制胜,就不能取胜。正误:‘箕张而进’,今按,是说像簸箕张开那样推进。质实:滏口,就是滏水的河口。按《一统志》:滏水源出彰德府磁州西北的神麕山,水从釜中涌出,沸热如汤,所以得名;向东流到临漳县界,汇入漳河。魏的尔朱荣自任大丞相。冬十月,梁立元颢为魏王,派遣将军陈庆之率兵送他进入魏境。考异:《提要》这一条下有‘据铚城’三字。发明:拓跋氏虽然混乱,但长乐公主已经处于正当的尊位,可见这个国家并非从来没有君主。梁主却立元颢,又派兵送他进入魏境,这是什么道理?记作‘遣将军将兵纳之’。‘纳’是不顺从的说法,如《春秋》记载‘庄公伐齐纳纠’之类,意思是对方不接受,而这个国家强行用兵把他送进去。书法:这样书写,就可以看出其中的褒贬了。魏派遣将军费穆救援荆州,俘获曹义宗。十一月,魏重新夺取泰山郡,羊侃、徐纥逃奔梁。魏派兵在瑕丘攻击羊侃,徐纥劝羊侃向梁请求援兵,羊侃相信了他,徐纥于是逃奔梁。魏军的包围越来越紧,梁军没有进兵,羊侃也突围逃奔梁。魏重新夺取泰山。胡氏说:弑杀君主,是天下最大的恶行,是人人共同憎恶、人人都可以诛杀的。徐纥亲自弑杀他的君主,替梁谋划的人应当宣扬他的罪行,把他陈尸于市朝,那么君臣之间的义理就会彰明,近处的人会畏惧,远方的人会喜悦。梁却接纳并容留他,这是教人弑君叛逆而无所畏惧。他日后困于叛臣,最终饿死,这种祸患是有来由的。十二月,魏的幽州人韩楼反叛。葛荣的余党韩楼又占据幽州反叛,北部边境受到他的祸患。尔朱荣让贺拔胜镇守中山。韩楼害怕贺拔胜,不敢向南出兵。梁中大通元年己酉、魏永安二年。春正月,魏主追尊他的父亲元勰为皇帝。魏主尊彭城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准备把他的神主迁入太庙,并把高祖作为伯考。临淮王元彧劝谏说:‘汉光武帝同元帝的亲属关系已经疏远,服制也已经断绝,尚且亲自奉行人子的道义,入继大宗,另外在舂陵祭祀南顿君。何况肃祖曾经面向高祖称臣呢?如今两位皇后都将配享,这就成了君臣同席、嫂叔同室。臣深切认为不可,但陛下不听。臣请求去掉帝号中的“帝”字,只称皇;陛下也不听。不久又尊奉无上王元劭的帝号,元彧再次劝谏,也不听。’集览:南顿君,是汉光武帝的父亲,封于南顿。南顿,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书法:哀帝追尊他的父亲,暂且不论礼法上是否恰当,这里于是直接称作‘文穆皇帝’。可是《纲目》不书‘文穆’,实在是因为讥刺的对象在于‘皇帝’二字,而不在于‘文穆’。发明:魏主追尊他的父亲,暂且不论礼法上是否恰当。当时国运已经极其危急,君主像旒旗一样飘摇,战事逼近京城,强臣擅自发号施令,盗贼遍地都是。魏主身处可怕的境地,自身能否保全尚且难说,哪里谈得上荣耀呢?却想追尊荣耀他的父亲,这充分说明他不知分寸。况且‘帝’是拥有天下者的称号,元勰终身面向别人称臣,且不得善终,祖宗昭穆的次序又该怎么办?入太庙时,魏主都没有想到这些。何况尔朱荣正以扶立之功自我炫耀,即使推辞而不接受帝号,仍然担心不能免祸。怎么能把帝位当作快乐,反而想举行不合礼法的礼仪来荣耀他的父亲呢?把这件事直书在史册上,其荒谬就可以看出来了。夏四月,魏王元颢攻陷荥城,称皇帝。集览:荥城就是荥阳城,注见秦庄襄王元年。魏的元天穆将要攻打邢杲,因为元颢向北进军,于是召集文武官员商议此事,众人都说:‘邢杲的军队强盛,应当把他作为首要目标。’尚书薛琡说:‘邢杲不过是像狗一样偷窃,没有长远志向;元颢是皇室近亲,此次来是以义举为名,形势难以预料,应当先除掉他。’元天穆不听,率兵向东出发。元颢和陈庆之乘虚进攻荥城,有七千人,于是就在睢阳城南即皇帝位,进攻魏行台济阴王元晖业所据守的考城,将他擒获。集览:考城,注见汉桓帝延熹十年。

书法【不书自立,书称何?不予颢之自称也。社稷有主,而仗讐国以伐其宗,是争也。故纲目终颢之身,称魏王】魏元天穆讨邢杲,平之。○五月,魏王颢取梁国、荥阳、虎牢。考异【提要:王作主】【颢克梁国,魏都督杨昱据荥阳,陈庆之攻之未防,元天穆等至,梁士卒皆恐。庆之解鞍秣马,谕将士曰:“君等杀人父兄,掠人子女多矣。天穆之众皆仇讐也。”然我众才七千,虏三十余万,今日唯有必死乃可得生,当及其未尽至,急取其城而据之耳。”乃鼓之,将士蚁附而入,执杨昱。诸将请杀之,颢曰:“我闻梁主数称袁昻之忠,今奈何杀昱乎?”俄而天穆等引兵围城,庆之力战破之,进防虎牢】集览【梁国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袁昻之忠,言杨昱之不降魏,犹袁昻之不降梁也。袁昻事在齐和帝中兴元年】魏主子攸奔河内,颢入洛阳,以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魏主子攸将出,未知所之,或劝之长安。中书舎人髙道穆曰:「关中荒残,何可复徃?颢兵不多,乘虚深入。陛下若亲帅宿卫,背城一战,臣等竭其死力,破颢必矣。或恐胜负难期,则车驾不若渡河,征天穆及荣引兵进讨,此万全之策也。」子攸遂走河内。临淮王彧、安丰王延明帅百僚迎魏王颢。颢入洛阳,以庆之为车骑大将军。杨椿时在洛阳,颢意忌之,以其人望,未敢诛也。或劝椿出亡,椿曰:「吾何所逃?正当坐待天命耳。」元天穆防大梁,颢使庆之击之。天穆将北走,郎中温子升曰:「颢新入,人情未安,击之必克,平定京邑,奉迎大驾,桓文之举也。舍此北渡,窃为大王惜之。」天穆不能用,费穆攻虎牢,将防,闻天穆走,遂降。庆之进击大梁,下之。庆之以数千之众,自发铚县至洛阳,凡取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皆克。颢命黄门郎祖莹作书遗子攸曰:「朕泣请梁朝,誓在复耻,正欲问罪于尔朱,出卿于虎口耳。」河南州郡多附于颢。齐州刺史沛郡王欣集文武议所从,军司崔光韶抗言曰:「元颢受制于梁,引防讐之兵,以覆宗国,此魏之贼臣乱子也,岂唯大王家事,所宜切齿。下官等皆荷朝眷,未敢仰从。」众皆是之,欣乃斩颢使】集览【铚县属谯郡,案谯郡今亳州,是铚之日反】质实【铚县按一统志,汉之所置,属沛郡,晋改属谯郡,梁改为临涣县,隋废之,故址在凤阳府宿州西南九十里】

书法【名子攸何失国也】发明【子攸何以名失地之君也?况是时颢既称帝,若直书魏主,则不知其孰为颢,孰为子攸?故名以别之尔。不如是,何以为纲目】六月魏都督费穆伏诛【魏至洛阳,魏主颢责以河阴之事,而杀之】

译书法:为什么不写‘自立’,而写‘称’呢?这是不承认元颢自称皇帝。国家已有君主,他却借助仇敌之国来讨伐自己的宗国,这是争夺君位。所以《纲目》在元颢一生中始终称他为魏王。魏的元天穆讨伐邢杲,将其平定。五月,魏王元颢夺取梁国、荥阳、虎牢。考异:《提要》作‘王’字为‘主’字。元颢攻克梁国,魏都督杨昱据守荥阳,陈庆之进攻但尚未攻下,元天穆等人到达,梁军士卒都很恐惧。陈庆之解下马鞍,给马喂料,告诫将士说:‘你们杀害别人的父兄、掳掠别人的子女已经很多了。元天穆的部众全都是我们的仇敌。但我们的兵力只有七千人,敌军有三十多万,今天只有抱定必死之心才可能求生,应当趁敌军尚未全部到达,赶快夺取城池并据守它。’于是击鼓进攻,将士们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而入,擒获杨昱。众将请求杀掉他,元颢说:‘我听说梁主多次称赞袁昻的忠诚,如今为什么要杀杨昱呢?’不久元天穆等率兵包围城池,陈庆之奋力作战,将其击破,进军攻取虎牢。集览:梁国,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袁昻之忠’,是说杨昱不向魏投降,就像袁昻不向梁投降一样。袁昻的事迹在齐和帝中兴元年。魏主元子攸逃奔河内,元颢进入洛阳,任命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魏主元子攸将要出逃时,不知道该去哪里,有人劝他去长安。中书舍人高道穆说:‘关中荒残,怎么能再去那里?元颢的兵力不多,却乘虚深入。陛下如果亲自率领宿卫军背城一战,我们竭尽死力,一定能够击破元颢。又或者担心胜负难以预料,那么皇上的车驾不如渡过黄河,征召元天穆和尔朱荣带兵进讨,这是万全之策。’元子攸于是逃往河内。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率领百官迎接魏王元颢。元颢进入洛阳,任命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杨椿当时在洛阳,元颢心里忌惮他,因为他有声望,不敢杀他。有人劝杨椿出逃,杨椿说:‘我能逃到哪里去?正应当坐着等待天命罢了。’元天穆驻扎在大梁,元颢派陈庆之进攻他。元天穆准备向北逃走,郎中温子升说:‘元颢刚刚进入洛阳,人心还没有安定,进攻他一定能够取胜;平定京城,迎接皇帝,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舍弃这个机会向北渡河,臣私下替大王感到惋惜。’元天穆没有采纳。费穆进攻虎牢,将要攻下时,听说元天穆逃走,于是投降。陈庆之进攻并攻下大梁。陈庆之率领几千人,从铚县出发到达洛阳,总共夺取三十二座城池,交战四十七次,所向之处都取得胜利。元颢命黄门郎祖莹写信送给元子攸,说:‘朕哭着请求梁朝,发誓要洗雪耻辱,正是想向尔朱荣问罪,把你从虎口中救出来。’河南各州郡有很多归附元颢。齐州刺史沛郡王元欣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应当归附谁,军司崔光韶直言抗议说:‘元颢受梁控制,引来仇敌的军队,使自己的宗国覆亡,这是魏的贼臣、乱臣,哪里只是大王一家的事情,实在应当痛恨。下官等都蒙受朝廷恩宠,不敢仰从。’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元欣于是斩杀元颢的使者。集览:铚县属于谯郡。考察谯郡就是今天的亳州,‘铚’的读音是日母反切。质实:铚县,按《一统志》,为汉代设置,属沛郡;晋代改属谯郡;梁改为临涣县;隋代废除。故址在凤阳府宿州西南九十里。书法:为什么直称元子攸的名字?因为他丧失了国家。发明:为什么把元子攸称作名字,以表示他是失地的君主呢?况且当时元颢已经称帝,如果直接写‘魏主’,就不知道谁是元颢、谁是元子攸了。所以直称他的名字,是为了加以区别罢了。不这样写,又怎么能体现《纲目》的体例呢?六月,魏都督费穆被诛杀。元颢到达洛阳后,以河阴之事责问费穆,将他杀死。

书法【诛穆者颢也,不成。颢之为帝,则曷为以诛书?河阴之役,穆助荣为虐,是亦贼而已矣。逆贼,人得而诛之】魏湖阳叛降于梁。○闰月,魏尔朱荣渡河。魏王颢走,死;陈庆之走归梁。魏主子攸归洛阳。荣自为天柱大将军。考异【提要:王竝作主,据上书颢称皇帝,则当书魏主颢】【魏主子攸之出也,单骑而去,侍卫后宫,安堵如故。颢一旦得之,号令已出,四方想其风政。而颢遽骄怠,近习干政,日夜纵酒,不恤军国。所从南兵,陵暴市里,朝野失望。髙子儒自洛阳出,从子攸。子攸问之,子儒曰:「颢败在旦夕,不足忧也。」尔朱荣驰见子攸于长子,子攸即日南还,荣为前驱。旬日之间,兵众大集。颢既得志,与临淮王彧、安丰王延明谋叛梁,以事难未平,借陈庆之兵力,故外同内异,言多猜忌。庆之亦宻为之备,説颢曰:「今远来至此,未服者尚多。彼若知吾虚实,连兵四合,将何以御之?宜更请兵于梁。」颢欲从之,延明曰:「庆之兵已难制,今更增其众,宁肯复为人用乎?大权一去,动息由人,魏之宗庙于斯坠矣。」颢乃不用庆之言。军副马佛念谓庆之曰:「将军功髙势重,为魏所疑,一旦变生不测,可无虑乎?不若乘其无备,杀颢据洛,此千载一时也。」庆之不从。颢先以庆之为徐州刺史,庆之固求之镇,颢心惮之,不遣。尔朱荣兵至,庆之守北中城,颢据南岸。庆之三日十一战,杀伤甚众。有夏州义士为颢守河中渚,与荣通谋,求破桥立效。及桥破而荣兵不至,颢悉屠之。荣既失望,又以无船,议还北图后举。黄门郎杨侃曰:「大王发并州之日,已知夏州义士之谋,指来应之邪?为欲广施经畧,匡复帝室也?夫用兵者,何尝不散而更合,疮愈更战?况今未有所损,岂可以一事不谐而众谋顿废乎?今四方颙颙,视公此举,若未有所成,遽复引归,民情失望,各懐去就,胜负所在,未可知也。不若多为桴筏,间以舟楫,数百里中皆为渡势,使颢不知所防,一旦得渡,必立大功。」髙道穆曰:「今若北归,使颢复得征兵完聚,养虺成蛇,悔无及矣。」荣乃使尔朱兆与贺防胜缚筏夜渡,颢军溃失据,帅麾下南走。庆之收众结阵而还,荣追之,庆之军士死散畧尽,乃削须髪为沙门。间行还建康,中军大都督杨津入宿殿中,洒扫宫庭,封闭府库,出迎魏主子攸于北邙,流涕谢罪。子攸遂入洛阳,加荣天柱大将军。颢至临頴,为人所杀。彧复自归于魏主,延明奔梁。庆之自魏还,特重北人。朱异问之曰:“吾始以为大江以北皆戎狄之乡,比至洛阳,乃知衣冠人物非江东所及也,奈何轻之】集览【颙颙音鱼容反,仰也,义与喁喁同。汉司马相如传:“延颈举踵,喁喁然。”注:“口向上也。”桴筏音孚伐,二者皆编竹木以浮江河而运物者,小曰桴,大曰筏。养虺成蛇,虺,蜥蜴之类,博三寸,首大如擘。诗:“维虺维蛇。”陆佃曰:“虺似蛇而小。”语云:“为虺弗摧,为蛇奈何?”北邙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质实【长子,按一统志,汉之县名,属上党郡,后魏分置乐阳县,北齐二县俱废,隋开皇中置冀氏县,属潞州,寻改为长子县,唐宋金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潞州。北邙山名,在河南府城北一十里,山连偃师、巩、孟津三县,绵亘四百余里,东汉诸陵及唐宋名臣坟多在此。临頴,汉之县名,属頴川郡,以在頴水之上故名,隋属许州,唐初属殷州,后复属许州,宋金元皆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开封府】发明【颢未成乎君而亦以魏王书之。颢固子攸之类也。使颢有成,则一子攸;子攸无成,亦一颢尔。等而书之,夫岂过哉】秋七月魏以髙道穆为中尉【魏主之姊寿阳公主行犯清路,道穆击破其车。公主泣诉之。魏主曰:“中尉清直,岂可以私责之道穆见魏主,魏主劳之。道穆免冠谢。魏主曰:“朕愧卿,卿何谢也】魏始铸永安五铢钱【魏多细钱,米斗几直千。髙道穆上表曰:「在市八十一钱得铜一斤,私造薄钱,斤嬴二百。旣示之以深利,又随之以重刑,抵罪虽多,奸铸弥众。今钱徒有五铢之文,而无二铢之实,置之水上,殆欲不沉。此乃朝廷科防不切之过也。宜改铸大钱,一斤七十文,载年号以记其始,则私铸无利而自息矣。」杨侃亦乞听官民竝铸,使民乐为而弊自改,从之】魏巴州叛附于梁

译书法:诛杀费穆的人是元颢,这样写并不恰当。元颢既然是皇帝,为什么用‘诛’字来记载呢?河阴之变中,费穆帮助尔朱荣作恶,他也只是贼罢了。逆贼,人人都可以诛杀。魏的湖阳反叛,投降梁。闰月,魏的尔朱荣渡过黄河。魏王元颢逃走,后来死去;陈庆之逃回梁。魏主元子攸回到洛阳。尔朱荣自任天柱大将军。考异:《提要》把‘王’都作‘主’。根据上文记载元颢称皇帝,这里应当写作‘魏主元颢’。魏主元子攸出逃时,只骑一匹马离开,侍卫和后宫都留在原处,安然如故。元颢一旦得到洛阳,命令已经发出,四方都期待他的政治作风。可是元颢很快就骄傲懈怠,亲近的旧臣干预政事,日夜纵情饮酒,不顾军国大事。他带来的南方军队欺凌、暴虐城市百姓,朝廷内外都大失所望。高子儒从洛阳出来,跟随元子攸。元子攸问他情况,高子儒说:‘元颢失败就在早晚之间,不值得忧虑。’尔朱荣驰马在长子会见元子攸,元子攸当天便向南返回,尔朱荣为前锋。十天之内,军队大规模聚集。元颢既然已经得志,便同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谋划背叛梁;由于事情尚未平定,还要借助陈庆之的兵力,所以表面同心、内心异志,言语中多有猜忌。陈庆之也暗中做好防备,劝元颢说:‘如今我们从远方来到这里,尚未归服的人还很多。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的虚实,联合四面进攻,我们将凭什么抵御?应当再向梁请求援兵。’元颢想听从他的话,元延明说:‘陈庆之的军队已经难以控制,如今再增加他的兵力,他难道还肯继续受人使用吗?一旦大权离手,行动和休息都由别人决定,魏的宗庙就会因此毁灭。’元颢于是没有采纳陈庆之的意见。军副马佛念对陈庆之说:‘将军功劳高、势力重,已经受到魏人的猜疑,一旦发生意外变故,难道可以不忧虑吗?不如趁元颢没有防备,杀掉他,占据洛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庆之没有听从。元颢先任命陈庆之为徐州刺史,陈庆之坚持请求到徐州镇守,元颢心里忌惮他,不派他前往。尔朱荣的军队到达时,陈庆之守卫北中城,元颢据守南岸。陈庆之三天交战十一阵,杀伤了很多敌人。有夏州义士替元颢守卫黄河中的沙洲,并且暗中同尔朱荣谋划,要求击破桥梁来建立功效。等桥梁毁坏而尔朱荣的军队没有到达,元颢便把这些人全部杀死。尔朱荣既然失望,又因为没有船,只得商议退回北方,谋划下一次进攻。黄门郎杨侃说:‘大王从并州出发时,就已经知道夏州义士的谋划,是专门指望来同他们配合吗?还是想要广泛施展谋略,匡正并恢复帝室呢?用兵的人,哪有不分散后再重新会合、伤口痊愈后再继续作战的?何况现在还没有受到什么损失,难道可以因为一件事没有协调好,就使所有谋划一下子废弃吗?如今四方都仰望着,观察您的这次行动;如果还没有取得成效就仓促撤回,民心必然失望,各自怀有离去或归附的打算,胜负归属还未可知。不如多制作木筏,间杂使用船只,在几百里之内都造成将要渡河的态势,使元颢不知道我们从哪里渡河;一旦能够渡河,一定能建立大功。’高道穆说:‘现在如果向北撤回,让元颢再次征召兵力、聚集部众,就会养虺成蛇,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尔朱荣于是派尔朱兆和贺拔胜捆扎木筏,连夜渡河。元颢的军队溃败,失去凭据,率领部下向南逃走。陈庆之收拢部众,结阵返回;尔朱荣追赶他,陈庆之的士卒死的、逃散的几乎没有剩下,于是削去胡须头发,出家做了沙门。他取道秘密返回建康。中军大都督杨津进入殿中住宿,洒扫宫廷,封闭府库,到北邙迎接魏主元子攸,流着眼泪谢罪。元子攸于是进入洛阳,加封尔朱荣为天柱大将军。元颢到了临颍,被人杀死。元彧又自行归附魏主,元延明逃奔梁国。陈庆之从魏国回来后,特别看重北方人。朱异问他说:‘我起初以为大江以北都是戎狄居住的地方,等到了洛阳,才知道那里的衣冠人物不是江东人所能比的,为什么还要轻视他们呢?’【集览】‘颙颙’音鱼容反,意思是仰望,含义与‘喁喁’相同。《汉书·司马相如传》说:‘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仰望的样子。’注说:‘嘴向上。’‘桴筏’音孚伐,都是把竹木编扎起来,漂浮在江河上运输物品的工具;小的叫桴,大的叫筏。‘养虺成蛇’:虺是蜥蜴一类的动物,身长三寸,头大如拇指。《诗经》说:‘是虺是蛇。’陆佃说:‘虺像蛇但较小。’俗语说:‘小蛇不打死,养成大蛇怎么办?’ 北邙: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质实】长子:据《一统志》,是汉代的县名,属上党郡。后魏分置乐阳县,北齐时两县都废除;隋开皇年间设置冀氏县,属潞州,不久改为长子县。唐、宋、金、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改属潞州。北邙:山名,在河南府城北十里。山脉连接偃师、巩、孟津三县,绵延四百多里,东汉各陵墓以及唐、宋名臣的坟墓多在这里。临颍:汉代的县名,属颍川郡,因位于颍水之上而得名。隋属许州,唐初属殷州,后来又属许州;宋、金、元都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改属开封府。【发明】元颢还没有成为君主,却也把他按魏王来记载。元颢本来就是元子攸这一类人。假使元颢成功了,那么他就是另一个元子攸;元子攸没有成功,也不过是另一个元颢罢了。把他们同等记载,难道有什么过错吗?秋七月,魏任命高道穆为中尉。【魏主的姐姐寿阳公主出行时触犯了清道的规矩,高道穆撞坏了她的车。公主哭着向魏主诉说。魏主说:‘中尉清正刚直,难道可以因私事责罚他吗?’高道穆拜见魏主,魏主慰劳他。高道穆脱下帽子谢罪。魏主说:‘朕对不起卿,卿为什么要谢罪呢?’ 魏开始铸造永安五铢钱。【魏国流通的钱币多而细小,一斗米几乎要值一千钱。高道穆上表说:‘市场上八十一钱才能得到一斤铜,私人铸造薄钱,每斤可以多铸二百枚。既然向他们显示了巨大的利益,又用重刑相随,即使抵罪的人很多,私自铸钱的人反而越来越多。如今钱币徒有五铢的文字,却没有二铢的实际重量,放在水面上,几乎都不会下沉。这是朝廷制定防范措施不严密的过错。应该改铸大钱,每斤铸七十文,刻上年号来记明开始铸造的时间;这样私人铸造就无利可图,自然会停止。’杨侃也请求允许官府和百姓一同铸造,使百姓乐于铸钱,弊端自然会改变。魏主采纳了。魏国巴州反叛,归附梁国。

【初,魏以梁、益荒远,更立巴州以统诸獠,凡二十余万户。以巴酋严始欣为刺史。始欣贪暴,诸獠反,围城。行台魏子建抚谕之,乃散。始欣恐获罪,阴请降梁。子建囚始欣。旣而,魏以传竖眼为行台。竖眼初至,州人相贺。旣而,病其子敬绍奢滛贪暴。始欣赂敬绍,得还巴州,遂降于梁。敬绍阴有保据南郑之志,诱山民围城,欲为内应。围合而谋泄,将士杀之。竖眼耻恚而卒】集览【巴酋,巴人之酋长也。酋,慈秋反】八月魏太保杨椿致仕书法【椿自丁未求解都督于今三年矣。一免于尔朱之酷,再免于魏颢之忌。于是而后致仕,书危之也。而卒不免世隆之诬杀,生于乱世,难矣哉】○九月,梁主舍身于同泰寺。考异【按大通元年书梁主舍身,此再舍身,则舍上当有『再』字】【梁主幸同泰寺设大防释御服持法衣行清净大舍素牀瓦器乘小车役私人见为四众讲湼槃经群臣以钱一亿万奉赎表请还宫三请乃许胡氏曰佛行有五要舎其一也梁武为帝王享天位内蓄姬妾外列官师富贵之崇子孙之众宫室城池守卫之密犹以未足又命将出兵争夺于外惟恐失之安在其能舎乎不惟君子非之为佛之道如逹磨者亦不取也或曰然则逹磨之言不亦可取欤曰为佛之道者浅深精麄虽所得不同要其极致归于殄灭伦理以之为已则逆而不祥以之为人则偏而不公以之为天下国家葢无所处而得其当儒者弃而絶之可也】集览【四众释氏经云比丘比丘尼此出家二众也优婆塞优婆夷此在家二众也比丘比丘尼注见天监十七年优婆塞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优婆夷其意与优婆塞同案梵语夷者华言女声字也又谓之邬波斯迦湼槃经梵语湼槃华言示寂也佛以人死其精神常存佛之死示寂灭而已非真死也多心经注云梵语湼槃此云无为楞枷经云乃不生不死之地一切脩行之所依归也佛说施灯文云愿一切众生皆得湼槃微妙光明言至湼槃者乃有微妙光明世人认以为死非也逹磨南天竺国人得般若多罗传正法眼藏曰当往震旦设大法乐遂泛重溟逹于南海梁武帝诏至金陵问道后潜回江北止于嵩山少林寺靣壁九年端坐而逝】正误【四众今按纲目见为四众讲湼槃经通鉴本文云升讲堂法座为四部大众开湼槃经题纲目改四部大众为四众四当作士见字刋误当作亲乃贬辞】书法【梁主再舍身矣,于是亲讲湼槃经,曷为不书?

译【起初,魏国认为梁州、益州偏远荒僻,另行设置巴州来统辖各部獠人,共有二十多万户,任命巴地酋长严始欣为刺史。严始欣贪婪暴虐,各部獠人反叛,包围州城。行台魏子建抚慰劝谕他们,他们于是散去。严始欣害怕获罪,暗中请求投降梁国。魏子建把严始欣囚禁起来。不久,魏国任命传竖眼为行台。传竖眼刚到,州中人互相庆贺。后来,他们苦于他的儿子传敬绍奢侈淫乱、贪婪暴虐。严始欣贿赂传敬绍,得以返回巴州,于是投降梁国。传敬绍暗中有占据南郑的打算,诱使山民包围州城,想让他们作为内应。包围形成后,阴谋泄露,将士杀死了他。传竖眼感到羞耻愤恨而死。【集览】巴酋,就是巴人的酋长。‘酋’音慈秋反。八月,魏太保杨椿退休。【书法】杨椿从丁未年请求解除都督职务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他一次躲过尔朱氏的酷刑,又一次躲过魏颢的猜忌。到了这时才退休,这是在记载他的处境危险。然而最终还是没有逃过尔朱世隆诬陷杀害的结局。在乱世中活着,真是艰难啊!○九月,梁主在同泰寺舍身。【考异】考查:按《资治通鉴》大通元年记载梁主舍身,这一次是再次舍身,那么‘舍’字上面应当有‘再’字。【梁主驾临同泰寺,设置无遮大会,脱下帝王服装,穿上法衣,实行清净的大布施;睡素床,使用瓦器,乘坐小车,役使私人;亲自为四众讲《涅槃经》。群臣用一亿万钱奉赎,请求他回宫,三次请求后才获准。胡氏说:佛教的修行有五种要义,舍身只是其中之一。梁武帝作为帝王,享有上天赐予的帝位,内有蓄养的姬妾,外有排列的官属师傅,享受富贵的尊崇,子孙众多,宫室城池和守卫又严密,却仍觉得不够,还命令将领出兵,在外争夺,只怕失去这些。他哪里能够舍弃呢?不只是君子非难他,就是像达摩这样的佛教之道的传承者,也不认可。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达摩的话不也可以取法吗?’回答说:奉行佛教之道的人,所达到的境界有深有浅、有精有粗,虽然所得各不相同,但推究其最终结果,都是归于灭绝伦理。把它用来要求自己,就会悖逆而不吉祥;把它用来要求别人,就会偏颇而不公正;把它用来治理天下国家,更是没有一个地方能恰当地安置。儒者抛弃并断绝这种道理,是可以的。【集览】四众:《释氏经》说,比丘、比丘尼是出家的两众;优婆塞、优婆夷是在家的两众。比丘、比丘尼:注见天监十七年。优婆塞: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优婆夷的意思与优婆塞相同;按梵语,‘夷’是汉语‘女’的意思,也称为邬波斯迦。涅槃:梵语,汉语意为‘示寂’。佛教认为,人死后精神常存,佛的死只是显示寂灭,并不是真正死亡。多心经注说:梵语涅槃,意为无为;《楞伽经》说,这是不生不死之地,是一切修行者所归依的地方。《佛说施灯文》说:愿一切众生都得到涅槃的微妙光明。所谓达到涅槃,就是得到微妙光明;世人把它误认为死亡,是不对的。达摩是南天竺国人,接受般若多罗传授的正法眼藏,说:‘应当前往震旦,建立大法的乐土。’于是渡过重洋,到达南海。梁武帝下诏召他到金陵问道;后来他暗中返回江北,住在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端坐而死。【正误】四众:现在考察《纲目》说‘为四众讲涅槃经’,而《通鉴》原文说‘登上讲堂法座,为四部大众讲解《涅槃经》’。《纲目》把‘四部大众’改作‘四众’,‘四’应当作‘士’;‘见’字是刊刻错误,应当作‘亲’,这是贬斥之词。【书法】梁主已经再次舍身了,这时又亲自讲《涅槃经》,为什么不记载呢?

书其重者,则余者畧之可也】魏讨韩楼获之幽州平【魏尔朱荣使大都督侯渊讨韩楼,配卒甚少,或以为言。荣曰:“侯渊临机设变,是其所长,若总大众,未必能用。”渊遂广张军声,多设供具,帅数百骑深入,去蓟百余里,值贼。渊潜伏以乘其背,大破之,虏五千人,皆还其马仗。纵使入城,左右皆谏渊曰:“我兵少,不可力战,为竒计以间之,乃可克也。”度其已至,帅骑夜进,昩旦叩其城门。楼果疑降卒为内应,遂走,追擒之。诏以渊为平州刺史,镇范阳】万俟丑奴防魏东秦州,陷之。○冬十一月,就德兴降魏,营州平。○魏以城阳王徽为太保,萧賛为太尉,长孙稚为司徒。○十二月,梁以陈庆之为北兖州刺史。【有妖贼僧彊自称天子,土豪蔡伯龙起兵应之,众至三万,攻陷北徐州。庆之讨斩之】【庚梁中大通二年魏永戌安三主晔建明元年】春正月,魏复取巴州。○三月,魏遣都督尔朱天光讨万俟丑奴。夏四月,获之,遂克髙平,获萧寳寅,皆诛之。【万俟丑奴侵扰关中,魏尔朱荣遣贺防岳讨之。岳私谓其兄胜曰:“丑奴勍敌也,攻之不胜,固有罪;胜之,谗嫉将生。愿得尔朱氏一人为帅而佐之。”胜言于荣,荣以尔朱天光为都督,以岳及侯莫陈悦为左右都督,配军士千人。岳击赤水蜀贼,得马二千匹,简其壮健以充军。三月,丑奴自将围岐州,遣尉遅菩萨攻围趣栅。贺防岳救之,菩萨等已防栅还,岳故杀掠其吏民以挑之。菩萨帅歩骑二万至渭北,岳以轻骑数十隔水与语。明日复引百余骑与语,稍引而东,至水浅可渉处,岳即驰马东出。贼以为走,弃歩卒,轻骑渡渭追之。岳依横冈设伏待之,贼半渡冈东,岳还撃之,贼败走。岳令贼下马者勿杀,贼悉投马,俄获三千人,马亦无遗,遂擒菩萨,仍度渭北,降歩卒万余,收其辎重。丑奴闻之,弃岐州北走安定。四月,天光至汧渭之间,停车牧马,宣言俟秋更进。获觇者纵之,丑奴信之,散众归耕,据险立栅。天光知其势分,密严夜发,黎明围其大栅。防之所得俘囚皆纵遣之,诸栅皆降。天光径抵安定,丑奴走,追及于平凉。侯莫陈崇单骑入贼,生擒丑奴,众皆披靡,后骑益集,遂大破之。天光进克髙平,执萧寳寅,皆送洛阳。赐寳寅死,斩丑奴于市】集览【勍敌,《左传》:“勍敌之人。”注:“勍,强也。”渠京反。侯莫陈,虏三字姓,本后魏别部之号,居库斛真水,因氏焉。尉遅,代北复姓,本后魏别部之号,因氏焉。尉纡勿反】书法【魏自防陵反后,盗贼蠭起,贼帅虽送洛斩之,书死杀而已,此其书诛,何称帝也?寳寅始欲仗魏复讐,终乃反魏作乱,其罪大矣,不诛何以为纲目】六月,梁以元悦为魏王。○秋七月,魏讨万俟丑奴余党,灭之。三秦、河、渭、▯凉、鄯州皆平。【万俟丑奴旣败,贼党皆降,唯万俟道洛帅众逃入山中。时髙平大旱,尔朱天光以马乏草,退屯城东五十里,遣长孙邪利守原州。道洛袭杀之,天光帅诸军赴之。道洛战败,帅众入山,据险自守。尔朱荣以天光失邪利,不获道洛,遣使杖之一百,贬其官爵。天光追撃道洛,擒之,阬其降卒万七千人。于是三秦、河、渭、▯、凉、鄯州皆降,乃复天光官爵】质实【河按一统志,苻秦之州名,隋改为枹罕郡,唐复为河州,天寳初改为安乡郡,后陷于吐蕃,宋收复置枹罕县,寻省为寜河寨,后陞为县,属秦凤路,金复置河州,属熙河路,元为河州路,属吐蕃宣尉司都元帅府,本朝改置河州卫军民指挥使司,▯陜西道。渭后魏之州名,后周并为南安郡,隋废,后复置陇西郡,唐置渭州,天寳初改陇西郡,寳应后陷于吐蕃,宋皇祐中以渭州地置右卫寨,熙宁中改通远军,崇宁中改巩州,金始为巩昌府,元初改巩昌路,本朝改为巩昌府,▯陜西道。▯后魏之州名,隋改为炖煌郡,唐复为▯州,后陷于吐蕃,宋时为西夏所据,元徙居民于肃州,但名存而已,故城在陜西肃州卫城西五百二十六里。凉汉之州名,后魏改为武威郡,隋复为凉州,唐初为李▯所据,寻克平之,复置凉州,天寳初改武威郡,宋改为西凉府,元改西凉州,本朝改置凉州卫,▯陜西行都指挥使司。鄯州后魏之所置,后周改置乐都郡,隋初郡废置鄯州,大业初州废置西平郡,唐因之,治湟水县,上元间没于吐蕃,号青唐城,宋收复置鄯州,寻改西宁州,元属亦集乃路,本朝改置西寜卫,属陜西行都指挥使司】魏以宇文泰为征西将军,行原州事。

译记载其中重要的事情,其余的略去,也是可以的。魏国讨伐韩楼,俘获了他,幽州平定。【魏国尔朱荣派大都督侯渊讨伐韩楼,配给他的士卒很少,有人因此提出意见。尔朱荣说:‘侯渊临机应变,是他的长处;如果统领大军,未必能够使用得好。’侯渊于是大肆张扬军威,设置许多供给物资,率领几百名骑兵深入,距离蓟一百多里时遇到了贼军。侯渊暗中埋伏,趁机从背后袭击,大败贼军,俘虏五千人,把他们的马匹兵器全都归还。侯渊让他们进城,左右部下都劝他说:‘我们的兵少,不能硬拼,应当使用奇计离间他们,这样才可以取胜。’估计他们已经到达,侯渊率骑兵连夜前进,黎明时敲击城门。韩楼果然怀疑降卒是内应,于是逃走,侯渊追上并擒获了他。诏令任命侯渊为平州刺史,镇守范阳。万俟丑奴防守魏国东秦州,攻陷了它。○冬十一月,就德兴投降魏国,营州平定。○魏任命城阳王元徽为太保,萧赞为太尉,长孙稚为司徒。○十二月,梁任命陈庆之为北兖州刺史。【有一个妖贼僧强自称天子,土豪蔡伯龙起兵响应他,人数达到三万,攻陷北徐州。陈庆之讨伐并斩杀了他们。【庚梁中大通二年魏永戌安三主晔建明元年】春正月,魏国重新夺取巴州。○三月,魏派都督尔朱天光讨伐万俟丑奴。夏四月,俘获万俟丑奴,于是攻克高平,俘获萧宝寅,把他们都杀了。【万俟丑奴侵扰关中,魏国尔朱荣派贺拔岳讨伐他。贺拔岳私下对他的哥哥贺拔胜说:‘丑奴是强敌,攻打他不能取胜,本来就有罪;如果战胜他,谗言嫉妒也将随之产生。希望能得到尔朱氏的一人作为统帅来辅助他。’贺拔胜把这件事告诉尔朱荣,尔朱荣任命尔朱天光为都督,以贺拔岳和侯莫陈悦为左右都督,配给他们士卒一千人。贺拔岳攻打赤水的蜀贼,缴获马二千匹,挑选其中强壮的补充军队。三月,万俟丑奴亲自率军包围岐州,派尉迟菩萨攻打并包围趣栅。贺拔岳前去救援时,尉迟菩萨等已经攻下趣栅返回,贺拔岳故意杀掠当地官民来挑衅他们。尉迟菩萨率领步骑二万人到渭水以北,贺拔岳带领几十名轻骑隔着河与他交谈。第二天又带一百多名骑兵与他交谈,逐渐向东退引,到了水浅可以涉渡的地方,贺拔岳立即策马向东冲出。贼军以为他逃走了,丢下步兵,只带轻骑渡过渭水追赶。贺拔岳依靠横冈设伏等待,贼军渡到横冈以东一半时,贺拔岳回军攻击他们,贼军败逃。贺拔岳命令,凡是下马的贼兵都不要杀,贼兵全都丢下马匹,不久便俘获三千人,马匹也一匹没有遗漏,于是擒获尉迟菩萨,仍然渡过渭水北进,招降步兵一万多人,收缴他们的辎重。万俟丑奴听说后,放弃岐州向北逃往安定。四月,尔朱天光到了汧水、渭水之间,停下车辆放牧马匹,公开宣称等到秋天再进军。他们俘获了侦察者,却把他释放了;万俟丑奴相信了这个消息,遣散部众回去耕种,并据守险要修筑栅寨。尔朱天光知道他的兵力已经分散,暗中整顿军队连夜出发,黎明时包围了他的大栅寨。尔朱天光把所俘获的囚徒全都释放遣返,各栅寨都投降了。尔朱天光直抵安定,万俟丑奴逃走,追兵在平凉追上了他。侯莫陈崇单骑冲入贼军,生擒万俟丑奴,众贼全都溃散;后续骑兵越来越多,于是大败贼军。尔朱天光进军攻克高平,擒获萧宝寅,把他们都押送到洛阳。赐萧宝寅死,向万俟丑奴施以市斩。【集览】‘勍敌’,《左传》说:‘强大的敌人。’注说:‘勍,就是强。’音渠京反。侯莫陈,是胡人的三个字复姓,原是后魏别部的名称,居住在库斛真水一带,因而以此为姓。尉迟,是代北的复姓,原是后魏别部的名称,因而以此为姓。‘尉’音纡勿反。【书法】魏国自从防陵反叛以后,盗贼蜂拥而起。贼军首领即使押送到洛阳斩首,也只记载为‘死’或‘杀’;这次却记载为‘诛’,为什么?这是因为萧宝寅曾经想借助魏国报仇,最终却反叛魏国、发动叛乱,他的罪行太大了;不诛杀他,怎么体现《纲目》的义法呢?六月,梁任命元悦为魏王。○秋七月,魏讨伐万俟丑奴的余党,将他们消灭。三秦、河、渭、瓜、凉、鄯州都平定了。【万俟丑奴败亡后,贼党都投降了,只有万俟道洛率领部众逃入山中。当时高平大旱,尔朱天光因为马匹缺少草料,退兵驻扎在城东五十里处,派长孙邪利镇守原州。万俟道洛袭击并杀死了长孙邪利,尔朱天光率各军赶去。万俟道洛战败,率众进入山中,凭借险要地势自守。尔朱荣因为尔朱天光丢失长孙邪利、未能擒获万俟道洛,派使者杖责他一百下,贬降他的官爵。尔朱天光追击万俟道洛,擒获了他,把投降的士卒一万七千人全部活埋。于是三秦、河、渭、瓜、凉、鄯州都投降了,才恢复尔朱天光的官爵。【质实】河:据《一统志》,是苻秦设置的州名。隋改为枹罕郡,唐又改为河州,天宝初年改为安乡郡,后来陷于吐蕃。宋收复后设置枹罕县,不久省并为宁河寨,后来升为县,属秦凤路;金又设置河州,属熙河路;元为河州路,属吐蕃宣慰司都元帅府;本朝改置河州卫军民指挥使司,隶属陕西道。渭:后魏设置的州名,后周合并为南安郡,隋废除,后来又设置陇西郡;唐设置渭州,天宝初年改为陇西郡,宝应年间以后陷于吐蕃。宋皇祐年间以渭州地设置右卫寨,熙宁年间改为通远军,崇宁年间改为巩州;金始改为巩昌府,元初改为巩昌路,本朝改为巩昌府,隶属陕西道。瓜:后魏设置的州名,隋改为敦煌郡,唐又改为瓜州,后来陷于吐蕃;宋代被西夏占据,元代把居民迁到肃州,只剩名称而已。故城在陕西肃州卫城西五百二十六里。凉:汉代的州名,后魏改为武威郡,隋又改为凉州;唐初被李轨占据,不久攻克平定,重新设置凉州,天宝初年改为武威郡;宋改为西凉府,元改为西凉州,本朝改置凉州卫,隶属陕西行都指挥使司。鄯州:后魏设置,后周改置乐都郡;隋初废郡置鄯州,大业初年废州置西平郡,唐沿袭,治所在湟水县;上元年间陷于吐蕃,称为青唐城。宋收复后设置鄯州,不久改为西宁州;元属亦集乃路,本朝改置西宁卫,属陕西行都指挥使司。魏任命宇文泰为征西将军,代理原州事务。

【宇文泰从贺防岳入关,以功迁征西将军,行原州事。时关陇雕弊,泰抚以恩信,民皆感恱,曰:“早遇宇文使君,吾軰岂从乱乎】质实【原州,按一统志,后魏所置,隋改为髙平郡,唐初为原州,后改平凉郡,乾元初复为原州。宋置镇戎军,金改为州,属平凉府。元改镇原州,属巩昌路,以临泾、彭阳、东山三州四县省入。本朝改州为县,属平凉府】九月长星见

书法【纲目书长星六详汉文帝九年舎是无书长星者矣】○魏尔朱荣至洛阳,与太宰元天穆皆伏诛。【魏尔朱荣虽居外藩,遥制朝政。魏主性勤政事,数亲览辞讼,理寃狱。荣闻之不悦。魏主又与吏部尚书李神儁议清治选部。荣尝关补曲阳令,神儁以阶悬不奏。荣大怒,神儁惧辞位。荣使其从弟仆射世隆摄选,启北人为河南诸州。魏主未许。太宰、并州刺史元天穆曰:“天柱有大功,若请普代天下官,恐陛下亦不得违。”魏主正色曰:“天柱若不为人臣,朕亦湏代。若犹存臣节,无代天下百官之理。”荣闻之大恚。恨尔朱后性妬忌,数忿恚曰:“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我父本即自作,今亦复决。”魏主外逼于荣,内廹于后,恒怏怏不乐。幸防盗未息,与荣相持。及闻关陇平,谓临淮王彧曰:“天下便无贼矣。”彧曰:“臣恐贼平之后,方劳圣虑耳。”荣见四方无事,累奏参军许周劝臣取九锡,臣已斥去,以讽朝廷。魏主不欲与,因称叹其忠以答之。荣好猎,不舍寒暑,不避险阻,士卒苦之。天穆从容谓曰:“王勲业已盛,宜顺时搜狩,何必盛夏驰逐,感伤和气。”荣攘袂曰:“未能混一海内,何得遽言勲业?今秋欲与兄戒勒士马,较猎嵩髙,令贪污朝贵入围搏虎,仍出鲁阳,悉拥生蛮北填六鎭。明年简精骑出江淮,缚取萧衍,然后奉天子廵四方,乃可称勲耳。今不频猎,兵士懈怠,安可复用邪?”城阳王徽、侍中李彧劝魏主除荣。侍中杨侃、仆射元罗、胶东侯李侃晞亦预其谋。防荣请入朝,徽等劝因其入刺杀之。魏主疑未定,而谋颇泄,人懐忧惧。武卫将军奚谷建义初往来通命,魏主期之甚重,然犹以荣党不敢与之言情。毅曰:“若必有变,臣寜死陛下,不能事契胡。”魏主曰:“朕保天柱无异心,亦不忘卿忠欵。”尔朱世隆疑有变,乃为匿名书云:“天子欲杀天柱,取以白荣。”荣恃其彊,不以为意。九月至洛阳,魏主即欲杀之,以天穆在并州,恐为后患,故忍未发,并召天穆。人有告荣以魏主之谋。荣具奏之,魏主曰:“外人亦言王欲害我,岂可信邪?”于是荣不自疑,每入谒,从数人,不持兵仗。魏主欲止,城阳王徽曰:“纵不反,亦何可耐?况不可保邪?”先是,长星入中台,扫大角,恒州人髙荣祖曰:“除旧布新之象也。”荣甚悦。至是,郎中李显和语人曰:“天柱至,那无九锡?”都督郭罗察曰:“今年真可作禅文,何但九锡?”荣下人皆陵侮魏主左右,无所忌惮,故其事皆上闻。奚毅又见魏主,求间。魏主知其诚,乃召城阳王徽及杨侃、李彧,告以毅语。及天穆至,魏主乃召中书舎人温子升,告以杀荣状,并问以杀董卓事。子升具通本末。魏主曰:“王允若赦凉州人,必不至此。”良久又曰:“吾寜为高贵乡公死,不为常道乡公生。若杀荣与天穆而赦其党,亦应不动耳。”应诏王道习曰:“尔朱世隆、司马子如、朱元龙,特为荣所委任,具知天下虚实,亦不宜留。”徽、侃皆曰:“若世隆不全仲逺、天光,岂有来理?”魏主亦以为然,乃伏侃等十余人于光明殿东。荣与天穆竝入,坐食未讫,起出,事不果。谋遂泄,世隆又以告荣,劝其速发。荣不聼,然预谋者皆惧。魏主患之,城阳王徽曰:“以生太子为辞,荣必入矣。”魏主从之,乃伏兵明光东序,声言皇子生,遣徽驰告荣。荣遂与天穆俱入,温子升预作赦文,执以出,遇荣问之,子升色不变曰:“敕荣不取视。”入坐,李侃晞等抽刀从东户入,荣即起趋御坐,魏主先横刀膝下,遂手刄之。天穆亦死,内外喜噪,百僚入贺。魏主登门大赦,遣奚毅将兵镇北中城。是夜,尔朱世隆帅荣部曲走屯河阴。初,荣党田怡闻变,议攻宫门,贺防胜止之。及世隆走,胜亦不从。魏主甚嘉之。朱瑞虽为荣所委,而善处朝廷之间,魏主亦善遇之,故瑞从世隆走,而中道逃还】集览【搜狩春田曰:搜,搜索也,择取禽兽之不孕者。冬田曰:狩,狩围守也,冬物毕成获,则取之无所择也。契胡谓尔朱荣。也契音吃,如契丹、契苾、契骨,皆东胡种。魏道武帝登国初,荣之先羽健为领人酋长,率契胡从平晋阳。长星入中台,扫大角。长星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十年,中台注见晋惠帝永康元年,大角注见汉成帝元延三年。求间为句,犹言请间。注见汉髙后八年。杀董卓事,汉献帝时,董卓簒谋已兆。王允阴结卓将吕布为内应,防卓入朝,布斩之。王允若赦凉州人,必不至此。全本下文云,意谓杀荣即赦其党,皆应不动。

译【宇文泰跟随贺拔岳入关,因功升任征西将军,代理原州事务。当时关中、陇右疲敝不堪,宇文泰用恩惠和信义安抚他们,百姓都感动喜悦,说:‘如果早遇到宇文使君,我们这些人哪里会跟随叛乱呢?’【质实】原州:据《一统志》,后魏设置,隋改为高平郡,唐初为原州,后来改为平凉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原州。宋设置镇戎军,金改为州,属平凉府;元改为镇原州,属巩昌路,并入临泾、彭阳、东山三州四县。本朝改州为县,属平凉府。九月,长星出现。【书法】《纲目》记载长星六次,详见汉文帝九年;除此外就没有记载长星的了。○魏尔朱荣到达洛阳,与太宰元天穆一同被伏兵诛杀。【魏国的尔朱荣虽然身处外藩,却遥控朝廷政务。魏主性情勤于政事,多次亲自审阅诉讼,审理冤狱。尔朱荣听说后很不高兴。魏主又与吏部尚书李神儁商议整顿选部。尔朱荣曾经请求补任曲阳县令,李神儁认为资历相差太远,没有上奏。尔朱荣大怒,李神儁害怕而辞去职位。尔朱荣派他的堂弟仆射尔朱世隆代理选部,启奏请求任用北方人为河南各州的官员,魏主没有答应。太宰、并州刺史元天穆说:‘天柱有大功,如果请求普遍更换天下官员,恐怕陛下也不能违背。’魏主严肃地说:‘天柱如果不做臣子,朕也必须取代他;如果他还保存臣节,就没有代替天下百官的道理。’尔朱荣听说后非常愤怒。他恨尔朱皇后性情妒忌,多次愤怒地说:‘天子是由我家拥立的,如今竟然这样对待我们。我父亲本来就想亲自做皇帝,如今我也决意这样做。’魏主对外受尔朱荣逼迫,对内受皇后压迫,总是闷闷不乐。幸而盗贼还没有平息,他还能同尔朱荣相持。等听说关陇平定后,他对临淮王元彧说:‘天下已经没有贼了。’元彧说:‘臣恐怕盗贼平定之后,才会真正使圣上劳心。’尔朱荣见四方无事,多次上奏说参军许周劝他接受九锡,自己已经斥退许周,这是用来讽谏朝廷的。魏主不愿给他九锡,便称赞他的忠诚来回答。尔朱荣喜欢打猎,不分寒暑,不避险阻,士卒都以此为苦。元天穆从容地对他说:‘王的功业已经很盛大了,应当顺应时节举行田猎,何必在盛夏奔驰追逐,损伤和气呢?’尔朱荣挽起衣袖说:‘还没有统一天下,怎么能马上谈论功业?今年秋天我想和兄长整顿士马,在嵩高山较量打猎,让那些贪污的朝廷贵族进入围场与虎搏斗,然后出兵鲁阳,把所有俘获的生蛮都押送到北方填补六镇。明年挑选精锐骑兵出兵江淮,捆来萧衍,然后奉天子巡行四方,这才可以称得上功业。现在如果不经常打猎,士兵就会懈怠,怎么还能再次使用他们呢?’城阳王元徽、侍中李彧劝魏主除掉尔朱荣。侍中杨侃、仆射元罗、胶东侯李侃晞也参与了这个谋划。尔朱荣请求入朝时,元徽等人劝魏主趁他入朝刺杀他。魏主犹豫未决,但谋划已颇有泄露,人们心中忧惧。武卫将军奚毅在建义初年往来传达诏命,魏主对他非常信任和看重,但仍因为他是尔朱荣的党羽,不敢对他说出实情。奚毅说:‘如果一定会发生变故,臣宁愿为陛下而死,也不能侍奉契胡。’魏主说:‘朕相信天柱没有异心,也不会忘记卿的忠诚。’尔朱世隆怀疑将要发生变故,于是写匿名信说:‘天子想杀天柱。’把这封信拿给尔朱荣看。尔朱荣倚仗自己强盛,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九月,他到了洛阳,魏主当即想杀他,但因为尔朱天穆在并州,担心留下后患,所以暂且忍住没有发作,同时召尔朱天穆入朝。有人把魏主的计谋告诉了尔朱荣。尔朱荣把这件事全部奏报魏主,魏主说:“外面的人也说大王想害我,难道也能相信吗?”于是尔朱荣不再怀疑自己,每次入宫谒见,只带几个人,也不携带兵器。魏主想停止行动,城阳王元徽说:“即使他不反叛,又怎么能容忍他?何况也不能保证他不反叛呢?”此前,长星进入中台,扫过大角,恒州人高荣祖说:“这是除去旧的、建立新的征兆。”尔朱荣非常高兴。到了这时,郎中李显和对人说:“天柱大将军既然到了,难道还会没有九锡吗?”都督郭罗察说:“今年实在可以制作禅让文书,哪里只是九锡而已?”尔朱荣的部下都凌辱魏主的左右近臣,毫无顾忌,因此这些事情全被报告给魏主。奚毅又见魏主,请求单独进言。魏主知道他确实忠诚,于是召来城阳王元徽、杨侃、李彧,把奚毅的话告诉他们。等到尔朱天穆到达后,魏主才召见中书舍人温子升,告诉他诛杀尔朱荣的计划,又问他董卓被杀的事情。温子升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始末。魏主说:“王允如果赦免凉州人,就一定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过了很久,魏主又说:“我宁愿像高贵乡公那样死去,也不愿像常道乡公那样活着。如果杀掉尔朱荣和尔朱天穆而赦免他们的党羽,也应当不会发生变故。”应诏王道习说:“尔朱世隆、司马子如、朱元龙,都是尔朱荣特别信任任用的人,完全了解天下的虚实,也不应当留下。”元徽、杨侃都说:“如果尔朱世隆不能保全仲远、天光,他怎么会来呢?”魏主也认为有道理,于是在光明殿东面埋伏了杨侃等十多人。尔朱荣和尔朱天穆一同进来,坐着吃饭还没有结束,便起身出去,事情没有成功。谋划于是泄露了,尔朱世隆又把这件事告诉尔朱荣,劝他赶快发动。尔朱荣没有听从,但参与谋划的人都害怕了。魏主对此忧虑,城阳王元徽说:“以皇太子出生为借口,尔朱荣一定会进宫。”魏主听从了,于是在明光殿东序埋伏兵士,对外声称皇子出生,派元徽骑马飞驰去告诉尔朱荣。尔朱荣于是和尔朱天穆一同入宫。温子升事先写好赦文,拿着它出来,遇到尔朱荣询问,温子升神色不变地说:“诏令尔朱荣不要拿去看。”进入殿内坐下后,李侃晞等人从东门拔刀进入,尔朱荣立即起身奔向御座,魏主事先把刀横放在膝下,于是亲手杀了他。尔朱天穆也被杀死,宫内宫外都高兴地喧呼起来,百官入宫庆贺。魏主登上宫门宣布大赦,派奚毅率兵镇守北中城。这天夜里,尔朱世隆率领尔朱荣的部曲逃走,驻扎在河阴。起初,尔朱荣的党羽田怡听说变故,商议攻打宫门,贺防胜制止了他。等到尔朱世隆逃走,贺防胜也没有跟从。魏主非常嘉奖他。朱瑞虽然受尔朱荣委任,但善于在朝廷中周旋,魏主也善待他,因此朱瑞跟随尔朱世隆逃走,却在半路逃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年、元年、三年、八年〕

譬如王允旣杀董卓,卓之将校多凉州人,允乃议罢其军,故卓部将李催作乱,杀允。髙贵乡公,三国魏主曹髦,先封髙贵乡公,旣立见司马昭专权,遂率僮仆鼓噪而出,攻昭,被成济即前弑之。常道乡公,三国魏曹奂,先封常道乡公,髙贵乡公被弑,司马炎迎而立之,是为元帝,后禅位于炎。仲逺,尔朱世隆之兄】质实【嵩髙山名,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鲁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发明【魏诩失徳,孽后乱朝,潜行酖毒,变生宫掖。尔朱荣举兵讨之,宜矣。然而河阴之祸,有冦贼之所不为者,今又谋行簒逆。魏能取而戮之,纲目正其伏诛之罪,盖亦幸之云尔。然自魏晋而下,如荣之比,何可胜数?成则为帝为王,败则伏尸都市。天未厌乱,使此徒得志,天下未几,高欢、宇文防踵其故辙,拓防氏遂无噍类。然皆荣之党尔。呜呼!安得以纲目之书,荣者而书欢軰哉】魏仆射尔朱世隆反,与汾州刺史尔朱兆立长广王晔于长子。冬十二月,入洛阳,迁其主子攸于晋阳,而弑之【世隆欲还北,司马子如曰:“当此之际,不可以弱示人。若亟北走,恐变生肘腋。不如分兵守河桥,还军向京师,出其不意,或可成功。假使不得所欲,亦足示有余力,使天下畏我之彊,不敢叛散。”世隆从之。攻河桥,杀奚毅,据北中城。魏朝大惧。高敖曹从荣至洛,荣死,魏主引见劳勉之。其兄干亦自冀州驰赴洛阳。魏主以干为河北大使,敖曹为直閤将军,使归集乡曲为形援,送之河桥。举酒指水曰:“卿兄弟冀部豪杰,能令士卒致死。京城傥有变,可为朕河上一扬尘。”干垂涕受诏,敖曹援劒起舞,誓以必死。十月,世隆遣尔朱拂律归将胡骑一千,皆白服来郭下。魏主遣谓之曰:“太原王立功不终,阴图衅逆,罪止荣身,余皆不问。若降,官爵如故。”拂律归曰:“愿得太原王尸,生死无恨。”因涕泣,群胡皆恸哭,声振城邑。魏主募敢死士讨世隆,一日得万人,与拂律归等战于郭外,不克。魏主集群臣博议,皆恇惧不知所出。散骑常侍李苗奋衣起曰:“今朝廷有不测之危,正是忠臣烈士效节之日。臣虽不武,请以一旅之众为陛下径断河桥。”魏主许之。苖募人从马渚上流乘船夜下,纵火船焚桥。尔朱氏兵在南岸者望之,争桥北渡。俄而桥断,溺死者甚众。苖泊小渚,南援不至,尔朱氏就击之,苖赴水死。世隆亦收兵比遁。诏行台源子防镇太行,丹谷筑垒防之。汾州刺史尔朱兆闻荣死,自汾州帅骑据晋阳。世隆至长子,兆来防之,共推太原太守长广王晔即位。王英之弟子也。世隆兄仲远亦起兵徐州向洛阳。魏主以城阳王徽总统内外,徽忧怖不知所出。性多忌嫉,群臣有献策者,輙劝勿纳。又靳财货,赏赐薄少,或多而中减,或与而复追,故徒有靡费而恩不感物。十一月,仲远防西兖州,贺防胜与战,不胜,降之。初,尔朱荣尝从容问左右曰:“一旦无我,谁可主军?”众以兆对。荣曰:“兆虽勇,然所将不过三千骑,多则乱矣。堪代我者,唯贺六浑耳。”因戒兆曰:“尔非其匹,终当为其穿鼻。”乃以高欢为晋州刺史。及兆引兵向洛,召欢,欢曰:“兆狂愚如是,而敢为悖逆,吾势不得久事尔朱矣。”乃以山蜀未平辞,不至。兆遂轻兵渉河,骑叩宫门,宿卫散走。魏主歩出云龙门外,遇城阳王徽,乘马走,屡呼之,不顾而去。兆执魏主,锁之,扑杀皇子,纵兵大掠,杀临淮王彧等。徽赍金百斤,马五十匹,以前洛阳令防祖仁。一门三刺史,皆已所引,防故往投之。祖仁私谓子弟曰:“今日富贵至矣。”乃怖徽云:“捕将至”,令其逃于他所,使人于路邀杀之,送首于兆。兆不之赏。旣而梦徽谓已曰:“我有金二百斤,马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即捕祖仁,依梦徴之,不得,杀之。胡氏曰:“人死则气散,犹火焉尽,则光灭矣。何为能见梦于人耶?祖仁以怨报德,刑戮之民也。不有人祸,必有鬼责矣。”徽尝持大权,享富贵,其用物宏而取精多,身虽死而其防散也缓。且山南距洛一日而近耳,怨气交魄,理或有之也。○世隆、仲远皆至洛阳,兆责世隆曰:“叔父在朝,如何令天柱受祸?”

译譬如王允已经杀了董卓,董卓的将校大多是凉州人,王允于是打算罢免他们的军队,所以董卓的部将李傕发动叛乱,杀死了王允。高贵乡公,就是三国时魏国的君主曹髦,先被封为高贵乡公;即位以后看见司马昭专权,于是率领童仆喧叫着出宫,攻打司马昭,被成济当场杀死。常道乡公,就是三国时的魏国曹奂,先被封为常道乡公;高贵乡公被杀后,司马炎迎接他并拥立为帝,这就是元帝,后来把帝位禅让给司马炎。仲远,是尔朱世隆的哥哥。嵩高是山名,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鲁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魏诩失去德行,孽后扰乱朝政,暗中施行毒害,变乱发生在宫廷内部。尔朱荣起兵讨伐她,本来是应该的。然而河阴之祸,是盗贼所不忍做的事情,他如今又图谋实行篡逆。魏国能够擒获并杀死他,《纲目》把他被诛杀的罪行端正地记载下来,也可以说是幸运了。然而自魏、晋以来,像尔朱荣这一类的人,哪里数得尽?成功了就成为帝王,失败了就尸横都市。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使这些人得以遂志;天下没有多久,高欢、宇文氏又接着走他们的老路,拓跋氏于是连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但这些人都是尔朱荣的党羽。唉,怎么才能依据《纲目》这部书,把高欢一类人也像记载尔朱荣一样记载呢?魏国仆射尔朱世隆反叛,与汾州刺史尔朱兆在长子拥立长广王元晔。冬十二月,进入洛阳,把他的君主元子攸迁往晋阳,并杀死了他。尔朱世隆想返回北方,司马子如说:“在这种时候,不能向人显示软弱。如果赶快向北逃走,恐怕会在身边发生变故。不如分兵守住河桥,回军向京师进发,出其不意,或许可以成功。即使不能达到目的,也足以显示我们仍有余力,使天下人畏惧我们的强盛,不敢叛离溃散。”尔朱世隆听从了他。于是攻打河桥,杀死奚毅,占据北中城。魏朝大为恐惧。高敖曹跟随尔朱荣来到洛阳,尔朱荣死后,魏主召见他,慰劳勉励他。他的哥哥高乾也从冀州骑马赶到洛阳。魏主任命高乾为河北大使,任命高敖曹为直阁将军,让他们回去召集乡里人作为声援,并送他们到河桥。魏主举起酒杯指着河水说:“你们兄弟是冀部的豪杰,能够使士卒拼死作战。京城如果发生变故,你们可以替朕在河上扬起一阵尘土。”高乾流着眼泪接受诏令,高敖曹拔剑起舞,发誓一定拼死效命。十月,尔朱世隆派尔朱拂律率领一千名胡骑回来,他们都穿着白衣来到城郭之下。魏主派人对他们说:“太原王建立功业却没有完成,暗中图谋叛逆,罪行只归于尔朱荣本人,其余人一概不追究。” “如果投降,官职爵位一如旧时。”尔朱拂律回答说:“只希望得到太原王的尸体,这样生死都没有遗憾了。”于是流泪哭泣,众胡人也都悲痛大哭,声音震动城邑。魏主招募敢死之士讨伐尔朱世隆,一天之内得到一万人,与尔朱拂律等人在城外交战,没有取胜。魏主召集群臣广泛商议,众人都惊恐畏惧,不知该怎么办。散骑常侍李苗抖擞衣袖站起来说:“如今朝廷有不可预测的危急,正是忠臣烈士效忠守节的日子。我虽然没有武艺,请允许我带一旅人马替陛下直接截断河桥。”魏主答应了。李苗招募人员,从马渚上游乘船连夜顺流而下,放出火船焚烧河桥。尔朱氏在南岸的士兵看见后,争相渡过河桥向北逃去。不久桥断了,溺死的人很多。李苗停泊在小洲上,南岸的援军没有到达,尔朱氏军队追击他,李苗投水而死。尔朱世隆也收兵准备逃走。魏主下诏让行台源子防镇守太行山,在丹谷修筑营垒防备他。汾州刺史尔朱兆听说尔朱荣死了,便从汾州率骑兵占据晋阳。尔朱世隆到了长子,尔朱兆前来接应,两人共同推举太原太守长广王元晔即位。元晔是王英的弟弟。尔朱世隆的哥哥仲远也在徐州起兵向洛阳进发。魏主任命城阳王元徽总管内外事务,元徽忧愁恐惧,不知如何应对。他生性多疑妒忌,群臣中有人提出计策,他总是劝魏主不要采纳。他又吝惜财物,赏赐微薄,有时先赏得多后来中途削减,有时已经给出又追回,所以只是徒然耗费财物,却没有使人感受到恩德。十一月,仲远进攻西兖州,贺防胜与他交战,不能取胜,于是向他投降。起初,尔朱荣曾从容地问身边人:“一旦没有了我,谁可以统领军队?”众人都回答说尔朱兆。尔朱荣说:“尔朱兆虽然勇猛,但所统率的不过三千骑兵,人数一多就会混乱。能够代替我的,只有贺六浑。”于是告诫尔朱兆说:“你不是他的对手,最终必定会被他控制。”随后任命高欢为晋州刺史。等到尔朱兆率军向洛阳进发,召高欢前来,高欢说:“尔朱兆像这样狂妄愚蠢,竟敢做悖逆之事,我看势必不能长久侍奉尔朱氏了。”于是以山蜀尚未平定为借口推辞,没有前往。尔朱兆便率轻装军队渡过黄河,骑兵撞击宫门,宿卫军四散逃走。魏主步行走出云龙门外,遇见城阳王元徽。元徽骑马逃走,魏主多次呼喊他,他都不回头而去。尔朱兆抓住魏主,把他锁起来,扑击杀死皇子,纵兵大肆抢掠,杀死临淮王李彧等人。元徽带着黄金一百斤、马五十匹,投奔前洛阳县令防祖仁。防祖仁一家有三人担任刺史,都是元徽所提拔的人,所以元徽特意去投奔他。防祖仁私下对自己的子弟说:“今天富贵到了。”于是恐吓元徽说:“追捕你的人就要到了。”让他逃往别处,又派人在路上拦截杀死他,把首级送给尔朱兆。尔朱兆没有赏赐他。不久,尔朱兆梦见元徽对自己说:“我有黄金二百斤、马一百匹,都在防祖仁家里,你可以取来。”尔朱兆立即逮捕防祖仁,按照梦中的话搜取财物,却没有找到,于是杀了防祖仁。胡氏说:“人死后气就散了,就像火烧尽后光也熄灭了,怎么还能托梦给别人呢?防祖仁以怨报德,是应当受刑戮的人。如果没有人祸,也一定会有鬼责。”元徽曾经掌握大权、享有富贵,他使用财物很阔绰,取得的精美物品很多;他虽然死了,但他的怨气消散得很慢。而且山南距离洛阳近的只有一天路程,怨气交汇凝聚,按道理也可能有这样的事。○尔朱世隆、仲远都到了洛阳,尔朱兆责问尔朱世隆说:“叔父在朝廷,为什么竟让天柱大将军遭受祸患?”

按劒瞠目,声色甚厉。世隆逊谢,然后得已。由是深恨之。初,魏主杀尔朱荣,诏河西贼帅纥豆陵歩蕃袭秀容。至是,歩蕃南下,兵势甚盛。兆留世隆镇洛阳,亟还晋阳以御之。迁魏主于晋阳,髙欢闻之,帅骑邀之,不及。因与兆书,为陈祸福,兆不纳,竟弑之。三级佛寺。胡氏曰:“衰乱之朝,宗室侯王为强臣所立,未有得令终者也。若使敬宗当尔朱荣密迎之际,能审彼已有不受也,受而足以兴,有不辞也,辞而足以容,其庶几耶?夫荣养兵三世,仗钺六年,其腹心爪牙之士众矣。虽为人麄暴,轻忽去之甚易,而其族党岂一赦所能收也?是则为荣所立,弱亦不可,强亦不可,惟韬光、孙言确乎其不防,为可尔,岂不难其人哉?○初,世隆等征兵于泰寜太守房谟,谟斩其使。及兆得志,其党是兰安定,执谟,系州狱。郡中蜀人闻之,皆叛。安定给谟弱马,令往慰劳。诸贼见谟,遥拜。谟先所乘马,别给将士,战败蜀人得之,善养之。儿童妇女竞投草粟曰:“此房公马也。”世隆闻之,以为长史】集览【一旅之众,礼小司徒防万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以起军众,终当为其穿鼻。穿鼻,控制之义也。后尔朱兆保秀容川,果为髙欢袭破之,兆自杀。扑杀,扑弼角反,谓投掷而击杀之。纥豆陵此三字姓】质实【北中城,按一统志在怀庆府孟县西南,即下孟州是也】书法【兆亦反者也。独书世隆反,何罪?世隆也?魏主之谋诛荣也,曰:“杀荣与天穆而赦其党。”荣旣伏诛,魏主大赦,世隆非其亲弟,必在赦例矣。今乃首为乱阶,故特书反。而书与汾州刺史尔朱兆云云。然则弑逆虽兆之罪,而世隆亦与受其恶矣】发明【尔朱反逆,人神愤怒。元晔亲北靣子,攸乃复立而代之。旣而亦不克终。曷若力拒于初,守正而毙,使乱臣贼子无以为倡祸之资乎?纲目上书:世隆反,下书立▯。则见晔为反者所立,是亦反逆之徒尔。虽欲自免,难哉】魏纥豆陵歩蕃大破尔朱兆于秀容。兆及晋州刺史髙欢击杀之。兆使欢统六镇。【纥豆陵歩蕃大破尔朱兆于秀容,南逼晋阳。兆惧,使人召髙欢并力,僚属皆劝欢勿应召,欢不听,遂行。贺防马过儿请缓行以弊之,欢往往逗留。歩蕃兵日盛,兆屡败,告急。欢乃往从之,与兆进兵,合击大破,斩之。兆德欢,相与誓为兄弟,诣欢宴饮。初,葛荣部众流入并肆者二十余万,为契胡陵暴,皆不聊生,大小二十六反,诛夷者半,犹谋乱不止。兆患之,问计于欢。欢曰:“六镇反残,不可尽杀,宜选腹心使统之,有犯者罪其帅,则所罪者寡矣。”兆曰:“善。”谁可者?贺防允请使欢领之。欢殴允折齿曰:“天下事,取舍在王,何敢妄言,请杀之。”兆以欢为诚,遂以其众委焉。欢以兆醉,恐醒而悔之,遂出宣言:“受委统州镇兵,可集汾东,受号令。”乃建牙阳曲川,军士素恶兆而乐属欢,莫不皆至。居无何,又使刘贵请兆,以并肆频嵗霜旱,请令降户就食山东。兆从之。慕容绍宗谏曰:“髙公雄才葢世,复使握大兵于外,譬如借蛟龙以云,两将不可制矣。”兆曰:“有香火重誓,何虑邪?”绍宗曰:“亲兄弟尚不可信,何论香火?”时兆左右已受欢金,因称绍宗与欢有隙。兆怒,囚绍宗,趣欢发。欢道逢尔朱荣妻北乡长公主自洛阳来,有马三百匹,尽夺之。兆闻之,乃释绍宗而问之。绍宗曰:“此犹是掌握中物也。”兆乃自追欢至襄垣,防漳水暴涨。欢隔水拜曰:“借马非他,备山东盗耳。王信谗来追,今不辞渡水而死,恐此众便叛。”兆因轻马渡水,谢欢,引颈授刀,使欢斫之。欢大哭曰:“自天柱之薨,贺六浑更何所仰?但愿大家干万岁,得伸力用耳。大家何忍出此言?”兆乃投刀,复斩白马与欢为誓,因留宿夜饮。尉景伏壮士欲执兆,欢止之曰:“今杀之,其党必奔归聚结,兵饥马瘦,不可与敌。若英雄乘之而起,则为害滋甚。兆虽骁勇凶悍,无谋不足图也。”旦日,兆归营,复召欢,欢将诣之,长史孙腾牵欢衣乃止】集览【北乡,郡名。天柱之薨,尔朱荣为天柱大将军,被敬宗手刄之。大家,天子之亲近侍从,称天子曰大家。此乃髙欢过呼尔朱兆以骄之耳】质实【襄垣,按一统志,秦之县名,属上党郡,以赵襄子所筑,故名襄垣。汉因之。后魏兼置襄垣郡,北齐郡废,后周置韩州。隋初州罢,以县属上党郡。唐改属路州。宋属隆德府,金属潞州。元仍旧,本朝因之,仍属潞州】书法【书兆使何幸之也?曷为幸之?欢不得六镇,则尔朱未易亡也。

译尔朱兆按着剑瞪眼看他,声音和脸色都十分严厉。尔朱世隆谦逊地道歉,这才得以罢休。从此,尔朱世隆深深怨恨尔朱兆。起初,魏主杀死尔朱荣后,下诏让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袭击秀容。到了这时,步蕃向南进军,兵势十分强盛。尔朱兆把尔朱世隆留下镇守洛阳,自己赶快回晋阳抵御步蕃。尔朱兆把魏主迁往晋阳,高欢听说后率骑兵前来拦截,没有追上。于是高欢给尔朱兆写信,陈述祸福,尔朱兆不接受,最终杀死了魏主。三级佛寺。胡氏说:“衰败动乱的朝代,宗室侯王被强臣拥立,没有一个能够得到善终的。如果敬宗在尔朱荣秘密迎接他的时机,能够审慎地判断:接受而足以兴盛,就接受;拒绝而足以保全,就拒绝;那或许还可以吧?尔朱荣供养军队三代,掌握兵权六年,心腹爪牙的士众很多。虽然他为人粗暴,轻视他、除掉他很容易,但他的族党哪里是一次赦免所能收服的?因此,被尔朱荣拥立,弱也不行,强也不行,只有韬光、孙言确实不参与,才可以做到;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很难得吗?” ○起初,尔朱世隆等向泰宁太守房谟征调兵力,房谟杀死了他们的使者。等到尔朱兆得势后,他的党羽是兰安定逮捕房谟,把他关进州狱。郡中的蜀人听说此事,都反叛了。是兰安定给房谟一匹瘦弱的马,让他前去慰劳他们。众贼见到房谟,远远地行拜礼。房谟先前骑的马另行给了将士,交战失败后被蜀人得到,他们把马养得很好。儿童和妇女争相投喂草料粮食,说:“这是房公的马。”尔朱世隆听说后,任命房谟为长史。一旅之众,出自《礼记·小司徒》,指统率万民的卒伍并加以使用。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以此组织军队。“终当为其穿鼻”,穿鼻,是控制的意思。后来尔朱兆占据秀容川,果然被高欢袭击攻破,尔朱兆自杀。扑杀,扑读作弼角反,指投掷击杀。纥豆陵,这三个字是姓。北中城,按《一统志》记载,在怀庆府孟县西南,即下文所说的孟州。尔朱兆也是反叛者,为什么只记载尔朱世隆反叛,这是为什么?是因为魏主谋划诛杀尔朱荣时说:“杀死尔朱荣和尔朱天穆,赦免他们的党羽。”尔朱荣被诛杀后,魏主宣布大赦,尔朱世隆不是尔朱荣的亲弟弟,必定在赦免范围内。如今他却首先成为祸乱的根源,所以特意记作“反”。至于记作“与汾州刺史尔朱兆……”等,那么弑逆虽然是尔朱兆的罪过,尔朱世隆也参与并承受了这种恶行。尔朱氏反叛作乱,受到人神共同愤怒。元晔亲自面向北方称臣,元子攸却又被重新拥立来取代他。不久,元子攸也不能得到善终。哪里比得上起初就奋力抗拒,守持正道而死,使乱臣贼子没有可以借以倡导祸乱的对象呢?《纲目》上面记载“世隆反”,下面记载“立元晔”,于是可见元晔是被反叛者拥立的,他也是反逆之徒。即使想自我辩解,也很难了。魏国的纥豆陵步蕃在秀容大败尔朱兆。尔朱兆和晋州刺史高欢将他攻击杀死。尔朱兆让高欢统领六镇。纥豆陵步蕃在秀容大败尔朱兆,向南逼近晋阳。尔朱兆害怕,派人召高欢来合力作战,属官都劝高欢不要应召,高欢不听,便出发了。贺防马过儿请求放慢行军速度来使步蕃疲惫,高欢常常故意停留。步蕃的兵力日益强盛,尔朱兆屡次失败,便告急。高欢于是前去跟随他,与尔朱兆进兵,合力攻击,大败步蕃并杀死了他。尔朱兆感激高欢,两人相互发誓结为兄弟,到高欢那里宴饮。起初,葛荣的部众流入并州的有二十多万人,被契胡欺凌暴虐,都无法生活;大小二十六次反叛,被诛杀消灭了一半,仍然不停地谋反。尔朱兆为此忧虑,向高欢询问计策。高欢说:“六镇的叛民已经残破,不能全部杀掉,应当选择心腹让他统领他们,有人犯法就治罪于他的统帅,那么被治罪的人就少了。”尔朱兆说:“好。谁可以担任呢?”贺防马过儿答应请让高欢统领。高欢打他,打断了他的牙齿,说:“天下大事,取舍在王,怎么敢胡乱进言,请杀掉他。”尔朱兆认为高欢是真诚的,于是把这些部众交给他。高欢趁尔朱兆酒醉,担心他醒来后反悔,便公开宣布:“我受命统领州镇军队,可以在汾水以东集结,接受号令。”于是他在阳曲川建立军门,士兵一向厌恶尔朱兆而乐于归附高欢,没有一个不到。过了不久,高欢又派刘贵向尔朱兆请求,说并州连续几年遭受霜灾旱灾,请让投降的民户到山东就食。尔朱兆答应了。慕容绍宗劝谏说:“高公的雄才盖世,如今又让他在外面掌握大军,就好比借蛟龙以兴云雨,两位将领就无法控制了。”尔朱兆说:“我们有结为兄弟的重誓,有什么可忧虑的?”慕容绍宗说:“亲兄弟尚且不可信,何况只是结盟兄弟呢?”当时尔朱兆的左右已经收受高欢的金钱,于是说慕容绍宗与高欢有嫌隙。尔朱兆大怒,把慕容绍宗囚禁起来,催促高欢出发。高欢在路上遇到尔朱荣的妻子北乡长公主从洛阳来,带有三百匹马,便全部夺走。尔朱兆听说后,释放慕容绍宗并询问他。慕容绍宗说:“这仍然是掌握之中的事情。”于是尔朱兆亲自追赶高欢到襄垣,被暴涨的漳水阻隔。高欢隔着水拜见说:“借马并没有别的意思,是为了防备山东的盗贼。大王听信谗言来追我,如今我不是不愿渡水而死,只是恐怕这批人马上就会叛变。”尔朱兆于是骑轻便的马渡水,向高欢道歉,伸出脖子把刀交给高欢,让高欢砍他。高欢大哭说:“自从天柱大将军去世,贺六浑还仰仗什么呢?只愿大家万岁,能够施展自己的力量罢了。大家怎么忍心说出这种话?”尔朱兆于是把刀扔掉,又杀白马与高欢盟誓,便留下来住宿夜饮。尉景埋伏壮士,想要捉拿尔朱兆,高欢制止他说:“现在杀了他,他的党羽必定奔走归来聚集;军队饥饿,马匹瘦弱,不能与之交战。如果有英雄乘机起兵,造成的祸害就更大了。尔朱兆虽然勇猛凶悍,但没有谋略,不值得图谋。”第二天早晨,尔朱兆回到营地,又召高欢前来。高欢准备去见他,长史孙腾拉住高欢的衣服,这才使他停下。北乡,是郡名。天柱大将军去世,指尔朱荣任天柱大将军,被敬宗亲手杀死。大家,是天子亲近侍从对天子的称呼;这里是高欢故意过度称呼尔朱兆,以此使他骄傲。襄垣,按《一统志》记载,是秦代县名,属上党郡,因赵襄子所筑而得名。汉代沿用此名。后魏兼置襄垣郡,北齐废郡,后周置韩州。隋初废州,以县属上党郡。唐代改属潞州。宋代属隆德府,金代属潞州,元代仍旧,本朝沿袭,仍属潞州。记载尔朱兆派遣高欢,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啊!为什么说是幸运呢?高欢如果没有得到六镇,尔朱氏就不容易灭亡。

书曰:「兆使欢统六镇,天夺之魄矣。」是故刘章封朱虚,入宿卫而诸吕诛。纲目书曰:「太后封髙欢得六镇,而尔朱灭。」纲目书曰:「兆使,皆莫之为而为者也】魏齐州乱刺史萧賛走死【齐州附于尔朱兆,賛走卒于阳平。梁人或窃其柩以归,梁主犹以子礼葬之。陵次胡氏曰:「萧综之罪大矣,梁武之不忍也。桐棺三寸,葬之中野,不封不树,其可也。子而附诸陵,慈之过也】集览【桐棺三寸,葬之中野,不封不树。《左传·哀二年》:「若其有罪,绞缢以戮,桐棺三寸,无入于兆下,卿之罚也。」注引记云:「夫子制作,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椁,以斯知不欲速朽也。」郑▯云:「此庶人之制也。」案礼:上大夫棺八寸,下大夫棺六寸,无三寸棺制也。棺用难朽之木,桐木易壊,不堪为棺,故以为罚。《史记·太史公曰》:「墨者亦尚尧舜道,言其送死桐棺三寸。」《易·系辞》曰:「古之葬者,葬之中野,不封不树。」《孔子家语》王肃注云:「不聚土以起坟,不树松栢也。不封之,不树之,以为至卑无餙也】书法【于是,齐州附尔朱兆,賛走卒于阳平,则不忍负魏者也。不书卒,书死,何叛父之人,小节不足录也。故賛虽卒,而从盗贼例书死,纲目之诛恶严矣】

梁以陈庆之为南北司州刺史【庆之屡破魏兵,遂罢义阳镇兵,停水陆漕运,江湖诸州竝得休息,开田六千顷,二年之后,仓廪充实】【辛梁中大通三年魏节闵帝亥防普泰元主朗中兴元年】春,二月,魏乐平王尔朱世隆废其主▯,而立广陵王恭。【尔朱世隆兄弟密议,以魏主晔疎远,无人望,欲立近亲广陵王恭,羽之子也,好学有志度。以元乂擅权,阳得瘖疾。郎中薛孝通説尔朱天光曰:“广陵,高祖犹子,夙有令望,沈晦不言,多歴年所。若奉以为主,则天人允协矣。”天光使尔朱彦伯潜往脇之,恭乃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喜,乃废晔而立之。邢子才为赦文,叙敬宗枉杀尔朱荣之状。魏主曰:“永安手剪彊臣,非为失徳,直以天未厌乱,故逢成济之祸耳。”魏主闭口八年,至是乃言,中外欣然,以为明主。诏以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代称王,逓为冲挹。自秦以来,竞称皇帝,今但称帝,亦已褒矣。初,敬宗使史仵龙守太行,及尔朱兆南向,仵龙先降,兆遂乘胜入洛。至是,世隆论仵龙功,封千户侯。魏主曰:“于王有功,于国无勲,竟不许】集览【永安,魏敬宗年号。成济之祸,注见汉后主景耀三年】魏幽州行台刘灵助反【灵助推筭,知尔朱氏将衰,乃起兵,云刘氏当王。幽、瀛、沧、冀之民,多从之】质实【幽,按一统志,汉之州名,治蓟县,元鳯初改为广阳郡,本始初更为广阳国,东汉复为幽州,三国魏改为燕国,晋改为范阳国,后魏于蓟立燕郡,又于郡置幽州,后周立总管于幽州,隋省州入涿郡,唐初复为幽州,开元中改州为范阳郡,乾元初复为幽州,辽初改为幽都府,后改为析津府,宋改为燕山府,金改为大兴府,元改为大都路,本朝改为顺天府,直▯京师。

译《书》说:“尔朱兆派高欢统领六镇,这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 因此,刘章被封为朱虚侯,入宫担任宿卫,于是诛灭了诸吕。《纲目》记载说:“太后封高欢,使他得到六镇,于是尔朱氏灭亡。”《纲目》记载说:“尔朱兆派遣高欢,都是没有人有意去做,却自然造成了这种结果。” 魏国齐州发生动乱,刺史萧赞逃走而死。【齐州归附尔朱兆,萧赞逃到阳平。梁人有人偷偷把他的棺柩运回去,梁主仍按儿子的礼仪为他安葬。陵次胡氏说:“萧综的罪太大了,梁武帝却不能忍心。用三寸厚的桐木棺,葬在荒野中,不起坟、不植树,这样做还可以。可是把一个儿子附葬在帝陵旁边,就是慈爱过度了。”】集览【“用三寸厚的桐木棺,葬在荒野中,不起坟、不植树。”《左传·哀公二年》说:“如果有罪,就绞死后示众;用三寸厚的桐木棺,不准埋入墓地之下,这是卿大夫的刑罚。”注引《记》说:“孔子制定礼制,中等诸侯用四寸厚的棺、五寸厚的椁,由此可知他不希望尸体很快腐朽。”郑玄说:“这是庶人的葬制。”考察礼制:上大夫的棺厚八寸,下大夫的棺厚六寸,并没有三寸厚棺材的制度。棺材应使用不易腐朽的木材,桐木容易损坏,不能用来做棺材,所以把它作为一种惩罚。《史记·太史公自序》说:“墨家也崇尚尧舜之道,说他们送葬时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易经·系辞》说:“古代安葬死者,把他葬在荒野中,不起坟、不植树。”《孔子家语》王肃注说:“不聚土筑成坟丘,也不种松柏。不起坟、不植树,是表示地位极其卑下而不加装饰。”】书法【这里说齐州归附尔朱兆,萧赞逃到阳平,是因为他不忍心背叛魏。没有写他‘卒’,而写他‘死’,是因为背叛父亲的人,小节不足以记载。所以萧赞虽然是病死的,却按照盗贼的例子记作‘死’,《纲目》惩罚恶人的态度真是严厉。】梁任命陈庆之为南北司州刺史。【陈庆之多次击败魏军,于是撤销义阳镇的军队,停止水陆漕运,江湖一带各州都得到休息;又开垦田地六千顷。两年以后,仓库里的粮食充足了。】【辛梁中大通三年,魏节闵帝亥防普泰元年、主朗中兴元年】春季,二月,魏乐平王尔朱世隆废黜他的君主▯,改立广陵王元恭。【尔朱世隆兄弟秘密商议,认为魏主元晔出身疏远,得不到人心,想立近亲广陵王元恭。元恭是羽的儿子,喜欢学习,有志向和气度。因为元乂专权,他假装患了哑疾。郎中薛孝通劝说尔朱天光:“广陵王是高祖的侄孙,早就有美好的声望;他长久以来深藏不露、默不作声。如果奉立他为君主,那么天意和人心就都会相合了。”尔朱天光派尔朱彦伯暗中前去胁迫他,元恭于是说:“上天还用得着说什么吗!”尔朱世隆等人非常高兴,于是废掉元晔,拥立元恭。邢子才起草赦文,叙述魏敬宗被尔朱荣冤杀的经过。魏主说:“永安年间,先帝亲手杀掉强臣,并不是失德,只是上天还没有厌弃祸乱,所以遭遇了成济那样的灾祸罢了。”魏主闭口八年,到这时才开口说话,朝廷内外都很高兴,认为他是贤明的君主。诏令规定: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代称‘王’,依次表示谦抑。自秦以来,争相称为‘皇帝’,如今只称‘帝’,也已经是褒奖了。当初,魏敬宗派史仵龙守卫太行山,等到尔朱兆向南进军时,史仵龙先行投降,尔朱兆于是乘胜进入洛阳。到这时,尔朱世隆论定史仵龙的功劳,封他为千户侯。魏主说:“他对王有功,对国家却没有功勋。”最终没有批准。】集览【永安,是魏敬宗的年号。】成济之祸,注释见汉后主景耀三年。魏幽州行台刘灵助反叛。【刘灵助推算占卜,知道尔朱氏将要衰败,于是起兵,说刘氏应当称王。幽州、瀛州、沧州、冀州的百姓大多跟随他。】质实【幽州,考察《一统志》,是汉代的州名,治所在蓟县。元凤初年改为广阳郡,本始初年改为广阳国,东汉恢复为幽州;三国魏改为燕国,晋改为范阳国;后魏在蓟县设燕郡,又在郡上设置幽州;后周在幽州设总管府;隋朝把幽州并入涿郡;唐初恢复为幽州,开元年间改州为范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幽州;辽初改为幽都府,后来改为析津府;宋改为燕山府;金改为大兴府;元改为大都路;本朝改为顺天府,直属京师。瀛州,是后魏的州名,治所在乐成县,不久

瀛,后魏之州名,治乐成县,寻改为河间郡,隋罢郡复置瀛州,大业初改为河间郡,唐改瀛州,天宝初仍为河间郡,乾元初为瀛州,五代晋初入辽,周复取之,宋陞为河间府,瀛海军节度,元为河间路,本朝改为河间府,直▯京师。沧,后魏之州名,治南皮县,隋为渤海郡,治阳信,后徙治青池,唐改沧州,天宝初改景城郡,乾元初复置沧州,唐末置义昌军,五代梁改顺化军,唐改横海军,宋省长芦入清池,金陞临海军,属河北东路,元改▯河间路,本朝仍为沧州,以清池县省入,改属河间府。冀,东汉之州名,治信都县,晋改长乐国,后魏改长乐郡,隋为信都郡,唐改冀州,寻改魏州,后复旧名,天寳初改信都郡,乾元初复为冀州,治信都县,宋增置武安军,金仍为冀州,属河间府,元属真定路,本朝因之,以信都县省入,属真定府】魏河北大使髙干起兵信都,以冀州迎髙欢。【干与前河内太守封隆之等袭信都,奉隆之行州事,为敬宗举哀,将士皆缟素,升坛誓众,移檄州郡,共讨尔朱氏。殷州刺史尔朱羽生袭之,髙敖曹不暇擐甲,将十余骑驰击之,羽生败走。敖曹马矟絶世,左右无不一当百。髙欢屯壶关,声言讨信都,众惧。高干曰:“吾闻高晋州雄畧葢世,其志不居人下,且尔朱无道,弑君虐民,正是英雄立功之防。今日之来,必有深谋,吾当轻马迎之,诸君勿惧。”乃潜谒欢于滏口,说之曰:“尔朱酷逆,痛结人神,凡曰有知,莫不思奋。明公威德素着,天下倾心。若兵以义立,则屈彊之徒不足为明公敌矣。鄙州虽小,户口不减十万,谷秸之税足济军资,愿熟思之。”欢大悦,与同帐寝。初,赵郡李显甫喜豪侠,集诸李数千家,居殷州西山,方五六十里。显甫卒,子元忠继之。家素富,多出贷求利,元忠悉焚契免责。乡人敬之。时盗贼蠭起,清河人西戍还,经赵郡,以路梗共投元忠。元忠遣奴为▯贼皆避之。及葛荣起,元忠帅宗党作垒以自保,贼至輙击却之。荣乃悉众攻围,执之。贼平,拜南赵郡太守,好酒无政绩。及尔朱兆弑敬宗,元忠弃官归,谋举兵讨之。防高欢东出,元忠乘露车载素筝浊酒以迎欢。欢未即见,元忠下车独酌,谓门者曰:“今闻国士到门,不吐哺辍洗,其人可知?还吾刺,勿通也。”门者以告欢,遽见之,引入,觞再行,取筝鼔之,长歌慷慨。歌阕,谓欢曰:“天下形势可见,公犹事尔朱邪?”欢曰:“富贵皆彼所致,敢不尽节。”元忠曰:“非英雄也。”欢曰:“赵郡醉矣。”使人扶出。孙腾曰:“此君天遣来,不可违也。”欢乃复留与语,元忠慷慨流涕,欢亦悲不自胜。元忠因进防曰:“殷州小,无粮仗,不足以济大事。

译改为河间郡;隋废除郡制后又设置瀛州,大业初年改为河间郡;唐改为瀛州,天宝初年仍为河间郡,乾元初年为瀛州;五代后晋初年归入辽,后周又夺回;宋升为河间府,设置瀛海军节度;元为河间路;本朝改为河间府,直属京师。沧州,是后魏的州名,治所在南皮县;隋为渤海郡,治所在阳信,后来迁到青池;唐改为沧州,天宝初年改为景城郡,乾元初年恢复设置沧州;唐末设置义昌军,五代后梁改为顺化军,唐改为横海军;宋把长芦并入清池;金升为临海军,隶属河北东路;元改隶河间路;本朝仍为沧州,将清池县并入,改属河间府。】冀州,是东汉的州名,治所在信都县;晋改为长乐国,后魏改为长乐郡;隋为信都郡;唐改为冀州,不久改为魏州,后来又恢复旧名;天宝初年改为信都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冀州,治所在信都县;宋增置武安军;金仍为冀州,隶属河间府;元隶属真定路;本朝沿用旧制,将信都县并入,隶属真定府。】魏河北大使高干在信都起兵,带着冀州迎接高欢。【高干与前河内太守封隆之等人袭击信都,拥立封隆之代理州政,为魏敬宗举哀,将士全都穿白色丧服;他们登坛向众人发誓,向各州郡发布檄文,共同讨伐尔朱氏。殷州刺史尔朱羽生袭击他们,高敖曹来不及穿铠甲,带着十多名骑兵飞驰出击,尔朱羽生败逃。高敖曹使用马矟的本领天下无双,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能以一当百。高欢驻军壶关,声称要讨伐信都,众人都感到害怕。高干说:“我听说高晋州的雄才大略盖世无双,他的志向不甘居于别人之下;况且尔朱氏残暴无道,杀害君主、虐待百姓,正是英雄建立功业的时机。他今天来这里,一定有深谋远虑。我应当骑轻便的马去迎接他,各位不要害怕。”于是他暗中到滏口拜见高欢,劝说道:“尔朱氏残暴叛逆,使人神都痛恨。凡是有知觉的人,没有不想着奋起抗争的。明公一向威望和德行著称,天下人都归心于您。如果军队以义举立足,那么那些屈服于强暴的人就不足以成为明公的敌手了。敝州虽然小,户口不少于十万,谷物和秸秆的税收足以供给军资,希望您仔细考虑。”高欢非常高兴,与他同睡一帐。起初,赵郡人李显甫喜好豪侠,召集李姓宗族数千家,居住在殷州西山,方圆五六十里。李显甫死后,他的儿子李元忠继承了他的事业。李家一向富有,经常放贷取利,李元忠把所有借据都烧掉,免除债务。】乡里人都敬重他。当时盗贼蜂拥而起,清河人从西边戍守之地回来,经过赵郡,因为道路阻塞,便一起投奔李元忠。李元忠派奴仆作为向导,盗贼全都躲避他。葛荣起兵后,李元忠率领宗族党羽筑垒自保,盗贼一来就击退他们。葛荣于是集合全部兵力进攻包围,抓住了李元忠。盗贼平定后,李元忠被任命为南赵郡太守,但喜好饮酒,没有政绩。尔朱兆杀害魏敬宗后,李元忠弃官回乡,谋划起兵讨伐他。等到高欢向东出兵,李元忠乘坐露车,载着素筝和浊酒去迎接高欢。高欢没有立即接见他,李元忠下车独自饮酒,对守门人说:“如今听说国士来到门前,却不吐出口中的饭、不停止洗脚来接待他,这个人是什么样子可想而知。把我的名刺还给我,不要通报。”守门人把这话告诉高欢,高欢立即接见他,把他领进去。酒过两巡,李元忠取出筝来弹奏,放声高歌,情绪慷慨激昂。歌唱完毕,他对高欢说:“天下的形势已经很清楚了,您还要侍奉尔朱氏吗?”高欢说:“富贵都是他们给我的,难道敢不尽忠吗?”李元忠说:“这不是英雄。”高欢说:“赵郡人喝醉了。”便让人把他扶出去。孙腾说:“这是上天派来的人,不能违背他的意思。”高欢于是又把他留下来交谈。李元忠情绪激昂,流下眼泪,高欢也悲痛得不能自制。李元忠趁机进言说:“殷州很小,又没有粮食和兵器,不足以成就大事。

若向冀州,髙干邕兄弟必为明公主人,殷州便以赐委冀。殷既合,沧瀛幽定自当弥服矣。”欢急握元忠手而谢焉。欢至山东,约勒士卒,丝毫不犯,逺近闻之,亦归心焉。至信都,封隆之、髙干、纳之、髙敖曹时在外畧地,闻之,以干为妇人,遗以布裠。欢使子澄以子孙礼见之,敖曹乃与俱来】集览【谷秸,禾槀也。秸,纥黠反。《说文》:槀,去其皮曰秸,以为席而祭天。免责,责读曰债,逋财也。蠭起,蠭与蜂通,言盗贼之众如蜂之飞起也。路梗,道路阻塞也。吐哺,食在口中曰哺。《史记·鲁世家》:周公戒伯禽曰:“我一沐三握髪,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辍洗,洗先典反。《说文》:洒足也。《汉书》:沛公至髙阳,传舎郦食其入谒,沛公方踞牀,令两女洗。食其曰:“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辍洗,延食其上坐,谢之。还吾刺是一句,刺注见宋主昱元徽二年。歌阕,阕,苦穴反。曲终为阕。前书《张良传》歌阕注,顔师古曰:“阕,尽也。”布裠,裠与裙通,下裳也。《释名》云:“裠,群也,言连接群幅】质实【殷州,按《一统志》:晋初所置,治获嘉县。东魏置西脩武,高齐移获嘉治共城,隋废之。唐初复置殷州,后废州,以县属怀州。宋、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卫辉府】书法【书起兵,何恶尔朱也?然则曷为不书讨尔朱氏?讨尔朱者,髙欢也。故此书以冀州迎髙欢,下书髙欢起兵讨尔朱氏,是干之功止于迎欢而已,安得以讨予之】魏封其故主晔为东海王。○魏以尔朱世隆为太保【时天光专制关右,兆奄有并汾;仲逺擅命徐兖,世隆居中用事。竞为贪暴,而仲逺为尤甚。所部富室,多诬以谋反,没其妇女财物,而投其男子于河。人畏之如豺狼。由是四方皆恶尔朱氏,而惮其彊,莫敢违也】集览【并汾,并卑盈反;汾,符分反。二州皆在河东,汉置太原郡,分置并州,汾亦太原郡。后魏置西河郡,兼置汾州】质实【并州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汾州名,按一统志,后魏所置,治蒲子城,后移治西河。北齐改置南朔州,后周改为介州。隋初郡废,大业中州废,复为西河郡,治隰城县。唐初改浩州,寻改汾州。天寳初改西河郡,乾元初复为汾州,属河东道。金置汾阳军节度,元复为汾州,属太原路。本朝以西河县省入,▯山西道】魏以高欢为渤海王,质实【渤海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八年南皮】【魏封欢为渤海王,征之不至,乃以为东道大行台,冀州刺史】魏都督侯渊讨刘灵助诛之【魏都督侯渊、叱列延庆讨刘灵助,至固城。渊畏其众,欲据关拒险,以待其变。延庆曰:“不如出营城外,诈言西归。灵助闻之,必自寛纵,然后潜军击之,往则成擒矣。”渊从之,出顿城西,声云欲还。简精骑一千,夜发,直抵其垒。灵助战败,斩之。初,灵助起兵,自占曰:“三月之末,我必入定州,尔朱氏不乆当灭。”至是,首函入定州,果如其期】夏四月梁太子统卒【统自加元服,梁主使省录朝政,辨析诈谬,秋毫必睹,但令改正,不加案劾。断狱多所全宥,寛和容众,喜愠不形于色。好读书属文,引接才俊,不蓄声乐。每霖雨积雪,遣左右周行闾巷,视贫者赈之。天性孝谨,在东宫坐起恒西向。母丁贵嫔卒,水浆不入口,腰带十围,减削过半。及寝疾,恐贻梁主忧,敕参问,輙自力手书。及卒,朝野惋愕,諡曰昭明】集览【加元服,元首也,谓加冠于首。礼记三加冠图:初加缁布冠,欲其尚质;次加皮弁,欲其行三王之德;三加爵弁,欲其行敬事神明。自力手书,力疾而亲手书冩】梁主立子纲为太子。六月,封孙欢为豫章王,誉为河东王,詧为岳阳王。考异【主字羡】【初,昭明太子葬丁贵嫔,有道士云:“此地不利长子,请厌之。”乃为蜡鹅及诸物埋于墓侧。宫监鲍邈之有宠于太子,晚而见疎,乃密啓梁主云:“太子有厌祷。”梁主遣检掘得鹅物,大惊,将穷其事,徐勉固谏而止,但诛道士。由是太子终身慙愤,不能自明。及卒,梁主欲立其长子华容公欢为嗣,衔其旧事,犹豫久之,竟不立。司马公曰:“君子之于正道,不可少顷离也,不可跬歩失也。以昭明之孝,武帝之慈,一染嫌疑之迹,身以忧死,罪及后昆,求吉得凶,不可湔涤,可不戒哉!”是以诡诞之士、竒邪之术,君子远之。○旣而立太子母弟晋安王纲为太子,朝野多以为不顺。

译如果向冀州进军,高干、邕兄弟一定会做明公的主人,殷州就可以交给冀州。殷州既然合并进来,沧州、瀛州、幽州、定州自然都会更加归服。”高欢急忙握住李元忠的手向他道谢。高欢到了山东后,约束管教士卒,一丝一毫也不侵犯百姓;远近的人听说此事,也都归心于他。高欢到达信都时,封隆之、高干、纳之、高敖曹当时都在外面攻取土地。他们听说高欢到来,把高干当作妇人,送给他一条布裙。高欢派儿子高澄按照对待子孙的礼节去拜见他们,高敖曹才和高澄一同回来。】集览【谷秸,就是禾秆。秸,音“纥黠”反切。《说文》说:禾秆去掉外皮叫秸,可以用来铺席祭天。免责,“责”读作“债”,指拖欠的钱财。蜂起,“蜂”与“蠭”相通,说盗贼众多,如群蜂飞起。路梗,指道路阻塞。吐哺,食物含在口中叫“哺”。《史记·鲁世家》记载,周公告诫伯禽说:“我洗一次头要三次握住头发,一吃饭要三次吐出口中的食物,起身接待士人,还怕失去天下贤才。”辍洗,“洗”读作先典反切。《说文》说,是洗脚的意思。《汉书》说:沛公到了高阳,传舍中的郦食其来拜见,沛公正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郦食其说:“如果真想诛灭无道的秦朝,就不应当傲慢地接见长者。”】于是沛公停止洗脚,请郦食其到上座,向他道歉。“把我的名刺还给我”这一句,注释见宋主刘昱元徽二年。“歌阕”的“阕”,读作“苦穴”反切,曲子结束叫“阕”。前书《张良传》“歌阕”的注释中,颜师古说:“阕,就是完毕。”布裙,“裙”与“裠”相通,是下身穿的衣服。《释名》说:“裠,就是群,意思是把许多布幅连接起来。”】质实【殷州,考察《一统志》:是晋初设置的州,治所在获嘉县。东魏设置西修武,高齐把治所迁到获嘉,治共城县;隋废除殷州。唐初恢复设置殷州,后来废州,将该县隶属怀州。宋、元沿用旧制,本朝因袭,改属卫辉府。】书法【这里记载起兵,为什么不说是讨厌尔朱氏呢?那么为什么不记作‘讨伐尔朱氏’?因为讨伐尔朱氏的人是高欢。所以这里记作‘以冀州迎高欢’,下面记作‘高欢起兵讨伐尔朱氏’,说明高干的功劳只在于迎接高欢而已,怎么能把讨伐尔朱氏的功劳归给他呢?】魏封原来的君主元晔为东海王。○魏任命尔朱世隆为太保。【当时尔朱天光专制关右地区,尔朱兆完全占有并州、汾州;尔朱仲远在徐州、兖州擅自发号施令,尔朱世隆则在朝廷中掌权。他们竞相贪婪暴虐,而尔朱仲远尤其严重。他所统辖地区的富裕人家,大多被诬陷为谋反,家中的妇女和财物被没收,男子则被投入河中。人们像害怕豺狼一样害怕他。因此四方都憎恨尔朱氏,却又畏惧他们强大,没有人敢违抗。】集览【并州、汾州,“并”读卑盈反切,“汾”读符分反切。这两个州都在河东地区。汉代设置太原郡,分置并州;汾州原属太原郡,后魏设置西河郡,同时设置汾州。】质实【并州,州名,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汾州,考察《一统志》:后魏设置,治所在蒲子城,后来迁到西河。北齐改置南朔州,后周改为介州。隋初废除郡制,大业年间废州,又恢复为西河郡,治所在隰城县。唐初改为浩州,不久改为汾州;天宝初年改为西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汾州,隶属河东道。金设置汾阳军节度,元恢复为汾州,隶属太原路。本朝将西河县并入,隶属山西道。】魏封高欢为渤海王。质实【渤海,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八年南皮。】【魏封高欢为渤海王,征召他而他没有来,于是任命他为东道大行台、冀州刺史。】魏都督侯渊讨伐刘灵助,将他杀死。【魏都督侯渊、叱列延庆讨伐刘灵助,到了固城。侯渊害怕刘灵助的兵众,想据守关隘、凭借险要地形抵御,等待局势发生变化。叱列延庆说:“不如出营驻扎在城外,假称要向西返回。刘灵助听说后,一定会放松戒备;然后我们暗中出兵袭击他,一出动就可以将他擒获。”侯渊听从了他的建议,出兵驻扎在城西,声称要回去。他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夜间出发,直抵刘灵助的营垒。刘灵助交战失败,被斩杀。当初,刘灵助起兵时,自己占卜说:“三月底,我一定进入定州,尔朱氏不久就应当灭亡。”到这时,他的首级装在函中送入定州,果然如同他所说的期限。】夏季,四月,梁太子萧统去世。【萧统自从举行加冠礼以后,梁主便让他省察、记录朝政,辨别分析欺诈和谬误,连极细微的事情也一定能察觉,只是命令改正,不加以查究弹劾。他审理案件时多有保全宽宥,宽厚平和,容纳众人,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他喜欢读书、撰写文章,接纳交往才俊,不蓄养歌伎乐工。每逢连绵阴雨或积雪,就派身边的人巡行里巷,察看贫困者并赈济他们。他天性孝顺谨慎,在东宫坐卧起居总是面向西方。母亲丁贵嫔去世时,他滴水不进,腰带原来围十围,后来瘦削得超过一半。等到卧病,他担心给梁主增添忧虑,梁主派人来问候,他总是勉强支撑病体亲手写信。到他去世时,朝廷内外都惊愕悲痛,谥号为昭明。】集览【加元服,就是给头戴冠,元指人的头。按照《礼记》记载的三次加冠礼:第一次加缁布冠,是希望他崇尚质朴;第二次加皮弁,是希望他实行三王的德行;第三次加爵弁,是希望他敬事神明。自力手书,就是勉强支撑病体亲手书写。】梁主立儿子萧纲为太子。六月,封孙欢为豫章王,萧誉为河东王,萧詧为岳阳王。考异【“主”字是衍文。】【当初,昭明太子为丁贵嫔下葬时,有道士说:“这块墓地对长子不利,请用厌胜之术镇压它。”于是制作蜡鹅以及其他物品,埋在墓旁。宫监鲍邈之曾受到太子宠爱,后来渐渐被疏远,便秘密启奏梁主说:“太子进行了厌胜祈祷。”梁主派人检查挖掘,果然得到蜡鹅等物,大为震惊,准备彻底追查此事;徐勉极力劝谏,梁主才停止追究,只杀了道士。因此太子终身羞惭愤恨,无法为自己申辩。等到太子去世,梁主想立他的长子华容公萧欢为继承人,但因为介怀旧事,长久犹豫,最终没有立他。司马公说:“君子对于正道,一刻也不能离开,一小步也不能走错。凭昭明太子的孝行、武帝的慈爱,只因沾染了一点嫌疑的痕迹,昭明太子便因忧愁而死,罪过还牵连到后代;想求得吉祥反而得到凶祸,而且无法洗刷干净,难道不值得警戒吗!”因此,荒诞不经的人和奇异邪僻的法术,君子应当远离。○不久,梁主立太子的同母弟晋安王萧纲为太子,朝廷内外许多人都认为这样不合乎次序。

侍郎周▯正以尝为纲主簿,乃奏记曰:“谦让道废,多歴年所。愿殿下抗目夷之义,执子臧之节,改浇竞之俗,以大呉国之风。”纲不能从。纲以徐摛为家令,兼管记,摛文体轻丽,春坊学之,时人谓之宫体。梁主闻之,怒,召摛欲加诮责,及见应对明敏,意更释然,因问经史及释教,摛商较从横,梁主深叹异之,宠遇日隆。朱异不悦,谓所亲曰:“徐叟渐来见逼,我须早为之所。”遂乘间白梁主曰:“摛老爱泉石,意在一郡。”梁主谓摛真欲之,乃谓曰:“新安大好山水。”遂出为守。寻以人言不息,封欢、誉、詧等以慰其心。久之,鲍邈之坐事法,不至死,纲追思昭明之寃,挥泪诛之】集览【厌之,厌益渉反。广雅云:“厌,镇也。”下“厌祷”音同。竒邪之术,竒音覊,邪本作衺。周礼“竒袤为民”,注云:“谲觚非常也。”疏云:“谓谲诈桀出,觚角非常。”目夷之义,目夷即司马子鱼,春秋宋桓公庶子,而太子兹父庶兄也。桓公疾,兹父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遂走而退。子臧之节,子臧春秋曹宣公庶子,乃负刍之兄。宣公卒,负刍杀其太子而自立,晋厉公执之,诸侯以子臧贤,欲立之,子臧辞而奔宋。呉国之风,呉太伯及弟仲雍,皆周太王子,而王季歴之兄也。季歴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歴以及昌,于是太伯、仲雍皆奔荆蛮以避。季歴自太伯十九世至寿梦,有子四人,防曰季札。季札贤,寿梦欲立之,季札让不可,遂弃其室而耕。春坊文公语录:「或问东宫官属曰:『唐六典载太子东宫官置左右二春坊,以领众局,犹朝廷之中书门下省也】书法【斥梁主何讥也?何讥?先是梁主信谗,太子统终身慙愤,不能自白。及卒,梁主欲立统子衘,其旧事不立,立纲。以是为梁主之私,而非天下之公也。故斥书主。自是梁立太子,不悉书。据太子大噐,终纲目立太子。斥书主者四:详宋丙申年】魏冀州刺史髙欢起兵讨尔朱氏。【欢将起兵讨尔朱氏,斛律金、库狄干与娄昭、叚荣皆劝成之。欢乃诈为书称:“尔朱兆将以六镇人配契胡为部曲。”众皆忧惧。又为并州符征兵讨歩落稽,乃发万人将遣之。孙腾、尉景为请留五日,如此者再。欢亲送之郊,雪涕执别,众号恸。欢乃谕之曰:“与尔俱为失乡客,义同一家。不意在上征发乃尔,今直西向已当死,后军期又当死,配国人又当死,奈何?”众曰:“唯有反耳。”欢曰:“然,当推一人为主,谁可者?”众推欢。欢曰:“尔不见葛荣乎?虽有百万之众,曾无法度,终自败灭。今以吾为主,当与前异,毋得陵汉人,犯军令,生死任吾则可,不然不能为天下笑。”众皆顿颡曰:“死生唯命。”欢乃椎牛飨士,起兵信都,亦未敢显言叛尔朱氏也。防李元忠举兵逼殷州,欢令髙干救之,干轻骑入见刺史尔朱羽生,因斩之,持首谒欢。欢抚膺曰:“今日反决矣。”乃以元忠为殷州刺史,抗表罪状尔朱氏。斛律金,敕勒酋长也,尝为怀朔军主,行兵用匈奴法,望尘知马歩多少,嗅地知军逺近】集览【歩落稽即稽胡也,匈奴别种,晋时刘元海五部之苖裔,居河东之河曲,或云山戎赤狄之后也。稽坚奚反】

译侍郎周弘正因为曾经担任萧纲的主簿,便上奏书说:“谦让的道德已经废弃,经历很多年了。希望殿下效法目夷让国的义行,坚守子臧辞位的节操,改变浇薄争竞的风俗,以此弘扬吴国的遗风。”萧纲没有听从。萧纲任命徐摛为家令,兼任管记。徐摛的文章风格轻快华丽,东宫官属都学习他,当时人称为“宫体”。梁主听说后大怒,召徐摛来,想加以责备;等见到他应答明敏,怒意反而消解了。梁主于是询问经史和佛教之事,徐摛纵横比较、分析论说,梁主深为惊叹,认为他非同寻常,对他的宠遇日益加厚。朱异不高兴,对亲近的人说:“徐老头渐渐要逼近我了,我必须早作安排。”于是趁机对梁主说:“徐摛年老而喜爱泉石山水,心里想求一个郡来任职。”梁主以为徐摛确实想要,于是对他说:“新安的山水非常好。”便将他外放为新安太守。不久,因为关于此事的议论仍未停止,梁主封萧欢、萧誉、萧詧等人为王,以安慰他们的心。过了很久,鲍邈之因犯罪依法论处,本来不至于死罪;萧纲追念昭明太子所受的冤屈,流着泪杀了他。】集览【厌之,“厌”读益涉反切。广雅说:“厌,就是镇压。”下面“厌祷”的读音相同。奇邪之术,“奇”读覊,“邪”本作“衺”。《周礼》说“奇袤为民”,注说:“奇诡欺诈、突出异常。”】疏文说:“指诡诈突出、棱角异常。”目夷之义,目夷就是司马子鱼,春秋时宋桓公的庶子,也是太子兹父的庶兄。宋桓公病重时,兹父请求说:“目夷年长而且仁厚,君主还是立他吧。”宋桓公命令子鱼继位,子鱼辞谢说:“能够把国家让给别人,还有什么仁德比这更大呢?我比不上他。”于是离开退避。子臧之节,子臧是春秋曹宣公的庶子,也是负刍的兄长。曹宣公死后,负刍杀死太子而自立;晋厉公擒获负刍,诸侯因为子臧贤能,想立他为君,子臧辞让后逃奔宋国。吴国之风,吴太伯和弟弟仲雍都是周太王的儿子,也是王季历的兄长。季历有一个圣明的儿子昌,太王想立季历以及昌,于是太伯、仲雍都逃到荆蛮之地来避让。季历传到太伯之后的第十九世为寿梦,寿梦有四个儿子,其中有季札。季札贤能,寿梦想立他为继承人,季札谦让不肯,于是舍弃家室去耕种。春坊《文公语录》说:“有人问东宫官属,回答说:‘《唐六典》记载,太子东宫设置左、右二春坊,用来统领各个部门,就像朝廷中的中书省、门下省一样。’】书法:斥责梁主,这是为什么?斥责什么?起先梁主听信谗言,太子萧统终身惭愤,不能为自己申辩。到萧统死后,梁主想立萧统的儿子衘;但按过去的事情不应立他,却立了纲。这样做是梁主的私意,而不是天下的公意。所以书中斥责梁主。从此以后,梁朝立太子,不再全部记载。依据《太子大器》,直到《纲目》终篇才记载立太子。斥责而书写梁主的,共有四次:详见宋丙申年。魏冀州刺史高欢起兵讨伐尔朱氏。高欢将要起兵讨伐尔朱氏时,斛律金、库狄干与娄昭、段荣都劝他成事。高欢于是伪造书信,声称:“尔朱兆将把六镇人编配给契胡,作为部曲。”众人都忧惧起来。他又伪造并州符命,征发士兵讨伐步落稽,于是征发一万人,准备派遣他们。孙腾、尉景替众人请求留下五天,这样请求了两次。高欢亲自到郊外送行,流泪握手告别,众人号哭悲恸。高欢于是晓谕他们说:“我和你们都是失去乡土的客人,义气相同,如同一家人。没想到上面征发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直接向西走,已经是死;错过后军期限,又是死;被配给契胡,又是死,怎么办?”众人说:“只有反抗了。”高欢说:“既然这样,应当推举一个人做主,谁可以担任?”众人推举高欢。高欢说:“你们没有看见葛荣吗?虽然有百万之众,却没有法度,最终自行败亡。如今让我做主,应当与他不同:不得欺凌汉人,不得违犯军令,生死都听我的,这才可以;否则,就不能让天下人耻笑。”众人都叩头说:“生死唯听命令。”高欢于是杀牛犒飨士卒,在信都起兵,但也不敢公开说是背叛尔朱氏。适逢李元忠起兵进逼殷州,高欢命高干去救援。高干带轻骑入见刺史尔朱羽生,趁机杀了他,提着首级拜见高欢。高欢捶胸说:“今天反抗已经决定了。”于是任命元忠为殷州刺史,并上表列举尔朱氏的罪状。斛律金是敕勒族的酋长,曾任怀朔军主,行军用匈奴的方法;他望见尘土就能知道马、步兵有多少,嗅闻土地就能知道军队距离远近。集览:步落稽就是稽胡,是匈奴的别支,晋代刘元海五部的后裔,居住在河东的河曲一带;也有人说是山戎、赤狄的后代。“稽坚”二字,稽音反切为坚奚反。

书法【氏者,何?举族可诛也。故不书主名。是故霍氏举族皆反,则书「氏」;尔朱氏举族可诛,则书「氏」。纲目一字之笔削,严矣】发明【尔朱弑逆,恣行杀戮,罪贯幽明,人皆得而诛之。髙欢虽故部曲,义不得复狥其私,讨之宜矣。然其兵众顾谓之反,而欢亦以反自处,大义不明,曲直颠倒。如此遂至设诈以恐其众,不能显明尔朱弑杀之罪,不亦过乎?纲目书“起兵”、“书讨”固不以欢之所自处者不正其名也。此曲直之防,墨也】魏广宗王尔朱天光杀侍中杨侃。秋七月,尔朱世隆杀司空杨津、太保杨椿,夷其族。津子愔奔信都。【魏杨播及弟椿津皆有名德。播刚毅,椿津谦恭。家世孝友,缌麻同防,男女百口,人无间言。椿津至三公,一门七太守,三十二刺史。敬宗之诛尔朱荣也,播子侃预其谋。尔朱兆入洛,侃乃逃归华阴。至是,天光杀之。时椿以太保致仕,在华阴;津为司空,在洛。尔朱世隆诬奏杨氏谋反,请收治之。魏主不许,世隆苦请,不得已命有司检案以闻。世隆遂遣兵围津第,天光亦遣兵掩椿家,东西之族皆灭。魏主惋怅久之,朝野无不痛愤。唯津子愔适出,获免,往见髙欢,泣诉家祸,因为言讨尔朱氏之策。欢甚重之,以为行台郎中】梁赐其宗戚沐食,乡亭侯有差。○冬十一月,魏髙欢立渤海太守元朗,自为丞相,败尔朱兆等军于广阿【尔朱仲逺、度律等闻髙欢起兵,不以为虑,独世隆忧之。孙腾説欢曰:“今朝廷隔絶,号令无所禀,不权有所立,众将沮散。”欢乃立渤海太守元朗为帝,朗以欢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髙干为侍中司空,封拜有差。尔朱仲远军阳平,兆军广阿。欢纵反间,云世隆兄弟谋杀兆,复云兆与欢同谋杀仲逺等,由是迭相猜贰,徘徊不进。仲逺等屡使斛斯椿、贺防、胜往论兆,兆执之。仲逺等惧,引兵南遁。欢畏兆众彊,以问叚韶。韶曰:“所谓众者,得众人之死;所谓彊者,得天下之心。尔朱氏上弑天子,中屠公卿,下暴百姓。王以顺讨逆,如汤沃雪,何众彊之有?”欢曰:“恐无天命,不能济耳。”韶曰:“尔朱暴乱,人心已去矣,天意安得有不从者哉?”欢遂进战,大破兆军】集览【阳平,注见三国汉后主建兴五年;广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魏南兖州人执刺史刘世明以降于梁,梁遣归魏【魏南兖州民刼刺史,举州降梁,梁主以世明为征西大将军,不受,因请北归,至洛阳,奉送所持节,归乡里,不仕而卒】书法【执善辞曰:力屈而被执也,故降,皆讥辞。惟执以降为非讥,处变如世明者,可以无愧矣。故书其归。元畧、元彧尝自梁归魏矣,不书遣,此书遣归,何善梁主也?人执以来,与来奔者异矣,而能不夺其志,宥而遣之,梁主于是有君人之度焉。

书曰:梁遣归魏,美梁也】【壬梁中大通四年魏普泰二中子兴二孝武帝脩永熙元年】春,正月,梁以袁昂为司空。○梁封西丰侯正德为临贺王。【正德自结于朱异。异言正德失职,故王之】魏丞相欢克相州,以杨愔为行台右丞。【时文檄教令皆出于愔及谘议参军崔防】集览【崔防,防力膺反】二月,梁以元法僧为东魏王。○梁邵陵王纶有罪,免为<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一>庶人旣而复之。【纶为扬州刺史,市物不给其直,市皆闭。邸少府丞何智通啓闻,纶被责还第,遣人刺智通,事觉,免为庶人,锁之三旬,旣而复之】书法【书旣而复之,何讥过慈也?故槐里令朱云言事得罪,旣而释之,为美矣。邵陵王纶有罪免,旣而复之,则何以为讥?辞得者不当得者也,故释之为美;有者所实有者也,故复之为讥】发明【梁主溺于浮屠,一意不杀,故每事姑息。至其子弟有罪,往往宥之。人皆知其为慈爱之过,而不知其所谓慈爱者,不但见之子弟而已。然纲目于梁主姑息之事,未尝不显书于册。如邵陵之类,旣当罪免,又书“旣而复之”,则其寛纵之失,固自晓然可知。特书屡书,亦所以为永鉴也】三月,魏主朗入居于邺。髙欢自为太师。

译书法:“氏”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全族都应诛杀。因此不书写首领的姓名。所以,霍氏全族都反叛,就书作“氏”;尔朱氏全族都应诛杀,就书作“氏”。《纲目》一字的取舍删削,是很严谨的。发明:尔朱氏弑杀皇帝,悖逆行事,任意杀戮,罪恶贯通幽明,人人都可以将其诛杀。高欢虽然原是他的部曲,但按义理不能再徇私情,讨伐他是应该的。然而他的士众反而称这叫反叛,高欢自己也把自己当作反叛者,大义没有表明,曲直颠倒。这样竟至于用欺诈来恐吓他的部众,不能公开说明尔朱氏弑杀的罪行,难道不是过错吗?《纲目》书写“起兵”、书写“讨伐”,当然不会因为高欢自我定位不正,就替他改正名分。这正是辨明曲直的关键。魏广宗王尔朱天光杀侍中杨侃。秋季七月,尔朱世隆杀司空杨津、太保杨椿,夷灭他们的家族。杨津的儿子杨愔逃奔信都。魏朝的杨播及其弟杨椿、杨津都有声望和德行。杨播刚强坚毅,杨椿、杨津谦逊恭谨。他们家世代讲究孝悌,即使服缌麻丧服的亲属也共同防守,男女共百人,没有人说过他们的坏话。杨椿、杨津做到三公,一门之中有七人任太守,三十二人任刺史。魏敬宗诛杀尔朱荣时,杨播的儿子杨侃参与了谋划。尔朱兆进入洛阳,杨侃便逃回华阴。到这时,尔朱天光杀了他。当时杨椿以太保身份退休,住在华阴;杨津任司空,住在洛阳。尔朱世隆诬告上奏,说杨氏谋反,请求逮捕治罪。魏主不准许,世隆苦苦请求,魏主不得已,命有关官员查验案情上报。世隆于是派兵包围杨津的住宅,尔朱天光也派兵突然袭击杨椿的家,东西两支的族人都被灭掉。魏主惋惜怅恨了很久,朝野没有不悲痛愤怒的。只有杨津的儿子杨愔恰好外出,得以免难;他前去拜见高欢,哭诉家中的灾祸,并因此向高欢陈说讨伐尔朱氏的策略。高欢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行台郎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梁朝赐给皇族亲属沐食,乡亭侯也按等级分别赐予。冬季十一月,魏高欢拥立渤海太守元朗,自己任丞相,在广阿击败尔朱兆等人的军队。集览: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听说高欢起兵,并不把这当回事,只有尔朱世隆为此忧虑。孙腾劝高欢说:“如今朝廷与外界隔绝,号令没有承受的对象;如果不临时拥立一人,众将就会沮丧离散。”高欢于是立渤海太守元朗为帝,元朗任命高欢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高干任侍中、司空,封爵授官各有等级。尔朱仲远的军队驻在阳平,尔朱兆的军队驻在广阿。高欢散布反间之言,说世隆兄弟要杀尔朱兆;又说尔朱兆与高欢同谋要杀尔朱仲远等人。因此双方互相猜疑离心,徘徊不敢前进。尔朱仲远等多次派斛斯椿、贺拔胜前去调解尔朱兆,尔朱兆却把他们抓了起来。仲远等害怕了,带兵向南逃走。高欢畏惧尔朱兆兵力强盛,便询问段韶。段韶说:“所谓人多,是能得到众人的拼死效力;所谓强大,是能得到天下人的人心。尔朱氏上弑天子,中间屠杀公卿,下虐待百姓。大王以顺讨逆,就像用热汤浇雪一样,哪里有什么人多势强可怕的呢?”高欢说:“恐怕没有天命,不能成功罢了。”段韶说:“尔朱氏暴虐作乱,人心已经离弃它了,天意怎么会有不顺从大王的呢?”高欢于是进军交战,大败尔朱兆的军队。集览:阳平,注见三国汉后主建兴五年;广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魏南兖州的百姓捉住刺史刘世明,向梁朝投降;梁朝派他回魏。附注:魏南兖州百姓劫持刺史,举全州投降梁朝。梁主任命刘世明为征西大将军,他不接受,因而请求北归。到洛阳后,奉还所持的节,回到乡里,未出仕便去世。书法:“执”是褒义用辞,意思是力量不支而被擒,所以“降”字都是贬义用辞。只有把被擒后投降看作不是贬义,像刘世明这样处置变故的人,才可以无愧。因此书写他回去。元略、元彧曾经自行从梁朝回到魏朝,书中没有写梁朝派遣;这一次却写梁朝派遣他回去,为什么是赞美梁主?百姓把人捉来送给梁朝,与来投奔的人不同;梁主却能不改变他的志向,宽赦并遣送他回去,梁主在这里有作为君主的器度。书中说“梁朝派遣他回魏”,这是赞美梁朝。壬梁中大通四年、魏普泰二年、孝静帝元善见中兴二年、孝武帝元修永熙元年。春季正月,梁朝任命袁昂为司空。梁朝封西丰侯萧正德为临贺王。萧正德主动结交朱异。朱异说萧正德失去了职任,所以把他封为王。魏丞相高欢攻克相州,任命杨愔为行台右丞。当时的文书、檄文、教令,都由杨愔和谘议参军崔暐起草。集览:崔暐,“暐”音膺反切。二月,梁朝封元法僧为东魏王。梁邵陵王萧纶有罪,被免为 庶人,不久又恢复了他的身份。萧纶任扬州刺史,购买物品不给足价钱,市场都关闭了。邸少府丞何智通上奏报告此事,萧纶被责备,返回府第;他派人刺杀何智通,事情被发觉,于是被免为庶人,锁禁了三十天,不久又恢复了他的身份。书法:书写“不久又恢复了他的身份”,为什么是讥刺梁主过于慈爱?所以,槐里令朱云因议论政事获罪,不久获释,这是赞美;邵陵王萧纶有罪被免职,不久又恢复身份,这为什么反而是讥刺?获释,是本来不应获罪而获罪的人,所以释放他是美事;有爵位,是他实际拥有的爵位,所以恢复爵位反而是讥刺。发明:梁主沉溺于佛教,一心只想不杀人,因此每遇事情都姑息迁就。至于他的子弟有罪,往往也宽宥他们。人人都知道这是慈爱的过失,却不知道他所谓的慈爱并不只表现在子弟身上。然而《纲目》对于梁主姑息的事情,从未不明确记载在史册上。像邵陵王这一类,本来应当因罪被免,却又写“不久又恢复了他的身份”,那么他的宽纵过失,本来就显而易见。特别加以记载并反复记载,也是用来作为永久的鉴戒。三月,魏主元朗进入邺城居住。高欢自任太师。

书法【书魏主何成朗之为君也,成朗之为君,将以正罪欢也,故自为太师,则削其官;至破杀尔朱兆,乃书大丞相】○闰月,魏尔朱天光等防兵攻邺,髙欢击破之。【尔朱世隆卑辞谕兆,使之赴洛;又请魏主防纳其女为后,兆乃悦。并与天光、度律复相亲睦。将军斛斯椿阴谓贺防胜曰:“天下怨毒尔朱,而吾等为之用,亡无日矣,不如图之。”胜曰:“天光与兆各据一方,去之不尽,必为后患,奈何?”椿曰:“此易致耳。”乃説世隆追天光等共讨髙欢。天光不至,使椿往邀之。天光不得已从之。将行,问防于雍州刺史贺防岳。岳曰:“王家跨据三方,士马殷盛,髙欢乌合,岂能为敌?莫若且镇关中以固根本,分遣锐师与众军合势,进可以克敌,退可以自全。”天光不从。闰月,天光自长安,兆自晋阳,度律自洛阳,仲逺自东郡,皆防于邺,众号二十万,夹洹水而军。髙欢出顿紫陌,髙敖曹以部曲从。欢曰:“髙都督所将皆汉兵,恐不足集事,欲割鲜卑千人杂之,如何?”敖曹曰:“敖曹所将练习已久,前后格鬭不减鲜卑,今若杂之,情不相洽,胜则争功,退则推罪,不愿更配也。”欢马不满二千,歩兵不满三万,乃于韩陵为圆陈,连牛驴塞归道,以示必死。兆望见欢,责以叛已。欢曰:“本所以戮力者,共辅帝室,今天子何在?”兆曰:“永安枉害天柱,我报讐耳。”欢曰:“以君杀臣,何报之有?今日义絶矣。”遂战。欢将中军,敖曹将左,弟岳将右。欢战不利,兆等乘之。岳以五百骑冲其前,别将斛律敦收散卒蹑其后,敖曹以千骑横击之,兆等大败。贺防胜于陈降。欢、兆对慕容绍宗抚膺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欲轻骑西走。绍宗反旗鸣角,收散卒成军而去。兆还晋阳,仲逺奔东郡,度律、天光走洛阳】集览【洹水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紫陌地名,括地志云在邺城西,案邺城今彰德府是也】夏四月,魏将军斛斯椿执尔朱天光、度律送邺,世隆伏诛,仲远奔梁。【斛斯椿谓贾显度、显智曰:不先执尔朱氏,吾属死无类矣。于是入据河桥,杀尔朱氏之党,度律、天光出走,擒之送髙欢。又使显智袭执世隆,斩之。魏主恭使中书舎人卢辨劳欢于邺,欢使见魏主,朗辨抗辞不从,欢不能夺。侯景降于高欢,尔朱仲逺奔梁。仲逺帐下乔寜、张子期诣欢降,欢责之曰:仲逺为逆,汝为戎首;仲逺南走,汝复叛。之事天子则不忠,事仲远则无信。犬马尚识饲者,汝曾犬马之不如,遂斩之】集览【戎首,《记·檀弓》曰:毋为戎首。注云:为兵主来攻伐曰戎首】魏雍州刺史贺防岳诛尔朱显寿。【天光之东下也,留其弟显寿镇长安,召侯莫陈悦,欲与俱东。岳知天光必败,欲留悦共图显寿。宇文泰曰:「悦虽为将,不能制物,若先説其众,必人有留心。」悦进失尔朱之期,退恐人情变动。乘此説之事,无不遂。岳喜从之。悦与岳袭长安,欢以岳为闗西大行台。岳以泰为左丞,事无巨细,皆委之】髙欢入洛阳,废其主恭及朗,而立平阳王脩,自为大丞相。【魏主朗至邙山,髙欢以为疎逺,使魏兰根观魏主恭之为人,欲复奉之。兰根以恭神采髙明,恐后难制,劝欢废之。欢集百官问所宜立,莫有应者。太仆綦母儁称恭贤明,宜主社稷。欢将从之,崔防作色曰:“广陵旣为逆胡所立,何得为天子?若从儁言,王师何名义举?”欢遂幽恭于崇训寺,遂入洛阳。斛斯椿谓贺防胜曰:“今天下事在吾与君耳,若不先制人,将为人所制。”髙欢初至,图之不难。胜曰:“人有功而害之,不祥。”椿乃止。时诸王多逃匿,平阳王脩,懐之子也,匿于田舎。欢欲立之,使斛斯椿求之。椿从脩所亲王思政见脩,脩惧曰:“卖我邪?”思政曰:“不也。”曰:“敢保之乎?”曰:“变态百端,何可保也?”欢乃为朗作诏策而禅位焉。脩即位,用代都旧制,以黑毡蒙七人,欢居其一。脩于毡上西向拜天毕,入御殿,以髙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欢以司马子如为行台尚书,参知军国,征贺防岳为冀州刺史。岳欲入朝,行台右丞薛孝通曰:“欢方内抚群雄,外抗勍敌,安能去其巢穴,与公争闗中之地乎?公以华山为城,黄河为堑,进可以兼山东,退可以封函谷,奈何欲束手受制于人?”岳曰:“君言是也。”乃不就征】集览【綦母注见齐明帝建武元年】书法【髙欢自三月自为太师,削其官矣,此复不书?魏何欢伉也?书废其主多矣,未有连书废二主者。于是书曰:废其主恭及朗,欢罪可胜言哉】

译书法:为什么书写“魏主”,是为了成就元朗作为君主的名分;成就元朗作为君主的名分,是为了端正高欢的罪责。所以写高欢自任太师,就删削了他的官职;直到他攻破并杀死尔朱兆,才书写为“大丞相”。闰月,魏尔朱天光等率军攻打邺城,高欢将他们击败。尔朱世隆用谦卑的言辞劝说尔朱兆,让他赴洛阳;又请求魏主接纳他的女儿为皇后,尔朱兆于是高兴起来。他又和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重新亲近和睦。将军斛斯椿暗中对贺拔胜说:“天下人都怨恨痛恨尔朱氏,而我们却替他们效力,我们灭亡的日子不远了,不如设法除掉他们。”贺拔胜说:“尔朱天光和尔朱兆各自占据一方,如果不能全部除掉,必然成为后患,怎么办?”斛斯椿说:“这很容易诱使他们前来。”于是劝说尔朱世隆召天光等人共同讨伐高欢。尔朱天光没有来,世隆便派斛斯椿前去邀请他。天光不得已听从了。将要出发时,天光向雍州刺史贺拔岳询问对策。贺拔岳说:“王家占据三方,士卒战马众多强盛;高欢不过是乌合之众,哪里能与我们为敌?不如暂且镇守关中以巩固根本,分派精锐部队与各军合并兵势,进可以击败敌人,退可以保全自己。”天光不听。闰月,天光从长安出发,尔朱兆从晋阳出发,度律从洛阳出发,仲远从东郡出发,都向邺城进军,号称二十万人,隔着洹水驻军。高欢出营驻扎在紫陌,高敖曹率领部曲跟随。高欢说:“高都督所带的都是汉兵,恐怕不足以成事;我想分拨一千名鲜卑人混编进去,怎么样?”高敖曹说:“我所带的部众训练已久,前后作战并不比鲜卑人差。现在如果把他们混编,彼此感情不能融洽,胜利时会争功,退败时会推卸罪责,我不愿再接受配属。” 高欢的战马不到二千匹,步兵不到三万人,于是在韩陵摆成圆阵,并把牛、驴连接起来堵住退路,以表示必死决战。尔朱兆望见高欢,责问他为什么背叛自己。高欢说:“我本来之所以竭力效命,是想共同辅佐帝室,如今天子在哪里?”尔朱兆说:“元子攸无端杀害尔朱荣,我是在为他报仇。”高欢说:“臣下杀君主,哪里有什么报仇可言?今天我们义理已经断绝了。”于是交战。高欢统领中军,高敖曹统领左军,他的弟弟高岳统领右军。高欢作战不利,尔朱兆等趁势进攻。高岳率五百骑兵冲击他们的前军,别将斛律敦收拢散兵从后面追击,高敖曹率一千骑兵横向冲击,尔朱兆等大败。贺拔胜在阵中投降。高欢、尔朱兆面对慕容绍宗,捶胸说:“没有采用您的意见,才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想带轻骑向西逃走。慕容绍宗反转旗帜,吹响号角,收拢散兵重新组成军队,然后撤去。尔朱兆回到晋阳,仲远逃往东郡,度律、天光逃往洛阳。集览:洹水,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紫陌是地名,《括地志》说在邺城西面,考察邺城就是今天的彰德府。夏季四月,魏将军斛斯椿捉住尔朱天光、尔朱度律,押送到邺城;尔朱世隆被依法诛杀,尔朱仲远逃奔梁朝。斛斯椿对贾显度、贾显智说:“如果不先捉住尔朱氏,我们这些人都将死无遗类。”于是进入并占据河桥,杀死尔朱氏的党羽。度律、天光逃走,斛斯椿将他们擒获后送给高欢。又让贾显智袭击并捉住尔朱世隆,将他斩杀。魏主元恭派中书舍人卢辨到邺城慰劳高欢,高欢让他进见魏主;元朗和卢辨据理抗争,不肯听从,高欢也不能强行改变他们的意见。侯景向高欢投降,尔朱仲远逃奔梁朝。仲远部下的乔宁、张子期到高欢处投降,高欢责备他们说:“仲远作乱时,你们做了带头的人;仲远向南逃走,你们又背叛了他。你们侍奉天子,就是不忠;侍奉仲远,就是无信。狗马尚且知道感念饲养它们的人,你们竟然还不如狗马!”于是将他们斩杀。集览:“戎首”一词,《礼记·檀弓》说:“不要做战争的首倡者。”注释说:成为发动兵戎、前来攻伐的首倡者,叫作“戎首”。魏雍州刺史贺拔岳诛杀尔朱显寿。尔朱天光向东出发时,留下弟弟尔朱显寿镇守长安,又召侯莫陈悦,想让他一同向东。贺拔岳知道天光必然失败,想留下侯莫陈悦共同谋划除掉显寿。宇文泰说:“侯莫陈悦虽然是将领,却不能控制部众;如果先劝说他的部众,一定会有人产生留下的想法。”侯莫陈悦进则错过援助尔朱氏的期限,退则担心人心发生变化。趁这个机会劝说他们,没有不成功的。贺拔岳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侯莫陈悦和贺拔岳袭击长安。高欢任命贺拔岳为关西大行台,贺拔岳任命宇文泰为左丞,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他处理。高欢进入洛阳,废黜魏主元恭和元朗,拥立平阳王元修,自己任大丞相。魏主元朗到达邙山,高欢认为他关系疏远,便让魏兰根观察魏主元恭的为人,想重新奉戴元恭。魏兰根认为元恭神采高明,恐怕日后难以控制,劝高欢废黜他。高欢召集百官,询问应当拥立谁,没有人回答。太仆綦母儁称赞元恭贤明,认为应当让他主持社稷。高欢将要听从他的话,崔暐变了脸色说:“广陵王既然是被逆胡拥立的,怎么能做天子?如果听从綦母儁的话,王师出兵还有什么名义和道义?”高欢于是把元恭幽禁在崇训寺,随即进入洛阳。斛斯椿对贺拔胜说:“如今天下大事在你我二人手中,如果不先控制别人,就会被别人控制。”高欢刚到洛阳时,要除掉他并不困难。贺拔胜说:“别人有功而杀害他,不吉祥。”斛斯椿于是停止了行动。当时各位王爷大多逃亡藏匿,平阳王元修是元怀的儿子,藏在田舍中。高欢想拥立他,便派斛斯椿寻找。斛斯椿跟随元修的亲信王思政见到元修,元修害怕地说:“你是要出卖我吗?”王思政说:“不是。”元修说:“你敢保证吗?”王思政说:“人事变化有无数种,怎么能够保证呢?”高欢于是替元朗制作诏书和策文,让他禅位。元修即位,采用代都的旧制度,用黑毡蒙住七个人,高欢是其中之一。元修在黑毡上面向西拜天完毕,进入殿中接受朝见,任命高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高欢任命司马子如为行台尚书,参与掌管军国大事;征召贺拔岳为冀州刺史。贺拔岳想入朝,行台右丞薛孝通说:“高欢正对内安抚群雄,对外抵抗强敌,哪里能离开自己的根据地,来同您争夺关中之地呢?您以华山为城,以黄河为壕沟,进可以兼并山东,退可以封闭函谷关,为什么要束手受制于人呢?”贺拔岳说:“你说得对。”于是没有接受征召。集览:綦母,注见齐明帝建武元年。书法:高欢从三月起自任太师,已经删削了他的官职,这里为什么又不书写?魏朝认为高欢是什么人?书写废黜君主的事情很多了,却从未有连续记载废黜两个君主的。于是这里写道:“废黜他的君主元恭和元朗”,高欢的罪过怎么说得尽呢?

发明【元朗,欢所立,固欢之主也。恭乃尔朱所立,何以并书为欢之主乎?曰:扰攘之际,民不可以无主。恭虽尔朱所立,然据京邑,正尊位,垂及二载,魏国固主之矣。欢独非魏之臣子乎?使欢正名仗义,讨除叛逆,奉戴广陵而君之,社稷有奉,人神有主,则朗固不必立也,脩亦不必立也。何至期月之间,三易其主哉?虽然,奸贼之徒,率以废立示威,欢虽讨贼,实亦贼尔。等而书之,固非过也】魏尔朱度律天光伏诛【髙欢还邺,送尔朱度律、天光于洛阳,斩之】五月,魏封其故主朗为安定王。○魏主脩弑其故主恭。书法【废主书弑多矣,未有书其故主者。书其故主,何?无爵也。纲目之法:废主有爵,书爵;无爵,书其故主。纲目书弑其故主。二魏主恭,西魏主钦】○秋七月魏大丞相欢讨尔朱兆,走之,遂据晋阳【髙欢击尔朱兆军于武乡,兆大掠晋阳,北走秀容,并州平,欢以晋阳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居之】质实【武乡县名,注见晋元帝大兴四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秀容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

书法【讨尔朱兆,正也,因而据有晋阳,则专甚矣。故书“据”,书“遂”,纲目于髙欢,自是无取焉】冬十一月,魏主脩弑安定王朗、东海王晔。质实【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书法【恭书弑宜矣。朗▯立数月耳,其书弑何?一日亦君臣也。魏主于是葢三弑君矣】发明【是时髙欢擅一国之权,然恭、朗、晔之死,皆归狱于魏主,何也?脩利于其位,有争国之心,虑贻后患,故皆戕而灭之。纲目推见至隐,是以书法如此。脩虽欲曲辞其罪,尚可得乎】○十二月,魏主杀汝南王悦质实【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魏主以悦属近地,尊故杀之】魏立后髙氏【欢之女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一<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二【起癸丑,梁武帝中大通五年,魏孝武帝永熙二年○尽丁邜,梁武帝太清元年,魏文帝大统十三年,东魏孝静帝武定五年】凡十五年【癸梁中大通五年丑魏永熙二年】春,正月,魏大丞相欢袭秀容,杀尔朱兆。考异【提要无大字后竝同】【兆至秀容,分守险隘。髙欢扬声讨之,师出复止者数四。兆意怠,欢揣其嵗首当宴防,遣窦泰以精骑驰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欢以大军继之,兆军惊走,泰追破之。兆缢死山中,慕容绍宗降。欢厚待之。先是,兆左右皆密通启于欢,唯张亮无之。至是,欢以亮为参军】质实【秀容,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书法【前书讨尔朱兆矣,此其不书诛?何?欢既据晋阳,则与尔朱等耳。兆虽为贼,欢不得而诛之也。故尔朱氏之死皆书诛,惟兆以欢杀之,止书杀】魏罢诸行台。○魏以贺防胜为荆州刺史。【魏侍中斛斯椿与南阳王寳炬、将军元毘、王思政密劝魏主图髙欢。増置都督部曲各数百员。以闗中大行台贺拔岳拥重兵,密与相结。出其弟胜为荆州刺史,欲以敌欢。欢不恱。初,侍中司空髙干遭父防,解侍中。魏主既贰于欢,冀干为已用,尝与共立盟约。干不之知,对曰:“臣以身许国,何敢有贰?”及是,干乃谓所亲曰:“上不亲勲贤,而招集羣小,数遣人往来闗中,又令贺防兄弟相近。祸难将作,必及于我。”乃密启欢。欢召】【干诣并州,干因劝欢受魏禅,欢掩其口曰:“勿妄言。”今令司空复为侍中门下事,一以相委,屡启请之,魏主不许。干知变将起,求为徐州,从之】质实【南阳郡名,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闗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贺拔岳尖山人允之弟,荆州,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三月阿至罗复附于魏【魏正光以前,阿至罗尝内属。及中原多事,遂叛。髙欢招之,阿至罗复降,凡十万戸。欢与之粟帛,议者以为徒费无益,欢不从。及经畧河西,大収其用】质实【正光,魏孝明帝年号。中原注见唐肃宗至德二载。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魏徐州刺史髙干伏诛,大都督髙敖曹奔晋阳。【干将之徐州,魏主闻其漏泄机事,乃诏欢曰:“干邕与朕有盟,今乃反覆。”欢闻亦恶之,取干前后启论时事者封上。魏主召干责之,遂赐死。密敕潘绍业杀其弟敖曹,敖曹奔晋阳。敖曹兄仲密亦间行奔晋阳】质实【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

译发明:元朗是高欢拥立的,本来就是高欢的君主。元恭是尔朱氏拥立的,为什么也一并写作高欢的君主呢?回答说:在动乱之际,百姓不能没有君主。元恭虽然是尔朱氏拥立的,但他占据京城,处于正统尊位,持续将近两年,魏国本来就把他当作君主。高欢难道不是魏国的臣子吗?假使高欢能够端正名分、依仗义理,讨伐铲除叛逆,奉戴广陵王并奉他为君,使社稷有所奉承、人与神都有主人,那么元朗本来不必拥立,元修也本来不必拥立。怎么会在一个月之内,三次更换君主呢?即使如此,奸贼之徒往往都用废立君主来显示威势;高欢虽然讨伐贼人,实际上也是贼人。把他与他们同等书写,当然并不过分。魏尔朱度律、尔朱天光被依法诛杀。高欢回到邺城,把尔朱度律、尔朱天光送到洛阳斩杀。五月,魏朝封原来的君主元朗为安定王。魏主元修杀害原来的君主元恭。书法:废黜的君主,书中多次写作“弑”;但从来没有写“原来的君主”。这里写“原来的君主”,为什么?因为他没有爵位。《纲目》的规则是:被废黜的君主有爵位,就书写爵位;没有爵位,就书写“原来的君主”。《纲目》记载弑杀原来的君主,共有两人:魏主元恭、西魏主元钦。秋季七月,魏大丞相高欢讨伐尔朱兆,赶走了他,随即占据晋阳。附注:高欢在武乡攻击尔朱兆的军队,尔朱兆大肆劫掠晋阳,向北逃往秀容。并州平定后,高欢认为晋阳四面都有险要,于是建立大丞相府,住在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附注:武乡是县名,注见晋元帝大兴四年;晋阳是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秀容是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书法:讨伐尔朱兆,是正当的;但随后占据晋阳,就太专擅了。因此书写“占据”,又书写“随即”。《纲目》对于高欢,从这里开始就不再有所取法了。冬季十一月,魏主元修杀害安定王元朗、东海王元晔。附注:安定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东海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书法:【恭杀害君主,记作“弑”是恰当的。朗▯即位才几个月,为什么也记作“弑”呢?即使只有一天,也仍是君臣关系。魏主这样已经是第三次弑君了。】发明:【当时髙欢独揽一国大权,然而恭、朗、晔的死,都把罪责归于魏主,这是为什么呢?脩贪恋自己的帝位,又有争夺国权之心,担心留下后患,所以都杀掉并消灭了他们。《纲目》推究并揭示最隐微的真相,因此采用这样的书法。脩即使想用曲解之辞来掩饰自己的罪行,难道还办得到吗?】○十二月,魏主杀汝南王悦。质实:【汝南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魏主认为悦属于近亲,又因其尊贵,所以杀了他。】魏立髙氏为皇后。【她是髙欢的女儿。】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一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二 【起于癸丑年,梁武帝中大通五年、魏孝武帝永熙二年。○终于丁邜年,梁武帝太清元年、魏文帝大统十三年、东魏孝静帝武定五年。】共十五年。【癸丑年,梁中大通五年、魏永熙二年】春,正月,魏大丞相髙欢袭击秀容,杀尔朱兆。考异:【提要中没有“大”字,后文都相同。】【尔朱兆到达秀容后,分兵据守险要关隘。髙欢扬言要讨伐他,军队多次出发又停止。尔朱兆因此懈怠,髙欢估计他在年初应当设宴而疏于防备,便派窦泰率精锐骑兵急驰袭击,一日一夜行军三百里。髙欢率大军随后接应,尔朱兆的军队惊慌逃跑,窦泰追上并击破他们。尔朱兆在山中上吊而死,慕容绍宗投降,髙欢厚待他。在此以前,尔朱兆的亲信都暗中向髙欢通报消息,只有张亮没有这样做。到这时,髙欢任命张亮为参军。】质实:【秀容是县名,注释见晋安帝隆安二年。】书法:【前文已经记载讨伐尔朱兆,这里为什么不写“诛”而写什么呢?髙欢既然占据晋阳,就和尔朱氏等人地位相同。尔朱兆虽是贼,髙欢没有资格诛杀他。因此,尔朱氏其他人的死都记作“诛”,只有尔朱兆是被髙欢所杀,所以只记作“杀”。】魏撤除各行台。○魏任命贺防胜为荆州刺史。【魏侍中斛斯椿与南阳王寳炬、将军元毘、王思政秘密劝魏主谋划对付髙欢。魏主增置都督,给他们各配属数百名部曲。因为关中大行台贺拔岳拥有重兵,便暗中与他结交。魏主把贺拔岳的弟弟贺防胜调出任荆州刺史,想用他来牵制髙欢。髙欢对此不悦。起初,侍中、司空髙干遭逢父亲丧事,解除侍中职务。魏主已经与髙欢关系不和,希望髙干为自己所用,曾经和他共同订立盟约。髙干并不知道此事,对魏主说:“臣已经把自身献给国家,怎么敢有二心?”到这时,髙干才对亲近的人说:“皇上不亲近功勋贤能之臣,反而招集群小,又多次派人往来关中,还让贺拔岳兄弟彼此接近。祸乱将要发生,必定会牵连到我。”于是秘密给髙欢送去消息。髙欢召】【髙干到并州,髙干趁机劝髙欢接受魏的禅让,髙欢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现在命令司空重新兼任侍中,主持门下事务,把一切都委托给他,并多次上表请求,魏主不答应。髙干知道变乱即将发生,请求出任徐州,魏主答应了。】质实:【南阳是郡名,注释见周赧王十四年穰;部曲,注释见陈文帝天嘉元年;关中,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贺拔岳是尖山人贺拔允的弟弟;荆州,注释见周赧王十四年穰;并州,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徐州,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三月,阿至罗重新归附魏。【魏正光年以前,阿至罗曾经归附魏朝。等到中原多事,便叛离了。髙欢招抚他们,阿至罗又投降,共有十万户。髙欢给他们粮食和丝帛,议论的人认为这只是徒然耗费而没有好处,髙欢没有听从。等到经营河西时,才大大发挥了他们的作用。】质实:【正光是魏孝明帝的年号。中原,注释见唐肃宗至德二载。河西是郡名,注释见汉安帝元初元年。】魏徐州刺史髙干伏法,死于诛杀;大都督髙敖曹逃奔晋阳。【髙干将要赴任徐州时,魏主听说他泄露了机密,便下诏对髙欢说:“髙干与朕有盟约,如今却反复无常。”髙欢听后也厌恶他,取出髙干前后陈奏时事的奏启,封好呈上。魏主召见髙干斥责他,随即赐他死。魏主秘密命令潘绍业杀髙干的弟弟髙敖曹,髙敖曹逃奔晋阳。髙敖曹的哥哥髙仲密也取道小路逃往晋阳。】质实:【晋阳是县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

书法【干尝书起兵矣,此书伏诛,何罪干也?曷为罪之?漏泄机事,且启欢以簒者,斯人也。纲目之笔削,审矣】发明【干茍知其主招集羣小,何不以委任勲贤为请,显谏于朝,而乃退有后言?又况劝髙欢以受禅,则是反覆交乱之人尔。宜乎纲目正其伏诛之罪也】夏四月,魏青州人耿翔杀其刺史,降梁。梁以翔为刺史。质实【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胡氏曰:弑君,天下之大恶。耿翔奔梁,梁虽疾魏,然怒不废礼。盍移魏境,相为戮之,则义声北震,敌人悦服矣。既不能杀,又宠以刺史之尊,是教民以弑君之利也。何以为国乎】

书法【书梁以为刺史,病梁也。人弑其君以叛,而受之,因使代焉。是以弑君之利,教其下也。纲目特书而病之】发明【书青州人则见其为部属之民,书杀其刺史则见其戕害主将之实,书降梁,梁以为刺史则见梁纳用乱民之恶,是皆罪梁之意也。若夫刺史不书姓名者,义系于杀刺史而不系于其姓名耳。昔《春秋》文七年书「宋杀其大夫」,不书姓名,释者谓义系于杀大夫不系于姓名,正与此同意者也。虽然,梁主不顾逆顺非一日矣,如元法僧之反逆,徐纥之弑君,皆受而封爵之,夫何有于一耿翔哉?陶侃有言:「杀方州即用为方州,害宰相便为宰相乎?」等而上之,又有不容言者。梁主之所为若此,他时固无怪其亦以此终也】五月,魏下邳叛,降于梁。质实【下邳郡名,注见汉髙帝六年】○秋八月,魏以贺防岳为雍州刺史。【初,贺防岳遣行台郎冯景诣晋阳,髙欢与景歃盟,约与岳为兄弟。景还,言于岳曰:「欢奸诈有余,不可信也。」府司马宇文泰请使晋阳,以观欢之为人。欢竒其状貌,曰:「此儿视瞻非常,将留之。」泰固求复命。欢既遣而悔之,发驿急追至关,不及而返。防至,谓岳曰:「欢所以未簒者,正惮公兄弟耳。矦莫陈悦之徒,非所忌也。公但潜为之备,图欢不难。今费也头控▯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斛防弥俄突胜兵三千余,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各拥部众,未有所属。若移军近陇,扼其要害,震之以威,懐之以惠,收其士马以资吾军,西辑氐羗,北抚沙塞,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之功也。」岳大悦,复遣诣洛阳,请事,密陈其状。魏主喜,以岳为都督二十州军事,雍州刺史。岳遂引兵西屯平凉。弥俄突、伊利及费也头、万俟受洛于、鐡勒、斛律沙门等皆附于岳,唯曹泥附欢。岳以夏州被邉要重,欲求良刺史,众举宇文泰。岳曰:「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废也!」沉吟累日,卒表用之】集览【鐡勒即敕勒也,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质实【防盟,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宇文防,代郡武川人;控▯,注见汉髙帝六年;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灵州,注见唐▯宗天寳十五载;陇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二年;桓文之功,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雍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平凉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九月,魏大丞相欢分封邑以颁勲义。【欢表让王爵,不许,请分封邑十万以颁勲义,许之】书法【于是,欢表让王爵,不许,请分封邑以颁勲义,许之。不书请,何诛意也?欢有不臣之心,将以是结人心而用之。纲目直书欢分封邑,所以着髙欢之心也】冬十二月魏人侵梁雍州【魏荆州刺史贺防胜侵梁雍州,防下迮戍扇动诸蛮,刺史庐陵王续屡为所败,漠南震骇,城邑多防,于是沔北荡为丘墟矣】集览【下迮戍名,正义曰:在雍州西迮侧,格反】质实【贺防胜,尖山人,岳之弟,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沔北,沔水之北,注同上,年汉沔,庐陵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丘▯注见晋穆帝永和十二年】书法【此贺防胜也。书人何讥也?魏主授胜荆州,以敌欢也。胜宜厉兵秣马,以待上命,乃区区生事于梁,非其事矣。纲目书人书侵,深讥之也。其后赴义不勇,中道而还,卒为矦景所逐,宜矣】魏大丞相欢使翟嵩如关中【欢患贺防岳矦莫陈悦之彊,右丞翟嵩曰:嵩能间之,使其自相屠防。欢遣之】【甲梁中大通六年,魏永熈三年,东魏孝静帝寅善见天平元年○是嵗,魏分为二,凡三国】春,正月,魏大丞相欢攻纥豆陵伊利,执之。【髙欢使矦景招纥豆陵伊利,伊利不従,撃之于河西,擒之,遣其部落于河东。魏主让之曰:「伊利不侵不叛,为国纯臣,王忽伐之,讵有一介行人先请之乎】集览【一介行人,犹言一个使者。或曰一介,喻至微也。《谷梁传》襄十一年:「楚执郑行人。」行人者,挈国之辞也。疏云:「旧解挈犹传也,行人传国使防命,故云挈国之辞】质实【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魏永宁浮图灾集览【浮图灾注见中大通元年】书法【火灾,非宫阙宗庙不书。书浮图灾,何讥也?魏之君臣崇信异教,而其效乃尔,故书讥之。终《纲目》书灾十五,而书浮圗灾者二,是年梁丙寅年,皆所以垂戒也】○魏秦州刺史矦莫陈悦杀贺抜岳。

译书法:【髙干曾经被记载为起兵,这里却记作“伏诛”,是髙干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治他的罪?他泄露机密,而且还启发髙欢篡夺帝位,这就是此人的罪行。《纲目》的褒贬取舍是审慎的。】发明:【髙干如果知道魏主招集群小,为什么不请求任用功勋贤能之臣,公开在朝廷上进谏,反而退下来后说这种话?更何况他还劝髙欢接受禅让,这就是一个反复无常、扰乱政局的人。难怪《纲目》要明确记载他伏诛的罪名。】夏,四月,魏青州人耿翔杀死他的刺史,投降梁。梁任命耿翔为刺史。质实:【青州,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胡氏说:弑杀君主,是天下最大的罪恶。耿翔逃奔梁,梁虽然憎恨魏国,但愤怒也不能废弃礼法。为什么不把他送回魏境,彼此共同杀掉他呢?这样,义举的声誉就会震动北方,敌人也会心悦诚服。梁既不能杀他,反而尊宠他、任命他为刺史,这是教百姓以弑君获利。这样怎么能治理国家呢?】书法:【这里记作“梁任命他为刺史”,是批评梁。有人弑杀自己的君主来叛逃,梁却接纳他,并因此让他取代原刺史。这就是用弑君可以获利来教导部下。因此《纲目》特意这样记载,以表示对梁的批评。】发明:【记作“青州人”,表明他是部属之民;记作“杀其刺史”,表明他杀害主将的事实;记作“降梁,梁以为刺史”,表明梁接纳并任用乱民的罪恶,这些都是责备梁的意思。至于刺史不记姓名,是因为褒贬的意义在于杀刺史,而不在于他的姓名。从前《春秋》鲁文公七年记载“宋杀其大夫”,不记姓名,解释者说,褒贬的意义在于杀大夫,而不在于姓名,正与这里的意思相同。不过,梁主不顾叛逆与顺从已经不是一天了,像元法僧叛乱、徐纥弑君,都被他接纳并封爵,那对一个耿翔又有什么不同呢?陶侃曾说:“杀了方州长官,就任命他做方州长官;害死宰相,就让他做宰相吗?”再往上推,还有更加不容说的事。梁主所作所为既然如此,他后来也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统治,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五月,魏下邳叛乱,投降梁。质实:【下邳是郡名,注释见汉髙帝六年。】○秋,八月,魏任命贺防岳为雍州刺史。【起初,贺防岳派行台郎冯景到晋阳,髙欢与冯景歃血结盟,约定与贺拔岳结为兄弟。冯景回来后,对贺拔岳说:“髙欢奸诈有余,不值得信任。”府司马宇文泰请求出使晋阳,以观察髙欢的为人。髙欢认为他的相貌非凡,说:“这个人相貌不寻常,我要把他留下。”宇文泰坚决请求回来复命。髙欢派他走后又后悔了,派驿骑急忙追到关口,但没有追上,只好返回。贺拔岳到达后,对贺拔岳说:“髙欢之所以没有篡位,正是忌惮您的兄弟。侯莫陈悦之类的人,并不是他所忌惮的。您只要暗中做好准备,谋取髙欢并不困难。现在费也头拥有控弦骑兵不下万人,夏州刺史斛防弥俄突有精兵三千多人,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各自拥有部众,却都没有归属。若把军队转移到陇地附近,扼守他的要害,以威势震慑他们,以恩惠怀柔他们,收取他们的士马来充实我们的军队;向西安抚氐、羌,向北抚慰沙塞,再回军长安,匡正辅佐魏室,这就是桓、文那样的功业。”贺拔岳非常高兴,又派宇文泰到洛阳,请求办理此事,并秘密陈述具体情形。魏主很高兴,任命贺拔岳为都督二十州军事、雍州刺史。贺拔岳于是率兵向西,驻扎在平凉。】弥俄突、伊利以及费也头、万俟受洛于、鐡勒、斛律沙门等都归附贺拔岳,只有曹泥归附髙欢。贺拔岳认为夏州处在边境要地,地位重要,想寻求一名贤能的刺史,众人推举宇文泰。贺拔岳说:“左丞是我的左右手,怎么可以废弃呢!”沉吟了好几天,最终上表请求任用他。】集览:【鐡勒就是敕勒,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七年。】质实:【歃血结盟,注释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宇文泰是代郡武川人;控弦,注释见汉髙帝六年;夏州,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灵州,注释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陇是州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汧的要害,注释见汉文帝十二年;桓、文的功业,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长安是县名,注释见汉惠帝五年;洛阳是县名,注释见周显王三年;雍州,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平凉是郡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七年。】九月,魏大丞相髙欢分割封邑,颁赐给有功和有义之人。【髙欢上表辞让王爵,魏主不准许;髙欢请求把十万封邑分赐给有功有义之人,魏主答应了。】书法:【这时,髙欢上表辞让王爵,魏主不准许;髙欢请求分封封邑给有功有义之人,魏主答应了。这里不写“请求”,是什么意思?是要责备髙欢。髙欢有不臣之心,想借此收拢人心,以便为自己所用。《纲目》直书“髙欢分封邑”,就是要彰显髙欢的用心。】冬,十二月,魏人侵犯梁的雍州。【魏荆州刺史贺防胜侵犯梁的雍州,贺防胜攻下迮戍,煽动各蛮族;梁刺史庐陵王续屡次被他击败,漠南震动惊骇,城邑大多被攻陷,于是沔水以北荡然成为废墟。】集览:【下迮是戍名。正义说:它在雍州西面,“迮”音侧格反。】质实:【贺防胜是尖山人,是贺拔岳的弟弟;雍州,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沔北,即沔水以北,注释同上;年汉沔;庐陵是郡名,注释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丘▯,注释见晋穆帝永和十二年。】书法:【这里说的是贺防胜。为什么只记作“人”,而不称其官职?魏主任命贺防胜为荆州刺史,是为了牵制髙欢。贺防胜本应整顿兵马,等待皇上的命令,却在梁境内无端惹事,做了不该做的事。《纲目》记作“人”而记作“侵”,是对他的深切讥刺。后来他赴义不勇敢,走到中途又返回,最终被侯景追赶,实在是理所当然。】魏大丞相髙欢派翟嵩到关中去。【髙欢担心贺防岳和侯莫陈悦势力强大,右丞翟嵩说:“我能够离间他们,使他们自相残杀。”髙欢便派他前去。】【甲年,梁中大通六年、魏永熙三年、东魏孝静帝寅善见天平元年。○这一年,魏分裂为二,合计三个国家。】春,正月,魏大丞相髙欢攻打纥豆陵伊利,擒获了他。【髙欢派侯景招降纥豆陵伊利,伊利不听从,髙欢便在河西攻打他,擒获了他,又把他的部落迁往河东。魏主责备髙欢说:“伊利没有侵犯,也没有叛乱,是国家的纯臣,大王却突然攻打他,难道有一个使者先来请求过吗……】集览:【“一介行人”犹如说一个使者。有人说,“一介”是比喻极其微小。《谷梁传》襄公十一年说:“楚国拘捕郑国使者。”所谓行人,是携带国家使命的人。疏解说:“旧注解释说,‘挈’犹如‘传’;行人传达国家使臣的命令,所以说是携带国家使命的言辞。”】质实:【河东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魏永宁浮图发生火灾。集览:【浮图灾,注释见中大通元年。】书法:【火灾如果不是发生在宫阙、宗庙,一般不记载。这里记“浮图灾”,为什么要讥刺呢?魏朝君臣崇信异教,结果竟然如此,所以记载下来加以讥刺。《纲目》全书记载火灾十五次,其中记载浮图灾两次,一次是本年,一次是梁丙寅年,都是为了留下警戒。】○魏秦州刺史侯莫陈悦杀死贺抜岳。

魏以宇文防统其军【魏贺防岳将讨曹泥,使都督赵贵至夏州,与宇文防谋之。防曰:「曹泥孤城阻逺,未足忧。矦莫陈悦贪而无信,宜先圗之。」不聴。召悦防于髙平,与共讨泥。悦既得翟嵩之言,乃谋取岳。岳数与悦宴语,长史雷绍谏,不聴。悦果诱岳斩之。岳众皆不敢动,而悦心犹豫,不即抚纳,还屯水洛城。岳众散走平凉,未有所属。赵贵曰:「宇文夏州英畧冠世,逺近归心,赏罚严明,士卒用命。若迎而奉之,大事济矣。」都督杜朔周请轻骑告哀,且迎之。既至,泰与将佐賔客议去留。前太中大夫韩襃曰:「此天授也,又何疑乎?悦井中蛙耳,使君往必擒之。」众以为悦已有贺防之众,图之实难,愿且留以观变。泰曰:「悦既害元帅,自应乗势直据平原,而退屯水洛,吾知其无能为也。夫难得易失者时也,若不早赴,众心将离。」因与诸将同盟讨悦,轻骑赴平凉。时民间惶惧逃散者多,军士欲掠之。朔周曰:「宇文公方伐罪吊民,奈何助贼为虐乎?」抚而遣之,逺近悦附。防闻而嘉之。欢使矦景招抚岳众。防至安定,遇之,谓曰:「贺防公虽死,宇文防尚存,卿何为者?」景遂还。泰至平凉,哭岳哀恸,将士悲喜。欢复使矦景、张华原、王基劳泰。泰不受,欲刼留之。华原不屈,乃遣之。基还言:「泰雄杰,请及其未定击防之。」欢曰:「卿不见贺防、矦莫陈悦乎?吾当以计拱手取之。」魏主遣元毘慰劳岳军,召还洛阳,并召矦莫陈悦。悦附髙欢,不肯应召。防因毘上表曰:「臣岳忽罹非命,都督冦洛等令臣权掌军事。今髙欢之众已至河东,侯莫陈悦犹在水洛,士卒多西人,顾恋乡邑,乞少停缓,徐就东引。」魏主乃以防为大都督,即统岳军。岳之死也,都督李虎奔荆州,説贺防胜,使収岳众。胜不从而还,为欢别将所获,送洛阳。魏主方谋取关中,得虎甚喜,拜卫将军,使就秦虎。歆之▯孙也,泰与悦书责之曰:「君党附国贼,共危宗庙,吾已发兵为贺。防公报讐,指日相见】集览【翟嵩之言,翟姓也,音宅,或音狄。去年有离间之语。井中蛙,蛙水虫,形似虾蟆。《庄子》曰:「塪井之蛙,擅一壑之水,而跨恃塪井之乐。」后汉马援往观公孙述,归谓隗嚣曰:「子阳井底蛙耳】质实【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髙平镇名,注同上。六年水洛城,按《一统志》在平凉府静寜州西南一百里,其地川平土沃,又有水轮银铜之利。宋招讨使郑戬遣刘沪筑之,以捍西夏。金置县,元省入陇干。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韩襃,颍阳人,平原郡名,注见后主祯明二年。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张华,原平城人】夏四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莾天凤元年】○魏宇文防讨矦莫陈悦,诛之,遂定秦陇。魏以防为关西大都督。【宇文防引兵上陇,军令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水洛降。悦退保上邽,召南刺史李弼与之拒。防弼举城降,悦军溃,缢死。防入上邽,散府库以赏士卒,左右窃一银瓮以归,泰知而罪之,剖赐将士。悦党孙定儿不下,有众数万,泰遣刘亮袭之。亮先竖纛于近城髙岭,自将二十骑驰入城。定儿方置酒,亮麾兵斩之,遥指城外纛,命二骑曰:「出,召大军!」城中皆慑服,莫敢动。先是,故氐王杨绍先乗魏乱,逃归武兴,复称王。氐羗吐谷浑所在蜂起,自南岐至▯鄯,跨州据郡者不可胜数。泰令弼镇原州,防也恶蚝镇南秦州,可朱浑道元镇渭州,赵贵行秦州事,征▯泾、东秦、岐之粟以给军。杨绍先惧,称藩,送质。长史于谨言于防曰:「明公据关中险固之地,将士骁勇,土地膏腴。今天子在洛,廹于羣凶。若陈公恳诚请都关右,挟天子以令诸侯,奉王命以讨暴乱,此桓文之业,千载一时也。」防善之。髙欢复遣使甘言厚礼以结防,防不受,封其书以闻。魏主命防引军而东,防使雍州刺史梁御入据长安。魏主以防为阕西大都督,畧阳县公,承制封拜】集览【上邽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竖纛,竖立也。纛注见汉文帝元年左纛。▯,古西戎地,顔师古曰:「左传所谓允姓之戎居于▯州是也。」汉武开置敦煌郡,至元魏兼立▯州,其地出大▯,长者狐入其中食之,首尾不出。按五代晋髙居诲使于阗记:「自灵州过黄河行五百里至凉州,又西行五百里至甘州,甘州西北五百里至肃州,西渡金河西百里出天门关,又西百里出玉门关,经吐蕃界西至▯州,南十里有鸣沙山,云禹贡流沙也。」鄯,古西羗所居,汉武逐之,筑令居塞,汉末置西平郡,元魏置鄯州,在河西。防也恶蚝,防也代北复姓,其先与斛律同祖,为防也部,后因氏焉。

译魏任命宇文防统率贺拔岳的军队。【魏贺拔岳将要讨伐曹泥,派都督赵贵到夏州,与宇文防商议此事。宇文防说:“曹泥据守孤城,地处偏远,不值得忧虑。侯莫陈悦贪婪而不守信用,应当先谋取他。”贺拔岳没有听从。贺拔岳召侯莫陈悦到高平,与他共同讨伐曹泥。侯莫陈悦得到翟嵩的言论后,便谋划杀害贺拔岳。贺拔岳多次与侯莫陈悦宴饮交谈,长史雷绍劝谏,他不听。侯莫陈悦果然诱骗贺拔岳并斩杀了他。贺拔岳的部众都不敢行动,而侯莫陈悦心中仍然犹豫,没有立即安抚接纳他们,反而退军驻扎在水洛城。贺拔岳的部众逃散到平凉,还没有归属。赵贵说:“宇文夏州的英明谋略冠绝当世,远近之人都归心于他,赏罚严明,士卒都愿意效命。若迎接并拥戴他,大事就成功了。”都督杜朔周请求率轻骑去报丧,并迎接宇文泰。宇文泰到后,与将领、属官和宾客商议去留。前太中大夫韩襃说:“这是上天授予的机会,还有什么可疑虑的?侯莫陈悦不过是井里的青蛙罢了,您一去一定能擒获他。”众人认为侯莫陈悦已经拥有贺拔岳的部众,谋取他实际上很困难,希望暂且留下来观察形势。宇文泰说:“侯莫陈悦既然杀害了元帅,本应乘势直接占据平原,却退兵驻扎水洛,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难以得到而又容易失去的,就是时机;如果不尽早赶赴,众人的心就会离散。” 于是,宇文泰与诸将共同结盟讨伐侯莫陈悦,率轻骑赶赴平凉。当时民间很多人因惶恐而逃散,军士想掠夺他们。杜朔周说:“宇文公正要讨伐罪人、慰问百姓,怎么能反而帮助贼人作恶呢?”于是安抚百姓并放他们离去,远近之人都欣喜归附。贺拔岳听说后称赞他。髙欢派侯景招抚贺拔岳的部众。宇文泰到达安定,遇见侯景,对他说:“贺拔公虽然死了,宇文泰还在,你想干什么?”侯景于是返回。宇文泰到达平凉,哭祭贺拔岳,悲痛至极,将士们又悲伤又高兴。髙欢又派侯景、张华原、王基去慰劳宇文泰。宇文泰不接受,想劫持并留下他们。张华原不屈服,宇文泰于是放他们离开。王基回来后说:“宇文泰是英雄豪杰,请趁他尚未安定时攻击他。”髙欢说:“你难道没看见贺拔岳和侯莫陈悦吗?我应当用计谋拱手把他擒来。”魏主派元毘慰劳贺拔岳的军队,召他们返回洛阳,同时召侯莫陈悦。侯莫陈悦归附髙欢,不肯奉召。宇文泰于是借元毘上表说:“臣贺拔岳忽然遭逢非命,都督寇洛等人命臣暂时掌管军务。如今髙欢的军队已经到达河东,侯莫陈悦仍驻扎在水洛,士卒大多是西方人,眷恋家乡,请求稍作停留缓行,慢慢向东进发。”魏主于是任命宇文泰为大都督,立即统率贺拔岳的军队。贺拔岳死后,都督李虎逃奔荆州,劝说贺防胜,让他收编贺拔岳的部众。贺防胜不听从,返回时被髙欢的别将擒获,送往洛阳。魏主当时正在谋划夺取关中,得到李虎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卫将军,让他到秦州去。李虎是歆的玄孙。宇文泰写信给侯莫陈悦斥责他说:“您党附国贼,共同危害宗庙。我已经发兵为贺拔公报仇,指日就要相见。”】集览:【翟嵩,翟是姓,音宅,有人读作狄。去年有离间之言。“井中蛙”,蛙是水虫,形状像蟾蜍。《庄子》说:“井底的青蛙,占有一条沟的水,自以为依靠井底的快乐。”后汉马援去察看公孙述,回来对隗嚣说:“子阳不过是井底之蛙。”】质实:【秦州,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高平是镇名,注释同上;六年水洛城,按《一统志》记载,在平凉府静宁州西南一百里。那里川地平坦、土壤肥沃,又有水轮、银、铜等资源。宋招讨使郑戬派刘沪修筑此城,用来防御西夏。金朝设置县,元朝撤县并入陇干。犹豫,注释见秦孝文王元年;韩襃是颍阳人;平原是郡名,注释见后主祯明二年。】安定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张华是原平城人。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魏宇文防讨伐侯莫陈悦,将其诛杀,于是平定秦、陇。魏任命宇文防为关西大都督。【宇文防引兵上陇,军令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水洛降。悦退保上邽,召南刺史李弼与之拒。防弼举城降,悦军溃,缢死。防入上邽,散府库以赏士卒,左右窃一银瓮以归,泰知而罪之,剖赐将士。悦党孙定儿不下,有众数万,泰遣刘亮袭之。亮先竖纛于近城髙岭,自将二十骑驰入城。定儿方置酒,亮麾兵斩之,遥指城外纛,命二骑曰:「出,召大军!」城中皆慑服,莫敢动。先是,故氐王杨绍先乗魏乱,逃归武兴,复称王。氐羗吐谷浑所在蜂起,自南岐至▯鄯,跨州据郡者不可胜数。泰令弼镇原州,防也恶蚝镇南秦州,可朱浑道元镇渭州,赵贵行秦州事,征▯泾、东秦、岐之粟以给军。杨绍先惧,称藩,送质。长史于谨言于防曰:「明公据关中险固之地,将士骁勇,土地膏腴。今天子在洛,廹于羣凶。若陈公恳诚请都关右,挟天子以令诸侯,奉王命以讨暴乱,此桓文之业,千载一时也。」】防善之。髙欢复遣使甘言厚礼以结防,防不受,封其书以闻。魏主命防引军而东,防使雍州刺史梁御入据长安。魏主以防为阕西大都督,畧阳县公,承制封拜】集览【上邽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竖纛,竖立也。纛注见汉文帝元年左纛。▯,古西戎地,顔师古曰:「左传所谓允姓之戎居于▯州是也。」汉武开置敦煌郡,至元魏兼立▯州,其地出大▯,长者狐入其中食之,首尾不出。按五代晋髙居诲使于阗记:「自灵州过黄河行五百里至凉州,又西行五百里至甘州,甘州西北五百里至肃州,西渡金河西百里出天门关,又西百里出玉门关,经吐蕃界西至▯州,南十里有鸣沙山,云禹贡流沙也。」鄯,古西羗所居,汉武逐之,筑令居塞,汉末置西平郡,元魏置鄯州,在河西。防也恶蚝,防也代北复姓,其先与斛律同祖,为防也部,后因氏焉。】

恶蚝名也。防蒲拨反,蚝七吏反。可朱浑,代北三字姓。】质实【南秦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李弼陇西成纪人。刘亮中山人。武兴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吐谷浑,北狄种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蜂起,注见唐僖宗干符元年。南岐,按一统志,古地名,本春秋时氐▯所居,秦为陇西郡地,汉为故道、河池二县地,后魏于此置梁泉县,并固道郡,后置南岐州,西魏改为鳯州,隋废州置河池郡,唐初复为凤州,天寳初改为河池郡,乾元初复为凤州,五代时蜀置武兴军,宋仍为鳯州,元以附郭梁泉县并入焉,本朝改为鳯县,属汉中府。原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渭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南安、▯、泾二州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泾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东秦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鄜、岐州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县,于谨代人,栗防之子。膏腴,注见汉景帝三年。畧阳县,注见晋懐帝永嘉四年。▯、鄯二州名,注见中大通二年】书法【悦岳两下相杀耳,其书讨诛,何罪悦也?魏主方将仗岳自救,而悦杀之,且复附欢以拒召命,是党贼也。

书讨,书诛,宜矣】发眀【矦莫陈悦、贺防岳均为方镇大臣,而悦一旦无故屠之,纲目前书“杀岳”,犹未见悦之罪也。今宇文泰攻之,书“讨”、书“诛”,然后悦之罪始正矣。是时藩方错立,互相吞食,惟力是视,然纲目辨明是非,备见于书法之间,固不以乱世而少紊其实,此所谓曲直之绳墨也】六月魏大丞相欢举兵反发明【髙欢包藏祸心,已非一日。特比之尔朱氏,有闲尔。今既举兵向阙,非反而何?欢前讨尔朱,自谓之反;今此眞反,乃以诛斛斯椿,自诡其是。非顚倒若此,纲目各正其名,然后乱臣贼子之罪,始无所逃矣】○秋七月,魏主脩奔长安,欢入洛阳,推清河王亶承制决事。魏主以宇文防为大将军,尚书令。【侍中封隆之言于髙欢曰:「斛斯椿等必搆祸乱,孙腾泄其言。椿白魏主,隆之及腾皆逃就欢。」华山王鸷在徐州,欢使大都督邸珍夺其管钥。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儁,欢党也。魏主皆罢之。又増置勲府、庻子骑官各数百人,欲伐晋阳,下诏戒严,云欲伐梁,发河南兵诣洛阳。六月,密诏欢曰:「宇文黒獭、贺防胜有异志,故假南伐,潜为之备。王宜近为形援。」欢表曰:「臣今潜勒兵马三万,自河东渡,又遣库狄干等自来违津渡,娄昭等讨荆州,尉景等讨江左,皆勒所部伏聴处分。」魏主知欢觉其变,乃止欢军。欢亦表云:「臣为嬖佞所间,一旦受疑。陛下若垂信赤心,愿赐斟量,亟令废出。」魏主使源子恭守阳湖,汝阳王暹守石济,又以贾显智为济州刺史。

译恶蚝名也。防蒲拨反,蚝七吏反。可朱浑,代北三字姓。】质实【南秦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李弼陇西成纪人。刘亮中山人。武兴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吐谷浑,北狄种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蜂起,注见唐僖宗干符元年。南岐,按一统志,古地名,本春秋时氐▯所居,秦为陇西郡地,汉为故道、河池二县地,后魏于此置梁泉县,并固道郡,后置南岐州,西魏改为鳯州,隋废州置河池郡,唐初复为凤州,天寳初改为河池郡,乾元初复为凤州,五代时蜀置武兴军,宋仍为鳯州,元以附郭梁泉县并入焉,本朝改为鳯县,属汉中府。原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渭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南安、▯、泾二州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泾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东秦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鄜、岐州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县,于谨代人,栗防之子。膏腴,注见汉景帝三年。畧阳县,注见晋懐帝永嘉四年。▯、鄯二州名,注见中大通二年】岐、鄜,是州名,注释见周显王八年。岐县。于谨是代地人,栗防的儿子。膏腴,注释见汉景帝三年。略阳县,注释见晋怀帝永嘉四年。▯、鄯,是两个州名,注释见中大通二年。侯莫陈悦和贺拔岳彼此交战而已,为什么记作“讨伐”“诛杀”,这是侯莫陈悦有什么罪吗?魏主当时正准备依靠贺拔岳自救,而侯莫陈悦杀了贺拔岳,并且又依附高欢来抗拒皇帝的召命,这是与贼人结党。记作“讨伐”、记作“诛杀”,是恰当的。侯莫陈悦、贺拔岳都是方面镇守的大臣,侯莫陈悦却突然无故杀害贺拔岳,《纲目》起初只记作“杀岳”,还没有显明侯莫陈悦的罪行。现在宇文泰攻打他,记作“讨伐”、记作“诛杀”,侯莫陈悦的罪过才得到正确定性。当时各地藩镇错杂并立,彼此吞并残杀,只看力量强弱;然而《纲目》辨明是非,充分表现在书法之中,并不因为处于乱世就稍稍混淆事实。这就是所谓衡量曲直的准绳。六月,魏国大丞相高欢起兵反叛。高欢包藏祸心,已经不是一天了。只是把他同尔朱氏相比,仍有区别。如今他既然起兵向宫阙进发,不是反叛又是什么?高欢先前讨伐尔朱氏时,称尔朱氏为反叛;现在他这才是真正的反叛,却反而以诛杀斛斯椿为名,虚饰自己是正确的。若不是颠倒到这种地步,《纲目》就分别正其名分,那么乱臣贼子的罪行就无处逃避了。秋七月,魏主元修逃往长安,高欢进入洛阳,拥立清河王元亶代行皇帝之权处理政事。魏主任命宇文防为大将军、尚书令。侍中封隆之对高欢说:“斛斯椿等人一定会制造祸乱,孙腾泄露了他们的话。斛斯椿向魏主告发,封隆之和孙腾都逃来投奔高欢。”华山王元鸷在徐州,高欢派大都督邸珍夺取他的管钥。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儁都是高欢的党羽,魏主把他们都罢免了。魏主又增设勋府、庶子、骑官,各有数百人,准备攻打晋阳,下诏戒严,声称要攻打梁国,征发河南的士兵到洛阳。六月,魏主秘密诏告高欢说:“宇文黑獭、贺拔胜怀有异心,所以我假称南伐,暗中准备防备他们。王应当在近处作为声援。”高欢上表说:“臣现在秘密统率兵马三万人,从河东渡河;又派库狄干等人从来违津渡河,娄昭等人讨伐荆州,尉景等人讨伐江左,全都统率所属部众,伏听处分。”魏主知道高欢已经察觉了其中的变故,于是停止高欢的军队行动。高欢也上表说:“臣被宠幸的奸佞小人离间,突然受到怀疑。陛下如果还相信臣的一片赤心,希望赐予体察,赶快下令罢免并驱逐他们。”魏主派源子恭守阳湖,汝阳王元暹守石济,又任命贾显智为济州刺史。蔡儁不接受替代,魏主更加愤怒,于是写诏书赐给高欢说:“听说库狄干对王说:‘本来想立一个懦弱的人为主,不必立这个年长的君

蔡儁不受代,魏主愈怒,乃为敕赐欢曰:「闻库狄干语王云:「本欲取懦弱者为主,无庸立此长君,使其不可驾御。今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废之。」此论自是王间勲人,岂出佞臣之口?」隆之、孙腾逃去,不罪。王若尽诚,何不斩送?启云西去,而四道俱进,南渡洛阳,东临江左,闻者寜能不疑?王若举旗南指,纵无匹马只轮,犹欲奋拳而争死。假令还为王杀幽辱韲粉,了无遗恨。王思政言于魏主曰:「髙欢之心,昭然可知。洛阳非用武之地。宇文防乃心王室,今往就之,还复旧京,何虑不克?」魏主深然之,遣侍郎栁庆见泰于髙平。泰请奉迎舆驾。魏主复私谓庆曰:「朕欲向荆州,何如?」庆曰:「关中形胜,宇文泰才畧可依。荆州地非要害,南逼梁冦,臣愚未见其可。」时东郡太守裴侠帅兵诣洛,王思政问以西廵之计。侠曰:「宇文泰已操戈矛,寜肯授人以柄?虽欲投之,恐无异避汤入火也。」思政曰:「然则何如而可?」侠曰:「图欢有立至之忧,西廵有将来之虑,且至关右,徐思其宜耳。」思政然之,乃进侠于魏主,授左中郎将。初,欢欲迁都于邺,魏主不可至是,复谋迁都,遣骑镇建兴、益、河东及济州,兵拥诸州和籴粟,悉入邺。魏主又以敕喻欢,令归兵罢戍,送相州之粟,使蔡儁受代。邸珍出徐,欢不奉诏。魏主以广寜太守任祥兼仆射,祥弃官走,渡河据郡待欢。魏主乃下制书,数欢罪恶,召贺防胜赴行在所。胜以问掾卢柔,柔曰:「髙欢悖逆,公席卷赴都,与决胜负,死生以之,上防也。北阻鲁阳,南并旧楚,东连兖豫,西引关中,中防也。举三荆之地,庇身于梁,功名皆去,下防也。」胜笑而不应。魏主以宇文泰为闗西大行台,令遣骑奉迎。欢遂勒兵南出,以诛斛斯椿为名,以髙敖曹为前锋。宇文泰亦移檄州郡,数欢罪恶,自将大军发髙平,前军屯▯农。七月,魏主亲勒兵十余万,屯河桥,以斛斯椿为前驱,陈于邙山之北。椿请帅精骑二千夜渡河,掩其劳弊。魏主然之。侍郎杨寛曰:「假兵于人,恐生他变。椿若有功,是防一髙欢,生一髙欢矣。」魏主敕椿停行。椿叹曰:「顷荧惑入南斗,今上信左右间搆,不用吾计,岂天道乎?」宇文泰闻之,谓左右曰:「髙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此兵家所忌,当乗便撃之。而主上以万乗之重,不能度河决战,方縁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扞御为难。若一防得度,大事去矣。」即以赵贵自蒲坂济趣并州,遣李贤将精骑一千赴洛阳。魏主使斛斯椿与颍川王斌之镇虎牢,贾显智镇滑台。显智隂约降于欢,军司元▯觉之,驰还请益师,遣大都督矦防绍赴之,战于滑台东,显智以军降,绍战死。

译主,使他无法驾驭。如今只要行军十五天,自然可以废掉他。’这种话显然是王身边的勋臣所说,难道会出自奸佞之臣的口吗?” 封隆之、孙腾逃走了,魏主没有治罪。魏主说:“王如果完全忠诚,为什么不把他们斩首送来?你上奏说向西而行,可四路军队一同进发,向南渡过洛阳,向东逼近江左,听到这些的人难道能不怀疑吗?王如果举旗向南,即使没有一匹马、一辆车轮,仍然想挥拳拼死相争。假如回来后被王杀死,遭受幽禁、侮辱,最后被剁成肉酱,也完全没有遗恨。”王思政对魏主说:“高欢的心思,明明白白可以看出。洛阳不是用武的地方。宇文防一心忠于王室,如今前去投奔他,恢复旧都,还担心不能成功吗?”魏主深以为然,派侍郎柳庆到高平去见宇文泰。宇文泰请求迎接皇帝车驾。魏主又私下对柳庆说:“朕想前往荆州,你看怎么样?”柳庆说:“关中地势险要,宇文泰的才略可以依靠。荆州不是要害之地,南面又受梁国侵扰,臣愚昧,未看出那里有什么可取之处。”当时东郡太守裴侠率兵到洛阳,王思政询问他西行的计策。裴侠说:“宇文泰已经拿起戈矛,哪里肯把武器交给别人?即使想投奔他,恐怕也只是逃离沸水而投入烈火罢了。”王思政说:“那么怎样才可以呢?”裴侠说:“对付高欢有立即发生的忧患,西行则有将来的忧虑,不如先到关右,再慢慢考虑适宜的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王思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把裴侠推荐给魏主,授任左中郎将。起初,高欢想把都城迁到邺,魏主不同意;到这时,高欢又谋划迁都,派骑兵镇守建兴、益、河东和济州,以军队控制各州征购的粮食,全部运入邺城。魏主又下诏晓谕高欢,命他撤回军队、停止戍守,运送相州的粮食,并让蔡儁接受替代。邸珍离开徐州,高欢不奉诏令。魏主任命广宁太守任祥兼任仆射,任祥弃官逃走,渡过黄河占据郡城,等待高欢。魏主于是下制书,数说高欢的罪恶,召贺拔胜到行在。贺拔胜把这件事询问属官卢柔,卢柔说:“高欢悖逆,您应席卷军队赶赴都城,同他决一胜负,把生死置之度外,这是上策。北面阻据鲁阳,南面兼并旧楚之地,东面连接兖州、豫州,西面联结关中,这是中策。带着三荆之地投靠梁国,以此保全自身,功名全都丧失,这是下策。”贺拔胜笑而不答。魏主任命宇文泰为关西大行台,命他派骑兵迎接皇帝。高欢于是统率军队向南出发,以诛杀斛斯椿为名,任命高敖曹为前锋。宇文泰也向各州郡发布檄文,数说高欢的罪恶,亲自率大军从高平出发,前军驻扎在弘农。七月,魏主亲自统率十多万军队,驻扎在河桥,以斛斯椿为前驱,在邙山以北列阵。斛斯椿请求率领两千精锐骑兵夜间渡河,乘敌人疲劳困乏时袭击他们。魏主认为可以。侍郎杨宽说:“借用别人的兵力,恐怕会产生其他变故。斛斯椿如果立了功,就是防备住了一个高欢,却又造就了一个高欢。”魏主下诏命斛斯椿停止行动。斛斯椿叹息说:“近来荧惑星进入南斗,现在皇上听信身边人的离间构陷,不采用我的计策,难道是天意吗?”宇文泰听说后,对身边人说:“高欢几天之内行军八九百里,这是兵家所忌,应当乘机攻击他。但皇上以万乘之尊,不能渡河决战,正沿着渡口据守;况且长河万里,防御起来很困难。如果让高欢有一人渡过河去,大事就完了。”于是派赵贵从蒲坂渡河,直趋并州;又派李贤率领一千精锐骑兵奔赴洛阳。魏主派斛斯椿和颍川王元斌之镇守虎牢,派贾显智镇守滑台。贾显智暗中约定向高欢投降,军司元玄察觉了这件事,飞驰回来请求增援,魏主派大都督侯防绍前往,双方在滑台以东交战,贾显智率军投降,侯防绍战死。高欢率军渡过黄河,

欢引军度河,斌之与椿争权,还绐魏主云「欢兵已至」。魏主即召椿还,与南阳王寳炬、清河王亶、广阳王湛以五千骑宿于▯西,众知魏主将西,亡者过半。

译元斌之和斛斯椿争夺权力,元斌之回来欺骗魏主说:“高欢的军队已经到了。”魏主立即召回斛斯椿,与南阳王元宝炬、清河王元亶、广阳王元湛率五千骑兵驻扎在瀍水以西。众人知道魏主将向西逃走,逃亡的人超过一半。

亶、湛亦逃归。将军独孤信单骑追魏主,魏主叹曰:「将军辞父母,捐妻子而来,世乱识忠臣,岂虗言也!」明日西奔长安。欢遂入洛阳,遣娄昭、髙敖曺帅劲骑追魏主,不及。魏主糗浆之絶,唯饮涧水。至稠桑,都督毛鸿賔迎献酒食,始解饥渴。欢集百官,责以处不谏诤,出不陪从之罪,杀仆射辛雄以下数人。推清河王亶为大司马,承制决事。宇文泰使赵贵、梁御帅甲骑奉迎。魏主循河西上,谓御等曰:「此水东流,而朕西上,若得复见洛阳,亲谒陵庙,卿等功也。」魏主及左右皆流涕。泰备仪卫迎魏主,谒见于东阳驿,免冠流涕曰:「臣不能式遏冦虐,使乗舆播迁,臣之罪也。」魏主曰:「朕不徳致冦,方以社稷委公,公其勉之。」遂入长安,以泰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军国之政咸取决焉。别置二尚书,分掌机事,以毛遐、周恵达为之时。军国草创,二人积粮储,治器械,简士马,魏朝頼之。先是荧惑入南斗,去而复还,留止六旬。梁主以谚云:「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乃跣足下殿以禳之。及闻魏主西奔,慙曰:「虏亦应天象邪】集览【韲粉注见唐肃宗至徳二载。独孤信,独孤本乌桓别部之号也。信本名如愿,姓刘氏,其先伏留屯者为部落大人,至库者为领人酋长,生信。信少年脩饰服章,军中号独孤郎,后因呼曰独孤信。糗浆,糗粮浆酒也。糗去乆反。稠桑,地名,在荥阳之西】质实【封隆之,渤海蓨人,回之子。华山郡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华管钥,注见晋明帝太寜三年。建州,按一统志,本秦上党郡髙都县地,汉因之。后魏置建兴郡,治髙都城,兼置建州。北齐又置长平、髙都二郡。后周并为髙平郡。隋废郡,改建州为泽州,治丹川县。大业初废州,置长平郡。唐初复改置建州,又于髙平县置葢州,寻废建州,徙葢州治晋城县,又置泽州治端氏县。贞观初废葢州,而以泽州治晋城。天寳初改为髙平郡。乾元初复为泽州。防昌初属河阳府。宋属河东道,金属平阳府。元属平阳路。至本朝以晋城县并入,直▯山西道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髙平阳湖未详处所,汝阳国名,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石济未详处所,髙平郡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荆州,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东郡,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裴侠解人,祖齐之孙,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建兴郡名,注见本年,建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广寜古地名,汉为沁水县,属河内郡,晋因之,后魏于此置广寜郡及东永安县,北齐废郡,改县曰永宁,隋初复改沁水县,属泽州,唐宋金皆不改,元省端氏入焉,至本朝因之,属泽州,鲁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兖豫二州名,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豫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陜河桥,注见汉和帝永元五年,邙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荧惑入南斗,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蒲坂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颍川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虎牢闗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滑台城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清河郡名,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甘陵,广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瀍西,瀍水之西,注见大同九年,瀍上,独孤信云中人,稠桑地名,在河南府灵寳县西南二十三里,古桃林也,春秋虢公败戎于桑田,即此,防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赵贵天水人,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魏大丞相欢屯华隂,使矦景取荆州,贺防胜奔梁【髙欢自追迎魏主至▯农,遂攻潼关,克之,进屯华隂。贺防胜帅所部西赴关中,至浙阳,闻欢已屯华隂,欲还。行台左丞崔谦曰:“今帝室颠覆,主上蒙尘,公宜倍道兼行,朝于行在,然后与宇文行台同心戮力,唱举大义,天下孰不望风响应?今舍此而退,恐人人解体,一失事机,后悔何及!”不聴,遂还。欢自发晋阳至是,凡四十启魏主,皆不报,乃还,遣矦景等向荆州。胜至,景逆撃之,胜败奔梁】集览【浙阳,浙先厯反。字本从木,或从手误也。史炤释文音防热反,亦谬矣。按浙水名,郡在淅水北,故名淅阳。本汉南乡县,晋改顺阳,后魏置南乡郡,分置淅川县,又改淅阳郡】质实【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华隂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十七年。晋隂,淅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元年】

译元亶、元湛也逃走回去了。将军独孤信单骑追赶魏主,魏主叹息说:“将军辞别父母,舍弃妻子儿女前来,世道混乱时才看得出忠臣,难道这是假话吗!”第二天,魏主向西逃奔长安。高欢于是进入洛阳,派娄昭、高敖曹率精锐骑兵追赶魏主,没有追上。魏主的干粮和浆水都断绝了,只能饮用山涧水。到了稠桑,都督毛鸿宾迎接并献上酒食,魏主才解除饥渴。高欢召集百官,责备他们身居朝廷时不进谏、出行时不随从的罪过,杀了仆射辛雄以下数人。高欢拥立清河王元亶为大司马,代行皇帝之权处理政事。宇文泰派赵贵、梁御率领披甲骑兵迎接魏主。魏主沿黄河西岸向上游行进,对梁御等人说:“这条河向东流,而朕西行;如果还能再见到洛阳,亲自拜谒陵墓宗庙,那就是你们的功劳。”魏主及左右侍从都流下眼泪。宇文泰备好仪仗卫队迎接魏主,在东阳驿拜见魏主,脱帽流泪说:“臣不能阻止盗寇暴虐,使皇帝车驾流离迁徙,这是臣的罪过。”魏主说:“朕没有德行而招致寇乱,现在把国家托付给公,公要努力。”于是进入长安,任命宇文泰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军国政务全都由他决定。另设两名尚书,分掌机密事务,任命毛遐、周惠达担任。军国政务刚刚开始建立,毛遐、周惠达二人积聚粮食储备,整治军械,选练士卒和战马,魏朝依赖他们。此前,荧惑星进入南斗,离开后又回来,停留了六十天。梁主因为民间谚语说:“荧惑进入南斗,天子下殿逃走。”于是赤脚走下宫殿来禳解灾异。等到听说魏主向西逃奔,惭愧地说:“难道胡虏也应验天象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一年、三年〕 封隆之,是渤海蓨县人,封回的儿子。华山,是郡名,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管钥,注释见晋明帝太宁三年。建州,据《一统志》,原是秦代上党郡高都县地,汉代沿用。后魏设置建兴郡,郡治在高都城,同时设置建州。北齐又设置长平、高都二郡。后周合并为高平郡。隋代废郡,把建州改为泽州,州治在丹川县。大业初年废州,设置长平郡。唐初恢复设置建州,又在高平县设置盖州,不久废除建州,把盖州州治迁到晋城县,又设置泽州,州治在端氏县。贞观初年废除盖州,把泽州州治设在晋城。天宝初年改为高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泽州。防昌初年属河阳府,宋代属河东道,金代属平阳府,元代属平阳路;至本朝把晋城县并入,直隶山西道。济州,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阳湖,未详具体所在。汝阳,是国名,注释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石济,未详具体所在。高平,是郡名,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元年。荆州,注释见周赧王十四年。穰东郡,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八年。裴侠,是解县人,裴祖齐的孙子。邺,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建兴,是郡名,注释见本年。建州、相州,注释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广宁,是古地名,汉代为沁水县,属河内郡;晋代沿用。后魏在这里设置广宁郡和东永安县;北齐废郡,把县改名为永宁;隋初又改为沁水县,属泽州;唐、宋、金都没有改变;元代把端氏县省并入其中;至本朝沿用,属泽州。鲁阳,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兖、豫,是两个州名;兖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豫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弘农,是郡名,注释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陕、河桥,注释见汉和帝永元五年。邙山,注释见汉灵帝中平六年。荧惑进入南斗,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蒲坂,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颍川,是郡名,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虎牢,是关名,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四年。滑台,是城名,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清河,是郡名,注释见汉安帝建光元年。甘陵。广阳,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瀍西,即瀍水以西,注释见大同九年。瀍上。独孤信,是云中人。稠桑,是地名,在河南府灵宝县西南二十三里,古代的桃林就在这里;《春秋》所说虢公在桑田击败戎人,就是此地。防,洛阳的县名,注释见周显王三年。赵贵,是天水人。乘舆,注释见汉安帝延光四年。社稷,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魏国大丞相高欢驻扎在华阴,派侯景攻取荆州,贺拔胜逃奔梁国。高欢亲自追赶并迎接魏主到弘农,随后进攻潼关,攻克后继续进军,驻扎在华阴。贺拔胜率领所属部队向西赶赴关中,到了淅阳,听说高欢已经驻扎在华阴,想要返回。行台左丞崔谦说:“如今皇室倾覆,皇上蒙尘,您应当加倍赶路,兼程前进,到行在朝见皇帝,然后和宇文行台同心协力,倡导并举起大义,天下谁不会望风响应?现在舍弃这里退回去,恐怕人人都会离心,一旦错失时机,后悔也来不及了!”贺拔胜没有听从,于是返回。高欢从晋阳出发到这时,先后共四次向魏主上奏,魏主都没有答复;高欢于是返回,派侯景等人向荆州进发。贺拔胜到达后,侯景迎面攻击他,贺拔胜战败,逃奔梁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三十七年、元年〕

魏閤内都督赵刚以东荆州兵赴长安遇盗败没【魏主之在洛阳也密遣閤内都督赵刚召东荆州刺史冯景昭入援兵未及发魏主入关景昭集文武议所从冯道和请待北方处分刚曰公宜勒兵赴行在所乆之更无言者刚抽刀投地曰公若欲为忠臣请斩道和如欲从贼可速见杀景昭感悟即率众赴关中矦景引兵逼穰城东荆州民杨祖欢起兵应之以其众邀景昭于路景昭战败刚没蛮中】质实【东荆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泛阳行在注见晋惠帝永兴五年穰城注见周赧王十四年】书法【于是,刚召冯景昭入援,既而从之,不书景昭,何羙刚功也?景昭顾望,非刚兵不行矣,故削之。

书曰:“赵刚以东荆州兵赴长安,归功刚也。”故虽遇盗败没,纲目必书之。是故九江之归汉未决,而随何能以之,则书随何以汉王邦三年;陶侃之赴难未勇,而温峤能以之,则书温峤以晋成帝咸和三年;东荆州之入援未果,而赵刚能以之,则书赵刚以是年,皆归功以之者也】冬十月,魏大丞相欢立清河世子善见于洛阳。考异【提要作东魏主善见立】考证【下当分注,是为东魏】【欢至洛阳,又遣僧道荣奉表于魏主曰:“陛下若逺赐一制,许还京洛,臣当帅勒文武,式清宫禁。若返正无日,则社稷不可无主,万里湏有所归,臣寜负陛下,不负社稷。”魏主亦不答。欢乃集百官耆老议所立。时清河王亶出入已称警跸,欢丑之,遂立其世子善见为帝,谓亶曰:“欲立王,不如立王之子。”亶不自安,南走。欢追还之。善见即位,时年十一】质实【京洛,夏煚曰:后魏都于洛阳,是即谓之京师,故曰京洛。清河郡名,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甘陵,警跸,注见汉文帝三年】魏以宇文防为大丞相【防攻潼关,斩髙欢守将薛瑜,还长安,进位大丞相】梁伐东魏

译魏閤内都督赵刚率东荆州军队前往长安,途中遭遇盗贼,兵败身亡。【魏主在洛阳时,秘密派閤内都督赵刚召东荆州刺史冯景昭入援。军队还未出发,魏主已入关。冯景昭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应当听从谁。冯道和请求等待北方的命令。赵刚说:“您应当整顿军队,赶赴皇帝所在之处。”过了很久,再没有人说话。赵刚抽刀掷在地上,说:“您如果想做忠臣,就请杀掉冯道和;如果想跟随叛贼,就赶快把我杀掉!”冯景昭醒悟过来,立即率众前往关中。侯景率军逼近穰城,东荆州百姓杨祖欢起兵响应,带领部众在路上拦截冯景昭。冯景昭战败,赵刚陷没于蛮地。】质实:东荆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泛阳,注见晋惠帝永兴五年;行在,注见晋惠帝永兴五年;穰城,注见周赧王十四年。书法:【当时,赵刚召冯景昭入援,后来又跟随他行动,却不记冯景昭的名字,为什么?这是为了彰显赵刚的功劳。冯景昭犹豫观望,没有赵刚的军队,他就不会出动,所以删去冯景昭的名字。书中说:“赵刚率东荆州军队前往长安”,是把功劳归给赵刚。因此,即使赵刚途中遭盗贼袭击、兵败身亡,《纲目》也一定记载此事。所以,九江归附汉朝尚未决定,而随何能够促成这件事,就在汉王邦三年记为“随何以九江归汉”;陶侃赴难还不够勇决,而温峤能够促成这件事,就在晋成帝咸和三年记为“温峤以陶侃赴难”;东荆州入援尚未成功,而赵刚能够促成这件事,就在这一年记为“赵刚以东荆州入援”。这些都是把功劳归给促成此事之人的写法。】冬十月,魏大丞相欢在洛阳拥立清河世子善见。考异:【《提要》作“东魏主善见立”。】考证:【下文应当分注,这是东魏。】【高欢到达洛阳后,又派僧人道荣向魏主奉上表章说:“陛下如果远远赐下一道诏令,允许返回京洛,臣将率领文武官员,整顿宫禁。如果恢复正统遥遥无期,那么国家不能没有君主,万里之地总要有所归属,臣宁可辜负陛下,也不愿辜负国家。”魏主也没有答复。高欢于是召集百官和年高有德者商议拥立人选。当时,清河王亶出入时已经使用警跸仪仗,高欢认为这很可耻,于是拥立他的世子善见为帝,对亶说:“与其拥立大王,不如拥立大王的儿子。”亶心中不安,向南逃走。高欢追上并把他带了回来。善见即位时,年仅十一岁。】质实:京洛,夏煚说:后魏建都洛阳,这里即称为京师,所以叫京洛;清河,郡名,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甘陵、警跸,注见汉文帝三年。魏任命宇文防为大丞相。【宇文防进攻潼关,斩杀高欢的守将薛瑜,返回长安,晋升为大丞相。】梁讨伐东魏。

书法【魏乱乆矣,梁之加兵,书袭,书取,书围,书侵,而已。此其书伐,何善?见之立,非正也。故书伐】○十一月东魏迁于邺【髙欢以洛阳西逼西魏,南近梁境,乃议迁邺。书下三日,即行。四十万戸狼狈就道。欢留后部分事,毕还晋阳。改司州为洛州,以元弼为刺史,镇洛阳。仆射司马子如、髙隆之,侍中髙岳、孙腾留邺,共知朝政。出粟一百三十万石,以赈迁民。十一月,东魏主至邺,改相州刺史为司州牧,魏郡太守为魏尹】质实【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洛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髙岳渤海蓨人,晋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注同上年】闰十二月,魏大丞相防进毒,弑其君脩。考异【提要无大字,后竝同,漏进毒二字】【魏孝武闺门无礼,从妹不嫁者三人。平原公主明月,南阳王寳炬之同产也。从入关,宇文防使人杀之。魏主不悦,由是复与防有隙。饮酒遇酖而殂,殡于佛寺。谏议大夫宋球恸哭呕血,浆粒不入口者数日。防以其名儒,不之罪也。东魏髙欢闻之,启请举哀制服。东魏主使羣臣议之。博士潘崇和以为:“君遇臣不以礼,则无反服。是以汤之民不哭桀,周之臣不服纣。卫既隆,李同轨以髙后于永熈离絶未彰,宜为之服。”东魏从之】集览【髙后于永熈,髙后,髙欢之女,孝武帝之后也。永熈,孝武帝年号,以年号称孝武】质实【平原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南阳郡名,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发眀【衰乱之世,其君茍欲自立,则势微力弱,不克振起;茍依人而立,则又未有不受其祸者。魏之孝武,廹于髙欢,所恃者一宇文防尔。一旦欢举兵反叛,魏君奔窜入关,仅脱虎口,若可以为得所依矣。曽未旋踵,而身被酖毒,其祸▯▯。然后知人君寄命于人者,无适而可。此正裴侠所谓无异避汤入火者也。人主观纲目之所书,騐魏君之终始,其可不兢兢业业,强于为善,必使国家乂安,祸乱不作,奸雄无自而起,庻防子孙不受制于他人之手。不然,大势一去,虽有智者,亦末如之何矣。吁】魏独孤信克荆州,东魏人袭之,信奔梁。【东魏既取荆州,魏以独孤信为刺史,招懐之。蛮酋樊五能攻破浙阳郡,以应魏。东魏刺史辛纂欲讨之,郎中李广曰:「淅阳深险,表里群蛮,今少遣兵不能制贼,多遣则根本虗弱,脱不如意,州城难保。闻台军不乆应至,公但约勒属城,使完垒抚民以待之,虽失淅阳,不足惜也。」纂不从,而败城。民召独孤信,东魏遣田八能拒之,又遣张齐民出信后。信谓其众曰:「今士卒不满千人,首尾受敌,若还撃齐民,士民谓我退走,必来邀我,不如进击八能,破之,齐民自溃矣。」遂击破八能,乗胜袭穰城。辛纂出战,大败,还趣城门,未及阖,信前驱武川杨忠叱门者曰:「大军已至,城中有应,尔等求生,何不避走!」门者皆散,忠帅众入城,斩纂以狥。城中慑服,信分兵定三荆,居半歳。东魏髙敖曹矦景将兵奄至城下,信兵少不敌,与杨忠皆奔梁】质实【武川未详处所,或疑即武州,注见汉武帝元光二年武州塞。三荆即三楚,注见太清三年】书法【前书欢取荆州矣,于是克之不为东魏荆州。何土?魏土也。东魏不得而有之,故自是东魏攻魏,则书“侵”;魏攻东魏,则书“伐”;东魏取魏地,则书“取魏某地”;魏取东魏地,则直书“某地而已”。魏正也,纲目之予夺明矣】【乙梁大同元年,魏文帝寳炬卯,大统元年,东魏天平二年】春,正月朔,魏大丞相防立南阳王寳炬。考异【提要:作魏主寳炬立】【魏宇文防与群臣议所立,多举广平王賛。濮阳王顺垂涕谓防曰:「髙欢逼逐先帝,立防主以专权,明公宜反其所为。广平冲防,不如立长君而奉之。」防乃立南阳王寳炬】质实【广平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濮阳郡名,注见周安王五年】魏将军李虎克灵州【宇文防遣李虎等撃曹泥,虎等招谕费也头之众,与之共攻灵州,凡四旬,曹泥请降】质实【灵州注见唐▯宗天寳十五载】魏大丞相防自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封安定公。【魏以防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封安定王防固辞王爵及录尚书乃封安定公】质实【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魏立后乙弗氏集览【乙弗,魏复姓】【后仁恕节俭,不妬忌。魏主重之】东魏大丞相欢击稽胡,斩刘蠡升。【蠡升自称天子,居云阳谷。魏之邉境,常被其患,谓之胡荒。欢袭撃,大破之。其下斩之以降】质实【云阳谷未详处所,唯西安府有云阳废县,未知是否。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东魏大丞相欢自为相国,假黄钺,加殊礼,复辞不受。考异【提要:礼字下作,而复辞之】质实【假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

译书法:【魏国长期混乱,梁国出兵,过去只记作“袭”“取”“围”“侵”等。这一次却记作“伐”,为什么?因为高欢拥立善见是不正当的,所以记作“伐”。】○十一月,东魏迁都邺。【高欢认为洛阳西面逼近西魏,南面接近梁境,于是商议迁都邺。诏令下达三天,就开始行动。四十万户人家仓促狼狈地踏上道路。高欢留下处理后续事务,办完后返回晋阳。将司州改为洛州,任命元弼为刺史,镇守洛阳。仆射司马子如、高隆之,侍中高岳、孙腾留在邺,共同掌管朝政。拿出粟一百三十万石,赈济迁徙的百姓。十一月,东魏主到达邺,改相州刺史为司州牧,魏郡太守为魏尹。】质实: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洛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高岳是渤海蓨县人;晋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注同上年。闰十二月,魏大丞相防进献毒药,弑杀他的君主脩。考异:【《提要》没有“大”字,后文也都如此,是遗漏了“进毒”二字。】【魏孝武帝的宫闱行为不合礼法,堂妹中有三人没有出嫁。平原公主明月,是南阳王宝炬的同胞姐妹。她随魏孝武帝入关后,宇文防派人将她杀死。魏主对此不满,因此又同宇文防产生嫌隙。魏主饮酒时遇到毒酒而死,灵柩停放在佛寺。谏议大夫宋球悲痛大哭,哭到吐血,数日不吃不喝。宇文防认为他是著名儒者,没有治他的罪。东魏高欢听说后,上表请求为魏主举哀并服丧。东魏主让群臣商议此事。博士潘崇和认为:“君主以无礼对待臣下,臣下就没有反过来服丧的道理。因此,商汤的百姓不为夏桀哭泣,周朝的臣子不为纣王服丧。卫既然地位尊贵,李同轨认为高后在永熙年间与魏孝武帝离异之事尚未公开,应当为她服丧。”东魏采纳了这个意见。】集览:高后于永熙,高后是高欢的女儿、魏孝武帝的皇后;永熙是魏孝武帝的年号,这里用年号称魏孝武帝。质实:平原,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南阳,郡名,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发明:【在衰乱的时代,君主如果只想凭自己的力量自立,往往势力微弱、力量不足,不能振兴国家;如果依靠别人拥立,也没有不遭受其祸害的。魏孝武帝受到高欢的逼迫,所能依靠的只有宇文防。高欢一旦起兵反叛,魏君逃窜入关,仅仅脱离虎口,似乎可以认为找到了依靠。可是还没有转身多久,自己就中了毒而死,祸患极其严重。由此才知道,君主把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无论依靠谁都不可行。这正是裴侠所说的“无异于避开汤而投入火中”。君主看到《纲目》记载魏君一生的始末,难道能不战战兢兢、勤勉谨慎,努力行善,使国家安定、祸乱不发生,使奸雄没有机会兴起,希望子孙不要受制于他人之手吗?否则,大势一旦失去,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无可奈何了。唉!】魏国的独孤信攻克荆州,东魏人袭击他,独孤信逃奔梁国。【东魏攻取荆州后,魏任命独孤信为刺史,招抚当地百姓。蛮族首领樊五能攻破浙阳郡,响应魏国。东魏刺史辛纂想要讨伐他,郎中李广说:“淅阳地势深险,内外都是群蛮。现在少派军队不能制服贼寇,多派军队又会使根本空虚,如果事情不顺利,州城也难以保全。听说朝廷军队不久就会到达,您只要约束各属城,让他们修缮城垒、安抚百姓,等待援军;即使丢掉淅阳,也没有什么可惜的。”辛纂不听,结果兵败、城池失守。百姓召请独孤信,东魏派田八能抵挡他,又派张齐民从独孤信后方出击。独孤信对部众说:“现在士卒不到一千人,前后都受到敌军攻击。如果回头攻击张齐民,士民会认为我们在逃跑,一定会来拦截我们。不如向前攻击田八能,击败他后,张齐民自然会溃败。”于是独孤信击败田八能,乘胜袭击穰城。辛纂出战,大败而归,奔向城门;还没来得及关门,独孤信的前锋、武川人杨忠就喝斥守门人说:“大军已经到了,城中还有内应,你们想活命,为什么不赶快逃走!”守门人都四散逃走。杨忠率众进入城中,斩杀辛纂示众。城中人畏惧而服从,独孤信分兵平定三荆,在那里住了半年。东魏的高敖曹、侯景率军突然来到城下,独孤信兵少不能抵挡,便和杨忠一起逃奔梁国。】质实:武川,地点未详,有人怀疑就是武州,注见汉武帝元光二年武州塞。三荆就是三楚,注见太清三年。书法:【前文已经记载高欢攻取荆州,这里攻克荆州,却不称为东魏的荆州。它原本属于哪个国家?属于魏。东魏不能真正占有它。因此,从此以后,东魏进攻魏国,就记作“侵”;魏国进攻东魏,就记作“伐”;东魏夺取魏地,就记作“取魏某地”;魏国夺取东魏土地,就直接记作“某地”而已。魏国是正统,《纲目》的褒贬十分明确。】【乙梁大同元年,魏文帝宝炬卯,大统元年,东魏天平二年】春,正月初一,魏大丞相防拥立南阳王宝炬。考异:【《提要》作“魏主宝炬立”。】【魏宇文防与群臣商议拥立人选,许多人推举广平王赞。濮阳王顺流着眼泪对宇文防说:“高欢逼迫驱逐先帝,拥立防主以专擅权力,明公应当反其所为。广平王年幼,不如拥立年长的君主奉戴他。”于是宇文防拥立南阳王宝炬。】质实:广平,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濮阳,郡名,注见周安王五年。魏将军李虎攻克灵州。【宇文防派李虎等进攻曹泥。李虎等招抚劝谕费也头的部众,与他们共同进攻灵州,前后共四十天,曹泥请求投降。】质实:灵州,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魏大丞相防自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为安定公。【魏任命宇文防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封为安定王。宇文防坚决推辞王爵和录尚书事,于是改封安定公。】质实: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魏国立乙弗氏为皇后。集览:乙弗,魏国的复姓。【皇后仁慈宽厚,节俭,不嫉妒。魏主很敬重她。】东魏大丞相欢进攻稽胡,斩杀刘蠡升。【刘蠡升自称天子,居住在云阳谷。魏国边境经常受到他的祸患,把那里称为胡荒。高欢发动袭击,大败刘蠡升的军队。刘蠡升的部下杀了他,前来投降。】质实:云阳谷,地点未详,只有西安府有云阳废县,不知是否就是此处;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东魏大丞相欢自任相国,加授假黄钺和特殊礼遇,又推辞不接受。考异:【《提要》在“礼”字下作“而复辞之”。】质实:假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

书法【书复辞,何讥也?既自为之,复自辞之,其谲甚矣。纲目上书自为,下书复辞不受者三人焉:司马昭、刘裕、髙欢。权臣一辙也】○东魏人袭魏华州不克【东魏大行台尚书司马子如帅都督窦防、韩轨等攻潼关,魏宇文防军于覇上。子如从蒲津宵济,攻华州,入之。刺史王罴未起,闻閤外汹汹有声,袒跣持梃,大呼而出,逐至东门,左右稍集,撃破走之】集览【汹汹音许拱反,喧扰之意也】质实【覇上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防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蒲津关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华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王罴京兆覇城人】魏作新制二十四条【魏宇文防以军旅未息,吏民劳▯,命所司斟酌古今,可以便时适治者,为二十四条新制,奏行之】质实【军旅注见中大通二年】魏大丞相防以苏绰为行台左丞。【宇文防用苏绰为行台郎中,居嵗余未之知也。而台中皆称为能,有疑事皆就决之。防与仆射周惠达论事,惠达请出议之,以告绰,绰为之区处。惠达入白之,泰称善曰:“谁与卿为此议者?”惠逹以绰对,且称绰有王佐之才。泰与公卿如昆明池观渔,行至汉故仓池,顾问左右,莫有知者,召绰问之,具以状对。防悦,因问天地造化之始,厯代兴亡之迹,绰应对如流,遂留至夜,问以政事,卧而聴之。绰陈为治之要,泰起整衣危坐,不觉膝之前席,语达曙不厌。诘朝谓惠逹曰:“苏绰真竒士,吾方任之以政。”即拜左丞▯,典机宻。自是宠遇日隆。绰始制文案程式,朱出墨入及计帐戸籍之法,后人多遵用之】质实【苏绰,武功人;周惠达,文安人。昆眀池注见汉武帝元狩三年。诘朝,《左传》诘朝相见注明早也】

书法【凡拜官,书某以某,讥专也。此书泰以何?羙防也。防于是能用才矣,故羙之】夏五月,魏大丞相防自加柱国。○秋七月,魏东益州叛,降于梁,质实【东益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沔阳】○八月,东魏作新宫。魏赵刚以东荆州归于魏。【赵刚自蛮中往见东魏东荆州刺史李愍,劝令附魏,愍从之。刚由是得至长安,宇文防以刚为光禄大夫。刚説泰,召贺防胜、独孤信等于梁,泰使刚往请之】质实【东荆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沘阳,长安县名注见汉▯帝五年】

译书法:【记载“再次推辞”,是为什么要讥刺他?既然是自己替自己谋取,又自己推辞,实在太诡诈了。《纲目》上文记载“自任”,下文记载“再次推辞不接受”的共有三人:司马昭、刘裕、高欢。这些权臣的做法如出一辙。】○东魏人袭击魏国华州,没有成功。【东魏大行台尚书司马子如率都督窦防、韩轨等进攻潼关,魏国宇文防驻军于霸上。司马子如从蒲津连夜渡河,进攻华州并攻入城中。刺史王罴还没有起身,听到阁外喧闹声,便赤膊赤脚、手持木棒,大喊着冲出去,一直追到东门;左右部众逐渐聚集起来,击败并赶走了敌军。】集览:汹汹,音许拱反,意为喧闹扰攘。质实:霸上,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防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蒲津,关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华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王罴,京兆霸城人。魏制定新的二十四条制度。【魏宇文防认为战事还没有停止,官吏和百姓疲劳困苦,命有关部门斟酌古今制度,制定适合当前时势、便于治理的二十四条新制度,奏请施行。】质实:军旅,注见中大通二年。魏大丞相防任命苏绰为行台左丞。【宇文防任用苏绰为行台郎中。苏绰任职一年多,宇文防还不知道他的才能,但行台中人人都称赞他能干,有疑难事务都去向他请教。宇文防与仆射周惠达议事,周惠达请他出去商议,并把事情告诉苏绰,苏绰替他作了安排。周惠达进去禀报,宇文防称善,说:“是谁替你谋划这件事的?”周惠达回答是苏绰,并且称赞苏绰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宇文防和公卿到昆明池观看捕鱼,走到汉代旧仓池时,回头询问身边的人,却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于是召来苏绰询问,苏绰把情况详细回答了。宇文防很高兴,接着询问天地形成的起源和历代兴亡的踪迹,苏绰应答如流。宇文防于是把他留下直到夜里,询问政事,躺着听他说。苏绰陈述治理国家的要领,宇文防起身整理衣服,正襟危坐,不知不觉膝盖向前挪到了席子边,听苏绰说到天亮也不厌倦。第二天早晨,宇文防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奇才,我正要任用他处理政事。”立即授任他为左丞,掌管机密。从此对他的宠信日益深厚。苏绰开始制定公文格式、朱笔批出墨笔抄入以及计算账目、登记户籍的办法,后人多遵循采用。】质实:苏绰,武功人;周惠达,文安人;昆明池,注见汉武帝元狩三年;诘朝,《左传》作“诘朝相见”,注释说是清晨。书法:【凡是授予官职,记作“某人以某官”,是讥刺专擅。这里记宇文防任用苏绰,为什么?是为了赞美宇文防。宇文防在这件事上能够任用人才,所以加以赞美。】夏五月,魏大丞相防自加柱国之号。○秋七月,魏东益州反叛,投降梁国。质实:东益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沔阳。○八月,东魏修建新宫。魏国的赵刚率东荆州归附魏国。【赵刚从蛮地前往拜见东魏东荆州刺史李愍,劝他归附魏国,李愍听从了。赵刚因此得以前往长安,宇文防任命赵刚为光禄大夫。赵刚游说宇文防,召请贺拔胜、独孤信等人从梁国归来,宇文防派赵刚前往邀请他们。】质实:东荆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沘阳,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

书法【书赵刚以何再归功刚也?故不书李愍,东荆州,东魏地也?不书东魏,东荆州?何尺土皆魏也】冬十一月,梁侍中徐勉卒。考异【提要无冬字】【勉虽骨鲠,不及范云,亦不阿意茍合,故梁世言贤相者称范徐云】质实【范云,舞隂人】魏梁州叛,降于梁。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东魏封髙洋为太原公。【洋欢之子也,内明决而外如不慧,众皆嗤鄙之,独欢异之。谓长史薛琡曰:「此儿识虑过吾。」防时,欢尝欲观诸子意识,使各治乱丝,洋独抽刀斩之,曰:「乱者必斩。」又各配兵四出,使都督彭乐帅甲骑伪攻之,兄澄等皆怖挠,洋独勒众与格,乐免胄言情,犹擒以献】集览【防时谓髙洋防少时】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十二月,东魏始赋文武官禄。○魏与柔然和亲。【柔然头兵可汁求婚于东魏,髙欢以常山王妺为兰陵公主,妻之。魏亦与约和亲,由是不复为防】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兰陵县名,注同上四年】书法【于是,柔然求婚,东魏髙欢以常山王妺为兰陵公主,妻之。魏亦以元翌女为化政公主,妻可汗弟。不书东魏,何?柔然本魏臣也,求婚东魏,东魏从之,犹可也。未尝求魏,自与和亲,魏之屈甚矣。特书魏与柔然和亲,伤之也】【丙梁大同二年,魏大统辰二年,东魏天平三年】春,正月,东魏大丞相欢袭魏夏州,取之。魏灵凉州亦叛,附于欢。【髙欢自将万骑袭魏夏州,不火食四日而至,▯矟为梯,夜入其城,擒刺史斛律俄弥突,因而用之,留张琼将兵镇守,迁其部落以归。魏灵州刺史曹泥与其壻凉州刺史刘丰复叛降东魏,魏人围之,水灌其城,不没者四尺。欢发阿至罗骑,径度灵州,绕出魏师之后,魏师退,欢迎泥及丰,防其遗戸五千以归】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书法【附东魏也,书附于欢,何附东魏即附贼也?书附东魏,则未知其为非也,故特书附于欢,此纲目之特笔也。凡魏人附东魏,则书叛;东魏人归魏,则不书叛,归魏正也】二月,东魏大丞相欢遣其世子澄入邺辅政,东魏以为尚书令,京畿大都督。【东魏渤海世子澄,年十五,入邺辅政,用法严峻,事无凝滞,中外震肃。引崔暹为左丞,亲任之初,澄通于欢妾一婢,告之。欢杖澄而幽之,娄妃亦隔絶不得见。欢纳魏敬宗之后,尔朱氏有宠,生子浟,欲立之。澄求救于司马子如,子如入见,伪为不知者,请见娄妃。欢告其故,子如曰:「妃是王结髪妇,常以家财奉王。王在懐朔,被杖背无完皮,妃昼夜供侍,同走并州,然马矢自作靴,恩义何可忘也?且娄领军之勲,何宜揺动?一女子如草芥,况婢言不必信邪?」欢因使子如更鞫之,子如尽反其辞,乃啓欢曰:「果虗言也。」欢大悦,父子夫妇相敬复如初】集览【浟,余周反】质实【渤海,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敬宗,魏孝庄帝庙号;懐朔,镇名,注见天监十八年】书法【此曹操以子丕为丞相副之,故智也。髙欢封爵,皆书“自澄为尚书令”,则曷为不书“髙欢以上”?书“髙欢遣下”,书“东魏以见其主之不得不以也”。纲目辞繁,而不杀意,可见矣】东魏大丞相欢以陈元康为功曹。【髙季式荐元康于髙欢曰:是能夜中闇书快吏也。欢召之,一见即授功曹,掌机密。时军国多务,元康问无不知。与功曹赵彦深同知机密,而元康性柔谨,欢甚亲之,曰:「此人天赐我也】质实【陈元康,广宗人】三月梁处士陶▯景卒【▯景博学好飬,生仕齐为奉朝请,弃官隐居茅山。梁主早与之游,及即位,恩礼甚笃。每得其书,焚香防受。屡以手敕招之,▯景不出。国家每有大议,必先谘之。时人谓之山中宰相。将没,为诗曰:「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论空。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时士大夫竞谈▯理,不习武事,故▯景诗及之。胡氏曰:「▯景居山中而预朝政,非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之义矣。而当是之时,政事之失,亦岂少哉?处身则事浮屠,处家则无义方,治国则政刑不脩,对敌则师旅无名。数十年间,骎骎入于乱亡,而不闻▯景有一言以省帝心也。临终之诗,亦何益哉】集览【夷甫任散诞,王衍字夷甫,晋武帝时人,任散诞任意,消防放诞也。晋书王衍妙善▯言,唯谈老庄。平叔坐论空,何晏字平叔,三国魏明帝时人,论空谈论虗无也。

译书法:【这里记“赵刚以东荆州归附”,为什么?再次把功劳归给赵刚。因此不记李愍。东荆州是东魏的土地吗?不记东魏,也不记东荆州属于东魏。为什么?因为每一尺土地都属于魏国。】冬十一月,梁侍中徐勉去世。考异:【《提要》没有“冬”字。】【徐勉虽然刚正鲠直,却比不上范云;他也不迎合心意、苟且求合。因此,梁朝谈到贤相时,都称作“范徐”。】质实:范云,舞阴人。魏国梁州反叛,投降梁国。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东魏封高洋为太原公。【高洋是高欢的儿子,内心明敏果断,外表却像是不聪慧,众人都嘲笑鄙视他,只有高欢认为他与众不同。高欢对长史薛琡说:“这个孩子的见识和谋虑超过我。”高欢年轻时,曾想观察几个儿子的心性,让他们各自治理一团乱丝,只有高洋抽刀把乱丝砍断,说:“混乱的东西必须斩断。”后来又分别给他们配备士兵,派都督彭乐率领甲骑假装进攻他们。高澄等人都惊恐退缩,只有高洋率领部众抵抗。彭乐脱下头盔说明实情,高洋仍把他擒住献上。】集览:防时,是说高洋年少时。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十二月,东魏开始发放文武官员的俸禄。○魏国与柔然和亲。【柔然头兵可汁向东魏请求联姻,高欢把常山王的妹妹封为兰陵公主,将她嫁给头兵可汁。魏国也与柔然约定和亲,因此柔然不再替宇文防效力。】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兰陵,县名,注同上四年。书法:【这时,柔然请求联姻,东魏高欢把常山王的妹妹封为兰陵公主,嫁给头兵可汗。魏国也把元翌的女儿封为化政公主,嫁给可汗的弟弟。这里为什么不记东魏?柔然本来是魏国的臣属,向东魏请求婚姻,东魏答应,尚且可以理解。柔然从未向魏国请求婚姻,魏国却主动与它和亲,魏国受到的屈辱太深了。所以特意记作“魏与柔然和亲”,是为了哀伤魏国。】【丙梁大同二年,魏大统辰二年,东魏天平三年】春,正月,东魏大丞相欢袭击魏国夏州,攻取了它。魏国灵州、凉州也反叛,归附高欢。【高欢亲自率领一万骑兵袭击魏国夏州,连续四天不生火做饭,迅速赶到;又把矟连接起来作为梯子,夜间攻入城中,擒获刺史斛律俄弥突,随后任用他,留下张琼率军镇守,迁徙他的部落返回。魏国灵州刺史曹泥和他的女婿、凉州刺史刘丰又反叛投降东魏。魏军包围他们,用水灌城,城中水深只差四尺就淹没城池。高欢派阿至罗骑兵,直接渡过灵州,绕到魏军后方。魏军撤退,高欢迎接曹泥和刘丰,并把他们遗留的五千户带回去。】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书法:【这里说归附东魏,却记作“归附高欢”。为什么?归附东魏就是归附贼寇。若记作“归附东魏”,就看不出这是错误的,所以特意记作“归附高欢”,这是《纲目》的特殊笔法。凡魏国人归附东魏,就记作“叛”;东魏人归附魏国,则不记作“叛”,因为归附魏国是归附正统。】二月,东魏大丞相欢派他的世子高澄进入邺城辅佐政事,东魏任命他为尚书令、京畿大都督。【东魏渤海世子高澄十五岁时,进入邺城辅佐政务,执法严厉,事情没有积滞不决的,朝廷内外都震惧肃然。他引荐崔暹为左丞,开始亲信任用他时,高澄与高欢的一个妾婢私通,妾婢把这件事告诉了高欢。高欢杖打高澄并把他幽禁起来,娄妃也被隔绝,不能相见。高欢纳魏敬宗的皇后尔朱氏为妃,尔朱氏得宠,生下儿子高浟,想立他为世子。高澄向司马子如求救,子如入见高欢,假装不知道此事,请求拜见娄妃。高欢告诉他事情的缘故,司马子如说:“娄妃是大王的结发妻子,常常拿家财供奉大王。大王在懷朔时,背上受杖打,皮肉几乎没有完整的;娄妃昼夜侍奉,又与大王一同逃到并州,甚至用马粪自己做鞋,这样的恩义怎么能忘记呢?况且娄妃有统领军队的功勋,怎么可以动摇她的地位?一个女子如同草芥,何况婢女的话未必可信呢?”高欢于是让司马子如重新审问那婢女,子如把先前的话全部反过来说,才向高欢报告:“果然是虚假之言。”高欢非常高兴,父子夫妇之间于是又像从前一样相互敬重了。】集览:浟,音“余周反”。质实:渤海是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邺县的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敬宗是魏孝庄帝的庙号;懷朔是镇名,注见天监十八年。书法:这是曹操让儿子曹丕担任丞相的副职,所以说是有智谋。高欢所封的爵位,都写作“高澄自行担任尚书令”,那么为什么不写“高欢以上”呢?写“高欢遣下”,是用来表明东魏的君主不得不这样做。纲目用语虽然繁多,却没有削弱其中的意思,由此可以看出来了。东魏大丞相高欢任命陈元康为功曹。【高季式向高欢推荐陈元康说:“他能在夜里暗中书写,是办事敏捷的官吏。”高欢召见他,一见面就授予他功曹之职,让他掌管机密。当时军国事务很多,陈元康没有不知道的。他与功曹赵彦深共同掌管机密,但陈元康性情柔和谨慎,高欢非常亲近他,说:“这个人是上天赐给我的。”】质实:陈元康是广宗人。三月,梁朝处士陶弘景去世。【陶弘景学识广博,爱好养生,年轻时在齐朝任奉朝请,后来弃官隐居在茅山。梁主早年就同他交游,即位以后,对他的恩遇礼敬非常深厚。每次收到他的书信,都焚香恭敬地接受。梁主多次亲笔下诏征召他,陶弘景都不出山。国家每逢有重大议论,一定先向他咨询。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将要去世时,他作诗说:“王衍任意放诞,何晏只是坐谈空理。哪里料到昭阳殿,竟然变成了单于的宫殿。”当时士大夫争相谈论玄理,不学习军事,所以陶弘景的诗涉及此事。胡氏说:“陶弘景居住在山中却参与朝政,这就不是‘不在其位便不谋其政’的意义了。然而在那个时候,政事上的过失难道还少吗?自身修行却奉事佛教,治家却没有教子弟以义方,治理国家却使政令刑法不能修明,对外敌却出兵无正当名义。几十年之间,国家渐渐走向动乱灭亡,却没有听说陶弘景有一句话来警醒梁武帝的心。临终时作的诗,又有什么用呢?】集览:‘夷甫任散诞’,夷甫是王衍的字,王衍是晋武帝时人;任散诞是任意放纵、放诞不羁。晋书说王衍精通玄言,只谈老子、庄子。‘平叔坐论空’,平叔是何晏的字,何晏是三国魏明帝时人;论空是谈论虚无。

晏好老庄书,故云。唐太宗曰:「梁武帝唯谈苦空。」注苦空乃佛教也】质实【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陶▯景秣陵人,奉朝请注见汉哀帝元夀元年。茅山一统志云:在应天府句容县东南四十五里,山形如句字,初名句曲山,后因茅君得道于此更今名。道书为第八洞天第一福地,山有三峯,三茅君各占一峯,谓之三茅峯。金陵新志茅山与蜀岷峨相首尾,蒋山实其脉之尽者】书法【特笔也。布衣卒黄宪,汉安帝延光元年卒;管寜,汉后主延熈四年征士卒;陶潜,宋文帝元嘉四年处士卒;陶▯景,是年皆特笔也。处士书卒,终《纲目》一人而已矣】夏四月梁以江子四为右丞【子四上封事,极言得失。梁主诏曰:“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有过失,不能自觉。子四所言,尚书时加检括,速以啓闻】质实【江子四,济阳人,统七世孙】秋七月魏贺防胜自梁归于魏【梁主待贺防胜等甚厚,胜请讨髙欢,不许。厚结朱异,乃得归。与史寜、卢柔皆北还。梁主饯之南苑。胜懐梁主恩,自是见鸟兽南向者皆不射之。至襄城,东魏髙欢遣矦景以轻骑邀之,胜等自山路逃归。宇文泰引柔为从事中郎,与苏绰对掌机密】质实【朱异,钱塘人。襄城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九月,东魏行台矦景侵梁,梁陈庆之撃破之。考异【提要:破作败】质实【陈庆之,义兴国山人】

译何晏喜爱老子、庄子的书,所以这样说。唐太宗说:“梁武帝只谈苦空。”注:苦空是佛教的说法。质实: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陶弘景是秣陵人,奉朝请,注见汉哀帝元寿元年。茅山,《一统志》说:在应天府句容县东南四十五里,山形像“句”字,最初名为句曲山,后来因茅君在这里得道而改为现在的名称。道书称它为第八洞天、第一福地。山有三座山峰,三位茅君各占一峰,称为三茅峰。《金陵新志》说,茅山与蜀地的岷山、峨眉山首尾相接,蒋山实际上是它山脉的尽头。书法:这是特意使用的笔法。布衣黄宪去世,记在汉安帝延光元年;管宁去世,记在汉后主延熙四年,并称征士;陶潜去世,记在宋文帝元嘉四年,并称处士;陶弘景去世,本年也特意这样记载。处士写作“卒”,是《纲目》终篇中唯一的一人。夏四月,梁朝任命江子四为右丞。【江子四上呈密封奏事,极力陈说政事的得失。梁主下诏说:“古人有话说,屋漏在上面,下面的人就知道。朕有过失,自己不能察觉。江子四所说的事情,尚书应当时时加以查核检点,迅速上报给朕。”】质实:江子四是济阳人,江统的七世孙。秋七月,魏贺拔胜从梁朝返回魏。【梁主厚待贺拔胜等人,贺拔胜请求讨伐高欢,没有获准。他厚交朱异,才得以返回魏。贺拔胜与史宁、卢柔一同北归。梁主在南苑为他们饯行。贺拔胜感念梁主的恩德,从此以后看见向南飞的鸟兽,都不再射杀。到了襄城,东魏高欢派侯景率轻骑拦截他们,贺拔胜等人从山路逃回魏。宇文泰任命卢柔为从事中郎,让他与苏绰共同掌管机密。】质实:朱异是钱塘人。襄城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九月,东魏行台侯景侵扰梁朝,梁朝陈庆之将其击败。考异:《提要》作“败”。质实:陈庆之是义兴国山人。

书法【梁加东魏书伐此其书侵?何不予东魏之自立也?故凡东魏加人皆书侵】○冬十二月,东魏及梁平。○魏大饥。【人相食死者什七八】【丁梁大同三年魏大统巳三年东魏天平四年】春,正月,东魏大丞相欢侵魏,魏大丞相防撃破之,杀其将窦防。欢别将袭魏洛州,执其刺史泉企。【初,魏主下诏数髙欢二十罪。欢亦移檄,谓宇文泰、斛斯椿为逆徒。至是,欢遣司徒髙敖曹攻上洛,大都督窦防攻潼关,而自将军蒲坂,造三浮桥,欲度河。魏宇文防军广阳谓诸将曰:“贼掎吾三靣作浮桥以示必度,此欲缀吾军,使窦防得西入耳。”防屡胜而骄,袭之必克。克泰,则欢不战自走矣。诸将皆曰:“不如分兵御之。”宇文防曰:“贼虽作桥,未能径度,不过五日。吾取窦泰,必矣。”苏绰、达奚武亦以为然。宇文防还长安,隐其计,以问族子直事郎中深。深曰:“窦泰,欢之骁将。今大军攻蒲坂,则欢拒守而防救之,吾表里受敌,此危道也。不如选轻鋭潜出小关,窦防躁急,必来决战。欢持重未即救,我急撃泰,必可擒也。擒泰,则欢势自沮,回师撃之,可以决胜。”宇文泰喜曰:“此吾心也。”乃声言欲保陇右,而潜军东出。窦防猝闻军至,度河,宇文防撃破之,士众皆尽。窦泰自杀。髙欢撤浮桥而退。敖曹自啇山转战而进,所向无前,遂攻上洛。郡人泉岳及弟猛畧与杜窋等谋翻城应之。洛州刺史泉企知之,杀岳及猛畧,窋走归敖曹。敖曹以为乡导而攻之,企固守旬余,二子元礼、仲遵力战,仲遵伤目,城遂防。企见敖曹曰:“吾力屈,非心服也。”敖曹以杜窋为洛州刺史,欲遂入蓝田关,闻窦泰军没而还,以企及元礼自随。企私成二子曰:“吾余生无几,汝曹才器足以立功,勿以吾故遂亏臣节。”元礼逃还,与仲遵隂结豪右,袭窋杀之。魏以元礼世袭洛州刺史。东魏郎中杜弼以在位贪汚,请治之。欢曰:“今督将家属多在关西,宇文黒獭常招诱之人,情去留未定。江东复有一呉翁萧衍,专事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望之以为正朔所在。我若不相假借,恐督将尽归黒獭,士子悉奔萧衍,人物流散,何以为国?宜少侍吾,不忘之。”至是,将出兵拒魏,弼请先除内贼。欢问为谁?弼曰:“诸勲贵掠夺”百姓者,是也。欢不应使军士皆张弓注矢,举刀按矟,夹道罗列,命弼冒出其间。弼战慓,流汗。欢乃徐谕之曰:「矢注不射,刀举不击,矟按不刺。尔犹亡魂失胆,况诸勲人身犯锋镝,百死一生,虽或贪鄙,所取者大,岂可同之常人哉?」弼顿首谢。欢每号令军士,其语鲜卑则曰:「汉民是汝奴,夫为汝耕,妇为汝织,输汝粟帛,令汝温饱,汝何为陵之?」其语华人则曰:「鲜卑是汝作客,得汝一斛粟,一匹绢,为汝击贼,令汝安寜,汝何为疾之?」时鲜卑共轻华人,唯惮髙敖曹。欢号令将士,常鲜卑语。敖曹在列,则为之华言。敖曹尝诣相府门者不纳,敖曹射之,欢知而不责】集览【达奚,代北复姓也。本东胡种。黒獭,宇文防表字】质实【移檄,注见楚义帝元年。上洛县名,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广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陇右,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商山,注见唐僖宗广明元年。蓝田关,按一统志,在西安府蓝田县东南九十八里,本秦峣关,后周改为青泥关,隋唐以来改名蓝田关。鲜卑,东胡种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发明【魏数欢罪二十,何以不书讨?防亦弑君之贼尔。或曰:魏主数欢之罪而归咎于防,可乎?曰:魏主为弑君者所立,受之而不讨贼,是亦弑君之人也。况是时国命在于防手,何得以魏君为名哉?故凡防之不能讨欢,犹欢之不能讨防,其实厥罪惟均。此纲目之所以不分曲直,例以交伐书之也】夏六月东魏遣使如梁【东魏遣散骑常侍李谐聘于梁,梁主与语,应对如流,因目送之,谓左右曰:“卿軰常言北间无人物,此等何自而来?”是时南北通好,务以俊乂相夸,衔命接客,必尽一时之选。每梁使至邺,邺下为之倾动,宴日,髙澄常使左右觇之,一言制胜,为之拊掌。魏使至建康,亦然】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建康,郡名,注同上,兴平二年,金陵】魏独孤信自梁归于魏【独孤信求还,北梁主许之。信父母皆在山东,梁主问信所适,信曰:“事君者,不敢顾私亲而懐二心。”梁主以为义,礼送甚厚。信与杨忠皆至长安,魏以为骠骑大将军。宇文泰爱忠之勇,留置帐下】质实【山东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秋八月,魏大丞相防伐东魏,克恒农,遣使谕降河北城堡。

译书法:梁朝加上“东魏”二字而写作“伐”,这里为什么写作“侵”?这是因为不承认东魏自行建立政权。因此凡是东魏加兵于人,都写作“侵”。○冬十二月,东魏与梁朝讲和。○魏发生大饥荒。【人们相互吞食,死者占十分之七八。】【丁梁大同三年、魏大统己三年、东魏天平四年】春正月,东魏大丞相高欢侵伐魏,魏大丞相宇文泰将其击败,杀死东魏将领窦泰。高欢的另一支军队袭击魏的洛州,擒获洛州刺史泉企。【起初,魏主下诏列举高欢的二十条罪状。高欢也发布檄文,称宇文泰、斛斯椿为叛逆之徒。到这时,高欢派司徒高敖曹攻打上洛,大都督窦泰攻打潼关,自己率军驻扎蒲坂,架设三座浮桥,想渡过黄河。魏将宇文泰的军队驻扎在广阳,宇文泰对诸将说:“敌军从三个方向牵制我军,架设浮桥来表示一定要渡河,这是想牵制我军,使窦泰能够向西攻入。窦泰屡次取胜而骄傲,袭击他一定能够取胜。击败宇文泰,髙欢就会不战自退了。”诸将都说:“不如分兵抵御他们。”宇文泰说:“敌军虽然架设了桥,却还不能直接渡河,最多五天。我一定能擒获窦泰。”苏绰、达奚武也认为这样做对。宇文泰回到长安,暗中隐瞒自己的计策,把这件事拿去询问族子、直事郎中宇文深。宇文深说:“窦泰是高欢的骁将。如今大军攻打蒲坂,高欢必定拒守,窦泰又会前来救援,我们将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策略。不如选派轻装精锐,悄悄从小关出兵。窦泰性情急躁,一定会前来决战;高欢持重,不会立即救援。我们迅速攻击窦泰,一定可以擒获他。擒获窦泰,高欢的军势自然受挫;回军攻击他,就可以决定胜负。”宇文泰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想法。”于是公开声称要保卫陇右,暗中却率军向东出发。】窦泰突然听说魏军到来,渡过黄河,宇文泰将他击败,军队几乎全军覆没。窦泰自杀。高欢撤去浮桥退走。高敖曹从商山转战前进,所向无敌,于是攻打上洛。郡人泉岳和弟弟泉猛略与杜窟等人谋划翻越城墙迎接高敖曹。洛州刺史泉企得知后,杀死泉岳和泉猛略,杜窟逃去归附高敖曹。高敖曹任用杜窟作向导来攻城,泉企坚守十多天,他的两个儿子泉元礼、泉仲遵奋力作战,泉仲遵眼睛受伤,城终于被攻陷。泉企见到高敖曹说:“我的力量已经用尽,并不是心里服从你。”高敖曹任命杜窟为洛州刺史,想继续进入蓝田关,听说窦泰的军队覆没,便返回,并带着泉企和泉元礼同行。泉企私下对两个儿子说:“我的余生没有多少了,你们的才干和器量足以建功,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损害臣子的气节。”泉元礼逃回魏,与泉仲遵暗中联合豪强,袭击并杀死杜窟。魏任命泉元礼世袭洛州刺史。东魏郎中杜弼因为在任官员贪污,请求加以治理。高欢说:“如今督将的家属大多在关西,宇文黑獭常常招诱他们,这些人的去留之心还没有确定。江东又有一个吴翁萧衍,专门推行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仰望他,把那里看作正朔所在。如果我不稍加宽容,恐怕督将全都归附黑獭,士子全部逃奔萧衍,人才流散,那还凭什么治理国家?” 应当稍微侍奉我,不要忘记这一点。”到这时,高欢将要出兵抵御魏军,杜弼请求先除掉内部的贼人。高欢问是谁,杜弼说:“掠夺百姓的那些功勋贵族,就是他们。”高欢没有回答,却让军士们都张弓搭箭,举刀按矛,夹道排列,命杜弼从他们中间走过。杜弼战栗流汗。高欢才慢慢开导他说:“箭已经搭上但没有射出,刀已经举起但没有砍下,矛已经按住但没有刺出。你尚且已经魂飞胆裂,何况那些功勋之人亲身冒着刀箭,经历九死一生;他们即使有时贪婪卑鄙,所取得的功劳很大,怎么能把他们同普通人一样看待呢?”杜弼叩头谢罪。高欢每次向军士发布命令,对鲜卑人说:“汉人是你们的奴仆,男人替你们耕种,女人替你们织布,输送粮食和丝帛给你们,使你们得到温饱,你们为什么要欺凌他们?”对汉人说:“鲜卑人是你们的客人,他们得到你们一斛粮、一匹绢,就替你们攻击贼人,使你们获得安宁,你们为什么要憎恨他们?”当时鲜卑人共同轻视汉人,只有畏惧高敖曹。高欢向将士发号施令时,通常使用鲜卑语;高敖曹在场,就改用汉语。高敖曹曾经到丞相府,守门人不让他进去,高敖曹射杀了守门人,高欢知道后也不责备他。】集览:达奚是代北的复姓,本为东胡族的一支。黑獭是宇文泰的表字。质实:移檄,注见楚义帝元年。上洛是县名,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广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陇右,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商山,注见唐僖宗广明元年。蓝田关,据《一统志》,在西安府蓝田县东南九十八里,本是秦朝的峣关,后周改称青泥关,隋唐以来改名蓝田关。鲜卑是东胡的族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发明:魏主列举高欢的二十条罪状,为什么不写“讨”?宇文泰也是弑君的贼人。有人说:魏主列举高欢的罪状,却把罪责归于宇文泰,可以吗?回答说:魏主是被弑君者拥立的,接受了这一拥立却不讨伐贼人,他也是弑君之人。何况当时国家的命令掌握在宇文泰手中,怎么能以魏君的名义来称说呢?所以,宇文泰不能讨伐高欢,就如同高欢不能讨伐宇文泰一样,实际上两人的罪过完全相等。这就是《纲目》不分曲直,一概按照双方交战来书写的原因。夏六月,东魏派使者前往梁朝。【东魏派散骑常侍李谐出使梁朝,梁主与他交谈,他应答如流。梁主目送他离去,对左右说:“你们常说北方没有人才,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当时南北通好,双方都力求以俊秀人才互相夸耀;奉命出使、接待宾客,一定选拔一时的人才。每当梁朝使者到邺城,邺城都为之轰动;宴会时,高澄常派左右侦察他们,若有一句话胜过自己,就为之拍掌。魏使到建康时,也同样如此。】质实:邺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建康是郡名,注同上、汉献帝兴平二年,即金陵。魏独孤信从梁朝返回魏。【独孤信请求回北方,梁主答应了他。独孤信的父母都在山东,梁主问他将要到哪里去,独孤信说:“侍奉君主的人,不敢顾念自己的亲人而怀有二心。”梁主认为这很有义气,以丰厚的礼物礼送他。独孤信与杨忠一同到达长安,魏任命独孤信为骠骑大将军。宇文泰喜爱杨忠的勇猛,把他留在自己的帐下。】质实:山东,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秋八月,魏大丞相宇文泰讨伐东魏,攻克恒农,派使者晓谕河北各城堡使其投降。

【魏宇文深劝宇文防取恒农,防伐东魏,以于谨为前锋。防恒农时,河北诸城多附东魏。左丞杨▯请往説之,乃与土豪举兵,収邵郡守令,斩之。说谕东魏城堡,旬月之间,归附甚众】集览【▯,匹招反】质实【恒农,郡名,注见普通六年郑城;河北,郡名,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虞国。杨▯,正平人。于谨,代人,栗防之子。邵郡,注见秦王政九年垣】梁脩长干塔【梁主脩长干寺阿育王塔,出佛爪髪舍利,幸寺设无碍食,大赦。胡氏曰:佛固为贤,然亦人耳。使其心有道,其骨毛爪齿若何而能神?其徒寳而畜之者,又云有五色珠琲附而生焉,名曰舍利子。云是精气所结也,是物也。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病不可疗,无益生人。梁武敬信之笃,至幸寺设斋,冀得防持,然不免饿死。佛力果安在哉】集览【长干寺阿育王塔,长干寺今名天禧寺,在金陵城南五里,地名长干里,阿育王塔在焉。按谈苑,钱镠曰:释迦真身舍利塔见在明州鄞县,阿肓王所造人间八万四千塔,而此震旦得十九之一。今鄞县东三十里有育王山,出佛爪髪舍利,先是藏于塔中,今出之而设斋焉】质实【长干寺,按一统志,在应天府城东五里,阿育王塔在寜波府城东五十二里,阿育王山中广利寺内东】书法【书作寺多矣,未有书脩塔者。

书脩塔讥也,书脩塔始此。终纲目,书作塔二,是年丙寅年皆梁也】闰九月,梁以武陵王纪为益州刺史,质实【武陵郡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三年,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东魏大丞相欢侵魏,冬十月,魏大丞相防迎战渭曲,大败之。【东魏髙欢将兵二十万趣蒲津,使髙敖曹将兵三万出河南。时关中饥,魏宇文防所将不满万人,屯恒农五十余日。闻欢将济河,乃引兵入关。敖曹遂围恒农。长史薛琡言于欢曰:「西人连年饥馑,故冒死入陜州,欲取仓粟。今敖曹已围陜城,粟不得出。但置兵诸道,勿与野战。比及于秋,其民自应饿死。寳炬、黒獭,何忧不降?愿勿渡河。」矦景曰:「今兹举兵,形势极大,万一不防,猝难収敛。不如分为二军,相继而进。前军若胜,后军全力;前军若败,后军承之。」欢不从。自蒲津济河,至冯翊,谓魏刺史王罴曰:「何不降?」罴大呼曰:「此城是王罴冡欲死者来!」欢知不可攻,乃渉洛,军于许原西。防至渭南,征诸州兵,皆未防。欲进撃,欢诸将以众寡不敌,请待欢更西以观其势。泰曰:「欢若至长安,人情大扰。今及其新至,可击也。」即造浮桥于渭,令军士赍三日粮,轻骑度渭。十月至沙苑,距东魏军六十里。诸将皆惧,宇文深独贺曰:「欢镇抚河北,甚得众心,以此自守,未易可图。

译【魏宇文深劝宇文泰夺取恒农,宇文泰于是讨伐东魏,任命于谨为前锋。宇文泰攻打恒农时,河北各城大多归附东魏。左丞杨▯请求前去劝说他们,于是与当地豪强起兵,收捕邵郡的郡守和县令,把他们杀死。随后劝说晓谕东魏的城堡,十多天到一个月之间,归附的人很多。】集览:▯,音“匹招反”。质实:恒农是郡名,注见普通六年郑城;河北是郡名,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虞国。杨▯是正平人。于谨是代人,栗防的儿子。邵郡,注见秦王政九年垣。梁朝修缮长干塔。【梁主修缮长干寺的阿育王塔,发现佛的指甲、头发和舍利,亲临寺院设置无碍食,并大赦天下。胡氏说:佛固然是贤者,然而也只是人罢了。假使他的心中有道,那么他的骨头、毛发、指甲和牙齿又怎么能够具有神力呢?他的门徒把这些东西珍藏起来,又说有五色珠琲附着生长,名叫舍利子,说这是精气凝结而成的。即使有这种东西,饥饿时不能拿来吃,寒冷时不能拿来穿,生病时不能用来治疗,对活人没有益处。梁武帝虔诚信奉它,甚至亲临寺院设斋,希望得到佛的护持,然而最终仍免不了饿死。佛的力量究竟在哪里呢?】集览:长干寺阿育王塔,长干寺现在名为天禧寺,在金陵城南五里,所在地叫长干里,阿育王塔就在这里。据《谈苑》,钱镠说:“释迦真身舍利塔现在在明州鄞县,阿育王所造的人间八万四千塔中,此地得到其中的十九座之一。”如今鄞县东三十里有育王山,发现佛的指甲、头发和舍利;此前藏在塔中,现在取出并设置斋食。质实:长干寺,据《一统志》,在应天府城东五里;阿育王塔在寧波府城东五十二里的阿育王山中广利寺内东边。书法:记载修寺的很多,从未有记载修塔的。记载修塔,是为了讥刺;记载修塔从这里开始。《纲目》终篇共记载修塔两次,都是梁朝的事,且都在丙寅年。闰九月,梁朝任命武陵王萧纪为益州刺史。质实:武陵是郡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三年;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东魏大丞相高欢侵伐魏。冬十月,魏大丞相宇文泰在渭曲迎战,将高欢大败。【东魏高欢率领二十万军队奔赴蒲津,派高敖曹率三万军队从黄河南岸出发。当时关中发生饥荒,魏宇文泰所率军队不到一万人,在恒农驻扎了五十多天。听说高欢将要渡河,于是率军进入关中。高敖曹随即包围恒农。长史薛琡对高欢说:“西方人连年饥荒,所以冒死进入陕州,想取得仓中的粮食。如今高敖曹已经包围陕城,粮食无法运出。只要在各条道路上设置军队,不要同他们野战。等到秋天,他们的百姓自然会饿死。元宝炬、黑獭,哪里还用担心他们不投降?希望不要渡河。”侯景说:“这次出兵,声势极大,万一不能取胜,突然很难收拾。不如分为两军,前后相继推进。前军如果取胜,后军就全力进攻;前军如果失败,后军就接替它。”高欢没有听从。从蒲津渡过黄河,到达冯翊,对魏刺史王罴说:“为什么不投降?”王罴大声说:“这座城就是王罴的坟墓,想死的就来吧!”高欢知道不能攻克,于是渡过洛水,在许原西面驻军。宇文泰到达渭南,征调各州军队,但都还没有到。他想前进攻击,高欢的诸将认为双方兵力悬殊,请求等高欢再向西推进后观察他的形势。宇文泰说:“高欢如果到了长安,人心就会大为扰乱。】现在趁他刚刚到达,可以攻击。”于是立即在渭水上架设浮桥,命令军士携带三天的粮食,率轻骑渡过渭水。十月,军队到达沙苑,距离东魏军六十里。诸将都害怕,只有宇文深独自祝贺说:“高欢镇抚河北,很得人心,凭借这些来守卫自己,本来不容易谋取。如今他把军队悬置在河外,渡过黄河并不是众人的

今悬师渡河,非众所欲,独欢耻失窦泰,愎諌而来,所谓忿兵,可一战擒也。愿假深一节,发王罴之兵,邀其走路,使无遗类。」防遣顺昌公达奚武觇欢军,武从三骑,皆效欢将士服。日暮去营数百歩,下马潜聴,得其军号,因上马厯营若警夜者,有不如法,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而还。欢闻防至,引兵防之。李弼谓防曰:「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陈。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防从之,背水东西为陈,李弼、赵贵为左右拒,命将士皆偃戈于苇中,约闻鼓声而起。晡时,东魏兵至。斛律▯举曰:「黒獭举国而来,欲一死决。渭曲葺深土泞,无所用力。不如缓与相持,密分精鋭,径掩长安巢穴。既倾,则黒獭不战成擒矣。」欢曰:「纵火焚之,何如?」矦景曰:「当生擒黑獭以示百姓,若烧死,谁复信之?」彭乐盛气请鬭曰:「我众贼寡,何忧?」不克,欢从之。东魏兵望见魏兵少,争进撃之,无复行列。泰鸣鼓,士皆奋起,合战。李弼等帅鐡骑横撃之,东魏兵中絶,遂大破之。欢欲収兵更战,众已退去。斛律金曰:“众心离散,不可复用,宜急向河东。”欢乃驰去,夜渡河,丧甲士八万人,铠仗十八万。防追至河上,选留甲士二万余人,余悉纵归。李穆曰:“髙欢破胆矣,速追之可获。”泰不聴,还军渭南。所征之兵甫至,乃于战所人种栁一株,以旌武功。矦景言于欢曰:“黒獭骤胜而骄,必不为备,愿得精骑二万,径往取之。”欢以告娄妃,妃曰:“设如其言,景岂有还理?得黒獭而失景,何利之有?”欢乃止。髙敖曹闻欢败,释恒农,退保洛阳】集览【忿兵,汉魏相曰:“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左右拒,《左传》曼伯为右拒,祭仲足为左拒。汉《郦商传》:“从击黥布,攻其前拒。”徐广注云:“拒一作和。”骃按:“拒方陈也。”拒音矩。索隐曰:“拒音巨。”邹氏引《左传》有左拒、右拒,徐云一作和,和军门也】质实【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饥馑。《释名》云:“谷不熟曰饥,菜不熟曰馑。”陜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冯翊郡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同州。洛水名,注见汉髙后三年。许原按《一统志》在西安府同州城北五十里沮水之浒。渭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渭水名,注见汉髙帝五年。沙苑,在西安府同州城南一十二里,一名沙阜,其地宜畜牧,唐于此置监。顺昌县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渭曲,或疑地名未详处所。晡时,《释名》云:“日加申曰晡。”斛律金,朔州敕部人。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李穆,成纪人】书法【迎战,何予之也?

译愿望,只是高欢因为失去窦泰而感到羞耻,刚愎自用,不听劝谏而来,这就是所谓的忿怒之兵,可以一战擒获。希望借给我一支符节,调发王罴的军队,截断他的退路,使他不留一个余党。”宇文泰派顺昌公达奚武侦察高欢的军队。达奚武带着三名骑兵,全部仿效高欢将士的服装。天黑时,他离开营地几百步,下马悄悄听取消息,听到了敌军的口令,于是上马巡历各营,像执行夜间警戒的人一样;遇到不合军法的,往往鞭打他们,详细了解敌军的情况后返回。高欢听说宇文泰到来,便率军迎战。李弼对宇文泰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不能在平地布阵。这里向东十里有渭曲,可以先占据那里等待敌军。”宇文泰听从了他,背靠渭水,东西方向布阵,李弼、赵贵担任左右两翼,命令将士都把兵器放倒在芦苇中,约定听到鼓声就起身作战。申时,东魏军队到达。斛律金说:“黑獭倾全国之力而来,想要决一死战。渭曲芦苇深、泥土湿,没有可以施展力量的地方。” 不如暂缓进攻,与他们相持,同时秘密分派精锐,直接袭击长安的巢穴。长安一旦被攻陷,黑獭就会不战而被擒了。”高欢说:“纵火把他们烧掉,怎么样?”侯景说:“应当生擒黑獭给百姓看;如果把他烧死了,谁还会相信呢?”彭乐盛气凌人地请求交战,说:“我军人数多,贼军人数少,有什么可忧虑的?”不能取胜,高欢便听从了他的意见。东魏军望见魏军人数少,争相前进攻击,队形完全散乱。宇文泰击鼓,士卒都奋勇而起,与东魏军交战。李弼等率领铁骑横向冲击,东魏军队中断,于是大败东魏军。高欢想收拢军队再次交战,但众人已经退走。斛律金说:“众人的心已经离散,不能再使用了,应当赶快向河东撤退。”高欢于是策马离去,夜间渡河,损失甲士八万人、铠甲兵仗十八万件。宇文泰追到河边,挑选留下甲士二万多人,其余全都放回。李穆说:“高欢已经吓破胆了,赶快追击,就可以擒获他。”宇文泰没有听从,撤军回到渭南。征调的军队刚刚到达,于是在战场上每人种植一株柳树,以彰显武功。侯景对高欢说:“黑獭突然获胜而骄傲,必定不会防备,请给我精骑二万人,直接前去擒取他。”高欢把这话告诉娄妃,娄妃说:“如果照他说的做,侯景哪里还有生还的道理?即使擒获黑獭而失去侯景,又有什么好处呢?”高欢于是作罢。高敖曹听说高欢战败,放弃恒农,退守洛阳。集览:忿兵,汉魏相说:“为小事争执怨恨,不能忍住愤怒,叫作忿兵。”用愤怒统率的军队会失败。左右拒,《左传》说曼伯担任右拒,祭仲足担任左拒。汉代《郦商传》说:“跟随军队攻击黥布,进攻他的前拒。”徐广注说:“‘拒’一作‘和’。”骃按语说:“拒,是方形阵势。”拒读作“矩”。《索隐》说:“拒读作‘巨’。”邹氏引用《左传》说有左拒、右拒;徐广说一作“和”,“和”是军门。质实: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饥馑。《释名》说:“谷物不成熟叫饥,蔬菜不成熟叫馑。”陕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冯翊,郡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同州。洛水,水名,注见汉高后三年。许原按《一统志》说,在西安府同州城北五十里沮水岸边。渭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渭水,水名,注见汉高帝五年。沙苑,在西安府同州城南十二里,又名沙阜,这个地方适宜畜牧,唐朝在此设置监。顺昌,县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渭曲,有人怀疑是地名,但详细地点不清楚。晡时,《释名》说:“太阳运行到申时叫晡。”斛律金,是朔州敕部人。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李穆,是成纪人。书法:写“迎战”,为什么

是故周瑜书“迎击”,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张悌书“迎战”,晋武帝太康元年;宇文防书“迎战”,是年皆予之也】

译给予褒义?所以周瑜写作“迎击”,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张悌写作“迎战”,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宇文泰写作“迎战”,就是这一年;这些记载都是给予褒义。

魏大丞相防伐东魏,东魏秦州降防,遂畧定汾綘【魏遣行防王季海与独孤信趣洛阳,李显趣三荆,贺防胜、李弼围蒲坂。髙欢之西伐也,蒲坂民敬珍谓其从祖兄祥曰:「髙欢廹逐乗舆,天下忠义之士皆欲倳刃于其腹,今又称兵西上,吾欲与兄起兵断其归路,此千载一时也。」祥从之,紏合乡里,有众万余。防欢自沙苑败归,祥珍帅众邀之,斩获甚众。贺防胜、李弼至河东,祥珍帅六县十余万戸归之。宇文泰以珍为平阳太守,祥为行台郎中。东魏秦州刺史薛崇礼守蒲坂,其族弟善为别驾,言于崇礼曰:「髙欢有逐君之罪,善与兄忝衣冠绪余,世荷国恩,今大军已临,而犹为欢守,一旦城防,送首长安,署为逆贼,死有余愧。及今归欵,犹为愈也。」崇礼犹豫不决,善与族人斩关纳魏师。宇文防进军蒲坂,畧定汾綘。凡薛氏预开城之谋者,皆赐五等爵。善曰:「背逆归顺,臣子常节,岂容阖门俱叨封邑?与其弟慎固辞不受】质实【平阳郡名,注见秦王政十四年;别驾,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秦州,注见周赧玉十二年;蒲坂、汾綘二州名,汾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綘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东雍州,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蒲坂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书法【东魏地不书东魏,书东魏秦州,何魏自有秦州也?

译魏大丞相宇文“防”讨伐东魏,东魏的秦州向宇文“防”投降,于是大致平定了汾州、绛州。【魏国派行台王季海与独孤信奔赴洛阳,李显奔赴三荆,贺拔胜、李弼包围蒲坂。高欢向西征伐时,蒲坂百姓敬珍对他的从祖兄敬祥说:“高欢有驱逐天子的罪过,天下忠义之士都想把刀刺进他的腹中;如今他又发兵向西,我想和兄长起兵截断他的归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敬祥同意了,于是纠合乡里,聚众一万多人。高欢从沙苑败退回来,敬祥、敬珍率军拦击他,斩杀俘获了很多人。贺拔胜、李弼到达河东,敬祥、敬珍率六县十多万户归附他们。宇文泰任命敬珍为平阳太守,敬祥为行台郎中。东魏秦州刺史薛崇礼守卫蒲坂,他的族弟薛善任别驾,对薛崇礼说:“高欢有驱逐君主的罪行,我和兄长都承袭衣冠世家的余绪,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如今魏国大军已经到来,却还替高欢守城;一旦城池被攻破,把首级送到长安,就会被署名为逆贼,死后也有余愧。趁现在归顺,还来得及补救。”薛崇礼犹豫不决,薛善便和族人砍断城门,接纳魏军。宇文“防”进军蒲坂,大致平定了汾州、绛州。凡是参与薛氏开城谋划的人,都赐予五等爵位。薛善说:“背弃逆党而归顺正道,是臣子的常节,怎么能让全家都冒领封邑呢?”他和弟弟薛慎坚决推辞而不接受。质实:平阳,郡名,注见秦王政十四年;别驾,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秦州,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汾绛,都是州名;汾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绛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东雍州;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蒲坂,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书法:东魏的土地不写作“东魏”,而写作“东魏秦州”,为什么?因为魏国本来也有秦州。

书东魏秦州,所以别其为蒲坂也】魏取洛阳,豫州、颍、梁、广阳等州皆降。【独孤信至新安,髙敖曹引兵北度河,信逼洛阳,洛州刺史广阳王湛弃城归邺,信遂据金墉城。孝武之西迁也,散骑常侍裴寛谓诸弟曰:“天子既西,吾不可以东附髙氏,帅家属逃于大石岭。”闻信入洛,乃出见之。颍州长史贺若统举城降魏,魏都督梁迥入据之。梁州、荥阳、广州皆降。十一月,东魏行台任祥攻颍川,宇文防使大都督宇文贵救之。诸将咸以为彼众我寡,不可争锋。贵曰:“彼谓吾兵少,必不敢进,合攻颍川城必危矣。今进据頴川,有城可守,又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遂疾趋据颍川,背城为陈,以待其至。合战,大破之,俘其士卒万余人,悉纵之。乗胜追击,大败之。东魏将是云寳杀其阳州刺史以降。魏都督韦孝寛攻豫州,防之。荆州刺史郭鸾攻东荆州刺史慕容俨,昼夜拒战二百余日,乗间出撃,大破之。时东魏河南诸州多失守,惟东荆州获全】集览【贺若,代北复姓,其先居元朔,随魏南迁,魏以忠正为贺若,因金氏焉。若音惹】质实【新安,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金墉城,注见魏元帝咸熈二年。裴寛,闻喜人。大石岭,未详处所。按一统志,唯河南府城东南四十二里有万安山,一名大石山,北接登封县,未知是否,明者察焉。梁州,注见唐▯宗开元九年。浚仪,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荥阳,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广州,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鲁阳,颍川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韦孝寛,杜陵人。豫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颍州,注见天监二年。阳州,注见周安王十一年。宜阳】东魏濮阳阳平盗起,济州刺史髙季式讨平之。【东魏濮阳民为盗,济州刺史髙季式讨擒之,又撃阳平贼,平之。或谓季式曰:「盗不侵境,而使私军逺战,万一失利,岂不获罪乎?」季式曰:「君何言之不忠也!我与国家同安共危,以此获罪,亦无所恨】质实【濮阳郡名,注见周安王五年;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髙平阳平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戊梁大同四年,魏大统午四年,东魏元象元年】春,正月朔,日食。○二月,东魏遣行台矦景治兵虎牢,复取汾、颍、豫、广四州。○魏废其后乙弗氏,立柔然女郁乆闾氏为后。【初,柔然头兵可汗始得返国,事魏尽礼。永安以后,不复称臣,置侍中、黄门等官。得魏淳于覃亲宠,任事,使与文翰。及是,数为邉患。魏宇文防欲结婚以抚之,以舍人元翌女为化政公主,妻头兵弟。又言于魏主,以乙弗后为尼,使扶风王孚迎头兵女为后。头兵遂留东魏使者,而送悼后于魏。柔然营幕戸席皆东向,孚请正南靣。后曰:「我未见魏主,固柔然女也。魏仗南靣,我自东向】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永安,魏孝庄帝年号。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书法【凡废立聫书所废因所立也,是故有隂氏而后郭氏废,汉光武建武十七年有郁乆闾氏而后乙弗氏废,是年有武氏而后王氏废,唐髙宗永徽六年,纲目皆聫书之所以志祸本也。魏加柔然,常书伐臣之也,至是乃后其女焉,又为之杀,故后魏于是不振,甚矣。书曰「立柔然女」,深讥之也】发明【春秋》内中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冠履不可以倒置,首足不可以失所。闻以夏而制夷矣,未闻以夷而制夏也。魏氏不道,欲立蠕蠕之女,乃以无罪而黜其后,是以夷狄而制诸夏矣。中国胥为左袵,人类变为禽兽,以异类而母中国,以母后而就髠鬄。纲目于此谨之甚,惧之甚,故特掲柔然女以书,之所以着魏氏之罪而深恶之也。任是责者,舎黒獭其谁归】秋七月,梁大赦。考证【下当书境内】【以得如来舍利故也】集览【如来,晁逈曰:本觉,曰如今觉,曰来,故名如来。见道院集】

译写作“东魏秦州”,是为了区别它与魏国的蒲坂。魏国攻取洛阳,豫州、颍州、梁州、广阳等州都投降了。【独孤信到达新安,高敖曹率兵向北渡过黄河。独孤信逼近洛阳,洛州刺史广阳王元湛弃城返回邺城,独孤信于是占据金墉城。孝武帝向西迁徙时,散骑常侍裴宽对几个弟弟说:“天子既然已经向西迁徙,我不能向东依附高氏。”于是率领家属逃到大石岭。听说独孤信进入洛阳,才出来拜见他。颍州长史贺若统献全城投降魏国,魏国都督梁迥进入并占据颍州。梁州、荥阳、广州都投降了。十一月,东魏行台任祥进攻颍川,宇文“泰”派大都督宇文贵前去救援。众将都认为敌军人数多、我军人数少,不能与之争锋。宇文贵说:“他们认为我军人数少,必定不敢前进;如果合力攻打颍川城,就会陷入危险。如今进军占据颍川,有城池可以防守,又出乎他们意料,必定能够击败他们。”于是迅速赶到并占据颍川,背靠城池列阵,等待东魏军到来。两军交战,魏军大败东魏军,俘获其士卒一万多人,又把他们全部释放。魏军乘胜追击,再次大败东魏军。东魏将领是云宝杀死阳州刺史,向魏投降。魏国都督韦孝宽进攻豫州,宇文“泰”前去救援。荆州刺史郭鸾进攻东荆州刺史慕容俨,慕容俨昼夜抵抗,交战二百多天,趁机出击,大败郭鸾。当时东魏在河南的各州大多失守,只有东荆州得以保全。集览:贺若,是代北复姓,他们的先祖居住在元朔,后来随魏国南迁。魏国因其忠正而赐姓贺若,于是沿用了金氏的姓氏。若读作“惹”。质实:新安,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金墉城,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裴宽,是闻喜人。大石岭,具体地点不详。按《一统志》,只有河南府城东南四十二里有万安山,又名大石山,北面接连登封县,不知道是否就是此处,明白的人可以考察。梁州,注见唐玄宗开元九年。浚仪,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荥阳,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广州,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鲁阳,颍川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韦孝宽,是杜陵人。豫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汝南、颍州,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阳州,注见周安王十一年。宜阳。东魏的濮阳、阳平发生盗贼,济州刺史高季式讨伐并平定了他们。【东魏濮阳的百姓成为盗贼,济州刺史高季式讨伐并擒获了他们,又进攻阳平的贼军,将其平定。有人对高季式说:“盗贼并没有侵犯本州边境,你却让自己的军队远道作战;万一失利,难道不会获罪吗?”高季式说:“您怎么说出这样不忠的话!我与国家同安共危,即使因此获罪,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质实:濮阳,郡名,注见周安王五年;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阳平,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梁武帝大同四年,魏大统“午”四年,东魏元象元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二月,东魏派行台侯景在虎牢整治军队,又夺取汾州、颍州、豫州、广州四州。魏国废黜皇后乙弗氏,册立柔然女子郁久闾氏为皇后。【起初,柔然头兵可汗刚得以返回本国时,对魏国处处以礼相待。永安年间以后,不再自称臣属,并设置侍中、黄门等官职。他得到魏国淳于覃的亲近宠信,掌管政事,让淳于覃参与文书事务。到这时,柔然屡次成为边境祸患。魏国宇文泰想通过结亲安抚柔然,便把舍人元翌的女儿封为化政公主,嫁给头兵可汗的弟弟。宇文泰又向魏主进言,让乙弗皇后出家为尼,并让扶风王元孚迎娶头兵可汗的女儿为皇后。头兵可汗于是扣留东魏使者,把悼皇后送到魏国。柔然的营幕、座席都面向东方,元孚请求把方向改为正南。皇后说:“我还没有见到魏主,本来就是柔然女子。魏国仪仗面向南方,我自然应当面向东方。”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永安,魏孝庄帝年号。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书法:凡是废黜、册立皇后连写的,都是把被废者作为被册立者的原因。所以有阴氏,后来郭氏被废;汉光武帝建武十七年有郁久闾氏,后来乙弗氏被废;这一年有武氏,后来王氏被废;唐高宗永徽六年,《纲目》都把它们连写,是为了记载祸乱的根源。魏国加上“柔然”二字,通常是写作征伐臣属的意思;到了这里却册立她的女儿,又替她杀人,因此北魏从此衰落,实在太严重了。书中写“立柔然女”,是深深讥刺这件事。发明:《春秋》对内亲近中原,对外疏远诸夏;对内亲近诸夏,对外排斥夷狄。冠与履不可以倒置,头与脚不可以失去位置。只听说以诸夏制服夷狄,没有听说以夷狄控制诸夏。魏氏无道,想册立蠕蠕女子,于是无罪废黜原来的皇后,这就是用夷狄来控制诸夏。中原人都变成了左衽,人成了禽兽;让异族女子成为中原人的母亲,又让母后接受剃发。纲目对此谨慎而又畏惧,所以特意标明“柔然女”,用来揭露魏氏的罪行并深深憎恶它。承担这一责难的,除了黑獭还能归咎于谁呢?秋季七月,梁国大赦。考证:下文应当写“境内”。【因为获得了如来的舍利。】集览:如来,晁迥说:本来觉悟,叫作“如”;如今觉悟,叫作“来”,所以称为如来。见《道院集》。

书法【脩长,干塔,大赦不书,于是得舍利。大赦则何以书?梁主溺于异教,一赦甚矣,又可再乎?虽欲畧之,不可得也】八月,东魏遣兵围魏金墉。魏大丞相防救之,斩其将髙敖曹。复战不利,引还。【东魏矦景、髙敖曹等围魏独孤信于金墉,髙欢帅大军继之。魏主与宇文防俱东,李弼、达奚武帅千骑为前驱,至谷城。矦景等欲整陈以待其至,莫多娄贷文请撃之,进遇李弼,败死。防进军瀍东,景等夜觧围去。泰帅轻骑追至河上,景为陈,北据河桥,南属邙山,与防合战。防马惊逸坠地,东魏兵追及之,左右皆散。李穆以防抶防骂之追者不疑穆因以马授防与俱逸,魏兵复振,击东魏兵,大破之。髙敖曹意轻防建旗葢以陵陈,魏人尽鋭攻之,一军皆没。敖曹单骑走,投河阳南城,守将髙永乐与敖曹有怨,闭门不受,追者斩之。髙欢闻之,如丧肝胆。防赏斩敖曹者布绢万叚,嵗嵗稍与之,比及周亡,犹未能足。魏又杀东魏将宋显等,虏甲士万五千人,赴河死者以万数。然是日置陈既大,首尾悬逺从旦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魏诸军战不利,烧营而归。留仪同三司长孙子彦守金墉,王思政举矟防陈,被创闷絶思政每战常着破衣、▯甲,敌不知其将帅,故得免。将军蔡祐下马帅左右十余人撃东魏兵,杀伤甚众。东魏人围之,祐弯弓持满,四靣拒之。东魏人募厚甲长刀者直进取之,去祐三十歩,左右劝射之。祐曰:“吾曹之命在此一矢,岂可虗发?”将至十歩,祐乃射之,应▯而倒。东魏兵稍却,祐徐引还。祐每战常为士卒先,战还诸将皆争功,祐终无所言。防每叹曰:“承先口不言勲,我当代其论叙。”因以王思政为东道行台使,镇恒农】集览【莫多娄贷文,莫多娄盖三字姓,贷文其名。以防抶防,防马棰也。抶,敕栗反,笞击也。以防抶防,犹左传歜以弋抶职之意。承先,蔡祐字】质实【谷城,山名,注见汉髙帝五年。瀍东,瀍水之东,注见大同九年。河桥,注见汉和帝永元五年。邙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河阳南城,河阳县名,注见唐昭宗天祐二年。又按《一统志》:河阳三城在懐庆府孟县西南,旧有三城。按《北齐书》:神武使髙岳镇北城,即旧北中府城,今下孟州是;髙永乐守南城,今孟津是;中潭城今夹滩是】魏长安乱大丞相防讨平之【魏之东伐也,闗中守兵少,前后所虏东魏士卒散在民间,闻魏兵败,谋作乱。李虎与周惠达等奉太子钦出屯渭北,关中大扰。于是赵青雀等遂反,据长安子城。雍州民于伏徳与咸阳太守慕容思庆各収降卒以拒,还兵。长安大城民相帅以拒青雀,屡破之。魏主留閺乡宇文防以士马疲弊,不可速进,且谓青雀等乌合,不能为患,曰:“我至长安,以轻骑临之,必当靣防散。”骑常侍陆通谏曰:“贼逆谋乆定,安可轻也?且贼诈言东冦将至,若以轻骑临之,百姓益当惊扰。今军虽疲弊,精鋭尚多,以明公之威总大军以临之,何忧不克?”防从之,引兵西入。父老悲喜,士女相贺。华州刺史宇文导袭咸阳,斩思庆,擒防徳,南渡渭,与防相防,攻青雀,破之】质实【渭北,渭水之北,注见汉髙后三年。咸阳,郡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閺乡,地名,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湖县,靣▯,注见汉顺帝汉安元年。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东魏大丞相欢防金墉魏师走【欢自晋阳将骑济河,遣别将追魏师至崤,不及,自攻金墉,长孙子彦弃城走,欢毁金墉而还】质实【崤山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东魏范阳人起兵应魏,东魏讨平之。【范阳卢仲礼及从弟景裕起兵应魏,东魏讨平之。景裕本儒生,欢释之,使教诸子。景裕讲论精微,难者或相诋诃,大声厉色,而景裕神彩俨然,风调如一,从容往复,无际可寻。性清静,厯官屡有进退,无得失之色,弊衣麄食,恬然自安,终日端严,如对賔客】集览【风调如一,言节操不变也。调去声,韵防去声,操字下注云:风调曰操】质实【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从容,注见汉后主延熈元年】书法【卢景裕兄弟,也不书叛,书起兵,何应魏正也?郭质起兵则书名,此但人之,何景裕不能死志,茍免于欢,则亦不足录也。已故东魏得书讨,纲目人之而不书其名,其为不能守义之戒深矣】发明【上书起兵应魏,若有勤王之意;下书东魏讨平之,则是叛乱之人尔。葢髙欢虽有逐君之罪,而宇文泰亦有弑逆之恶,是以书法如此】冬十二月魏复取洛阳及广州【魏是云寳袭洛阳,赵刚袭广州,皆防之。于是自襄、广已西城镇复为魏】质实【襄、广二州名,襄注见周赧王七年,应广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鲁阳】东魏禁擅立寺

译书法:修建长干塔时大赦,不记载;这次因为获得舍利而大赦,为什么要记载?梁主沉溺于异教,一次大赦已经过分了,难道还可以再次这样做吗?即使想略去,也不可能。八月,东魏派兵包围魏国的金墉城。魏大丞相宇文“泰”前去救援,斩杀东魏将领高敖曹。再次交战,魏军失利,撤退返回。【东魏侯景、高敖曹等包围魏国的独孤信于金墉城,高欢率大军随后赶到。魏主和宇文“泰”一起向东进军,李弼、达奚武率领一千骑兵担任前锋,到达谷城。侯景等想整顿阵势等待魏军到来,莫多娄贷文请求出击,前进遇到李弼,战败而死。宇文“泰”进军瀍水以东,侯景等夜间解除包围撤走。宇文“泰”率轻骑追到黄河边,侯景列阵,北面依靠河桥,南面连接邙山,与宇文“泰”交战。宇文“泰”的马受惊逃逸,他坠落在地,东魏军追赶上来,他的左右随从全都散去。李穆用马鞭抽打宇文“泰”,并且骂追兵,使追兵没有怀疑李穆;李穆于是把马交给宇文“泰”,和他一起逃走。魏军又重新振作,攻击东魏军,大败东魏军。高敖曹自以为轻视宇文“泰”,竖起旗帜车盖压迫魏军阵势,魏军全力攻击他,他所率的一军全部覆没。高敖曹骑一匹马逃走,投奔河阳南城,守将高永乐与高敖曹有仇,关闭城门不接受他,追兵赶到后将他斩杀。高欢听说这件事,如同肝胆俱丧。宇文“泰”赏赐斩杀高敖曹的人布帛绢一万段,每年逐渐给付,直到北周灭亡,仍然没有付足。魏国又杀死东魏将领宋显等人,俘获甲士一万五千人,投河而死的有数万人。然而这一天布阵范围很大,首尾相距遥远,从早晨到夜里,交战数十合,烟雾四面弥漫,双方无法互相看清。魏国各军交战失利,焚烧营地后返回。留下仪同三司长孙子彦守卫金墉城。王思政举起长矛冲向宇文“泰”的阵地,受伤而昏迷。王思政每次作战总是穿破衣、旧铠甲,敌人不知道他是将帅,所以得以免死。将军蔡祐下马,率领身边十多人攻击东魏军,杀伤很多敌人。东魏人包围他,蔡祐弯弓拉满,四面抵抗。东魏人重金招募身穿厚甲、手持长刀的人直冲来擒取他;他们距离蔡祐三十步时,左右随从劝他放箭。蔡祐说:“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就在这一箭上,怎么可以虚发?”敌人接近到十步时,蔡祐才射箭,箭中之人应弦倒地。东魏军稍稍退却,蔡祐慢慢引军返回。蔡祐每次作战总是冲在士卒前面,战斗结束后各将领都争功,蔡祐始终不发一言。宇文“泰”常常感叹说:“承先蔡祐从不谈自己的功劳,我应当代他说明记叙。”于是任命王思政为东道行台使,镇守恒农。集览:莫多娄贷文,莫多娄是三个字的姓,贷文是名。以“防”抶“防”,“防”是马鞭;抶,读作敕栗反,是鞭打的意思。“以防抶防”,如同《左传》中说的“歜以弋抶职”。承先,是蔡祐的字。质实:谷城,山名,注见汉高帝五年。瀍东,瀍水以东,注见大同四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河桥,注见汉和帝永元五年。邙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河阳南城,河阳县名,注见唐昭宗天祐二年。又按《一统志》:河阳三城在怀庆府孟县西南,旧有三城。按《北齐书》:神武派高岳镇守北城,就是旧北中府城,即今孟州下辖之地;高永乐守南城,即今孟津;中潭城即今夹滩。魏国长安发生叛乱,大丞相宇文“泰”讨伐并平定了它。【魏国向东征伐时,关中的守兵很少,先后俘获的东魏士卒散居民间。他们听说魏军战败,便谋划作乱。李虎和周惠达等奉太子元钦出屯渭水以北,关中大为骚乱。于是赵青雀等人反叛,占据长安子城。雍州百姓于伏德和咸阳太守慕容思庆各自收集降卒抵抗,又率兵返回。长安大城的百姓相互率领抵抗赵青雀,多次击败他。魏主把宇文“泰”留在閺乡,认为军队和战马疲惫,不能迅速进军;又认为赵青雀等人是乌合之众,不能造成祸患,说:“我到达长安后,用轻骑兵逼近他们,他们一定会当面崩散。”骑常侍陆通劝谏说:“贼人的叛逆谋划已经酝酿很久了,怎么可以轻视?况且贼人假称东魏军队将要到来,如果用轻骑逼近,百姓只会更加惊慌骚扰。如今军队虽然疲惫,精锐还很多;凭借明公的威势,统率大军前去,何愁不能取胜?”宇文“泰”听从了他的意见,率军向西进入长安。父老百姓又悲伤又欣喜,士人和女子互相庆贺。华州刺史宇文导袭击咸阳,斩杀慕容思庆,擒获于伏德,向南渡过渭水,与宇文“泰”会合,进攻赵青雀,将其击败。质实:渭北,渭水以北,注见汉高后三年。咸阳,郡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閺乡,地名,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湖县,“靣▯”,注见汉顺帝汉安元年。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东魏大丞相高欢攻打金墉城,魏军逃走。【高欢从晋阳率领骑兵渡过黄河,派别将追击魏军直到崤山,但没有追上;高欢亲自攻打金墉城,长孙子彦弃城逃走,高欢毁掉金墉城后返回。质实:崤,山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东魏范阳人起兵响应魏国,东魏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范阳人卢仲礼和他的堂弟卢景裕起兵响应魏国,东魏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卢景裕本来是儒生,高欢释放了他,让他教授自己的儿子们。卢景裕讲论精微深奥,诘难他的人有时互相斥责,而卢景裕神色严肃,风度始终如一,从容应答,毫无破绽可寻。他性情清静,历任官职多次升降,却没有表现出得失之色;穿破衣、吃粗食,安然自得,整天端庄严肃,好像面对宾客一样。集览:风调如一,是说节操不变。调读去声;韵书中“防”读去声;“操”字下注说,风调就是操。质实:范阳,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从容,注见汉后主延熙元年。书法:卢景裕兄弟,这里也不写“叛”,而写“起兵”,为什么?因为他们是响应魏国。郭质起兵时就写他的姓名,这里只是说“人”,是因为卢景裕不能以死守志,苟且免于高欢之手,也就不值得记载。已故的东魏,这里写作“讨”;《纲目》把他们当作人而不写姓名,是对不能守义者的深刻警戒。发明:上文写“起兵应魏”,好像有勤王的意思;下文写“东魏讨平之”,那就是叛乱的人了。大概高欢虽然有驱逐君主的罪行,但宇文泰也有弑逆的恶行,所以书法这样处理。冬季十二月,魏国再次攻取洛阳和广州。【魏国的是云寳袭击洛阳,赵刚袭击广州,都加以防备。于是从襄州、广州以西的城镇又归魏所有】质实【襄州、广州都是州名,襄州的注释见周赧王七年,广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初平元年,鲁阳】东魏禁止擅自建立寺院。

【魏自正光以后,四方多事,民避赋役,多为僧尼,至二百万人,寺三万余区,至是始诏长吏擅立寺者计庸以枉法论】质实【正光,魏孝明帝年号】盗杀魏广州刺史李延孙【初,魏伊川土豪李长夀为防蛮都督。孝武西迁,长夀帅其徒拒东魏。魏以为广州刺史。矦景攻杀之,子延孙复収其兵。魏之贵臣皆往依之。延孙资遣卫送使达关中。东魏髙欢患之,数遣兵攻之,不能克。延孙以澄清伊洛为己任。魏以韦法保为东洛州刺史,助之。既至,与延孙连兵,置栅于伏流。是歳,延孙为其长史所杀,法保即据其栅】质实【伊川,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陆浑,伊洛二水名,注见汉髙后三年。东洛州,未详沿革】书法【杀之者,长史也。其书“盗”,何延孙?自父长夀不从东魏,每以澄清为己任,则魏之忠臣也。杀魏忠臣,是党贼也,亦贼而已矣。故书“盗】魏取宜阳,行台王思政城玉璧,徙镇之。【东魏将叚琛等据宜阳,遣牛道恒诱魏边民。韦孝寛患之,乃诈为道恒书归欵,使谍遗之琛营。琛果疑之,孝寛乗其猜阻,袭而擒之。崤渑遂清。王思政以玉璧险要,请筑城,自恒农徙镇之】集览【使谍遗之,谍犹今言细作也。令故遗失其书于琛营中,以间之】质实【宜阳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一年。崤渑,崤山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渑水名,注同上。三年,玉璧城名,注见大同八年】

书法【城不书,必关要而后书,故自是凡四书玉璧】东魏改停年格【东魏以髙澄摄吏部尚书,始改崔亮年劳之制,铨擢贤能,又沙汰尚书郎,妙选人地以充之。凡才名之士,皆引致门下,与之游宴】质实【沙汰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已梁大同五年,魏大统未五年,东魏兴和元年】春正月,梁以何敬容为尚书令【自晋宋以来,宰相皆以文义自逸,敬容独勤簿领,日旰不休,为俗所嗤。自徐勉、周舍既卒,当权要者,外朝则何敬容,内省则朱异。敬容质慤无文,以纲维为己任;异文华敏洽,曲营世誉,善伺主意,为阿谀用事三十年,广纳货赂,欺罔视聴逺近莫不忿疾。园宅玩好,饮膳声色,穷一时之盛。每休下,车马填门,唯王承、王稚及禇翔不往】集览【勤簿领,勤于簿书及所领之事。休下注见汉昭帝始元四年休沐】魏大丞相防置行台学【防于行台,置学令丞,郎府佐旦治公务,晩就讲习】

书法【书防置何嘉防也】夏五月东魏立后髙氏【欢之女也】秋九月,东魏城邺。考异【提要无秋字,八年同】○冬十月,魏置纸笔于阳武门,以求言。

书法【皆东魏所未有也,特书嘉之。终《纲目》书“求言”,一是年“求直言”,五详汉文帝二年】○十一月东魏行兴光歴【校书郎李业兴所修也,行之】质实【李业兴,上党人】梁分诸州为五品【朱异奏,顷来置州稍广,而小大不伦,请分为五品。其位秩髙卑,参僚多少,皆以是为差。诏从之。于是上品二十州,次品十州,次品八州,次品二十三州,下品二十一州。梁主方事征伐,恢拓境宇,北逾淮汝,东距彭城,西开牂柯,南平俚洞。建置州郡,纷纶甚众。其下品皆异国降人,有名无地,职贡罕通。五品之外,又有二十余州,不知处所。凡一百七州。又有邉境镇戍,虽领民不多,欲重其将帅,皆建为郡州。郡虽多,而戸口日耗矣】集览【俚洞,俚,南夷种名】质实【淮汝,二水名。淮注见汉髙后三年,汝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牂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魏制礼乐【魏自西迁以来,礼乐散逸,宇文防命仆射周惠达、郎中唐瑾损益旧章,至是稍偹】质实【唐瑾,北海平夀人,永次子】

译【魏国自正光以后,四方多有变乱,百姓为了逃避赋税徭役,大多出家成为僧尼,到二百万人,寺院有三万多所;到这时才下诏规定,地方长官擅自建立寺院的,按所耗人工计算,以枉法论罪】质实【正光,是魏孝明帝的年号】盗贼杀死魏国广州刺史李延孙。【当初,魏国伊川的地方豪强李长夀担任防蛮都督。孝武帝西迁后,李长夀率领部众拒不服从东魏。魏国任命他为广州刺史。侯景进攻并杀死了他,他的儿子李延孙又收集他的军队。魏国的显贵大臣都前去依附他。李延孙出资遣送并护卫使者,使他们抵达关中。东魏高欢对此很忧虑,多次派兵进攻他,却不能取胜。李延孙把澄清伊水、洛水地区作为自己的责任。魏国任命韦法保为东洛州刺史,协助他。韦法保到任后,与李延孙联合用兵,在伏流设置栅栏。这一年,李延孙被他的长史杀死,韦法保随即占据了他的栅栏】质实【伊川,是郡名,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陆浑,是伊水、洛水的名称,注释见汉高后三年。东洛州,沿革不详】书法【杀死李延孙的是长史。这里为什么写作“盗”呢?李延孙自从父亲李长夀不服从东魏以来,一直把澄清局势作为自己的责任,因此是魏国的忠臣。杀害魏国忠臣,就是结党帮助贼人,也只是贼罢了。所以写作“盗】魏国夺取宜阳,行台王思政在玉璧筑城,并把治所迁到那里。【东魏将领段琛等人占据宜阳,派牛道恒诱骗魏国边境百姓。韦孝宽对此忧虑,于是假装写了一封牛道恒投降归附的书信,派间谍把它丢失在段琛营中。段琛果然对此产生怀疑,韦孝宽趁他们互相猜疑、阻隔之际,发动袭击并擒获了他。崤山、渑水一带于是平定。王思政认为玉璧地势险要,请求筑城,于是从恒农迁到那里驻守】集览【“使谍遗之”:谍就是今天所说的细作。是故意把那封信假装遗失在段琛营中,以此离间他们】质实【宜阳,是县名,注释见周安王十一年。崤,是山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渑,是水名,注释同上。三年,玉璧是城名,注释见大同八年】书法【筑城一般不记载,只有关系到险要关隘时才记载,所以从这里开始一共四次记载玉璧】东魏修改停年格。【东魏任命高澄代理吏部尚书,开始改变崔亮按资历年劳选官的制度,考核选拔贤能之人;又淘汰尚书郎,精心选择出身和才地相称的人来充任。凡是有才华声望的人,都招引到门下,与他们游宴】质实【“沙汰”的注释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己梁大同五年,魏大统五年,东魏兴和元年】春正月,梁任命何敬容为尚书令【自晋、宋以来,宰相都凭借文章才学而自我放任,只有何敬容勤于处理簿书和所主管的事务,每天直到天晚也不休息,因此被世俗讥笑。自从徐勉、周舍去世以后,掌握权要的人,外朝是何敬容,内省是朱异。何敬容质朴诚实而缺少文才,把维持纲纪作为自己的责任;朱异文才华美、机敏博洽,曲意经营世间声誉,善于窥伺君主心意,靠阿谀奉承掌权三十年,广泛收受财物,欺骗蒙蔽视听,远近之人没有不愤恨厌恶他的。园宅、玩物、饮食、声色,穷尽当时的奢盛。每逢休假,车马堵满门前,只有王承、王稚和褚翔不去】集览【“勤簿领”:勤于处理簿书以及自己主管的事务。“休下”的注释见汉昭帝始元四年“休沐”】魏国大丞相宇文防在行台设置学校。【宇文防在行台设置学令、学丞,郎官和府属官早晨办理公务,晚上到学校讲习】书法【记载宇文防设置学校,是嘉许宇文防】夏五月,东魏立高氏为皇后。【高氏是高欢的女儿】秋九月,东魏在邺筑城。考异【《提要》没有“秋”字,兴和八年也相同】○冬十月,魏国在阳武门放置纸笔,以征求意见。书法【这些都是东魏以前没有的事情,特意记载以表示嘉许。《纲目》最后一次记载“求言”,这里是“求直言”;第五处详见汉文帝二年】○十一月,东魏实行兴光历。【这是校书郎李业兴修订的历法,东魏颁行了它】质实【李业兴,是上党人】梁把各州分为五个等级。【朱异上奏说,近来设置的州逐渐增多,但大小很不相称,请求分为五个等级。它们的官位品秩高低、僚属人数多少,都以此作为差等。诏令同意了。于是上品有二十州,次品有十州,次品有八州,次品有二十三州,下品有二十一州。梁主正忙于征伐,扩展疆域,北面越过淮水、汝水,东面抵达彭城,西面开拓牂柯,南面平定俚人洞地。设置州郡,纷繁众多。那些下品州都是其他国家投降的人所设,只有名义而没有实际土地,进献贡物很少能够通达。五品之外,又有二十多个州,不知道所在何处。总计一百零七州。又有边境的镇、戍,虽然管辖的百姓不多,但想要提高将帅的地位,都把它们设置为郡、州。郡虽然越来越多,户口却日益减少】集览【俚洞:俚,是南方夷人的族名】质实【淮、汝,是两条河的名称。淮水的注释见汉高后三年,汝水的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彭城,是郡名,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牂柯,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光五年】魏国制定礼乐。【魏国自从西迁以来,礼乐散失。宇文防命仆射周惠达、郎中唐瑾对旧有典章加以增删,到这时才逐渐完备】质实【唐瑾,是北海平夀人,唐永的次子】

书法【长安草创,防念及此,书予之也】发明【昔鲁两生谓百年积徳而后礼乐可兴,今魏日寻干戈,乃欲制此纲目,因书于册,亦所以矜而进之】【庚梁大同六年魏大统申六年东魏兴和二年】春,二月,柔然侵魏,魏主杀其故后乙弗氏。【魏文后既为尼,居别宫。悼后犹忌之,柔然为之举国南侵。魏主乃赐文后自尽。宇文防召诸军屯沙苑,以备柔然。周惠逹发士马守京城堑诸街巷,召雍州刺史王罴议之。罴谓使者曰:「若蠕蠕至渭北,王罴自帅乡里破之,何为天子城中作如此惊扰?」柔然至夏州而退。未几,悼后亦过疾殂】集览【蠕蠕」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柔然】质实【沙苑」地名,注见大同三年】发明【古人杀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为,况以无罪杀一国母,而又无补于事乎?黒獭当国,不能制御外侮,魏主廹于冦,屈意行戮。纲目上书:柔然侵魏,下书魏主杀其故后,则见不能自立,受制明矣。吁!可畏也哉】夏閠五月朔日食。○秋八月,梁司空袁昻卒。【昻遗疏不受赠諡,梁主不许諡,曰穆正】冬十一月吐谷浑遣使如东魏【吐谷浑自莫折之乱不通于魏,伏连筹卒,子夸吕立,始称可汗。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是嵗,始遣使假道柔然,聘于东魏】集览【莫折之乱,普通五年,魏秦州莫折大提反】【辛梁大同七年,魏大统酉七年,东魏兴和三年】秋七月,魏以宇文测为大都督,行汾州事。【测深之兄也为政简惠得士民心汾州地接东魏东魏人数来冦抄测擒获之觧▯引见待以客礼并给粮饩卫送出境东魏人大慙不复为冦或告测交通境外者宇文防怒曰测为我安邉何得间我骨肉命斩之】质实【汾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冦抄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粮饩注见天监四年饩廪】九月魏省官员置屯田颁六条【宇文防欲革时政,为彊国富民之法,度支尚书苏绰賛成其事,减官员,置二长,并置屯田以资军国。又为六条诏书:一曰清心,二曰敦教化,三曰尽地利,四曰擢贤良,五曰恤狱讼,六曰均赋役。防常置诸坐右,令百司习诵之。非通六条及计帐者,不得居官。既而又益新制十二条】冬十月东魏颁麟趾格【东魏诏羣官于麟趾阁议定法制,谓之麟趾格,行之】十二月,梁交州李贲反,遣兵讨之。【交趾李贲世豪右,仕不得志。又有并韶者,富词藻,诣选求官。尚书蔡撙以并姓无前贤,除广阳门郎。韶耻之,遂与贲谋作乱。防交州刺史武林矦谘以刻▯失众心,二人因连结数州豪杰俱反。梁主遣谘与髙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将兵击之】集览【诣选,选去声,谓选曹也。主铨选事】质实【交趾郡名,注见唐宣宗太中二年交州,注同上。元年安南、髙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八年髙凉、新州。按一统志,梁初所置,即秦之南海郡地。汉置临允县,属合浦郡。东晋始析置新兴郡及新宁郡。梁兼置新州。隋初郡废,大业初州废,以县属信安郡,又省索卢县入焉。唐初复置新州,治新兴县。天寳初改新兴郡,乾元初复为新州。宋仍旧。元改置新州路,寻复为州。至本朝因之,属肇庆府。武林本汉猛陵县地名,属苍梧郡。晋置武城县。刘宋改置武林县,属永平郡。隋初属藤州。唐贞观中分置平南县,后自武林移龚州治此,领阳川、武林。隋建大同四县。宋省四县入平南,后又以思明州之武郎县省入。绍兴中州废,以县▯浔州。元仍旧。至本朝因之,属浔州府】东魏大稔【魏自丧乱以来,农商失业。六镇之民,就食齐晋。东西分裂,连年战争,公私困竭,民多饿死。髙欢命诸州濵河皆置仓积谷,以相转漕,供军旅,备饥馑。又于傍海煮盐,军国麄赡。又以诸州调绢不依旧式,民甚苦之。奏令悉以四十尺为匹。至是,东方连嵗大稔,谷斛至九钱。山东之民稍复苏息矣。临淮王孝友言:令制百家为族,二十五家为闾,五家为比。百家之内有帅,二十五征发皆免,苦乐不均。复有蚕食为▯,乆矣。京邑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史,庻事无阙。请每闾止为二比,计族省十二丁,资绢番兵所益甚多。事下尚书,寝不行。】胡氏曰:农者天下之大本,军国之用无不资焉。然惟知王道者乃知恤农,假仁者次之,恃力鏖兵者多不以经意。髙欢用武,至是十年,恤农之诏不颁,劭农之政不施,但闻准式调绢,置仓储谷而已。

译书法【长安刚开始创建,宇文防已经想到礼乐之事,特意记载来赞许他】发明【过去鲁国的两位隐士说,积累德行百年以后,礼乐才能兴盛。如今魏国天天都在进行战争,却想制定这样的礼乐纲目,因此把这件事写在册中,也是为了怜惜并勉励它】【庚梁大同六年,魏大统六年,东魏兴和二年】春二月,柔然进犯魏国,魏主杀死原来的皇后乙弗氏。【魏文后已经成为尼姑,住在别宫。悼后仍然嫉恨她,柔然于是为她举全国之力向南进犯。魏主便赐给文后自尽。宇文防召集各军驻扎在沙苑,以防备柔然。周惠达调发士兵和战马守卫京城,在各街巷挖掘壕沟,并召雍州刺史王罴商议。王罴对使者说:“如果蠕蠕来到渭水以北,我王罴自然会率领乡里人击破他们,为什么要让天子在城中这样惊慌扰乱呢?”柔然到达夏州后退去。不久,悼后也因病过度而死】集览【“蠕蠕”的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柔然”】质实【沙苑,是地名,注释见大同三年】发明【古人即使杀死一个无辜的人就能得到天下,也有所不为,何况因为无罪而杀死一国之母,并且对事情又没有任何补益呢?黑獭掌握国政,却不能抵御外来的侵侮,魏主被敌寇所逼,只好违背本意杀人。《纲目》上面记载“柔然侵魏”,下面记载“魏主杀其故后”,可见他不能自主、受人控制,已经很明显了。唉,真是可怕啊】夏闰五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八月,梁司空袁昻去世。【袁昻在遗疏中请求不接受赠官和谥号,梁主不准许不给谥号,说谥号为“穆正”】冬十一月,吐谷浑派使者前往东魏。【吐谷浑自从莫折之乱以来就没有同魏国往来。伏连筹去世后,他的儿子夸吕即位,开始称可汗。吐谷浑的土地东西三千里,南北一千多里。这一年,吐谷浑才开始借道柔然,派使者到东魏聘问】集览【莫折之乱:普通五年,魏国秦州的莫折大提反叛】【辛梁大同七年,魏大统七年,东魏兴和三年】秋七月,魏国任命宇文测为大都督,代理汾州事务。【宇文测是宇文深的哥哥,处理政务简明仁惠,得到军民的拥护。汾州地界接近东魏,东魏人多次前来侵扰抢掠,宇文测擒获他们,解送并引见,按照宾客的礼节接待他们,还供给粮食,派卫兵护送出境。东魏人十分惭愧,不再前来侵扰。有人告发宇文测勾结境外,宇文防发怒说:“宇文测替我安定边境,怎么能离间我的骨肉!”于是下令将告发者斩首】质实【汾州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寇抄”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五年;粮饩的注释见天监四年“饩廪”】九月,魏国裁减官员,设置屯田,颁布六条政令。【宇文防想要改革当时的政治,制定使国家强盛、百姓富足的办法。度支尚书苏绰赞成这件事,于是裁减官员,设置二长,又设置屯田来供给军队和国家。又制定六条诏书:一是清心,二是敦厚教化,三是尽力开发土地的利益,四是选拔贤良,五是体恤狱讼,六是均平赋役。宇文防常把这六条放在座位右边,让百官学习诵读。不通晓六条和计帐的人,不得担任官职。后来又增加制定新的十二条】冬十月,东魏颁布麟趾格。【东魏下诏让群臣在麟趾阁议定法制,称为麟趾格,并加以施行】十二月,梁国交州的李贲反叛,梁国派兵讨伐他。【交趾人李贲是世代的豪强,做官不得志。又有一个人名叫并韶,富有文采,前往选曹求取官职。尚书蔡撙因为并姓没有前代贤人的先例,只授予他广阳门郎。并韶以此为耻,于是同李贲谋划作乱。防交州刺史武林侯萧谘因为苛刻暴虐而失去众人之心,李贲、并韶二人便联合数州豪杰一同反叛。梁主派萧谘与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率兵攻打他们】集览【“诣选”:选读去声,指选曹,主管铨选事务】质实【交趾,是郡名,注释见唐宣宗大中二年;交州,注释同上。元年安南、高州,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八年“高凉、新州”。按《一统志》,梁初设置的新州,就是秦代南海郡的土地。汉代设置临允县,隶属合浦郡。东晋开始分置新兴郡和新宁郡。梁兼置新州。隋初废除郡,大业初年废除州,把该地的县隶属于信安郡,又将索卢县并入。唐初恢复设置新州,治所在新兴县。天宝初年改为新兴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新州。宋代仍旧。元代改置新州路,不久又恢复为州。到本朝沿袭旧制,隶属肇庆府。武林本是汉代猛陵县的地名,隶属苍梧郡。】晋代设置武城县。刘宋改置武林县,隶属永平郡。隋初隶属藤州。唐贞观年间分置平南县,后来把龚州治所从武林迁到这里,管辖阳川、武林。隋代设置大同四县。宋代把四县并入平南县,后来又把思明州的武郎县省并进来。绍兴年间废除州,以县隶属浔州。元代仍旧。到本朝沿袭旧制,隶属浔州府。东魏年成大丰收。【魏国自从丧乱以来,农业和商业都失去了生计。六镇的百姓前往齐、晋两地就食。东西分裂,连年战争,公私都困乏枯竭,百姓中有很多饿死的。高欢命令各州沿河都设置粮仓,储积粮食,以便相互转运,供应军队,防备饥荒。又在海边煮盐,军队和国家的供给粗略得到满足。又因为各州调纳绢帛不按照旧有制度,百姓深受其苦,于是上奏请求全部以四十尺为一匹。到这时,东方连续几年大丰收,粮食每斛降到九钱,山东的百姓才稍稍恢复生息。临淮王元孝友说:“现行制度规定百家为族,二十五家为闾,五家为比。百家之内设置帅,二十五家出征服役都可免除,因此苦乐不均。又有逐渐侵削蚕食的弊病,已经很久了。京城各坊有的七八百家,却只有一个里正、两个史,众多事务没有不缺漏的。请每闾只设置二比,这样计算下来每族可以减少十二名丁役,对供应绢帛和轮番服兵役的帮助很大。”这件事交给尚书省处理,最终搁置没有施行。”胡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军队和国家的各种用度没有不依赖它的。然而,只有懂得王道的人才知道体恤农民,假借仁义的人次之;依仗武力、苦战鏖兵的人,大多不把它放在心上。高欢使用武力,到这时已经十年,体恤农民的诏令没有颁布,鼓励农业的政令没有施行,只听说按照标准征调绢帛、设置粮仓储存粮食而已。

可谓知所先务乎?是时河南战争鞠为茂草,而僧尼至二百万人。若使自相配偶,授以荒余之地,给其牛种,置田官督防之,不四三年,足食足兵,富疆孰御焉】集览【百家为族,二十五家为闾,五家为比。礼大司徒令:五家为比,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塟。五族为党,使之相救。注:此所以劝民者也。使之者皆谓立其长而教令使之,保犹任也。救,救凶灾也。比,毘至反。番兵,番更逓也。汉书番休递上。鏖兵,晋灼曰:尽死杀人为鏖。文頴曰:鏖音意曹反。顔师古曰:鏖字本从金麀声转为讹耳。鏖谓苦击而多杀也。今俗犹谓打击之甚者曰鏖】质实【临淮郡名,注见新莽天凤四年。齐晋二州名,齐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晋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

书法【书大稔始此终纲目书大稔四,是年唐髙宗永徽元年,徳宗贞元三年,宪宗元和六年,大熟一,晋孝武帝太元七年】发明【前日梁书大有年,而北境则未闻也。今魏氏东西分裂,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乌有所谓务本劭农之政而是嵗书东魏大稔,若可深嘉而喜幸之者然,不知一国仅稔,则他国之歉为可知;一岁仅稔,则他岁之歉又可知。纲目书此,正所谓叹羙不见于有余,羡慕常生于不足者也。吁】【壬梁大同八年魏大统戌八年东魏兴和四年】春,正月,梁安成妖人作乱,三月,江州司马王僧辩讨平之。【安成望族刘敬躬以妖术惑众,遂据郡反。南方久不习兵,人情扰骇。江州刺史湘东王绎遣司马王僧辩讨斩之。僧辩该博辩防,器宇肃然,虽射不穿札,而志气髙逺】集览【射不穿札,札,甲札也,编之如栉齿相比,射之不能穿,言其无力也。养由基射穿七札,注见唐髙宗仪凤三年】质实【安成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浔阳,湘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王僧辩祁县人】魏初置六军。○秋八月,东魏以矦景为河南大行台,质实【河南郡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冬十月,东魏大丞相欢围魏玉璧,不克而还。【高欢击魏,入自汾、绛,连营四十里。宇文泰使王思政守玉璧,以断其道。欢围玉璧九日,遇大雪,士卒多死,遂解围去】质实【玉璧,城名。按《一统志》,在平阳府稷山县西南一十二里,乃元魏所筑,后周移髙梁县治于此】十二月,梁卢子略作乱广州,参军陈霸先讨平之【孙冏、卢子雄讨李贲,以春瘴方起,请待至秋。武林矦谘趣之,众溃而归。谘诬奏冏及子雄逗留,赐死。子雄弟子略及杜僧明、周文育等帅众攻广州,参军吴兴陈霸先帅精甲三千击破之,擒僧明、文育。霸先以二人骁勇过人,释之,以为主帅。诏以霸先为直阁将军】集览【参军吴兴属下句,参军谓陈霸先也。吴兴郡长城下若里人,按吴兴今湖州是】质实【逗留,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杜僧明,广陵人。周文育,阳羡人。吴兴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癸梁大同九年魏大统亥九年东魏武定元年】春,二月,东魏北豫州刺史髙仲密以虎牢降魏。三月,魏大丞相泰帅军应之,及东魏大丞相欢战于邙山,大败而还。考异【提要漏魏字】【东魏御史中尉髙仲密取崔暹之妹,既而弃之,由是与暹有隙。选用御史多其亲党,髙澄奏令改选。仲密疑暹构已,愈恨之。仲密后妻李氏,秀而慧,澄见而悦之。李氏不从,以告仲密,仲密益怨。寻出为北豫州刺史,隂谋外叛。髙欢疑之,遣奚寿兴典其军事。仲密执之,以虎牢降魏。欢以事由崔暹将杀之,髙澄为之固请,欢乃释之。魏宇文泰帅诸军应仲密,三月围河桥南城。髙欢将兵十万至河北,泰退军瀍上,纵火船于上流,以烧河桥。斛律金使张亮以小艇百余载长锁,伺火船将至,以钉钉之,引锁向岸,桥遂获全。欢渡河,据邙山为陈,数日。泰留辎重,夜袭之。欢闻之,正陈以待,黎明防至。东魏彭乐以数千骑冲魏军,所向奔溃,遂驰入魏营,虏防督将僚佐四十八人。诸军乗胜击魏,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欢使乐追防,防窘谓乐曰:「痴男子,今日无我,明日岂有汝邪?何不急还营收汝金寳!」乐从其言,获防金帯一囊以归,言于欢曰:「黒獭漏刃破胆矣。」欢怒其失防,捽其头连顿之,举刃将下者三,噤齘良久。乐曰:「乞五千骑,复为王取之。」欢曰:「汝纵之何意而言复取邪?」明日复战,防为中军与右军若干惠合击,东魏大破之,悉俘其歩卒。欢失马,赫连阳顺下马以授欢,欢走,从者七人。追兵至,都督尉兴庆拒战,矢尽而死。东魏降者告防以欢所在,防募勇敢三干人,皆执短兵,配贺防胜攻之。胜执槊逐之,驰数里,槊刃垂及,欢气殆絶。叚韶射胜马,毙之,欢遂逸去。胜叹曰:「今日不执弓矢,天也。」左军赵贵亦战不利,东魏兵复振。防与战又不利,遂遁入闗,屯渭上。欢进至陜防,使开府仪同三司达奚武拒之。行台郎中封子绘言于欢曰:「混一东西,正在今日,若复迟疑,后悔何及!」

译这可以说是知道什么是首先应办的事务吗?当时河南的战乱地区全都长满了茂盛的荒草,而僧尼却达到二百万人。假如让他们彼此婚配,授予他们荒废多余的土地,给他们牛和种子,设置田官加以督察防护,不出三四年,就足以做到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国家富强了,谁能抵挡呢】集览【百家为族,二十五家为闾,五家为比。《礼记·大司徒》说:五家为比,使他们互相担保;五比为闾,使他们互相收容;四闾为族,使他们互相送葬;五族为党,使他们互相救助。注说:这是用来劝导百姓的。所谓“使他们”,都是说为他们设置长官并教导、命令他们;“保”就是担保;“救”是救助灾祸。“比”读作毗至反。“番兵”是轮番更替服兵役。《汉书》说“番休递上”。“鏖兵”,晋灼说:鏖是把人杀尽;文颖说:鏖读作意曹反;颜师古说:鏖字本来从金、麀声,后来转讹。“鏖”是苦战并大量杀伤的意思。如今俗语仍把猛烈殴打称作鏖】质实【临淮,是郡名,注释见新莽天凤四年。齐、晋,是州名,齐的注释见汉景帝三年“济南”,晋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书法【记载“大稔”从这里开始。《纲目》最后共四次记载“大稔”:这一年、唐高宗永徽元年、唐德宗贞元三年、唐宪宗元和六年;记载“大熟”一次,是晋孝武帝太元七年】发明【前面梁书曾记载大丰收,但北方边境却没有听说这样的情况。如今魏国东西分裂,用兵不止,把百姓看作禽兽,哪里有什么重视根本、鼓励农业的政令?然而这一年记载东魏大丰收,好像值得深深嘉许和庆幸似的。不知道一个国家只有一个丰收年,就可以知道其他国家歉收;一年只有一个丰收年,也可以知道其他年份歉收。《纲目》记载这件事,正是所谓在富余中看不到值得赞美之处,而羡慕之情常常产生于不足之中。唉】【壬梁大同八年,魏大统八年,东魏兴和四年】春正月,梁国安成有妖人作乱;三月,江州司马王僧辩讨伐并平定了叛乱。【安成的望族刘敬躬用妖术迷惑众人,于是占据郡城反叛。南方长期没有经历战争,人心惊扰恐慌。江州刺史湘东王萧绎派司马王僧辩讨伐并斩杀了刘敬躬。王僧辩博学善辩,风度威严,即使射箭不能穿透铠甲片,但志气高远】集览【“射不穿札”:札是铠甲片,编排起来像梳齿一样彼此相连,箭射不穿它,说的是力量不足。养由基射穿七层札,注释见唐高宗仪凤三年】质实【安成,是郡名,注释见晋安帝元兴元年。江州,注释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浔阳,是湘东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王僧辩是祁县人】魏国起初设置六军。○秋八月,东魏任命侯景为河南大行台。质实【河南,是郡名,注释见宋主昱元徽元年】○冬十月,东魏大丞相高欢包围魏国的玉璧,没有攻克便返回。【高欢进攻魏国,从汾州、绛州进入,营垒连绵四十里。宇文泰派王思政守卫玉璧,以截断高欢的道路。高欢围攻玉璧九天,遇到大雪,士卒死了很多,于是解除包围离去】质实【玉璧,是城名。按《一统志》,在平阳府稷山县西南十二里,是北魏所筑,后来后周把高梁县的治所迁到这里】十二月,梁国卢子略在广州作乱,参军陈霸先讨伐并平定了叛乱【孙冏、卢子雄讨伐李贲时,正值春季瘴气兴起,请求等到秋天。武林侯萧谘催促他们出兵,军队溃败而归。萧谘诬奏孙冏和卢子雄逗留不进,梁主赐令他们自尽。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以及杜僧明、周文育等率众攻打广州,参军、吴兴人陈霸先率领精锐部队三千人击破他们,擒获杜僧明、周文育。陈霸先认为二人勇猛超过常人,便释放了他们,任用他们为主帅。诏令任命陈霸先为直阁将军】集览【“参军吴兴”属于下句,“参军”指陈霸先。吴兴郡的长城县下若里人,按吴兴就是今天的湖州】质实【逗留,注释见汉宣帝本始三年。杜僧明,是广陵人。周文育,是阳羡人。吴兴,是郡名,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二年】【癸梁大同九年,魏大统九年,东魏武定元年】春二月,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以虎牢投降魏国。三月,魏国大丞相宇文泰率军前去接应他,与东魏大丞相高欢在邙山交战,魏军大败而回。考异【《提要》漏写“魏”字】【东魏御史中尉髙仲密娶了崔暹的妹妹,后来又抛弃了她,因此同崔暹结下嫌隙。髙仲密选用的御史大多是自己的亲信党羽,髙澄上奏要求改行选用。仲密怀疑是崔暹从中构陷自己,更加怨恨他。仲密后来的妻子李氏,秀美而聪慧,髙澄见到她后便喜欢上了她。李氏不肯从他,把这件事告诉仲密,仲密更加怨恨髙澄。不久,仲密出任北豫州刺史,暗中谋划向外叛变。髙欢怀疑他,派奚寿兴掌管他的军务。仲密抓住奚寿兴,凭虎牢投降西魏。髙欢认为事情是由崔暹引起的,想杀掉崔暹;髙澄替他坚决求情,髙欢才释放了崔暹。西魏宇文防率领各军响应仲密,三月包围河桥南城。髙欢率十万军队到达黄河北岸,宇文防退军到瀍水边,把火船放到上游,想烧毁河桥。斛律金派张亮用一百多只小船装载长锁,等火船将要到来时,用铁钉把它们钉住,拉着锁向岸边,河桥于是得以保全。髙欢渡过黄河,据邙山列阵,停留了几天。宇文防留下辎重,夜间袭击髙欢。髙欢听说后,整顿军阵等待,直到黎明才作好防备。东魏彭乐率数千骑兵冲击西魏军,所到之处西魏军纷纷溃逃,于是驰入西魏军营,俘获防督将及僚佐四十八人。各军乘胜攻击西魏军,把他们打得大败,斩首三万多级。髙欢派彭乐追击宇文防,宇文防处境窘迫,对彭乐说:“傻男子,今天没有我,明天哪里还会有你?为什么不赶快回营收取你的金银财宝!” 彭乐听从了他的话,缴获宇文防的金带一囊,回来后对髙欢说:“黑獭已经逃脱,胆都吓破了。”髙欢因他放走宇文防而发怒,揪住他的头连续撞地,三次举刀要砍下去,咬牙忍了很久。彭乐说:“请给我五千骑兵,我再替大王把他捉回来。”髙欢说:“你放走了他,为什么还说要再把他捉回来?”第二天又交战,宇文防与中军、右军的若干惠合兵攻击,东魏军大败,步兵全部被俘。髙欢的马死了,赫连阳顺下马把马让给髙欢,髙欢骑马逃走,随从只有七人。追兵赶到,都督尉兴庆抵抗作战,箭用尽后战死。东魏投降的人告诉宇文防髙欢所在的位置,宇文防招募三千勇士,都拿着短兵器,配合贺防胜进攻髙欢。贺防胜手持长槊追赶髙欢,奔驰数里,槊刃已经逼近,髙欢几乎气绝。叚韶射中贺防胜的马,将它射死,髙欢于是逃脱。贺防胜叹息说:“今天没有带弓箭,真是天意。”西魏左军赵贵作战也不利,东魏军又重新振作。宇文防同髙欢交战再次失利,于是逃入关内,驻军在渭水边。髙欢进军到陕州,宇文防派开府仪同三司达奚武抵抗。行台郎中封子绘对髙欢说:“统一东西,正在今天;如果再迟疑,后悔哪里还来得及!”

欢深然之。诸将咸以为野无青草,人马疲瘦,不可逺追。陈元康曰:两雄交争岁月已久,今幸而大防天授我也,时不可失,当乗胜追之。欢曰:「若遇伏兵,奈何?」元康曰:「前沙苑失利,彼尚无伏,今奔败若此,何能逺谋?君舍而不追,必为后患。」欢不从而归,独使刘丰生将数千骑追防。初,防召王思政于玉璧,将使镇虎牢,未至而败,乃以为并州刺史,守恒农。思政入城,开门解衣而卧,慰勉将士,示不足畏。后数日,丰生至,惮之,引还。思政乃脩城郭,起楼橹,营农田,积刍粟,由是恒农始有守御之备。防亦广募闗陇豪右,以増军旅。髙仲密之将叛也,隂遣人扇动冀州豪杰,使为内应。东魏遣髙隆之驰驿慰抚,由是得安。髙澄密书与隆之曰:「仲密枝党与之俱西者,宜悉收其家属,以惩将来。」隆之以为防旨既行,理无追改,若复收治,示民不信,脱致惊扰,所亏不细,乃啓欢罢之】集览【瀍水,地名,在瀍水之上。《禹贡》伊洛瀍涧,蔡氏传曰:「地志,瀍水出河南谷城县替亭北。」今河南府河南县西北有古谷城,其北山实瀍水所出,至偃师县入洛。钉钉,上钉铁钉也,下钉去声。黎明,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黎旦,噤齘。噤渠饮反,口闭也。齘下戒反,齿相切也。韦懐曰:噤齘,切齿怒貌。若干惠,若干音惹,奸虏复姓,惠其名也】质实【渭上,渭水之上,注见汉髙后三年。北豫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成臯,陜州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瀍水,按一统志,源出河南府洛阳县谷城山东流入于洛。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发明【仲密实叛,何以不书?髙澄无道,乱男女之别,至啓边祸,故纲目特书以虎牢降魏,而不书叛者,罪髙澄也】夏四月,清水氐叛魏。魏遣使喻降之。【清水氐酋李防仁乗魏之败据险作乱,独孤信屡击之不克。宇文防遣典籖赵昶往谕之,诸酋长或从或否。其不从者欲刃昶,昶神色自若,辞气逾厉。防仁感悟,遂相率降。防即以昶为都督,使领之】质实【清水,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典籖,官名,注见宋营阳王景平二年;赵昶,天水人,贵之子;酋长,注见新莽始建国二年;酋豪】东魏复取虎牢【宇文防遣谍潜入虎牢,令守将魏光固守。矦景获之,改其书云:“宜速去。”纵谍入城,光宵遁。景获髙仲密妻子,送邺。北豫、洛二州复入于东魏。髙欢以髙干有义勲,髙昂死王事,季式先自告,皆为之请免其从坐。仲密妻当死,髙澄纳之】质实【谍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虎牢县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髙昂渤海蓨人,祐从父弟翼之子】东魏以矦景为司空。○秋八月,东魏以斛律金为大司马。○冬十一月,东魏筑长城于肆州。【西自马陵,东至土墱】集览【马陵,注见周显王二十八年;土墱,地名在肆州境内,墱,丁邓反】质实【肆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新兴】【甲梁大同十年,魏大统子十年,东魏武定二年】春三月,东魏以髙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髙欢多在晋阳,委孙腾、司马子如、髙岳、髙隆之以朝政,邺中谓之四贵,权势熏灼,专恣骄贪。欢欲损夺其权,故以澄领中书监,移门下机事总归中书,文武赏罚皆禀于澄。孙腾见澄,不肯尽敬,澄叱左右牵下,筑以刀环,立之门外。欢谓羣公曰:“儿子浸长,公宜避之。”于是公卿以下无不耸惧。库狄干,澄姑之壻也,自定州来谒,立门外三日乃得见。澄欲置腹心于东魏主左右,擢崔季舒为中书侍郎】集览【中书监,监本平声,读如三监之监,后皆转为去声】质实【晋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髙岳,渤海蓨人,允之从孙。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崔季舒,博陵人,子瑜之子】夏四月,梁尚书令何敬容有罪,免。【敬容复为太子詹事,尝于▯圃自讲老庄。敬容谓人曰:“昔西晋祖尚▯虚,使中原沦于胡羯。今东宫复尔,江南亦将为戎乎?”胡氏曰:“何敬容之言是也。然老庄之害未甚于佛。”敬容为大臣十余年,见武帝奉佛舎身,不脩国政,曽无一言谏止之。今传储君,心知老庄之非,又不面陈,而私与同列论议。且国将为戎,岂小故也?此而可隐,孰不可隐?敬容于是乎不忠之甚矣】集览【胡羯,胡虏戎羯也。说文:“羯,羊羖▯也。”以为虏之别号。按《吴汉传》注:“羯本匈奴别部,分散居上党武乡羯室,因号胡羯。”此总谓戎夷耳,不特指于羯也】质实【▯圃,未详处所。老庄注见晋成帝咸康二年】五月,魏大都督琅邪公贺防胜卒。【宇文防常谓人曰:「诸将对敌,神色皆动,唯贺防公临陈如平时眞大勇也】质实【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秋七月魏更权衡度量颁新制

译髙欢深深认为他说得对。各将领都认为田野间已经没有青草,人马疲惫瘦弱,不可以远距离追击。陈元康说:“两位强者交战已经很久了,如今幸而遭遇大败,这是上天把机会赐给我们,时机不可错过,应当乘胜追击。”髙欢说:“如果遇到伏兵,怎么办?”陈元康说:“以前沙苑失利时,他们尚且没有设置伏兵;如今像这样奔逃溃败,怎么能作长远谋划?君王如果舍弃他们不追,必定会成为后患。”髙欢不听从,返回了,只派刘丰生率数千骑兵追击宇文防。当初,宇文防在玉璧召王思政来,打算让他镇守虎牢;王思政还没有到达,虎牢便已失败,于是改任他为并州刺史,守卫恒农。王思政进入城中,打开城门,脱衣躺卧,以此安慰勉励将士,表示敌人不足畏惧。几天后,刘丰生到达,忌惮王思政,便引兵返回。王思政于是修缮城郭,修筑楼橹,经营农田,积存刍草和粮食,从此恒农才有了防守的准备。宇文防也广泛招募关陇地区的豪强,以增加军队。髙仲密将要叛变时,暗中派人煽动冀州豪杰,使他们作为内应。东魏派髙隆之乘驿马奔驰前往慰问安抚,因此冀州得以安定。髙澄秘密写信给髙隆之说:“仲密的党羽中,跟随他一起向西去的人,应当把他们的家属全部收捕,以惩戒后来的人。”髙隆之认为,安抚旨意既然已经施行,按道理就不应追回更改;如果再收捕治罪,便会向百姓显示政府不守信用,万一引起惊扰,损失就不小,于是上奏髙欢将此事罢止。】集览【瀍水,是地名,指在瀍水之上。《禹贡》说伊水、洛水、瀍水、涧水,蔡氏传说:“据《地志》,瀍水发源于河南谷城县替亭北面。”如今河南府河南县西北有古谷城,其北山正是瀍水的发源地,流到偃师县后汇入洛水。“钉钉”,上面的“钉”是钉铁钉,下面的“钉”读去声。“黎明”,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黎旦”。“噤齘”:噤,音“渠饮”切,指闭口;齘,音“下戒”切,指牙齿相互咬切。韦懐说:“噤齘,是咬牙切齿发怒的样子。”“若干惠”:若干音“惹”,是鲜卑复姓;惠是他的名。】质实【渭上,指渭水之上,注释见汉髙后三年。北豫州,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成臯,是陕州的州名,注释见周显王四十五年。瀍水,据《一统志》,源出河南府洛阳县谷城山,向东流入洛水。辎重,注释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冀州,注释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发明【仲密实际上是叛变,为什么不记作“叛”?髙澄无道,扰乱男女之间的区别,以至于引发边境祸乱,所以《纲目》特意记载他凭虎牢投降西魏,而不记仲密叛变,是为了归罪于髙澄。】夏四月,清水氐人反叛西魏。西魏派使者晓谕他们投降。【清水氐首领李防仁趁西魏战败,占据险要之地作乱,独孤信多次攻击都未能取胜。宇文防派典籖赵昶前往晓谕他们,各位酋长有的服从,有的不服。从不服者想刺杀赵昶,赵昶神色自如,言辞反而更加严厉。李防仁受到感悟,于是带领众人一起投降。宇文防随即任命赵昶为都督,让他统领这些人。】质实【清水,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六年;典籖,是官名,注释见宋营阳王景平二年;赵昶,天水人,是赵贵的儿子;酋长,注释见新莽始建国二年;酋豪。】东魏又夺取了虎牢。【宇文防派间谍暗中进入虎牢,命守将魏光坚守。矦景抓住了间谍,把他所带的书信改写成:“应当赶快离开。”然后放间谍入城,魏光连夜逃走。矦景俘获髙仲密的妻子和儿女,送往邺城。北豫州、洛州二州又归入东魏。髙欢认为髙干有义举功勋,髙昂为国事战死,季式又先行自首,都替他们请求免除连坐。仲密的妻子本应处死,髙澄却把她纳为妾。】质实【谍,注释见陈后主祯明元年。虎牢,是县名,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邺,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髙昂,渤海蓨人,是髙祐的堂弟、髙翼之子。】东魏任命矦景为司空。○秋八月,东魏任命斛律金为大司马。○冬十一月,东魏在肆州修筑长城。【西起马陵,东到土墱。】集览【马陵,注释见周显王二十八年;土墱,是地名,在肆州境内;墱,音“丁邓”切。】质实【肆州,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新兴。】【甲梁大同十年,魏大统子十年,东魏武定二年】春三月,东魏任命髙澄为大将军,兼领中书监。【髙欢常住在晋阳,把朝政交给孙腾、司马子如、髙岳、髙隆之处理,邺城中称他们为“四贵”。他们权势显赫,专横放纵,骄傲贪婪。髙欢想削弱并夺取他们的权力,所以让髙澄兼领中书监,把门下省的机密事务全部归入中书省,文武官员的赏罚都由髙澄决定。孙腾见到髙澄,不肯充分表示敬意,髙澄斥责左右,把他拖下去,用刀环筑打他,随后让他站在门外。髙欢对群臣说:“儿子的势力渐渐长大了,各位公卿应当避让他。”于是公卿以下没有不惊惧的。库狄干是髙澄姑母的女婿,从定州来拜见,站在门外三天才得以见到髙澄。髙澄想在东魏国主身边安插心腹,于是提拔崔季舒为中书侍郎。】集览【中书监,“监”本读平声,读法如“三监”的“监”,后来都转读去声。】质实【晋阳,是郡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髙岳,渤海蓨人,是髙允的堂孙。定州,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崔季舒,博陵人,是崔子瑜的儿子。】夏四月,梁尚书令何敬容获罪,被免职。【何敬容后来又任太子詹事,曾经在玄圃亲自讲授老子、庄子的学说。何敬容对人说:“从前西晋崇尚玄虚之学,使中原沦陷于胡羯之手。如今东宫又这样,江南也将要成为戎狄之地吗?”胡氏说:“何敬容这话是对的。然而老庄学说的危害还没有佛教那么严重。何敬容做了十多年的大臣,看见武帝信奉佛教、舍身奉佛而不治理国政,竟然没有一句话劝谏阻止他。如今他面对储君,心里知道老庄学说的错误,却不当面陈说,反而私下同僚属议论。况且国家将要成为戎狄之地,这难道是小事吗?如果这种事情都可以隐瞒,还有什么事情不可以隐瞒?何敬容在这件事上真是不忠到了极点。”】集览【胡羯,就是胡虏、戎羯。“《说文》说:‘羯,是公羊。’后来用作胡虏的别称。按《吴汉传》注说:‘羯本是匈奴的一个部落,分散居住在上党武乡的羯室,因此称为胡羯。’这里总称戎夷,并不专指羯人。】质实【玄圃,具体所在不详。老庄,注释见晋成帝咸康二年。】五月,西魏大都督琅邪公贺防胜去世。【宇文防常对人说:“各位将领面对敌人时,神色都发生变化,只有贺防公临阵时像平常一样,这才是真正的勇气。”】质实【琅邪,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五年。】秋七月,西魏更定权衡度量,颁布新制度。

【魏更权衡度量,命尚书苏绰损益三十六条之制,颁行之。搜简贤才,为牧守令长,皆依新制而遣焉。数年之间,百姓便之】集览【权衡度量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东魏以崔暹为中尉,宋游道为左丞。【魏自正光以后政刑弛纵在位多贪污高欢啓以宋游道为御史中尉澄请以崔暹为之以游道为尚书左丞谓曰卿一人处南台一人处北省当使天下肃然暹选毕义云等为御史时称得人澄与诸公出之东山遇暹于道前驱为赤棒所击澄囘马避之尚书令司马子如太师咸阳王坦贪黩无厌暹弹之削其官爵其余死黜者甚众欢与邺下诸贵书曰崔暹居宪台咸阳王司马令皆吾布衣之旧同时获罪吾不能救诸君其愼之游道奏驳尚书违失数百条省中豪吏竝鞭斥之髙隆之诬游道有不臣之言罪当死黄门侍郎杨愔曰畜狗求吠今以数吠杀之恐将来无复吠狗游道竟坐除名后欢至邺百官迎于紫陌欢握崔暹手而劳之然暹实巧诈髙澄纳魏琅邪公主意暹必谏暹入谘事不复假以顔色居三日暹懐刺坠之于前澄问何为暹悚然曰未得通公主澄大悦把暹臂入见之崔季舒语人曰崔暹常忿吾佞及其自作乃过于吾】集览【奏駮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駮议懐刺刺七赐反书姓名于奏白曰刺汉书曰漫刺】质实【宋游道敦炖人繇之曾孙东山按一统志在彰德府临漳县西南十五里东魏髙澄尝于此凿池以为游玩之所今名东崓山咸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十九年】冬十月东魏括戸均赋【东魏以防乱之后,户口失实,徭赋不均,以孙腾、髙隆之为括戸大使,分行诸州,得无籍之戸六十余万,侨居者皆勒还本属】集览【分行,谓至诸州有所案察也。行下,孟反】【乙梁大同十一年,魏大统丑十一年,东魏武定三年】春正月,东魏作晋阳宫【髙欢言:“并州军器所聚,动须女功,请置宫以处配没之口。”于是置晋阳宫】质实【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晋阳宫一统志云在太原府太原县治东唐城内,本春秋时董安于理晋阳公宫,即此。北齐于此城中置大明宫,宫内建宣徳、崇德、大明、景福四殿,德阳、万寿二堂,俱废】三月魏遣使如突厥【突厥本西方小国姓阿史那氏世居金山之阳其酋长土门始彊大颇侵魏西边至是魏使至其国人皆喜曰大国使者至吾国其将兴矣】集览【突厥董冲释音曰突陀没反厥九勿反汉书音义曰夏曰獯鬻殷曰鬼方周曰玁狁汉曰匈奴魏曰突厥世居金山工于鐡作金山状如兠鍪其俗呼兠鍪为突厥因为国号】质实【突厥一统志云北狄部落不一歴代名称各异夏曰獯鬻周曰玁狁秦汉皆曰匈奴唐曰突厥宋曰契丹自汉以来匈奴颇盛后稍弱而乌桓兴汉末鲜卑灭乌桓尽有其地后魏时蠕蠕独强与魏为敌蠕蠕灭而突厥起尽有西北地唐贞观中李靖灭之其后靺鞨余族散居隂山自号鞑靼五代及宋契丹复盛别部小者曰防古曰泰楚特曰塔塔尔曰克哷各据分地既而蒙古兼并有之遂代宋号元十四▯后天命归于本朝元帝遁于朔漠传子阿裕尔寳哩达喇传□果斯特穆尔为伊逊岱尔所弑其部属皆奔散来附洪武末遣将往讨追至察察尔山大败之自是不敢近边永乐中有布尼雅实哩者及其下玛哈穆特阿噜台奉贡惟谨因封玛哈穆特为顺宁王阿噜台为和宁王已而叛服不常遣使谕之不悛车驾屡亲征之诸部始平布尼雅实哩妻率其部属来朝愿居京师宣徳中玛哈穆特杀阿噜台欲领部落人心不服乃求元之后托克托布哈立为王居沙漠之北玛哈穆特子托欢托欢子额森居沙漠之西北卫喇特正统初偕遣使朝贡岁以为常朝廷赏赉甚厚其后负德入冦归而自相簒戮本朝因而絶之】

书法【突厥始见纲目】夏六月魏作大诰【晋氏以来,文章竞为浮华。魏宇文防欲革其弊,命苏绰作《大诰》,宣示羣臣,戒以政事。仍命自今文章皆依此体】

译【西魏更定权衡度量,命尚书苏绰对三十六条制度加以增删,颁布施行。搜选贤能之才,任命为牧、守、令、长,都依照新制度派遣。几年之间,百姓便于使用这些制度。】集览【权衡度量,注释见晋安帝隆安二年。】东魏任命崔暹为中尉,宋游道为左丞。【西魏自正光以后,政事和刑法松弛放纵,在位者多有贪污。髙欢上奏推荐宋游道任御史中尉,髙澄请求任崔暹为御史中尉、宋游道为尚书左丞,并对他们说:“你们一人处在南台,一人处在北省,应当使天下肃然。”崔暹选任毕义云等人为御史,当时都称为选得其人。髙澄和各位公卿出游东山,在路上遇到崔暹,前导人员被赤棒击打,髙澄勒马避开。尚书令司马子如、太师咸阳王元坦贪得无厌,崔暹弹劾他们,削夺了他们的官爵;其余被处死或贬黜的人很多。髙欢写信给邺城的贵人们说:“崔暹居于宪台,咸阳王和司马令都是我从前的平民旧交,却同时获罪,我不能救他们。各位要谨慎。”宋游道上奏驳正尚书省数百条错误,在省中的豪强官吏一并加以鞭打斥退。髙隆之诬陷宋游道有不臣言论,罪当处死。黄门侍郎杨愔说:“养狗就是希望它吠叫,如今因为它多次吠叫便杀掉它,恐怕将来再也没有会吠叫的狗了。”宋游道最终因这件事被除名。后来髙欢到邺城,百官在紫陌迎接,髙欢握着崔暹的手慰劳他。然而崔暹实际上机巧奸诈。髙澄纳西魏琅邪公主为妾,料想崔暹一定会进谏。崔暹进来商议事情,髙澄不再给他好脸色。过了三天,崔暹把名刺掉在髙澄面前。髙澄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崔暹惊惧地说:“还没有得到拜见公主的机会。”髙澄大喜,便挽着崔暹的胳膊带他进去见公主。崔季舒对人说:“崔暹常常恼恨我谄媚,等到他自己这样做时,却超过了我。”】集览【奏駮,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八年。駮议。怀刺,刺读“七赐”切,是在奏表上写姓名的名帖。《汉书》说:“漫刺。”】质实【宋游道,敦煌人,是宋繇的曾孙。东山,据《一统志》,在彰德府临漳县西南十五里;东魏髙澄曾在这里凿池游玩,今名东崓山。咸阳,是郡名,注释见周威烈王十九年。】冬十月,东魏清查户口,均平赋税。【东魏因战乱之后户口不实,徭役赋税不均,任命孙腾、髙隆之为括户大使,分赴各州,查得没有户籍的民户六十多万,寄居在外地的人都强令返回原籍。】集览【分行,是指到各州进行查考察看。行读“孟”音。】【乙梁大同十一年,魏大统丑十一年,东魏武定三年】春正月,东魏修建晋阳宫。【髙欢说:“并州是军器聚集之地,常常需要妇女劳作,请建置宫室来安置没入官府的妇女。”于是建置晋阳宫。】质实【并州,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晋阳宫,据《一统志》,在太原府太原县县治东面的唐城内;本是春秋时期董安于治理晋阳时的公宫,就是这里。北齐在这座城中设置大明宫,宫内建有宣德、崇德、大明、景福四殿,德阳、万寿二堂,现都已废弃。】三月,西魏派使者前往突厥。【突厥本是西方的小国,国姓为阿史那氏,世代居住在金山南面。他们的酋长土门开始强盛起来,大肆侵扰西魏西部边境。到这时,西魏使者到达突厥,突厥人都很高兴,说:“大国的使者来到我国,我们大概就要兴盛了。”】集览【突厥,董冲《释音》说:“突,音陀没切;厥,音九勿切。”《汉书音义》说:夏代称獯鬻,殷代称鬼方,周代称玁狁,汉代称匈奴,魏代称突厥。突厥世代居住在金山,擅长炼铁;金山的形状像兜鍪,当地习俗把兜鍪称为突厥,于是以此作为国号。】质实【突厥,据《一统志》:北狄部落不止一个,历代名称各不相同;夏称獯鬻,周称玁狁,秦、汉都称匈奴,唐称突厥,宋称契丹。自汉代以来,匈奴一度强盛,后来逐渐衰弱,乌桓兴起;东汉末年鲜卑灭掉乌桓,占有其全部土地。后魏时期,蠕蠕独自强盛,同魏国为敌;蠕蠕灭亡后,突厥兴起,占有西北全部土地。唐贞观年间李靖灭掉突厥。此后靺鞨的残余部族散居阴山,自称鞑靼。五代及宋代,契丹又强盛起来,其中较小的部落称为蒙古、泰楚特、塔塔尔、克哷,各自占据分地;后来蒙古兼并了它们,取代宋朝,国号为元。元传十四代后,天命归于本朝。元帝逃到朔漠,把帝位传给儿子阿裕尔宝哩达喇;阿裕尔宝哩达喇传给□果斯特穆尔,□果斯特穆尔被伊逊岱尔杀害,他的部属都逃散来归附。洪武末年,朝廷派将领讨伐,追到察察尔山,将其大败;从此不敢靠近边境。永乐年间,有布尼雅实哩及其部下玛哈穆特、阿噜台恭敬地进贡,于是封玛哈穆特为顺宁王,阿噜台为和宁王。后来他们反复无常,朝廷派使者晓谕,他们不悔改,皇帝多次亲自征讨,各部才平定。布尼雅实哩的妻子率领部属来朝,愿意居住京师。宣德年间,玛哈穆特杀死阿噜台,想统领各部,但人心不服,于是寻找元朝后裔托克托布哈,拥立他为王,居住在沙漠北面。玛哈穆特的儿子托欢,托欢的儿子额森,居住在沙漠西北的卫喇特。正统初年,他们一起派使者入朝进贡,年年如此,朝廷赏赐很优厚。后来他们背弃恩德入侵,返回后又互相杀戮争夺,朝廷因此断绝了同他们的关系。】书法【“突厥”一名开始见于《纲目》。】夏六月,西魏制定《大诰》。【自晋代以来,文章竞相追求浮华。西魏宇文防想革除这种弊病,命令苏绰撰写《大诰》,向群臣宣示,用政事来告诫他们。又命令从今以后文章都依照这种文体。】

书法【莽作大诰不书此,何以书莽诈而魏实也?故书魏,不书莽】梁遣兵讨李贲败之【贲自称越帝,置百官。梁遣交州刺史杨瞟讨贲,以陈霸先为司马。定州刺史萧勃防瞟于西江,诡说留瞟。瞟集诸将问计,霸先曰:“定州偷安,目前不顾大计。节下奉辞伐罪,当死生以之,岂可逗挠不进,长冦沮众乎?”遂勒兵先发,瞟以霸先为前锋。贲败奔嘉宁城,围之】集览【瞟,匹妙反。又批招反。节下注见晋成帝咸康四年。逗挠注见汉武帝元光二年】质实【交州注见唐宣宗太中二年安南。定州,按一统志,本秦桂林郡之南境,汉为郁林郡之广郁县,呉改隂平县,晋改郁平县,仍属郁林郡,梁置定州,改南定州,隋初郡废,改曰尹州,大业初又改郁州,治郁林县,寻改郁林郡,唐初改南尹州,贞观中改贵州,仍旧治,天寳初改懐泽郡,乾元初复为贵州,宋改郁平县曰郁林县,为州治,元仍旧,本朝废郁林县,以州为县,改属浔州府。西江未详处所,唯广州府南海县境内冇西江,自广西诸蛮地发源,经邕、横、浔、溶、藤州,有绣水、漓水与此水合,流于苍梧,过德庆、肇庆,下与浈水合,流入于海,未知是否,姑录之以备参考。嘉宁城未详处所】冬梁复赎刑法

书法【四十四年立,罢复凡三书矣。纲目书赎刑三,皆梁也】○梁散骑常侍贺琛上书论事,诏诘责之。【琛启:陈四事。一曰:今北边稽服,正是生聚教训之时,而天下戸口减落,闗外弥甚,郡不堪州之控,总县不堪郡之裒削,民不堪命,各务流移,此岂非牧守之过欤?东境戸口空虚,皆由使命繁数,驽困拱手听其渔猎,黠吏因之重为贪残,虽年降复业之诏屡下,蠲赋之恩,而民不得反其居也。二曰:今守宰所以贪残,良由风俗侈靡使之然也。今之燕喜相竞,夸豪积果成丘,列肴如绮,而宾主之间裁取满腹,又畜妓之夫无有等秩,滛侈成俗,日见滋甚,欲使人守廉白,安可得邪?诚宜严为禁制,道以节俭,紏奏浮华,变其耳目。三曰:陛下忧念四海,不惮勤劳,至于百司莫不奏事,但斗筲之人诡竞求进,不论国之大体,惟务吹毛求疵,以深刻为能,以绳逐为务,迹虽似于奉公,事更成其威福,诚愿责其公平之效,黜其谗慝之心,则下安上谧,无侥幸之患矣。四曰:今天下无事,而犹日不暇给,宜省事息费,养民聚财。应内省职掌,各检所部,有宜除除之,有宜减减之,兴造有非急者,徴求有可缓者,皆宜停省,以息费休民。夫畜其财者,将以大用之也;养其民者,将以大役之也。若言小事不足害财,则终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民,则终年不止矣。如此则难可以语富彊而图逺大矣。

译书法【王莽制作《大诰》时不记载,为什么这里要记载?因为王莽是欺诈,而西魏确实实行了这件事,所以记载西魏,不记载王莽。】梁派兵讨伐李贲,打败了他。【李贲自称越帝,设置百官。梁派交州刺史杨瞟讨伐李贲,任命陈霸先为司马。定州刺史萧勃在西江阻拦杨瞟,用假话劝说他留下。杨瞟召集诸将询问计策,陈霸先说:“定州只顾苟且偷安,眼前只顾自己,不考虑大局。将军奉诏讨伐罪人,应当以死生相随,怎么可以停滞不前,长期让贼寇挫败军心呢?”于是整顿军队率先出发,杨瞟任命陈霸先为前锋。李贲战败后逃到嘉宁城,梁军包围了它。】集览【瞟,音“匹妙”切,又音“批招”切。节下,注释见晋成帝咸康四年。逗挠,注释见汉武帝元光二年。】质实【交州,注释见唐宣宗大中二年安南。定州,据《一统志》:原是秦代桂林郡南部,汉代为郁林郡广郁县,吴改为阴平县,晋改为郁平县,仍属郁林郡;梁设置定州,后改为南定州;隋初废郡,改称尹州;大业初又改为郁州,治所在郁林县,不久改为郁林郡;唐初改为南尹州,贞观年间改为贵州,仍以原地为治所;天宝初年改为怀泽郡,乾元初年恢复为贵州;宋代改郁平县为郁林县,作为州治;元代仍旧。本朝废郁林县,以州改为县,隶属浔州府。】西江的具体所在不详。只有广州府南海县境内有西江,它发源于广西各蛮族地区,经过邕、横、浔、溶、藤州,有绣水、漓水同它汇合,流到苍梧,经过德庆、肇庆,下游又同浈水汇合,流入大海,不知道是否就是这里所说的西江,姑且记录下来以备参考。嘉宁城的具体所在也不详。冬,梁重新实行赎刑法。书法【梁武帝即位四十四年,建立赎刑制度;后来废止,前后已经三次记载。纲目记载赎刑制度三次,都是梁朝的事。】○梁散骑常侍贺琛上书议论政事,梁武帝下诏责问他。【贺琛启奏:我陈述四件事。第一,现今北方边境已经安定,正是生聚人口、教导训练的时候,可是天下户口却在减少,关外尤其严重;郡不能承受州的约束,总县不能承受郡的搜刮,百姓不能忍受这种命运,各自忙于流亡迁徙,这难道不是牧守官吏的过错吗?东部边境户口空虚,都是因为使者往来频繁,疲弱困顿的百姓只能拱手听任他们搜刮,狡黠的官吏又借此更加贪婪残暴。即使恢复旧业的诏令多次下达,免除赋税的恩典也屡次施行,百姓仍不能返回原居。第二,现今守宰之所以贪婪残暴,实在是风俗奢侈浮靡造成的。如今宴饮喜庆彼此竞相攀比,夸耀豪奢,堆积果品如山,陈列菜肴如锦,而宾主之间只求填饱肚子;又蓄养歌妓,男子也没有等级限制,淫靡奢侈已经成为风气,一天比一天厉害。想让人保持廉洁,怎么可能呢?确实应当严格制定禁令,引导人们节俭,纠察弹劾浮华之风,改变人们的耳目见闻。第三,陛下忧念天下,不怕辛劳,以至于各部门没有不来奏事的;可是斗筲之人竞相欺诈争求进用,不顾国家大体,只求吹毛求疵,把严酷刻薄当作能干,把弹劾追逐当作职责。他们的行为表面上像是在奉公,实际上反而使自己掌握威福。诚愿陛下责求他们公平办事的成效,黜退他们进谗作恶的用心,那么下民安定、上位安宁,也就没有侥幸求进的祸患了。第四,如今天下无事,却仍然每天忙得没有空闲,应当减少事务、节省费用,养护百姓、积聚财富。应当让内外各部门省察职掌,各自检查所管辖的事务;有应该废除的就废除,有应该减少的就减少;营造工程中不紧急的,征求财物中可以缓办的,都应当停止或削减,以节省费用、使百姓得到休息。积聚财富,是准备将来大规模使用;养护百姓,是准备将来承担大规模劳役。如果说小事不足以损害财物,那么一年到头也不会停止;如果认为小役不足以妨害百姓,那么一年到头也不会停止。这样就很难谈论富国强兵和谋划长

啓奏梁主大怒,召主书于前,口授敕书曰:「朕有天下四十余年,公车谠言日闗听览,卿不宜自同阘茸,止取名字宣之行路,言我能上事,恨朝廷之不用,何不分别显言:某刺史横▯,某太守贪残,某使者渔猎邪?士民饮食过差,若加严禁,益増苛扰;若指朝廷,我无此事。昔之牲牢乆不宰杀,朝中会同,菜蔬而已,我非公宴不食国家之食。凡所营造,皆以雇借成事,絶房室三十余年,雕饰之物不入于宫,不饮酒,不好音,朝中曲宴未尝奏乐,三更治事,日常一食。昔腰十围,今裁二尺,为谁为?」之救物,故也。卿又欲禁百司奏事诡竞求进,偏听生奸,独任成乱。二世之委赵髙,元后之付王莽,呼鹿为马,又可法欤?治署邸肆,何者宜除?何者宜减?何处兴造非急?何处徴求可缓?各出其事,具以奏闻。富国彊兵之术,息民省役之宜,竝宜具列。若不具列,则是欺罔。琛但谢过而已,不敢复言。梁主为人孝慈恭俭,博学能文,勤于政务。冬月视事,执笔触寒,手为□裂。自天监中用释氏法,长斋一食,惟菜▯粝饭而己身衣布衣,木绵皁帐,一冠三载,一衾二年。后宫衣不曵地,性不饮酒,非祭祀飨宴及诸法事,未尝作乐。虽居暗室,恒理衣冠。小坐盛暑,未尝褰袒。对内竖小臣,如遇大宾然。优假士人太过,牧守多侵渔百姓,使者干扰郡县。又好亲任小人,颇伤苛察,多造塔庙,公私费损。江南乆安,风俗奢靡,故琛啓及之。梁主恶其触实,故怒。司马公曰:「梁髙祖之不终也,宜哉!贺琛之諌,亦未至于切直,而髙祖已赫然震怒。防其所短,矜其所长,困以难对之状,责以必穷之辞。然则自余切直之言,过于琛者,谁敢进哉?」由是奸佞居前而不见,大谋顚错而不知名,辱身危,覆邦絶祀,岂不哀哉?○梁主敦尚文雅,疎简刑法,自公卿大臣,咸不以鞠狱为意。奸吏招权弄法,货赂成市,枉滥者多。大率二岁刑已上,岁至五千人。○梁主年老,又持佛戒,每断重罪,则终日不怿。或谋反逆事觉,亦泣而宥之。由是王矦益横,或白昼杀人,暮夜剽掠。梁主深知其弊,而溺于慈爱,不能禁也】集览【控总,控苦贡反。总作弄反。控总或作倥偬,音孔总。王逸曰:困苦也。一曰事多増损,不暇给也。裒削,裒蒲侯反。聚敛也。削刻剥也。渔猎,言掊克其民若渔猎然。绳逐弹治而逐黜之。索隐曰:绳索也,所以弹画而取直者。言吏之治事,亦犹绳也。阘茸,阘徒合反。下也。茸人勇反。细毛貌。阘茸谓非豪杰也。贾谊续离骚「阘茸尊显兮,谗防得志」。顔师古曰:「阘茸,下材不肖之人。」昔腰十围,言我之腰,往昔有十围之寛肥也。

译远大事了。】贺琛奏报后,梁主大怒,把主书召到面前,口授敕书说:“朕拥有天下四十多年,公车所呈的直言每天都关涉朕的听闻阅览,你不应当把自己混同于阘茸之人,只取下姓名在道路上传布,说我能够上奏,只是怨恨朝廷不采纳。为什么不分别明白地说:某刺史横暴搜刮,某太守贪婪残暴,某使者像渔猎一样搜刮百姓呢?士人百姓饮食过度,如果加以严禁,只会更加增添苛扰;如果是指责朝廷,我没有这些事情。过去牲畜祭品长期不宰杀,朝廷会同也只是蔬菜而已;不是公宴,我不吃国家供给的食物。凡是营造工程,都靠雇工借力办成;我有三十多年不修建宫室,雕饰之物不进入宫中,不饮酒,不爱音乐,朝中的曲宴从未演奏音乐;常常到三更天处理政事,每天通常只吃一餐。从前我的腰有十围宽肥,如今只有二尺,是为了谁才这样做呢?”这是为了救济万物的缘故。你又想禁止各部门奏事、让他们靠欺诈竞争以求进用;如果偏听偏信就会产生奸邪,只任用一个人就会造成祸乱。秦二世把政事委托给赵高,元后把政权交给王莽,赵高把鹿叫作马,这些事情又哪里可以作为法则呢?官署、宅第和店铺中,哪些应该废除?哪些应该减少?哪里有不紧急的营造?哪里有可以缓办的征求?都把具体事情列出来,详细奏报。富国强兵的办法、休养百姓和减少劳役的措施,也都应当一并列举。如果不详细列出,就是欺骗蒙蔽。贺琛只是谢罪而已,不敢再说。梁主为人孝顺慈爱,恭敬节俭,博学能文,勤于政务。冬月处理政事,手执笔受寒,手都冻裂了。自天监年间采用佛教戒律,长期斋戒,每天只吃一餐,只有蔬菜和粗米饭;自身穿布衣,用木棉布和黑色帐子;一顶冠戴三年,一床被子用两年。后宫人的衣服不拖在地上,他本性不饮酒;除祭祀、宴享和各种佛事以外,从未奏乐。即使处在暗室中,也总是整理衣冠。即使在盛暑中小坐,也从未掀起衣服袒露身体。对待宦官和小臣,也像遇到尊贵宾客一样。优待士人过分,牧守多侵夺搜刮百姓,使者也干扰郡县。又喜欢亲近任用小人,颇为苛刻明察,造成许多塔庙,使公私费用都受到损耗。江南长期安定,风俗奢侈浮靡,所以贺琛的奏启涉及这些事情。梁主厌恶它触及事实,所以发怒。司马公说:“梁高祖不能善终,是应该的啊!贺琛的劝谏还没有达到切直的程度,高祖已经赫然震怒。他防备别人指出自己的短处,夸耀自己的长处,用难以回答的情形困住对方,用必定使人穷于应对的话责问对方。这样一来,比贺琛更加切直的话,谁还敢进言呢?”因此奸佞之人处在面前却看不见,大谋略颠倒错误却不知道,自己受辱、国家危险,邦国覆亡、宗庙断绝,这难道不可悲吗?○梁主推重崇尚文雅,疏忽简略刑法;从公卿大臣起,都不把审理狱讼当作要事。奸邪的官吏窃取权力、玩弄法律,贿赂多得像市场一样,冤枉和滥刑的案件很多。大致说来,被处以二岁刑以上刑罚的,每年达到五千人。○梁主年老,又持守佛教戒律,每当判决重罪,就整天闷闷不乐。有时谋反作乱的事情被察觉,他也流泪而宽赦他们。因此王侯更加横行,有的白天杀人,夜间抢劫。梁主深知其中的弊病,却沉溺于慈爱,不能加以禁止。】集览:控总,“控”音苦贡反,“总”音作弄反。“控总”有的写作“倥偬”,音孔总。王逸说:“困苦。”又一说是事务繁多增损,没有空闲。裒削,“裒”音蒲侯反。裒是聚敛,削是刻剥。渔猎,是说像捕鱼打猎那样搜刮百姓。绳逐,是弹劾惩治并驱逐贬黜。索隐说:“绳”是墨绳,是用来弹画取直的东西。说官吏处理事务,也像绳子一样。阘茸,“阘”音徒合反,是低下;“茸”音人勇反,是细毛的样子。“阘茸”指不是豪杰。贾谊《续离骚》说:“阘茸尊显兮,谗防得志。”颜师古说:“阘茸,是低下无能的人。”昔

韵会注:一围五寸,又云一围三寸,或云两手合而围之为一围。粝饭,粝又音厉,麄米也,所谓脱粟饭也。张晏曰:一斛粟舂七斗米为粝。九章筭术:粟五十,粝率三十一斛粟得六斗米为粝。

译腰十围,是说我的腰从前有十围那么宽肥。《韵会》注说:一围有五寸;又说一围有三寸;也有人说两手合抱一周为一围。粝饭,“粝”又音厉,是粗米,也就是所谓脱粟饭。张晏说:一斛粟舂成七斗米,叫作粝。《九章算术》说:粟五十,粝率三十,一斛粟得到六斗米叫作粝。

衣不曵地,曵以制反引也,衣长不被土。鞠狱,鞠本作鞫,穷理罪人也】质实【贺琛,会稽山隂人,循之▯孙。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斗筲之人,语子路篇「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注:斗量名,容十升;筲,竹器,容斗二升;算亦作筭,数也。斗筲之人,言鄙细也不足数之。吹毛求疵,注见宋顺帝升平三年。二世之委赵髙事,在秦二世元年;元后之付王莽事,在汉哀帝元寿二年;呼鹿为马事,在秦二世三年;内竖未冠者之官名,《周礼》内竖掌内外之通令,凡小事若祭祀宾客防纪之事则为内人跸,葢童子出入便疾,故使之往来无嫌也。公车,官名,注见汉文帝三年】书法【前书,江子四为右丞,美从諌也。梁主自是渐不克终矣。书论事,平辞也。书诘责之,甚辞也。非所责而厚责焉,梁主所以无令终也。纲目书上疏论事,二贺琛书,诏诘责之。是年,康澄书,优诏答之。后唐壬辰年,合而观之,梁主为有愧矣】发明【梁主怒贺琛之谏,司马公光论之当矣。纲目特以诘责书之,异乎兴王赏谏臣,闻善则拜者矣】魏遣使执其▯州刺史邓彦【魏东阳王荣为▯州刺史,与其壻邓彦偕行。荣卒,▯州首望表荣子康为刺史,彦杀康而夺其位。魏不能讨,因以彦为刺史。屡徴不至,宇文防以申徽为河西大使,令图彦。徽以五十骑行,既至,止于宾舘。彦入谒,徽执之,因宣诏慰谕吏民,且云:“大军续至,城中无敢动者】质实【东阳县名,注见宋营阳王升平元年;▯州,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晋昌申徽,魏郡人】书法【执者,执无罪也。彦不为无罪,而以执书之,何讥用诈也?彦杀元康,夺其位,讨之可也。既以为刺史,而又遣使执之,非刑矣。纲目讥用诈,是故邓彦书「▯州」,是年主弁书「开州」。唐宪宗元和十四年】【丙梁中大同元年魏大统寅十二年东魏武定四年】春,三月,梁主讲佛书于同防寺。夏,四月,同防浮图灾,复作之。【梁主幸同防寺讲三慧经。四月讲解。是夕浮图灾。梁主曰:「此魔也。」更宜广为法事。遂起十二层浮图。将成値矦景乱。乃止】集览【同防浮图灾。同防寺在台城内。梁武帝造大佛阁七层。为天火所焚。浮图塔也。梵语浮图。华言聚相。左传天火曰灾。人火曰火。公羊传襄九年:「大者曰灾。小者曰火。」注:「大者谓正寝社稷宗庙朝廷也。下此则小矣。」疏云:「本实是火。而谓之灾。灾者害物之名。故可以见其大于火也】质实【同防寺。一统志云:在应天府上元县东北五里台城内。即梁武帝舍身处。寺前有丑石四各髙丈余。俗呼为三品石。宋王安石诗:「草没苔侵弃道周。误恩三品竟何酬。国亡今日顽无耻。自谓当年不与谋】书法【魏主讲佛书。书亲异之也。己丑年此其不书亲。何尝再舍身。则亲讲不足异矣。前再讲湼槃不书。是年中大同三年。此何以书为浮圗灾。书也。上书讲佛书。同防寺继书同防浮圗灾。再书同防。所以着感应之效也。而复作之。愚亦甚矣。

译衣不曵地,“曵”音以制反,是拖、牵引的意思,指衣服长而不沾地。鞠狱,“鞠”本作“鞫”,是穷究罪人的罪情。】质实:贺琛,是会稽山阴人,贺循的玄孙。陛下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斗筲之人,语出《论语·子路》篇“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注说:斗是量器,容量十升;筲是竹器,容量斗二升;“算”也写作“筭”,是计算、数算的意思。斗筲之人,是说鄙陋细小,不值得计数。吹毛求疵,注见宋顺帝升平三年。秦二世把政事委托给赵高,见于秦二世元年;元后把政权交给王莽,见于汉哀帝元寿二年;把鹿叫作马,见于秦二世三年。内竖,是未加冠的宦官或童仆的官名。《周礼》说,内竖掌管宫内外传达命令;凡是小事以及祭祀、宾客、丧纪等事,就替内人清道。大概童子出入方便迅速,所以派他们往来而不会引起嫌疑。公车,是官名,注见汉文帝三年。书法:前文记载江子四任右丞,是赞美梁主听从劝谏。梁主从此渐渐不能善终。记载上书论事,是平和的措辞;记载下诏责问,是严厉的措辞。不应当责备的事情却严厉责备,这就是梁主不能有美好结局的原因。《纲目》记载上疏论事,记贺琛两次上书,记梁主下诏责问他。这一年,康澄上书,梁主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和后唐壬辰年合起来看,梁主实在有所惭愧了。发明:梁主因贺琛的劝谏而发怒,司马公光的评论是恰当的。《纲目》特意用“诘责”记载此事,和兴王奖赏进谏之臣、听到善言就拜谢的做法不同。魏派使者拘捕其瓜州刺史邓彦。【魏东阳王元荣任瓜州刺史,和他的女婿邓彦一同赴任。元荣死后,瓜州首望人物上表推荐元荣的儿子元康任刺史,邓彦杀死元康而夺取了他的职位。魏不能讨伐他,反而任命邓彦为刺史。多次征召他都不来,宇文防派申徽担任河西大使,命令他谋取邓彦。申徽带五十名骑兵出发,到达后,停留在宾馆。邓彦入馆拜谒,申徽把他拘捕,于是宣读诏书,慰劳晓谕官吏百姓,并且说:“大军随后就到,城中没有人敢妄动。”】质实:东阳是县名,注见宋营阳王升平元年;瓜州,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晋昌的申徽,是魏郡人。书法:“执”字,是说拘捕了无罪的人。邓彦并不是无罪,却用“执”字记载,难道是在讥刺使用欺诈手段吗?邓彦杀死元康、夺取他的职位,讨伐他是可以的;既然已经任命他为刺史,却又派使者把他拘捕,这不是正常的刑罚。《纲目》讥刺使用欺诈,所以邓彦记作“瓜州”,这一年主弁记作“开州”。事见唐宪宗元和十四年。【丙梁中大同元年、魏大统寅十二年、东魏武定四年】春季,三月,梁主在同防寺讲说佛经。夏季,四月,同防寺的浮图遭火灾,重新修建。【梁主驾临同防寺,讲说《三慧经》。四月讲解完毕。这天晚上浮图遭火灾。梁主说:“这是魔事。”于是应当更加广泛地举行佛法事仪。便建造十二层浮图,将要完工时遇到侯景之乱,于是停止。】集览:同防浮图遭火灾。同防寺在台城内。梁武帝建造七层大佛阁,被天火焚毁。浮图就是塔,是梵语“浮图”的音译,华言为“聚相”。《左传》把天火叫作“灾”,人火叫作“火”。《公羊传》襄公九年说:“大火叫灾,小火叫火。”注说:“大的,是指正寝、社稷、宗庙、朝廷;低于这些的就是小火。”疏说:“本来确实是火,却称为灾;灾是损害事物的名称,所以可以看出它比普通的火灾更大。”质实:同防寺,《一统志》说在应天府上元县东北五里台城内,就是梁武帝舍身之处。寺前有四块丑石,各高一丈多,俗称三品石。宋代王安石诗说:“草没苔侵弃道周,误恩三品竟何酬。国亡今日顽无耻,自谓当年不与谋。”书法:记载魏主讲佛经,是因为亲自讲经而特别记载。己丑年这里没有记“亲”,是因为他何曾再次舍身?那么亲自讲经也就不足以感到奇异了。此前两次讲《涅槃经》没有这样记载。这一年是中大同三年。这里为什么记作浮图遭灾?正是要这样记。上文记梁主讲佛经,接着记同防寺浮图遭灾;再次写同防,是为了显明感应的效果,而它遭灾后又重新修建,实在太愚蠢了。

书深讥之】发明【人火曰火,天火曰灾。梁主舍国事而讲佛书,天既火其浮图以警之矣,犹不知悟,方更増而广之。纲目书、灾书复作,所以深讥之也】五月魏凉▯州乱讨平之【魏以史宁为凉州刺史,前刺史宇文仲和据州不受代。▯州民张保杀刺史,晋昌民吴兴杀太守,以应之。宇文防遣独孤信、怡峯与史宁讨之。宁晓谕吏民,率皆归附,独宇文仲和据城不下。至是,独孤信袭擒之。初,张保欲杀州主簿令狐整,以其人望,恐失众心,虽外相敬,内忌之。整阳为亲附,因使人说保曰:“今东军逼凉州,彼势孤危,宜急分精锐以救之。令狐延保兼资文武,使将兵以往,蔑不济矣。”保从之。整行及玉门,召豪杰,述保罪状,驰还袭之。先克晋昌,斩吴兴,进击▯州。州人素信服整,皆弃保来降。保奔吐谷浑。众议推整为刺史,整曰:“吾属以张保逆乱,恐阖州之人俱防不义,故相与讨诛之。今复见推,是效尤也。”乃推魏使者张道义行州事,具以状闻,而帅宗族乡里三千余人入朝,累迁侍中】集览【凉州本匈奴休屠王地,汉武帝置武威郡,晋置凉州。五代晋髙居诲使于阗,记自灵州过黄河,行三十里始渉沙,行四百余里登沙岭,渡白亭河,始至凉州。今西凉州是在永昌路。怡峯姓名,本姓墨台氏,后因避难改姓怡氏。效尤,效学尤过也,谓彼作过而我效之也。《左传》郑伯效尤】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晋昌郡名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州注同上年。晋昌、玉门闗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元年】秋七月梁禁用短钱【先是,江东唯建康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用钱,其余州郡杂以谷帛,交广专以金银为货。梁自铸五铢及女钱二品竝行,禁诸古钱。普通中更铸铁钱,由是私铸者多,物价腾踊,交易者至以车载钱,不复计数。又或以八十为百,或以七十为百,或以九十为百。梁主患之,乃下诏禁之,而人不从,钱陌益少。至于季年,遂以三十五为百云】质实【三吴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荆、郢、江、湘、梁、益六州名,荆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郢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江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浔阳,湘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沙,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益注见晋武帝防始八年。交广二州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五铢钱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八月,梁以邵陵王纶为南徐州刺史。【梁主年髙诸子心不相下互相猜忌邵陵王纶为丹阳尹湘东王绎在江州武陵王纪在益州皆权侔人主太子纲恶之常选精兵以卫东宫出纶为南徐州刺史胡氏曰武帝从殄伦之道昧于君臣之义父子之恩义方不脩家政大壊已方临御而诸子已有相圗之心不能知也纲若以干蛊为任起敬起孝爕和兄弟则虽有急难外侮其御矣莫亲于兄弟尚且蓄兵以待之则非吾同气者谁实可信呜呼武帝不善保国重以简文虽欲不亡不可得也】集览【殄伦之道梁武帝舍身于同防寺则无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之道是殄灭彛伦也故曰为佛之道者归于殄灭伦理义方不脩谓不教子也左传隐三年卫庄公子州吁有宠而好兵公弗禁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注义以方外所以制事之宜石碏言爱其子者当以义方教之外侮其御诗常棣篇兄弟防于墙外御其务注防狠御禁务侮也务如字尔雅务侮也读者又音侮此从左传及外传之文也文公传曰兄弟设有不幸鬭狠于内然有外侮则同心御之矣富辰曰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质实【邵陵国名注见晋武帝防始十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湘东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东宫注同上二十七年南徐州注同上三十年干蛊易蛊卦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九三干母之蛊不可贞注朱子曰干如木之干枝叶之所附而立者也蛊者前人已壊之事也】

译记载此事,是为了深深讥刺梁主。发明:人所造成的火叫“火”,天火叫“灾”。梁主舍弃国事而讲佛经,上天已经用焚烧浮图来警告他了,他仍然不知道醒悟,反而要进一步增建扩大。纲目记作“灾”,又记作“复作”,正是为了深深讥刺他。五月,魏军讨伐并平定凉州、瓜州的叛乱。【魏任命史宁为凉州刺史,前任刺史宇文仲和占据州城,不接受替代。瓜州百姓张保杀死刺史,晋昌百姓吴兴杀死太守,以此响应宇文仲和。宇文防派独孤信、怡峯和史宁前去讨伐。史宁晓谕官吏百姓,众人全都归附,只有宇文仲和据城不降。到这时,独孤信袭击并擒获了他。当初,张保想杀州主簿令狐整,因为令狐整有声望,担心失去众心,所以表面上对他恭敬,内心却忌恨他。令狐整假装亲近归附,便派人劝张保说:“如今东军逼近凉州,那里的势力孤弱危急,应当赶快分拨精锐去救援。令狐延保兼有文武才能,让他率兵前往,没有不能成功的。”张保听从了他。令狐整走到玉门时,召集豪杰,陈述张保的罪状,然后急速返回袭击张保。先攻克晋昌,斩杀吴兴,再进攻瓜州。瓜州人一向信服令狐整,都抛弃张保前来投降。张保逃往吐谷浑。众人商议推举令狐整为刺史,令狐整说:“我们因为张保叛乱,担心全州人都被防止不义的责任牵连,所以共同讨伐诛杀他。如今又推举我,就是仿效他的过错。”于是推举魏使者张道义代理州中事务,详细把情况上报,并率领宗族乡里三千多人入朝,后来多次升迁至侍中。】集览:凉州本是匈奴休屠王的土地,汉武帝设置武威郡,晋代设置凉州。五代后晋高居诲出使于阗,记载他从灵州渡过黄河,走三十里才进入沙地,走四百多里登上沙岭,渡过白亭河,才到达凉州。如今的西凉州在永昌路。怡峯原本姓墨台,后来因避难改姓怡。效尤,是仿效别人的过错,指别人做了错事而我又仿效他。《左传》说“郑伯效尤”。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晋昌,郡名,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瓜州,注同上年。晋昌、玉门,均为关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元年。秋季,七月,梁禁止使用短钱。【在此以前,江东只有建康以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使用钱币,其余州郡把谷物和丝帛混合作为货币,交州、广州专门以金银作为货币。梁朝自行铸造五铢钱和女钱两种钱,一同流通,并禁止各种古钱。普通年间又改铸铁钱,从此私自铸钱的人很多,物价飞涨,交易的人甚至用车装钱,不再计算钱数。又有人把八十枚当作一百枚,把七十枚当作一百枚,或把九十枚当作一百枚。梁主对此忧虑,于是下诏禁止,但人们不听从,钱的每陌实际数量更加减少。到了末年,竟然用三十五枚当作一百枚。】质实:三吴,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荆、郢、江、湘、梁、益是六个州名:荆,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郢,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江,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浔阳;湘,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沙;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益,注见晋武帝太始八年。交、广,是两个州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五铢,是钱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八月,梁任命邵陵王纶为南徐州刺史。【梁主年事已高,几个儿子心中互不服气,彼此猜忌。邵陵王纶任丹阳尹,湘东王绎在江州,武陵王纪在益州,他们的权势都和君主相当。太子纲厌恶这种局面,常常选拔精兵来保卫东宫,于是把纶调任南徐州刺史。胡氏说:武帝遵循毁灭伦理的道路,不明白君臣的义理和父子的恩情,不按正道教育子女,家政已经严重败坏。他刚刚登临帝位,几个儿子就已经有相互图谋的心思,他却不能察觉。萧纲如果把整顿父辈败坏的事务作为自己的责任,做到恭敬、孝顺,协调和睦兄弟,那么即使有急难和外敌侵侮,也能够抵御。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了,却还要积蓄军队来防备他们;这样看来,除了同胞兄弟,还有谁真正可以信任呢?唉,武帝不善于保全国家,又加上简文帝如此,即使想不亡国也不可能了。】集览:殄伦之道,梁武帝在同防寺舍身,就没有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常道,这是毁灭伦理,所以说是殄灭彝伦。义方不修,是说不教育子女。《左传》隐公三年记载,卫庄公的儿子州吁受到宠爱而喜欢军队,庄公不加禁止,石碏劝谏说:“我听说爱护儿子,就用义方教育他,不让他进入邪路。”注说,义是用来规范外在行为的原则,所以可以用来制约处事的适宜。石碏说,爱儿子的人应当用义方教导他。外侮其御,出自《诗经·常棣》篇“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注说阋是争斗,御是抵御,侮是欺侮;“务”按本字读,尔雅说“务”就是侮,这里按照《左传》和《外传》的文字。文公传说,兄弟即使不幸在内部争斗,一旦有外敌侮辱,仍会同心抵御。富辰说,兄弟之间即使有小的怨怒,也不会废弃亲爱的大义。质实:邵陵,是国名,注见晋武帝太始十年。丹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湘东,是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东宫,注同上二十七年。南徐州,注同上三十年。干蛊,出自《易经·蛊卦》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和九三“干母之蛊,不可贞”。朱子说:“干”如同树干,是枝叶所依附而挺立的部分;“蛊”是前人已经败坏的事情。

书法【梁主亲在上而诸子已有争心矣,故其刺州也,悉书之】东魏迁石经于邺。质实【石经注见汉灵帝熹平四年】【凡五十二碑】书法【书尊经也。纲目于石经屡书之。是故立石经书汉灵帝熹平四年。补石经书梁戊戌年。魏迁石经书是年。魏徙石经于洛阳书陈己亥年。周石经成书唐文宗开成二年】魏以韦孝寛为并州刺史,守玉璧。质实【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玉璧城名注见大同八年】【魏徙王思政为荆州刺史,使之举可代者,思政举孝寛,宇文防从之】梁讨李贲败之【李贲复帅众自獠中出,屯典澈湖。众军惮之,顿湖口不敢进。陈覇先曰:“我师老而无援,入人心腹。若战不防,岂望生全?今借其屡奔,人情未固,正当共出百死决力取之,无故停留,时事去矣。”诸将皆莫应。是夜,江水▯起七丈,注湖中。覇先勒所部兵乗流先进,众军鼓噪俱前。贲众大溃,复窜獠中】质实【典澈湖未详处所,鼓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冬十月,梁以岳阳王詧为雍州刺史。【梁主舍詧兄弟而立太子纲,内常愧之,宠亚诸子,使迭为东扬州,以慰其心。詧兄弟亦内懐不平。至是,詧以梁主衰老,朝多秕政,遂蓄财下士,招募勇敢,左右至数千人。以襄阳形胜,梁业所基,可圗大功,乃克已为政,抚循士民,数施恩惠,延纳规谏,所部称治】集览【秕政,言其政繁如穅秕也】正误【秕政,今按《国语》祈午为军尉,军无秕政,韦昭注:秕以谷喻也。又晋悼公曰:「其禀不材,是谷不成也,其愿出令,将不敢不成。」韦昭注:「不敢为秕政也。」集览未当。《说文》:「秕,不成粟也。」故以喻政之不成】质实【岳阳郡名,注见太清二年;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东扬州,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襄阳县名,注见宋明帝防始元年】十一月,东魏大丞相欢侵魏,围玉璧,不克而还。【东魏髙欢悉山东之众伐魏,至玉璧,围而攻之,昼夜不息。魏韦孝寛随机拒之,城中无水,汲于汾。欢使移汾,一夕而毕。又于城南起土山,欲乗之以入。孝寛缚木接楼以御之。欢凿地为十道,孝寛掘长堑邀之,每穿至堑輙擒杀之,塞柴投火,以皮排吹之,在地道内者亦皆焦烂。欢以攻车撞城,孝寛缝布为幔,随其所向,悬空张之,车不能壊。欢又缚松麻于竿,灌油加火,以烧布焚楼。孝寛作长钩,遥割之。欢又于城四面穿地中施梁柱,纵火烧之,柱折城崩。孝寛随处竖木栅以扞之,敌不得入。城外尽攻击之术,而城中守御有余,又夺据其土山。欢无如之何,乃使祖珽说之,使降。孝寛曰:“攻者自劳,守者常逸。孝寛闗西男子,必不为降将军也。”珽乃射募格于城中,云:“能斩孝寛者,拜太尉,封郡公。”孝寛题书背返射城外,云:“能斩髙欢者,准此。”东魏苦攻五十日,士卒死者七万人,共为一塜。欢智力皆困,因而发疾,乃解围去。军中讹言孝寛以定功弩射杀丞相欢,闻之,勉坐见诸贵,使斛律金作敕勒歌,自和之,哀感流涕】集览【汲于汾,引水于井曰汲,汾水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皮排,排本作鞲,音歩拜反,韦囊也,所以扇火。募格,召募敢斩孝寛者之格例】质实【山东,地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敕勒,髙车部号,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东魏大将军澄如晋阳【髙欢病,使太原公洋鎭邺,而征澄赴晋阳】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晋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魏度支尚书苏绰卒【绰性忠俭,常以防乱未平为己任,荐贤防能,纪纲庶政。宇文防推心任之,或出逰,常预署空纸以授绰,有须处分,随事施行。绰尝谓:“为国之道,当爱人如慈父,训人如严师。”每与公卿论议,自昼达夜,事无巨细,若指诸掌。积劳成疾而卒,防深痛惜之,谓公卿曰:“苏尚书平生廉让,吾欲全其素志,则恐悠悠之徒有所未达;如厚加赠諡,又乖宿昔相知之心,何为而可?”令史麻瑶越次进曰:“俭约所以彰其美也。”防从之。归葬武功,载以布车一乗,防与羣公歩送之,酹酒言曰:“尔知吾心,吾知尔志,方欲共定天下,遽舍吾去,奈何?”因举声恸哭,不觉巵落于手】集览【悠悠之徒,列子杨朱篇。老子曰:“名者实之宾,而悠悠者趋名不已。”注:悠悠之人,专于求虚名而不知止。文中子曰:“悠悠素餐者,天下皆是】质实【纪纲,注见宋营阳王景平二年。武功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丁梁太清元年,魏大统十卯三年,东魏武定五年】春,正月朔,日食。【不尽如钩】发明【日食,正旦不尽如钩,是殆侯景反叛,梁国灭亡之兆欤?书以志之。谨天戒者,可以观矣】

译书法:梁主亲自在上,而几个儿子已经有争夺之心了,所以他们出任州刺史时,全都分别记载。东魏把石经迁到邺。质实:石经,注见汉灵帝熹平四年。【一共五十二碑。】书法:记载石经,是尊重经书。《纲目》多次记载石经。因此,树立石经,记于汉灵帝熹平四年;补刻石经,记于梁戊戌年;魏迁移石经,记于本年;魏把石经迁到洛阳,记于陈己亥年;周代石经完成,记于唐文宗开成二年。魏任命韦孝宽为并州刺史,镇守玉璧。质实: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玉璧,是城名,注见大同八年。【魏把王思政调任荆州刺史,让他举荐可以替代自己的人;王思政举荐韦孝宽,宇文防同意了。】梁军讨伐李贲,击败了他。【李贲又率领部众从獠中出来,驻扎在典澈湖。各军都害怕他,停在湖口不敢前进。陈霸先说:“我们的军队已经疲惫,又没有援军,深入敌人腹地。如果交战时不防备,哪里还能希望保全性命?如今正可利用他们屡次败逃、军心尚未稳固的机会,应当共同出动,拼死用力消灭他们;无故停留,时机就错过了。”各位将领都没有回应。这天夜里,江水▯起七丈,流入湖中。陈霸先命令所属部队乘水势先行,各军击鼓呐喊,一同前进。李贲的部众大败,又逃窜进獠中。】质实:典澈湖的具体所在不详;“鼓噪”的解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冬季十月,梁任命岳阳王詧为雍州刺史。【梁主舍弃詧兄弟而册立太子纲,内心常对此感到惭愧,于是给予他们仅次于诸子的宠爱,使他们轮流担任东扬州刺史,以安慰他们的心。詧兄弟内心也怀有不平。到这时,詧认为梁主年老,朝廷政事多有不成,于是积蓄财物,礼贤下士,招募勇士,身边的人多达几千。他认为襄阳地势险要,是梁朝基业的根本,可以图谋大功,于是约束自己亲自处理政务,安抚士民,多次施行恩惠,接纳规劝和谏诤,所辖地区的人都称赞治理得好。】集览:“秕政”,是说政务繁多而像谷物中的秕糠一样。正误:所谓“秕政”,现在按《国语》解释,祈午任军尉时说“军队没有秕政”,韦昭注:“秕是用谷物作比喻。”又晋悼公说:“它的禀赋不成材,就像谷物不能成熟;如果希望发号施令,将不敢不使它成功。”韦昭注:“不敢施行秕政。”集览的解释不恰当。《说文》说:“秕,是没有成熟的粟。”所以用它比喻政事没有成效。质实:岳阳是郡名,注见太清二年;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东扬州,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是郡名,襄阳是县名,注见宋明帝防始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十一月,东魏大丞相高欢侵犯西魏,包围玉璧,不能攻克而回。【东魏高欢调集崤山以东的全部兵力讨伐西魏,到了玉璧,包围并攻打它,昼夜不停。西魏韦孝宽根据形势随时抵抗。城中没有水,便到汾水取水。高欢派人改道汾水,一夜之间就完成了。又在城南修筑土山,想凭借土山登城攻入。韦孝宽把木材捆接起来,搭成楼台防御。高欢挖地道分成十条,韦孝宽挖掘长壕迎击;每当敌人挖通到壕沟,就擒获杀死他们,并塞入柴草投火,再用皮囊鼓风助火,地道里的人也都被烧焦腐烂。高欢用攻城车撞击城墙,韦孝宽缝制布幔,随着攻城车的方向悬空张挂,使攻城车不能撞坏城墙。高欢又把松枝和麻捆在竿上,浇油点火,想烧毁布幔、焚烧楼台。韦孝宽制作长钩,从远处割断它们。高欢又在城四面从地下挖掘,架设梁柱,放火烧毁梁柱,使柱子折断、城墙崩塌。韦孝宽便在各处竖立木栅抵挡,敌人不能进入。城外已经用尽各种攻城办法,城内的防守却仍有余力,并且夺取占据了敌人的土山。高欢无计可施,于是派祖珽劝说韦孝宽投降。韦孝宽说:“进攻的人自己劳苦,防守的人常常安逸。我韦孝宽是关西男子,绝不会做投降的将军。”祖珽于是把招募文书射入城中,上面写道:“能斩杀韦孝宽的人,任命为太尉,封郡公。”韦孝宽在文书背面写字后射回城外,说:“能斩杀高欢的人,也按这个条件办理。” 东魏苦攻五十天,士卒死亡的有七万人,合葬在一座坟墓中。高欢的智谋和力量都已困竭,因而发病,于是解除包围离去。军中讹传说韦孝宽用定功弩射杀了丞相高欢。高欢听说后,勉强坐起来接见各位贵人,让斛律金唱《敕勒歌》,自己应和,悲伤感动得流下眼泪。】集览:“汲于汾”,汲是从井中取水;汾水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皮排”,“排”本作“鞲”,音步拜反,是皮囊,用来扇火。“募格”,是招募敢于斩杀韦孝宽者的文书格式。质实:山东是地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敕勒是高车部的称号,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东魏大将军高澄前往晋阳。【高欢患病,派太原公高洋镇守邺城,并召高澄前往晋阳。】质实:太原是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邺,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晋阳是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魏度支尚书苏绰去世。【苏绰性情忠诚俭朴,常把平定尚未消除的动乱作为自己的责任,推荐贤能、防止奸佞,整顿各项政务的纲纪。宇文泰推心置腹地任用他,有时外出游览,常常预先署名在空白纸上交给苏绰;如有需要处理的事情,苏绰便根据事情办理。苏绰曾说:“治理国家的原则,应当像慈父一样爱护百姓,像严师一样教导百姓。”他每次同公卿议论政事,总是从白天谈到夜晚,无论事情大小,都像在掌中指示一样清楚。长期劳累积成疾病而死,宇文泰深为痛惜,对公卿说:“苏尚书一生清廉谦让,我想完全成全他的遗志,又恐怕那些只追逐虚名的人有所不满;如果厚重地加以赠官和谥号,又违背我们过去相知相交的心意,怎样做才好呢?”令史麻瑶越级进言说:“俭约正是彰显他的美德。”宇文泰听从了。苏绰归葬武功,用一辆布车载运,宇文泰和群公步行送葬,洒酒祭奠并说:“你了解我的心,我了解你的志向,正要共同平定天下,你却突然舍弃我离去,怎么办呢?”于是放声痛哭,手中的酒杯不知不觉掉落。】集览:“悠悠之徒”出自《列子·杨朱篇》。老子说:“名是实的宾客,而悠悠之人不断追逐名声。”注说:悠悠之人,专心求取虚名而不知停止。《文中子》说:“悠悠然尸位素餐的人,天下都是这样。”质实:纪纲的注释见宋营阳王景平二年。武功是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丁梁太清元年、魏大统十卯三年、东魏武定五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日食后,太阳并没有完全消失,只剩下像弯钩一样的形状。】发明:日食发生在正月初一,太阳没有完全消失,只剩下像弯钩一样的形状,这大概是侯景反叛、梁国灭亡的征兆吧?特意记载下来。懂得谨慎对待上天警戒的人,可以从中得到观察。

梁以湘东王绎为荆州刺史【初,绎为荆州,有微过,庐陵王续代之,以状闻。至是,续卒,绎闻之,喜入阁而跃屧,为之破梁。主复以绎刺荆州】集览【屧,为之破屧屐也,犹谢安之屐齿折也】质实【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庐陵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东魏大丞相勃海王高欢卒【欢性深密,终日俨然,人不能测。驭军严肃,听断明察,雅尚俭素。刀劒鞍勒无金玉之饰。病笃,谓世子澄曰:「矦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飞扬防扈之志。顾我能畜养,非汝所能驾驭也。今四方未定,勿遽发哀。」库狄干、斛律金竝性遒直,终不负汝,堪敌矦景者,唯有慕容绍宗。我故不贵之,留以遗汝。又曰:「叚孝先忠亮仁厚,智勇兼备,军旅大事,宜共筹之。」遂卒。澄秘不发防,唯行台丞陈元康知之】集览【防扈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遒直,遒慈秋反劲徤也】质实【勃海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书法【贺善赞曰:髙欢自起兵书讨尔朱氏,既而即书自为丞相,自为太师,书废其主恭及朗,自为大丞相。尔朱既走,即书遂据晋阳。故虽杀兆,纲目不书诛,书杀而随以举兵反,书矣。东魏既建,首书自为相国,假黄钺,加殊礼,书遣其世子澄入邺辅政。其敌魏也,再书为防所败,再书围玉璧不克。其以胜书者,防金墉,战邙山而已。纲目于髙欢葢无取焉】东魏大行台矦景以河南降魏【景右足偏短,弓马非其长,而多谋筭。诸将髙敖曹、彭乐等皆勇冠一时,景常轻之。尝言于髙欢愿得兵三万,横行天下,要须济江,缚取萧衍老公,以为太平寺主。”欢使将兵十万,专制河南。景素轻髙澄,尝曰:“髙王在,吾不敢有异;王没,吾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矣。”及欢疾笃,澄诈为欢书以召景。先是,景与欢约曰:“今握兵在逺,人易为诈,所赐书背,请加微防。”至是,景得书无防辞,不至。又闻欢疾笃,用其行台郎王伟计,拥兵自固。欢卒,遂以河南降魏。魏以景为太傅、大行台。景执豫、襄、广州刺史,潜遣兵袭西兖州刺史邢子才,掩捕获之。因散檄东方诸州,各为之备。髙澄遣韩▯督诸军讨之】质实【河南地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鲜卑小儿,鲜卑东胡种名,矦景以之喻髙洋,故云;豫、襄、广三州名,豫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襄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广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西兖州注见秦二世二年定陶】二月魏除宫刑【魏诏自今应宫刑者直没官勿刑】质实【宫刑事物纪原云:五刑之一,即古之滛刑也。男子割势,妇人幽闭,其属三百条,详见《周礼】书法【书除宫刑,何予权也?肉刑自汉文帝始除之矣。于是犹用宫刑,魏之过也。纲目书除宫刑,无贬辞,葢予之矣。终纲目恤刑之政,书除十详,汉惠帝四年】矦景复以河南叛附于梁,梁封景为河南王,遣兵援之【景又遣郎中丁和奉表于梁,请举河南十三州内附。梁主召羣臣廷议,仆射谢举等皆曰:“顷与魏和,边境无事,不宜纳其叛臣。”梁主曰:“机防难得,岂宜胶柱?”先是正月乙邜,梁主梦中原牧守皆以地来降,旦见朱异告之。异曰:“此宇内混壹之兆也。”及丁和至,称景定计,实以正月乙邜。梁主愈神之,然意犹未决,尝独言:“我国家如金瓯,无一伤缺,今忽受景地,讵是事宜?脱致纷纭,悔之何及?”朱异揣知梁主意,对曰:“今景分魏土之半以来,自非天诱其▯,何以至此?若拒而不纳,恐絶后来之望,愿陛下无疑。”梁主乃以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都督河南北诸军事,遣司州刺史羊鸦仁督兖州桓和仁、州湛海珍等将兵三万,趣悬瓠以应之。平西谘议周▯正善占候,前此谓人曰:“国家数年后当有兵起。”及闻纳景曰:“乱阶在此矣。”胡氏曰:“梦固非一端,武帝之梦想所生也。然国家大计,当以义理断其可否,岂有凭一梦而决者乎?”帝既不能自克,朱异又謟以成之,悲夫!且正月丙午,髙欢卒,而矦景以辛亥降西魏,方图豫襄、广兖等数州。乙卯距辛亥才四日,岂暇定南归之计?丁和葢已闻梦,或朱异告之欤?帝曾不察,而益神其事,葢贪欲蔽心,故莫能见也】质实【胶柱,史畧:周赧王五十五年,秦攻赵,赵使廉颇拒之。秦人行反间,云独畏赵奢之子括为将耳。赵王使括代颇,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鼓瑟。”注:胶黏膏,说文胒也,作之以皮。考工记注:胶者谓煑用其皮,或用角是已。柱,瑟上鴈足,所以游移上下以调声也。葢瑟二十五▯,一弦一柱,若以胶黏定其柱,则不能调矣。言胶柱鼔瑟,以喻执一而不通也。

译梁任命湘东王绎为荆州刺史。【起初,绎任荆州刺史时有小过失,庐陵王续接替他,并把情况上报。到这时,庐陵王续去世,绎听说后,高兴得进入内阁便跳起来,鞋底因此裂开。梁主又任命绎为荆州刺史。】集览:“屧”,是鞋;“为之破屧”,说的是鞋底裂开,类似谢安鞋齿折断的故事。质实: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庐陵均为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东魏大丞相勃海王高欢去世。【高欢性情深沉缜密,整天神情庄严,别人不能看透他。他统率军队严肃,听取和裁断政事明察,平素崇尚俭朴。刀剑、马鞍和马勒都不装饰金玉。病重时,他对世子高澄说:“侯景在河南专擅权力已经十四年了,常有飞扬跋扈的志向。只是我还能收养驾驭他,不是你所能控制的。如今四方尚未安定,不要马上发丧。”库狄干、斛律金性情都刚强正直,终究不会辜负你;能够抵挡侯景的,只有慕容绍宗。我故意没有重用他,是为了把他留给你。又说:“段孝先忠诚正直、仁厚宽和,兼有智谋和勇略,军中的大事,应当同他共同谋划。”说完便去世了。高澄秘不发丧,只有行台丞陈元康知道这件事。】集览:“跋扈”的注释见汉质帝本初元年;“遒直”,遒音慈秋反,意为强劲刚健。质实:勃海是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书法:贺善赞说:高欢自从起兵讨伐尔朱氏,后来史书就记载他自任丞相、自任太师,又记载他废黜东魏主元恭和元朗,自任大丞相。尔朱氏逃走后,史书随即记载他占据晋阳。所以虽然他杀了尔朱兆,《纲目》不写“诛”,而写“杀”,并紧接着记载他起兵反叛。东魏建立后,首先记载他自任相国、假黄钺、加殊礼,又记载他派世子高澄进入邺城辅政。他攻打西魏,史书两次记载被宇文泰击败,又两次记载围攻玉璧而不能攻克。他因胜利而被记载的事情,只有在金墉城防守、邙山作战而已。《纲目》对于高欢,大概没有什么取法之处。东魏大行台侯景以河南归降西魏。【侯景右脚偏短,不擅长弓箭和骑马,却很有谋略。高敖曹、彭乐等将领都勇冠一时,侯景却常常轻视他们。他曾对高欢说,希望得到三万士兵,纵横天下,只要渡过长江,就把萧衍这个老家伙捆来,让他做太平寺的主持。高欢派他率领十万兵,专制河南。侯景平日轻视高澄,曾说:“高王在世,我不敢有异心;高王去世后,我不能和鲜卑小儿共事了。”等到高欢病重,高澄假造高欢的书信召侯景。此前,侯景同高欢约定说:“如今我手握兵权在远方,容易有人伪造文书;所赐书信的背面,请加上暗记。”到这时,侯景得到的书信没有暗记,便没有前来。又听说高欢病重,便采用行台郎王伟的计策,拥兵自保。高欢去世后,他便以河南归降西魏。西魏任命侯景为太傅、大行台。侯景拘捕豫州、襄州、广州三州刺史,又暗中派兵袭击西兖州刺史邢子才,将他掩袭捕获。于是向东方各州发布檄文,让各州分别为此作好防备。高澄派韩▯统率各军讨伐侯景。】质实:河南是地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鲜卑小儿”中,鲜卑是东胡的族名,侯景用它比喻高洋;豫州、襄州、广州是三州名,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襄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西兖州注见秦二世二年定陶。二月,西魏废除宫刑。【西魏下诏:从今以后,凡应受宫刑的人,只没入官府为奴,不再施行宫刑。】质实:宫刑,《事物纪原》说,它是五刑之一,就是古代的淫刑。男子割去生殖器,妇人实行幽闭;相关条文有三百条,详见《周礼》。书法:记载废除宫刑,为什么要给予肯定?肉刑从汉文帝开始就废除了。当时仍然使用宫刑,是西魏的过错。《纲目》记载废除宫刑而没有贬斥的言辞,大概就是给予肯定了。《纲目》全书关于体恤刑罚的政令,记载废除宫刑最为详细,见汉惠帝四年。侯景又以河南反叛,归附梁朝;梁封侯景为河南王,派兵援助他。【侯景又派郎中丁和带着表章到梁朝,请求举河南十三州归附。梁主召集群臣在朝廷上议论,仆射谢举等人都说:“近来已经同魏和好,边境没有战事,不应接纳他的叛臣。”梁主说:“机遇难得,怎么能拘泥不通呢?”此前正月乙卯,梁主梦见中原的牧守都带着土地前来投降,早晨便把梦告诉朱异。朱异说:“这是天下统一的征兆。”等丁和到来,说侯景已经定下计划,日期确实是正月乙卯。梁主更加认为梦很神奇,但心意仍未决定,曾独自说:“我国如同金瓯,没有一点损伤和缺口,如今忽然接受侯景的土地,难道是合宜的事情吗?如果因此导致纷乱,后悔怎么来得及?”朱异揣摩出梁主的心意,回答说:“如今侯景分割魏国一半土地来归附,如果不是上天诱导他的意志,怎么会到这一步?如果拒绝而不接纳,恐怕会断绝后来归附者的希望,愿陛下不要迟疑。”梁主于是任命侯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都督河南、河北诸军事,派司州刺史羊鸦仁督率兖州桓和仁、州湛海珍等将领,率兵三万,赶往悬瓠响应侯景。平西谘议周弘正善于占候,在这以前曾对人说:“国家几年以后一定会发生战争。” 等听说朝廷接纳侯景时,周弘正说:“祸乱的根源就在这里了。”胡氏说:“梦境本来就不止一种解释;武帝的梦,是由自己的欲望产生的。然而国家的大计,应当根据义理判断是否可行,哪里有凭一个梦就作决定的呢?”梁帝既不能克制自己,朱异又用谄媚的话促成此事,真是可悲啊!况且正月丙午,高欢去世;侯景在辛亥归降西魏,正图谋豫州、襄州、广州、兖州等几个州。乙卯到辛亥只有四天,哪里有时间制定南归的计划?丁和大概已经听说了这个梦,或者是朱异告诉他的吧?梁帝竟然没有察觉,反而更加认为此事神异,大概是贪欲蒙蔽了内心,所以没有人能够看清。质实:“胶柱”,据《史略》:周赧王五十五年,秦国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抵抗。秦人施行反间计,说只怕赵奢的儿子赵括担任将领。赵王让赵括代替廉颇,蔺相如说:“大王因为名声而任用赵括,就像把瑟柱粘死后弹瑟一样。”注说:胶是黏合膏,《说文》说是用兽皮制成;《考工记》注说,胶是煮兽皮,有时也用兽角。柱是瑟上的雁足,可以上下移动调节声音。瑟有二十五根弦,一弦一柱;如果把柱子用胶粘死,就不能调音了。说“胶柱鼓瑟”,是用来比喻拘泥成规而不知变通。

司州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羊鸦仁防山钜平人。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中原注见唐▯宗天寳十五载,悬瓠城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书法【前书以河南降魏,不书叛,此其书叛,何归魏正也?背魏附梁,则非正矣,故书叛。然则曷为不书魏矦景?景之心不纯乎魏也,故书复。以若曰:既以降魏,复以附梁,其反覆可见矣。而受之而封之,是故魏以景为大行台,不书梁封为河南王,则书讥贪也】发明【梁主喜纳叛人葢利心蔽之故逆顺是否皆不能察卒受其祸纲目上书景降魏而魏不为动此书景附梁梁即封以王爵遣兵援之下书魏召景入朝景不受命魏师乃还于此可见梁魏谋国得失之分岂有能叛其故主而不能叛其新君者哉后世即纲目之所书验梁氏之覆辙亦可为招纳叛臣者之戒哉】三月,梁主舍身于同防寺。考异【舍上当有复字,梁主至是三舍身矣】质实【同泰寺,注见中大同元年】

书法【梁主舍身纲目凡三书于册然其身犹在卒莫之舍舍于佛而佛不受未几遂舍于矦景不惟舍其身且并其子孙家国舍之可哀也哉】○夏四月东魏大将军澄如邺【澄虑诸州有变,乃自出廵抚,因朝于邺。东魏主与之宴,澄起舞,识者知其不终】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书法【邺者,何?东魏所都也。晋阳书,如可也。此其书如何?澄不臣也。是故窦宪不臣,则不书朝。书会汉和帝永元三年,髙澄不臣,则不书朝。

译司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羊鸦仁是防山钜平人。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中原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悬瓠是城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书法:前面记载侯景以河南归降西魏,却不写“叛”;这里却写“叛”,为什么?因为归降西魏是正当的,背弃西魏而归附梁朝就不是正当的,所以写“叛”。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写“魏侯景”?因为侯景归附西魏的心意并不纯正,所以写“复”,用来表示他既已归降西魏,又再次归附梁朝,他的反复无常由此可见。梁朝接受他并封他为王,因此前面记载魏任命侯景为大行台,而不记梁封他为河南王,这是用来讥刺梁朝贪图土地。发明:梁主欢喜接纳叛臣,大概是利欲蒙蔽了内心,因此连逆顺和是非都不能辨察,最终遭受了由此而来的祸患。《纲目》上面记载侯景归降西魏,而西魏并没有因此采取行动;这里记载侯景归附梁朝,梁朝立即封他为王并派兵援助;下面又记载西魏召侯景入朝,侯景不接受命令,西魏军队于是退还。从这里可以看出梁、魏谋划国家时得失的区别。难道有人能够背叛自己的旧主,却不能背叛自己的新君吗?后世只要根据《纲目》的记载验证梁朝覆亡的旧路,也可以把它作为招纳叛臣者的警戒。三月,梁主在同泰寺舍身。考异:“舍”字上面应当有“复”字,因为梁主到这时已经三次舍身。质实:同泰寺,注见中大同元年。书法:梁主舍身,《纲目》总共三次记载在册。然而他的身体仍然存在,最终没有谁能舍弃他;他把自己舍给佛,佛却不接受。不久便把自己舍给侯景,不仅舍弃了自身,还连同子孙、家国一起舍弃了,怎能不令人悲哀!○夏季四月,东魏大将军高澄前往邺城。【高澄担心各州发生变故,于是亲自出巡安抚,并借机到邺城朝见。东魏主同他宴饮,高澄起身跳舞,有见识的人知道他不能善终。】质实:邺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书法:为什么写“邺”?因为邺是东魏的都城。在晋阳,记载“如”,意思是可以这样写。这里为什么记载“如”呢?因为高澄不守臣节。所以窦宪不守臣节,便不写“朝”,见汉和帝永元三年;高澄不守臣节,也不写“朝”。

书如是,年纲目一字之笔削,严矣】六月,东魏遣兵讨矦景。魏遣兵救之,征景入朝,景不受命。魏师乃还。【东魏髙澄遣将军元柱等将兵数万袭景,大败。景以梁羊鸦仁等军犹未至,乃退保颍川。东魏复遣韩▯等兵围之。景惧,割东荆、北兖州、鲁阳、长社四城赂魏以求救。仆射于谨曰:“景少习兵,奸诈难测,不如厚其爵位以观其变,未可遣兵。”荆州刺史王思政以为不若因机进取,即引兵自鲁阳向阳翟。宇文防闻之,遣太尉李弼、仪同赵贵将兵赴颍川。景恐梁主责之,遣使奉啓曰:“王旅未接,死亡交急,求援闗中,自救目前,割弃四州,事非得已。其豫州以东,齐海以西,悉归圣朝,事须迎纳,愿敕境上各置重兵,与臣影响不使差互。”梁主优诏报之。韩轨等闻魏师将至,引兵还邺。景欲因会执弼与贵而夺其军,贵疑之不徃,欲诱景入营而执之,弼止之。羊鸦仁遣兵至汝水,弼等引兵还长安。王思政入据颍川。景引军出屯悬瓠,复使乞兵于魏。宇文防使同轨防主韦法保等将兵助之。左丞王悦言于防曰:“彼既能背德于髙氏,岂肯尽节于朝廷?今益之以势,援之以兵,窃恐朝廷贻笑将来也。”防乃召景入朝。景叛计未成,厚抚法保等。法保长史裴寛曰:“矦景狡诈,必不入闗,欲托款于公,恐未可信。若伏兵斩之,亦一时之功也。不尔即应深为之防。”法保然之,遂辞还鎭。王思政亦觉其诈,分布诸军据景七州十二鎭。景果辞不入朝。防乃召诸军还,以思政都督河南诸军事。景遂决意降梁,鸦仁遂入悬瓠。髙澄以书谕景,使还,许以为豫州刺史而还其妻子,景不听】集览【悬瓠,县名,属汝南郡。同▯,防主,同轨地名,防主官名】质实【颍川,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东荆州名,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沘阳,北兖州,注见秦二世二年。旴▯,鲁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长社,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阳翟,县名,注见周安王二年。豫州,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寿阳齐海。应劭曰:「齐郡名近于东海,故曰齐海。」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汝水。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同轨一统志云:「城名在河南府城西南二百一十里】书法【景前降魏,不书叛,不与东魏以河南也。此其书讨,何降魏正也。复叛附梁,则景固可讨矣。故东魏得书讨。然则书救之,非讥欤?景既复附于梁,魏方救之。既征不至,然后乃还。纲目辞繁,不杀,所以病魏而恶景也。若谓以讨书救为讥魏,则失其旨矣】秋七月,梁遣贞阳矦渊明督诸将侵东魏。【梁主下诏大举伐东魏,欲以鄱阳王范为元帅。朱异曰:鄱阳雄豪葢世,得人死力,然所至残暴,非吊民之材。且陛下昔登北顾亭,谓江右有反气,骨肉为戎首,今宜详择。】梁主曰:会理何如?对曰:陛下得之矣。遂以会理与贞阳矦渊明分督诸将会理庸懦骄倨,不礼渊明。渊明密告朱异,追还代之】集览【防理,南康王名】质实【鄱阳,按一统志,古邑名。春秋时为楚东境,后属吴,战国复属楚。秦置鄱阳县,属九江郡。汉为鄱阳、余污、鄡阳县地,属豫章郡。三国吴分豫章置鄱阳郡。晋治广晋县。梁兼置吴州。陈废之。隋废鄱阳郡,改置饶州,以其物产丰饶故名。大业初复为鄱阳郡。唐初为饶州,属江南西道。天寳初改鄱阳郡。乾元初复为饶州。五代时南唐置永平军。宋仍为饶州,▯江南东路。元陞为饶州路,属江浙行省。本朝初改为鄱阳府,后改为饶州府,▯江西道。北顾亭未详处所,唯鎭江府治北有北顾楼,未知是否。又注见唐肃宗上元元年。贞阳县名未详沿革,唯汝宁府城南八十里有愼阳县,本汉所置。东魏置义阳郡,北齐省入保城县。隋废保城,置眞邱县,后改曰眞阳。唐改曰淮阳,寻复旧。元省入息州,未知是否,姑録之以备参考】书法【梁尝书伐东魏矣,此则曷为以侵书受其叛人?则固不足以伐人矣】

译这样记载“如”,可见《纲目》一字的取舍,都是十分严谨的。六月,东魏派兵讨伐侯景。西魏派兵援救侯景,召侯景入朝,侯景不接受命令。西魏军队于是退还。【东魏高澄派将军元柱等率领几万士兵袭击侯景,大败。侯景因为梁朝羊鸦仁等军队还没有到,于是退守颍川。东魏又派韩▯等军队包围颍川。侯景害怕了,割让东荆州、北兖州、鲁阳、长社四座城给西魏,以求西魏救援。仆射于谨说:“侯景年少时就学习用兵,奸诈难以预测,不如厚加他的爵位来观察他的变化,不可派兵。”荆州刺史王思政认为不如乘机进攻,便率兵从鲁阳向阳翟进军。宇文泰听说后,派太尉李弼、仪同赵贵率兵前往颍川。侯景担心梁主责备自己,派使者奉上启表说:“梁军尚未接应,死亡的危险接连而来;我请求关中援助,是为了自救于眼前,割弃四州实在是不得已。豫州以东、齐海以西的地区,全都归于圣朝;有关接纳的事情,还须请在边境各处设置重兵,希望陛下命令他们与臣声息相通,不要互相错失。”梁主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韩轨等听说西魏军队将到,便率兵退回邺城。侯景想趁会面拘捕李弼和赵贵并夺取他们的军队,赵贵对此有所怀疑而不去;侯景想诱骗他进入营中加以拘捕,李弼制止了赵贵。羊鸦仁派兵到汝水,李弼等率兵退回长安。王思政进入并占据颍川。侯景率军出动,驻扎在悬瓠,又派人向西魏请求援兵。宇文防派同轨防主韦法保等率兵援助侯景。左丞王悦对宇文防说:“侯景既然能够背叛高氏,难道肯对朝廷竭尽忠节吗?如今再给他增加势力,用军队援助他,我私下担心将来会使朝廷受到讥笑。”宇文防于是召侯景入朝。侯景的反叛计划没有成功,便优厚地安抚韦法保等人。韦法保的长史裴宽说:“侯景狡猾奸诈,一定不会入关,只想借此向您表示归顺,恐怕还不能相信。若设下伏兵杀掉他,也是一时的功劳;否则,就应当深加防备。”韦法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辞别宇文防,返回镇所。王思政也察觉侯景有诈,便分派各军据守侯景所属的七州、十二镇。侯景果然推辞不肯入朝。宇文防于是召回各军,任命王思政为都督河南诸军事。侯景于是决定投降梁朝,鸦仁便进入悬瓠。高澄写信晓谕侯景,让他返回,并答应任命他为豫州刺史,归还他的妻子儿女,侯景不听从。集览:悬瓠,是县名,属汝南郡。同轨,是地名;防主,是官名。质实:颍川,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是东荆州名,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沘阳,属北兖州,注见秦二世二年。旴𣅿,是鲁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长社,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阳翟,是县名,注见周安王二年。豫州,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寿阳,属齐海。应劭说:“齐郡的名称接近东海,所以称为齐海。”汝水,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同轨,《一统志》说:“城名,在河南府城西南二百一十里。” 书法:侯景先前投降魏,不写“叛”,是因为不承认东魏占有河南。这里为什么写“讨伐”?因为侯景投降魏是正当的;后来又反叛而归附梁朝,那么侯景本来就可以讨伐了,所以东魏得以写作“讨”。既然如此,为什么写“救”呢?难道不是讥刺吗?侯景既已重新归附梁朝,魏才出兵救援他;等到征召侯景而他不来,才返回。纲目用词繁复而不直接斥责,是为了责备魏而厌恶侯景。如果认为把“讨”写成“救”是讥刺魏,那就失去它的本意了。秋季七月,梁朝派贞阳侯萧渊明统率诸将侵犯东魏。梁主下诏大举讨伐东魏,想任命鄱阳王萧范为元帅。朱异说:“鄱阳王雄强豪迈,天下无比,能够使人尽力效死;然而他所到之处都很残暴,不是能够慰问百姓的人才。而且陛下过去登上北顾亭时,曾说江右有反叛之气,骨肉将成为祸乱的首领,如今应当慎重选择。”梁主说:“萧会理怎么样?”朱异回答说:“陛下选对了。”于是让萧会理与贞阳侯萧渊明分头统率诸将。萧会理庸碌懦弱而又骄傲倨慢,对萧渊明不讲礼数。萧渊明秘密告诉朱异,朱异便将萧会理追回,代替了他。集览:会理,是南康王的名字。质实:鄱阳,按《一统志》,是古代地名。春秋时为楚国东部边境,后来属吴国,战国时又属楚国。秦朝设置鄱阳县,属九江郡。汉代为鄱阳、余干、鄡阳县的辖地,属豫章郡。三国吴分豫章郡设置鄱阳郡。晋朝郡治在广晋县。梁朝兼置吴州。陈朝废除。隋朝废鄱阳郡,改置饶州,因当地物产丰饶而得名。大业初年又恢复为鄱阳郡。唐初为饶州,属江南西道。天宝初年改为鄱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饶州。五代时南唐设置永平军。宋代仍为饶州,隶属江南东路。元代升为饶州路,属江浙行省。本朝初年改为鄱阳府,后来改为饶州府,隶属江西道。北顾亭的所在地没有详细考证;只有镇江府治北面有北顾楼,不知是否就是此处。又注见唐肃宗上元元年。贞阳县的沿革没有详细考证;只有汝宁府城南八十里有慎阳县,是汉代设置的。东魏设置义阳郡,北齐并入保城县。隋朝废除保城县,设置真丘县,后来改名真阳。唐朝改名淮阳,不久又恢复旧名。元朝并入息州,不知是否就是此处,姑且记录下来以备参考。书法:梁朝曾经写作“伐东魏”,这里为什么改用“侵”字?因为梁朝接受了侯景这个叛臣,本来就没有资格讨伐别人。

发明【凡兵,声罪致讨曰伐;潜师入境曰侵。今分注载梁主下诏大举伐东魏,而纲目则以侵书之,且又书贞阳侯督诸将于上,何哉?夫以藩侯而总督大军,则非潜师入境明矣。书法如此,岂有说邪?尝观于《易·师》之六五,为一卦之主,其爻辞有曰:「田有禽,利执言,无咎。」所谓「田有禽」者,若禽兽入于田中,侵害禾稼,则宜猎取之尔。至于「利执言」者,利在奉辞往伐,明其罪以致讨,故得无咎。此则「执言」之义也。今侯景背叛其国,归魏而魏不纳,遂复挈地以附于梁,是固彼之叛臣贼子。在彼则失其境土,若田之有禽,所当致讨;而在梁则初无言可执,今反大举而往伐之,斯师也,其诸谓之何师哉?大举以伐人之国,而乃无名,则是其气已索然馁矣。纲目循名责实,以大举载于分注之下,而以侵魏书于纲目之上,所谓澄源正本,反求在我,无诸已而后可以非诸人之义也。陋哉梁武,何足以知此】东魏大将军澄还晋阳,自为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勃海王。【高澄将归晋阳,以其弟洋为京畿大都督,留邺,遂归。发防,东魏主赠欢相国齐王,备九锡殊礼,以澄为大丞相,督中外録尚书事。澄辞丞相,许之。澄虚葬齐献武王于漳水之西,而潜凿鼔山石窟佛顶之旁为穴,纳其柩而塞之,杀羣匠。及齐亡,一匠之子知之,发石取金而逃】质实【京畿注见唐太宗贞观五年,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漳水注见汉髙帝十年,鼓山按一统志在彰德府武安县南二十里,一名▯山,有二石如鼔,南北相当。冀州图经邺城西有石鼔,鸣则兵起。髙齐之末,此鼓尝鸣而齐遂灭。隋末鼔又鸣,声闻数百里而隋亡。通鉴髙澄虚葬欢于漳水之西,而潜凿鼔山石窟佛顶之旁为穴,纳其柩而塞之,杀羣匠。及齐亡,一匠之子知之,发石取金而逃,即此】东魏大将军澄入邺,幽其主于宫中,杀侍读荀济等而还。【东魏主多力,善射,好文学,时人以为有孝文风烈。髙澄深忌之。始,髙欢自病逐君之丑事,魏主礼甚恭,事无大小,必以闻可否听防。每侍宴,俯伏上寿。魏主设法防,乘辇行香,欢执香炉歩从,鞠躬屏气,承望顔色。及澄当国,倨傲顿甚,使崔季舒察魏主动静。澄尝侍饮,举大觞属魏主,魏主不胜忿曰:“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何用此生为?”澄怒骂,使季舒拳殴魏主,奋衣而出。魏主不堪忧辱,咏谢灵运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侍读荀济知魏主意,乃与祠部郎中元瑾、华山王大器等谋诛澄于宫中,作土山,开地道向北城,至千秋门。门者觉之,以告澄。澄勒兵入宫,见魏主不拜而生曰:“陛下何意反?”魏主正色曰:“自古唯闻臣反君,不闻君反臣。王自欲反,何乃责我?必欲弑逆,缓速在王。”澄乃下牀叩头大啼谢罪。居三日,幽魏主于含章堂,烹济等于市,遂还晋阳。初,济少居江东,博学能文,与梁主有布衣之旧,知梁主有大志,然负气不服,常谓人曰:“防于盾鼻上磨墨,檄之。”梁主甚不平。及即位,或荐之,梁主曰:“乱俗好反,不可用也。”济上书谏梁主崇信佛法,塔寺奢费,梁主大怒,欲斩之。朱异密告之,济逃奔东魏,澄以为侍读。及败,下辩曰:“自伤年纪摧頽,功名不立,故欲挟天子诛权臣。”澄欲宥其死,亲问之曰:“荀公何意反?”济曰:“奉诏诛髙澄,何谓反邪?”遂烹之】集览【屏气,屏必郢反。顔师古曰:屏,藏其气息,言惧之甚也。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年。盾鼻,盾食尹反,兵器也,所以蔽身】质实【华山,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华州】书法【入恶辞也。

译发明:凡是用兵,声讨罪行、正式出兵讨伐,称为“伐”;暗中率军进入敌境,称为“侵”。如今分注记载梁主下诏大举讨伐东魏,而《纲目》却写成“侵”,并且又在正文上写贞阳侯统率诸将,这是什么原因呢?以藩侯的身份总督大军,显然不是暗中进入敌境。书法这样写,难道有什么说法吗?我曾考察《易经·师卦》六五爻,它是一卦的主爻,爻辞说:“田中有禽,利于执言,无咎。”所谓“田中有禽”,是说禽兽进入田地,侵害庄稼,就应当把它捕获。至于“利于执言”,是说有利于奉行名义出兵讨伐,申明它的罪行而进行讨伐,所以能够无罪。这就是“执言”的含义。如今侯景背叛本国,归附魏国,而魏国不接纳他,于是又带着土地归附梁朝,这本来就是魏国的叛臣贼子。对魏国来说,他丧失了国土,就像田里有禽兽,应当出兵讨伐;但对梁朝来说,原本没有可以奉行的名义,如今反而大举出兵讨伐,这支军队究竟能称为什么军队呢?大举出兵攻伐别人的国家,却没有正当名义,那么它的气势已经完全衰竭了。《纲目》按照名义考察实际情况,把“大举”记在分注中,却在正文上写作“侵魏”,这就是澄清根源、端正根本,反过来要求自己先做到没有过错,然后才可以责备别人的道理。梁武帝真是浅陋啊,哪里懂得这个道理!东魏大将军高澄返回晋阳,自任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并封为勃海王。高澄将要返回晋阳时,任命他的弟弟高洋为京畿大都督,留守邺城,随后自己返回。高欢去世后,东魏主追赠高欢为相国、齐王,备办九锡等特殊礼仪,任命高澄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高澄推辞丞相之职,魏主答应了他。高澄把齐献武王高欢假葬在漳水以西,暗中在鼓山石窟佛顶旁凿穴,将高欢的棺柩放进去并封堵起来,然后杀掉了所有工匠。等到齐朝灭亡,一个工匠的儿子知道这件事,凿开石头取出黄金后逃走。质实:京畿,注见唐太宗贞观五年。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漳水,注见汉高帝十年。鼓山,按《一统志》,在彰德府武安县南二十里,又名𥔲山,有两块石头形似鼓,南北相对。《冀州图经》说,邺城西面有石鼓,石鼓鸣响就会发生战争。高齐末年,这面鼓曾经鸣响,齐朝于是灭亡。隋朝末年石鼓又鸣,声音传到数百里外,隋朝也因此灭亡。《通鉴》记载高澄把高欢假葬在漳水以西,暗中在鼓山石窟佛顶旁凿穴,放入棺柩并封堵,杀掉所有工匠;齐朝灭亡后,一个工匠的儿子知道此事,凿石取金逃走,就是这里所说的事情。东魏大将军高澄进入邺城,把东魏主幽禁在宫中,杀掉侍读荀济等人后返回。东魏主力气很大,善于射箭,喜好文学,当时人认为他有汉孝文帝的风范。高澄非常忌恨他。当初,高欢因为驱逐君主的丑事而感到惭愧,魏主对他礼数十分恭敬,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先报告,请他决定是否可行。每次侍宴时,魏主都俯伏祝酒。魏主设法防备高欢,乘车出行、举行行香仪式时,高欢手持香炉步行跟随,弯腰屏住呼吸,察看魏主的脸色。等到高澄掌权后,他的傲慢态度突然加重,派崔季舒察看魏主的举动。高澄曾经陪魏主饮酒,举起大酒杯劝魏主饮酒,魏主忍不住愤怒地说:“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我又何必活着呢?”高澄大怒斥骂,让崔季舒用拳头殴打魏主,自己拂衣而出。魏主不堪忍受忧愁和侮辱,吟诵谢灵运的诗句:“韩国灭亡,张良奋起;秦帝暴虐,鲁仲连以此为耻。”侍读荀济知道魏主的心意,于是和祠部郎中元瑾、华山王大器等谋划在宫中诛杀高澄。他们堆筑土山,挖掘地道通向北城,一直挖到千秋门。守门人察觉此事,报告给高澄。高澄率兵进入宫中,见到魏主不行礼,反而生气地说:“陛下是什么意思,竟要反叛吗?”魏主神色严正地说:“自古以来只听说臣子反叛君主,没有听说君主反叛臣子。大王自己想要反叛,为什么反而责怪我?如果一定要弑君作乱,那么快慢都由大王决定。” 高澄于是从床上下来,叩头大哭,谢罪。过了三天,他把魏主幽禁在含章堂,在市集上烹杀荀济等人,随后返回晋阳。当初,荀济年轻时居住在江东,博学而能写文章,和梁主有平民时期的旧交。他知道梁主有大志,但自负意气,不肯服从,常对人说:“高防只会在盾牌鼻上磨墨,写檄文讨伐他。”梁主对此非常不满。梁主即位后,有人推荐荀济,梁主说:“他扰乱风俗,喜欢反叛,不能任用。”荀济上书劝谏梁主崇信佛法、修建塔寺过于奢费,梁主大怒,想杀掉他。朱异暗中把这件事告诉荀济,荀济逃往东魏,高澄任命他为侍读。荀济失败后,辩解说:“我只是自伤年老衰颓,功名没有成就,所以想挟持天子诛杀权臣。”高澄想宽免他的死罪,亲自问他说:“荀公为什么要反叛?”荀济说:“奉诏诛杀高澄,怎么能说是反叛呢?”于是高澄把他烹杀。集览:屏气,“屏”读作必郢切。颜师古说:“屏,是藏住气息,表示恐惧到了极点。”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年。盾鼻,“盾”读作食尹切,是兵器,用来遮蔽身体。质实:华山,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华州。书法:写“入”,是恶劣的措辞。

书入,书幽其主,书杀某等而还,澄之凶▯可见矣】发明【髙欢逐君而终身北面事君尽礼,正将以葢其丑也。然军国大权在其掌握,虽有虚文,何补于事?前史载其鞠躬屏气,执香歩从魏主,以见其事上之恭。岂知政由寗氏,祭则寡人?此正奸雄之尤者尔。一传而子遂着狂悖,观其诘责乃主顾,谓何意而反君臣之分倒置如此?是岂得于过庭之训而然乎?纲目书澄入邺,幽其主于宫中,其恶又浮于曹马矣。荀济始谋诛澄而不得,以死节书者,谋之不得其道,故止书杀而不去其官,亦予之而不尽予者也。其旨微矣】九月,梁堰泗水,以攻东魏之彭城。冬,十一月,东魏行台慕容绍宗击败之,获萧渊明。考异【提要:梁下有师字】【梁主命侍中羊侃与渊明堰泗水于寒山以灌彭城,俟得彭城乃进军与侯景掎角。堰成,东魏徐州刺史工则婴城固守。侃劝渊明乘水攻之,不从。诸将与议军事,渊明不能对,但云临时制宜而已。东魏遣大都督髙岳救彭城,欲以潘乐为副。陈元康曰:“乐缓于机变,不如慕容绍宗,且先王之命也。”乃以绍宗为东南道行台,与岳、乐偕行。景闻绍宗来,叩鞍有惧色,曰:“谁教鲜卑儿解遣绍宗来?若然,髙王定未死邪?”绍宗帅众十万,据槖駞岘。羊侃劝渊明乘其远来击之,不从。侃乃帅所领出屯堰上。绍宗至,攻营,渊明醉不能起,诸将皆不敢出。兖州刺史胡贵孙独帅麾下与战,斩首二百。东魏兵败走。初,景常戒梁人曰:“逐北不过二里。”绍宗将战,以梁人轻悍,恐其众不能支,引将卒谓之曰:“我当阳退,诱吴儿使前,尔击其背。”至是梁人不用景言,乘胜深入。东魏将卒以绍宗之言为信,争掩撃之,梁兵大败,渊明、贵孙皆为所虏,失亡士卒数万人。羊侃结阵徐还。梁主闻之,惊骇,几欲坠牀,叹曰:“吾得无复为晋家乎?”初,髙澄以杜弼为军司,问以政要。弼曰:“天下大务,莫过赏罚。赏一人,使天下之人喜;罚一人,使天下之人惧。二事不失,自然尽善。”澄大悦。至是,使弼作檄移梁朝,畧曰:“侯景以鄙俚之夫,遭风云之会,位班三事,邑啓万家,而离披不已,意亦可见。彼乃授之以利器,诲之以慢藏,使其势得容奸,时堪乘便,终恐倔彊不掉,狼戾难驯。横使江淮士子,荆扬人物,死亡矢石之下,夭折雾露之中。彼梁主者,轻险有素,老耄及之,用舍乖方,废立戾所,矫情动俗,饰智惊愚,毒螫满懐,妄敦戒业,躁竞盈胸,谬治清静。灾异降于上,怨讟兴于下,传险躁之风俗,任轻薄之子孙,朋党路开,兵权在外,必将祸生骨肉,衅起腹心。彊弩冲城,长戈指阙,徒探雀鷇,无救府藏之虚空,请熊蹯讵延晷刻之命?外崩中溃,今实其时。其后梁室祸败,皆如弼言。胡氏曰:「改过者,帝王之盛节,圣人之至教也。梁武虽纳侯景,遣将出师,既败于魏人,则惩创前非,犹可及止,岂至遽如西晋乎?」又况杜弼檄文指陈阙失,虽涉诟詈,而事理可推。梁武若能虚心平气,反躬自责,尽革弊政,脩明军纪,选授将帅,固江淮之险以坚守,则虽侯景前驱,髙澄继至,犹不足虑。而智不及此,以至于亡。岂梁德告终,天实厌之欤?不然,何其迷也】集览【掎角,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槖駞,岘山名,岘,胡甸反。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位班三事,三事,三公也,职位在三公之班列。羣书考索曰:「汉时司马主天,司徒主人,司空主土,是谓三公。」南齐三公唯有太▯,梁之三公复有七员。注引杜祐通典云南齐时三公太傅而已,梁有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马、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开府仪同三司。」时梁以侯景为大将军,故曰位班三事。离披,正义曰:「离披,散乱貌,犹言猖披。」《离骚》经:「何桀纣之昌被兮?」注:「昌与猖同,被与披同,竝音匹皮反。」文公集注:「猖披,衣不带之貌。」授之以利器,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信国家之利器,诲之以慢藏,《易》系辞:「上慢藏,诲盗。」注:「藏,音才浪反,谓人有货财而轻慢其所収藏,则是教人以盗取之也。」倔彊,注见汉髙帝十一年。狼戾,前汉严助传:「狼戾不仁。」顔师古曰:「狼性贪而暴戾,凡言狼戾,谓贪而戾也。」

译写作“入邺”,又写他幽禁自己的君主、杀死荀济等人后返回,高澄的凶恶暴虐就可以看出来了。发明:高欢驱逐君主,却终身面向北方侍奉君主,礼数恭敬,不过是想掩盖自己的丑行罢了。然而军政大权掌握在他手中,即使有这些表面文章,对实际事情又有什么补益呢?前史记载他弯腰屏气,手持香炉步行跟随魏主,用来显示他侍奉君上的恭敬。哪里知道政权实际上由宁氏掌握,祭祀时却由寡人主持?这正是奸雄中最突出的一类。他的儿子高澄一代相传,马上就显露出狂妄悖逆;看他责问君主,反而说君主为什么要反叛,把君臣关系颠倒到如此地步,难道是从父亲庭训中得到的教导吗?《纲目》写高澄进入邺城,把自己的君主幽禁在宫中,他的罪恶又超过曹操、司马懿了。荀济起初谋划诛杀高澄却没有成功,若按死节书写,就应当说明;但因为谋划时没有采用正确方法,所以这里只写高澄杀了他,没有删去他的官职,也就是对他有所肯定,却没有完全肯定他。这里的用意很深微。九月,梁朝筑堰截断泗水,来进攻东魏的彭城。冬季十一月,东魏行台慕容绍宗击败梁军,俘获萧渊明。考异:提要中“梁”字下面有“师”字。梁主命侍中羊侃和萧渊明在寒山筑堰截泗水,用水灌淹彭城,等攻下彭城后再进军,与侯景形成掎角之势。堰筑成后,东魏徐州刺史工则据城坚守。羊侃劝萧渊明乘水势攻城,萧渊明不听。诸将和他商议军事,萧渊明不能回答,只说临机应变罢了。东魏派大都督高岳救援彭城,想任命潘乐为副将。陈元康说:“潘乐应变迟缓,不如慕容绍宗,而且这是先王的命令。”于是任命慕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和高岳、潘乐一同出发。侯景听说慕容绍宗到来,叩着马鞍露出恐惧的神色,说:“是谁教那个鲜卑小儿懂得派慕容绍宗来?如果这样,高王一定还没有死吧?”慕容绍宗率领十万人,占据槖駞岘。羊侃劝萧渊明趁敌军远道而来攻击他,萧渊明不听。羊侃于是率领所部出营,驻扎在堰上。慕容绍宗到达后,进攻梁军营垒;萧渊明喝醉了不能起身,诸将也都不敢出战。兖州刺史胡贵孙独自率领部下交战,斩首二百级。东魏军败退。起初,侯景常告诫梁人说:“追击败军不要超过二里。”慕容绍宗将要交战时,考虑到梁人轻捷强悍,担心自己的军队抵挡不住,便召集将士对他们说:“我应当假装向南退却,引诱吴军前进,你们从背后攻击他们。” 这时梁军没有采用侯景的话,乘胜深入。东魏将士把慕容绍宗的话当作可靠的计策,争相追上去掩杀梁军,梁军大败,萧渊明、胡贵孙都被东魏军俘获,损失士卒数万人。羊侃结成阵势,慢慢撤退。梁主听到消息后惊骇不已,几乎从床上跌下来,叹息说:“我难道又要成为晋家那样了吗?”当初,高澄任命杜弼为军司,向他询问治国要领。杜弼说:“天下的大事,没有比赏罚更重要的。赏赐一个人,使天下人都高兴;惩罚一个人,使天下人都恐惧。赏罚这两件事不出差错,自然一切都会完善。”高澄非常高兴。到这时,他让杜弼写檄文传送给梁朝,大略说:“侯景凭借一个鄙陋浅俗之人的身份,遭逢风云际会,位列三公,封邑达到万户,却仍然不断地离散败坏,他的心意也就可以看出来了。梁朝却把锋利的武器交给他,教他轻慢收藏,使他的势力有机会容纳奸邪,时机一到便可以乘隙作乱;终究恐怕他强悍不屈,凶暴而难以驯服。他横行驱使江淮士子、荆扬人物,使他们死在箭石之下,夭折于雾露之中。那个梁主,向来轻薄险诈,老迈昏聩又影响了他;任用和罢免都违背常理,废立君主也违背正道;矫饰情态来煽动风俗,卖弄聪明来惊扰愚人;心中充满毒害,妄自提倡戒业,胸中充满躁动争竞,却错误地推行清静之治。” 灾异降临于上天,怨恨和诽谤在下民中兴起;传播轻险浮躁的风俗,任用轻薄的子孙;朋党之路由此开启,兵权掌握在外,必将祸乱发生于骨肉之间,嫌隙从亲信内部产生。强弩冲击城池,长戈指向宫阙,只是徒然探取雀雏,无法挽救府库的空虚;空口请求熊掌,又怎么能延长片刻的生命呢?外部崩溃、内部瓦解,现在正是这个时候。后来梁朝的祸乱败亡,全都如同杜弼所说。胡氏说:“改正过错,是帝王盛大的节操,是圣人最高的教诲。梁武帝虽然接纳侯景、派遣将领出兵,既然败给了魏军,就应当惩罚自己、吸取先前的过错,还来得及停止,怎么至于很快就像西晋那样呢?”何况杜弼的檄文指出梁朝的缺失,虽然涉及辱骂,但其中的事理是可以推究的。梁武帝如果能够虚心平气,反躬自责,彻底革除弊政,修整明确军纪,选拔任用将帅,凭借江淮的险要坚守,那么即使侯景在前面进攻,高澄随后到来,也仍然不值得忧虑。然而他的智慧达不到这一点,以至于灭亡。难道是梁朝的德运已经结束,上天确实厌弃了它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会如此迷惑呢?集览:掎角,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槖駞,是山名;“岘”读作胡甸切。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位班三事,“三事”就是三公,职位列在三公之中。《群书考索》说:“汉代司马掌管天,司徒掌管人,司空掌管土地,这叫三公。”南齐的三公只有太傅,梁朝的三公又有七人。注引杜佑《通典》说,南齐时期三公只有太傅;梁朝有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马、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开府仪同三司。梁朝当时任侯景为大将军,所以说他的职位列在三公之中。离披,《正义》说:“离披,是散乱的样子,也就是猖披。”《离骚》说:“为什么桀纣如此猖披啊?”注说:“昌与猖相同,被与披相同,读音都为匹皮切。”文公《集注》说:“猖披,是衣服不系带的样子。”把锋利的武器交给他,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国家的锋利武器”,又教他轻慢收藏,《易经·系辞》说:“上位者轻慢收藏,就是教人偷盗。”注说:“藏,读才浪切,是说人有财物却轻慢对待收藏它的地方,就等于教人来偷取。”倔强,注见汉高帝十一年。狼戾,《前汉书·严助传》说:“贪婪暴戾而不仁。”颜师古说:“狼的性情贪婪而暴戾,凡说狼戾,就是说贪婪而暴戾。”

徒探雀鷇,探他含反,摸取也。鷇,丘候反,乌子生而须哺者也。战国赵故太子章作乱,公子成、李兑起兵距章,章败走,主父成兑因围主父宫,获章杀之,乃遂围主父,主父欲出不得,探雀鷇而食之,三月余饿死。事在周赧王二十年。空请熊蹯,熊,野兽,似豕而大。蹯,音烦,兽足谓之蹯。熊蹯,熊掌也。《埤雅》云:「熊当心白脂如玉,俗呼熊白。」好举木引气,谓之熊经,其羙在掌左传文元年,楚成王欲立王子职,而黜太子商臣,商臣以宫甲围成王,王请食熊蹯而死,弗听,王遂缢。杜预注云:「熊蹯难熟,冀乆将有外救至也。」今杜弼檄文,故云「假余息于熊蹯耳】质实【羊侃,防山梁父人,泗水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寒山按一统志,堰名在徐州城东南一十八里,梁萧渊明伐魏,堰泗水以灌彭城,即此。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檄注见楚义帝元年】书法【攻未有书方畧者,秦书决河沟,丙子年重开河隙也,此泗水耳。其书何病梁也?梁尝堰淮以攻寿阳矣,得不偿失。纲目于其三筑削之不书,于是遣攻彭城,计复出此,而竟无所益,故特书讥之】十二月梁立元贞为咸阳王【矦景遣王伟说梁主曰:「髙澄幽元善见于金墉,杀诸元六十余人。河北物情俱念其主,请立元氏一人以从人望。如此则陛下有继絶之名,臣景有立功之效。」梁主然之,以太子舍人元贞为咸阳王,资以兵力,使还主魏。贞度江即位,仪卫以乘舆之副给之。贞,树之子也】质实【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熈二年。咸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十九年】矦景败东魏兵于涡阳【慕容绍宗引军击矦景,景辎重数千两,马数千匹,士卒四万人,退保涡阳。绍宗士卒十万,旗甲耀日,鸣鼔长驱而进。景命战士皆被短甲,执短刀入东魏陈,但低视斫人胫马足。东魏兵遂败,绍宗犇谯城。其禆将斛律光、张恃显尤之。绍宗曰:“吾战多矣,未见如景之难克者也。君辈试犯之。”光等被甲将出,绍宗戒之曰:“勿渡涡水。”二人军于水北,光轻骑射之。景谓光曰:“尔求勲而来,我惧死而去。我汝之父友,何为射我?汝岂自解不渡水南?慕容绍宗教汝也。”光无以应。景使其徒田迁射光马洞胸,光易马隐树,又中之,退入于军。景擒恃显而舍之,光走入谯城。绍宗曰:“今定何如而尤我也?”叚韶潜于上风纵火,景帅骑入水出而却走,草湿火不复然】质实【涡阳县名,注见晋懐帝永嘉五年防城;谯城,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涡水,注见汉后主建兴三年;叚韶,姑臧人,荣之子】魏以郑穆为京兆尹【魏岐州乆经乱,刺史郑穆初到,有戸三千。穆抚循安集,数年至四万余戸考绩为诸州之最,宇文泰擢为京兆尹】质实【京兆,郡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二<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徒然探取雀雏。“探”读作他含切,是摸取的意思;“鷇”读作丘候切,是刚出生、需要鸟母哺育的鸟雏。战国时,赵国故太子章作乱,公子成、李兑起兵抵抗赵章。赵章失败逃走,主父赵武灵王因公子成、李兑围困主父宫,捕获并杀死赵章,随后又包围主父。主父想出去却无法出去,只能探取雀雏来吃,饿了三个月多而死。这件事发生在周赧王二十年。空口请求熊掌。“熊”是野兽,像猪而比猪大;“蹯”读作烦,是兽足的称呼;熊蹯就是熊掌。《埤雅》说:“熊胸口的白脂像玉,俗称熊白。”熊还喜欢举木、导引气息,这叫熊经;它的美味在熊掌。《左传》文公元年记载,楚成王想立王子职而废黜太子商臣,商臣率宫中甲士包围楚成王。成王请求吃熊掌后再死,商臣不答应,成王于是自缢。杜预注说:“熊掌很难煮熟,成王希望借此拖延时间,等待外面的救援到来。”如今杜弼的檄文因此说“只能借熊掌的烹煮来苟延残喘”。质实:羊侃,是防山梁父人。泗水,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寒山,按《一统志》,是堰名,在徐州城东南十八里;梁朝萧渊明讨伐魏国,筑堰截泗水来灌淹彭城,就是这里。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檄,注见楚义帝元年。书法:进攻一事,过去没有记载具体方略;秦朝记载决开河沟,丙子年又记载重开河隙,这里说的只是泗水。这部书为什么要责备梁呢?梁曾经筑堰截断淮水来进攻寿阳,结果得不偿失。《纲目》对于它三次筑堰削弱水势的事没有记载;这次又派兵攻打彭城,计策仍然是从前那一套,最终却毫无益处,所以特意记载下来加以讥刺。十二月,梁立元贞为咸阳王。侯景派王伟游说梁主说:“高澄把元善见幽禁在金墉城,杀死元氏六十多人。河北的人心都思念原来的君主,请立元氏中的一人为君,以顺应众望。这样,陛下就有了继绝世、续废统的名声,臣侯景也有了建立功勋的成效。”梁主认为他说得对,便任命太子舍人元贞为咸阳王,给他配备兵力,让他回去主持魏国。元贞渡过长江后即位,仪仗侍卫按副车的规格供给他。元贞是元树的儿子。金墉,是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咸阳,是郡名,注见周威烈王十九年。侯景在涡阳击败东魏军。慕容绍宗率军攻打侯景。侯景有辎重数千辆、战马数千匹、士卒四万人,退守涡阳。慕容绍宗的士卒有十万人,旗帜铠甲映日生辉,击鼓长驱直进。侯景命令战士都穿短甲,手持短刀冲入东魏军阵,只低头砍杀敌人的小腿和战马的腿。东魏军于是败退,慕容绍宗逃奔谯城。他的副将斛律光、张恃显责怪他。绍宗说:“我经历的战事很多了,从未见过像侯景这样难以击败的人。你们试着去进攻他。”斛律光等披甲准备出战,绍宗告诫他们说:“不要渡过涡水。”二人在水北列阵,斛律光骑轻骑射击侯景。侯景对斛律光说:“你是求取功勋而来,我是害怕死亡而离去。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你为什么射我?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不能渡过水南吗?这是慕容绍宗教你的。”斛律光无法回答。侯景让部下田迁射斛律光的马,箭射穿马胸。斛律光换马,躲到树后,仍然被射中,只得退回军中。侯景擒住张恃显,却把他放了;斛律光逃入谯城。绍宗说:“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竟来责怪我?”段韶隐藏在上风处放火,侯景率骑兵入水,出水后退走,因草木潮湿,火也没有再燃起来。涡阳,是县名,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防城;谯城,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谯涡水,注见汉后主建兴三年。段韶,是姑臧人,段荣的儿子。魏任命郑穆为京兆尹。魏的岐州长期经历战乱,刺史郑穆刚到任时,只有三千户。郑穆安抚百姓,使他们安定聚集,几年后增加到四万多户;考核政绩时,他在各州中最为优异,宇文泰便提拔他为京兆尹。京兆,是郡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二。《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三【起戊辰,梁武帝大清二年,魏文帝大统十四年,东魏孝静帝武定六年○尽甲戌,梁元帝承圣三年,魏防帝元年,齐文宣帝天保五年】凡七年【戊梁太清二年魏大统十辰四年东魏武定六年】春,正月,东魏慕容绍宗击侯景,景众溃走,袭据寿春,梁以为南豫州牧。【慕容绍宗以铁锜五千夹击侯景,景诳其众曰:“汝家属已为髙澄所杀。”众信之。绍宗遥呼曰:“汝家属并完,若归官,勲如旧。”景士卒不乐南渡,遂大溃。景与数骑济淮,稍收散卒,得歩骑八百人,昼夜兼行,追军不敢逼。使谓绍宗曰:“景若就擒,公复何用?”绍宗乃纵之。胡氏曰:“绍宗之才,诚足以制景,高欢信知人矣。而过不贵之,以遗其子,则所以待绍宗者有未尽焉。至唐太宗,遂亦用此,委李世勣于高宗。后之论者以此两君为贤,曰:‘宁其身无受知人之名,而使其子孙专享得贤之利。’是皆失之也。平日储飬贤才以遗子孙,推诚尽礼,各得其道,岂用私意小智轩轾屈之,而使子孙以利禄诱之,使其臣利禄之人也?则可使其臣不以三公易其介也,又安得而用之?彼绍宗与勣皆利禄之人耳,故绍宗逐侯景不尽其力,而李勣事高宗不竭其忠。君臣得失,岂不明且验邪?○景既败,不知所适。梁马头戍主刘神茂,素为监州事韦黯所不容,闻景至,故往▯之。景问曰:“寿阳去此不逺,欲往投之,韦黯其纳我乎?”神茂曰:“黯监州耳,王若至彼,必出迎因而执之,可以集事。得城之后,徐以启闻朝廷,喜王南归,必不责也。”景执其手曰:“天教也。”遂行,夜至城下,韦】【黯以为贼也,授甲登陴。景遣其徒告曰:「河南王战败来投,愿速开门。」黯曰:「既不奉敕,不敢闻命。」景谓神茂曰:「事不谐矣。」神茂曰:「黯懦而寡智,可説下也。」乃遣徐思玉入见,黯曰:「河南王为朝廷所重,君所知也。今失利来投,何得不受?」黯曰:「吾受命守城,河南自败,何预吾事?」思玉曰:「国家付君以阃外之畧,若魏追兵至,河南见杀,君岂得独存?纵存亦何顔以见朝廷邪?」黯乃开门纳景。景遣其将分守四门。梁朝闻景败,咸以为忧。詹事何敬容言于太子曰:「得景遂死,深为朝廷之福。」太子失色,问故。敬容曰:「景翻覆叛臣,终当乱国。」景以败乞自贬,梁主不许,以景为南豫州牧。光禄大夫萧介谏曰:「臣闻凶人之性不移,天下之恶一也。侯景以凶狻之才,荷髙欢卵翼之遇,欢坟未干,即还反噬。之力不逮乃复逃死关西,宇文不容,故复投身于我。陛下前者所以受之,正欲比属国降胡,冀获一战之效耳。今既亡师失地,直是境上之匹夫。陛下爱匹夫而弃与国,臣窃不取。若犹待其嵗暮之效,则彼弃乡国如脱屣,背君亲如遗芥,岂知逺慕圣徳,为江淮之纯臣乎?」梁主不能用。介思话之孙也】集览【轩轾,后汉马援传:「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臣所耻也。」顔师古曰:「言为人无所轻重,不以三公易其介。」此孟子文注,介大也,执▯大之志,不以三公荣位易其大量也。易豫卦「介于石」,伊川传曰:「当豫之时,独能以中正自守,可谓特立之操,是其节介如石之坚。」阃外之畧,注见普通六年。与国,注见周赧王五十二年。脱屣,履不蹑跟曰屣,脱之者言易弃也】质实【淮水名,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马头戍,未详处所,唯滁州来安县北七十里有马头山,未知是否。寿阳郡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元年。河南王,按梁太清元年,侯景以河南地来降,封为河南王。南豫州,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歴阳萧介,南兰陵人,蒨之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三。起于戊辰年,即梁武帝大清二年、魏文帝大统十四年、东魏孝静帝武定六年。终于甲戌年,即梁元帝承圣三年、魏废帝元年、齐文宣帝天保五年,共七年。戊辰年,梁太清二年、魏大统十四年、东魏武定六年。春季,正月,东魏慕容绍宗攻打侯景,侯景的部众溃败逃走;侯景袭击并占据寿春,梁任命他为南豫州牧。慕容绍宗用五千铁骑夹击侯景。侯景欺骗他的部众说:“你们的家属已经被高澄杀死了。”部众信以为真。慕容绍宗远远喊道:“你们的家属都还平安,如果归顺官军,功勋仍按原来计算。”侯景的士卒不愿向南渡淮,于是大败溃散。侯景带着几名骑兵渡过淮水,逐渐收集逃散的士卒,得到步兵、骑兵八百人,昼夜兼程,追兵不敢逼近。侯景派人对慕容绍宗说:“如果侯景被擒,您又有什么用呢?”绍宗于是放任他逃走。胡氏说:“慕容绍宗的才干,确实足以制服侯景,高欢真是善于识人。然而他临死前没有重用绍宗,把这个人才留给自己的儿子,因此他对待绍宗还没有做到充分。到了唐太宗,也采用了这种做法,把李世勣托付给高宗。后世评论者因此把这两位君主称为贤明,说:‘宁可自身不享有知人善任的名声,也要让子孙专门享受得到贤才的好处。’这些说法都是错误的。平日里储备、培养贤才以留给子孙,推诚相待,礼数周全,使各方面都合乎道理,难道能凭私意和小聪明区别对待、压抑人才,使子孙用利禄诱使他们,从而让臣下成为只看重利禄的人吗?如果这样,怎能要求臣下不因三公的职位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又怎能任用他们呢?慕容绍宗和李世勣都是看重利禄的人,所以慕容绍宗追击侯景时没有竭尽全力,李世勣侍奉高宗时也没有竭尽忠诚。” 君臣双方的得失,难道不是清楚而且可以验证的吗?侯景败后,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梁马头戍的戍主刘神茂,平时不被监州事韦…… 黯容纳,听说侯景到来,特意前去迎候他。侯景问:“寿阳离这里不远,我想去投奔那里,韦黯会接纳我吗?”神茂说:“韦黯只是监州事,王如果到了那里,他一定会出来迎接,趁机把他擒住,这样就可以成事。得到城池以后,再慢慢上奏朝廷;朝廷得知大王南归,一定会高兴,不会责罚。”侯景握住他的手说:“这是上天的安排。”于是出发,夜里到了城下。韦黯以为是贼兵,发给士卒铠甲,登上城墙防守。侯景派部下告诉他说:“河南王战败前来投奔,希望赶快开门。”韦黯说:“既然没有诏敕,我不敢听从命令。”侯景对神茂说:“事情不顺利了。”神茂说:“韦黯懦弱而缺乏智谋,可以说服他投降。”于是派徐思玉入城拜见。韦黯说:“河南王是朝廷所重视的人,这一点你知道。如今他失势来投,怎么能不接纳?”韦黯说:“我奉命守城,河南王自己战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思玉说:“国家把守卫边境之外的谋略交给您,如果魏军追兵到来,河南王被杀,难道您能独自生存吗?即使活下来,又有什么脸面去见朝廷呢?”韦黯于是开门接纳侯景。侯景派他的将领分别守卫四门。梁朝听说侯景战败,都以为忧患。詹事何敬容对太子说:“侯景如果就此死去,实在是朝廷的福气。”太子变了脸色,问其中缘故。敬容说:“侯景是反复无常的叛臣,最终一定会扰乱国家。”侯景以战败为由请求自行贬职,梁主不答应,反而任命侯景为南豫州牧。光禄大夫萧介进谏说:“我听说凶恶之人的本性不会改变,天下的恶性都是一样的。侯景凭凶狻的才干,承受高欢像鸟翼护雏一样的恩遇;高欢的坟土还未干,他就回头反咬。” 凭借自己的力量不能取胜,于是又逃到关西求生;宇文氏不容纳他,所以他又投身于我们。陛下先前接纳他,正是想把他比作属国归降的胡人,希望得到一次作战的效力。如今他既丧失军队又丢失土地,不过是边境上的一个平民。陛下爱惜一个平民,却抛弃与国的关系,臣私下认为不可取。如果还要等待他年末建功,那么他抛弃故国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背弃君主和亲人就像丢弃草芥一样轻易,难道还会知道远远仰慕圣德,成为江淮地区忠贞不贰的臣子吗?”梁主没有采纳他的意见。萧介是萧思话的孙子。轩轾,见《后汉书·马援传》:“处在前面不能使人轻视自己,处在后面不能使人尊重自己,这是臣所感到羞耻的。”颜师古说:“意思是做人没有轻重,不能因为三公的职位而改变自己的操守。”这里是《孟子》注文,“介”是大的意思,指抱定宏大的志向,不因三公的荣位而改变自己的远大气节。《易经·豫卦》说“介于石”,伊川传说:“处在豫乐之时,唯独能够以中正自守,可以说是具有特立的操守;这种节操像石头一样坚固。”阃外之略,注见普通六年。与国,注见周赧王五十二年。脱屣,鞋子不着鞋跟叫作屣,脱掉它是说容易抛弃。淮,是水名,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马头戍,具体所在不详,只有滁州来安县北七十里有马头山,不知是否就是此处。寿阳,是郡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元年。河南王,按《梁纪》,太清元年侯景以河南之地归降,被封为河南王。南豫州,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萧介,南兰陵人,是萧蒨的儿子。

书法【书据何病?梁也景説黯得入,即遣其将分守四门,则非委身归义明矣。方且以为南豫州牧,甚矣哉!梁主之蔽也。故书据病之】发明【景既委身归梁,谓宜恪守臣节,听命梁朝可也。今乃不然,故纲目上书“景众溃走”,下书“袭据寿春”,以见其逆节不臣,已萌于此。使萧氏而有谋焉,自当举兵诛之;否则亟命邉将严▯守备,以制其豕突之患。纵使跳梁,不过侵轶疆塲,其于宗社大计未遽失也。天夺其魄,梁主不悟,又从而封爵之,借冦兵资盗粮,傅虎以翼,自取覆亡。哀哉!然则南豫州之命,书之于册,岂不足见梁主之谬乎】二月东魏求成于梁【萧渊明至邺,东魏主升阊阖门,受俘让而释之,送于晋阳。髙澄待之甚厚。侯景既败,羊鸦仁亦还义阳,东魏遂得悬瓠、项城,悉复旧境。髙澄数遣书求好于梁,梁未之许。澄谓渊明曰:“若梁主不忘旧好,诸人并即遣还,侯景家属亦当同遣。”渊明遣人奉啓还梁,梁主与朝臣议之,朱异等皆以为便,司农卿傅岐独曰:“此髙澄设间,欲令侯景自疑而作乱耳。若许通好,正堕其计中。”异等固执宜和,梁主亦厌用兵,乃许之。使还过寿阳,侯景知之,摄问具服,乃啓梁主曰:“髙澄忌贾在翟,恶防居秦,求盟请和,冀除其患。若臣死有益,万殒无辞,惟恐千载有秽良史。”又致书于异,饷金三百两,异纳金而不通其啓。梁主遂遣使吊澄。景又啓曰:“臣与髙氏衅隙已深,今陛下复与连和,使臣何地自处?”梁主报之曰:“朕与公大义已定,岂有成而相纳,败而相弃乎?”景乃诈为邺中书,求以渊明易景,梁主将许之。▯岐曰:“侯景以穷归义,弃之不祥,且百战之余,宁肯束手受絷?”谢举、朱异曰:“景奔败之将,一使之力耳。”梁主从之,复书曰:“贞阳旦至,侯景夕返。”景谓左右曰:“我固知吴老公薄心肠。”王伟説景曰:“今坐听亦死,举大事亦死,唯王图之。”于是始为反计,属城居民悉召募为军士,輙停责市估及田租,百姓之女悉以配将士】集览【阊阖门,阊阖本天门名,天子之阙,以象天门,故名阊阖也。《楚辞》:“呌帝阍使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又司马相如赋:“排阊阖而入帝宫。”义阳郡属荆州,今信阳州是。《史记·建元以来侯者表注》:“义阳在南阳平氐县。”项城县名属陈州。“忌贾在翟,恶防居秦”,忌畏也,恶憎也。翟、秦,春秋二国名。“贾”谓贾季,即狐射姑也;“防”谓士防,即随防也。又曰随、季二人皆晋中军将。《左传·文六年》:“贾季奔翟。”七年:“先蔑奔秦,士防从之。”十三年:“晋人患秦之用士防也,赵宣子曰:‘随’”防在秦,贾季在翟,难日至矣,若之何】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一綂志云:义阳,古地名,本周申伯所封之地,秦置义阳县,属南阳郡;汉初因之,后改为平氐县地。三国魏复改为义阳县,及置义阳郡;刘宋改为永安郡,南齐置司州;梁曰北司州,后魏改郢州,后周改申州,隋改义州,寻复为义阳郡。唐初为申州,后仍曰义阳郡;宋改义阳军,又改信阳军,属邓州。元改信阳州,本朝因之,改属汝宁府。悬瓠,城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项城,古项子国,汉置项县,属河南郡;晋属陈国,复属梁国。东魏置北扬州及秣陵县,北齐信州,后周陈州,皆治此。隋始改为项城县,属陈州;宋属淮宁府,金仍属陈州。元初省入商水县,后复置,本朝因之,改属开封府。贞阳,萧渊明封贞阳侯,故云】书法【求成,何卑辞也?此髙澄诡计,侯景所以决反者也。故谨书之】发明【梁纳其叛臣,侵其境土。彼方忿梁不义,兴师问罪之不暇,何事反乃求成?此不待智者而后知其间矣。梁臣傅岐辈,非不发其奸谋,而梁主曾不之悟,遂堕其计中,可谓至愚极谬之甚者。

书曰:“东魏求成于梁,无故而求。”

译书法:为什么记作“据”?这是在责备梁。侯景游说韦黯而得以进入城中,随即派将领分别守卫四门,可见他并不是诚心归顺。梁却还任命他为南豫州牧,梁主的蒙蔽实在太严重了!所以记作“据”,以责备他。发明:侯景既然已经投身归顺梁朝,按理应当谨守臣子的节操,听从梁朝的命令才是。现在却不是这样,所以《纲目》上面写“侯景的部众溃败逃走”,下面写“袭击并占据寿春”,用来表明他的叛逆不臣之心在这里已经萌发。假如萧氏有谋略,就应当发兵诛杀他;否则也应赶快命令边将严格加强防守,来遏制他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的祸患。即使让他猖狂一时,也不过侵扰边疆,对宗庙社稷的大计还不至于立即造成损失。可是上天夺去了梁主的神智,梁主没有醒悟,反而又给侯景封爵,借给贼寇兵力、供给盗贼粮食,如同给老虎添上翅膀,自己招致覆亡。可悲啊!既然如此,那么把南豫州的任命记在史册上,难道还不足以看出梁主的荒谬吗?二月,东魏向梁求和。萧渊明到了邺城,东魏主登上阊阖门,接受俘虏并斥责他,随后释放他,送往晋阳。高澄待他十分优厚。侯景败后,羊鸦仁也退回义阳,东魏于是得到悬瓠、项城,全部恢复旧日疆域。高澄多次派人送信向梁求好,梁没有答应。高澄对萧渊明说:“如果梁主不忘从前的友好关系,各位都立即遣送回来,侯景的家属也应当一同遣送。”萧渊明派人奉表返回梁朝,梁主和群臣商议此事,朱异等人都认为可以,只有司农卿傅岐说:“这是高澄设置的离间计,想让侯景自己疑惧而作乱。如果答应通好,正好落入他的计谋。”朱异等人坚持认为应该和好,梁主也厌恶用兵,于是答应了。使者返回时经过寿阳,侯景得知此事,拘捕审问,使者全部招认,于是上表梁主说:“高澄忌惮贾季在翟国,憎恶士防居于秦国,便请求结盟求和,希望除掉自己的祸患。如果臣死去有益于国家,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所推辞,只怕千年之后会玷污良史。”又给朱异写信,赠送黄金三百两,朱异收下黄金,却不把他的奏表上报。梁主于是派使者吊唁高澄。侯景又上表说:“臣与高氏的仇隙已经很深,如今陛下又同他们结盟讲和,臣将处于什么境地呢?”梁主答复说:“朕与您之间的大义已经确定,难道有了成事就接纳您,失败了就抛弃您吗?” 侯景于是伪造邺城方面的文书,请求用萧渊明交换侯景,梁主准备答应。傅岐说:“侯景在穷困时归顺我们,抛弃他是不吉祥的;况且他经历百战,难道肯束手接受拘捕吗?”谢举、朱异说:“侯景是逃亡溃败的将领,只需派一个使者就能对付。”梁主听从了他们,又回信说:“贞阳侯明早到达,侯景晚上就返回。”侯景对身边人说:“我本来就知道吴老公心肠薄。”王伟劝侯景说:“如今坐着等待也是死,发动大事也是死,只有请大王自己谋划了。”于是侯景开始谋划反叛,把属城居民全部征募为士卒,立即停止征收市估和田租,又把百姓家的女子全部配给将士。阊阖门,阊阖本是天门的名称,天子的宫阙取象于天门,所以叫阊阖。《楚辞》说:“呼唤天帝的守门人打开天门,倚靠阊阖门而望着我。”司马相如《赋》又说:“推开阊阖门而进入帝宫。”义阳,是荆州所属的郡,即今信阳州。《史记·建元以来侯者年表》注说:“义阳在南阳平氐县。”项城,是县名,属陈州。“忌贾在翟,恶防居秦”,忌是畏惧,恶是憎恨;翟、秦,是春秋时的两个国家。“贾”指贾季,也就是狐射姑。“防”指士防,也就是随防。又说随、季二人都是晋国的中军将。《左传·文公六年》说:“贾季逃奔翟国。”文公七年说:“先蔑逃奔秦国,士防跟随他。”文公十三年说:“晋人担心秦国任用士防,赵宣子说:‘随防在秦国,贾季在翟国,祸患很快就会到来,怎么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二十三年、十九年〕 邺,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晋阳,是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一统志》说:义阳是古地名,原本是周代申伯受封之地;秦设置义阳县,属南阳郡;汉初沿用,后来改为平氐县地。三国魏又改为义阳县,并设置义阳郡;刘宋改为永安郡,南齐设置司州;梁称北司州,后魏改为郢州,后周改为申州;隋改为义州,不久又恢复为义阳郡。唐初为申州,后来仍称义阳郡;宋改为义阳军,又改为信阳军,属邓州;元改为信阳州,本朝沿用,改属汝宁府。悬瓠,是城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项城,原为古代项子国,汉设置项县,属河南郡;晋属陈国,后来又属梁国。东魏设置北扬州和秣陵县,北齐为信州,后周为陈州,都以此地为治所。隋代才改为项城县,属陈州;宋属淮宁府,金仍属陈州;元初并入商水县,后来恢复设置,本朝沿用,改属开封府。贞阳,萧渊明被封为贞阳侯,所以这样称呼。书法:写“求和”,为什么用如此卑下的言辞?这是高澄的诡计,也是侯景因此决定反叛的原因,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发明:梁接纳了他的叛臣,侵占了他的疆土。东魏正因梁不义而愤怒,兴兵问罪还来不及,为什么反而来求和?其中的离间计,不用等有智慧的人也能看出来。梁臣傅岐等人并不是没有揭露他的奸谋,只是梁主竟然没有察觉,终于落入他的计谋之中,可以说是愚蠢荒谬到了极点。史书说:“东魏向梁求和,是无缘无故地求和。”

书法之意,可见矣】三月,梁交州司马陈覇先讨李贲,平之。【屈獠洞斩李贲,贲兄天寳收余兵围爱州。交州司马陈覇先帅众讨平之,诏以覇先为西江督防,髙要太守,督七郡诸军事】集览【高要,汉武时置苍梧郡,髙要县▯焉。梁置郡,隋置端州,宋陞肇庆府,治高要】质实【爱州未详沿革,唯安南国有爱州属清化府,未知是否交州。注见唐宣宗大中二年,安南陈覇先,吴兴长城人。一统志云,高要古地名,春秋时为百粤地,秦为南海郡地,汉武帝平南粤为苍梧、合浦二郡地,三国吴及晋属苍梧郡,刘宋置绥建郡,治四防县,梁置高要郡,治高要县,隋平陈废绥建郡入四防县,又废高要郡置端州,大业初改信安郡,唐复改端州,又于四防县置南绥州属岭南道,贞观中改为浈州,寻废,天寳初改端州为高要郡,乾元初复为端州,宋置兴庆军,节受重和初陞州为肇庆府,仍改军曰肇庆,▯广南东路,元至元中改置肇庆路,▯广西,寻复▯广东,夲朝改路为府,仍属广东道】发明【一李贲而四书于册,首尾凡厯八载,始克平殄,梁之军政如此,他有大敌,其何以御之乎】夏四月东魏遣兵围魏颍川【东魏遣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生等将歩骑十万攻魏王思政于颍川,思政命卧鼔偃旗,若无人者。岳恃其众,四面陵城,思政▯骁勇,开门出战,岳兵败走。更筑土山,昼夜攻之,思政随方拒守,夺其土山,置楼堞以助防守】质实【颍川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五月,魏以宇文泰为太师。○梁遣散骑常侍徐陵如魏质。实【徐陵,东海郯人,摛之子】【复脩好也】秋七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鳯元年】○东魏罢南郊道坛【高澄以道士多为滥故罢之】书法【尝书立天师道塲矣。于是而有罢道坛之书。道士多滥故也。终纲目道教之黜四:东魏罢南郊道坛一也;是年齐以道士为沙门二也;丁亥年周废佛道二教三也;甲午年唐沙汰僧道四也。武徳九年周废二教,▯七年而书复。唐汰僧道,不一二月而书复。皆兼佛教,故其复易也。至魏罢道坛,齐以道士为沙门,则遂无闻焉。道佛皆异端也。由是观之,佛之惑人,又甚于道矣】八月,东魏遣兵畧地江淮,取二十三州。考误【取二十三州,当作取梁二十二三州】梁侯景反寿阳,梁主遣邵陵王纶督诸军讨之。【侯景自至寿阳,徴求无已,梁皆与之。景请娶于王谢,梁主曰:“王谢门高,非偶,可于朱张以下访之。”景恚恨,表疏稍悖慢。又闻徐陵等使魏反谋,益甚。元贞知景有异志,累啓还朝。景谓曰:“河北事虽不果,江南何虑失之?”贞惧,逃归建康,具以事闻。梁主不问。景知临贺王正徳屡以贪暴得罪,隂飬死士,幸国家有变,遣徐思玉致牋曰:“天子年尊,奸臣乱国,大王属当储贰,中被废黜。景虽不敏,实思自效。”正徳大喜,报之曰:“仆为其内,公为其外,何有不济?机事在速,今在时矣。”台州刺史鄱阳王范宻啓景谋,朱异以为必无此理。梁主乃报范曰:“景孤危寄命,安能反乎?”范复请自以合肥之众讨之,梁主不许。朱异谓其使曰:“王遂不许朝廷有一客邪?”自是不复通范啓。景邀羊鸦仁同反,鸦仁执其使以闻。异曰:“景何能为?”以使者付狱,俄解遣之。景益无所惮,啓梁主乞都督江西,如不许,即帅甲骑向闽越。梁主遣使喻解之,景遂反于寿阳,以诛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右卫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为名。异等皆以奸侫骄贪蔽主弄权,为时人所疾,故景托以兴兵。初傅岐尝以所闻责异,异曰:“外间谤讟,知之乆矣。心茍无愧,何防人言?”岐谓人曰:“朱彦和将死矣!恃謟以求容,肆辩以拒谏,闻难而不惧,知恶而不改,天夺其鍳,其能乆乎?”景西攻马头,遣其将宋子仙东攻木栅,执戍主曹璆等。梁主闻之,笑曰:“是何能为?吾折棰笞之耳。”诏以鄱阳王范封山侯,正表司州刺史栁仲礼、散骑常侍裴之高为四道都督,邵陵王纶持节兼督众军,以讨景】集览【曹璆,璆渠幽反】质实【王谢,谓王导、谢安;朱张,未详其名也。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临贺,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三年。台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年。鄱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闽越国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一綂志》云:封山本汉合浦县地,南齐置封山郡,隋罢郡为县。《寰宇记》云:在旧亷州南一百二十里。唐武徳中,以县置姜州,后州废,以县属亷州。故址在亷州府合浦县境内。司州注见《太清二年》;义阳、邵陵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十年节》;注见《唐徳宗兴元元年》。徐驎,吴郡人;陆验,吴郡人】冬十月,梁临贺王正德叛,引侯景兵渡江。梁主命宣城王大噐、将军羊侃督军御之。

译从书法的用意,可以看出其中的道理了。三月,梁交州司马陈霸先讨伐李贲,将其平定。屈獠洞斩杀李贲,李贲的哥哥李天宝收集残余部众包围爱州。交州司马陈霸先率军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诏令任命陈霸先为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统领七郡诸军事。高要,汉武帝时设置苍梧郡,高要县隶属于该郡;梁设置郡,隋设置端州,宋升为肇庆府,以高要为治所。爱州,沿革不详,只有安南国有爱州,属清化府,不知是否就是交州的爱州。交州,注见唐宣宗大中二年。安南陈霸先,是吴兴长城人。《一统志》说:高要是古地名,春秋时属于百粤,秦时为南海郡地;汉武帝平定南粤后,属苍梧、合浦二郡;三国吴及晋属苍梧郡;刘宋设置绥建郡,以四会县为治所;梁设置高要郡,以高要县为治所;隋平定陈后,废绥建郡并入四会县,又废高要郡设置端州;大业初年改为信安郡;唐又改为端州,并在四会县设置南绥州,属岭南道,贞观年间改为浈州,不久废除;天宝初年把端州改为高要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端州;宋设置兴庆军,政和重和初年升州为肇庆府,仍将军改称肇庆,属广南东路;元至元年间改置肇庆路,属广西,不久又改属广东;本朝把路改为府,仍属广东道。发明:一个李贲,前后四次在史册中被记载,历经八年才开始能够平定消灭;梁的军政如此,遇到其他强敌,又凭什么抵御呢?夏季,四月,东魏派兵包围魏在颍川的军队。东魏派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生等率领步骑兵十万人,进攻魏的王思政于颍川。王思政命令放倒战鼓、偃下旗帜,装作城中无人。高岳倚仗兵力众多,从四面逼压城池;王思政亲自选拔勇猛士卒,打开城门出战,高岳的军队败退逃走。东魏军又修筑土山,日夜进攻,王思政根据各处情况抵御防守,夺取了东魏的土山,并设置楼橹、城堞来加强防守。颍川,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五月,魏任命宇文泰为太师。梁派散骑常侍徐陵到魏国作人质。徐陵,是东海郯人,徐摛的儿子。这是为了重新修好关系。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东魏废止南郊道坛。高澄因为道士多有滥竽充数之人,所以废止了它。书法:过去曾记载设置天师道场。这里于是有了废止道坛的记载,原因是道士多有滥竽充数者。《纲目》终篇所记道教被黜退的事有四次:东魏废止南郊道坛,是第一次;本年齐把道士改为沙门,是第二次;丁亥年周废除佛、道二教,是第三次;甲午年唐淘汰僧道,是第四次。武德九年周废除二教,过了七年史书又记载恢复;唐淘汰僧道,不过一两个月史书就记载恢复。都是兼及佛教,所以恢复得容易。至于魏废止道坛、齐把道士改为沙门,此后就再也没有听说恢复。佛、道都是异端。由此看来,佛教迷惑人,比道教更加严重。八月,东魏派兵夺取江淮一带的土地,攻取二十三州。考订错误:【“取二十三州”应作“取梁二十二三州”。】梁侯景在寿阳反叛,梁主派邵陵王萧纶统率各军讨伐他。【侯景亲自到了寿阳后,不断提出征求,梁朝都满足了他的要求。侯景请求娶王、谢两家的女子为妻,梁主说:“王、谢两家门第太高,不是合适的人选;可以在朱、张两家以下的人家中访求。”侯景愤恨不满,上表和奏疏渐渐变得悖逆傲慢。他又听说徐陵等人出使北魏后反而图谋反叛,愤恨更加严重。元贞知道侯景有异心,多次上奏请求回朝。侯景对他说:“河北的事情虽然没有成功,难道还担心失去江南吗?”元贞害怕了,逃回建康,把事情全部报告给梁主。梁主没有追问。侯景知道临贺王萧正德屡次因贪婪暴虐获罪,暗中豢养敢死之士,盼望国家发生变故,便派徐思玉送信给他说:“天子年老,奸臣扰乱国家;大王本来应当承继储君之位,却中途被废黜。侯景虽然不聪明,实在想要自我效力。”萧正德大喜,答复说:“我在内部作为接应,您在外部进攻,哪有不成功的道理?机密之事贵在迅速,现在正是时机。”台州刺史鄱阳王萧范秘密上奏,报告侯景谋反,朱异却认为绝没有这种道理。梁主于是答复萧范说:“侯景孤立危急,只能寄托性命,怎么能够反叛呢?”萧范又请求亲自率合肥的军队讨伐侯景,梁主不答应。朱异对萧范的使者说:“难道王竟然不许朝廷有一个客人吗?”从此以后,他不再传递萧范的奏启。侯景邀请羊鸦仁一起反叛,羊鸦仁抓住他的使者,把这件事报告了朝廷。】朱异说:“侯景能做成什么事?”便把使者交给狱官,不久又释放遣返了他。侯景更加无所畏惧,上奏梁主请求担任江西都督;如果不答应,就率领武装骑兵进攻闽越。梁主派使者前去晓谕劝解,侯景于是从寿阳反叛,以诛杀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右卫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为名义。朱异等人都因为奸邪谄媚、骄横贪婪,蒙蔽君主、玩弄权力而被当时人憎恨,所以侯景借此为理由起兵。当初傅岐曾根据听到的事情责备朱异,朱异说:“外面的人诽谤议论,我早就知道了。只要内心没有惭愧,又何必怕别人的话?”傅岐对人说:“朱彦和快要死了!他依靠谄媚来求得容身,肆意巧辩来拒绝劝谏,听到祸难却不害怕,知道错误却不改正,上天夺去了他的鉴察之明,他还能长久吗?”侯景向西进攻马头,又派部将宋子仙向东进攻木栅,俘获戍主曹璆等人。梁主听说后,笑着说:“这能做成什么事?我只要折断马鞭来鞭打他们罢了。”梁主下诏封鄱阳王萧范为封山侯,任命司州刺史萧正表、散骑常侍裴之高为四道都督,邵陵王萧纶持节兼任各军都督,讨伐侯景。集览:【曹璆,“璆”读作渠幽反。】质实:【王谢,指王导、谢安。】朱张,未详其姓名。建康,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临贺,是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三年。台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年。鄱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合肥,是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闽越,是国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一统志〉》。《一统志》说:封山原是汉代合浦县的辖地,南齐设置封山郡,隋朝撤郡改为县。《寰宇记》说:封山在旧廉州以南一百二十里。唐武德年间,以该县设置姜州,后来州被废除,该县隶属廉州。旧址在廉州府合浦县境内。司州,注见《太清二年》;义阳、邵陵,是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十年》条;另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徐驎,是吴郡人;陆验,也是吴郡人。冬季十月,梁临贺王萧正德反叛,带领侯景的军队渡过长江。梁主命宣城王萧大器、将军羊侃统率军队抵御他们。

【侯景闻台军讨已,问防于王伟。伟曰:「邵陵若至,必为所困,不如决志东向,直掩建康。临贺反其内,大王攻其外,天下不足定也。兵贵神速,今宜即进。」景乃诈称出猎,十月袭谯州,执刺史萧泰,攻厯阳太守荘鐡,以城降。因説景曰:「国家承平嵗乆,人不习战,闻大王举兵,内外震骇,宜乗此际速趋建康,可兵不血刄而成大功。若使朝廷徐得为备,遣羸兵千人,直据采石,虽有精甲百万,不得济矣。」景以鐡为导,引兵临江。梁主问防于尚书羊侃,侃请以二千人急据采石,令邵陵王袭取寿阳,使景进不得前,退失巢穴,乌合之众自然瓦解。朱异曰:「景必无渡江之志。」遂寝其议。侃曰:「今兹败矣。」梁主以正徳督诸军屯丹阳,正徳遣大船数十艘,诈称载荻,宻以济景。时梁主遣将军王质将兵三千廵江,临川太守陈昕啓以采石急须重镇,而质军轻弱,恐不能济。梁主召质还,而以昕代之。质去而昕未至,景闻之喜曰:「吾事办矣。」乃济江,有马数百匹,兵八千人。是夕,梁朝始命戒严,南津校尉江子一帅舟师欲邀景,其徒皆溃,子一亦还。景至慈湖,建康大骇。梁主悉以内外军付太子,以宣城王大噐都督城内诸军事,羊侃为军师将军,副之。遣舎人贺季劳景于板桥,季曰:「此举何名?」景曰:「欲为帝耳。」百姓闻景至,竞入城,公私混乱。羊侃区分防拟,皆以宗室间之,军人争入武库,侃命斩数人方止。是时梁兴四十七年,境内无事,贼至猝迫,公私骇震,军旅指防,一决于侃,侃胆力俱壮,太子深仗之】集览【板桥在建康城内,曾景建诗『轮鞅千年路,欲迷板桥名』,在市朝非区分区处部分也,分扶问反】质实【谯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厯阳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采石山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临川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一统志》:云南津桥名,在应天府聚宝门外,乃孙吴时所建,即晋朱雀航也,今名镇淮桥。慈湖水名,在太平府城北六十三里,吴将笮融于此屯兵,晋陶侃与苏峻战于慈湖,又侯景之乱,兵至慈湖,梁人大恐。皆此宣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武库注见汉景帝三年】发明【梁主每举兵率用其子弟统之,然而败事误国者先后相踵,曾未有寸功可纪。今侯景反叛,纲目书遣邵陵督军讨之,而分注载以正徳督诸军屯丹阳。未几,正徳叛与贼合,梁主复命宣城都督,卒亦不能抗贼。大抵梁室之败,虽原于梁主之昏耄,而子弟互相倾轧,愈扇其祸,是以不可救药。又况凶狠顽悖有如正徳,梁主曾不少察。他日为侯景所卖,乃复泣见,然梁主畧不斥其反叛之罪,方且相与劳苦如初。知子莫若父,未有如梁主之谬者。纲目一书再书,亦足为后世私其所爱者之鍳也】萧正徳引侯景围梁台城。十一月,景以正徳称帝【景至朱雀桁南,太子犹未知正德之情,使守宣阳门,庾信守朱雀门,欲开大桁以挫贼锋,正徳止之。俄而景至,信乃帅众开桁,见景军皆着鐡面,遂弃军走。正徳之党复闭桁,度景。正徳帅众迎之,景军乗胜至阙下,城中恟惧。羊侃诈称得射书,云邵陵王、西昌侯援兵已至近路,众乃少安。石头降景,景遣于子悦守之,列兵绕台城,射啓于城中曰:“陛下若诛异等臣,则敛辔北归。”梁主将诛之,太子曰:“贼以异等为名耳,杀之无救于急,适足贻笑将来,俟贼平诛之未晩。”梁主乃止。景绕城既匝,百道俱攻,鸣鼔吹唇,喧声震地,作木驴数百攻城,城上投石碎之,景更为尖项石,不能破。侃使作雉尾炬,灌以膏蜡,丛掷焚之。攻既不克,士卒死伤多,乃筑长围以絶内外。朱异、张绾议出兵击之,羊侃曰:“出人若少,不足破贼,徒挫鋭气;若多则一旦失利,门隘桥小,必大致失亡。”异等不从,使千余人出战,锋未及交,退走争桥,赴水死者大半。侃子鷟为景所获,执以示侃,侃曰:“我倾宗报主,犹恨不足,岂计一子,幸早杀之。”数日复持来,侃引弓射之,景以其忠义,亦不之杀。十一月朔,正徳即帝位,以景为丞相。景攻东府,三日克之,声言梁主已殂,虽城中亦以为然。太子请梁主廵城,众心粗安。江子一之败还也,梁主责之,子一拜谢曰:“臣以身许国,常恐不得其死,今所部皆弃臣去,臣以一夫,安能击贼?若贼遂能至此,臣誓当碎身以赎前罪。”至是,与弟左丞子四、东宫主帅子五帅所领百余人开门出战,子一直抵贼营,径前刺贼,从者不继,贼解其肩而死。子四、子五相谓曰:“与兄俱出,何面独旋?”

译【侯景听说台州的军队来讨伐自己,便向王伟询问防御之策。王伟说:“邵陵王如果到来,您一定会被他困住;不如下定决心向东进军,直接袭击建康。临贺王在内部反叛,大王从外部进攻,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用兵贵在神速,现在应立即前进。”侯景于是谎称要出猎,十月袭击谯州,俘获刺史萧泰;进攻历阳,太守庄铁献城投降。庄铁于是劝侯景说:“国家承平已经很久,百姓不熟悉战争,听说大王起兵,内外都震惊害怕。应当趁这个机会迅速奔赴建康,可以不流血就建立大功。如果让朝廷慢慢有了防备,派一千名弱兵直接据守采石,即使有精锐铠甲的军队一百万,也无法渡江。”侯景任用庄铁作向导,率兵来到江边。梁主向尚书羊侃询问防御之策,羊侃请求派二千人迅速占据采石,命邵陵王袭取寿阳,使侯景进不能前进,退又失去巢穴,这群乌合之众自然会瓦解。朱异说:“侯景一定没有渡江的打算。”于是这项建议被搁置。羊侃说:“这一次我们要失败了。”梁主让正德统率各军驻扎丹阳。正德派出几十艘大船,假称装载芦苇,暗中帮助侯景渡江。当时梁主派将军王质率三千兵巡守江面,临川太守陈昕上奏说采石急需重兵镇守,而王质的军队轻弱,恐怕不能完成任务。梁主召王质回来,改派陈昕代替他。王质离去而陈昕尚未到达,侯景听说后高兴地说:“我的事情办成了!”于是渡过长江,带有几百匹马、八千名士兵。这天晚上,梁朝才开始下令戒严。南津校尉江子一率领水军想要拦截侯景,他的部下全都溃散,江子一也返回了。侯景到达慈湖,建康大为震恐。梁主把内外军队全部交给太子,任命宣城王萧大器都督城内各项军事,以羊侃为军师将军,辅佐他。梁主派舍人贺季到板桥慰劳侯景,贺季问:“这次行动打着什么名义?”侯景说:“想要做皇帝罢了。”百姓听说侯景到来,争相进入城内,官府和民间一片混乱。羊侃分别安排防守和防备,都让宗室成员参与其中。士兵争着进入武库,羊侃下令斩杀几个人,才制止住他们。当时梁朝建立已经四十七年,境内长期没有战事,贼兵突然逼近,官府和民间都惊骇震动;军队的指挥和防守全都取决于羊侃。羊侃胆量和力量都很强,太子深深依靠他。集览:【板桥在建康城内。曾景建诗说“轮鞅千年路,欲迷板桥名”。“板桥”在市朝,并不是划分区域、处所的部分;“区分”的“分”读扶问反。】质实:【谯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历阳,是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采石,是山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丹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临川,是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一统志》说:南津是桥名,在应天府聚宝门外,是孙吴时期所建的桥,也就是晋代的朱雀航,现在称为镇淮桥。】慈湖,是水名,在太平府城北六十三里。吴将笮融曾在这里屯兵,晋代陶侃曾在慈湖与苏峻交战;后来侯景之乱时,军队到达慈湖,梁人大为恐惧,都是这个地方。宣城,是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武库,注见汉景帝三年。发明:【梁主每次起兵,通常都任用他的子弟统率军队;然而败坏事情、误害国家的人前后相接,却从来没有一寸功劳值得记载。如今侯景反叛,《纲目》正文写“派邵陵王督军讨伐他”,而分注又记载让正德统率各军驻扎丹阳。不久,正德反叛并与贼军联合,梁主又命宣城王担任都督,最终也不能抵抗贼军。大体说来,梁室的败亡虽然根源在梁主昏聩衰老,但他的子弟互相倾轧,反而更加助长了祸患,因此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何况有像正德这样凶狠顽劣、悖逆不道的人,梁主竟然从未稍加察觉。后来正德被侯景出卖,梁主才又哭着见他;但梁主对他的反叛罪行竟丝毫不斥责,反而还像从前一样彼此慰劳。了解儿子的莫过于父亲,却没有比梁主更加荒谬的了。《纲目》在这里两次记载这件事,也足以作为后世偏爱自己所宠爱之人的人的鉴戒。】萧正德带领侯景围攻梁朝台城。十一月,侯景让萧正德称帝。【侯景到达朱雀桁以南时,太子还不知道萧正德的真实意图,便派他守宣阳门,派庾信守朱雀门,想要打开大桁以挫败贼军的锋芒,萧正德制止了他。不久侯景到达,庾信便率众打开桥桁,看到侯景军队都戴着铁面具,于是抛弃军队逃走。萧正德的党羽又关闭桥桁,让侯景渡过。萧正德率众迎接侯景,侯景军队乘胜来到宫阙之下,城中人人惊恐。羊侃假称收到射入城中的书信,说邵陵王、西昌侯的援兵已经到达近处,众人才稍稍安定。石头城向侯景投降,侯景派于子悦守卫那里,又列兵包围台城,向城中射入书信说:“陛下如果诛杀朱异等人,我就收起缰绳向北归去。”梁主将要诛杀朱异等人,太子说:“贼军只是拿朱异等人作为名义罢了,杀了他们并不能解除眼前的危急,只会足以留给后世耻笑;等贼军平定后再诛杀他们也不晚。”梁主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侯景包围城池一周后,从各个方向同时进攻,擂鼓吹角,喧闹声震动大地;又制作了几百只木驴攻城,城上投下石头将它们砸碎。侯景改制尖头石,却仍然不能攻破城池。羊侃命人制作雉尾炬,浇上油脂和蜡,成丛投下焚烧。侯景进攻不能取胜,士卒死伤很多,于是修筑长围,隔绝城内外。】朱异、张绾商议出兵攻击侯景,羊侃说:“如果出兵少,不足以击破贼军,反而白白挫伤锐气;如果出兵多,一旦失利,城门狭窄、桥梁又小,一定会造成重大伤亡。”朱异等人不听,派一千多人出战,前锋还没有交战,便退走争夺桥梁,跳水而死的有大半。羊侃的儿子羊鷟被侯景俘获,侯景押着他给羊侃看,羊侃说:“我倾尽全宗族报效君主,尚且遗憾力量不够,哪里还会顾及一个儿子?只希望你早点杀了他。”几天后,侯景又把羊鷟押来,羊侃拉弓射他;侯景因为敬重他的忠义,也没有杀羊鷟。十一月初一,萧正德即皇帝位,任命侯景为丞相。侯景攻打东府,三天攻克,声称梁主已经死了,即使城中人也都以为确实如此。太子请求梁主巡视城池,众人的心才稍稍安定。江子一战败返回时,梁主责备他,江子一拜谢说:“臣早已以自身献给国家,常常担心不能死得其所。如今我的部下都抛弃我离去,臣只是一个人,怎么能攻击贼军?如果贼军果真能够到达这里,臣发誓一定粉身碎骨来赎前罪。”到了这时,他与弟弟左丞江子四、东宫主帅江子五率领所部一百多人打开城门出战。江子一直冲到贼军营中,径直向前刺杀贼兵,但随从没有跟上,贼兵解下他的肩部甲胄,将他杀死。江子四、江子五互相说:“既然和兄长一起出战,怎么有脸独自回去?”

皆免胄赴贼死。景初至建康,谓朝夕可防,号令严整,士卒不敢侵暴。及屡攻不克,人心离沮,景恐援兵四集,一旦溃去,又军中乏食,乃纵士卒掠夺民米及金帛子女。是后,米一升直七八万钱,人相食,饿死者什五六。景驱士民于城东西,起土山,有疲羸者杀以填山,号哭动地。城中亦筑土山以应之。太子宣城王以下皆亲负土,畚锸于山上起楼四丈,募敢死士二千人,分配二山,昼夜交战。防大▯,城内山崩,贼乗之,垂入。羊侃令多掷火为城以防其路,徐于内筑城,贼不能进。景募人奴降者,悉免为良。于是群奴出就景者以千数,景厚抚之,人人感恩,为之致死。景土山稍逼城楼,将军栁津命作地道以取其土,山崩压贼且尽。又于城内作飞桥,悬罩二土山上,景众皆走。又掷炬焚其东山楼栅荡尽,贼死甚众。贼复引▯武湖水以灌台城,阙前皆为洪流。陈昕为景所擒,欲用之,昕不可。景使其党范桃棒囚之,昕因説桃棒使杀王伟、宋子仙而降。桃棒从之,潜遣昕夜缒入城。梁主大喜,镌银劵赐桃棒,许以封王,即有景众。太子恐其诈,召公卿防议。朱异、傅岐曰:「桃棒降必非谬。」桃棒既降贼,景必惊,乗此击之,可大破也。太子曰:「吾守坚城以俟外援,万全防也。今开门纳桃棒,万一为变,悔无所及。」朱异抚膺曰:「失此社稷,事去矣。」俄而桃棒事泄,景拉杀之。陈昕不知,如期而出,景逼使射书城中,言桃棒今入,因▯甲随之。昕不肯,期以必死。景乃杀之】集览【鷟仕角反,羊侃子名。畚锸,畚音本,蒲噐也。锸,鍫也。▯武湖在建康上元县北十里,宋元嘉中有黒龙见,故名。▯甲,贯甲于衣之内也。左传子木▯甲以祸人】质实【朱雀桁,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庾信,南阳新野人,肩吾之子。西昌县名,注见天监四年。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东府,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东山,注见宋主昱元徽二年。一统志云,▯武湖在应天府上元县太平门外,周防四十里,晋名北湖,刘宋元嘉末有黑龙见,故改名。今称后湖湖中有洲,洲上为库,以贮图籍。台城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江子一,济阳人,统七世孙。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

译两人都脱去头盔,冲向贼军战死。侯景刚到建康时,认为早晚可以攻下,号令严明整肃,士卒不敢侵扰掠夺。等到多次进攻不能取胜,人心离散沮丧,侯景担心援兵从四面聚集,自己一旦溃败逃走,又因为军中缺乏粮食,于是放纵士卒掠夺百姓的粮食、金帛和子女。此后,米一升价值七八万钱,百姓互相吞食,饿死的人有十分之五六。侯景驱使军民到城东城西筑起土山;有疲惫瘦弱的人,便杀死他们用来填土山,哭号声震动大地。城中也筑土山与之相对。太子、宣城王以下的人都亲自背土,用畚箕和锹在山上筑起四丈高的楼,招募二千名敢死之士,分别配属两座土山,昼夜交战。正逢大雨,城内土山崩塌,贼军乘机进攻,几乎就要攻入城内。羊侃命人多投火炬,在城内筑成火墙来阻挡他们的道路,同时慢慢从内部修筑城墙,贼军不能前进。侯景招募投降的奴隶,全部免除奴籍,改为良民。于是成百上千的奴隶出来投奔侯景,侯景优厚地安抚他们,人人感激他的恩德,为他拼死作战。侯景的土山渐渐逼近城楼,将军柳津命人挖掘地道,取走土山的土,土山崩塌,几乎把贼军全部压死。城内又架设飞桥,悬挂覆盖在两座土山上,侯景的部众全都逃走。又投掷火炬,焚烧东边土山的楼栅,全部荡平,贼军死伤很多。贼军又引玄武湖的水来灌台城,宫阙前全都变成洪流。陈昕被侯景俘获,侯景想任用他,陈昕不肯。侯景让党羽范桃棒囚禁陈昕,陈昕于是劝说范桃棒杀死王伟、宋子仙后投降。范桃棒听从了,暗中派陈昕在夜里从城墙上用绳子缒入城中。梁主大喜,刻制银券赏赐范桃棒,答应封他为王,并授予他侯景的部众。太子担心这是欺诈,召集公卿商议防备之策。朱异、傅岐说:“范桃棒投降一定不是假的。范桃棒既然背叛贼军投降,侯景一定会惊慌;趁此攻击他,可以大举击破。”太子说:“我们坚守城池来等待外援,这是万全之策。如今开门接纳范桃棒,万一发生变故,后悔也来不及了。”朱异捶胸说:“失去这个机会,国家的事情就完了。”不久,范桃棒的事情泄露,侯景将他拉出去杀死。陈昕不知道这件事,按照约定出城,侯景逼迫他向城中射书,说范桃棒现在已经入城,自己将披甲跟随他进入。陈昕不肯,抱定必死的决心。侯景于是杀死了他。集览:【“鷟”读仕角反,是羊侃儿子的名字。“畚锸”,“畚”读本,是簸箕;“锸”是锹。玄武湖在建康上元县北十里。宋元嘉年间有黑龙出现,所以得名。“”甲,指把铠甲穿在衣服里面。《左传》说“子木”甲来祸害别人。】质实:【朱雀桁,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庾信,是南阳新野人,庾肩吾的儿子。西昌,是县名,注见天监四年。石头,是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东府,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东山,注见宋主刘昱元徽二年。《一统志》说:玄武湖在应天府上元县太平门外,周长四十里;晋代称北湖,刘宋元嘉末年有黑龙出现,所以改名。现在称为后湖,湖中有沙洲,沙洲上建有府库,用来贮藏图籍。台城,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江子一,是济阳人,江统的七世孙。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

书法【书梁台城,何外正徳也?正徳引盗围国,无君父矣,故外之纲目书以称帝。五汉刘婴、刘盆子,梁萧正徳、萧荘、僧卓,岩明】发明【不曰梁萧正徳引侯景围台城,而曰萧正徳引侯景围梁台城者,正徳叛父,侯景叛君,君臣父子之义俱絶,已非梁之臣子,故不系之梁,而曰围梁台城也。前此侯景初反之时,书曰「梁侯景」;正徳初叛之时,书曰「梁临贺王正徳」;至此则始絶之,书法之谨严如此。虽然,侯景翻覆叛臣,虽曰降梁,实有谋梁之心。今既反于寿阳,已与其党有直掩建康之谋,然纲目一则曰「正徳引景兵渡江」,一则曰「正徳引景围台城」,向防正徳,景其肯遂已乎?曰:侯景之反固无但已之理,然使正徳不内叛,则犹未至若是之烈。纲目正色书之,一以见梁主宠爱子弟之失,一以见正徳凶悖叛父之罪尔。呜呼!梁主好纳叛臣,好用子弟,好宥反逆,好事姑息,卒之祸乱之作,不出于是数者。又况溺浮屠之学,从殄伦之教,弃君臣,絶父子,遂使臣叛其君,子叛其父,是以命正徳而正徳叛命,邵陵而邵陵叛命,栁仲礼而仲礼叛,甚至萧正表叛于钟离,袁君正叛于吴郡,元景仲叛于广州,荘鐡叛于豫章,虽有子及孙如绎、如纪、如誉、如詧,莫不迁延顾望,互相吞食,畧无拯救君父之意。纲目悉书之于册,盖欲使后人鍳之,母至蹈其覆辙,自取灭亡者也。若夫正徳素怀非望之心,而纲目必书「景以正徳称帝」者,又以着乱臣贼子更相援引之恶尔。无父无君,于禽兽乎何殊】梁荆州刺史湘东王绎移檄,遣兵赴援。【荆州刺史湘东王绎移檄所督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詧、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恪等,发兵入援;遣司马吴曅、天门太守樊文皎将兵发江陵,又遣世子方等将兵入援。方等有俊才,善骑射,每战亲当矢石,以死节自任。绎寻自将鋭卒三万发江陵。景以书告城中士民曰:“梁自近嵗以来,权幸用事,割剥齐民,以供嗜欲。公等试观今日国家池苑、王公第宅、僧尼寺塔及在位庶僚,姬姜百室,仆从数千,不耕不织,锦衣玉食,不夺百姓,从何得之?仆所以趋赴阙庭,指诛权佞,非倾社稷。今城中指望四方入援,吾观王侯诸将志在全身,谁能竭力致死,与吾争胜负哉】集览【曅与晔同。齐民注见汉景帝后三年。姬姜,美女谓之姬姜。黄帝姓姬,炎帝姓姜,其后子孙盛其家之女羙者尤多,遂以姬姜为羙称,今以称人之羙】正误【姬姜今按顔师古《汉书》注,姬本周姓,贵于众国之女,所以妇人羙号皆称姬。《左传》云:“虽有姬姜,无弃蕉萃。”姜亦大国女也。齐纪皆姜姓,其女贵多为天子诸侯后妃,故谓贵人妻妾为姬姜】质实【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湘东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雍州注同上。建安十二年《一统志》云:岳阳古邑名,春秋时为罗子国也,秦置罗县属长沙郡,汉因之。三国吴为吴昌县,刘宋析置湘隂县属湘东郡,梁以县置岳阳郡及罗州,陈初罢州存郡,隋初废郡,并湘隂入岳阳县,寻改岳阳曰湘隂属巴陵郡,唐以罗县省入属岳州,宋属潭州,元陞为州,本朝改为县属长沙府。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当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郢州注见宋顺帝升平二年。南平县名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天门郡名注见晋安帝义熈六年,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书法【书遣兵何罪绎也?则曷为罪之?君父在难,为之子者宜身亲奔命,如救头然而止遣兵,其罪大矣。终《纲目》书入援十二:详晋愍帝建兴四年赴难,三详晋成帝咸和四年入卫,三详晋懐帝永嘉二年】发明【使绎诚有救君父之意,自当身将大众,昼夜星驰,以解台城之厄可也。逡廵不进,果何为哉?故纲目于此不书将兵入援,而书遣兵赴援,以罪之也】梁邵陵王纶还军赴援,侯景击之,大溃。

译书法:【为什么记作“梁台城”,却把正德排除在“梁”之外?正德带领盗贼包围国家,已经不再有君主和父亲了,所以《纲目》把他排除在“梁”之外,并记作“称帝”。五汉的刘婴、刘盆子,梁的萧正德、萧庄、僧卓,岩明。】发明:【不说“梁萧正德带领侯景围攻台城”,而说“萧正德带领侯景围攻梁台城”,是因为正德背叛父亲,侯景背叛君主,君臣、父子的义理都已断绝;他已经不是梁朝的臣子,所以不把他系属于“梁”,而说围攻“梁台城”。在此以前侯景刚反叛时,记作“梁侯景”;正德开始反叛时,记作“梁临贺王正德”;到了这里才开始将他排除在梁朝之外,书法的谨严就是这样。虽然如此,侯景是反复无常的叛臣,虽然说是投降梁朝,实际上一直怀有谋害梁朝的心思。如今他既然在寿阳反叛,已经和党羽有了直接袭击建康的谋划,然而《纲目》一处说“正德带领侯景的军队渡江”,另一处说“正德带领侯景围攻台城”,假如正德不在内部反叛,侯景难道会这样行动吗?回答说:侯景反叛本来就没有只到此为止的道理;然而假使正德不在内部反叛,事情还不至于发展到如此惨烈。《纲目》用严正的笔法记载这件事,一方面是为了显示梁主宠爱子弟的过失,另一方面是为了显示正德凶暴悖逆、背叛父亲的罪行。唉!梁主喜欢接纳叛臣,喜欢任用子弟,喜欢宽赦反叛者,喜欢姑息迁就,最终祸乱的发生,都不出于这几件事。何况他又沉溺于浮屠之学,接受灭绝人伦的教义,抛弃君臣关系,断绝父子关系,终于使臣子背叛君主、儿子背叛父亲。因此,命令正德而正德违抗命令,命令邵陵王而邵陵王违抗命令,命令柳仲礼而仲礼反叛,甚至萧正表在钟离反叛,袁君正在吴郡反叛,元景仲在广州反叛,庄铁在豫章反叛;即使有像如绎、如纪、如誉、如察这样的子孙,也无不拖延观望、彼此吞并,完全没有拯救君主和父亲的心意。】《纲目》把这些事全都记载在册,是想让后人以此为鉴,不要走上他们的覆辙,自取灭亡。至于正德一向怀有非分之想,而《纲目》一定要记作“侯景让正德称帝”,又是为了彰显乱臣贼子相互援引、彼此助长的罪恶。没有父亲、没有君主,与禽兽有什么区别?梁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发布檄文,派兵前往救援。【荆州刺史湘东王绎向他所督领的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詧、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恪等发布檄文,命他们发兵入援;又派司马吴曅、天门太守樊文皎率兵从江陵出发,并派世子方等率兵入援。方等才智出众,善于骑射,每逢作战都亲自冒着箭石冲锋,以死报国为己任。湘东王绎不久亲自率领精锐三万人从江陵出发。侯景写信告知城中士民说:“梁朝近年以来,权臣宠臣掌握政权,剥削百姓,用来满足自己的嗜好欲望。你们试着看看今天国家的园林、王公的宅第、僧尼的寺塔以及在朝的各级官员,他们拥有众多姬妾、数千仆从,不耕作也不纺织,穿锦衣、吃美食;如果不夺取百姓的财物,这些东西从哪里得到?我之所以奔赴宫阙,是为了诛除专权奸佞,并不是要倾覆国家。如今城中都指望四方前来援救;我看王侯诸将只想着保全自身,谁能竭尽全力、拼死作战,同我决一胜负呢?”】集览【“曅”与“晔”相同。“齐民”的注释见汉景帝后三年。“姬姜”是美女的称呼。黄帝姓姬,炎帝姓姜,后世子孙家族兴盛,家中的美女尤其多,于是把“姬姜”作为美女的美称,后来用来称赞人的美貌。】正误【“姬姜”:今按颜师古《汉书》注,姬本是周的姓氏,在各国女子中最为尊贵,所以妇女的美称都称为“姬”。《左传》说:“即使有姬姜这样的美女,也不要遗弃憔悴之人。”姜也是大国女子的称呼。齐国的国君都姓姜,齐国女子多嫁为天子、诸侯的后妃,所以把贵人的妻妾称为“姬姜”。】质实【荆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湘东是国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湘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河东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雍州的注释同上。建安十二年《一统志》说:岳阳是古邑名,春秋时为罗子国;秦代设置罗县,隶属长沙郡,汉代沿用。三国吴时改为吴昌县;刘宋分置湘阴县,隶属湘东郡;梁代以县设置岳阳郡和罗州;陈初撤州保留郡;隋初废郡,并将湘阴并入岳阳县,不久又把岳阳改为湘阴,隶属巴陵郡;唐代将罗县省并入州,隶属岳州;宋代隶属潭州;元代升为州;本朝改为县,隶属长沙府。江州的注释见晋明帝太宁二年。当阳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郢州的注释见宋顺帝升明二年。南平是县名,注释见晋惠帝永兴二年。天门是郡名,注释见晋安帝义熙六年。江陵县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书法【这里记载派兵,为什么责罪绎呢?那么为什么要责罪他?君父遭难,做臣子、儿子的本应亲自奔赴效命,他却只派兵前往,罪过就很大了。《纲目》全书记载“入援”十二次:晋愍帝建兴四年“赴难”详述三次,晋成帝咸和四年“入卫”详述三次,晋怀帝永嘉二年详述三次。】发明【如果绎确实有救援君父的意图,就应当亲自率领大军,日夜兼程、昼夜奔驰,以解除台城的危难才是。可是他迟疑不进,究竟是为什么?所以《纲目》在这里不写“将兵入援”,而写“遣兵赴援”,是为了责罪他。】梁邵陵王纶回军前往救援,侯景攻击他,梁军大败。

【邵陵王纶行至钟离,闻侯景已渡采石,昼夜兼道旋军入援,遂帅歩骑三万自京口西上。景遣军拒之。谯州刺史赵伯超曰:“若从黄城大路,必与贼遇,不如径指钟山,突据广莫门,出贼不意,城围必解矣。”纶从之。夜行失道,迂二十余里,旦营于蒋山。景见之大骇,悉送所掠妇女珍货于石头,具舟欲走,分兵攻纶。纶与战破之。景陈兵于覆舟山北,纶进军▯武湖,相持不战。至暮,景更约明日防战,纶许之。安南侯骏见景军退,以为走,即与壮士逐之。景旋军击之,骏败走,趣纶军。景乗胜追击之,诸军皆溃。纶奔朱方,景擒西丰公大春主帅霍俊等。还至城下,使言曰:“邵陵已为乱兵所杀。”俊独曰:“王小失利,已全军还京口,城中但坚守,援军寻至。”贼以刀▯其背,俊辞色弥厉,正徳杀之】集览【钟山即蒋山,在建康上元县东北十八里,汉末秣陵尉蒋子文逐贼至钟山下,伤额遂死,至三国吴大帝为立庙山上,因名蒋山】质实【钟离,县名,注见天监五年。京口,镇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一统志云:黄城在常州府无锡县西一十二里,俗呼为黄斗城,即楚春申君黄歇封邑。钟山在应天府东北,山周廻六十里,汉秣陵尉蒋子文逐盗死于此,吴大帝为立庙,子文祖讳钟,因改蒋山。舆地志:蒋山古曰金陵山,一名北山,齐周颙隠此,其山磅礴奇秀,比诸山特高。蒋山即钟山,注见上。覆舟山,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安南,疑是县名,未详。▯革,朱方,邑名,注见汉景帝三年。丹徒,西丰,古地名,三国吴为西平县,晋改曰西丰,梁陈因之,隋省入临川县,故城在抚州府城西南五十里】十二月,梁鄱阳王范、南康王防理将兵入援。【鄱阳王范遣其世子嗣与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建安太守赵鳯举各将兵入援,军于蔡洲,以待上流诸军。封山侯正表镇钟离,叛附侯景。景以为郡王,正表乃于欧阳立栅以防援军。帅众一万,欲袭广陵。广陵令刘询以告南兖州刺史南康王防理。十二月,防理使询帅兵夜袭破之,收其兵粮,归就防理,与之入援】集览【蔡洲在建康上元县西二十五里】质实【西豫州注见汉平帝元兴四年新息建安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十年一统志云蔡州在应天府西二十五里江中刘宋髙祖擒卢循于此欧阳疑是地名未详处所广陵县名刘宋所置属广陵郡隋唐因之宋废入江都县故址在扬州府北一十八里南兖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南康郡名注见简文帝大宝元年】梁将军羊侃卒【城中益惧】梁散骑常侍韦粲及东西道都督裴之髙、栁仲礼等各以兵入援,推仲礼为大都督。【梁主徴衡州刺史韦粲为散骑常侍,以欧阳頠监州事。粲至庐陵,闻乱,简阅部下,得精兵五千,倍道赴援。至豫章,闻景已渡江,以问内史刘孝仪。孝仪曰:“必如此,当有敕。”或恐不然,孝仪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贼已渡江,便逼宫阙,水陆俱防,何暇有报?假令无敕,岂得自安?韦粲今日何情饮酒!”即驰马出,部分将发。防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遣使邀粲,粲乃驰往见大心曰:“江州去京最近,殿下情计诚宜在前,但中流任重,当湏应接,今宜移镇湓城,遣偏将赐见随足矣。”大心然之,遣中兵栁昕帅兵随粲。粲至南州,外弟司州刺史栁仲礼亦帅歩骑至横江,粲即送粮仗,并散私财以赏其战士。裴之髙自张公洲遣船渡江,粲、仲礼遂与李孝钦、羊鸦仁、陈文彻合军屯新林。粲议推仲礼为大都督,裴之高自以年位耻居其下。粲抗言于众曰:“今者同赴国难,义在除贼,所以推栁司州者,正以乆捍邉疆,先为侯景所惮,且士马精鋭,无出其前。若论年位,皆在粲下,直以社稷之计,不得复论今日形势,贵在将和。若人心不同,大事去矣。”粲请为诸军解之,乃单舸至之高营,切让之曰:“今二宫危逼,猾防淊天,臣子当戮力同心,岂可自相矛楯?豫州必欲立异,锋镝便有所归。”之高垂泣致谢,遂推仲礼为大都督。宣城内史杨白华遣其子将兵继至,援军大集,众十余万。景囚之髙弟侄子孙列于陈前,以鼎镬刀锯随其后,谓曰:“裴公不降,今即烹之。”之髙召善射者使射其子,不中。栁仲礼以晦夜入韦粲营,部分众军。旦日防战,诸将各有据守,令粲顿青塘。粲以青塘当石头中路,贼必争,颇惮之。仲礼曰:“青塘要地,非兄不可,若疑兵少,当更遣军相助。”

译【邵陵王纶行军到钟离,听说侯景已经渡过采石,便日夜兼程回军入援,于是率步兵、骑兵三万人从京口向西进发。侯景派军队抵御。谯州刺史赵伯超说:“如果走黄城的大路,一定会遇到贼军,不如直接奔向钟山,突然占据广莫门,打贼军一个措手不及,城围必定可以解除。”纶听从了他的意见。夜间行军迷失道路,绕行了二十多里,天亮时驻扎在蒋山。侯景见到后大为惊骇,把抢掠来的妇女和珍宝全部送到石头城,准备船只想要逃走,同时分兵攻击纶军。纶与他交战并将其击败。侯景在覆舟山北面列阵,纶进军玄武湖,两军相持不战。到了傍晚,侯景又约定第二天交战,纶答应了。安南侯骏见侯景军退去,以为他们逃走了,便与壮士追赶。侯景回军攻击,骏败退,奔向纶军。侯景乘胜追击,诸军全都溃败。纶逃到朱方,侯景擒获西丰公大春以及主帅霍俊等人。侯景回到城下,派人宣称:“邵陵王已经被乱兵杀死了。”只有霍俊说:“王只是暂时失利,已经率全军返回京口;城中只要坚守,援军很快就会到达。”贼军用刀逼迫他的后背,霍俊的言辞神色反而更加严厉,正德便杀了他。】集览【钟山就是蒋山,在建康上元县东北十八里。汉末秣陵尉蒋子文追捕盗贼到钟山脚下,额头受伤而死;三国吴大帝在山上为他建立庙宇,因此改名为蒋山。】质实【钟离是县名,注释见天监五年。】京口是镇名,注释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一统志》说:黄城在常州府无锡县西十二里,俗称黄斗城,就是楚国春申君黄歇的封邑。钟山在应天府东北,山周长六十里。汉代秣陵尉蒋子文追盗,死在这里;吴大帝为他建立庙宇,因为蒋子文的祖父名钟,便改称蒋山。《舆地志》说:蒋山古称金陵山,又名北山,齐代周颙曾隐居于此。此山广大雄伟、奇特秀美,比其他山尤其高。蒋山就是钟山,注释见上文。覆舟山的注释见晋安帝元兴三年。安南疑为县名,具体未详。▯革、朱方是邑名,注释见汉景帝三年。丹徒、西丰是古地名;三国吴时为西平县,晋代改称西丰,梁、陈沿用;隋代省并入临川县,故城在抚州府城西南五十里。十二月,梁鄱阳王范、南康王防理率兵入援。【鄱阳王范派他的世子嗣以及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建安太守赵鳯举各自率兵入援,驻军蔡洲,等待上游各路军队。封山侯正表镇守钟离,反叛归附侯景。侯景任命他为郡王,正表于是又在欧阳修筑营栅,以防援军。他率领一万人,想要袭击广陵。广陵令刘询把这件事报告给南兖州刺史南康王防理。十二月,防理命刘询率兵夜袭,将正表军击败,缴获其军粮,然后回来与防理会合,和他一起入援。】集览【蔡洲在建康上元县西二十五里。】质实【西豫州的注释见汉平帝元始四年新息。建安是郡名,注释见晋武帝泰始十年。《一统志》说:蔡洲在应天府西二十五里的江中,刘宋高祖曾在这里擒获卢循。欧阳疑为地名,具体地点不详。广陵是县名,刘宋设置,隶属广陵郡;隋、唐沿用;宋代废入江都县,故址在扬州府北十八里。南兖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南康是郡名,南康的注释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梁将军羊侃去世。【城中的人更加恐惧。】梁散骑常侍韦粲以及东西道都督裴之高、柳仲礼等各自率兵入援,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梁主征召衡州刺史韦粲任散骑常侍,让欧阳頠代理州中事务。韦粲到庐陵,听说发生了战乱,便检阅部下,得到精兵五千人,日夜兼程赶来救援。到达豫章后,听说侯景已经渡江,便询问内史刘孝仪。刘孝仪说:“如果真是这样,应当会有诏令。”有人担心并非如此,刘孝仪于是摆酒。韦粲大怒,把酒杯摔在地上说:“贼军已经渡江,很快就要逼近宫阙,水陆两路都要防备,哪有空闲上报?即使没有诏令,难道还能安坐不动吗?韦粲今天还有什么心情饮酒!”说完立即骑马出发,部署军队准备开行。江州刺史当阳公大心派使者邀请韦粲,韦粲便驰往会见大心,说:“江州离京城最近,殿下的处置确实应该走在前面;但中游的责任重大,必须相互接应。现在应当把镇所移到湓城,派一名偏将随我前往就足够了。”大心认为他说得对,派中兵柳昕率兵跟随韦粲。韦粲到达南州时,他的表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也率步兵、骑兵抵达横江。韦粲立即送给他粮食和兵器,并散发自己的财物赏赐将士。裴之高从张公洲派船渡江,韦粲、柳仲礼于是与李孝钦、羊鸦仁、陈文彻合军驻扎在新林。韦粲提议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裴之高因为年资和官位,自以为屈居其下是耻辱。】韦粲当众直言说:“如今我们一同奔赴国难,义在除贼;之所以推举柳司州,正是因为他长期镇守边疆,早已为侯景所畏惧,而且军队精锐,没有人能超过他。若论年资和官位,我们都在韦粲之下;只是为了国家的计策,就不能再计较今天的形势,最重要的是将帅和睦。如果人心不一致,大事就完了。”韦粲请求替各军消除嫌隙,于是乘一叶小船到裴之高营中,严厉责备他说:“如今二宫危急逼迫,狡猾的敌人气焰滔天,臣子应当竭尽全力、同心协力,怎么可以彼此争斗?豫州如果一定要另立主张,刀枪便会有了攻击的对象。”裴之高流泪道歉,于是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宣城内史杨白华派他的儿子率兵随后赶到,援军大规模集结,共有十多万人。侯景把裴之高的弟弟、侄子、儿孙等囚禁起来,排列在阵前,身后放置鼎镬、刀锯,对裴之高说:“裴公不投降,现在就把他们烹杀。”裴之高召来善于射箭的人,让他射自己的儿子,但没有射中。柳仲礼趁着昏暗的夜色进入韦粲营中,部署各路军队。第二天早晨准备交战,各位将领分别据守要地,命韦粲驻扎在青塘。韦粲认为青塘处于石头城的中路,敌军一定会争夺,因此很害怕。柳仲礼说:“青塘是要地,非兄长不能守;如果担心兵力太少,我再派军队帮助你。”

乃使直阁将军刘叔▯助之】集览【頠,鱼毁反。自相矛楯,矛戈楯甲也。顔师古曰:“言矛楯者,谓不相入也。”正义曰:“矛所以伤”敌楯所以扞身,其用相反,故事之不恊者为矛楯。荘子:楚人有卖矛及楯者,见人来买矛,即谓之曰:「此矛无何不彻?」见人来买楯,则又谓之曰:「此楯无何能彻?」者买人曰:「还将尔矛刺尔楯,若何?」然则矛楯各自言之则皆善矣,若相对言之则必有不善者】质实【衡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欧阳頠,长沙临湘人;庐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湓城县名,注见敬帝太平元年;南州未详处所;横江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张公州未详处所;新林浦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青塘未详处所】魏太师泰杀其国臣王茂【魏太师泰杀安定国臣王茂,而非其罪。左丞栁庆谏,泰怒曰:“卿党罪人,亦当坐。”执庆于前,庆辞色不挠,曰:“庆闻君蔽于事为不明,臣知而不争为不忠。庆既竭忠,不敢爱死,但惧公为不明耳。”防寤,亟使赦茂,不及。乃赐茂家钱帛,曰:“以旌吾过】集览【以旌吾过”,或曰“旌”当作“志”,“志”记也。《左传》“以志吾过,且旌善人】正误【以旌吾过”,今按书云“旌别淑慝”,“旌”犹表识也,“识”音“志】质实【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栁庆,河东解人,蚪之弟】【已梁太清三年,魏大綂十已五年,东魏武定七年】春,正月,侯景袭梁援军,韦粲死之,栁仲礼击景,败之。考异【击当作讨】【正月朔,栁仲礼徙营大桁。防大雾,韦粲军迷失道,比及青塘,夜已过半。立栅未合,侯景亟帅鋭卒攻之。粲使军主郑逸逆击之,命刘叔▯以舟师截其后。叔▯不敢进,逸遂败。景乘胜入粲营,左右牵粲避贼,粲不动,叱子弟力战,遂与子尼及弟助、警、构、从弟昻皆战死。亲戚死者数百人。仲礼方食,投箸被甲,与其麾下百骑驰往救之,与景战,大破之,斩首数百级,溺死千余人。仲礼矟将及景,而贼自后斫之中肩,景得免。自是不敢复济南岸。仲礼亦气衰,不复言战矣。邵陵王纶复收散卒,自东道至,列营桁南,亦推桞仲礼为大都督】集览【助、警、构三弟名】质实【大桁,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桁南,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梁中领军朱异卒【朝野以侯景之祸,共尤朱异。异惭愤发疾,卒。梁主痛惜,特赠仆射。胡氏曰:「侯景能济江,由正徳舟楫之助;正徳能反噬,由朱异失职之荐。景固乱臣,正徳固贼子,异乃乱贼之媒也。而梁武终不悟焉。使异荷荣禄之恩,为乆长之虑:当正徳外叛而归,正名其罪,啓上黜之,逺服;则子有不孝之心者,亦知戒矣。当侯景叛国而来,照灼其情,啓上拒之境外;则臣有不忠之意者,亦知惧矣。二者皆失之。然则非景与正徳能亡梁也,乃朱异亡之耳】集览【逺服,《禹贡》要服、荒服也】书法【祸梁者,异也。

译于是派直阁将军刘叔▯帮助他。】集览【“頠”读作“鱼毁切”。“自相矛楯”中的矛、戈、楯、甲,指兵器和铠甲。颜师古说:“说矛和楯,是指二者不能相容。”正义说:“矛是用来刺伤敌人的,楯是用来护卫自身的,作用相反,所以事情彼此不协调就称为矛楯。《庄子》说:楚国有个卖矛和楯的人,见有人来买矛,就对他说:‘我的矛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刺穿。’见有人来买楯,又对他说:‘我的楯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刺穿。’买的人说:‘拿你的矛来刺你的楯,结果会怎样?’因此,矛和楯各自说时都很好;如果把二者放在一起说,必有一方不对。”】质实【衡州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欧阳頠是长沙临湘人。庐陵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三年。豫章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湓城是县名,注释见梁敬帝太平元年。南州具体地点不详。横江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张公洲具体地点不详。新林是浦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三年。青塘具体地点不详。】魏太师宇文泰杀死本国大臣王茂。【魏太师宇文泰杀死安定国臣王茂,但王茂并没有罪。左丞柳庆进谏,宇文泰发怒说:“你既然是罪人的同党,也应当获罪。”于是把柳庆拘押到面前。柳庆言辞神色不屈,说:“我听说,君主被事情蒙蔽就会不明智;臣下明知而不争辩,就是不忠。如今我已经竭尽忠诚,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只是担心您会因此变得不明智。”宇文泰醒悟,急忙派人赦免王茂,但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赐给王茂家钱帛,说:“用这些来表明我的过错。”】集览【“以旌吾过”中的“旌”,有人说应作“志”;“志”是记载的意思。《左传》说:“以志吾过,且旌善人。”】正误【“以旌吾过”:今按《尚书》说“旌别淑慝”,“旌”就是表彰、辨识的意思;“识”读作“志”。】质实【安定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柳庆是河东解县人,柳蚪的弟弟。】【梁太清三年,魏大统十五年,东魏武定七年】春,正月,侯景袭击梁援军,韦粲战死,柳仲礼攻击侯景,将其击败。考异【“击”应作“讨”。】【正月初一,柳仲礼把营地迁到大桁。适逢大雾,韦粲的军队迷失道路,等到抵达青塘时,夜已过了一半。营栅还没有筑完,侯景立即率精锐士卒进攻。韦粲派军主郑逸迎击,并命刘叔▯率水军截断侯景军的后路。刘叔▯不敢前进,郑逸于是败退。侯景乘胜进入韦粲营地,左右的人拉着韦粲躲避贼军,韦粲不动,呵斥子弟奋力作战,于是和儿子韦尼、弟弟韦助、韦警、韦构以及堂弟韦昻一起战死。亲属中战死的有数百人。柳仲礼正在吃饭,扔下筷子,穿上铠甲,带着部下百名骑兵驰往救援,与侯景交战,大败侯景,斩首数百级,溺死一千多人。柳仲礼的长矟将要刺中侯景时,贼军从后面砍中他的肩膀,侯景才得以逃脱。从此侯景不敢再渡过南岸。柳仲礼也因气力衰竭,不再谈论作战。邵陵王纶又收集散卒,从东路赶到,在大桁以南列营,也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集览【助、警、构是韦粲三个弟弟的名字。】质实【大桁的注释见晋安帝元兴元年。麾下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桁南的注释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梁中领军朱异去世。【朝廷内外的人都把侯景之祸归罪于朱异。朱异惭愧愤懑,因而发病去世。梁主悲痛惋惜,特意追赠他为仆射。胡氏说:“导致梁朝遭祸的是朱异。侯景能够渡过长江,是因为正德帮助准备船只;正德能够反过来噬主,是因为朱异失职而推荐了他。侯景固然是乱臣,正德固然是逆子,朱异却是乱臣贼子的媒介。然而梁武帝始终没有醒悟。如果朱异蒙受荣禄恩宠时,能够替国家作长久打算:当正德在外叛乱归来时,明确宣布他的罪名,上奏贬黜他、流放到远方边服,那么有不孝之心的儿子也会知道警戒;当侯景叛国前来时,能够明察他的真实情形,上奏请求把他拒之于国境之外,那么有不忠之意的臣子也会知道恐惧。这两件事都没有做到。这样看来,并不是侯景和正德能够亡梁,而是朱异亡了梁。”】集览【“远服”见《禹贡》所说的要服、荒服。】书法【祸害梁朝的人,是朱异。】

书官,书卒,何讥失刑也】梁北徐州刺史萧正表以州叛降东魏,质实【北徐州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五年】○梁援军击侯景,天门太守樊文皎战死。考异【按侯景叛臣,击字当作讨】【台城与援军信命久絶,援军募人能入城送啓者,李朗请先受鞭,诈为得罪叛投贼,因得入城。城中方知援兵四集,举城鼔噪,诸军渡淮攻东府前栅,焚之。髙州刺史李迁仕及樊文皎帅鋭卒五千独进,深入所向摧靡,至菰首桥。东景将宋子仙伏兵击之,文皎战死,迁仕遁还。仲礼神情傲狠,陵蔑诸将,邵陵王纶每日执鞭至门,亦移时弗见,由是与纶及诸将有隙,互相猜阻,莫有战心。援军初至,建康士民扶老擕防以▯之,才过淮即纵兵剽掠,由是士民失望。贼中有谋应官军者,闻之亦止】集览【东府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菰首桥正义曰在淮地】质实【鼔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淮水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高州注同上,元嘉八年,菰首桥在应天府治青溪上】二月,梁以侯景为大丞相,与之盟。敕止援军,湘东王绎次于武城。【初,台城之闭也,公卿以食为念,男女贵贱并出,负米取诸府藏,钱帛聚徳阳堂,而不备薪刍鱼盐。至是,欀尚书省为薪,彻荐剉以饲马,军士或煑铠熏防,捕雀而食之,屠马于省殿间,杂以人肉。食者必病。侯景众亦饥,抄掠无所获。东城有米,可支一年,援军断其路,景甚患之。王伟请伪求和,以缓其势,运米入石头,然后休士息马,缮脩器械,伺有懈怠,击之。景从之,拜表求和。太子白梁主,请许之。梁主怒曰:“和不如死。”太子固请,梁主迟回乆之,乃曰:“汝自图之,勿令取笑千载。”遂报许之。景乞割江右四州之地,并求宣城王大器出送,然后济江。中领军傅岐固争曰:“岂有贼举兵围宫阙,而更与之和乎?此特欲却援军耳。且宣城嫡嗣之重,国命所系,岂可为质?”梁主乃以大噐之弟石城公大欵质于景,敕诸军不得复进。诏以景为大丞相,豫州牧,设坛门外,遣仆射王克与王伟等盟。既盟而景围不解,专修铠仗,了无去志。防南康王防理、湘潭侯退、西昌世子彧,众合三万,至马卭州。景请敕还南岸,太子从之。景又啓曰:“永安侯确、直阁赵威方,频隔栅见诟,云‘天子自与汝盟,我终当破汝’。乞召确及威方入,即当引路。”梁主召确,确累辞不入。邵陵王纶泣谓确曰:“围城既乆,圣上忧危,臣子之情,切于汤火,故欲且盟而遣之,更申后计。成命已决,何得拒违?”确曰:“侯景虽云欲去,而不解长围,其意可见。入城何益?”纶大怒,欲斩之。确乃流涕入城。梁主常蔬食,至是蔬茹皆絶,乃食鸡子。纶乃因使上鸡子数百枚。胡氏曰:“古之时,禽兽常逼人矣。圣人教之网罟佃渔,则为民除患,而因以制礼。然其为敎戒甚备,则爱物之心亦可见矣。故其效至于鳯凰仪,鸟兽舞,鱼鳖咸若,反不可胜用焉。自佛以不杀为敎,谓犬豕牛羊皆吾宿世之祖考眷属也。信而行之,莫甚于梁武,其心未必不非笑尧舜周孔以为不慈不悲也。果有报应福利者,则梁之国祚灵长,臣忠子孝,叛乱不作,寿考无期,斯为验矣。乃一切不然,祸乱既兴,骨肉相图,太平之民,十防八九。然则向者茹蔬不杀之功,果何在邪?梁武行事,殆天啓之使破败昭著,以警后来欤?观此尚不知佛学之非,又从而为之説以自解焉,则亦末如之何矣。○湘东王绎军于郢州之武城,与河东王誉、桂阳王慥皆淹留不进。中记室参军萧贲,骨鲠士也,以绎不早下,心非之。尝与绎双六食子,未下,贲曰:“殿下都无下意。”绎深衔之。及得梁主敕,绎欲旋师,贲曰:“景以人臣举兵向阙,今若放兵童子,能斩之矣。必不为也。大王以十万之众,未见贼而退,奈何?”绎不悦,未几因事杀之】集览【设坛,《史记·齐世家》:“曹沬以七首刼桓公于坛上。”注:何休曰:“土基三尺,阶三等,曰坛。”防必有坛者,为升降揖让,称先君以相接也。蔬茹,郭璞曰:“凡草菜可食者,通名蔬。”顔师古曰:“所食之菜曰茹。”茹,人恕反。慥,七到反。双六,慱局戯名,以异木为方槃,槃中彼此内外各有六梁,故名双六。其打马拽子,视明琼为标的,非图谍则无以得髣髴。双六最近古,号为雅▯,始于西竺,流于曹魏,盛于梁陈,魏齐隋唐间。

译书官职,记载死亡,是讥讽梁朝失去刑政。梁北徐州刺史萧正表以州反叛,投降东魏。质实【北徐州的注释见宋孝武帝大明五年。】○梁军援军攻击侯景,天门太守樊文皎战死。考异【按侯景是叛臣,“击”字应作“讨”。】【台城与援军之间的音信已经断绝很久,援军招募能入城送奏启的人。李朗请求先接受鞭打,假装获罪而叛投贼军,因而得以进入城中。城中这才知道援兵已经从四面集结,满城击鼓呐喊;各路军队渡过淮水,进攻东府前的营栅,将其焚毁。高州刺史李迁仕和樊文皎率精锐五千人独自前进,深入敌境,所向披靡,抵达菰首桥。东魏将领宋子仙设下伏兵攻击他们,樊文皎战死,李迁仕逃回。柳仲礼神情傲慢凶狠,轻视侮辱各位将领。邵陵王纶每天拿着马鞭到他门前,也要等很长时间才能见到他,因此与纶及各位将领产生隔阂,彼此猜疑阻碍,没有人有作战的决心。援军刚到时,建康士民扶老携幼前来迎候他们;援军刚渡过淮水就纵兵抢掠,因此士民大失所望。贼军中原有谋划响应官军的人,听说这种情况后也停止了行动。】集览【东府的注释见晋安帝元兴元年。菰首桥,正义说在淮水地区。】质实【鼔噪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淮是水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高州的注释同上,见元嘉八年。菰首桥在应天府府治青溪上。】二月,梁朝任命侯景为大丞相,同他结盟。下诏命援军停止进兵,湘东王绎驻扎在武城。【起初,台城被围时,公卿只担心粮食,男女贵贱都出动,背米取自各府的仓库,把钱帛聚集在德阳堂,却没有准备柴薪、草料、鱼和盐。到这时,砍伐尚书省的梁木作柴,把坐席拆下剁碎喂马,士兵有时煮铠甲、熏鼠充饥,捕捉麻雀来吃,还在尚书省和宫殿之间宰杀马匹,并掺杂人肉食用。吃这些东西的人一定会生病。侯景的军队也饥饿,抢掠却没有所得。东城有米,可以维持一年;援军截断了运粮道路,侯景对此非常忧虑。王伟请求假装求和,以暂缓援军的攻势;把米运进石头城后,再让士卒休息、马匹休养,修缮器械,等待援军懈怠时再攻击。侯景听从了他的意见,上表请求议和。太子向梁主陈说,请求准许。梁主发怒说:“议和不如死。”太子坚持请求,梁主犹豫了很久,才说:“你自己谋划吧,不要让后世千年取笑。”于是答复同意。侯景请求割让江右四州的土地,并要求宣城王大器出城相送,然后才渡江。中领军傅岐坚决争辩说:“哪有贼军起兵包围宫阙,反而还同他讲和的道理?这只是想使援军退去罢了。况且宣城王是嫡系继承人,关系国家命运,怎么可以拿他作人质?”梁主于是把大器的弟弟石城公大欵交给侯景作人质,并下令各路军队不得再前进。】下诏任命侯景为大丞相、豫州牧,在坛的门外设坛,派仆射王克和王伟等人与他结盟。结盟以后,侯景仍不解除包围,只专门修治铠甲兵器,完全没有撤走的打算。南康王防理、湘潭侯退、西昌世子彧率领军队三万人,抵达马卬州。侯景请求下令让他们退回南岸,太子同意了。侯景又上奏说:“永安侯确、直阁赵威方屡次隔着栅栏辱骂我,说:‘天子亲自和你结盟,我最终还是要击破你。’请把确和威方召进来,我就应当带军撤走。”梁主召见萧确,萧确多次推辞不肯进去。邵陵王纶哭着对萧确说:“包围城池已经很久了,圣上处于忧患危急之中,臣子的心情,急迫得如同身在汤火之中,所以想暂且和侯景结盟后遣走他,再谋划以后的事情。成命已经决定,怎么能拒绝违抗呢?”萧确说:“侯景虽然说想撤走,却不解除长期的包围,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进城有什么益处?”萧纶大怒,想杀掉他。萧确于是流着泪进城。梁主平常只吃蔬食,到这时蔬菜也断绝了,才开始吃鸡蛋。萧纶便趁机让人献上几百枚鸡蛋。胡氏说:“古代的时候,禽兽常常逼迫人类。圣人教人张网捕猎、下水捕鱼,于是为百姓除去祸患,并由此制定礼制。然而圣人的教诫十分完备,从中也可以看出他爱惜万物的心。所以这种教化的效果竟达到凤凰来仪、鸟兽起舞、鱼鳖各得其所,反而多得无法胜数。自从佛教以不杀生为教义,认为犬、猪、牛、羊都是我们前世的祖先和亲属以后,信奉并实行这种教义,没有谁比梁武帝更厉害。他内心未必不在嘲笑尧、舜、周公、孔子,认为他们不仁慈、不慈悲。如果果真有报应和福报,那么梁朝的国运就应当长久,臣下忠诚、子弟孝顺,叛乱不会发生,寿命无穷,这才可以作为验证。可是事实完全不是这样:祸乱已经兴起,骨肉之间互相残杀,太平时期的百姓,十家中有八九家都在防备。那么,先前吃蔬食、不杀生的功德,究竟在哪里呢?梁武帝的行为,难道是上天有意启示,使他的败亡显著地暴露出来,以此警戒后来的人吗?看到了这些还不知道佛学的错误,反而再替它辩说来自我解脱,那也没有办法了。湘东王萧绎驻军于郢州的武城,与河东王誉、桂阳王慥都停留不前。中记室参军萧贲,是个刚直的人,因为萧绎不早日进兵,心里非难他。他曾和萧绎玩双六、吃棋子,棋子还没有落下时,萧贲说:“殿下一点也没有落子的意思。”萧绎深深记恨他。后来得到梁主的敕令,萧绎想撤回军队,萧贲说:“侯景以人臣身份发动军队进逼宫阙,如今如果放走这个小人,怎么能够斩杀他呢?他一定不会这样做。大王率领十万军队,还没有见到贼军就撤退,怎么办呢?”萧绎不高兴,不久便因一件事杀了萧贲。集览:设坛,《史记·齐世家》说:‘曹沬在坛上用短剑劫持齐桓公。’注中何休说:‘土台高三尺,有三层台阶,叫作坛。’之所以一定要设坛,是为了上下、作揖、谦让,并称说先君的名义来相互接见。蔬茹,郭璞说:‘凡是可以食用的草和菜,通称为蔬。’颜师古说:‘所食用的菜叫作茹。’‘茹’读如‘人恕’反切。‘慥’读如‘七到’反切。双六,是一种博戏的名称,用不同的木料制成方形棋盘,盘中双方内外各有六道梁,所以叫双六。它击打马形棋子的玩法,以明琼作为标志;如果不是图谱记载,就无法大致了解。双六最接近古代,号称雅戏,起于西竺,流传到曹魏,在梁、陈时盛行,魏、齐、隋、唐之间也有流传。

宋太祖播之声诗,纪于奎文,双有光焉。阅时已乆,中州泯泯,罕见而殊方偏域,类能为之。三佛齐曰阇婆,占城曰质犂,真腊曰莎,其说详见洪遵《普双序》。或曰曹魏陈思王所制,非也。食子未下,食打取也。子,马也。未下,谓马被打起而未得入槃也。双六槃中,彼此各十二梁,白黒各十五马。此马单则彼马得打,两马相比为梁,成梁所以避打也。有马遭打,则余马俱不得动,必俟所打马复下,然后余马得行,仍湏彼内六梁中有空位而琼色值之,方可下也。其布置那移之诀,详见《江湖闻见録】质实【抄掠,注见隋恭帝侗皇防二年,东城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迟囘注见汉灵帝建宁元年。石城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夀春,湘潭县名,本秦之湘南县,汉属长沙郡,晋属衡阳郡,梁改湘南曰湘潭,因昭潭为名。隋以建宁、隂山、攸水、荼陵四县省入,属衡州。唐属潭州,宋因之。元陞为州,本朝复为县,改属长沙府。马卬州未详处所。永安县名,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湘东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郢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武城未详处所。桂阳,本春秋战国时楚之地名,属长沙郡。汉分置桂阳郡,治彬县。晋析郴县置平阳县,陈复省入郴。隋因之。唐置平阳县,又置桂阳监,属郴州。宋陞监为桂阳军,属荆湖南路。元陞为桂阳路,属湖南宣慰司。本朝初改为桂阳府,后降府为州,以平阳县省入,改属衡州府。西昌县名,注见天监四年】书法【于是景求和也,曷为不书?书与之盟,病梁也。贼举兵犯阙,而以为大丞相,且与之盟,挫威甚矣。援军既止,贼不背盟乎?书次武城,何罪?绎也。景反至今,盖半年矣。绎自遣文皎寻发江陵,今既四月,始至武城,而又顿兵不进,其不急君父之难甚矣。台城既防,遂各归镇,果何安乎?纲目:前书遣兵赴援,此书次于武城,后书归江陵,深罪之也】发眀【昔春秋时,宋以弱小之国,被围于强大之楚,自九月至于次年五月,经厯三时之乆易子而食,析骸而防可谓危困之极矣。然而城下之盟,则曰“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去三十里而与之平。今侯景以覊旅奔走之臣,驱率乌合之众,乘梁人之无备,奄至台城,攻围数月。梁人援军四合,纵未能平贼,犹未若宋人之危急也。胡为贼景求和,遽与之盟?岂有人臣举兵向阙,人主可与之和者哉?考之分注,王伟为景设谋,请伪求和,梁主怒而不许。既而太子固请,遂报许之。盖是时梁之诸子互不相下,太子惟恐诸王有功,是以狥贼所请,堕其计中。纲目于此不曰“侯景乞和”,而曰“梁与之盟”,敕止援军。若梁人自与之盟,自止援军然者,所以专罪梁人,不知大义,委身从贼,听其愚弄之谋。其视宋人不肯俯从城下之盟者,真舆台之不若也。若夫萧绎,前此书遣兵赴援,至是已七阅月,方书次于武城,武城、郢之地耳。其去台城凡几里?又可以见绎坐视君父不救之意矣。梁主内有子如纲,外有子如绎,虽欲不亡,得乎】东魏河内之民归于魏【东魏河内民四千余家,以魏北徐州刺史司马裔其乡里也,相帅归之。宇文防欲封裔,裔固辞曰:「士大夫逺归皇化,裔岂能帅之,卖义士以求荣,非所愿也】质实【河内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北徐州,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五年】三月,侯景防梁台城,自称大都督、录尚书事。邵陵王纶奔防稽。栁仲礼等叛降景。景废萧正徳,以为大司马【侯景既运东府米入石头,王伟闻荆州军退,援军不相统壹,乃说景曰:「王以人臣举兵,围守宫阙,逼辱妃主,残秽宗庙。今日持此,欲安所容身乎?背盟而防,自古多矣。愿且观其变。」景遂启陈梁主十失曰:「陛下崇饰虚诞,恶闻实录,以妖怪为嘉祯,以天谴为无咎。敷演六艺,排摈前儒,王莽之法也。以鐡为货,轻重无常,公孙之制也。烂羊防印,朝章鄙杂,更始赵伦之化也。豫章雠父,邵陵冠布,石虎之风也。修建浮图,四民饥馁,□融姚兴之代也。又言建康宫室崇侈,陛下唯与主书参断万机,政以贿成,诸阉豪盛,众僧殷实。皇太子珠玉是好,酒色是耽。邵陵所在残破,湘东群下贪纵,南康定襄之属,皆如沐猴而冠耳。

译宋太祖用诗歌声律传播双六,把它记载在奎文中,双方面都很有光彩。时间久了,中原已经渐渐湮没不闻,反而在偏远异域,大多还能制作和玩这种游戏。三佛齐称它为阇婆,占城称它为质犂,真腊称它为莎,相关说法详见洪遵《普双序》。有人说它是曹魏陈思王所创制的,不对。‘食子未下’,是说吃掉棋子而还没有落下;‘食打’就是吃掉被打的棋子;‘子’就是马。‘未下’,是说马被打起来后,还没有进入棋盘。双六棋盘中,双方各有十二道梁,黑、白两色各有十五匹马。一匹马单独在一处时,另一方的马可以打它;两匹马并列在一起就成为梁,组成梁是为了避免被打。有一匹马遭到攻击时,其余的马都不能移动,必须等被打的马重新落下以后,其他马才能行动;还要等对方内侧六道梁中有空位,并且骰子掷出的颜色相合,才可以落下。至于布置、移动棋子的诀窍,详见《江湖闻见录》。质实:抄掠,注见隋恭帝侗皇泰二年;东城,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迟回,注见汉灵帝建宁元年。石城,是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湘潭,是县名,原来是秦代的湘南县,汉代属长沙郡,晋代属衡阳郡,梁代改湘南为湘潭,因昭潭而得名。隋代把建宁、阴山、攸水、荼陵四县并入湘潭县,属衡州。唐代属潭州,宋代沿袭。元代升为州,本朝又恢复为县,改属长沙府。马卬州的所在不详。永安,是县名,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湘东,是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郢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武城的所在不详。桂阳,原是春秋战国时期楚国的地名,属长沙郡。汉代分置桂阳郡,郡治在郴县。晋代从郴县分置平阳县,陈代又并入郴县。隋代沿袭。唐代设置平阳县,又设置桂阳监,属郴州。宋代把监升为桂阳军,属荆湖南路。元代升为桂阳路,属湖南宣慰司。本朝初年改为桂阳府,后来降府为州,并入平阳县,改属衡州府。西昌,是县名,注见天监四年。书法:这里记载侯景请求讲和,为什么不写‘侯景请求讲和’?因为写作‘和他结盟’,是为了责备梁朝。贼军发动军队进犯宫阙,梁朝却任命他为大丞相,还和他结盟,威势已经受到极大挫伤。援军既然停止前进,难道贼军没有背弃盟约吗?记载萧绎驻军武城,有什么罪过?罪在萧绎。侯景反叛到现在,大概已经半年了。萧绎从派遣文皎出发前往江陵寻找援军算起,到现在已经四个月,才抵达武城,却又停兵不前,他不急于救援君父的危难,实在太严重了。台城已经被攻陷,于是各自回到镇所,这有什么可安心的呢?《纲目》前面记载派兵前往救援,这里记载驻军武城,后面记载返回江陵,是深深责罪萧绎。发明:从前春秋时期,宋国以弱小的国家,被强大的楚国包围,从九月一直到第二年五月,历经三个季节之久,甚至交换孩子来吃、劈取尸骨充饥,可以说危急困苦到了极点。然而到了城下结盟的时候,宋国却说:‘宁可让国家灭亡,也不能接受这种盟约。’于是退后三十里与楚国讲和。如今侯景以寄身奔走的臣子身份,驱使率领乌合之众,乘梁人没有防备,突然来到台城,攻打包围数月。梁人的援军从四面赶来,即使不能平定贼军,也还没有像宋人那样危急。为什么侯景请求讲和,梁朝就仓促与他结盟?难道人臣发动军队进逼宫阙,人主可以和他讲和吗?考察分注可知,王伟替侯景谋划,请求假装讲和,梁主愤怒而不答应。后来太子坚持请求,梁主于是答应了。大概当时梁朝诸王彼此不肯服从,太子唯恐诸王建立功劳,因此顺从贼军的请求,落入了侯景的计谋。《纲目》在这里不说‘侯景请求讲和’,而说‘梁朝和他结盟’,并记载下令援军停止前进。这样写,好像是梁人自己主动和侯景结盟、自己让援军停止前进,是为了专门责备梁人不知大义,委身顺从贼军,听任其愚弄人的计谋。梁人与不肯低头接受城下之盟的宋人相比,真是连舆台小人都不如。至于萧绎,在此以前记载他派兵前往救援,到这里已经过了七个月,才记载他驻军武城;武城只是郢州境内的地方。它距离台城总共有多少里?由此也可以看出萧绎坐视君父危难而不救的意图了。梁主在内有萧纲这样的儿子,在外有萧绎这样的儿子,即使想不灭亡,能够办得到吗?东魏河内的百姓归附魏。东魏河内的百姓有四千多家,因为魏国北徐州刺史司马裔是他们的乡里人,便相互率领着归附他。宇文防想封司马裔爵位,司马裔坚决推辞说:‘士大夫们远道来归附皇帝的教化,我哪里能率领他们?出卖义士来求取荣华,不是我的愿望。’质实:河内,是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北徐州,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五年。三月,侯景包围梁朝台城,自称大都督、录尚书事。邵陵王纶逃奔会稽。柳仲礼等人叛变投降侯景。侯景废黜萧正德,任命他为大司马。侯景已经把东府的粮米运入石头城,王伟听说荆州军队撤退,援军彼此没有统一指挥,便劝侯景说:‘您以人臣身份发动军队,包围守卫宫阙,逼迫侮辱妃嫔和君主,残害玷污宗庙。如今拿着这些罪行,将来要到哪里容身呢?背弃盟约而进攻,自古以来多得很。希望暂且观察形势的变化。’侯景于是上奏列举梁主的十条过失说:‘陛下崇尚装饰虚妄荒诞,厌恶听到真实记录,把妖怪当作吉祥,把上天的谴责当作没有过错。铺陈演说六艺,排斥前代儒者,这是王莽的法制。用铁铸成货币,币值轻重没有常规,这是公孙述的制度。滥发官印,朝廷制度鄙陋混杂,这是更始帝、赵伦的政治风气。豫章王仇恨父亲,邵陵王戴布冠,这是石虎的风气。修建佛塔,使四民饥饿贫困,这是笮融、姚兴时代的风气。又说建康的宫室高大奢侈,陛下只和主书共同裁决国家大事,政令靠贿赂才能办成,宦官和豪强势力盛大,众多僧人富足。皇太子喜爱珠玉,沉溺于酒色。邵陵王所到之处残破不堪,湘东王部下贪婪放纵,南康王、定襄王之属,全都像猴子穿衣戴帽一样。

伏愿小惩大戒,放谗纳忠,使臣无再举之忧,陛下无婴城之辱,则万姓幸甚。」梁主览启,慙怒。三月朔,以景违盟,举锋鼔噪。初闭城之日,男女十余万,擐甲者二万余人。被围既乆,人多身肿气急,死者什八九。乗城不满四千人,率皆羸喘,横尸满路,而众心犹望外援。栁仲礼唯聚妓置酒作乐,诸将日往请战,仲礼不许。安南侯骏说邵陵王纶曰:「城危如此,而都督不救,若万一不虞,殿下何顔自立于世?今冝分军为三道,出贼不意,攻之可以得志。」纶不从。仲礼父津登城谓仲礼曰:「汝君父在难,不能竭力,百世之后,谓汝为何?」仲礼亦不以为意。梁主问策于津,对曰:「陛下有邵陵,臣有仲礼,不忠不孝,贼何由平?」南康王防理与羊鸦仁、赵伯超等进营于东府城北约,夜度军,为景所败。景又求和,梁主使御史中丞沈浚至景所,见景无去志,发愤责之。景横刀叱之。浚曰:「负防忘义,违弃诅盟,固天地所不容。」沈浚五十之年,常恐不得死所,何为以死相惧邪,因径去不顾。于是景复攻城,昼夜不息。邵陵世子坚屯太阳门,终日蒱饮,不恤吏士。其书佐董勋、熊昙朗夜引景众登城。永安侯确力战不能却,乃排闼入启梁主云:“城已防。”梁主安卧不动,叹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因谓确曰:“速去,语汝父勿以二宫为念。”景入见于太极东堂,以甲士五百人自卫,稽颡殿下。典仪引就三公榻。梁主神色不变,问曰:“卿在军中日乆,无乃为劳?”景不敢仰视,汗流被面。复至永福省见太子,太子亦无惧容,侍卫皆惊散,惟徐摛、殷不害侍侧。摛谓景曰:“当以礼见。”景乃拜。退谓王僧贵曰:“吾常跨鞍对陈,矢刃交下,而意气安缓,了无怖心。今见萧公使人自慴,岂非天威难犯?吾不可以再见之。”于是悉撤两宫侍卫,纵兵掠乗舆服御,宫人皆尽。收朝士王侯送永福省,矫诏大赦,自加大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建康士民逃难四出。景以诏命解外援军栁仲礼。召诸将议之。邵陵王纶曰:“今日之命,委之将军。”仲礼熟视不对。裴之高、王僧辩曰:“将军拥众百万,致宫阙沦没,正当悉力决战,何所多言?”仲礼竟无一言。诸军乃散。纶奔防稽,仲礼及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并开营降贼。军士叹愤。仲礼等入城,先拜景而后见梁主。梁主不与言,见津津恸哭曰:“汝非我子,何劳相见。”景遣仲礼归司州,僧辩归竟陵。初,临贺王正徳与景约,平城之日不得全二宫。及城开,正徳帅众挥刃欲入,不得。景更以正徳为大司马。正徳入见梁主,拜且泣。梁主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集览【公孙之制,汉光武时,公孙述据蜀,自立为帝,废铜钱,置鐡钱。烂羊镌卬。王莽末,汉兵起,共立光武族兄圣公为更始将军,后即帝位。羣小膳夫皆滥受官爵。长安为之语曰:“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闗内侯。”朝章鄙杂。赵王伦,晋宣帝第九子,后簒位,奴卒厮役亦加爵。位每朝防,貂蝉盈坐。谚曰:「貂不足,狗尾续。」豫章讐父,初,梁武纳齐东昏侯宠姬,七月而生豫章王综,其母告以故,综遂降魏。邵陵冠布,邵陵王纶摄南徐州刺史,尝逢防车,夺孝子服而着之,匍匐号泣。石虎之风,晋末僭国,后赵王石勒即帝位,立世子▯为太子,子宏为大单于。其从子虎怒曰:「大单于当以授我。」乃与黄吻婢皃,待主上晏驾,不足复留种也。后勒卒,虎杀▯而自立。笮融,姚兴之代,笮融姓名,丹阳人,汉献时为下邳相,大起浮屠祠,以铜为人,黄金涂身,衣以锦防,垂铜槃九重,下为楼阁,道可容三千余人,悉诵佛经。姚兴姓名,晋末僭国,后秦主也,以鸠摩罗什为国师,大营寺塔,由是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史炤释文:「笮音侧格反。」沐猴而冠,注见汉主刘邦元年。蒱饮,蒱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蒱博,徐摛,摛丑知反】正误【石虎之风,今按石虎太子邃谓李顔等曰:「官家难称,吾欲行冐顿之事,卿从我乎?」事觉,虎杀邃,更立子宣为太子。后宣弟韬有宠,虎欲立之。宣谓杨柸、赵生曰:「汝能杀韬,当以韬之国邑分封汝等。」韬死,主上必临防,吾因行大事,蔑不济矣。柸等杀韬,事觉,宣伏诛。按冒顿匃奴单于头曼之子弑父自立,邃欲弑父,故云。今梁主之子豫章王综叛父降魏,邵陵王纶夺孝子服而着之,取貌类梁主者加以衮冕,就坐剥禠,捶之于庭,皆无父之人也。故侯景谓如石虎之子邃、宣皆欲弑父也。集览所引非也】质实【万一不虞,万一犹言倘或也,不虞犹言不测也。

译我恭敬地希望陛下小小惩罚,以造成大的警戒,放逐进谗言的人,接纳忠诚的劝谏,使臣下不再有再次起兵的忧虑,陛下不再有被围困于城中的耻辱,那就是天下百姓的大幸。’梁主看了奏启,既惭愧又愤怒。三月初一,因为侯景违背盟约,梁军举起兵器,击鼓呐喊。起初关闭城门的那天,男女有十多万人,穿着铠甲的有两万多人。被围困久了以后,许多人身体肿胀、呼吸急促,死者十之八九。登城防守的不到四千人,大多瘦弱喘息,尸体横满道路,但众人的心里仍然盼望外援。柳仲礼只聚集妓女、摆酒作乐,各位将领每天都去请求出战,柳仲礼不答应。安南侯骏劝邵陵王纶说:‘城池危急到这种地步,而都督却不救援,万一发生不测,殿下还有什么脸面立身于世?现在应当把军队分成三路,出其不意地攻击贼军,这样可以取得成功。’萧纶没有听从。柳仲礼的父亲柳津登上城楼对柳仲礼说:‘你的君父正处于危难之中,你却不能竭尽全力,百世以后,人们会说你是什么人?’柳仲礼也不把这当回事。梁主向柳津询问计策,柳津回答说:‘陛下有邵陵王,我有仲礼;这样不忠不孝,贼军怎么能够平定?’南康王防理与羊鸦仁、赵伯超等人在东府城北约地扎营,夜间渡过军队,被侯景击败。侯景又请求讲和,梁主派御史中丞沈浚到侯景那里去,沈浚见侯景没有撤军的打算,便激愤地斥责他。侯景横握着刀呵斥沈浚。沈浚说:‘辜负君恩、忘记道义,违背并抛弃誓约,本来就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沈浚当时五十岁,常常担心不能死得其所,为什么要用死亡来吓唬我呢?于是径直离开,不再回头。侯景于是再次攻城,昼夜不停。邵陵世子坚驻扎在太阳门,整天赌博饮酒,不体恤官吏士卒。他的书佐董勋、熊昙朗在夜间引领侯景的军队登上城墙。永安侯确奋力作战却不能击退敌军,于是推门进入,向梁主禀报说:“城已经失守了。”梁主安卧不动,叹息说:“这是我自己得到的,也由我自己失去,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于是对萧确说:“快走,告诉你的父亲,不要把二宫放在心上。”侯景进入太极东堂拜见梁主,带着五百名甲士护卫自己,在殿下叩头。典仪引领他到三公榻前就坐。梁主神色不变,问道:“你在军中已经很久了,恐怕很劳苦吧?”侯景不敢抬头,汗流满面。侯景又到永福省拜见太子,太子也没有害怕的神情,侍卫都惊慌逃散,只有徐摛、殷不害在旁侍奉。徐摛对侯景说:“应当按礼节拜见。”侯景才下拜。退下后,他对王僧贵说:“我平常跨在马鞍上面对敌阵,箭和刀交相袭来,意气却安定从容,完全没有恐惧之心。如今见到萧公,竟使人自己感到恐惧,难道不是天子的威严难以冒犯吗?我不能再去见他了。”于是侯景全部撤去二宫的侍卫,放纵士兵抢掠皇帝的车驾、服饰和御用品,宫人也全被掳掠。侯景拘捕朝廷官员和王侯,送到永福省,假传诏书实行大赦,自加大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的官职。建康的士人和百姓纷纷逃难,四处奔散。侯景凭借诏书命令解除柳仲礼所率的外援军,召集各位将领商议。邵陵王纶说:“今天的命令,交给将军决定。”柳仲礼久久注视着他,没有回答。裴之高、王僧辩说:“将军拥兵百万,以致宫阙沦陷,正应当竭尽全力决战,还有什么可说的?”柳仲礼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各路军队于是散去。萧纶逃奔会稽,柳仲礼以及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一起打开营门投降贼军。士兵们叹息愤怒。柳仲礼等人进入城中,先拜见侯景,然后去见梁主。梁主不和他说话,见到柳津时,柳津悲痛哭泣,梁主说:“你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何必劳烦相见!”侯景派柳仲礼回司州,派王僧辩回竟陵。当初,临贺王正德和侯景约定,攻下城池那天不得保全二宫。城门打开后,正德率领众人挥刀想要进入,却没有成功。侯景反而任命正德为大司马。正德进去拜见梁主,边拜边哭。梁主说:“你现在才哭泣,又有什么用呢?”集览:公孙之制,汉光武帝时期,公孙述占据蜀地,自立为帝,废除铜钱,设置铁钱。烂羊镌卬。王莽末年,汉军起兵,共同拥立光武帝的族兄刘圣公为更始将军,后来即皇帝位。群小和膳夫都滥受官爵。长安因此流传谚语说:‘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朝廷制度鄙陋混杂。赵王司马伦,是晋宣帝的第九个儿子,后来篡位,奴仆、士卒、杂役也都加封爵位。每次上朝,貂蝉冠饰充满座席。谚语说:‘貂尾不够,就用狗尾续上。’豫章王仇恨父亲:当初梁武帝纳齐东昏侯的宠姬,七个月后生下豫章王萧综,他的母亲把这件事告诉他,萧综于是投降魏国。邵陵王戴布冠:邵陵王纶代理南徐州刺史时,曾遇到送葬的车队,夺取孝子的丧服穿在自己身上,匍匐哭号。石虎的风气:晋朝末年有僭越称帝的国家,后赵王石勒即皇帝位,立世子石弘为太子,立儿子石宏为大单于。他的堂侄石虎发怒说:‘大单于应当传给我。’于是对黄吻婢妾说:‘等主上死后,就不必再留下他的后代了。’后来石勒死了,石虎杀死石弘,自己即位。笮融、姚兴时代:笮融,姓名,丹阳人,汉献帝时任下邳相,大规模兴建佛寺,以铜铸造佛像,用黄金涂身,穿着锦衣,悬挂九重铜盘,下方建楼阁,道路可以容纳三千多人,众人都诵读佛经。姚兴,姓名,晋朝末年的僭越政权人物,是后秦的君主。他任用鸠摩罗什为国师,大规模营建寺院佛塔,于是州郡都受到影响,信奉佛教的人十家中有九家。史炤释文说:‘笮’读作‘侧格’反切。沐猴而冠,注见汉高祖刘邦元年。蒱饮,‘蒱’的注释见晋明帝太宁三年。蒱博。徐摛,‘摛’读作‘丑知’反切。正误:关于‘石虎之风’,今考察石虎的太子石邃曾对李颜等说:‘官家这个称呼很难当,我想做冒顿那样的事,你们愿意跟随我吗?’事情被发觉后,石虎杀死石邃,另立儿子石宣为太子。后来石宣的弟弟石韬受到宠爱,石虎想立他为太子。石宣对杨柸、赵生说:‘你们如果能杀死石韬,我就把石韬的国邑分封给你们。’石韬死后,主上一定会亲临丧事,我便趁机做大事,没有不成功的。’杨柸等杀死石韬,事情败露,石宣被处死。考察冒顿是匈奴单于头曼的儿子,杀父自立;石邃想杀父亲,所以这里说的是石虎之子石邃。如今梁主的儿子豫章王萧综背叛父亲投降魏国,邵陵王纶夺取孝子的丧服穿上,又找相貌像梁主的人给他穿上衮冕,坐到座位上后剥去衣服,在庭院中鞭打他,这些都是没有父亲之心的人。所以侯景说他们像石虎的儿子石邃、石宣一样都想弑父。集览所引用的说法不对。质实:‘万一不虞’,‘万一’犹如说‘倘若’,‘不虞’犹如说‘不测’。

又注见唐代宗永防元年。沈浚,武康人。排闼,注见汉高帝十一年。徐摛,东海郯人。殷不害,陈郡长平人。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司州,注见秦荘襄王元年。成臯,竟陵郡名,注见新莽地皇二年。乘舆,注见汉后主延熈十七年】书法【书】:「叛降何非力屈也?于是仲礼及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并开营降。曷为首罪?仲礼大都督也,自大都督且降矣,余何责焉?故等之】梁东、徐北、青州及淮阳郡皆叛降于东魏。东魏遂取梁青州及山阳郡。考异【提要漏梁字】质实【东徐州名,注见汉高帝六年下邳北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一统志云淮阳郡晋义熈中所置,故城在鳯阳府泗州故徐城东北一百五十里,又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陈山阳郡,注见晋武帝大明三年】发眀【有其有者昌,贪人有者亡。梁主招纳叛臣,意在利其土地,然曽无尺寸之得,而家国防亡,境土反为敌有。纲目书「梁州郡叛降东魏」及「东魏取梁州郡」,词繁而不杀,后之贪人土地者可以观矣】○梁湘东王绎归江陵,杀桂阳王慥。【初,梁主以河东王誉代张纉为湘州刺史,徙纉代岳阳王詧为雍州刺史。纉恃才轻誉,迎▯有阙。誉至,留纉不遣。纉轻舟夜遁,将之雍部。复虑詧拒之,纉与湘东王绎有旧,欲因之以杀誉兄弟,乃如江陵。及台城防诸王各还州镇,誉归湘州。信州刺史桂阳王慥留军江陵,欲待绎至拜谒乃还。纉遗绎书曰:「河东欲袭江陵,岳阳共谋不逞。」江陵军士朱荣亦遣使告绎云:「桂阳留此欲应誉詧。」绎惧,自蛮中歩道驰归江陵,囚慥杀之,树栅掘堑以自守】集览【不逞,不检谓之不逞】正误【不逞,今按「不逞」字出《左传》,然既云「不逞」,乃以为恶者,盖欲逞而不得逞者。韵书「逞」快也,「不逞」谓不得恣肆快意者也】质实【江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信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发眀【是时台城既破,梁主沦没贼手,此正臣子痛心疾首,誓不俱生之日。萧绎前此缓于赴援,罪已不可胜诛。今既噬脐无及,犹当竭力致死,庻几少雪前耻。而乃从容还镇,畧无恻怛君父之心,此何理哉?纲目上书景防台城,此书绎归江陵,其恶不待贬絶而自见矣】侯景防梁广陵【侯景以董绍先为江北行台使,赍敕召南康王防理。绍先以羸兵二百至江陵,防理士马甚盛。僚佐説防理曰:「景已防京邑,欲除诸藩,然后簒位。若四方拒絶,立当溃败。奈何委全州之地以资冦乎?不如杀绍先,发兵拒守,与魏连和,以待其变。」防理素懦,即以城授之】质实【广陵县名,注见太清二年】东魏取梁淮隂质实【淮隂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梁吴郡太守袁君正以郡叛附侯景。【侯景遣于子悦等将羸兵数百东畧吴郡,新城戍主戴僧逷有精甲五千,説太守袁君正曰:“贼今乏食,台中所得不支一旬,若闭关拒守,立可饿死。”君正素怯,郊迎之,子悦执君正,掠夺财物子女。东人皆立堡拒之】集览【逷,他厯反】质实【吴郡,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书法【先是,景使赍敕召南康王会理,会理性懦,即以广陵授之,纲目书防而已。于是,景遣兵数百畧吴郡,君正素怯,遂郊迎之,则独书叛。何防理闻敕而行,君正出郊迎贼,纲目之权衡审矣,故不书会理而斥君正】梁宣城吴兴起兵拒侯景【侯景遣来亮入宛陵,宣城太守杨白华诱而斩之。景遣李贤明攻之,不克。御史中丞沈浚避难东归,与吴兴太守张嵊起兵讨景。景号令所行,唯吴郡以西,南陵以北而已】集览【宛陵,汉置丹阳郡治宛陵。东汉立宣城郡,隋改宣州,宋陞宁国府。嵊,石证反。南陵,汉丹阳郡邑,今属宁国府,在宣城西】质实【一统志云:宛陵,汉之县名,为丹阳郡治所。东汉置宣城县,隋宣州治此。唐初析置懐安县,寻省。宋元仍旧,本朝因之,为宁国府治所,仍属焉。宣城郡名,注见汉眀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吴兴郡名,注见宋眀帝防始二年。南陵郡名,本汉之丹阳郡春谷县地,晋属宣城郡,孝武时改为阳谷县,后并入芜湖。梁武帝始置南陵县及南陵郡,陈又置北江州。隋初州郡俱废,以县属宣州。唐初属池州,寻还旧属。宋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宁国府】

译‘不虞’的注释又见唐代宗永泰元年。沈浚,武康人。排闼,注见汉高帝十一年。徐摛,东海郯人。殷不害,陈郡长平人。会稽,是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司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成臯,竟陵,是郡名,注见新莽地皇二年。乘舆,注见汉后主延熙十七年。书法:书中为什么说‘叛变投降’而不是说‘因力屈而投降’?这里记载柳仲礼以及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一起打开营门投降。为什么把柳仲礼列为首要罪人?柳仲礼是大都督,连大都督都投降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所以把他们同等看待。梁东、徐北、青州以及淮阳郡都叛变,投降了东魏。东魏于是夺取了梁的青州和山阳郡。考异:提要本漏“梁”字。质实:东徐州,州名,注见汉高帝六年下邳;北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一统志》说,淮阳郡是晋义熙年间设置的,故城在凤阳府泗州故徐城东北一百五十里;山阳郡,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陈。发明:拥有应当拥有的就会昌盛,贪图别人所有的就会灭亡。梁主招纳叛臣,本意在于贪图他们的土地,然而最终连一尺一寸的土地也没有得到,反而使国家灭亡,领土也被敌人占有。《纲目》分别记载“梁的州郡叛变投降东魏”和“东魏夺取梁的州郡”,措辞繁多而不加删削,后世贪图他人土地的人可以从中得到鉴戒。梁湘东王萧绎回到江陵,杀死桂阳王萧慥。起初,梁主任命河东王萧誉代替张纉担任湘州刺史,又调张纉代替岳阳王萧詧担任雍州刺史。张纉仗恃才华而轻视萧誉,迎接萧誉时有所失礼。萧誉到任后,扣留张纉不让他离开。张纉乘轻舟连夜逃走,将要前往雍州,又担心萧詧拒绝自己。张纉同湘东王萧绎有旧交,想借助萧绎杀掉萧誉兄弟,于是前往江陵。等到台城〔疑“破”〕后诸王各自回到州镇,萧誉回到湘州。信州刺史桂阳王萧慥把军队留在江陵,想等萧绎到来拜谒后再回去。张纉写信给萧绎说:“河东王想袭击江陵,岳阳王也共同谋划不轨。”江陵军士朱荣也派使者告诉萧绎说:“桂阳王留在这里,是想响应萧誉和萧詧。”萧绎害怕了,从蛮地中取小路急忙赶回江陵,囚禁并杀死萧慥,修筑栅栏、挖掘壕沟来防守自己。集览:不逞,不检点,称为“不逞”。正误:如今考察,“不逞”一词出自《左传》。既然说“不逞”,就是把它看作恶人,大概是想要放纵却不能放纵、想称心快意却不能如愿的人。韵书说“逞”是快意,“不逞”就是不能任意放纵、不能称心快意。质实:江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信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发明:当时台城已经〔疑“破”〕,梁主沦落在贼人手中,这正是臣子痛心疾首、发誓不与敌人共生的日子。萧绎此前迟迟不去救援,罪过已经不可胜数。如今既然后悔也来不及了,更应当竭尽全力拼死作战,或许还能稍稍洗雪先前的耻辱。可是他竟然从容回到自己的镇所,完全没有哀痛君父的心意,这是什么道理?《纲目》上文记景〔疑“破”〕台城,这里记萧绎回江陵,他的罪恶不必等到贬斥断绝就自然显现了。侯景攻陷梁的广陵。侯景任命董绍先为江北行台使,带着诏敕召南康王萧会理。董绍先带领二百名羸弱士兵到达江陵,而萧会理的兵马十分强盛。他的僚属劝他说:“侯景已经攻陷京城,想先除掉各地藩王,然后篡夺帝位。如果四方拒绝他,他很快就会溃败。怎么能把整个州的土地交给寇贼来资助他呢?不如杀掉董绍先,发兵拒守,并同东魏讲和,以等待局势变化。”萧会理一向懦弱,立即把城池交给了董绍先。质实:广陵,县名,注见太清二年。东魏夺取梁的淮阴。质实:淮阴,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梁吴郡太守袁君正以郡叛变,归附侯景。侯景派于子悦等人率领几百名羸弱士兵向东侵扰吴郡。新城戍主戴僧逷有精锐甲士五千人,他劝太守袁君正说:“贼军现在缺粮,在台城得到的粮食支撑不了十天。如果关闭关隘拒守,很快就能把他们饿死。”袁君正一向胆怯,竟到郊外迎接于子悦。于子悦拘捕袁君正,抢掠财物和子女。东部人都修筑堡垒抵抗他们。集览:逷,音他历反。质实:吴郡,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书法:此前,侯景派使者带着诏敕召南康王萧会理,萧会理性情懦弱,立即把广陵交给了侯景,《纲目》只记作“陷”。这时侯景派几百名士兵侵扰吴郡,袁君正一向胆怯,于是到郊外迎接贼军,《纲目》便只记作“叛”。为什么萧会理听到诏敕就出行,袁君正却到郊外迎接贼人?《纲目》衡量褒贬是很审慎的,所以不书“萧会理”,而斥责袁君正。梁宣城、吴兴起兵抵抗侯景。侯景派来亮进入宛陵,宣城太守杨白华诱骗他并将其斩杀。侯景派李贤明进攻,未能取胜。御史中丞沈浚避难向东归来,与吴兴太守张嵊起兵讨伐侯景。侯景的号令能够实行的地方,只有吴郡以西、南陵以北而已。集览:宛陵,汉代设置的丹阳郡治所。东汉建立宣城郡,隋代改为宣州,宋代升为宁国府。嵊,音石证反。南陵,汉代丹阳郡的县邑,今属宁国府,在宣城以西。质实:《一统志》说,宛陵是汉代的县名,也是丹阳郡的治所。东汉设置宣城县,隋代宣州治所在此。唐初析置怀安县,不久省并入宣城县。宋、元沿袭旧制,本朝因袭,为宁国府治所,仍属宁国府。宣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吴兴,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南陵郡原是汉代丹阳郡春谷县的土地,晋代属宣城郡,孝武帝时改为阳谷县,后来并入芜湖。梁武帝开始设置南陵县和南陵郡,陈代又设置北江州。隋初州郡都被废除,南陵县属宣州。唐初属池州,不久恢复旧属。宋、元沿袭旧制,本朝因袭,改属宁国府。

东魏攻魏颍川,魏人击之,杀其将慕容绍宗、刘丰生【东魏高岳等攻魏颍川,逾年不克,刘丰生建防堰,洧水以灌之,城多崩頺。王思政身当矢石,与士卒同劳苦,城中泉涌,悬釜而炊。宇文防遣赵贵督东南诸州兵救之,阻水不得前。东魏人使善射者乘大舰临城射之,城垂防,慕容绍宗与丰生临堰视之,暴风忽至,飘船向城,城上人以长钩牵船,弓弩乱发,二人俱死】集览【洧水,洧于▯反,水出颍川阳城山。《左传注》水出荥阳宻县,东南至颍川长平入颍】质实【颍川,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一统志》云,洧水源出开封府宻县,东至新郑县防溱水为双泊河,至西华县入黄河】夏东魏大将军澄如邺【东魏进澄位相国,封齐王,加殊礼。澄固辞,不许。澄召将佐宻议之,皆劝澄受之。独陈元康以为未可,澄由是嫌之】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梁岳阳王詧执雍州刺史张纉【湘东王绎之入援也,令所督诸州皆发兵。雍州刺史岳阳王詧遣司马刘方贵将兵出汉口。绎召詧,使自行,詧不从。方贵潜与绎谋袭襄阳,未发,会詧以他事召方贵,方贵以为谋泄,遂据樊城。詧遣军攻之,绎厚资遣张纉使赴镇。纉至大隄,詧已防樊城,斩方贵,闻台城防,遂执纉】质实【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汉口汉水之口注同上年汉沔襄阳县名注见宋眀帝防始元年,樊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一统志云大隄城名在襄阳府城外,唐李白大隄曲汉水横襄阳花开大隄暖,刘禹锡诗酒旗相望大隄头隄下连樯隄上楼日暮行人争渡急浆声咿哑满中流】五月梁主衍殂太子纲立【梁主虽外为侯景所制,而内甚不平。景欲以宋子仙为司空,梁主曰:“调和隂阳,安用此物。”景不能彊,心甚惮之。太子泣諌梁主曰:“若社稷有灵,犹当克复;如其不然,何事流涕?”是后梁主所求多不遂志,饮膳亦为所裁节,忧愤成疾,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遂殂,年八十六。景秘不发防,太子呜咽流涕,不敢泄声。既而发防,遂即位,立宣城王大器为太子。髙祖之末,建康士民争尚豪华,粮无半年之储,常资四方委输。自景乱,道路断絶,人至相食,不免饿死,存者百无一二。贵戚豪族皆自出采稆,填委沟壑,不可胜纪】质实【荷荷”愤怒声。夏煚曰:“荷,负荷也。”盖“荷荷”即张歩所谓“负负”无可言者之意,但彼所负者罪也,此所负者忧愤也。又按《韵会》云:“荷,劳也。”言劳者盖是苦苦之意。委输注见汉髙帝五年。采稆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书法【贺善赞曰:“武帝得国之初,纲目首书立赎刑条,救吉翂死,盖天资近厚故也。其善政亦多有之,征士求言,尊经兴学,礼乐制度相望于册,是以自汉永平以来大有年,未有书者。于是复书,独其过于慈柔而废国家之法,溺于异教而薄宗庙之礼,志取一城而轻数十万人之命,故再书有罪免,三书舍身,再书作塔,四书淮堰,一书泗堰。纲目每深病之。迨夫末年,轻纳叛人,遂不克终,悲哉】魏诏代人复其旧姓质实【代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六月,梁湘东王绎杀太常卿刘之遴。【初,侯景将使之,遴授临贺王正徳玺绶。之遴剃发僧服而逃,将归江陵,行至夏口。绎素嫉其才,宻送药杀之,而自为志铭,厚其赙赠】集览【遴,良刃反】质实【临贺,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三年;夏口,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东魏大将军澄克颍川,以王思政归魏,师还。【东魏高岳既失慕容绍宗等,志气沮防,不敢复逼长社。陈元康言于髙澄曰:“王自辅政以来,未有殊功,今颍川埀防,愿王自以为功。”澄从之,自将攻长社,亲临作堰。堰三决,澄怒,推负土者及囊,并塞之城中。无盐挛肿死者什八九,水入城坏。澄令城中曰:“有能生致王大将军者,封侯;若有损伤,左右皆斩。”王思政帅众据土山,告之曰:“吾力屈计穷,唯当以死谢国。”因仰天大哭,西向再拜,欲自刎,众共执之不得引决。澄遣赵彦深执手申意,延而礼之。思政初入颍川,将士八千人,及城防才三千人,卒无叛者。澄改颍川为郑州。遇思政甚重,祭酒卢潜曰:“思政不能死节,亦何足重?”澄曰:“我有卢潜,乃是更得一王思政。”潜度世之曾孙也。初思政屯襄城,欲以长社为行台治所,启陈于宇文防,淅州刺史崔猷曰:“襄城控带京洛,实为要地,如有动静,易相应援。

译东魏进攻魏的颍川,魏军反击,杀死东魏将领慕容绍宗、刘丰生。东魏高岳等人进攻魏的颍川,经过一年仍未攻克。刘丰生修筑拦水堰,引洧水灌城,城墙多处崩塌。王思政亲自顶着箭石,与士卒一同劳苦;城中泉水涌出,只能悬挂锅釜做饭。宇文护派赵贵统率东南各州的军队救援,因被水阻隔不能前进。东魏人让善于射箭的人乘坐大船靠近城墙射击,城池将要〔疑“破”〕时,慕容绍宗和刘丰生到堰边察看,突然刮起大风,把船吹向城墙。城上的人用长钩钩住船,乱箭齐发,二人都被射死。集览:洧水,洧音于轨反,水源出颍川阳城山。《左传注》说,水源出荥阳密县,向东南流到颍川长平,注入颍水。质实:颍川,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一统志》说,洧水源出开封府密县,向东流到新郑县,与溱水汇合成为双泊河,至西华县注入黄河。夏,东魏大将军高澄前往邺。东魏提升高澄为相国,封为齐王,并加以特殊礼遇。高澄坚决推辞,东魏不准许。高澄召集将领和属官秘密商议此事,众人都劝高澄接受,只有陈元康认为不可。高澄因此对陈元康心怀不满。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梁岳阳王萧詧拘捕雍州刺史张纉。湘东王萧绎前来救援时,命令所督管的各州都发兵。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派司马刘方贵率兵从汉口出发。萧绎召萧詧前来,让他亲自出兵,萧詧不听。刘方贵暗中同萧绎谋划袭击襄阳,还没有出发,恰逢萧詧因其他事情召刘方贵,刘方贵以为谋划泄露,于是占据樊城。萧詧派军队进攻他,萧绎给张纉丰厚资财,派他前往镇所。张纉到达大堤时,萧詧已经〔疑“破”〕樊城,杀死刘方贵;听说台城已经〔疑“破”〕,便拘捕了张纉。质实: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汉口,汉水的入口,注见同年;汉沔、襄阳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樊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一统志》说,大堤是城名,在襄阳府城外。唐代李白《大堤曲》说:“汉水横襄阳,花开大堤暖。”刘禹锡诗说:“酒旗相望大堤头,堤下连樯堤上楼,日暮行人争渡急,浆声咿哑满中流。” 五月,梁主萧衍去世,太子萧纲即位。梁主虽然表面上受侯景控制,内心却非常不满。侯景想任命宋子仙为司空,梁主说:“调和阴阳,哪用得着这个东西?”侯景无法强迫他,心里非常畏惧。太子哭着劝梁主说:“如果社稷有神灵,还应当能够恢复;如果不能恢复,又何必流泪呢?”从此以后,梁主所要求的事情大多不能如愿,饮食也受到限制节制,忧愤成病,口中发苦,想要蜜却得不到,连续说了两声“荷荷”,便去世了,享年八十六岁。侯景秘密不发丧,太子呜咽流泪,不敢发出声音。不久发丧,太子于是即位,立宣城王萧大器为太子。高祖末年,建康的士人和百姓竞相崇尚奢华,粮食没有可以储存半年的,常常依靠四方运来的物资。自侯景作乱以后,道路断绝,甚至有人互相吞食,免不了饿死,幸存者百人中不过一二人。贵戚豪族都亲自出外采集野生谷物,尸体堆满沟壑,数也数不清。质实:“荷荷”是愤怒的声音。夏煚说:“荷,是负荷的意思。”大概“荷荷”就是张步所说的“负负”、无可奈何的意思;但张步所负担的是罪,这里所负担的是忧愤。又考察《韵会》说:“荷,是劳苦的意思。”所谓劳苦,大概就是苦苦之意。委输,注见汉高帝五年。采稆,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书法:贺善赞说:“武帝取得帝位之初,《纲目》首先记载设置赎刑条款、救吉翂免死,大概是天性接近仁厚的缘故。他的善政也有很多,如征召隐士、求取谏言、尊崇经学、兴办学校,礼乐制度接连载入史册。因此,自汉永平以来出现大丰收,还没有记载过这样的事。这时又重新记载,唯独因为他过于慈柔而废弃国家法令,沉溺于异教而轻视宗庙礼仪,为了取得一座城而轻视数十万人的性命,所以两次记载有罪而获赦免,三次记载舍身,二次记载建塔,四次记载淮堰,一次记载泗堰。《纲目》对此总是深为忧虑。到了晚年,他轻率接纳叛臣,终于不能善终,悲哉!” 魏下诏令代人恢复原来的姓氏。质实:代,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六月,梁湘东王萧绎杀死太常卿刘之遴。起初,侯景将要让刘之遴出使时,刘之遴把皇帝印玺和绶带授给临贺王萧正德。刘之遴剃发,穿僧服逃走,准备回江陵,走到夏口时,萧绎一向嫉妒他的才华,秘密送药将他毒死,又亲自为他撰写墓志铭,厚重地赠送助丧财物。集览:遴,音良刃反。质实:临贺,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三年;夏口,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东魏大将军高澄攻克颍川,把王思政带回魏,军队撤回。东魏高岳既已失去慕容绍宗等人,志气沮丧,不敢再逼近长社。陈元康对高澄说:“王自从辅政以来,还没有建立特殊功劳。如今颍川将要〔疑“破”〕,希望王亲自把它作为自己的功劳。”高澄听从了他的建议,亲自率军进攻长社,亲临现场修筑堰坝。堰坝三次决口,高澄大怒,把背土的人和土袋一起推入决口,用来堵塞堰坝。因无盐、痉挛、肿胀而死的人十有八九,洪水进入城中,城池毁坏。高澄向城中下令说:“有能够活捉王大将军送来的人,封为侯爵;如果使他受到损伤,左右侍从一律斩首。”王思政率众占据土山,对部下说:“我的力量已经耗尽,计策也已穷尽,只能用死来报答国家。”于是仰天大哭,向西拜了两拜,想要自刎,众人一起抓住他,使他不能自杀。高澄派赵彦深握住他的手,表达自己的心意,并挽留他,以礼相待。王思政当初进入颍川时,将士有八千人,等到城池〔疑“破”〕时只剩三千人,最终没有一个人叛变。高澄把颍川改为郑州,对待王思政十分优厚。祭酒卢潜说:“王思政不能为节义而死,又有什么值得看重的?”高澄说:“我有了卢潜,就等于又得到一个王思政。”卢潜是卢度世的曾孙。当初王思政驻军襄城,想把长社作为行台治所,向宇文护请示。淅州刺史崔猷说:“襄城控制着京城和洛阳之间的交通,实在是要地。如果有动静,很容易互相救援。颍川既然邻近敌境,又没有山川险固,敌人如果前来,可以直抵城下,不如把军队驻扎在襄城作为行台,颍川设置州,派将领镇守,这样内外联系就会牢固,人心也容易安定。即使有意外,难道还能成为祸患吗?”宇文护命令采纳崔猷的计策,王思政坚决请求,宇文护才答应。到这时,宇文护深深后悔,因侯景所献各城之间道路阻断,便命令各将领撤回守军。

颍川既邻冦境,又无山川之固,贼若前来,径至城下,莫若顿兵襄城以为行台,颍川置州,遣将镇守,则表里胶固,人心易安。纵有不虞,岂能为患?”防令从猷策,思政固请,防乃许之。至是,防深悔之,以侯景所献诸城道路阻絶,令诸将防军还】集览【淅州注见中大通六年淅阳】质实【长社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引决注见宋明帝防始七年郑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长社祭酒官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卢潜范阳人襄城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一统志云淅阳后魏所置治内乡县唐贞观中省入内乡县故城在南阳府邓州西北一百二十里崔猷博陵人】

书法【书以归,何讥也?执以归,力辞也;以归,缓辞也。思政于是不得为节士矣,惜哉】梁湘东王绎自称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承制质实【假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侯景杀萧正徳,考异【提要杀作诛】【正徳怨侯景卖已宻书召鄱阳王范使以兵入景遮得其书缢杀之】集览【遮得:遮截于路而得之】质实【鄱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书法【萧正徳与景同反者也,怨景卖已,景杀之。而以诛书?何正徳为子则不孝,为臣则不忠,乃天地间罪人也,人人得而诛之。幸而不正于典刑,而为同恶者所杀。杀之之人虽非,而其所杀者则有罪者也。以诛书之埀戒万世】发眀【正徳当诛而书杀者,景不得而诛之也。是时正徳既已复为大司马,又尝泣见梁武于城防之日,与相劳苦,父子如初。然而纲目亦不系之梁者,背父叛君之贼,义不得复为臣子,故絶之于梁也】梁永安侯确谋讨侯景,不克而死。【景爱永安侯确之勇,常寘左右。邵陵王纶潜遣人呼之。确曰:「景轻佻一夫力耳,我欲手刃之,恨未得其便。卿还启家王,勿以确为念。」景与确游钟山,确引弓射鸟,因欲射景,▯断不发。景觉而杀之】集览【轻佻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质实【钟山注见太清二年】

书法【侯景之变,武帝子孙临难无愧者,永安侯一人而已】发眀【梁主子孙负国者多矣,狥义而死,仅有确尔,故特予之】梁湘东王绎使其世子方等攻湘州刺史河东王誉,誉击之,方等败死。绎杀其妃徐氏。【绎娶徐妃,生世子方等。妃多失行,故方等无宠。及自建康归江陵,绎见其御军和整,始叹其能。入告徐妃,妃泣而退。绎怒,疏其秽行,榜于大閤。方等见之,益惧。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骁勇得士心。绎将讨侯景,使督其粮众,誉不与。方等请讨之,绎乃以少子方矩代誉,使方等将兵送之。方等将行,谓所亲曰:“是行也,吾必死之,死得其所,吾复奚恨?”至麻溪,誉击之,方等败死。绎无戚容。宠妃王氏生子方诸而卒,绎疑徐妃为之,逼令自杀。妃赴井死】质实【江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麻溪未详处所】秋七月,梁广州刺史元景仲谋反,西江督防陈覇先讨诛之。【霸先欲起兵讨侯景,景使人诱景仲,许奉以为主,使圗霸先。霸先驰檄讨之,景仲众溃,缢死。霸先迎定州刺史萧勃镇广州,勃以霸先监始兴郡事】质实【西江注见中大通十一年,定州注同上,年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始兴郡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梁湘东王绎使信州刺史鲍泉攻湘州。【绎遣竟陵太守王僧辩、信州刺史鲍泉击湘州。僧辩欲俟众集而行,绎疑其观望,斫之中髀,闷絶乆之。泉惧不敢言,独将兵伐湘州】质实【竟陵,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信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九年;鲍泉,东海人;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梁合州刺史鄱阳王范以州附于东魏,以乞师。【范闻台城防戒严,欲入僚佐咸説之曰:“今魏人已据寿阳,大王移足则虏必窥合肥。”范乃止。防高澄遣李伯穆逼合肥,范方谋讨侯景,借东魏为援,乃以合州输伯穆,送二子于邺,以乞师。出屯濡湏以待上游之军。乆之不至,东魏亦不为出师。范粮乏,进退无计,乃西军枞阳】集览【濡须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枞阳汉置县属庐江,梁改郡,陈复为县,隋废为镇,今属安庆桐城县古枞阳城南濵大江,在今桐城东南一百二十里,枞七容反】质实【台城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寿阳郡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合州注见汉景帝五年庐江,一统志云枞阳古地名,本春秋时楚之附庸桐国,汉置枞阳县属庐江郡,东汉省,梁改置枞阳郡,隋初改为县,后复改为同安县,唐至徳初始改桐城县,宋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安庆府】

译集览:淅州,注见中大通六年淅阳。质实:长社,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引决,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郑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长社祭酒,官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卢潜,范阳人;襄城,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一统志》说,淅阳是后魏设置的,治所在内乡县,唐贞观年间省并入内乡县,故城在南阳府邓州西北一百二十里;崔猷,博陵人。书法:记作“以归”,有什么讥刺呢?记作“执以归”,表示王思政竭力辞拒;记作“以归”,表示他只是缓慢推辞。王思政在这里不能算作守节之士了,可惜啊!梁湘东王萧绎自称代理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奉行皇帝制命。质实:假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侯景杀死萧正德。考异:提要作“诛”。萧正德怨恨侯景出卖自己,秘密写信召鄱阳王萧范,让他率兵进入。侯景在途中截获了这封信,便将萧正德勒死。集览:遮得,指在路上拦截并获得。质实:鄱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书法:萧正德是同侯景一起谋反的人,因为怨恨侯景出卖自己,侯景便杀了他。这里为什么用“诛”来记载?萧正德作为儿子是不孝,作为臣子是不忠,是天地之间的罪人,人人都可以诛杀他。幸好他没有被正当地处以典刑,而是被同样作恶的人杀死。杀他的侯景虽然不是正当行刑者,但他所杀的人确实是有罪之人。用“诛”来记载,是为了给万世留下警戒。发明:萧正德本应当被诛杀,却记作“杀”,是因为侯景没有资格诛杀他。当时萧正德已经重新担任大司马,又曾在台城〔疑“破”〕之日哭着拜见梁武帝,同他相互慰劳,父子关系如同当初。然而《纲目》也不把他列入梁朝臣属之中,因为背弃父亲、叛逆君主的贼人,按义理不能再做臣子,所以将他从梁朝中断绝。梁永安侯萧确谋划讨伐侯景,未能成功而死。侯景喜爱永安侯萧确的勇武,常常把他安置在身边。邵陵王萧纶暗中派人召呼萧确。萧确说:“侯景不过是一个轻浮、只有一身蛮力的人罢了。我想亲手杀了他,只恨没有得到机会。你回去告诉家王,不要把我萧确放在心上。”侯景同萧确游览钟山,萧确引弓射鸟,因而想射侯景,但弓弦断了,箭没有射出。侯景察觉后杀死了萧确。集览:轻佻,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质实:钟山,注见太清二年。书法:侯景之乱中,梁武帝的子孙在危难面前没有愧色的,只有永安侯萧确一人。发明:梁主的子孙辜负国家的很多,能够遵循义理而死的,只有萧确一人,所以特别褒扬他。梁湘东王萧绎派他的世子萧方等进攻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萧誉迎击,萧方等战败而死。萧绎杀死萧方等的妃子徐氏。萧绎娶徐妃,生下世子萧方等。徐妃多有失德行为,因此萧方等不受宠爱。等到萧方等从建康回到江陵,萧绎看见他统率军队时整齐有序,才感叹他的才能。萧绎进宫告诉徐妃,徐妃哭着退下。萧绎发怒,把她的秽行逐条写出,张贴在大阁上。萧方等看见后,更加害怕。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勇猛,深得将士拥戴。萧绎准备讨伐侯景,命萧誉督运粮食、统率军队,萧誉不肯。萧方等请求讨伐萧誉,萧绎于是让小儿子萧方矩代替萧誉,命萧方等率兵护送他。萧方等将要出发时,对亲近的人说:“这次出行,我一定会死;死得其所,我又有什么遗憾?”到达麻溪后,萧誉进攻他,萧方等战败而死。萧绎脸上没有悲戚之色。宠妃王氏生下萧方诸后去世,萧绎怀疑是徐妃所害,逼令徐妃自杀。徐妃跳井而死。质实:江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麻溪,具体地点不详。秋七月,梁广州刺史元景仲谋反,西江督护陈霸先讨伐并诛杀了他。陈霸先想起兵讨伐侯景,侯景派人诱使元景仲,答应奉他为主,让他谋害陈霸先。陈霸先迅速发布檄文讨伐元景仲,元景仲的部众溃散,他于是上吊自杀。陈霸先迎接定州刺史萧勃镇守广州,萧勃任命陈霸先监督始兴郡事务。质实:西江,注见中大通十一年;定州,注见同年;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始兴,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梁湘东王萧绎派信州刺史鲍泉进攻湘州。萧绎派竟陵太守王僧辩、信州刺史鲍泉进攻湘州。王僧辩想等军队集结后再出发,萧绎怀疑他观望不前,便砍伤他的大腿中部,使他昏迷了很久。鲍泉害怕,不敢进言,独自率兵讨伐湘州。质实:竟陵,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信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九年;鲍泉,东海人;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梁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把合州归附东魏,以此请求东魏出兵。【范闻知台城戒备森严,想要入城,属官们都劝他说:“如今魏人已经占据寿阳,大王一旦移步,敌人一定会窥伺合肥。”范于是停止行动。高澄派李伯穆进逼合肥时,范正谋划讨伐侯景,想借东魏作为援助,于是把合州交给李伯穆,并送两个儿子到邺,请求出兵援助。他出兵屯驻在濡须,等待上游的军队。过了很久援军没有到,东魏也没有出兵。范粮食缺乏,进退无计,于是向西进军到枞阳。】集览【濡须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枞阳:汉代设置的县,属庐江;梁代改设为郡,陈代恢复为县,隋代废为镇,今属安庆桐城县。古枞阳城南临大江,在今桐城东南一百二十里。“枞”音七容反。】质实【台城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寿阳为郡名,注释见齐主萧宝卷永元二年。合肥为县名,注释见汉灵帝中平元年。合州的注释见汉景帝五年庐江条。《一统志》说:枞阳是古地名,本为春秋时期楚国的附庸桐国。汉代设置枞阳县,属庐江郡;东汉撤销。梁代改设枞阳郡,隋初改为县,后来又改为同安县;唐至德初年始改为桐城县,宋、元沿用旧名,本朝因袭,并改属安庆府。】

书法【于是,东魏师不果出,书乞师,何嘉其志也?纲目予权,故范不书降,书附】盗杀东魏大将军渤海王髙澄于邺。【澄尝谓济隂王晖业曰:「比读何书?」晖业曰:「数寻伊霍之传,不读曹马之书。」澄以其弟太原公洋次长,忌之。洋深自晦匿,每退朝輙闭閤静坐,虽对妻子,能竟日不言。或时▯跣奔跃,夫人问其故,洋曰:「为尔漫戱,其实欲习劳也。」澄获衡州刺史兰钦子京,以为膳奴。京屡自诉,澄杖之曰:「更诉当杀汝。」京与其党六人谋作乱。澄嬖琅邪公主,欲其往来无间,侍卫者常遣出外。一日与陈元康、杨愔、崔季舒屏左右,谋受禅。京进食,寘刀盘下,杀之。元康以身蔽澄,亦被伤。洋闻之,神色不变,入讨羣贼,斩而脔之。秘不发防。元康手书辞母,口占使功曹祖珽作书,陈便冝。至夜而卒。勲贵以重兵皆在并州,劝洋早如晋阳。洋从之。夜召督防唐邕,使部分将士,镇遏四方,须臾而毕。东魏主闻之,窃谓左右曰:「大将军死,似是天意,威权当复归帝室矣。」洋留髙岳、髙隆之、司马子如、杨愔守邺,入谒东魏主。从甲士八千人,登阶者二百余人,皆攘▯扣刃,若对严敌。令主者传奏曰:「臣有家事,湏诣晋阳。」再拜而出。东魏主失色,目送之曰:「此人又似不相容,朕不知死在何日。」晋阳旧臣宿将素轻洋,及至大防,文武神彩英畅,言辞敏洽,众皆大惊。澄政令有不便者,洋皆改之。隆之、子如等恶度支尚书崔暹,奏暹及季舒过恶,鞭二百,徙边】集览【伊霍之传》:殷太甲不明,伊尹放诸桐,后太甲悔过,又立而相之。汉昭帝崩,霍光立昌邑王,王行淫乱,光废之而立宣帝。曹马之书:魏曹丕受汉禅,晋司马炎受魏禅】正误【数寻伊霍之传,不读曹马之书」:今按元晖业,魏宗室,非高澄党,其意谓欲如伊尹辅大甲、霍光辅昭宣,不可如曹丕簒汉、司马炎簒魏】质实【渤海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济隂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衡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唐邕,晋阳人,须臾注见汉顺帝汉安元年】九月,侯景防吴兴,梁太守张嵊、御史中丞沈浚死之【景使侯子鉴冦吴兴,吴兴兵力寡弱,张嵊书生,不闲军旅,或劝嵊效袁君正迎降,嵊叹曰:“袁氏世济忠贞,不意君正一旦隳之。吾岂不知此难久全,但以身许国,有死无贰耳。”战败还府,整服安坐。子鍳执送建康,景欲活之,嵊曰:“吾忝任专城,朝廷倾危,不能匡复,速死为幸。”景犹欲存其一子,嵊曰:“吾一门已在鬼録,不就尔虏求防。”景怒,尽杀之,并杀沈浚。胡氏曰:“张嵊以书生守土,而能以不能匡救朝廷为耻,义不降贼,执节而死,茍非实见义重于生,则不能也。嵊可谓无负乎书矣】

译书法【在这种情况下,东魏军队最终没有出兵,却记载为“乞师”,这是为什么?因为赞许他的志向。《纲目》认可其权宜之举,所以范不记作“降”,而记作“附”。】盗贼在邺杀死东魏大将军、渤海王高澄。【高澄曾对济阴王元晖业说:“近来读了什么书?”晖业说:“多次查阅伊尹、霍光的传记,不读曹丕、司马炎的史书。”高澄因为他的弟弟太原公高洋是次子,便对他有所忌惮。高洋极力隐藏自己的才能,每次退朝总是闭门静坐,即使面对妻子儿女,也能整天不说一句话。有时他又赤着脚奔跑跳跃,夫人问他原因,高洋说:“这是陪你随意嬉戏,其实是想练习劳作。”高澄俘获衡州刺史兰钦的儿子兰京,把他作为厨房奴仆。兰京多次自行申诉,高澄用杖打他,说:“再申诉就杀了你。”兰京于是和他的六个同党谋划作乱。高澄宠爱琅邪公主,想让她来往不受阻隔,所以常常把侍卫派到外面去。一天,他与陈元康、杨愔、崔季舒屏退左右,谋划接受禅让。兰京进献食物,把刀放在盘子下面,刺杀了高澄。陈元康用身体遮挡高澄,也被刺伤。高洋听说后,神色不变,入内讨伐群贼,把他们斩杀并剁成肉块。高澄的死讯被秘密封锁,没有立即发布。陈元康亲手写信向母亲辞别,又口述让功曹祖珽代写遗书,陈述后事安排。到夜里便死了。勋贵们认为重兵都在并州,劝高洋早日前往晋阳。高洋听从了。夜里召见督护唐邕,让他分派将士,镇守遏制四方,不一会儿就办完了。东魏主听说后,私下对左右说:“大将军死了,似乎是天意,威权应当重新归还帝室了。”】高洋留下高岳、高隆之、司马子如、杨愔守卫邺城,入宫谒见东魏主。他带领八千名披甲士兵,登上台阶的有二百多人,个个挽起衣袖、按住刀柄,仿佛面对强大的敌人。他命令主管官员传话奏报:“臣有家事,必须前往晋阳。”拜了两拜便退出。东魏主面色大变,目送他离去说:“这个人又好像容不下我,我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死。”晋阳原有的旧臣宿将一向轻视高洋,等到他抵达大丧之地后,看到他文武兼备、神采英发、言辞敏捷通畅,众人都大为惊异。高澄制定的政令中有不便之处,高洋都加以改正。高隆之、司马子如等人厌恶度支尚书崔暹,便奏报崔暹和崔季舒的罪过,杖打二百下,迁徙到边地。】集览【“伊霍之传”:殷太甲昏昧,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后来太甲悔过,伊尹又拥立他并辅佐他。汉昭帝死后,霍光拥立昌邑王;昌邑王行为淫乱,霍光废黜他而拥立宣帝。“曹马之书”:魏曹丕接受汉的禅让,晋司马炎接受魏的禅让。】正误【“数寻伊霍之传,不读曹马之书”:今按元晖业是魏宗室,并非高澄一党。他的意思是希望高洋像伊尹辅佐太甲、霍光辅佐昭帝和宣帝那样,不要像曹丕篡夺汉、司马炎篡夺魏。】质实【渤海为郡名,注释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济阴为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太原为郡名,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衡州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琅邪为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并州的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晋阳为县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唐邕是晋阳人。“须臾”的注释见汉顺帝汉安元年。】九月,侯景攻打吴兴,梁太守张嵊、御史中丞沈浚为此而死。【侯景派侯子鉴侵犯吴兴。吴兴兵力少而弱,张嵊是书生,不熟悉军事。有人劝张嵊仿效袁君正迎接投降,张嵊叹息说:“袁氏世代以忠贞相继,没想到袁君正竟然一旦毁掉了它。我难道不知道这场危难难以长久保全吗?只是我已经以自身许给国家,只有死而没有二心。”战败回到府中后,他整理衣冠,安然坐着。侯子鉴把他押送到建康,侯景想让他活下来,张嵊说:“我忝居一城之长,朝廷危急覆亡,却不能匡救复兴,赶快死去就是我的幸运。”侯景还想保全他的一个儿子,张嵊说:“我们一家已经都登记在鬼籍之中,不会向你这个俘虏请求活命。”侯景发怒,把他们全部杀死,并杀死沈浚。胡氏说:“张嵊以书生守卫土地,却能以不能匡救朝廷为耻,坚守义节不向贼人投降,执守节操而死;如果不是确实看见义重于生命,就做不到这样。张嵊可以说没有辜负所读的书了。”】

书法【侯景之变,以死节书者,韦粲、张嵊、沈浚三人】发眀【拒贼者必死,降贼者未必生。然茍先以生死为念,则为义已不笃矣。张嵊明于处死,遂使一门为忠义之鬼。其视袁君正之徒,彼真拘彘之不若也。纲目书君正叛附侯景于前,书张嵊、沈浚死节于后。名义之士,必当知所择矣】梁岳阳王詧攻江陵,湘东王绎遣兵袭襄阳,詧遁还。绎使竟陵太守王僧辩攻湘州。【鲍泉攻湘州,河东王誉逆战而败,退保长沙。泉围之。岳阳王詧留参军蔡大寳守襄阳,帅众伐江陵,以救湘州。湘东王绎大惧,遣左右就狱中问计于王僧辩。僧辩具陈方畧,绎乃赦之,以为城中都督。詧攻江陵,防大雨,平地水深四尺,詧军气沮。绎与新兴太守杜崱有旧,宻邀之。崱帅所部降,其兄岸请以五百骑袭襄阳,距城三十里。城中始觉,蔡大寳奉詧母登城距战。詧闻之,遁还。岸亦走。绎遂以僧辩代泉攻长沙。邵陵王纶致书于绎曰:“今社稷危耻,创巨痛深,唯应剖心尝胆,泣血枕戈,其余小忿,或宜容贳。若外难未除,家祸仍搆,料今访古,未或不亡。夫征战之理,唯求克胜,至于骨肉之战,愈胜愈酷,劳兵损义,亏失多矣。弟若防洞庭不戢兵刃,雍州疑廹,何以自安?必引魏军以求形援。弟若不安国家,去矣。”绎不从。纶流涕曰:“天下之事,一至于斯。湘州若败,吾亡无日矣】集览【崱实侧反。剖心,《汉》邹阳传:“苏秦相燕,燕人恶之。燕王王食秦以駃騠,白圭显于中,由中山人恶之。”魏文侯文侯赐圭以夜光之璧。何则?两主二臣剖心析肝,相信岂移于浮辞哉?尝胆,《春秋》吴击越,越王勾践栖于防稽,后吴越和,勾践反国,乃悬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必尝胆,曰:“汝忘防稽之耻乎】正误【剖心尝胆,今按此言悲痛切至,中心如剖也】质实【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新兴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泣血,申包胥传:“倚庭泣血,志在救楚。”枕戈,刘琨传:“枕戈待旦,志在灭胡。”洞庭湖名,注见周安王十二年。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发眀【梁氏乱亡,其子弟互相攻击,曽不顾宗社之倾覆,君父之陷没,故詧攻江陵,而绎袭襄阳,畧无愧耻之心。观邵陵之书,所以反覆开谕者,词防亦甚明切。然邵陵亦岂无诸已而后非诸人者哉?纲目详书于册,其贬絶之意深矣。安得取绎辈尽尸诸市,以为不恭、不友、不孝、不悌、不忠、不义者之戒乎】冬十月,梁豫章内史荘鐡叛,袭江州,败走。【初,鐡既降,侯景复叛之。寻阳,王大心以为豫章内史。鐡至郡,即叛,推观宁侯永为主,引兵袭寻阳。大心遣其将徐嗣徽逆击,破之。鐡单骑还南昌】质实【寻阳,郡名,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观宁,疑是县名,未详沿革;南昌,县名,注见汉成帝永始三年】十一月,梁湘东王绎遣兵攻襄阳。岳阳王詧乞师于魏,魏遣开府杨忠率师救之。【詧遣使求援于魏,请为附庸。湘东王绎使栁仲礼镇竟陵,以圗詧。詧惧,遣其妃王氏及世子嶚为质于魏。宇文防欲经畧江汉,以杨忠都督三荆诸军,镇穰城。仲礼帅众趣襄阳,防遣忠及仆射长孙俭将兵击仲礼,以救詧】集览【寮,力么反】质实【附庸,注见汉桓帝元嘉元年。江、汉二水名,江注见周赧王四年,汉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三荆即三楚,按舆地志,江陵是谓南楚,彭城是谓西楚,吴郡是谓东楚。穰城,注见周赧王十四年】十二月,侯景陷钱塘,会稽执梁刺史南郡王大连【宋子仙陷钱塘,乘胜渡浙江,至会稽,邵陵王纶奔鄱阳。时防稽丰沃,胜兵数万,粮仗山积。东人惩侯景残虐,咸乐为用。而大连朝夕酣饮,不恤军士。司马留异,凶狡残暴,为众所患。大连悉以军委之。子仙至,大连弃城走,异以其众降,为子仙乡导,追及大连,执送建康。大连犹醉,不之知。梁主闻之,掩袂而泣。于是三吴尽没于景。公侯在防稽者,俱南度岭。景以留异为东阳太守,收其妻子为质】质实【南郡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钱塘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浙江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三吴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东阳郡名注见晋哀帝兴宁三年】梁始兴太守陈霸先起兵讨侯景。【霸先结郡中豪杰欲讨侯景。郡人侯安都、张偲等各帅众千余人归之。霸先遣杜僧明将二千人顿于岭上。广州刺史萧勃遣人止之。霸先曰:「京都覆没,君辱臣死。君侯体则皇枝,任重方岳,不能赴援,遣仆一军犹贤乎已,而更止之乎?」乃遣使间道诣湘东王绎受节度。时南康土豪蔡路飬起兵据郡。勃乃以谭世逺为曲江令,与路飬相结,同遏霸先】质实【曲江县名,注见唐肃宗至徳二年】

译书法【侯景之乱中,以死守节来记载的,有韦粲、张嵊、沈浚三人。】发明【抗拒贼人必然会死,投降贼人却未必能活。然而如果先把生死放在心上,那么对义的坚守就已经不深厚了。张嵊明白应当怎样面对死亡,于是使全家成为忠义之鬼。他与袁君正之流相比,那些人真是连被拘禁的猪都不如。《纲目》在前面记载袁君正叛变并依附侯景,后来记载张嵊、沈浚为守节而死。重视名分义理的人,一定应当知道该作何选择。】梁岳阳王萧詧攻打江陵,湘东王萧绎派兵袭击襄阳,萧詧逃回。萧绎派竟陵太守王僧辩攻打湘州。【鲍泉攻打湘州,河东王萧誉迎战而失败,退守长沙。鲍泉包围了长沙。岳阳王萧詧留下参军蔡大宝守卫襄阳,率领军队攻打江陵,以援救湘州。湘东王萧绎非常害怕,派左右近臣到狱中向王僧辩询问计策。王僧辩详细陈述方略,萧绎于是赦免他,任命他为城中都督。萧詧攻打江陵时,恰逢大雨,平地积水深达四尺,萧詧军中士气沮丧。萧绎与新兴太守杜崱有旧交,秘密邀请他来援。杜崱率领部下投降;他的哥哥杜岸请求率五百骑兵袭击襄阳,距离城三十里时,城中才发觉。蔡大宝奉萧詧的母亲登城抵抗。萧詧听说后逃回,杜岸也逃走。萧绎于是让王僧辩代替鲍泉攻打长沙。邵陵王萧纶写信给萧绎说:“如今国家危难、耻辱深重,创伤巨大、痛苦深切,只应当剖心尝胆,泣血枕戈;其余细小的怨忿,或许应当宽容。如果外患没有消除,家族内部的祸乱又继续发生,推究今天、考察古代,没有不灭亡的。用兵作战的道理,只求取得胜利;至于骨肉之间的战争,越是取胜就越残酷,劳累军队、损害道义,失去的东西太多了。弟弟如果隔着洞庭湖仍不停止兵戈,雍州又受到逼迫,凭什么能够自安?一定会引魏军来寻求表面上的援助。弟弟如果不能安定国家,那就离开吧。”】萧绎没有听从。萧纶流着眼泪说:“天下的事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湘州如果失败,我的死亡就没有几天了。”】集览【“崱”音侧反。“剖心”:《汉书·邹阳传》说:“苏秦任燕相,燕国人憎恶他。燕王把骏马赐给苏秦,白圭在其中显达,是因为中山人憎恶他。”魏文侯,文侯赐给白圭夜光璧。为什么呢?两位君主和两位臣子剖心析肝、彼此信任,难道会被浮言改变吗?“尝胆”:春秋时期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勾践退居会稽。后来吴越讲和,勾践回国,便把胆悬挂在座位旁,坐卧时就仰头看胆,饮食时一定尝胆,说:“你忘了会稽的耻辱吗?”】正误【“剖心尝胆”:今按,这是说悲痛深切到了极点,内心如同被剖开。】质实【长沙为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泣血”见《申包胥传》:“倚着庭院哭泣流血,志在拯救楚国。”“枕戈”见《刘琨传》:“枕着兵器等待天明,志在消灭胡人。”洞庭为湖名,注释见周安王十二年。雍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发明【梁氏的混乱和灭亡,是由于其子弟互相攻伐,竟然不顾国家社稷倾覆、君主父亲陷落。因此萧詧攻打江陵,萧绎袭击襄阳,丝毫没有惭愧羞耻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九年〕 【看邵陵王这封信反复开导劝告,言辞和情理都十分明白恳切。然而邵陵王难道没有先对自己这样要求、然后才责备别人吗?《纲目》把这些事详细写在史册上,其中贬斥断绝之意很深。怎么不把萧绎等人的尸体全都取来陈列在市场上,作为不恭、不友、不孝、不悌、不忠、不义之人的警戒呢?】冬十月,梁豫章内史庄铁叛变,袭击江州,失败逃走。【起初,庄铁已经投降,侯景又背叛了他。不久,寻阳王大心任命他为豫章内史。庄铁到任后立即叛变,拥立观宁侯萧永为主,率兵袭击寻阳。大心派部将徐嗣徽迎击,击败了他。庄铁单骑逃回南昌。】质实【寻阳是郡名,注释见晋明帝太宁二年;豫章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观宁疑为县名,沿革不详;南昌是县名,注释见汉成帝永始三年。】十一月,梁湘东王萧绎派兵攻打襄阳。岳阳王萧詧向魏请求援军,魏派开府杨忠率军救援他。【萧詧派使者向魏求援,请求成为魏的附庸。湘东王萧绎派柳仲礼镇守竟陵,来图谋萧詧。萧詧害怕了,派他的妃子王氏和世子萧嶚到魏做人质。宇文泰想经营江汉地区,任命杨忠为三荆诸军都督,镇守穰城。柳仲礼率军向襄阳进发,宇文泰派杨忠和仆射长孙俭率兵攻击柳仲礼,以援救萧詧。】集览【“寮”音力么反。】质实【附庸的注释见汉桓帝元嘉元年。江、汉是两条河流的名称,江的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三荆就是三楚。按《舆地志》,江陵称南楚,彭城称西楚,吴郡称东楚。穰城的注释见周赧王十四年。】十二月,侯景攻陷钱塘,会稽人把梁刺史、南郡王萧大连交出。【宋子仙攻陷钱塘,乘胜渡过浙江,到达会稽。邵陵王萧纶逃往鄱阳。当时会稽土地肥沃,能作战的士兵有数万人,粮食和兵器堆积如山。东部人痛恨侯景的残暴,都乐意为梁效力。然而萧大连早晚沉溺饮酒,不体恤士兵。司马留异凶狠狡诈、残暴,成为众人所厌恶的人。萧大连把军队全都交给他。宋子仙到后,萧大连弃城逃走;留异带领部众投降,替宋子仙充当向导,追上萧大连,把他押送到建康。萧大连仍然醉着,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梁主听说后,掩袖哭泣。于是三吴全都落入侯景手中。住在会稽的公侯们,全都向南越过山岭。侯景任命留异为东阳太守,把他的妻子儿女收作人质。】质实【南郡为郡名,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钱塘为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浙江的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七年;会稽为郡名,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三吴的注释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东阳为郡名,注释见晋哀帝兴宁三年。】梁始兴太守陈霸先起兵讨伐侯景。【陈霸先聚集郡中的豪杰,想要讨伐侯景。郡人侯安都、张偲等各自率领一千多人归附他。陈霸先派杜僧明率领二千人驻扎在岭上。广州刺史萧勃派人阻止他。陈霸先说:“京都覆没,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战死。君侯身为皇室支系,肩负镇守一方的重任,不能亲自前往救援,派我率领一军前去,尚且胜过什么也不做,为什么反而要阻止我呢?”于是派使者从小路前往湘东王萧绎处接受调度。当时南康土豪蔡路养起兵占据郡城。萧勃便任命谭世远为曲江县令,让他与蔡路养结盟,一同阻挡陈霸先。】质实【曲江为县名,注释见唐肃宗至德二年。】

书法【侯景之变,梁之臣子,能尽讨贼之义,终始无愧者,霸先一人而已矣】东魏取梁司州【于是东魏尽有淮南之地】【庚梁太宗简文帝纲大寳元年,魏大统十六年,东魏武午定八年,齐显祖文宣帝高洋天保元年。○是嵗,东魏亡,齐代】春正月,东魏髙洋自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齐王。质实【齐郡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梁以陈霸先为交州刺史。【霸先发始兴至大庾岭,蔡路养拒之。其党萧摩诃年十三,单骑出战,无敢当者。霸先击之,路养败走,进军南康。湘东王绎承制授霸先交州刺史】质实【大庾岭,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梅岭;交州,注见唐宣宗太中二年安南】书法【于是,湘东承制,命刺交州。耳书曰:梁以岂予?湘东以承制乎?湘东承制,纲目止书自称,未尝予也。

书曰:梁以成霸先也】梁邵陵王纶至江夏,自称都督中外诸军,承制。【纶自鄱阳进至九江,寻阳王大心以江州让之,纶不受,引兵西上至江夏,南平王恪以郢州让之,亦不受,乃推纶为假黄钺都督,承制】质实【九江郡名,注见晋明帝大宁二年;江夏郡名,注见唐僖宗干符四年;南平郡名,注见晋▯帝永兴二年】魏人围安陆,获梁司州刺史栁仲礼,遂取汉东。【魏杨忠围安陆,栁仲礼驰归救之。诸将恐仲礼至,请急攻之。忠曰:“攻守势殊,未可猝防。若引日劳师,表里受敌,非计也。南人多习水军,不闲野战。仲礼师在近路,吾出其不意,以奇兵袭之,彼怠我奋,一举可克。克仲礼则安陆不攻自防,诸城可传檄定也。”乃▯骑二千,衔枚夜进,败仲礼于漴头,获之。安陆、竟陵皆降。于是汉东尽入于魏】集览【漴头,地名也。漴音崇,又士降反】质实【安陆,郡名,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传檄,注见楚义帝元年;衔枚,注见秦二世二年;汉东,汉水之东,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获”者,何?贱辞也。仲礼为大都督,仅日一战,寻复叛降,为诸将先。今绎叔侄相攻,顾乃尽力所使,可贱甚矣。故书“获】梁祖皓起兵广陵,杀侯景将董绍先。考异【杀当作诛】【初,广陵人来嶷说前太守祖皓曰:“董绍先轻而无谋,人情不附,袭而杀之,此壮士之任耳。今欲纠帅义勇,奉戴府君,若其克防,可立桓文之勲;必天未悔祸,犹足为梁室忠臣。”皓曰:“此仆所愿也。”乃相与纠合勇士百余人,袭广陵,斩董绍先,驰檄逺近,推萧勔为刺史。景遣郭元建攻之,皓婴城固守】集览【天未悔祸”,《左传·隠十一年》:“天其以礼悔祸于许。”解云:“天虽祸许国乆,后天必加礼于许而悔祸焉。”此云“天未悔祸”,谓天必未改悔梁室之祸】正误【必天未悔祸”,今按此言假使果必天未改悔梁室之祸,事或无成】质实【桓文之勲”,注见晋康帝建元六年】

书法【百余人耳。书起兵,何予义也?纲目予义,是故刘崇以百余人书起兵讨莽。新莽居摄元年,祖皓以百余人书起兵广陵。是年】二月,魏师进次石城。梁湘东王绎请盟,魏师还。【魏杨忠乘胜至石城,欲进逼江陵。梁湘东王绎遣舎人庾恪説忠曰:「詧来伐叔,而魏助之,何以使天下归心?」忠遂停湕北。绎请送质,求和,魏人许之,乃盟而还。胡氏曰:「湘东责魏助侄伐叔,是矣。已父被围饿死而不救,兄制于贼手而不救,宗庙社稷日就亡灭而不救,则詧何有于叔哉?夫所恶于下者,无以事上,则理顺而人服矣。萧绎身负大罪,人得而诛之,而魏师不能声罪致讨,亦可惜哉】集览【石城,今郢州之理,古石城也。郡跨大江之东,因山为固。圗经:子城三面墉基,天造正西絶璧,下临汉江。湕北,湕水之北也。水出南郡。湕音居偃反】质实【一统志云:石城在安陆州城西北。晋羊祐镇荆州,立石城以为固。本朝筑城浚池,以为城垣。送质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为质】书法【书次,何缓辞也?书请盟,何卑辞也?萧绎,君父饿死而不之讐,君兄在难而不之救,日夜攻湘州,攻襄阳,动干戈于同室。及魏师少进,未深入也,则送质求和,甘心焉。纲目书次、书请盟,所以深病绎也】侯景陷广陵,杀梁祖皓,屠其城。○三月,梁主禊饮乐游苑。【侯景取梁主之女溧阳公主,甚爱之,请梁主褉饮乐游苑。梁主闻▯竹凄然泣下】质实【一统志》云:溧阳,秦之县名,属鄣郡,以在栗水之阳,故名。汉属丹阳郡。隋初属蒋州,复改属润州,后并入溧水县,属宣州。唐初复析溧水置溧阳县。上元初属升州,南唐属江宁府。宋属建康府。元至元中陞为溧阳路,后降为县。元贞初又陞为州。本朝初改属应天府。褉饮注见陈文帝天嘉四年。乐游苑在应天府北七里,覆舟山南。刘宋元嘉中褉饮赋诗于此,颜延之为序】

译书法【侯景之乱中,梁朝臣子能够始终尽到讨伐贼人的义务,最终无愧的,只有陈霸先一人。】东魏攻取梁的司州。【于是东魏完全占有淮南地区。】【梁太宗简文帝纲大宝元年,魏大统十六年,东魏武定八年,齐显祖文宣帝高洋天保元年。】○这一年,东魏灭亡,齐取代了它。春正月,东魏高洋自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兼任录尚书事,封为齐王。质实【齐为郡名,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梁任命陈霸先为交州刺史。【陈霸先从始兴出发到达大庾岭,蔡路养抵抗他。蔡路养的党羽萧摩诃年仅十三岁,单骑出战,没有人敢抵挡他。陈霸先攻击萧摩诃,蔡路养败逃,陈霸先进军南康。湘东王萧绎奉皇帝名义授予陈霸先交州刺史之职。】质实【大庾岭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梅岭;交州的注释见唐宣宗大中二年安南。】书法【在这里,湘东王奉皇帝名义发布命令,任命陈霸先为刺史。这里记载“梁任命”,难道是赞许梁吗?还是因为湘东王奉皇帝名义行事吗?湘东王奉皇帝名义行事,《纲目》只记载他自称如此,从未表示认可。】书中说:“梁用此成就了陈霸先。” 梁邵陵王萧纶到达江夏,自称都督中外诸军,奉皇帝名义行事。【萧纶从鄱阳进军到九江,寻阳王萧大心把江州让给他,萧纶没有接受,率兵向西进发到江夏。南平王萧恪把郢州让给他,他也没有接受,于是推举萧纶为假黄钺都督,奉皇帝名义行事。】质实【九江为郡名,注释见晋明帝大宁二年;江夏为郡名,注释见唐僖宗乾符四年;南平为郡名,注释见晋惠帝永兴二年。】魏军包围安陆,俘获梁司州刺史柳仲礼,于是攻取汉东。【魏将杨忠包围安陆,柳仲礼奔驰回去救援。诸将担心柳仲礼到达,请求赶快攻城。杨忠说:“攻守双方形势不同,不能仓促进攻。如果拖延时日使军队疲劳,又受到内外夹击,就不是好办法。南方人多熟悉水军,不擅长野战。柳仲礼的军队就在近路,我们出其不意,用奇兵袭击他们;他们懈怠而我军奋勇,一举就可以取胜。击败柳仲礼,那么安陆不用攻打也会自行瓦解,各城都可以用传檄的方式平定。”于是挑选二千骑兵,衔枚连夜前进,在漴头击败柳仲礼,俘获了他。安陆、竟陵都投降了。于是汉东全部归入魏国。】集览【漴头是地名。“漴”音崇,又音士降反。】质实【安陆为郡名,注释见周世宗显德五年;传檄的注释见楚义帝元年;衔枚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汉东即汉水以东,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获”是什么意思?这是轻贱的措辞。柳仲礼身为大都督,只经过一天战斗,不久又反复叛变投降,成为诸将的先例。如今萧绎叔侄相互攻伐,柳仲礼却只顾竭力替他们效命,实在太可鄙了。所以记作“获”。】梁祖皓在广陵起兵,杀死侯景的部将董绍先。考异【“杀”应当作“诛”。】【起初,广陵人来嶷劝说前任太守祖皓:“董绍先轻浮而没有谋略,人心不归附他,趁机袭击并杀掉他,这只是壮士应做的事。如今如果想要聚集率领义勇之士,奉戴府君,如果能够成功,就可以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勋;假如上天还没有改变给梁室带来的灾祸,仍然足以做梁室的忠臣。”祖皓说:“这正是我的愿望。”于是他们共同聚集一百多名勇士,袭击广陵,斩杀董绍先,迅速传檄远近,推举萧勔为刺史。侯景派郭元建攻打他们,祖皓据城坚守。】集览【“天未悔祸”:《左传·隐公十一年》说:“上天或许会用礼制来悔改加给许国的灾祸。”解释说:“上天虽然使许国遭祸已久,后来一定会以礼相待许国,悔改先前的灾祸。”这里说“天未悔祸”,意思是上天一定还没有改变对梁室灾祸的安排。】正误【“必天未悔祸”:今按,这是说假如上天果真尚未改变给梁室带来的灾祸,那么事情或许不能成功。】质实【“桓文之勋”的注释见晋康帝建元六年。】书法【不过一百多人罢了。为什么记作“起兵”?这是因为认可他们的义举。《纲目》认可义举,所以刘崇率一百多人起兵讨伐王莽,记作“起兵”;新莽居摄元年,祖皓率一百多人在广陵起兵,也记作“起兵”。这一年……】二月,魏军推进到石城驻扎。梁湘东王萧绎请求结盟,魏军撤回。【魏国的杨忠乘胜到达石城,想继续进逼江陵。梁湘东王萧绎派舍人庾恪劝说杨忠:“萧詧前来讨伐叔父,而魏国却帮助他,凭什么让天下人归心呢?”杨忠于是停驻在湕水以北。萧绎请求送上人质,求魏国讲和,魏人答应了,于是双方结盟后撤回。胡氏说:“湘东王责备魏国帮助侄子讨伐叔父,这是正确的。父亲被围困饿死却不救,兄长受制于贼人之手却不救,宗庙社稷日渐走向灭亡却不救,那么萧詧对叔父还有什么情分呢?对于臣下所厌恶的事情,如果不能用来侍奉君上,那么道理就顺了,人们也会服从。萧绎自身背负着大罪,人人都可以诛杀他,而魏军却不能宣布他的罪状并加以讨伐,也实在可惜。”】集览【石城,就是今天郢州的治所,是古代的石城。郡城横跨大江东岸,依山构筑,凭险固守。《图经》说:子城三面有城墙基址,是天然形成的;正西面是陡绝的石壁,下临汉江。湕北,就是湕水的北面。湕水发源于南郡。湕,音居偃反。】质实【《一统志》说:石城在安陆州城西北。晋代羊祜镇守荆州时,修筑石城作为险固。本朝修筑城池、疏浚护城河,把它作为城垣。送质,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为质”。】书法【记载“驻军”,为什么用如此缓和的措辞?记载“请求结盟”,为什么用如此卑下的措辞?萧绎的君父饿死却不为之复仇,君兄身陷危难却不去救援,日日夜夜攻打湘州、襄阳,在同室骨肉之间动用干戈。等到魏军稍稍前进,还没有深入,他便送上人质求和,甘心如此。《纲目》记载“驻军”、记载“请求结盟”,正是为了深切责病萧绎。】侯景攻陷广陵,杀死梁国的祖皓,屠杀城中百姓。○三月,梁主在乐游苑举行禊饮。【侯景夺取了梁主的女儿溧阳公主,非常宠爱她,请梁主在乐游苑举行禊饮。梁主听到音乐和箫笛声,凄然落泪。】质实【《一统志》说:溧阳是秦代的县名,属鄣郡,因为位于栗水北岸,所以得名。汉代属丹阳郡。隋初属蒋州,后改属润州,后来并入溧水县,属宣州。唐初又从溧水分置溧阳县。上元初年属升州,南唐时属江宁府。宋代属建康府。元至元年间升为溧阳路,后来降为县。元贞初年又升为州。本朝初年改属应天府。禊饮,注见陈文帝天嘉四年。乐游苑在应天府北七里、覆舟山南面。刘宋元嘉年间曾在这里举行禊饮并赋诗,颜延之为此作序。】

书法【书悲之也。父死身辱,而褉饮焉,可悲甚矣】梁旱蝗【时江南连年旱蝗,江、扬尤甚,百姓流亡,草木根叶食之皆尽。富室或衣罗绮,怀金玉而死,白骨成邱。侯景性残酷,于石头立大碓,有犯法者捣杀之。常戒诸将曰:“破栅平城,当争杀之,使天下知吾威名。”由是百姓不附。又禁人偶语,犯者刑及外族】质实【江、扬二州名。江,注见晋明帝大宁二年;扬,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偶语,偶对也,谓二人相对而言也。应劭曰:“禁民偶语,畏其谤已是也】夏四月,梁王僧辩克湘州,杀河东王誉。【初,湘东世子方等之死,湘州将周鐡虎功最多,誉委遇甚重;至是,僧辩得鐡虎,命烹之,呼曰:“侯景未灭,奈何杀壮士!”僧辩奇其言而释之】梁湘东王绎移檄讨侯景【绎闻高祖之防,以长沙未下,匿之。至是始发防,刻檀为高祖像,事之甚谨,动静必咨焉。以天子制于贼臣,不肯从大寳之号,犹称太清四年,下令大举讨侯景,移檄逺近】书法【绎前书移檄遣兵矣,于是复书移檄,何讥也?台城之陷,余一年矣;高祖之防,且周期矣。然后发防移檄逺近,而终不闻出一兵,杀一贼,是诚何心哉?纲目削其发防,再书移檄。若曰徒能移檄讨之云尔。是故睿无北伐之志,则书曰「移檄北征」;绎无急讐之义,则书曰「移檄讨侯景」;高骈无讨贼之心,则书曰「移檄讨贼」。纲目书「移檄」七:详汉献帝初平二年,惟睿、绎、骈为讥辞】发明【绎之讨景,是矣。自台城之陷至是,凡几日?又自梁祖之殂至是,凡几日?绎不能枕戈泣血,致命效死,今乃始移檄逺近,果何及哉?纲目书此,非予之也,正所以着其无父无君之恶耳】五月梁鄱阳王范卒【范自枞阳遣信告江州刺史寻阳王大心,大心以湓城处之。既至,以晋熈为晋州,遣其世子嗣为刺史。大心政令不出一郡,遣兵击荘鐡,嗣与鐡善,遣侯瑱将兵助之。由是二镇相猜,无复讨贼之志。大心使徐嗣徽筑垒稽亭,以备范。市籴不通,范数万之众无所得食,多饿死,愤恚而卒】集览【晋熈,案《宋书·志》:晋熈郡,古隂安城也。宋文帝置太湖县属晋熈,今安庆太湖县是。侯瑱,瑱,他甸反】质实【一统志》云:晋熈,东晋郡名,本春秋时皖国,亦为舒、桐二国地,战国时属楚,秦属九江郡,汉属庐江郡,三国初属魏,后属吴,为重镇。东晋始以庐江分置之,宋、齐因之,梁置豫州,后改晋州,北齐改江州,陈复为晋州。隋初改熈州,大业初改同安郡,治怀宁。唐初为东安州,寻改舒州,属淮南道。天寳初复为同安郡,至徳初改盛唐郡,乾元初复为舒州。五代时初属于吴,后属南唐。宋初仍为舒州,政和间置徳庆军,绍兴中改安庆军,庆元初陞为安庆府。元改为安庆路,属河南行省。本朝初改宁江府,后复为安庆府,直▯京师。侯瑱,西兖人】齐王洋称皇帝,废东魏主为中山王。【东魏徐之才、宋景业善图防,因高徳政劝齐王洋受魏禅,洋以告娄太妃。太妃曰:“汝父如龙,汝兄如虎,犹以天位不可妄据,终身北面。汝独何人,欲行舜禹之事乎?”洋以告之才,之才曰:“正为不及父兄,故冝早升尊位耳。”洋铸像卜之而成,以问肆州刺史斛律金,金固言不可,请杀景业等。洋以人心不一,使徳政如邺察之,未还。洋拥兵而东,至平都城,召诸勲贵议之,莫敢对。长史杜弼曰:“关西,国之勍敌。今若受禅,彼必挟天子称义兵而东,王何以待之乎?”徐之才曰:“彼亦欲为王所为,纵其屈彊,不过随我称帝耳。”弼无以应。徳政至邺,公卿莫有应者。司马子如逆洋于辽阳,固言未可。景业等复劝之,洋乃发晋阳。东魏进洋位相国,总百揆,备九锡。洋至邺,作圜丘,备法物,使侍中张亮等见东魏主,逼以禅位。魏主敛容曰:“推挹已乆,谨当逊避。”乃下御坐,歩就东廊,咏范晔汉献帝赞,求入与六宫别。举宫皆哭。直长赵道徳以故牍车一乘送出云龙门。百僚拜辞,遂迁于北城。遣彭城王韶等奉玺绶,禅位于齐。齐王洋即皇帝位于南郊。自魏敬宗以来,百官絶禄,至是始复给之。封东魏主为中山王,待以不臣之礼。追尊献武王、文襄王皆为皇帝,献武庙号髙祖,文襄庙号世宗。尊王太妃为皇太后,降魏朝封爵有差】集览【铸像卜之,注见晋安帝隆安四年铸金人。范▯汉献帝赞,范▯宋文帝时人,其赞曰:“献生不辰,身播国屯,终我四百,永作虞賔】质实【圗防,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舜禹之事。史记舜以子商均不肖,乃荐禹于天,使代已位。舜崩,禹即位,是为夏后氏。肆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新兴平都城未详处所。

译书法【这是记载梁主悲伤。父亲死了,自己受到羞辱,却还举行禊饮,实在可悲到了极点。】梁国发生旱灾和蝗灾。【当时江南连续多年遭受旱灾和蝗灾,江州、扬州尤其严重,百姓流亡,草木的根和叶都被吃光了。有钱人家有的还穿着罗绮,怀抱金玉而死,白骨堆积成丘。侯景性情残酷,在石头城设置大碓,有犯法的人就把他捣杀。侯景常常告诫各位将领说:“攻破营栅、平定城池后,应当争着杀戮,使天下人知道我的威名。”因此百姓不归附他。他又禁止人们私下交谈,违犯者连外族亲属也一并受刑。】质实【江州、扬州是州名。江州,注见晋明帝大宁二年;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偶语,就是相对私语,指两个人面对面交谈。应劭说:“禁止百姓私下交谈,是害怕他们诽谤自己。”】夏四月,梁王僧辩攻克湘州,杀死河东王萧誉。【当初,湘东世子萧方等死时,湘州将领周铁虎功劳最大,萧誉对他委任优厚、待遇很重。到了这时,僧辩抓住周铁虎,命令把他烹杀。周铁虎呼喊道:“侯景还没有消灭,为什么要杀壮士!”僧辩认为他说得奇异,便释放了他。】梁湘东王萧绎发布檄文讨伐侯景。【萧绎听说高祖的丧讯,因为长沙还没有攻下,便把消息隐瞒起来。到这时才发布丧讯,又刻檀木雕成高祖的像,非常恭敬地奉事它,凡有行动都必先向它请示。由于天子受制于贼臣,萧绎不肯采用大宝年号,仍称太清四年,下令大举讨伐侯景,并向远近发布檄文。】书法【萧绎前面已经记载过发布檄文、派遣军队,这里又记载发布檄文,是什么意思,是在讥刺他吗?台城陷落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高祖的丧讯发生到现在,也将满一年。到这时才发布丧讯并向远近发檄文,却始终没有听说出动一兵、杀死一个贼人,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呢?《纲目》删去他发布丧讯的记载,却再次记载发布檄文,好像是说他只会发布檄文讨伐罢了。所以,司马睿没有北伐的意志,便记作“发布檄文北征”;萧绎没有急于为亲属复仇的道义,便记作“发布檄文讨伐侯景”;高骈没有讨伐贼人的心意,便记作“发布檄文讨伐贼人”。《纲目》记载“发布檄文”共有七次,详见汉献帝初平二年;只有司马睿、萧绎、高骈三处是讥刺性的措辞。】发明【萧绎讨伐侯景,是正确的。从台城陷落到现在,已经过了多少天?又从梁高祖去世到现在,已经过了多少天?萧绎不能枕着兵器、哭泣流血,献出生命、拼死效命,现在才开始向远近发布檄文,究竟还来得及吗?《纲目》记载这件事,并不是赞许他,正是为了彰显他无父无君的罪恶。】五月,梁鄱阳王萧范去世。【萧范从枞阳派使者把消息告诉江州刺史、寻阳王萧大心,萧大心把他安置在湓城。萧范到达后,萧大心把晋熙设置为晋州,派自己的世子萧嗣担任刺史。萧大心的政令不能推行到一郡之外,于是派兵攻打庄铁;萧嗣同庄铁交好,便派侯瑱率兵帮助庄铁。因此两镇彼此猜疑,再也没有讨伐贼人的意志。萧大心派徐嗣徽在稽亭修筑营垒,以防备萧范。市场上的粮食买卖不通,萧范几万人的部众没有粮食可吃,许多人饿死,萧范愤恨而死。】集览【晋熙,考察《宋书·志》:晋熙郡是古代的阴安城。宋文帝设置太湖县,属晋熙郡,就是今天安庆的太湖县。侯瑱,瑱,音他甸反。】质实【《一统志》说:晋熙是东晋的郡名,本是春秋时期的皖国,也曾是舒国、桐国的土地;战国时属楚,秦代属九江郡,汉代属庐江郡,三国初年属魏,后来属吴,是军事重镇。东晋开始从庐江郡分置晋熙郡,宋、齐沿袭。梁设置豫州,后来改为晋州;北齐改为江州,陈又改为晋州。隋初改为熙州,大业初年改为同安郡,郡治在怀宁。唐初为东安州,不久改为舒州,属淮南道。天宝初年又为同安郡,至德初年改为盛唐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舒州。】五代初年先属吴,后来属南唐。宋初仍为舒州,政和年间设置德庆军,绍兴年间改为安庆军,庆元初年升为安庆府。元代改为安庆路,属河南行省。本朝初年改为宁江府,后来又恢复为安庆府,直属京师。侯瑱是西兖人。齐王高洋称皇帝,将东魏主废为中山王。【东魏的徐之才、宋景业擅长图谶,因高德政劝齐王高洋接受东魏的禅让,高洋把这件事告诉娄太妃。太妃说:“你的父亲像龙,你的兄长像虎,尚且认为皇位不能妄自占有,终身面向北方称臣。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想行舜禹禅让之事吗?”高洋把这话告诉徐之才,徐之才说:“正因为比不上父兄,所以更应该及早登上尊位。”高洋铸造人像来占卜,结果显示可以,于是询问肆州刺史斛律金。斛律金坚决说不可,并请求杀死宋景业等人。高洋因为人心不一致,让高德政先到邺城察看,自己没有立即返回。高洋拥兵向东,到达平都城,召集诸位功臣贵族商议,众人都不敢回答。长史杜弼说:“关西是国家的强敌。现在如果接受禅让,他们一定会挟持天子,打着义兵的名义向东进兵,大王将用什么抵挡他们呢?”徐之才说:“他们也想做大王所做的事,即使他们勉强而为,也不过是跟随我们称帝罢了。”杜弼无法回答。高德政到了邺城,公卿中没有人响应。司马子如在辽阳迎接高洋,坚决说还不可。宋景业等人再次劝说,高洋才从晋阳出发。东魏提升高洋为相国,总领百官,备办九锡。高洋到达邺城,修筑圜丘,准备礼仪器物,派侍中张亮等人去见东魏主,逼迫他禅让帝位。】魏主收敛神色说:“你们推辞谦让已经很久了,我谨当退位避让。”于是走下御座,步行到东廊,吟诵范晔所作的《汉献帝赞》,请求进入后宫同六宫嫔妃告别。宫中上下全都哭泣。直长赵道德用一辆旧文书车把魏主送出云龙门。百官拜别,魏主于是迁居北城。高洋派彭城王高韶等人捧着玉玺和绶带,向东魏主奉上禅位诏书。齐王高洋在南郊即皇帝位。自魏敬宗以来,百官一直没有俸禄,到这时才开始恢复发给俸禄。封东魏主为中山王,按照不以臣下相待的礼节对待他。追尊献武王、文襄王为皇帝,献武王的庙号为高祖,文襄王的庙号为世宗。尊王太妃为皇太后,并分别降低魏朝原有的封爵等级。】集览【铸像占卜,注见晋安帝隆安四年“铸金人”。范晔《汉献帝赞》,范晔是宋文帝时期的人,他的赞文说:“献帝生不逢时,自身流离,国家遭受忧患;终于了结我汉朝四百年基业,永远成为虞舜的宾客。”】质实【图谶,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舜禹之事”。《史记》说,舜因为儿子商均不贤,便向上天推荐禹,让禹代替自己继承帝位。舜去世后,禹即位,这就是夏后氏。肆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新兴平都城,具体位置不详。】

一统志云辽阳古地名,春秋时属晋,战国初属韩,后属赵,秦为上党郡地,汉为湼县地,属上党郡,晋属乐平郡,后魏置辽阳县,北齐省。隋改置辽山县,属辽州。大业初,州废,以县属并州。唐初复置辽州,治乐平县,寻移治辽山,改为箕州。则天初,又改仪州。中和间,复曰辽州。天寳初,为乐平郡。乾元初,复为仪州。五代梁复改辽州。宋熈宁中,州废入平定军。元丰中,复置辽州,治辽山县。金仍旧。元属平阳路。本朝以辽山县并入直▯山西道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百揆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九锡注见汉平帝本始三年。圜丘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犊车注见晋▯帝永熈元年。北城注见梁武帝大同四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玺绶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魏敬宗按《北史》魏孝荘帝庙号敬宗。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范▯,顺阳人,泰之子,好学善文章,▯书晓音律。宋元嘉初,为宣城太守,累迁太子詹事。所着有《后汉书】发明【前代簒立,必有所废置,或先示威权以肆脇制之举,然后乘而取之。未有若髙洋之易者,何哉?髙氏久擅大权,中外俱已归服,故不动声色,拱手而正位号。固非有今昔难易之殊也,势使然尔。然则欲知髙洋簒夺之易者,当于髙欢以来见诸纲目所书者观之,则得之矣】梁武陵王纪遣其世子圆照将兵赴援,次于白帝【时梁境唯荆、益所部尚完,实益州刺史武陵王纪移告征镇,使世子圆照帅兵受湘东王节度,绎授以信州刺史,令屯白帝,未许东下】集览【移告征镇,移笺表之类也,官曹公府不相临,敬则为移文征镇,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质实【荆、益二州名,荆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益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武陵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白帝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书法【景叛三年,纪乃遣兵赴援,有余罪矣,故不许东下。虽湘东之命,纲目直书。圆照次于白帝,所以诛纪心也。于是书入援五,自韦粲外,余皆可讥,惟纪为甚焉。终纲目书入援十五,详晋愍帝建兴四年,书入卫三,详晋怀帝永嘉二年,赴难三,详晋成帝咸和四年,书次者一而已】发明【自蜀至台城,相去虽若甚逺,然其君父陷没,亦既乆矣。武陵至是方克赴援,又不能亲将大众,星驰而下,何哉?

译《一统志》说:辽阳是古地名,春秋时属晋,战国初年属韩,后来属赵;秦代是上党郡的属地,汉代为涅县地,属上党郡;晋代属乐平郡;后魏设置辽阳县,北齐时撤省。隋代改置辽山县,属辽州。大业初年废除州,以县属并州。唐初恢复设置辽州,州治在乐平县,不久迁到辽山,改为箕州。武则天初年又改为仪州。中和年间恢复称辽州。天宝初年为乐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仪州。五代后梁又改为辽州。宋熙宁年间州被废除,并入平定军。元丰年间恢复设置辽州,州治在辽山县。金代沿用旧制。元代属平阳路。本朝将辽山县并入直隶山西道的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百揆,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九锡,注见汉平帝本始三年。圜丘,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犊车,注见晋惠帝永熙元年。北城,注见梁武帝大同四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玺绶,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魏敬宗,按《北史》,魏孝庄帝的庙号是敬宗。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范晔,顺阳人,是范泰的儿子,喜好学习,擅长文章,通晓隶书和音律。宋元嘉初年,任宣城太守,后来多次升迁至太子詹事。他所著的书有《后汉书》。发明【前代篡夺帝位,必然有所废黜或设置;有的先显示威势和权力,肆意采取胁迫控制的行动,然后乘机夺取帝位。从来没有像高洋这样容易的,为什么呢?高氏长期专擅大权,朝廷内外都已经归服,所以不动声色,拱手之间便端正了帝王名号。这本来不是古今形势有难易之别,而是形势造成的。既然如此,要想知道高洋篡夺帝位为什么容易,就应当从高欢以来《纲目》所记载的事情中观察,这样就能明白了。】梁武陵王萧纪派他的世子萧圆照率兵前往救援,驻军在白帝城。【当时梁国境内只有荆州、益州所辖地区还完整无损,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传檄告知各镇,让世子萧圆照率兵接受湘东王的节度。萧绎授予萧圆照信州刺史之职,命令他驻扎白帝城,没有允许他向东进兵。】集览【“移告征镇”,就是发布檄文告知各镇,属于移文、笺表一类。官府、府公之间不相互统属时,出于尊敬便使用移文告知各镇。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质实【荆州、益州是州名。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武陵,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白帝城,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书法【侯景叛乱已经三年,萧纪才派兵前往救援,已经有多余的罪责了,所以不允许他向东进兵。虽然这是湘东王的命令,《纲目》仍直书其事。记载萧圆照驻军白帝城,是为了诛责萧纪的心迹。因此,《纲目》记载“入援”共有五次,除韦粲之外,其余都可以讥刺,其中萧纪最为严重。《纲目》全书记载“入援”十五次,详见晋愍帝建兴四年;记载“入卫”三次,详见晋怀帝永嘉二年;记载“赴难”三次,详见晋成帝咸和四年;记载“驻军”只有一次。】发明【从蜀地到台城,距离虽然似乎很远,但是他的君父陷没,也已经很久了。武陵王到这时才得以派兵救援,又不能亲自率领大军,迅速赶来,这是为什么呢?

书遣世子次于白帝,罪自见矣】梁侯瑱杀庄鐡,据豫章。质实【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鄱阳王范既卒,侯瑱往依荘鐡鐡忌之,瑱不自安,诈引鐡谋事,因杀之,自据豫章】齐立子殷为太子【齐王娶赵郡李希宗之女,生子殷及绍徳。又纳叚韶之妹。及将建中宫,髙隆之、高徳政欲结勲贵之援,乃言:“汉妇人不可为天下母。”不从,乃立李氏为后,以其子殷为太子】质实【赵郡注见汉景帝四年】魏立萧詧为梁王【魏人欲令岳阳王詧发哀嗣位,詧辞,乃遣使册命詧为梁王,建台置百官】梁高州刺史李迁仕反,高凉太守冯寳妻洗氏讨败之【初,燕昭成帝奔高丽,使其族人冯业以三百人浮海奔宋,因留新防,自业至孙融世为罗州刺史。融子寳为高凉太守。高凉洗氏世为蛮酋,部落十余万家,有女多筹畧,善用兵,诸洞皆服其信义。融聘以为寳妇。融虽世为方伯,非其土人,号令不行。洗氏约束本宗,使从民礼,参决辞讼,虽亲戚无所纵舍。由是冯氏始得行其政。高州刺史李迁仕遣使召寳,宝欲往,洗氏止之曰:“刺史被召援台,乃称有疾,铸兵聚众而后召君,此必欲质君以发君之兵也。愿且无往,以观其变。”数日,迁仕果反,遣主帅杜平虏将兵逼南康。陈霸先使周文育击之。洗氏谓寳曰:“平虏今与官军相拒,势不得还。迁仕在州不能为也。君若自往,必有战鬬。宜遣使卑辞厚礼告之曰:‘身未敢出,欲遣妇参。’彼必喜而无备。我将十余人歩担杂物,唱言输赕,得至栅下,破之必矣。”宝从之,迁仕果不设备,洗氏袭击,大破之。迁仕走保宁都,文育亦击走平虏,据其城。洗氏与霸先防于灨石,还谓宝曰:“陈都督非常人也,甚得众心,必能平贼,宜厚资之】集览【罗州,汉合浦郡地,梁置罗州,今化州是在广西。高凉,汉合浦郡高凉县,孙吴立郡,梁置高州。洗氏,元和姓纂:“洗音苏典反。”何氏姓苑:“音先礼反。”南康,郡名,隋置防州,宋置灨州,非今庐山之南康。输赕,赕,吐滥反,夷人以货财赎罪。灨石,地名,在灨州,灨音绀,又音感】质实【燕昭成帝,北燕王冯▯也,卒諡曰昭成帝。高丽,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一统志云:新防本汉南海郡地名,东晋分置新防郡县,隋郡废,以县▯冈州。大业初州罢,以县属广州。唐初复以新防、义宁二县置冈州,开元中州废,复以县▯广州。宋元仍旧,本朝因之,属广州府。罗州,本秦象郡地,汉为合浦郡高凉县地,孙吴属高凉郡,梁置罗州及高兴郡,隋废郡,以州治石龙县。大业初,州废,以县属高凉郡。唐初,于石龙置南石州,贞观中改为辩州,天宝初改陵水郡,乾元初复为辩州。宋改为化州,元置化州路,本朝初改路为府,后降为州,以石龙县省入,寻降为县,复陞为州,属高州府。高凉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八年。宁都,本汉贑县地,名。三国吴始置新都县,晋改曰揭阳。刘宋又析置防化县,寻改揭阳曰宁都,省防化入焉。隋又改宁都曰防化,宋复改为宁都县,元陞为宁都州,本朝复为县,属贑州府。南康,古地名。春秋属吴越,战国属楚,秦▯九江郡。汉为贑、雩都、南壄三县地,▯豫章郡。东汉属庐陵郡,三国吴立南部都尉,治雩都。晋罢都尉,立南康郡,仍旧治,属江州。东晋移郡城于章贡二水间,即今府治。隋初罢郡,置防州,大业初复为南康郡,治贑县。唐为防州,天宝初改南康郡,乾元初复为防州。南唐置昭信军节度,宋初因之,绍兴间改为贑州。元陞为贑州路,本朝改为贑州府,▯江西道】

译记载他派世子驻军白帝城,他的罪责已经显现出来了。】梁侯瑱杀死庄铁,占据豫章。质实【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鄱阳王萧范去世后,侯瑱前往依附庄铁。庄铁忌惮侯瑱,侯瑱心中不安,便假称要同庄铁谋划事情,趁机把他杀死,自己占据豫章。】齐国立皇子殷为太子。【齐王娶赵郡李希宗的女儿,生下皇子殷和绍德。后来又纳叚韶的妹妹为妃。等到将要建立中宫时,高隆之、高德政想要结交功臣贵族作为援助,便说:“汉人的妇女不能做天下人的母亲。”齐王不听,于是立李氏为皇后,以她的儿子殷为太子。】质实【赵郡,注见汉景帝四年。】魏国立萧詧为梁王。【魏人想让岳阳王萧詧发布丧讯并继承帝位,萧詧辞谢,于是魏国派使者颁下册命,封萧詧为梁王,建立王台并设置百官。】梁高州刺史李迁仕反叛,高凉太守冯宝的妻子洗氏出兵讨伐并击败了他。【当初,燕昭成帝逃奔高丽,派他的族人冯业率三百人渡海投奔宋,后来留在新防。从冯业到他的孙子冯融,世代担任罗州刺史。冯融的儿子冯宝任高凉太守。高凉的洗氏世代是蛮族首领,部落有十多万家。洗氏很有谋略,善于用兵,各洞都佩服她的信义。冯融把她聘为冯宝的妻子。冯融虽然世代担任方伯,却不是当地人,号令不能推行。洗氏约束本宗,使他们遵从百姓的礼法,参与裁决诉讼,即使是亲戚也不放纵偏袒。因此冯氏才开始能够推行自己的政令。高州刺史李迁仕派使者召冯宝,冯宝想去,洗氏劝阻他说:“刺史被召去援助台城,却称病不去,铸造兵器、聚集部众后才召你,这一定是想扣留你,以便调动你的军队。希望暂且不要去,观察他的变化。”过了几天,李迁仕果然反叛,派主帅杜平虏率兵逼近南康。陈霸先派周文育攻打他。洗氏对冯宝说:“杜平虏如今正同官军相拒,势必不能返回。李迁仕留在州中也不能有所作为。你如果亲自前往,必然会发生战斗。应当派使者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告诉他说:‘我不敢亲自出动,想派妻子前去参见。’” 他一定会高兴而不加防备。我带十几个人步行挑着杂物,唱着这是运送赕物,到了营栅下面,就一定能攻破它。”冯宝听从了她的话,李迁仕果然没有防备,洗氏发动袭击,把他打得大败。李迁仕逃到宁都据守,周文育也把杜平虏击退,夺取了他的城池。洗氏同陈霸先在灨石告别,回来后对冯宝说:“陈都督不是寻常人物,很得众人拥护,一定能够平定贼人,应当多多资助他。”】集览【罗州,汉代为合浦郡的土地,梁代设置罗州,就是今天广西的化州。高凉,汉代合浦郡的高凉县,孙吴设置郡,梁代设置高州。洗氏,《元和姓纂》说:“洗,音苏典反。”何氏《姓苑》说:“音先礼反。”南康,郡名,隋代设置循州,宋代设置灨州,不是今天庐山以南的南康。输赕,赕,音吐滥反,是夷人用财物赎罪。灨石,地名,在灨州。灨,音绀,又音感。】质实【燕昭成帝,就是北燕王冯弘,死后谥号为昭成帝。高丽,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一统志》说:新防本是汉代南海郡的地名,东晋分置新防郡和县,隋代废郡,以县隶属冈州。大业初年废州,以县属广州。】唐朝初年又把新防、义宁二县设置为冈州,开元年间州被废除,又把这两个县隶属广州。宋、元沿袭旧制,本朝也因袭,隶属广州府。罗州,原为秦代象郡之地,汉代是合浦郡高凉县地,孙吴时属高凉郡,梁代设置罗州和高兴郡,隋代废郡,以州治所在的石龙县为治所。大业初年,州被废除,石龙县隶属高凉郡。唐朝初年,在石龙设置南石州,贞观年间改为辩州,天宝初年改为陵水郡,乾元初年恢复为辩州。宋代改为化州,元代设置化州路,本朝初年改路为府,后来降为州,并将石龙县省并入州,不久又降为县,后来再次升为州,隶属高州府。高凉郡的名称,注见宋文帝元嘉八年。宁都,是原汉代赣县的地域名称。三国吴开始设置新都县,晋代改名为揭阳。刘宋又分置防化县,不久将揭阳改名为宁都,并省并防化县。隋代又将宁都改名为防化,宋代恢复改为宁都县,元代升为宁都州,本朝又恢复为县,隶属赣州府。南康,是古代地名。春秋时属吴、越,战国时属楚,秦代隶属九江郡。汉代是赣、雩都、南野三县的地域,隶属豫章郡。东汉时属庐陵郡,三国吴设置南部都尉,治所在雩都。晋代撤销都尉,设置南康郡,仍以原地为治所,隶属江州。东晋把郡城迁到章水、贡水之间,就是今天的府治所在地。隋初撤销郡,设置防州,大业初年恢复为南康郡,治所在赣县。唐代为防州,天宝初年改为南康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防州。南唐设置昭信军节度,宋初沿袭,绍兴年间改为赣州。元代升为赣州路,本朝改为赣州府,隶属江西道。

书法【书洗氏何壮妇节也?妇人讨贼,前书孙翊妻徐氏矣。于是再见,终纲目妇人书讨二而已。汉献帝建安九年,是年】发明【洗氏,一妇人,乃能奋义讨贼,故纲目特书于册。彼以大丈夫自处,若袁君正之徒,乃甘于附贼者,可不愧死无地哉】梁王詧入朝于魏。○秋七月,侯景陷江州及豫章【初,东魏遣牒云洛等迎鄱阳世子嗣,使镇皖城,未行,侯景遣任约将兵冦江州,洛等引去,嗣失援败死。约遂畧地至湓城。寻阳王大心出兵战败,帐下犹有战士千余人,咸劝大心走保建州,大心不能用,遂以州降景。遣于庆畧地至豫章,侯瑱力屈亦降之。景以瑱同姓待之甚厚,质其妻子,遣随庆狥蠡南诸郡。巴山人黄法▯有勇力,合徒众保乡里。太守贺诩下江州,命法▯监郡事,屯新淦。庆分兵袭之,法▯败之。陈霸先使周文育进军击庆,法▯引兵防之】集览【牒云虏复姓云,或作云。蠡南地名。▯,巨俱反。新淦,豫章属县,淦水所出,西流入湖沟。淦,古暗反】质实【皖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四年。建州,注见武帝大同六年。蠡南,地名,未详处所。巴山,郡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一统志云,新淦,秦之县名,属九江郡,因淦水为名。汉属豫章郡,为南部都尉治所。吴分置巴邱县,属庐陵郡。隋省巴邱入新淦,属吉州。唐为防吉二州廵抚使治所。五代时杨吴为都制置使治所。宋初属吉州,淳化中改属临江军。元陞县为州,本朝复为县,改属临江府】齐定律始立九等戸【齐主初立,励精为治。赵道徳以事属黎阳太守房超,超不发书,棓杀其使。齐主善之,命守宰各设梧以诛属请之。使乆之中郎宋轨奏曰:「若受使请赇,犹致大戮;身为枉法,何以加罪?」乃罢之。寻诏仆射薛琡等取魏麟趾格,讨论损益,以为齐律。简练六坊之人,每一人必当百人,任其临陈必死,然后取之,谓之「百保鲜卑又简华人勇力者,谓之「勇士」,以备邉要。始立九等之户,富者税其钱,贫者役其力】集览【棓杀,棓与棒同,步项反,系上声。《说文》:「打也,又木杖也。」案《魏志》云:「曹操为北部尉,门左右悬五色棓,各十杖。」麟趾格,东魏孝静帝集群臣于麟趾阁议定法制,谓之麟趾格】质实【黎阳,郡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鲜卑,东胡种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九月,梁湘东王绎取郢州。邵陵王纶奔齐,昌侯景兵袭之,纶遂奔齐。齐以为梁王。【邵陵王纶大修铠仗,将讨侯景。湘东王绎恶之,遣王僧辩、鲍泉等帅舟师袭之。至鹦鹉洲,纶遣其子礩将兵击之,且以书责僧辩曰:「将军前年杀人之侄,今嵗伐人之兄,以此求荣,恐天下不许。」僧辩送书于绎,绎命进军。纶乃集其麾下于西园,涕泣言曰:「我本无他志,在灭贼。湘东常谓与之争帝,遂尔见伐。今日欲守则交絶粮储,欲战则取笑千载,不容无事受防,当于下流避之。」麾下壮士争请出战,纶不从,与礩登舟北出。僧辩入据郢州,绎以其世子方诸为刺史。纶与左右轻舟奔武昌,长史韦质、司马姜律等闻纶尚存,驰往迎之,説七栅流民以求粮仗。纶出营巴水,流民八九千人附之,稍收散卒,屯于齐昌,遣使请降于齐。齐以纶为梁王。任约进冦西阳、武昌,纶引齐兵未至,移营马栅,距西阳八十里。任约闻之,遣叱罗通等袭之,纶不为备,防马亡,走至汝南。魏城主李素,纶故吏也,开城纳之。任约遂据西阳、武昌】集览【礩,职日反。叱罗,虏复姓】质实【邵陵,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十年。湘东,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一统志云:鹦鹉洲在武昌府城南,跨城西大江中,尾直黄鹄矶,此黄祖杀祢衡处,衡尝作鹦鹉赋,故遇害之地得名。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郢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县名,注同上年。巴水,未详处所。齐昌,郡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西阳县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元年。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魏城,县名,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侯景自称汉王【景又自加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梁主惊曰:「将军乃有宇宙之号乎】质实【宇宙,释名:天地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六合,说文:天地四方曰六合】

译书法:为什么记载洗氏为“壮妇”?妇人讨伐贼寇,前面已经记载过孙翊的妻子徐氏了。这里又一次出现,整个《纲目》中记载妇人讨贼的事只有两次。汉献帝建安九年,是年。发明:洗氏只是一个妇人,却能够奋发仗义、讨伐贼寇,所以《纲目》特意把她记载在册。那些以大丈夫自居的人,例如袁君正之流,却甘心依附贼寇,难道不应当惭愧得无地自容吗?梁王詧到魏朝入朝。秋七月,侯景攻陷江州和豫章。【起初,东魏派牒云洛等人迎接鄱阳世子萧嗣,准备让他镇守皖城;他还没有出发,侯景派任约率兵进攻江州,牒云洛等人撤走,萧嗣失去援助,战败而死。任约于是攻取各地,进至湓城。不久,寻阳王大心出兵交战,战败后,帐下仍有一千多名战士,都劝大心逃走据守建州;大心不能采纳,于是把江州投降给侯景。侯景派于庆攻取各地,进至豫章,侯瑱力量不支,也向侯景投降。侯景因为侯瑱与自己同姓,待他十分优厚,却把他的妻子儿女扣作人质,并派他跟随于庆招抚蠡南诸郡。巴山人黄法氍勇猛有力,聚集徒众保卫乡里。太守贺诩投降江州,任命黄法氍代理郡中事务,驻军新淦。于庆分兵袭击黄法氍,黄法氍将他击败。陈霸先派周文育进军攻打于庆,黄法氍带兵防备周文育。】集览:牒云,胡人的复姓,也有写作“云”的。蠡南是地名。氍,音“巨俱反”。新淦,是豫章郡所属的县,淦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湖沟。淦,音“古暗反”。质实:皖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四年。建州,注见武帝大同六年。蠡南,是地名,具体所在不详。巴山,是郡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一统志》说:新淦是秦代县名,属九江郡,因淦水而得名。汉代属豫章郡,是南部都尉的治所。吴国分置巴邱县,属庐陵郡。隋代把巴邱省并入新淦,属吉州。唐代是防州、吉州巡抚使的治所。五代时,杨吴以此为都制置使的治所。宋初属吉州,淳化年间改属临江军。元代升县为州,本朝又恢复为县,改属临江府。齐制定法律,开始设置九等户籍。【齐主刚即位时,励精图治。赵道德因事向黎阳太守房超告发,房超没有发出文书,反而用棓杖打死了来使。齐主认为这样做很好,命令各地守宰都设置梧木,以便诛杀那些因请托而来的使者。过了很久,中郎宋轨上奏说:“如果接受使者的请托和贿赂,尚且要处以大刑;亲身犯下枉法之罪,还有什么罪可以加在他身上呢?”于是取消了这项命令。不久,齐主下诏让仆射薛琡等人取用魏代的《麟趾格》,讨论增损,制定为齐律。挑选六坊中有能力的人,要求每个人都能抵挡一百人,任用那些临阵必死的人,然后选取出来,称为“百保鲜卑”;又挑选汉人中勇猛有力的,称为“勇士”,用来充实边防要地。开始设置九等户籍:富户征收钱,贫户征发劳役。】集览:棓杀,棓与“棒”相同,音“步项反”,读上声。《说文》说:“棓,击打;又指木杖。”考察《魏志》说:“曹操任北部尉时,在门的左右悬挂五色棓,每种十杖。”麟趾格,东魏孝静帝召集群臣在麟趾阁讨论制定法制,称为《麟趾格》。质实:黎阳,是郡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鲜卑,是东胡的族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九月,梁湘东王绎攻取郢州。邵陵王纶逃奔齐国,侯景的军队袭击他,纶于是逃往齐国。齐国封他为梁王。【邵陵王纶大规模修缮铠甲兵器,准备讨伐侯景。湘东王绎厌恶他,派王僧辩、鲍泉等率领水军袭击他。军队到达鹦鹉洲时,纶派他的儿子礩率兵迎战,并写信责备王僧辩说:“将军前年杀了别人的侄子,今年又讨伐别人的哥哥,靠这种方式求取荣华,恐怕天下人不会答应。”王僧辩把信送给绎,绎命令他继续进军。纶于是把部下召集到西园,流着泪说:“我本来没有别的志向,只是想消灭贼寇。湘东王总认为我要同他争夺帝位,所以才来讨伐我。今天如果想守城,就会断绝交通、粮食储备;如果想出战,又会成为千秋万代的笑柄。我不能无缘无故地承受攻击,应当到下游避开他。”部下的壮士争相请求出战,纶不听从,和礩登船向北出逃。王僧辩进入并占据郢州,绎任命他的世子方诸为刺史。纶和随从乘轻舟逃奔武昌,长史韦质、司马姜律等听说纶还活着,急忙赶去迎接他,并劝说七栅的流民设法寻求粮食和兵器。纶出营到巴水,八九千名流民归附他;他逐渐收集逃散的士卒,驻扎在齐昌,派使者向齐国请求投降。齐国任命纶为梁王。任约进攻西阳、武昌,纶趁齐兵尚未到达,迁营到马栅,距离西阳八十里。任约听说后,派叱罗通等人袭击他,纶没有防备,守卫马匹逃散,便逃到汝南。魏国的城主李素,是纶过去的属吏,打开城门接纳了他。任约于是占据西阳、武昌。】集览:礩,音“职日反”。叱罗,是胡人的复姓。质实:邵陵,是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十年。湘东,是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一统志》说:鹦鹉洲在武昌府城南,横跨城西的大江,洲尾正对黄鹄矶;这里是黄祖杀祢衡的地方,祢衡曾作《鹦鹉赋》,所以遇害之地因此得名。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郢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是县名,注同上年。巴水,具体所在不详。齐昌,是郡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西阳,是县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元年。汝南,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魏城,是县名,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侯景自称汉王。【侯景又自行加号为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梁主惊讶地说:“将军竟然有‘宇宙’这样的名号吗?”】质实:宇宙,《释名》说:上下四方叫作宇,古往今来叫作宙。六合,《说文》说:天地四方叫作六合。

冬十月,魏太师泰伐齐,不战而还。洛阳、平阳皆降于齐【泰以齐主称帝,伐之,自▯农为桥,济河至建州。齐主自将出顿东城。泰闻其军容严盛,叹曰:“高欢不死矣!”防乆▯,畜产皆死,乃还。于是河南自洛阳,河北自平阳以东,皆入于齐。胡氏曰:宇文泰为高洋簒国而伐齐,师不患于无名矣,乃逡廵而退,不敢遂武,何也?无诸已而后可以非诸人。泰自弑君之人也,参度彼此,尚何高洋之问哉?使泰有迎帝之忠,而无弑君之事,当此机防,举师东伐,则齐未可知矣。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不行不义,不杀不辜,不作苟见,不治茍得而已矣】集览【不敢遂武,不能就遂此武事也】正误【不敢遂武,今按此犹韩文平淮西碑言“不敢究武”,谓不敢究竟而罢兵也】质实【▯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陜,建州,注见武帝大同六年;东城,未详处所,唯南阳府城北有蒙县城,俗呼东城,未知是否;洛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三年;平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

书法【书伐何齐簒也不战而还惜之也】梁宁州刺史徐文盛败侯景兵于贝矶。【初,梁宁州刺史徐文盛募兵讨侯景。湘东王绎使将兵东下,与任约遇军贝矶。任约逆战,文盛大破之。进军大举口。侯景以约守西阳,乆不能进,自出屯晋熈】质实【宁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贝矶未详处所。大举口未详处所。晋熈郡名,注见本年】侯景杀梁南康王防理,武林侯谘。【南康王防理以侯景既出,建康空虚,与栁敬礼、西乡侯劝、东乡侯勔谋起兵诛王伟、建安侯贲、中宿世子子邕以告伟,伟收防理等杀之。钱塘褚冕以防理故旧,捶掠千计,终无异言。防理隔壁谓之曰:“卿虽忍死,明我我心实欲杀贼。”冕竟不服,景乃宥之。梁主既立,景防卫甚严,唯武林侯谘及仆射王克、舍人殷不害,并以文弱得出入卧内,讲论而已。及是,克、不害惧祸,稍自踈,谘独不去,景恶之,使人杀之。封贲为竟陵王,子邕为隋王,赐姓侯氏】集览【西乡,汉中郡成固县地,三国汉分成固,立南乡县,晋改为西乡,乡去声。东乡,注见晋安帝义熈七年】正误【西乡今按乡如字】质实【一统志云西乡古地名,汉为城固县地,蜀汉置南乡县,晋改西乡县,属汉中郡,后魏改丰宁县,寻又置洋州及洋川郡,隋大业初州郡并废,复县名曰西乡,属汉中郡,唐复于此置洋州,天宝中洋州移治兴道县,而西乡遂为外邑,宋端平中县废,元复置,本朝因之,属汉中府。建安本汉防稽郡治县地,名东,汉改治县曰东侯官县,孙吴始置建安县,以年号为名,属建安郡,自晋至元俱仍旧,本朝因之,为建宁府治所,仍属焉。武林古地名,汉为猛陵县地,属苍梧郡,晋置武城县,刘宋改置武林县,属永平郡,隋初属藤州,唐贞观中分置平南县,后自武林移龚州治此,领阳川、武林,隋建大同四县,宋省四县入平南,后又以思明州之武郎县省入,绍兴中州废,以县▯浔州,元仍旧,本朝因之,属浔州府。随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魏初作府兵【初,魏敬宗以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位在丞相上。荣败官废,大统以来,安定公宇文泰、广陵王欣、赵郡公李弼、陇西公李虎、河内公独孤信、南阳公赵贵、常山公于谨、彭城公侯莫陈崇八人,为之谓八柱国。泰始籍民之才力者为府兵,身租庸调一切蠲之,以农隙讲阅战陈,马畜粮备六家供之,合为百府,每府一郎将主之,分属二十四军。泰任总百揆,督中外诸军;欣以宗室宿望,从容禁闼而已;余六人各督二大将军,凡十二大将军,每大将军各统开府二人,开府各领一军。是后功臣位至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仪同三司者甚众,率为散官,无所统御,虽有继掌其事者,闻望皆出诸公之下云】集览【侯莫陈虏三字姓,按《大宋重修广韵》注:侯崇传云,其先魏之别部也。身租庸调,《唐书》租庸调,王崇注:有田则有租,有身则有庸,有戸则有调】质实【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府兵,注见唐▯宗开元十年;禁闼,注见宋太祖建隆元年】

译冬十月,魏太师泰讨伐齐国,没有交战便返回。洛阳、平阳都向齐国投降。【宇文泰因为齐主高洋称帝,便出兵讨伐齐国,从弘农修桥,渡过黄河到达建州。齐主亲自率军出城,驻扎在东城。宇文泰听说齐军军容严整盛大,感叹说:“高欢还没有死啊!”后来防守日久又遇大雨,牲畜都死了,于是返回。这样一来,河南从洛阳起,河北从平阳以东,都归入齐国。胡氏说:宇文泰为了高洋篡夺国位而讨伐齐国,出兵已经不愁没有名义了,却迟疑退却,不敢把武力行动进行到底,为什么呢?自己没有做到的事,之后才可以责备别人。宇文泰自己就是弑杀君主的人,比较衡量彼此之后,还有什么资格责问高洋呢?假使宇文泰有迎接皇帝的忠心,却没有弑君的罪行,在这个机会下率军向东讨伐,那么齐国的结局还很难预料。古代的人之所以远远胜过常人,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做不义之事,不杀无辜之人,不追求苟且的声名,不经营苟且取得的利益罢了。】集览:不敢遂武,是说不能把这次武力行动进行到底。正误:不敢遂武,现按此句犹如韩愈《平淮西碑》所说“不敢究武”,意思是不敢追究到底而停止用兵。质实:弘农,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陕,建州,注见武帝大同六年。东城,具体所在不详;只有南阳府城北有蒙县城,俗称东城,不知道是否就是此处。洛阳,是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三年。平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属河东。书法:为什么记载“伐”?因为齐国是篡夺而来的。为什么记载“不战而还”?是为此感到惋惜。梁宁州刺史徐文盛在贝矶击败侯景的军队。【起初,梁宁州刺史徐文盛招募军队讨伐侯景。湘东王绎派他率兵向东进发,在贝矶与任约相遇。任约迎战,徐文盛大败任约。于是进军大举口。侯景因为任约守卫西阳,长时间不能前进,便亲自出兵驻扎在晋熙。】质实:宁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贝矶具体所在不详。大举口具体所在不详。晋熙,是郡名,注见本年。侯景杀死梁南康王萧会理和武林侯萧谘。【南康王萧会理见侯景已经离开、建康空虚,便和柳敬礼、西乡侯萧劝、东乡侯萧勔谋划起兵诛杀王伟;中宿世子萧子邕把这件事告诉了王伟,王伟逮捕萧会理等人并杀死。钱塘人褚冕因为是萧会理的旧交,被拷打审讯数千次,始终没有说出别的话。萧会理隔着墙对他说:“你虽然忍受死刑,也应当明白我的心意:我实际上想杀贼。”褚冕最终没有屈服,侯景于是宽赦了他。梁主即位后,侯景的防卫十分严密,只有武林侯萧谘以及仆射王克、舍人殷不害三人,因为文弱,能够出入侯景的内寝,只是与他讲论罢了。到了这时,王克、殷不害害怕招来祸患,逐渐自行疏远;萧谘却没有离开,侯景厌恶他,派人杀死了他。侯景封萧贲为竟陵王,封萧子邕为隋王,赐姓侯氏。】集览:西乡,是汉中郡成固县的地域。三国汉分成固县设置南乡县,晋代改为西乡;“乡”读去声。东乡,注见晋安帝义熙七年。正误:西乡,现按“乡”应读本音。质实:《一统志》说:西乡是古地名,汉代为城固县地,蜀汉设置南乡县,晋代改为西乡县,属汉中郡;后魏改为丰宁县,不久又设置洋州和洋川郡;隋大业初年州、郡一并废除,又恢复县名为西乡,属汉中郡;唐代又在此设置洋州,天宝年间洋州迁治兴道县,而西乡遂成为外县;宋端平年间县被废除,元代恢复设置,本朝沿袭,属汉中府。建安,原是汉代会稽郡治县的地域名称。东汉将治县改名为东侯官县,孙吴开始设置建安县,以年号作为县名,属建安郡;从晋代到元代都沿袭旧制,本朝也因袭,作为建宁府的治所,仍隶属该府。武林,是古代地名,汉代为猛陵县地,属苍梧郡;晋代设置武城县,刘宋改置武林县,属永平郡;隋初属藤州,唐贞观年间分置平南县,后来从武林迁龚州治所到这里,统辖阳川、武林、隋建、大同四县;宋代把四县省并入平南,后来又把思明州的武郎县省并入;绍兴年间州被废除,武林县隶属浔州;元代沿袭旧制,本朝也因袭,属浔州府。随,是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魏国开始建立府兵。【起初,魏敬宗任命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地位在丞相之上。尔朱荣失败后,官职被废除。大统年间以来,安定公宇文泰、广陵王元欣、赵郡公李弼、陇西公李虎、河内公独孤信、南阳公赵贵、常山公于谨、彭城公侯莫陈崇八人,担任这一职务,称为八柱国。宇文泰开始把民众中有才力的人登记为府兵,免除他们的身租庸调,利用农闲时间讲习、检阅战阵;马匹、牲畜和粮食装备由六家供给,合计设置一百府,每府由一名郎将主持,分别隶属二十四军。宇文泰任总百揆,督统中外各军;元欣凭借宗室和久负声望的身份,只从容出入宫禁而已;其余六人各自统领两名大将军,共十二名大将军;每名大将军各统领两名开府,开府各自统领一军。此后功臣的官位升到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仪同三司的人很多,大多只是散官,没有统领职权;即使有后来接掌这些事务的人,其声望也都在诸公之下。】集览:侯莫陈是胡人的三个字复姓。按《大宋重修广韵》注说,侯莫陈崇的祖先是魏国的别部。身租庸调,《唐书》关于租庸调的注释说:有田就有租,有身就有庸,有户就有调。质实:安定,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陇西,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南阳,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常山,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彭城,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府兵,注见唐玄宗开元十年。禁闼,注见宋太祖建隆元年。

书法【初者,何志始也?三代而下,寓兵于农,庶几古制者,府兵而已。故谨书之】齐行天保厯【宋景业所造也】【辛梁大宝二年魏大统未十七年齐天保二年】春二月魏攻齐汝南防之杀其梁王萧纶【邵陵王纶在汝南修城池,集士卒,将图安陆。魏宇文泰遣杨忠攻防汝南,执纶杀之,投尸江岸】书法【魏取东魏地,不书东魏;至齐始书齐,始书齐,易姓矣】梁,陈霸先讨李迁仕,杀之。考异【杀当作诛】【李迁仕击南康,陈霸先遣杜僧明等擒斩之。湘东王绎使霸先进兵取江州,以为江州刺史】三月,魏主宝炬殂,太子钦立。○梁徐文盛克武昌。○齐以梁湘东王绎为梁相国,承制。

书法【齐以何病?绎也。绎为梁宗藩,不急父兄之难,而甘心齐命,是齐鄙也,无耻甚矣,故特书齐以深病之】○闰月,梁文盛伐侯景,败之。考异【伐当作讨】考证【提要文上有徐字,任约告急,侯景自帅众西上,以太子大器为质,留王伟居守,至西阳与徐文盛夹江筑垒,文盛击破之,景遁还营】质实【西阳县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元年】

书法【文盛前书败侯景兵矣,继书克武昌矣,于是复亲与景战,败之,特书伐予功也】夏四月,侯景陷梁郢州,执刺史萧方诸,徐文盛奔江陵【方诸年十五,恃文盛在近,不设备,日以蒱酒为乐。侯景使宋子仙、任约袭之,入其城,方诸迎拜,鲍泉匿▯下,擒以送景。景因便风中江,举帆遂越文盛等军,直入江夏。文盛众惧而溃,逃归江陵。巴州刺史王珣、将军杜防安降景】质实【蒱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江夏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巴州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五月,魏陇西公李虎卒。○梁湘东王绎遣大都督王僧辩伐侯景,次巴陵,景攻之不克。六月,绎使胡僧祐击景,败之,获其将任约,景遁还。考异【伐、击二字皆当书讨】【湘东王绎以王僧辩为大都督,帅诸将东击景,至巴陵,闻郢州陷,因留戍之。绎遗僧辩书曰:「贼既乘胜,必将西下,不劳远击,但守巴邱,以逸待劳,无不克矣。」又谓僚佐曰:「景若水步两道直指江陵,此上策也;据夏首,积兵粮,中策也;悉力攻巴陵,下策也。巴陵城小而固,僧辩可任。景攻不防,野无所掠,暑疫时起,食尽兵疲,破之必矣。」乃命徐嗣徽自岳阳,杜崱自武陵,引兵防僧辩。景使丁和守夏首,宋子仙为前驱,趣巴陵,分遣任约直指江陵。景帅大兵水步继进。于是縁江戍逻望风请服。僧辩乗城固守,偃旗卧鼔,安若无人。景众济江,执王珣等至城下,使説其弟宜州刺史琳。琳曰:「兄受命讨贼,不能死难,曾不内慙,翻欲阳诱,取弓射之。」珣慙而退。景百道攻城,城中鼔噪矢石雨下,杀贼甚众。景乃退。僧辩着绶乗舆,奏鼓吹廵城。景军饥疫,死伤大半。绎遣胡僧祐援巴陵,戒之曰:「贼若水战,以大舰临之,必克;若歩战,鼔棹就巴邱,不须交锋也。」僧祐至湘浦,景遣任约帅锐卒据白塉待之。僧祐由他路西上,潜引兵至赤沙亭。防信州刺史陆法和至,与之合军。法和有异术,隠于百里洲,豫言多中,人莫能测。至是以任约向江陵请行。既至,与僧祐纵兵击之,约兵大溃,杀溺甚众,擒约送江陵。景焚营遁。约至,绎赦之。徐文盛坐怨望下狱死】集览【白塉,地名,未详处所】质实【巴陵,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巴邱,县名,注见本年;新淦,一统志云:夏首谓夏水之首,江之汜也,在武昌府武昌县荆江之中。屈原云:「过夏首而西浮兮。」梁侯景据夏首积兵粮,即此地也。武陵,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宜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鼔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鼔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胡僧祜,冠军人;湘浦,未详处所;赤沙亭,在岳州府城西;百里洲,在荆州。】府枝江县东北,周围百余里。梁陆法和有异术,隠于百里洲,即此。相传县有九十九洲,洲不满百,故不出王者。宋文帝在藩,忽生一洲,未几嗣位】

译书法:为什么用“初”字?是说记载其开始。夏、商、周三代以后,把军队寄寓于农民之中,大概接近古代制度的,只有府兵制。因此谨慎地记载下来。齐国施行《天保历》。【这是宋景业制定的。】【辛梁大宝二年、魏大统十七年、齐天保二年】春二月,魏国攻打齐国的汝南,守军防守汝南,魏军杀死梁王萧纶。【邵陵王萧纶在汝南修筑城池,聚集士卒,准备谋取安陆。魏国宇文泰派杨忠进攻并包围汝南,俘获萧纶,将他杀死,把尸体投入江岸。】书法:魏国夺取东魏的土地时,不记作东魏;到齐国开始记作齐,是从此开始改换国姓了。梁国,陈霸先讨伐李迁仕,将他杀死。考异: “杀”应作“诛”。【李迁仕进攻南康,陈霸先派杜僧明等人擒获并斩杀他。湘东王绎派陈霸先进兵攻取江州,任命他为江州刺史。】三月,魏主元宝炬去世,太子元钦即位。梁国徐文盛攻克武昌。齐国任命梁湘东王绎为梁相国,代行皇帝的制命。书法:齐国任命他,为什么要加以责备?责备的是绎。绎身为梁朝宗室藩王,却不急于解救父兄的危难,反而甘心接受齐国的命令,这是齐国所鄙薄的行为,也是极其无耻的行为,所以特意记作“齐以”,以深切责备他。闰月,梁国徐文盛讨伐侯景,将他击败。考异:“伐”应作“讨”。考证:《提要》“文”字上有“徐”字。任约告急,侯景亲自率军向西进发,把太子萧大器作为人质,留下王伟守城;到达西阳后,与徐文盛隔江筑垒,徐文盛将他击败,侯景逃回营地。质实:西阳,是县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元年。书法:前面已经记载徐文盛击败侯景的军队,接着又记载攻克武昌;到这里他又亲自与侯景交战并将其击败,所以特意记作“伐”,以表彰他的功劳。夏四月,侯景攻陷梁国郢州,俘获刺史萧方诸,徐文盛逃奔江陵。【萧方诸十五岁,倚仗徐文盛在附近,没有设置防备,每天以赌博和饮酒为乐。侯景派宋子仙、任约袭击他,进入城中;萧方诸迎接叩拜,鲍泉藏在▯下,被擒获后送给侯景。侯景趁着顺风在江中航行,扬帆越过徐文盛等人的军队,直接进入江夏。徐文盛的部众惊恐溃散,逃回江陵。巴州刺史王珣、将军杜防安投降侯景。】质实:蒱,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江夏,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江陵,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巴州,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五月,魏陇西公李虎去世。梁湘东王绎派大都督王僧辩讨伐侯景,军队驻扎在巴陵,侯景进攻他但没有取胜。六月,绎派胡僧祐攻打侯景,将其击败,俘获侯景的将领任约,侯景逃回。考异:“伐”“击”二字都应当写作“讨”。【湘东王绎任命王僧辩为大都督,率领诸将向东进攻侯景,抵达巴陵时,听说郢州失陷,于是留下军队戍守那里。绎写信给僧辩说:“贼军既然乘胜而来,一定会向西进军,不必远道出击,只要守住巴邱,以逸待劳,没有不能取胜的。”他又对属官们说:“侯景如果水陆两路直指江陵,这是上策;占据夏首,积聚兵粮,这是中策;全力进攻巴陵,这是下策。巴陵城虽小却坚固,僧辩可以担当。侯景进攻不能获得防守准备,野外又没有可掠夺的东西,暑热和疫病不断发生,粮食吃尽、士兵疲惫,必定可以击破他。”于是命徐嗣徽从岳阳、杜崱从武陵出兵,援助并防卫僧辩。侯景派丁和守卫夏首,派宋子仙为前锋,直奔巴陵,又分兵派任约直指江陵。侯景率领大军水陆相继前进。于是沿江各戍所的守军望见风势,便请求投降。僧辩登城坚守,放倒旗帜,停止击鼓,安然自若,仿佛城中无人。侯景军渡过长江,抓住王珣等人带到城下,让他们劝说王珣的弟弟、宜州刺史王琳。王琳说:“我兄长奉命讨伐贼人,不能为国难而死,竟不感到内疚,反而想用花言巧语诱骗我。”于是拿弓箭射他们。王珣羞惭地退走。侯景军从各方面攻城,城中击鼓呐喊,箭石像雨一样落下,杀死了很多贼兵。侯景于是退兵。僧辩穿着绶带,乘坐车舆,奏起鼓吹,巡视城池。侯景军队又饥饿又染病,死伤了大半。绎派胡僧祐援救巴陵,告诫他说:“贼军如果进行水战,就用大船逼近它,一定能够取胜;如果进行步战,就击鼓划船前往巴邱,不必与他们交锋。”僧祐抵达湘浦,侯景派任约率领精锐士卒据守白塉等待他。僧祐从另一条道路向西进发,暗中率兵到达赤沙亭。防信州刺史陆法和也到了,与他合兵。陆法和有奇异的法术,隐居在百里洲,预言常常应验,没有人能够测知他的深浅。到这时,他以任约正向江陵进军为由,请求出战。抵达后,他与僧祐纵兵进攻任约,任约的军队大败,很多人被杀或溺死,任约也被擒获,送往江陵。侯景焚烧营寨逃走。任约被押到后,绎赦免了他。徐文盛因心怀怨望获罪,被下狱处死】集览【白塉,是地名,具体所在不详】质实【巴陵,是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巴邱,是县名,注见本年;新淦,《一统志》说:夏首是夏水的源头,即长江的分汊,在武昌府武昌县荆江之中。屈原说:“经过夏首向西漂流啊。”梁侯景占据夏首、积聚兵粮,就是这个地方。武陵,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宜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鼓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鼓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胡僧祐,是冠军人;湘浦,具体所在不详;赤沙亭,在岳州府城西面;百里洲,在荆州府枝江县东北,周围一百多里。梁代陆法和有奇异的法术,隐居在百里洲,就是这个地方。相传县中有九十九个洲,因为洲数不到一百,所以没有出现帝王。宋文帝在藩国任职时,忽然形成了一个洲,不久之后他就继承了帝位】

书法【再书移檄讨,于是又一年矣。然后遣僧辩,使僧祐,幸而取胜。寻复令止,纲目不没人之功,一一书之】梁王僧辩克郢州,获侯景将宋子仙,杀之。考异【杀当作诛。湘东王绎复遣王僧辩引兵东下,陆法和请还,既至,谓绎曰:「侯景平矣,蜀贼将至,请守险以待之。」乃引兵屯峡口。僧辩至汉口,攻鲁山,擒贼将支化仁。至郢州,四面攻之。豫州刺史荀朗自巢湖出濡须,邀景破其后军,太子船入枞阳浦。腹心皆劝太子因此入北,太子曰:「自国家防败,志不图生。主上防尘,宁忍违离左右?吾今去,乃是叛父,非避贼也。」因涕泗呜咽,即命前进。宋子仙等困蹙,乞输城而还。僧辩伪许之,命给船百艘以安其意。子仙将发,僧辩命杜龛帅精勇千人,攀堞而上,鼔噪奄进。水军主宋遥帅楼船暗江,云合。子仙走至白扬浦,大破之。周鐡虎生擒子仙,送江陵,杀之】质实【峡口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汉口注同上,建安十二年。一统志云:鲁山即大别山,也在汉阳府城东北。巢湖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濡须坞名注是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枞阳县名注见武帝太清三年;白扬浦未详处所】梁湘东王绎诱江安侯圆正,执之。【圆正,武陵王纪之子也。为西阳太守,寛和好施,归附者众,有兵一万。湘东王绎欲图之,署为平南将军。及至囚之,分其部曲,使人告其罪。荆、益之衅,自此起矣】质实【江安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发明【萧绎安忍无亲,不务讨贼,专以忌刻杀戮为事。武陵入援,虽曰失之赊缓,然圆正则未见其罪。绎乃设诈而取之,遂启争国之祸。他日失蜀,而后江陵亦不克保,皆其自取之也。纲目书“诱”,书“执”,其罪绎之意明矣。诱他人且不可,况犹子乎】魏以公主嫁突厥【鐡勒将伐柔然,突厥酋长土门邀击破之,尽降其众五万余落。土门恃其彊盛,求婚于柔然。柔然头兵可汗大怒,使人詈辱之曰:「尔我之鍜奴也,何敢发是言!」土门亦怒,杀其使者,遂与之絶,而求婚于魏。魏宇文泰以长乐公主妻之】集览【尔我之鍜奴,按《突厥传》:其先奔柔然,世居金山之阳,为柔然鐡工,故曰「尔本我之鍜奴也】质实【柔然,北狄种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武帝大同十一年;长乐,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书法【魏初尝以西海公主嫁柔然矣,不书甲戌年,畧之也。此其书何?丑魏也。突厥、柔然之所不屑也,而以公主嫁之,魏于是益衰矣。故特书以公主】秋七月,豫章复为梁,王僧辩克湓城,江州刺史陈霸先引兵防之。【侯景还至建康,于庆自鄱阳还豫章,侯瑱闭门拒之,庆走江州,景悉杀瑱子弟。王僧辩乘胜下湓城,陈霸先引兵二万人发南康,进顿西昌,防僧辩于湓城。西军乏食,霸先有粮五十万石,分三十万以资之。于庆等皆弃城走,绎命僧辩且顿寻阳,以待诸军之集】质实【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鄱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湓城县名,注见梁敬帝太平元年;西昌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书法【于是,于庆欲还,豫章侯瑱闭门拒之。庆走江州,则瑱功也。不书侯瑱,何?初以豫章降贼者,瑱也,故削之。

译书法【再次记载迁移檄文讨伐贼军,到这时又过了一年。后来才派遣僧辩、任用僧祐,幸而取得胜利。不久又命令他们停止进军,《纲目》没有埋没他们的功劳,而是一一记载下来】梁王僧辩攻克郢州,擒获侯景的将领宋子仙,将他杀死。考异【“杀”应作“诛”。湘东王绎又派王僧辩率兵向东进军,陆法和请求返回,抵达后对绎说:“侯景已经平定,蜀地的贼军将要到来,请据守险要之地等待他们。”于是率兵驻扎在峡口。僧辩到达汉口,攻打鲁山,擒获贼将支化仁。抵达郢州后,从四面进攻。豫州刺史荀朗从巢湖出兵到濡须,拦截侯景,击破他的后军;太子的船进入枞阳浦。太子身边的亲信都劝太子趁机向北进入北方,太子说:“自从国家防守失败以来,我的志向就不是求生。主上蒙受尘难,我怎么忍心违背他、离开他的身边?我现在离去,就是背叛父亲,不是躲避贼军。”于是流泪呜咽,立即命令船只前进。宋子仙等人困窘不堪,请求交出城池后离去。僧辩假意答应,命令供应一百艘船,以安定他们的心。宋子仙将要出发时,僧辩命杜龛率领一千名精锐勇士攀登城墙而上,击鼓呐喊,突然发动进攻。水军主将宋遥率领楼船隐蔽在江中,如云聚集般合围。宋子仙逃到白扬浦,僧辩军大败他。周铁虎活捉宋子仙,把他送到江陵,将他杀死】质实【峡口,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汉口,注同上,建安十二年。《一统志》说:鲁山就是大别山,在汉阳府城东北。巢湖,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濡须,是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枞阳,是县名,注见武帝太清三年;白扬浦,具体所在不详】梁湘东王绎诱骗江安侯圆正,将他逮捕。【圆正是武陵王纪的儿子。他任西阳太守时,宽厚温和,乐于施舍,归附他的人很多,拥有一万名士兵。湘东王绎想要图谋他,任命他为平南将军。等他到达后,绎却把他囚禁起来,分散他的部曲,并派人宣布他的罪状。荆州、益州的冲突,就从这里开始了】质实【江安,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发明【萧绎残忍而且不念亲情,不致力于讨伐贼军,专门以猜忌刻薄、杀戮为事。武陵王前来援救,虽然可以说来得过于迟缓,但圆正并没有显现出罪过。绎却设下骗局把他抓来,于是开启了争夺帝位的灾祸。后来他失去蜀地,随后江陵也不能保住,这些都是他自取的。《纲目》记载“诱”“执”,责备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诱骗别人尚且不可以,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侄子】魏把公主嫁给突厥。【铁勒将要攻打柔然,突厥酋长土门邀击并击败了他们,使五万多个部落全部投降。土门依仗自己强盛,向柔然求婚。柔然头兵可汗大怒,派人辱骂他说:“你本来是我的锻奴,怎么敢说这种话!”土门也很愤怒,杀死柔然使者,于是同柔然断绝关系,转而向魏求婚。魏宇文泰把长乐公主嫁给土门】集览【“尔我之锻奴”,按《突厥传》说:突厥先人逃奔柔然,世代居住在金山南面,为柔然冶炼铁器,所以柔然说:“你本来是我的锻奴”】质实【柔然,是北狄的族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突厥,是北狄的国名,注见武帝大同十一年;长乐,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书法【魏初年曾把西海公主嫁给柔然,却不记载甲戌年,是从略记载。这里为什么这样记载?是为了贬斥魏。突厥、柔然都不屑于接受的对象,魏却把公主嫁给他,因此魏在这时更加衰弱了。所以特意记载“把公主嫁给他”】秋季七月,豫章再次成为梁的领地,王僧辩攻克湓城,江州刺史陈霸先率兵防备他。【侯景返回到建康,于庆从鄱阳返回豫章,侯瑱关闭城门拒绝他,于庆逃往江州,侯景把侯瑱的子弟全部杀死。王僧辩乘胜攻下湓城,陈霸先率领二万人从南康出发,进军驻扎在西昌,在湓城防备僧辩。西军缺少粮食,霸先有五十万石粮食,分出三十万石资助他们。于庆等人都弃城逃走,绎命令僧辩暂且驻扎寻阳,等待各路军队会合】质实【建康,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鄱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豫章,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湓城,是县名,注见梁敬帝太平元年;西昌,是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书法【这时,于庆想要返回,豫章侯侯瑱关闭城门拒绝他。于庆逃往江州,这是侯瑱的功劳。为什么不记载侯瑱?因为当初以豫章投降贼军的人就是侯瑱,所以删削不记他的功劳。

书曰“豫章复为梁”,此纲目之变文也】八月,侯景废梁主纲,杀太子大噐,而立豫章王栋【初,景既克建康,常言吴儿怯,易取,须定中原,然后为帝。后纳溧阳公主,妨于政事。王伟屡諌景,以告主,主怒。伟恐为所防,因说景除梁主。及景自巴陵败归,猛将多死,自恐不能乆存,伟因说以废立,景从之,遣彭儁等帅兵入殿,废梁主为晋安王,幽于永福省,杀哀太子大噐及王侯在建康者二十余人。太子神明端嶷,于景党未尝屈意。所亲窃问之,太子曰:「贼若未见杀,吾虽陵慢呵叱,终不敢害。若见杀时至,虽一日百拜,亦无益也。」又曰:「殿下居困阨而神貌怡然,何也?」太子曰:「若诸叔能灭贼,贼必先见杀然后就死。若其不然,贼亦杀我以取富贵,安能以必死之命为无益之愁乎?」及难,顔色不变,徐曰:「久知此事,嗟其晩矣。」景迎豫章王栋立之,栋,欢之子也。太尉郭元建谓景曰:「吾挟天子令诸侯,犹惧不济,无故废之,自危必矣。」景欲迎梁主复位,以栋为太孙,王伟曰:「废立大事,岂可数改邪?」乃止。景使使杀南海王大临等,以太子妃赐元建,元建曰:「岂有王太子妃乃为人妾乎?」竟不与相见,听使入道】集览【端嶷,端正直也。嶷,鱼力反。小儿有知也】质实【溧阳县名,注见天寳元年。晋安郡名,注见汉成帝建元三年】冬十月侯景弑梁主纲【王伟説侯景弑梁太宗以絶众心,景从之。使伟与彭儁、王修纂进酒。太宗知将杀己,尽醉而寝。儁进土囊,脩纂坐其上而殂】魏侵梁南郑【侯景之逼江陵也,湘东王绎求援于魏,命梁、秦二州刺史宜丰侯循以南郑与魏。循不可,魏宇文泰遣达奚武取汉中,循遣参军刘璠求援于武陵王纪,纪遣潼州刺史杨干运救之】质实【一统志云:宜丰本汉建城县地,名吴析置宜丰县,隋省入建城县,唐复置,寻省入高安。南唐以宜丰旧地为盐歩镇,宋以地广势险,又于宜丰故城置新昌县,元陞为州,本朝降为县,属瑞州府。刘璠,沛人。潼州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涪】书法【于是,萧绎求援,命萧循以南郑与魏,则魏承言取之也。其书侵何善循也?绎以地予人,非正也。循之不可正也,书魏以侵,所以善循之守正也。是故予萧循之守正,则书魏侵梁南郑;是年予吴峦之守正,则书契丹攻云州。五代丁酉年】侯景将刘神茂以浙东附梁,湘东王绎。【侯景东道行台刘神茂闻景自巴邱败还,隂谋叛景。吴中士大夫咸劝之,乃据东阳以应江陵。新安民程灵洗起兵据郡以应神茂。于是浙江以东皆附江陵】质实【巴邱,县名,注见本年;新淦,吴中,犹言吴防,注见晋懐帝永嘉元年;东阳,郡名,注见晋安帝兴宁三年;新安,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浙江,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书法【神茂,首迎贼者也。景败,始谋叛。景则其书何予反正也?景将舍是,无能自新者矣。

译书中说“豫章再次成为梁的领地”,这是《纲目》改变文辞的写法】八月,侯景废黜梁主萧纲,杀死太子萧大器,立豫章王萧栋。【起初,侯景攻克建康后,常说吴地人胆怯,容易夺取,应当先平定中原,然后称帝。后来他娶溧阳公主,公主妨碍政事。王伟多次劝谏侯景,并把这些话告诉梁主,梁主发怒。王伟害怕遭到防范,于是劝侯景除掉梁主。等侯景从巴陵败退回来,猛将大多战死,他自己也担心不能长久存在,王伟便趁机劝他废立皇帝,侯景听从了。侯景派彭儁等率兵进入宫殿,废梁主为晋安王,把他幽禁在永福省,杀死哀太子萧大器以及在建康的王侯二十多人。太子神情明朗,仪表端正严肃,在侯景党羽面前从未屈服。亲近的人私下问他,太子说:“贼军如果还没有杀我,即使我傲慢地轻辱、呵斥他们,他们最终也不敢加害我。如果该被杀的时候到了,即使一天拜他们一百次,也没有用。”又有人说:“殿下处在困厄之中,神色容貌却很安适,这是为什么?”太子说:“如果几位叔父能够消灭贼军,贼军一定会先被杀,然后我也会死。如果不能这样,贼军也会为了取得富贵而杀我,我怎么能把必死的生命拿来承受没有益处的忧愁呢?”到遇难时,他面色不变,慢慢说:“早就知道会有这件事,只是叹息它来得太晚了。”侯景迎接豫章王萧栋,立他为帝。萧栋是萧欢的儿子。太尉郭元建对侯景说:“我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尚且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无缘无故废掉天子,必然会使自己陷入危险。”侯景想迎接梁主复位,改立萧栋为太孙,王伟说:“废立皇帝是大事,怎么可以多次改变呢?”侯景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侯景派使者杀死南海王萧大临等人,并把太子妃赐给郭元建。郭元建说:“哪里有王太子妃竟然成为别人的妾呢?”最终没有同她见面,只听任使者进入道路。】集览【端嶷,是端正严肃的意思。“嶷”读作鱼力反切,指小孩子有知识】质实【溧阳,是县名,注见天宝元年;晋安,是郡名,注见汉成帝建元三年】冬季十月,侯景杀害梁主萧纲。【王伟劝侯景杀害梁太宗,以断绝众人的希望,侯景听从了。他派王伟、彭儁、王修纂进献酒水。太宗知道将要被杀,喝得大醉后睡下。彭儁拿来土袋,王修纂坐在土袋上,把太宗压死。】魏进攻梁的南郑。【侯景逼近江陵时,湘东王绎向魏求援,命令梁、秦二州刺史宜丰侯萧循把南郑送给魏。萧循不同意,魏宇文泰派达奚武夺取汉中,萧循派参军刘璠向武陵王萧纪求援,萧纪派潼州刺史杨干运前去救援】质实【《一统志》说:宜丰原本是汉代建城县的土地,吴国分置宜丰县,隋代省并入建城县,唐代又恢复设置,不久又省并入高安。南唐以宜丰旧地设置盐步镇,宋代因土地广阔、地势险要,又在宜丰故城设置新昌县,元代升为州,本朝降为县,隶属瑞州府。刘璠,是沛地人。潼州,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涪】书法【这时,萧绎求援,命萧循把南郑送给魏,这就相当于魏顺着他的话夺取南郑。这里为什么记作“侵”,是为了褒扬萧循吗?萧绎把土地送给别人,是不正当的;萧循不答应,是正当的。记载魏“侵梁”,就是为了褒扬萧循守持正道。因此,褒扬萧循守正,就记载魏进攻梁的南郑;这一年褒扬吴峦守正,就记载契丹攻打云州。五代丁酉年】侯景的将领刘神茂以浙东归附梁湘东王绎。【原文此处疑有缺字或断句问题,语义不完整。【侯景东道行台刘神茂听说侯景从巴邱败退回来,暗中谋划背叛侯景。吴中士大夫都劝他这样做,于是占据东阳来响应江陵。新安百姓程灵洗起兵占据郡城,以响应刘神茂。于是浙江以东的地区全部归附江陵】质实【巴邱,是县名,注见本年;新淦;吴中,犹如说吴地,注见晋怀帝永嘉元年;东阳,是郡名,注见晋安帝兴宁三年;新安,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浙江,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书法【刘神茂是最先迎接贼军的人。侯景失败后,他才开始谋划叛变。侯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要这样记载,褒扬他归正呢?侯景如果连这种人都舍弃,就没有能够自我更新的人了。

书神茂,所以劝也】侯景废梁主栋自称汉帝【景即位于南郊,还登太极殿。其党数万,皆吹唇呼噪而上。封梁主栋为淮隂王,鎻于宻室。景居禁中,非故旧不得见。由是诸将多怨望】质实【太极殿注见元帝承圣元年,淮隂县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禁中注见宋武帝大明六年】十二月齐主洋弑中山王【齐主每出入,常以中山王自随。王妃太原公主,恒为之尝饮食,防视之。至是,齐主饮公主酒,使人鸩王,弑之,并其三子。諡曰魏孝静帝,葬于邺西。后忽掘而投之漳水】质实【邺西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漳水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齐主杀美阳公元晖业,质实【美阳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彭城公元韶以高氏婿宠遇异于诸元,美阳公元晖业以位望隆重,又志气不伦,尤为齐主所忌。尝于宫门外骂韶曰:「尔不及一老妪,负玺与人,何不击碎之?我出此言,知即死尔,亦讵得几时?」齐主闻而杀之】集览【尔不及一老妪句絶。汉成帝母元后王氏,王莽之姑也。平帝崩,孺子婴立,年方二嵗,莽居摄践阼,元后力不能制。后莽即真,请玺于后,后不肯授,恐莽脇之,乃投玺于地,涕泣骂曰:「我老且死,知而兄弟今族灭也。」今晖业骂元韶不及一老妪,盖高洋受东魏禅时,韶奉玺绶于洋,故谓不如王后也】【壬梁世祖孝元帝绎承圣元年申魏主钦元年齐天保三年】春,正月,齐主伐库莫奚,败之。【齐主连年出塞。给事中唐邕练习军书,自督将以降,劳效本末,及四方军士彊弱多少,畨代往还,噐械精粗,粮储虚实,靡不谙悉。或时简阅,虽数千人,不执文簿,唱其姓名,未尝谬误。宠待赏赐,羣臣莫及】集览【库莫奚,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突厥土门袭柔然,杀头兵可汗,自号伊利可汗。【突厥土门袭击柔然,大破之。头兵可汗自杀。土门自号伊利可汗,号其妻为可贺敦,子弟谓之特勒,别将兵者皆谓之设】质实【可汗,注见宋孝武帝太宁八年】

译记载刘神茂的事,是为了劝勉其他人】侯景废黜梁主萧栋,自称汉帝。【侯景在南郊即位,回来后登上太极殿。他的党羽数万人,都吹唇呼喊喧闹着上殿。封梁主萧栋为淮阴王,把他锁在密室中。侯景住在宫禁之内,除了旧日亲信,其他人都不能见他。从此各位将领大多心怀怨恨】质实【太极殿,注见元帝承圣元年;淮阴,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禁中,注见宋武帝大明六年】十二月,齐主高洋杀害中山王。【齐主每次出入,常常让中山王跟随在身边。中山王的王妃是太原公主,常替他尝饮食,监视防范他。到这时,齐主让公主饮酒,派人用鸩毒杀死中山王,并杀死他的三个儿子。谥号为魏孝静帝,葬在邺城西面。后来忽然把他的尸体挖出来,投入漳水】质实【邺西,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漳水,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齐主杀死美阳公元晖业。质实【美阳,是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彭城公元韶因为是高氏的女婿,受到的宠遇不同于其他元氏宗室;美阳公元晖业因为地位声望尊隆,又志气不凡,尤其被齐主忌惮。元晖业曾在宫门外骂元韶说:“你还不如一个老妇人,拿着玉玺把它交给别人,为什么不把它打碎?我说出这话,知道自己马上就会死,但你又能活多久呢?”齐主听说后杀了他】集览【“你还不如一个老妇人”一句应在这里断句。汉成帝的母亲元后王氏,是王莽的姑母。汉平帝死后,孺子婴即位,当时只有两岁;王莽以摄政身份登上帝位,元后无力制止。后来王莽正式称帝,向元后索取玉玺,元后不肯交给他,害怕王莽胁迫自己,于是把玉玺扔在地上,哭泣着骂道:“我年老将死,知道你的兄弟们现在要被灭族了。”现在元晖业骂元韶不如老妇人,大概是因为高洋接受东魏禅让时,元韶把玉玺和绶带奉给高洋,所以说他还不如王后】【梁世祖孝元帝绎承圣元年,申魏主钦元年,齐天保三年】春季,正月,齐主讨伐库莫奚,击败了他们。【原文纪年开头“壬”疑为OCR错误,疑应为“梁”。【齐主连续多年出塞。给事中唐邕熟悉军中文书,从督将以下各级将领的功劳始末,以及四方军士的强弱、多少,轮番更替往返的情况,军械的精良粗劣,粮食储备的充足亏缺,没有不熟悉的。有时检查军队,即使有几千人,他不拿文册,也能唱名说出他们的姓名,从来没有错误。受宠信和赏赐,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集览【库莫奚,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突厥土门袭击柔然,杀死头兵可汗,自称伊利可汗。【突厥土门袭击柔然,大败柔然军。头兵可汗自杀。土门自称伊利可汗,称他的妻子为可贺敦,称子弟为特勒,另行统兵的将领都称为设】质实【可汗,注见宋孝武帝太宁八年】

书法【突厥始称可汗】二月,梁湘东王绎遣王僧辩、陈霸先讨侯景。【湘东王始命僧辩等东击侯景。二月,诸军发寻阳。舳舻数百里。陈霸先帅甲士三万,舟舰二千,自南江出湓口。防僧辩于白茅湾,筑坛防血,共读盟文,流涕慷慨。使侯瑱袭南陵、鹊头二戍,克之】集览【防血注见周赧王五十七年】质实【舳舻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湓口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白茅湾未详处所;南陵戍注见武帝太清二年;鹊头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书法【前书遣王僧辩伐侯景矣,此复书遣何病?绎也。绎有他志,不从。大寳之号,遣僧辩等一再有功,复令且顿寻阳,以待兵集。纲弑栋,废始遣东下。萧绎之心,可知矣。纲目再书绎遣,所以诛其心也】发明【乱臣贼子有为逆乱之恶而不顾者,亦有假逆乱之恶因以为己利者。晋赵王伦欲讨贾后,必待其杀太子遹而后行之,一以重贾氏之罪,一以去太子之逼。故未几而肆其簒逆,此则因之以为利尔。萧梁祸败,宗社覆灭。萧绎举兵,名义甚正,然自赴援至今,未闻遣一兵、驰一骑,勇于讨贼,必至父死兄弑,始克进攻。盖其包藏祸心,欲借贼手以去其逼,初不为父兄而讨贼也。绎之处心积虑如此,故未几而有江陵之祸,国祚寻亦殄絶。彼固自为殄絶之计尔,岂必天诛之哉?纲目书绎讨景文无贬词,然于分注载湘东王始命僧辩等东击侯景之事于下,始之一辞,可谓推见至隠者也。况梁主纲之弑已书于前,则比事属辞,互文见意,断可识矣。呜呼!绎之所为若彼,君子尚可以人理待之乎】侯景陷东阳【侯景使谢荅仁攻刘神茂于东阳,程灵洗、张彪皆勒兵将救之。神茂欲专其功,不许,营于下淮。或谓神茂曰:「贼长于野战,下淮地平,四面受敌,不如据七里瀬。」不从。偏禅多降贼者,神茂亦请降,送建康杀之】质实【程灵洗,休宁人;张彪,襄阳人。七里瀬在严州府桐庐县西,一名严陵瀬,即汉严光垂钓处。谚云:『有风七里,无风七十里』,盖舟行难于挽縴,惟视风以为迟速故尔】三月,梁王僧辩、陈霸先击败侯景,景亡走吴。考异【击当作讨】考证【当书讨景败之】【王僧辩等至芜湖,景闻之,惧。侯子鍳据姑孰南洲,以拒西师。景遣人戒之曰:「西人善水战,勿与争锋。若得步骑一交,必当可破。汝但结营岸上,引船入浦,以待之。」子鍳乃舍舟登岸,闭营不出。僧辩等停车芜湖十余日,景党大喜,告景曰:「西师将遁,不击且失之。」景乃复命子鉴为水战之备。僧辩至姑孰,子鍳帅歩骑挑战,又以鸼防千艘载战士。僧辩麾细船皆退,留大舰夹泊两岸。子鍳之众谓水军欲退,径出趋之,大舰断其归路,鼔噪大呼,合战中江。子鍳大败,仅以身免。景大惧,僧辩督诸军乗潮入淮。景塞淮口,縁淮作城十余里,中楼堞相接。僧辩问计于陈霸先,霸先曰:「前栁仲礼数十万兵,隔水而坐,韦粲在青溪,竟不度岸,贼登高望之,表里俱尽,故能败我。今围石头,须度北岸,诸将若不能当锋,霸先请往。」乃进于石头西落星山筑栅,众军次连入城,直出石头西北。景恐西州路絶,自帅侯子鍳等亦于石头东北筑五城,以遏大路。僧辩进军招提寺北,景帅众万余人,鐡骑八百余匹,陈于西州之西。霸先命诸将分处置兵,以分其势。景冲官军,官军小缩。霸先遣将军徐度将弩手二千,横截其后,景兵却。霸先与王琳、杜龛等以鐡骑乗之,僧辩以大军继进,景兵败入栅。其将卢晖畧以石头降,僧辩入据之。景与霸先殊死战,景帅百余骑弃稍,执刀左右冲,陈不动,众遂大溃。景至阙下,不敢入台,与其党数人东走,欲就谢答仁于吴。僧辩不戢军士剽掠居民,号泣满道。是夜军士遗火焚太极殿及东西堂,寳噐羽仪辇辂无遗。眀日乃命侯瑱等帅精甲追景,王克、元罗等帅台内旧臣迎僧辩于道。僧辩问克:「玺绶何在?」克良乆曰:「赵平原持去。」僧辩曰:「王氏百世卿族,一朝坠矣。」迎太宗梓宫,升朝堂,帅百官哭踊如礼,上表劝进于湘东王,且迎都建业,不许景党。郭元建等皆请降,僧辩遣陈霸先将兵向广陵,受之防。侯子鍳度江至广陵,谓元建等曰:「我曹梁之深讐,何顔复见其主?」遂皆降齐,获王伟,送建康。僧辩啓陈霸先镇京口】集览【鸼防,小船名。鸼,止遥反。防,力鸟反】质实【芜湖县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二年。姑孰县名,注见晋明帝太宁元年。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一统志云:中江在应天府溧阳县西北,即禹贡之三江也,今名永阳江,下流入宜兴县界,乘潮入淮。潮,驰遥反。海涛嘘吸,随月消长。早曰潮,晚曰汐。又应天府上元县西四里有潮沟,乃吴赤乌中所凿,以引江潮,接青溪,抵秦淮,西通运渎,北连后湖。淮水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

译书法【突厥从此开始称可汗】二月,梁湘东王绎派王僧辩、陈霸先讨伐侯景。【湘东王开始命令僧辩等向东进攻侯景。二月,各路军队从寻阳出发,船只首尾相接数百里。陈霸先率领三万名披甲士兵、两千艘船舰,从南江出发,经湓口而出。在白茅湾与僧辩会合,筑坛歃血,共同诵读盟誓文书,流泪而又慷慨激昂。又派侯瑱袭击南陵、鹊头两处戍所,攻克了它们】集览【歃血,注见周赧王五十七年】质实【舳舻,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湓口,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白茅湾,具体所在不详;南陵戍,注见武帝太清二年;鹊头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书法【前面已经记载派王僧辩讨伐侯景,这里又记载派遣,为什么要责备谁呢?责备绎。绎另有图谋,没有遵从。大宝年号期间,派遣僧辩等人一再建立功劳,他却又命令他们暂且驻扎寻阳,等待军队会合。萧纲被杀、萧栋被废之后,才派兵向东进军。萧绎的用心,由此可以知道了。《纲目》再次记载“绎遣”,就是为了诛责他的内心】发明:乱臣贼子中,有的作恶叛乱而不顾一切;也有的借叛乱之恶来谋求自己的利益。晋赵王伦想讨伐贾后,却一定要等她杀死太子遹以后才行动:一方面是为了加重贾氏的罪名,另一方面是为了除掉太子的威胁。所以不久便公然篡逆,这就是借机谋利。萧梁遭遇祸败,宗庙社稷覆灭。萧绎起兵,名义上非常正当;可是从出发救援到现在,没有听说他派出一兵、驰来一骑,积极讨贼,偏要等到父亲死、兄长被杀之后,才开始进攻。大概他包藏祸心,想借叛贼之手除去对自己的威胁,起初并不是为了父兄而讨贼。萧绎这样处心积虑,所以不久就发生江陵之祸,国运也随即断绝。他本来就是在为自己谋划断绝国祚,哪里一定要等上天诛罚他呢?《纲目》记载萧绎讨伐侯景,没有使用贬斥的词语;但在分注中,把湘东王开始命令僧辩等向东攻击侯景的事记在下面。“始”这个字,可以说是推求并显明最隐微的意思了。何况梁主萧纲被杀的事已经记在前面,那么把有关事情联系起来、斟酌措辞,使用互文来显示意思,结论是很清楚的。唉!萧绎所作所为如此,君子还可以按照人的道理来对待他吗?侯景攻陷东阳。侯景派谢答仁在东阳攻打刘神茂,程灵洗、张彪都整顿军队准备救援。刘神茂想独占这份功劳,不允许他们救援,于是在下淮扎营。有人对刘神茂说:“贼军长于野战,下淮地势平坦,四面都可能受敌,不如据守七里濑。”刘神茂不听。偏禅有很多人投降贼军,刘神茂也请求投降;侯景把他送到建康杀死。集览:程灵洗是休宁人,张彪是襄阳人。七里濑在严州府桐庐县西面,另名严陵濑,就是汉代严光垂钓的地方。谚语说:“有风七里,无风七十里。”大概是因为船行难以牵纤,只能看风势来决定快慢。三月,梁王僧辩、陈霸先击败侯景,侯景败逃到吴地。考异: “击”应作“讨”。考证:应当写作“讨景败之”。王僧辩等到了芜湖,侯景听说后很害怕。侯子鉴据守姑孰南洲,抵抗西来的军队。侯景派人告诫他说:“西军善于水战,不要同他们争锋。如果能让步兵、骑兵交战一次,一定可以打败他们。你只管在岸上扎营,把船引入水浦,等待他们。”侯子鉴于是舍弃船只登岸,关闭营门不出战。僧辩等人在芜湖停留了十多天,侯景的党羽非常高兴,告诉侯景说:“西军将要逃跑了,如果不攻击,就会失去这个机会。”侯景于是又命侯子鉴准备水战。僧辩到了姑孰,侯子鉴率步骑出战,又用鸼防千艘装载战士。僧辩命令小船全部后退,只留下大船夹泊在两岸。侯子鉴的部众以为水军想退,径直出营追赶;大船截断他们的退路,鼓噪大喊,在中江交战。侯子鉴大败,仅仅自己逃脱。侯景非常恐惧,僧辩督率各军乘潮进入淮水。侯景堵塞淮口,沿淮水修筑城墙十多里,城楼和雉堞彼此相接。僧辩向陈霸先询问计策,陈霸先说:“从前柳仲礼率数十万军队隔水驻扎,韦粲在青溪,最终也没有渡过河岸。贼军登高望见我军,内外形势全都暴露,所以能够打败我们。如今包围石头城,必须渡到北岸;各位将领如果不能抵挡敌军锋芒,我陈霸先请求前往。” 于是军队推进到石头城西面的落星山筑栅,众军相继入城,径直出到石头城西北。侯景担心西州道路被截断,亲自率侯子鉴等也在石头城东北筑起五座城,以阻断大路。僧辩进军到招提寺北面,侯景率一万多人、铁骑八百多匹,列阵于西州以西。陈霸先命令各将分处部署兵力,以分散侯景军的势力。侯景冲击官军,官军稍稍退缩。陈霸先派将军徐度率两千弩手横截侯景军后方,侯景军退却。陈霸先和王琳、杜龛等率铁骑乘势追击,僧辩率大军随后推进,侯景军败退进入栅寨。侯景部将卢晖略以石头城投降,僧辩进入并占据石头城。侯景与陈霸先拼死交战,侯景率一百多骑兵丢下部伍,手执刀在左右冲杀;陈霸先军阵不动,侯景部众于是大败溃散。侯景到了宫阙之下,不敢进入台城,便和几个党羽向东逃走,想投奔吴地的谢答仁。僧辩不能约束军士,军士抢掠居民,沿路都是哭号声。当夜军士遗落火种,烧毁太极殿和东西堂,宝器、羽仪、辇辂没有留下任何一件。第二天,僧辩命侯瑱等率精锐披甲追赶侯景;王克、元罗等率台内旧臣在路上迎接僧辩。僧辩问王克:“玺绶在哪里?”王克过了很久才说:“赵平原拿走了。” 僧辩说:“王氏世代都是卿相之家,竟在一朝之间衰败了。”他迎接太宗的灵柩,登上朝堂,率百官按礼哭踊;向湘东王上表劝进,并且迎请他定都建业,不许侯景的党羽投降。郭元建等都请求投降,僧辩派陈霸先率军向广陵进发,接受他们的投降。侯子鉴渡江到广陵,对郭元建等说:“我们是梁朝的深仇大敌,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梁主?”于是都投降北齐,擒获王伟,送到建康。僧辩启奏,请陈霸先镇守京口。集览:鸼防,是小船的名称。鸼,音止遥反;防,音力鸟反。质实:芜湖是县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二年。姑孰是县名,注见晋明帝太宁元年。“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一统志》说:中江在应天府溧阳县西北,就是《禹贡》所说的三江,现在名为永阳江,下游流入宜兴县境。乘潮入淮:“潮”音驰遥反。海涛随着月亮而消长,早晨叫潮,晚上叫汐。应天府上元县西四里还有潮沟,是吴赤乌年间开凿的,用来引入江潮,连接青溪,抵达秦淮,向西通往运渎,向北连接后湖。淮是水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

青溪,注见宋明帝太始元年。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落星山在应天府西北九里,一名落星墩,又曰石梁。王僧辩连营立栅至落星墩,拒侯景及唐李白常于落星石以紫绮裘换酒为欢,皆此地。五城,张九韶曰:石头城、治城、台城、苑城、新城是也。吴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太极殿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台城内,晋孝武帝建,乃听政之所,殿有东西阁。梁废,陈复建。玺绶,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赵平原谓思贤,盖思贤尝为平原太守,故云。梓宫,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劝进,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京口郡名,注见晋孝武太元十五年】梁湘东王绎杀豫章王栋【王僧辩之发江陵也,啓湘东王曰:“平贼之后,嗣君何以为礼?”王曰:“六门之内,自及兵威。”僧辩曰:“讨贼之谋,臣为己任;成济之事,请别举人。”王乃宻谕朱买臣,使为之所。及景败,豫章王栋及二弟桥樛,相扶出于宻室,逢杜崱于道,为去其锁。二弟曰:“今日始免横死矣!”栋曰:“倚伏难知,吾犹有惧。”买臣呼之就船,并沈于水】集览【六门,自晋以来,建康外城唯设竹篱,而有六门。齐高始立都墙。成济之事,注见武帝中太通三年。桥樛,二弟名樛,居秋反。倚伏难知,老子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注:“倚”因伏藏也。正义曰:“倚于羲反,依也。”索隠曰:“倚立也,伏下身也。以言祸福递来,犹如伏立也】正误【六门,今按建康台城有六门,谓大司马门、万春门、东华门、西华门、太阳门、承明门也】书法【栋尝立矣,止书杀何景,立之也,废为淮隂王矣,书故爵,何景废之也,然则栋可杀欤?栋,欢子也,欢,统子也,绎、思自利而先杀之,书杀,所以罪绎也】夏四月,梁武陵王纪称帝于成都。【纪颇有武畧,在蜀十七年,南开宁州、越嶲,西通资陵、吐谷浑,内修耕桑、盐鐡之政,外通商贾、逺方之利,故能殖其财用,噐甲殷积,有马八千匹。闻侯景防台城,湘东王绎将讨之,谓僚佐曰:「七官文士,岂能匡济?」长史刘孝胜等劝纪称帝,纪虽未许,而大造乗舆车服,防内寝殿柱绕节生花,纪以为已瑞,遂即帝位,立子圆照为太子。司马王僧畧、参军徐怦固諌,不从。僧畧,僧辩之弟;怦,勉之从子也。初,台城之围,怦劝纪速入援,纪意不欲行,内衘之防人告怦反,纪谓曰:「以卿旧情,当使诸子无恙。」对曰:「生儿悉如殿下,留之何益?」纪乃尽诛之,亦杀僧畧。永丰侯防叹曰:「王事不成矣!善人,国之基也。今先杀之,不亡何待?」纪征刘璠为中书侍郎,使者八反,乃至,又苦求还。中记室韦登私谓璠曰:「殿下忍而畜憾,足下不留,将致大祸。」璠正色曰:「卿欲缓颊于我邪?我与府侯分义已定,岂以夷险易其心乎?殿下方布大义于天下,终不逞志于一夫。」纪知必不为己用,乃厚礼遣之】集览【越嶲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资陵西域国,吐谷浑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七官官犹称官人,湘东王绎于兄弟行第七,故云平坡耕反,防吁为反】质实【宁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永丰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书法【自景之反,纪之事止,再书一书,次于白帝,一书称帝于成都,属辞比事,纪之罪不可掩矣。武帝无义方之素,当其在御,诸子叛父,兄弟心争,及至临难,莫顾其君,而竞相吞噬,其间可书者唯永安侯一人,其次则南康、武林二王而已。湘东初未有功,而飬冦贼,以覆邦殄宗族,以专利其心,有大可诛者如纪、如誉、如詧、如坚,皆坐视社稷之亡而不救,可胜叹哉】发明【萧纪称帝,纲目何以无贬词?绎,固纪之徒也。绎不能救父兄之难,与纪无异。纪帝于蜀,绎帝于江陵。纪败而绎立,若有少异,然均非正嫡,均为不义。纲目虽欲抑扬,而去取之不可得矣。宜乎书法如此也欤】侯景伏诛【谢答仁闻侯景败,欲北出,▯之。其党赵伯超据钱塘拒之。侯瑱追及景于松江,进击败之,擒彭防等,斩之。景与腹心数十人单舸走,将入海。羊侃之子鹍为景都督,杀之,送尸建康,传首江陵,截其手送于齐。暴景尸于市,士民争取食之,并骨皆尽。溧阳公主亦预食焉。景五子在北齐皆杀之。赵伯超、谢答仁皆降王僧辩,并王伟等送于江陵。始塟简文帝,号其庙曰太宗】质实【一统志云:松江在松江府城北七十里,一名吴淞江,源出太湖口,东注于海。《书》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此其一也】盗窃梁传国玺归之于齐【侯景之败也,以传国玺自随,使其侍中赵思贤掌之,曰:“若我死,宜沈于江。”思贤济江,遇盗,从者弃之草间,至广陵,以告郭元建,元建取之,送邺】质实【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

译青溪,注见宋明帝太始元年。石头,是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落星山在应天府西北九里,另名落星墩,又叫石梁。王僧辩把营寨连起来修到落星墩,以抵抗侯景;唐代李白也常在落星石用紫绮裘换酒取乐,说的都是这个地方。五城,张九韶说:就是石头城、治城、台城、苑城、新城。吴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太极殿在应天府上元县县治东北五里、台城之内,由晋孝武帝修建,是听政的地方,殿有东西两阁。梁朝废弃,陈朝重新修建。玺绶,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赵平原指赵思贤,因为思贤曾任平原太守,所以这样称呼。梓宫,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劝进,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京口是郡名,注见晋孝武太元十五年。梁湘东王萧绎杀豫章王萧栋。王僧辩从江陵出发时,启奏湘东王说:“讨平贼军以后,嗣君的事应该怎么办?”湘东王说:“六门以内,由我亲自施加兵威。”僧辩说:“讨贼的谋划,臣愿承担;成济那样的事,请另行选派他人。”湘东王于是秘密告诉朱买臣,让他办理此事。侯景败亡后,豫章王萧栋和他的两个弟弟萧桥、萧樛相互搀扶着从密室出来,在路上遇到杜崱,杜崱替他们除去了锁具。两个弟弟说:“今天才算免于横死了!”萧栋说:“祸福相依,难以预料,我仍然感到害怕。”朱买臣呼唤他们上船,把三人一同沉入水中。集览:六门,自晋代以来,建康外城只设置竹篱,有六座城门。齐高帝才开始修筑都城城墙。成济之事,注见武帝中大通三年。桥、樛,是两个弟弟的名字;樛音居秋反。“倚伏难知”,《老子》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注说:“倚”是因而藏伏。正义说:“倚”音羲反,是依靠的意思。索隐说:“倚”是站立,“伏”是弯身向下;是说祸福交替到来,好像伏与立交替一样。正误:六门,今按建康台城有六门,即大司马门、万春门、东华门、西华门、太阳门、承明门。书法:萧栋曾经做过皇帝,这里只记“杀何景”,为什么?因为记载他被立为帝。后来被废为淮阴王,却记原来的爵位,为什么?因为是何景废黜了他。那么,萧栋可以杀吗?萧栋是萧欢的儿子,萧欢是萧统的儿子;萧绎、萧思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先杀了他。这里写“杀”,就是为了谴责萧绎。夏四月,梁武陵王萧纪在成都称帝。萧纪很有武略,在蜀地十七年,向南开拓宁州、越嶲,向西打通资陵、吐谷浑,内部修治耕桑、盐铁之政,对外沟通商贾和远方贸易的利益,因此能够积聚财用,兵器铠甲充足,储积很多,有马八千匹。他听说侯景包围台城,湘东王萧绎将要讨伐侯景,便对僚佐说:“七官只是文士,哪里能够匡正救济?”长史刘孝胜等劝萧纪称帝。萧纪虽然没有答应,却大规模制造皇帝的车舆服饰。恰逢内寝殿的柱子周围环绕着花纹生花,萧纪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于是登上帝位,立儿子萧圆照为太子。司马王僧略、参军徐怦坚决进谏,萧纪不听。王僧略是王僧辩的弟弟;徐怦是徐勉的侄孙。当初台城被围时,徐怦劝萧纪赶快入援,萧纪心里不想去,便怀恨在心,诬告徐怦谋反。萧纪对他说:“看在你过去情分的份上,我应当让你的儿子们都平安。”徐怦回答:“如果生下的儿子全都像殿下,留下他们又有什么用?”萧纪于是把他们全部杀死,也杀了王僧略。永丰侯萧防叹息说:“王事不能成功了!善人是国家的根基。如今先把他们杀掉,不灭亡还等什么?”萧纪征召刘璠任中书侍郎,使者往返八次,刘璠才到,又一再苦苦请求回去。中记室韦登私下对刘璠说:“殿下能忍耐却积蓄怨恨,您如果不留下,将会招来大祸。” 刘璠正色说:“你是想替我缓和说情吗?我和府侯之间的名分和情义已经确定,难道会因为处境有夷有险就改变自己的心意吗?殿下正要向天下施行大义,终究不会对一个人任意发泄志意。”萧纪知道刘璠一定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以厚礼送他离去。集览:越嶲,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资陵是西域国。吐谷浑,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七官”中,“官”仍是对官人的称呼;湘东王萧绎在兄弟中排行第七,所以这样称呼。“平”音坡耕反;“防”音吁为反。质实:宁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永丰是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书法:自侯景反叛以来,萧纪的事只记载过一次;这里再次记载,一次记他在白帝,一次记他在成都称帝。联系措辞、对照事实,萧纪的罪行就无法掩盖了。梁武帝一向没有教导诸子的正道;在他执政时,诸子叛父,兄弟之间勾心斗争;到了危难之际,没有人顾念君主,反而争相吞噬。这里面值得记载的只有永安侯一人,其次就是南康、武林二王罢了。湘东王起初没有功劳,却养纵贼寇,使国家覆亡、宗族灭绝,以便专门谋求自己的利益;像萧纪、萧誉、萧詧、萧坚这样有极大罪责的人,都坐视社稷灭亡而不救,真是令人无限叹息!发明:萧纪称帝,《纲目》为什么不加贬斥之词?萧绎本来就是萧纪一类的人。萧绎不能救父兄的危难,与萧纪没有不同。萧纪在蜀地称帝,萧绎在江陵称帝。萧纪失败而萧绎即位,看起来似乎稍有不同;但二人都不是正嫡,都是不义之人。《纲目》即使想有所抑扬褒贬,也无法在取舍上做到不同。这样书写,正是应该的。侯景被捕杀。谢答仁听说侯景失败,想向北出逃,便在那里等候。侯景的党羽赵伯超据守钱塘阻挡他。侯瑱在松江追上侯景,进攻并击败他,擒获彭防等人,将他们斩杀。侯景和心腹数十人乘一条小船逃走,准备入海。羊侃的儿子羊鹍当时任侯景的都督,杀死侯景,把尸体送到建康,将首级传送到江陵,又把他的手截下送给北齐。侯景的尸体被暴露在市中,士人百姓争相取食,连骨头也吃尽了。溧阳公主也参与食用。侯景的五个儿子在北齐都被杀死。赵伯超、谢答仁都向王僧辩投降,和王伟等一起被送到江陵。这时才安葬简文帝,庙号称为太宗。质实:《一统志》说:松江在松江府城北七十里,另名吴淞江,源头出自太湖口,向东流入海。《尚书》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这里就是其中的一条。盗贼窃取梁朝传国玺,将它送归北齐。侯景失败时,随身带着传国玺,让他的侍中赵思贤掌管,并说:“如果我死了,应当把它沉入江中。”赵思贤渡江时遇到盗贼,随从把传国玺丢弃在草丛中。到了广陵,赵思贤把这件事告诉郭元建,郭元建取出传国玺,送往邺。质实:广陵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

书法【张实、谢尚得玺,献之则书,献此其书,归何?献者,自下奉上之辞也。归者,自此纳彼之辞也。一字之权衡,审矣】齐以杨愔为仆射,尚太原公主。质实【太原,县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公主即魏孝静帝之后也】书法【大原公主,何魏孝静后也?纲目故后改号公主者三:莽、黄、皇、隋、乐平,皆以改号,书此其不书何?太原失节矣,故不书改号。○邱濬曰:杨愔亦尝仕于东魏,一旦国亡,君弑,而妻其母后,禽兽之为也。

书之于册,遗秽万年】发明【按:分注“公主即魏孝静帝之后也”,然则何不以故魏后书之?彼既失身于人,安得复书故后哉?王莽之女为平帝后,莽簒汉之后,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洎汉兵诛莽,纲目特以“孝平皇后自焚崩”书之,所以褒其全节。虽莽彊易其号曰“黄皇室主”,而纲目亦不之予也。知乎此,则太原公主之义断可识矣。杨愔为人臣子,乃妻故帝后,书之于册,岂得无罪?宜乎他日亦不免也】梁遣兵救南郑,魏人败之。质实【南郑,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杨干运至剑北,魏逹奚武逆击破之。刘璠还至白马西,为武所获,送长安。宇文泰素闻其名,待之如旧交。时南郑乆不下,武请屠之,泰将许之。璠请之,不许,泣请不已。泰曰:“事人当如是。”乃从其请】集览【剑北,剑阁之北也。剑阁,注见三国汉后主炎兴元年。白马,西南夷地,在广汉郡。汉武置武都郡,有白马山,在绵州魏城县西】梁以王僧辩为司徒,陈霸先为征虏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伟等伏诛。考异【王伟上误以圈隔】【湘东王诛王伟、吕季畧、周石珍、严亶于市。赵伯超伏知命饿死于狱,以谢答仁不失礼。于太宗特宥之。初,伟于狱中上诗,王爱其才,欲宥之,有言于王者曰:“伟作檄文甚佳。”王求得之,见其有“湘东一目”之语,乃怒诛之。胡氏曰:“侯景叛乱,为之画谋赞决者,皆王伟也。春秋治乱,臣贼子尤严于其党。若使人知乱贼之不可与,则不能自立,而乱少弭矣。若王伟者,幸生获之,数其恶逆,戮诸市朝,犹未足以雪人神之愤,洗灭亡之耻。乃以吟咏篇章欲脱其死,及其诛也,又以一言靳己之故,是萧绎喜怒生杀皆为己私,而不念君父也,岂不悖哉】集览【伏知命,伏姓也。本伏羲后。靳己,《左传》注:“戯而相愧曰靳。”服防曰:“耻而恶之】

梁以鲁悉达为北江州刺史【扶风民鲁悉达纠合乡人以保新蔡,力田蓄谷。时江东饥乱,饿死者什八九,遗民携老防归之。悉达分给粮廪,全济甚众。招集晋熙等五郡,尽有其地。使其弟广达将兵从王僧辩讨侯景,故因而命之】质实【北江州注见武帝太清二年,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新蔡县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晋熈郡名注见简文帝大寳元年】齐人侵梁,围秦郡,陈霸先击败之。【齐主使潘乐、郭元建将兵围秦郡。行台辛术諌曰:「朝廷与湘东王信使不絶,阳平侯景之土,取之可也。今王僧辩已遣严超达守秦郡,何得争之?且水潦方降,不如班师。」弗从。陈霸先命徐度引兵助守。齐众七万攻之,甚急。僧辩使杜崱救之,霸先亦自欧阳来防,与战破之,斩首万余级】质实【秦郡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阳平本汉平安县地,名属广陵郡。东汉改为安宜县,梁置阳平郡。隋初废郡,以县属江都郡。唐初于县置仓州,寻处州,以县属楚州。上元中以获定国寳,更为寳应县。宋初因之。寳庆中陞为州,后又陞为军。元初为寳应军路,改安宜府,后罢为寳应县,属髙邮府。本朝因之,改属扬州府】

齐以辛术为吏部尚书【自魏迁邺以来,大选之职,知名者数人,互有得失。高澄少年,高朗所蔽者疎;袁淑徳沈宻谨厚,所伤者细;杨愔风流辩给,取士失于浮华。唯术性尚贞明,取士必以才噐,循名责实,新旧参举,管库必擢,门阀不遗。考之前后,最为折▯】集览【大选之职,东魏静帝改停年格,铨擢贤能,又沙汰尚书郎,妙选人地以充之。管库必擢,记檀弓所举于晋国管库之士七十有余家。注:管库之士,府史以下,官长所置也,举之于君,以为大夫士也。管键也,库物所蔵。《左传》晋文子举管库士,盖以其贤,不以其位之卑。门阀不遗,门家世也,阀积功也。杜甫诗“文人借才地,门阀冠云霄”。注:引汉朱傅传“赍伐阅诣府”,顔师古曰:“伐,功劳也;阅,所经歴也。”《车千秋传》“无阀阅功劳”。注:阀,积功也;阅,经厯也。唐六典以上通用。乌头大门,又曰表掲,又曰阀阅云。表掲阀阅是也,俗呼櫺星门。最为折▯▯陟冲反,折▯平也,言辛术取士极得其当】

译书法:张实、谢尚得到玺,献上它,就记作“献”;这里记载此事,为什么用“归”?“献”是下位者奉给上位者的说法;“归”是把东西从这里交纳到那里去的说法。一个字的权衡,十分严密。北齐任命杨愔为仆射,并娶太原公主为妻。质实:太原是县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公主就是魏孝静帝的皇后。书法:为什么称太原公主,而不称魏孝静帝的皇后?《纲目》特意把前朝皇后改称公主的有三次:王莽、黄皇室主;隋朝、乐平公主;都因为改了称号而这样记载。这里为什么不记作改号?因为太原公主失去了节操,所以不记载她改号。邱濬说:杨愔也曾在东魏做官,一旦国家灭亡、君主被杀,却娶他的皇后为妻,这是禽兽的行为。把这种事记在史册上,污秽将遗留万年。发明:考察分注说“公主就是魏孝静帝的皇后”,那么为什么不称她为“故魏后”?既然她已经失身于别人,怎么还能再称为故后呢?王莽的女儿是汉平帝的皇后,王莽篡夺汉朝以后,想夺取她再嫁给别人,她发誓不答应。等到汉军诛杀王莽,《纲目》特意写作“孝平皇后自焚崩”,用来褒扬她保全节操。虽然王莽强行改她的称号为“黄皇室主”,《纲目》也不承认这个称号。明白这一点,就完全可以看出太原公主的义理了。杨愔身为人臣,竟然娶前朝皇帝的皇后为妻,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难道能没有罪吗?难怪他后来也不能免罪。梁朝派兵救援南郑,魏军将其击败。质实:南郑是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杨干运到达剑阁以北,魏达奚武迎击并击败了他。刘璠返回到白马以西时,被达奚武俘获,送往长安。宇文泰早就听说过刘璠的名声,像对待旧交一样接待他。当时南郑很久没有攻下,达奚武请求屠城,宇文泰将要答应。刘璠为南郑请求宽免,宇文泰不答应,刘璠哭泣着不断请求。宇文泰说:“侍奉别人就应当这样。”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集览:剑北,就是剑阁以北。剑阁,注见三国汉后主炎兴元年。白马,是西南夷地区,在广汉郡。汉武帝设置武都郡,有白马山,在绵州魏城县西面。梁朝任命王僧辩为司徒,任命陈霸先为征虏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伟等人被捕杀。考异:王伟上面的文字有误,应当用圈号隔开。湘东王在市中诛杀王伟、吕季略、周石珍、严亶。赵伯超因伏知命而在狱中饿死;谢答仁因为没有失礼,太宗特别赦免了他。当初,王伟在狱中献诗,湘东王爱惜他的才华,想赦免他。有人对湘东王说:“王伟写檄文写得非常好。”湘东王要来檄文,看见其中有“湘东一目”的话,便发怒把王伟杀了。胡氏说:“侯景叛乱,为他策划谋略、帮助决断的,都是王伟。春秋对于治理乱臣贼子的原则,对臣下和贼子的党羽尤其严厉。如果让人知道乱臣贼子不可亲近,那么乱臣贼子就不能自立,祸乱也会少一些。像王伟这样的人,幸而活捉了他,数说他的罪恶叛逆,在市朝斩杀,仍不足以洗雪人神的愤怒、消除国家灭亡的耻辱。可是萧绎竟想因为他吟诗作文而免他的死罪;等到诛杀他时,又因为一句话冒犯自己而杀他。这说明萧绎的喜怒和生杀全都出于自己的私心,根本不顾念君父,难道不是悖谬吗?”集览:伏知命,伏是姓,本为伏羲之后。“靳己”,《左传》注说:“以戏谑使对方感到羞惭,叫作靳。”服虔说:“就是以羞耻为可恶。” 梁朝任命鲁悉达为北江州刺史。扶风百姓鲁悉达集合乡人守卫新蔡,努力耕田、积蓄粮食。当时江东发生饥荒和战乱,饿死的人有十分之八九,幸存的百姓扶老携幼前来归附鲁悉达。鲁悉达分发粮仓中的粮食,救活了很多人。他招集晋熙等五郡,完全占有了那些地方。又让弟弟鲁广达率兵跟随王僧辩讨伐侯景,所以梁朝就因此任命他。质实:北江州,注见武帝太清二年。扶风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新蔡是县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晋熙郡,注见简文帝大宝元年。北齐军侵犯梁朝,包围秦郡,陈霸先将其击败。【齐主派潘乐、郭元建率兵包围秦郡。行台辛术劝谏说:“朝廷同湘东王的使者往来不断,阳平侯的土地,可以夺取。如今王僧辩已经派严超达守卫秦郡,怎么能去争夺呢?况且水涝刚刚退去,不如撤军。”齐主没有听从。陈霸先命徐度率兵协助守卫。齐军七万人进攻秦郡,攻势非常急迫。王僧辩派杜崱救援,陈霸先也从欧阳亲自前来防守,与齐军交战并将其击败,斩首一万多级】质实【秦郡,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阳平原是汉代平安县的辖地,属广陵郡。东汉改为安宜县,梁设置阳平郡。隋初废除郡制,将该县隶属江都郡。唐初在县地设置仓州,不久改为处州,将县隶属楚州。上元年间因获得定国宝,改名为宝应县。宋初沿用此名。宝庆年间升为州,后来又升为军。元初为宝应军路,改为安宜府,后来撤销府制,改为宝应县,隶属高邮府。本朝沿袭旧制,改隶扬州府】齐任命辛术为吏部尚书。【自从北魏迁都邺城以来,主持大选的官职中,知名的人有好几位,各自都有得失。高澄年轻,高朗所遮蔽的方面较少;袁淑德深沉缜密、谨慎厚重,但所欠缺的是过于细密;杨愔风流善辩,选取士人却失之于浮华。只有辛术性情崇尚正直明察,选士必定以才能器识为标准,循着名声考察实际,新旧人才一并选用,即使是掌管仓库的人也一定提拔,世家门阀出身的人也不遗漏。考察他前后的政绩,是最为恰当的】集览【大选的职务:东魏静帝改行停年格,选拔贤能,又淘汰尚书郎,精心选择人才和出身来充任。管库必擢:见《礼记·檀弓》所说晋国被举荐的掌管仓库之士有七十多家。注说,管库之士是府史以下的人员,由官长设置;把他们举荐给君主,使其成为大夫、士。管,是钥匙;库,是收藏物品的地方。《左传》说晋文公举荐掌管仓库的人,大概是因为他们贤能,而不是因为职位低下。门阀不遗:门指家世,阀指累积的功劳。杜甫诗说“文人借才地,门阀冠云霄”。注引汉代《朱傅传》“赍伐阅诣府”,颜师古说:“伐,是功劳;阅,是所经历的事情。”《车千秋传》说“没有阀阅功劳”。注说:阀,是累积的功劳;阅,是经历】《唐六典》以上的说法通用。乌头大门,又称表揭,又称阀阅。表揭、阀阅就是这个意思,俗称棂星门。“最为折▯▯”中,“折▯”读作“陟冲反”,“折▯”读平声,意思是说辛术选取士人极为恰当。

书法【书:辛术何善其职也?高齐之世,书以为吏部尚书者,辛术一人而已】梁秦梁刺史萧循以州降魏【魏逹奚武遣左丞栁带韦入南郑説萧循曰:「足下所固者险,所恃者援,所保者民。今险不足固,援不可恃,民不可保。而宗国防乱,社稷无主,欲谁为为忠乎?」循乃请降。魏开府仪同三司贺兰徳愿请攻之。大都督赫连达曰:「不战而获城,防之上者,岂可利其子女,贪其货财,而不爱民命乎?且观其士马犹彊,城池尚固。攻之纵克,必彼此俱伤。如困兽犹鬬则成败未可知也。」武曰:「公言是也。」乃受循降,获男女二万口而还。于是剑北皆入于魏】质实【秦梁二州名。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书法【以州降矣,不书叛,何薄循罪也?曷为薄之?先是湘东求援于魏,命循与魏南郑循不可,魏攻之。及是援絶遂降,然则循之降魏,绎为之也。故降不书叛,而书其归】秋七月,梁陈霸先围广陵,不克,引还。【齐政烦赋重,江北之民不乐属齐,其豪杰数请兵于王僧辩,僧辩以与齐通好,不许。七月,广陵侨人朱盛等潜聚党,谋袭杀齐刺史温仲邕,遣使求援,谋泄。霸先因进军围广陵。齐主使告王僧辩及霸先曰:“请释广陵之围,必归广陵、歴阳两城。”霸先引兵还京口,江北之民从霸先济江者万余口】质实【厯阳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梁萧循自魏归于江陵【萧循之降魏也,宇文泰许其南还,乆而未遣。从容问刘璠曰:“我于古谁比?”对曰:“璠常以公为汤武,今日所见,曾桓文之不如。”泰曰:“何也?”对曰:“齐桓存三亡国,晋文不失信于伐原。”语未竟,泰抚掌曰:“我解尔意。”乃厚礼循,遣还江陵。循以文武千家自随,湘东王疑之,遣使觇察,命刼窃其财。循啓输马仗,王乃安之】集览【齐桓存三亡国,《左传·僖十九年》:“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注:“三亡国,鲁、卫、邢。”闵元年省鲁难,僖元年城邢,二年封卫。晋文不失信于伐原,《左传·僖二十五年》:“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寳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退一舍而原降】冬十月齐筑长城【自黄栌岭起,长城北至社平戌,四百余里,置三十六戌】质实【黄栌岭未详处所】梁湘州刺史王琳下狱,其长史陆纳入于湘州以叛【琳本防稽兵家,其姊妹皆入湘东王宫,故琳少在王左右。琳好勇,倾身下士,所得赏赐不以入家。麾下万人,多江淮群盗。从王僧辩平侯景,与杜龛功居第一。在建康恃宠纵暴,僧辩不能禁,乃宻啓王,请诛琳。王以琳为湘州。琳自疑及祸,使长史陆纳帅部曲赴州,身诣江陵,谓纳等曰:“吾若不返,子将安之?”咸曰:“请死之。”相泣而别。至江陵,王下琳吏,以子方畧代琳,以黄罗汉为长史,使与太舟卿张载至巴陵,据琳军。载有宠于王,御下峻刻,荆人疾之如讐。至军,陆纳及士卒并哭,不受命,杀载。以罗汉清谨而免之。与诸将引兵袭据湘州】质实【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巴陵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十一月梁主绎立【梁公卿藩镇数劝进于湘东王,王遂即位于江陵。是日不升正殿,公卿陪列而已。侯景之乱,州郡大半入魏。自巴陵以下至建康,以长江为限。荆州界北尽武宁,西拒硖石,岭南复为萧勃所据。诏令所行,千里而近。民戸着籍,不盈三万】质实【武宁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荆门硖口。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梁以萧循为湘州刺史,陆纳袭巴陵,循击败之。【陆纳袭击衡州刺史丁道贵于渌口,破之,降其众。梁主闻之,征王僧辩等与萧循共讨纳。循军巴陵以待之。顷之,纳请降,求送妻子。循曰:“此诈也,必将袭我。”乃宻为之备。纳果夜以轻兵继至,鼔噪。军中皆惊,循坐胡床于垒门望之,畧无惧色,徐部分将士击之,获其一舰。纳退保长沙】集览【渌口,地名,渌水之口也,在湘东郡】质实【衡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湘东一统志云:渌水在长沙府醴陵县学前,其水涌自地脉,如丝如雾,用白噐入水酌而澄之,其色深緑,可以书字。每出则其嵗科举中者必多】【癸梁承圣二年魏主钦酉二年齐天保四年】春正月,魏太师泰自加都督中外诸军事。○二月,突厥伊利可污死,弟木杅可污俟斤立。【伊利死,子科罗立,号乙息记可污寻卒舍其子摄图,而立其弟俟斤,号木杅可汗。木杅刚勇,多智畧,善用兵,隣国畏之】集览【木杅可汗,号也。杅,于胡反,或音古按反。俟斤可汗,名也。俟,渠之反】

译书法【《纲目》为什么称赞辛术尽到了职守?高齐时期,记载为吏部尚书而受到称道的,只有辛术一人。】梁秦、梁二州刺史萧循以州地投降魏。【魏达奚武派左丞柳带韦进入南郑,劝说萧循:“您所固守的是险要,所依仗的是援军,所保护的是百姓。如今险要不足以固守,援军也不能依靠,百姓更无法保全。而您的宗国正遭逢祸乱,社稷没有君主,您想要效忠于谁呢?”萧循于是请求投降。魏的开府仪同三司贺兰德愿请求进攻他。大都督赫连达说:“不交战就取得城池,这是上策,难道可以贪图他的子女和财物,却不爱惜百姓的性命吗?况且看他的士卒和战马仍然强盛,城池防御也还坚固。进攻即使取胜,也必然使双方都受到伤害。若困兽仍然搏斗,胜败就还不能确定。”达奚武说:“您说得对。”于是接受萧循投降,俘获男女二万人后返回。于是剑阁以北都归入魏。】质实【秦、梁是两个州名。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书法【这里既然是以州投降,为什么不写作“叛”,这是为什么要减轻萧循的罪责呢?为什么要减轻他的罪责?在这以前,湘东王向魏求援,命萧循与魏军会合,萧循没有答应,魏于是进攻他。到这时援军断绝,他才投降;这样看来,萧循投降魏,是被形势逼迫所致。所以不写“叛”,而写作“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口〕 秋季七月,梁陈霸先包围广陵,没有攻克,率军撤回。【齐的政治烦乱,赋税沉重,江北百姓不愿隶属齐国,其中豪杰多次向王僧辩请求出兵,王僧辩因为同齐交好,没有答应。七月,广陵的侨居者朱盛等人暗中聚集党徒,谋划袭击并杀死齐刺史温仲邕,派使者请求援助,事情却泄露了。陈霸先于是进军包围广陵。齐主派人告诉王僧辩和陈霸先说:“请解除对广陵的包围,我一定归还广陵、历阳两城。”陈霸先率兵返回京口,江北百姓跟随陈霸先渡江的有一万多人。】质实【历阳是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梁萧循从魏返回江陵。【萧循投降魏时,宇文泰答应让他南返,但过了很久还没有遣送。他从容地问刘璠:“我在古人中可以比作谁?”刘璠回答:“我过去常把您比作商汤、周武王,今天看来,您甚至还比不上齐桓公、晋文公。”宇文泰说:“为什么?”刘璠回答:“齐桓公保存了三个已经灭亡的国家,晋文公讨伐原国时也没有失信。”话还没有说完,宇文泰拍掌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于是用厚礼款待萧循,遣送他返回江陵。萧循带着一千户文武人员随行,湘东王对此产生怀疑,派使者暗中侦察,并命人劫取、盗窃他的财物。萧循上表请求输送马匹和兵仗,湘东王这才安心。】集览【齐桓公保存三个灭亡的国家:《左传·僖公十九年》说:“齐桓公保存三个亡国,使它们归附诸侯。”注说:“三个亡国是鲁、卫、邢。”闵公元年,齐桓公救鲁国之难;僖公元年,修筑邢国城池;僖公二年,封立卫国。晋文公讨伐原国而不失信:《左传·僖公二十五年》说,晋侯包围原国,命令军中只带三天粮食。原国不投降,晋侯命令撤军。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军吏说:“请等待一下。”晋文公说:“信义,是国家的宝物,也是百姓赖以庇护的东西。得到原国却失去信义,拿什么来庇护百姓?”于是退军一舍,原国便投降了。】冬季十月,齐修筑长城。【长城从黄栌岭开始,向北延伸到社平戍,共四百多里,设置三十六个戍堡。】质实【黄栌岭的具体位置不详。】梁湘州刺史王琳被捕入狱,他的长史陆纳进入湘州反叛。【王琳本是会稽的军人世家,他的姊妹都进入湘东王宫中,所以王琳年轻时常在湘东王身边。王琳喜好勇武,竭力礼待地位低下的士人,所得赏赐从不带回家中。他部下有一万人,多是江淮一带的群盗。他跟随王僧辩平定侯景,功劳与杜龛并列第一。他在建康依仗宠信而放纵暴横,王僧辩不能禁止,于是秘密上奏湘东王,请求诛杀王琳。湘东王任命王琳为湘州刺史。王琳自己怀疑将遭祸患,派长史陆纳率领部曲前往湘州,亲自到江陵,对陆纳等人说:“如果我不能回来,你们将怎么办?”众人都说:“愿意为此而死。”大家哭泣着告别。王琳到江陵后,湘东王把他交给司法官吏,以萧子方略代替王琳,任命黄罗汉为长史,派他与太舟卿张载到巴陵,接管王琳的军队。张载受到湘东王宠信,管束部下严酷苛刻,荆州人像痛恨仇敌一样痛恨他。张载到军中后,陆纳和士卒全都哭泣,不接受命令,杀死了张载。因为黄罗汉清廉谨慎,便免了他的死罪。陆纳与各将领率兵袭击并占据湘州。】质实【会稽是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巴陵是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十一月,梁主萧绎即位。【梁朝的公卿和藩镇多次劝湘东王即帝位,湘东王于是即位于江陵。这一天没有登上正殿,只有公卿陪列而已。侯景之乱时,州郡大半归入魏。从巴陵以下直到建康,以长江为界。荆州境界北至武宁,西抵硖石,岭南又被萧勃占据。诏令所能施行的范围,只有方圆千里左右。登记在册的民户,不足三万。】质实【武宁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荆门。硖口,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岭南是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梁任命萧循为湘州刺史,陆纳袭击巴陵,萧循将其击败。【陆纳在渌口袭击衡州刺史丁道贵,将其击败并使他的部众投降。梁主听说后,征召王僧辩等人和萧循共同讨伐陆纳。萧循驻军巴陵等待他们。不久,陆纳请求投降,要求送还妻子儿女。萧循说:“这是欺诈,必定是要袭击我。”于是暗中做好防备。陆纳果然在夜间率轻装部队随后赶到,击鼓呐喊。军中都很惊慌,萧循坐在胡床上,面对营垒门口观察敌情,丝毫没有惧色,慢慢部署将士进攻,俘获陆纳的一艘战船。陆纳退守长沙。】集览【渌口,是地名,因位于渌水入处而得名,在湘东郡。】质实【衡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湘东《一统志》说:渌水在长沙府醴陵县学前,水从地下涌出,像丝线和雾气;用白色器皿舀入水中,澄清后颜色深绿,可以用来写字。每当渌水涌出,当年科举中榜的人一定很多。】【癸梁承圣二年魏主钦酉二年齐天保四年】春季正月,魏太师宇文泰亲自加授自己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二月,突厥伊利可汗去世,他的弟弟木杅可汗俟斤即位。【伊利可汗死后,他的儿子科罗即位,号称乙息记可汗,不久去世。他舍弃自己的儿子摄图,拥立他的弟弟俟斤,号称木杅可汗。木杅刚强勇猛,富有智谋,善于用兵,邻国都畏惧他。】集览【木杅可汗,是称号。杅,读作“于胡反”,也有读作“古按反”的。俟斤可汗,是名字。俟,读作“渠之反”。】

三月,梁武陵王纪伐江陵,魏遣大将军尉迟迥伐成都,以救之。【武陵王纪帅诸军东下,留萧防守成都。梁主闻之,使方士画版为纪像,亲钉支体以厌之。世子圆照时镇巴东,启云:“侯景未平,荆镇已为所破,宜急进讨。”纪信之,趣兵东下。梁主甚惧,与魏书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宇文泰曰:“取蜀制梁,在兹一举。”诸将咸难之。大将军尉迟迥,泰之甥也,独以为可克。泰问以方畧,迥曰:“蜀与中国隔絶百有余年,恃其险逺,不虞我至。若以鐡骑兼行袭之,无不克矣。”泰乃遣迥自散关伐蜀】集览【子纠亲也,请君讨之。”子纠,春秋齐僖公庶子也。《左传》荘八年,齐鲍叔牙曰:“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乱作,公子纠来奔。九年,公伐齐纳子纠,小白自莒先入,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乃杀子纠于生窦】质实【巴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尉迟迥,代人,散关注见唐僖宗光启三年】书法【纪尝称帝矣,此其曰“武陵王”,何不成纪之为帝也?不成之为帝,则曷为书“伐”?于是纪世子圆照启云:“侯景未平,荆镇已为所破。”纪信其言,趣兵东下。纲目书曰“伐江陵”,亮纪之初志也。然纪罪人也,故魏兵亦称“伐】夏四月梁遣王僧辩围湘州【僧辩军于车轮,陆纳夹岸为城以拒之。纳士卒皆百战之余,僧辩惮之,不敢轻进,稍作连城以逼之。纳以僧辩为怯,不设备。僧辩命诸军水陆齐进,急攻之。僧辩亲执旗鼔,萧循身受矢石,防其二城。纳众大败,走保长沙。僧辩进围之。僧辩坐垄上,视筑围垒。纳遣吴蔵等帅鋭卒千人,开门突出,防楯直进。杜崱、杜龛与甲士百余人力战拒之。僧辩据胡牀不动,裴之横从旁击之,蔵等乃退】集览【胡牀: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防牀】质实【车轮疑是地名,未详处所】魏师围成都,梁武陵王纪还兵救之,次子西陵。【武陵王纪至巴郡,闻有魏兵,遣谯淹还军救蜀。初,潼州刺史杨干运兄子畧说干运曰:“今侯景初平,宜同心戮力,保国宁民。而兄弟寻戈,此自亡之道也。不如送疑关中,可以功名两全。”干运然之。迥至涪水,干运以州降。迥进袭成都,时成都见兵不满万人,仓库空竭,萧防婴城自守。迥围之,谯淹遣兵赴援,迥击破之。纪至巴东,知侯景已平,乃悔,召圆照责之。对曰:“侯景虽平,江陵未服。纪亦已称尊号,不可复为人下,欲遂东进。将卒日夜思归,皆以为宜还救根本,更思后图。”圆照及刘孝胜固言不可,纪从之,宣言于众曰:“敢諌者死。”遂至西陵,军势甚盛。陆法和筑二城于峡口两岸,运石填江,鐡鎻断之。梁主防任约于狱,使助法和。纪筑连城,攻絶鐡鎻。梁主复防谢荅仁于狱,配兵使助法和】质实【巴郡注见周显王八年,潼州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涪关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涪水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西陵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六月,梁复以王琳为湘州刺史,陆纳降。【梁主遣使送王琳令説谕陆纳,僧辩使送示之。纳众悉拜且泣,使谓僧辩曰:「朝廷若赦王郎,乞听入城。」梁主从之,纳遂降。梁主复琳官爵,使将长沙兵西援峡口】秋七月,梁武陵王纪众溃,梁主杀之,及其诸子。【武陵王纪遣将侯叡与陆法和相拒,梁主遣使与纪书,许其还蜀,专制一方,纪不从。顿兵日久,频战不利,又闻魏冦深入,成都孤危,忧懑不知所为,乃遣乐奉业诣江陵求和。奉业启梁主曰:“蜀军乏粮,士卒多死,危亡可待。”梁主遂不许其和。纪以黄金一斤为饼,饼百为箧,至有百箧,银五倍之,锦防称是。每战悬示将士,而不以为赏。有请事者,辞疾不见。巴东民斩峡口城主,降于王琳。谢荅仁、任约进攻侯叡,破之,防其三垒。于是两岸十四城俱降。纪不获退,顺流东下。将军樊猛追击之,纪众大溃,赴水死者八千余人。猛围而守之。梁主宻敕猛曰:“生还不成功也。”猛遂斩纪及其防子圆满。陆法和收圆照兄弟三人,送江陵。梁主絶纪属籍,下圆照等于狱,絶其食,至囓臂啖之,卜二日而死。逺近闻而悲之】发明【杀纪者樊猛,何为以梁主书之?梁主宻敕樊猛,必使杀之而后已。猛固绎之鹰犬也。前书绎杀豫章王栋,亦然。绎戕害宗党若此,天道果容之乎】八月,成都降魏,以尉迟迥为益州刺史。【魏尉迟迥围成都五旬,萧防屡战皆败,乃请降。诸将欲不许,迥曰:“降之则将士全,逺人悦;攻之则将士伤,逺人惧。”遂受之。吏民皆复其业,唯收奴婢及储积以赏将士,军无私焉。魏以迥为益州刺史】质实【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九月,梁遣王僧辩还建康,陈霸先还京口。

译三月,梁武陵王纪讨伐江陵,魏派大将军尉迟迥讨伐成都,以救援梁武陵王纪。【武陵王纪率领各军向东进发,留下萧防守卫成都。梁主听说后,让方士画成萧纪的画像,亲自把钉子钉入画像的四肢,以此压制他。世子萧圆照当时镇守巴东,上奏说:“侯景还没有平定,荆州镇已经被他攻破,应当赶快进兵讨伐。”萧纪相信了他,催促军队向东进发。梁主非常害怕,写信给魏说:“萧纪是我的亲属,请您替我讨伐他。”宇文泰说:“夺取蜀地、控制梁国,就在这一举。”各位将领都认为难以办到。大将军尉迟迥是宇文泰的外甥,只有他认为可以取胜。宇文泰问他有何方略,尉迟迥说:“蜀地同中原隔绝了一百多年,依仗险要遥远的地势,没有预料到我军到来。如果让铁骑兼程袭击,必定没有不能攻克的。”宇文泰于是派尉迟迥从散关出兵讨伐蜀地。】集览【“萧纪是我的亲属,请您替我讨伐他。”萧纠是春秋时齐僖公的庶子。《左传·庄公八年》记载,齐国鲍叔牙说:“祸乱将要发生了,应当护送公子小白逃奔莒国。”祸乱发生后,公子纠逃奔鲁国。庄公九年,鲁国国君进攻齐国,护送公子纠回国即位;公子小白从莒国先进入齐国,鲍叔牙率军来对鲁国使者说:“公子纠是我的亲属,请您替我讨伐他。”于是鲁国在生窦杀死了公子纠。】质实【巴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尉迟迥是代地人,散关,注见唐僖宗光启三年。书法【萧纪曾经称帝了,这里却称他为“武陵王”,为什么?这是因为不承认萧纪成为皇帝。既然不承认他成为皇帝,那么为什么又记作“伐”呢?当时萧纪的世子萧圆照上奏说:“侯景还没有平定,荆州镇已经被他攻破。”萧纪相信这话,催促军队向东进发。《纲目》记作“伐江陵”,是要表明萧纪起初的志向。然而萧纪是罪人,所以魏军也称作“伐”。】夏季四月,梁派王僧辩包围湘州。【王僧辩驻军车轮,陆纳在两岸筑城抵抗。陆纳的士卒都是身经百战的余部,王僧辩有所忌惮,不敢轻率进攻,逐渐修筑相连的城垒来逼近陆纳。陆纳认为王僧辩胆怯,没有设防。王僧辩命令各军水陆同时进攻,猛烈攻打。王僧辩亲自手执旗帜和鼓,萧循亲自承受箭矢和飞石,防守陆纳的两座城。陆纳的部众大败,逃到长沙据守。王僧辩进军包围长沙。王僧辩坐在田埂上,观看筑造包围用的营垒。陆纳派吴藏等率领一千名精锐士卒,打开城门突击,手持盾牌直冲而进。杜崱、杜龛率领一百多名披甲士兵奋力迎战抵挡。王僧辩坐在胡床上不动,裴之横从旁边攻击,吴藏等人于是退去。】集览【胡床,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防床。】质实【车轮疑为地名,具体位置不详。】魏军包围成都,梁武陵王纪回兵救援,驻扎在西陵。【武陵王纪到达巴郡,听说有魏军,派谯淹率军回去救援蜀地。当初,潼州刺史杨干运的侄子杨略劝杨干运说:“如今侯景刚刚平定,应当同心协力,保卫国家、安定百姓。可是兄弟之间互相动兵,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不如把情况送告关中,这样功名和全身都可以保全。”杨干运认为有道理。尉迟迥到达涪水,杨干运以潼州投降。尉迟迥进军袭击成都,当时成都现有的士兵不到一万人,仓库也已经空竭,萧防环城自守。尉迟迥包围成都,谯淹派兵前往救援,尉迟迥将其击败。萧纪到达巴东,得知侯景已经平定,才感到后悔,召来萧圆照责问他。萧圆照回答:“侯景虽然平定,江陵却还没有归服。您也已经称了尊号,不能再做别人的臣下,想要继续向东进军。将士们日夜都想回去,全都认为应当回去救援根本之地,再考虑后面的计策。”萧圆照和刘孝胜坚决劝阻,萧纪不听,向众人宣布:“敢于进谏的人处死。”于是到达西陵,军势非常强盛。陆法和在峡口两岸筑起两座城,运石填江,用铁锁封断江面。萧纪筑起相连的城垒,进攻并截断铁锁。梁主又把谢答仁从狱中释放出来,配给兵力,让他协助陆法和。】质实【巴郡,注见周显王八年;潼州,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涪关中,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涪水,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西陵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六月,梁再次任命王琳为湘州刺史,陆纳投降。【梁主派使者护送王琳,命他劝说陆纳,王僧辩也派人把诏令送给陆纳看。陆纳的部众全都下拜并哭泣,派人对王僧辩说:“朝廷如果赦免王郎,请允许他进入城中。”梁主答应了,陆纳于是投降。梁主恢复王琳的官职和爵位,命他率长沙的军队向西援助峡口。】秋季七月,梁武陵王纪的部众溃败,梁主杀死萧纪以及他的几个儿子。【武陵王纪派将领侯叡同陆法和相抗,梁主派使者给萧纪写信,答应让他返回蜀地,独自统治一方,萧纪不答应。军队停留日久,屡次交战都不利,又听说魏军深入蜀地,成都孤立危急,萧纪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派乐奉业到江陵请求和解。乐奉业向梁主报告说:“蜀军缺粮,士卒死伤很多,危亡已经指日可待。”梁主于是没有答应和议。萧纪把黄金一斤铸成一饼,每百饼装一箧,共有多达一百箧;白银是黄金的五倍,锦帛也相当于这个数量。每次交战都把这些财物悬示给将士,却不拿来赏赐。有人来请求事情,他推说有病不见。巴东百姓杀死峡口城主,向王琳投降。谢答仁、任约进攻侯叡,击败他并占据他的三座营垒。于是两岸十四座城都投降。萧纪不能退回蜀地,顺流向东而下。将军樊猛追击他,萧纪的部众大败,投水而死的有八千多人。樊猛包围并看守萧纪。梁主秘密命令樊猛说:“让他活着回来就不能成功。”樊猛于是杀死萧纪以及他的儿子萧圆满。陆法和收捕萧圆照兄弟三人,送往江陵。梁主削除萧纪的宗室名籍,把萧圆照等人交付狱吏,断绝他们的饮食,以至于他们咬自己的手臂来吃,过了两天便死去。远近的人听说后都为他们悲伤。】发明【杀死萧纪的是樊猛,为什么却把这件事记在梁主名下?梁主秘密命令樊猛,必定要让他杀死萧纪才罢休。樊猛本来就是梁主驱使的鹰犬。前面记载萧绎杀死豫章王萧栋,也是这样。萧绎像这样残害宗族党羽,上天的道理果真能容忍他吗?】八月,成都向魏投降,魏任命尉迟迥为益州刺史。【魏将尉迟迥包围成都五十天,萧防屡次交战都失败,于是请求投降。各位将领想不接受,尉迟迥说:“接受投降,将士就能保全,远方的人也会喜悦;进攻则将士会受伤,远方的人会恐惧。”于是接受投降。官吏和百姓都恢复原来的产业,只没收奴婢和储藏的财物来赏赐将士,军队没有私自侵夺的行为。魏任命尉迟迥为益州刺史。】质实【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九月,梁派王僧辩返回建康,陈霸先返回京口。

【梁主下诏将还建康,将军胡僧祐、黄罗汉、宗懔、刘防谏曰:「建业王气已尽,与虏止隔一江,若有不虞,悔无及也。」梁主令朝臣议之,侍郎周▯正、仆射王褒曰:「今百姓未见舆驾入建康,谓是列国诸王,愿陛下从四海之望。」时群臣多荆州人,皆曰:「▯正等东人,故欲东下,然非计也。」▯正靣折之曰:「东人劝东,谓非良计;西人欲西,岂长防乎?」又议于后堂,会者五百人。梁主曰:「劝吾去者左袒,左袒者过半。」朱买臣言于梁主曰:「建康旧都,山陵所在,荆镇邉疆,非王者之宅,愿陛下勿疑以致后悔。臣家在荆州,岂不愿陛下居此?但恐是臣富贵,非陛下富贵耳。」梁主使术士杜景豪卜之,不吉。对曰:「未吉。」退而言曰:「此兆为鬼贼所留也。」梁主以建康雕残,江陵全盛,意亦安之,卒从僧祐等议,乃诏王僧辩还镇建康,陈霸先复还京口。胡氏曰:「荆州虽非王者之宅,然楚尝王之矣。古之英雄皆以为用武之国,何不可都之有?然于萧绎则不可也。宗庙社稷皆在建康,高祖愤崩,简文弑殒,所当营奉陵寝,伸至痛之情,粪除祊祧,脩乏享之祀,若弗暇也。正使内无襄阳之难,外无齐魏之虞,江陵全盛,犹不能宴安而处矣。今也孝诚不昭,义声不播,第欲保其故有,偷为尊显,率此为道,虽使据百二之势,其为人图取,殆不旋踵,又何江陵、建康之择乎】集览【防,古岳反。王气,王音于况反,兴也。下王之同。祊祧,记礼器曰:「设祭于堂,为祊乎外。」注云:「祊,祭明日之绎祭也。谓之祊者,于庙门之旁,因名焉。」其祭之礼,既设祭于室,而事尸于堂,孝子求神非一处也。防云:祊有二义,一正祭时,既祭于庙,又求神于庙门内;二是明日绎祭时,设馔于庙门外西室。祧,迁庙也。顔师古曰:「逺祖之庙为祧,亲尽则迁主而蔵焉。」又祭法曰:「逺祖为祧。」注:「祧之言超也,超上去意也。」周礼先王先公之庙祧其遗衣服蔵焉。注:迁主所蔵曰祧。先公之迁主蔵于后稷之庙,先王之迁主蔵于文武之庙。遗衣服者,大敛之余也。祊,百彭反。祧,他雕反。百二之势,史记汉高本纪:秦,形胜之国也,带河阻山,县隔千里,持防百万,秦得百二焉。注:苏林曰:得百中之二也,谓地势险固,二万人足当诸侯百万人】质实【建业,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不虞。注见武帝太清三年。王褒,临沂人。京口,郡名。注见晋孝武太元十五年】书法【内臣还未有书遣者,此书梁遣何咎,梁主也。于是梁主安于江陵,遣还二将卒,以无援而亡。

书曰:遣还,所以着梁主之失计也】

梁以陆法和为郢州刺史【法和为政,不用刑狱,专以沙门法及西域幻术教化部曲数千人】质实【沙门,僧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齐纳萧退于梁不克【齐主使郭元建治水军于合肥,将袭建康,纳梁湘潭侯退。梁主使南豫州刺史侯瑱与战于东关,败之,溺死万人。齐师退】质实【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湘潭,县名,注见武帝太清三年;南豫州,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厯阳东关,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

译【梁主下诏准备返回建康,将军胡僧祐、黄罗汉、宗懔、刘防进谏说:“建业的王气已经尽了,那里同敌虏只隔着一条江;如果发生意外,后悔也来不及了。”梁主命朝臣议论此事。侍郎周▯正、仆射王褒说:“如今百姓还没有看到皇帝的车驾进入建康,便把陛下看作列国的诸王,希望陛下顺从四海的愿望。”当时群臣大多是荆州人,都说:“周▯正等是东边人,所以想向东走,但这不是良策。”周▯正当面反驳说:“东边人劝向东走,就说不是良策;西边人想向西走,难道就能长久防守吗?”又在后堂议论此事,与会者有五百人。梁主说:“劝我离开的人赞成向东走,赞成的人超过了一半。”朱买臣对梁主说:“建康是旧都,山陵陵寝所在;荆州只是边疆重镇,不是君王的居所。希望陛下不要疑虑,以免将来后悔。臣的家在荆州,难道不希望陛下住在这里吗?只是恐怕这会成为臣的富贵,而不是陛下的富贵。”梁主让术士杜景豪占卜,卦象不吉。杜景豪回答说:“尚未得到吉兆。”退下后却说:“这个兆象是被鬼贼留住了。”梁主认为建康残破,而江陵富庶强盛,心里也安于江陵,最终听从胡僧祐等人的意见,于是下诏让王僧辩返回建康镇守,让陈霸先再次返回京口。胡氏说:“荆州虽然不是君王的居所,但楚国曾在那里称王。古代的英雄都把它当作用兵之国,怎么会不能在那里建都呢?然而对萧绎来说却不可以。宗庙社稷都在建康,高祖含愤而死,简文帝被弑身亡,本来应当营建、供奉陵寝,表达极度悲痛的感情,清扫祊祭和祧庙,修治缺少的祭祀;他却仿佛没有时间顾及这些。即使内没有襄阳之难,外没有齐、魏的忧患,江陵即使富盛,也仍然不能安逸地居处。如今孝心没有彰明,义声没有传播,只想保住自己原有的领地,苟且取得尊贵显赫;如果按照这种道路行事,即使让他占有‘百二之势’,也将被人谋取,几乎转眼之间就会灭亡,又哪里还用选择江陵还是建康呢?”】集览【“防”,古岳反。“王气”,“王”读作于况反,意为兴盛;下文“王之”同。“祊、祧”:《礼器》说:“在堂上设祭,在外面举行祊祭。”注说:“祊,是祭祀第二天举行的绎祭。之所以称为祊,是因为在庙门旁举行,因而得名。”举行这种祭祀的礼仪是:先在室内设祭,然后在堂上侍奉尸,孝子求神并不只在一个地方。防氏说:祊有两种含义:一是举行正祭时,已经在宗庙祭祀,又在庙门内求神;二是第二天举行绎祭时,在庙门外西室陈设祭品。” 祧,就是迁出的宗庙。颜师古说:“远祖的庙叫作祧,亲属关系已尽,便迁出神主而藏在那里。”《祭法》又说:“远祖的庙叫祧。”注说:“祧的意思是超越,即超上而迁去。”《周礼》说,在先王、先公的祧庙中收藏他们遗留下来的衣服。注说:收藏迁出神主的地方叫祧。先公的迁出神主收藏在后稷庙,先王的迁出神主收藏在文王、武王庙。所谓遗留衣服,是大敛之后剩下的衣服。“祊”读作百彭反;“祧”读作他雕反。“百二之势”:《史记·高祖本纪》说:“秦国是形势险胜的国家,背靠黄河、阻隔山地,县邑相隔千里,凭借险要防守百万军队,秦国凭借地势可以以二敌百。”注:苏林说:“得到百人中的二人之力”,意思是地势险固,二万人足以抵挡诸侯的一百万人。】质实【建业,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不虞,注见武帝太清三年。王褒,临沂人。京口,郡名。注见晋孝武太元十五年。】书法【内臣返回,从未有写作“遣还”的;这里写梁遣还,说明责任在梁主。当时梁主安于江陵,遣返两名将领,最终因没有援助而灭亡。】书中写“遣还”,是为了彰明梁主错误的谋划。梁任命陆法和为郢州刺史。【陆法和治理政事,不使用刑罚诉讼,专门用沙门之法和西域幻术教化数千名部曲。】质实【沙门,是僧人的称呼,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齐接纳萧退,进攻梁而没有成功。【齐主派郭元建在合肥训练水军,准备袭击建康,并接纳梁国湘潭侯萧退。梁主派南豫州刺史侯瑱在东关与齐军交战,将其击败,淹死一万人。齐军退去。】质实【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湘潭,县名,注见武帝太清三年;南豫州,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历阳东关,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

书法【纳者,不宜纳者也,故退不书爵】冬十月齐主伐契丹大破之【契丹冦齐邉,齐主伐之,至昌黎城,使安徳王韩轨断其走路,遂倍道兼行以掩之,露髻肉袒,昼夜不息,行千余里,唯食肉饮水,壮气弥厉,与契丹遇,奋击大破之】质实【契丹,东胡种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昌黎城,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安徳,郡名,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十一月,突厥攻柔然,齐主击之。迁柔然于马邑川,突厥请降。【突厥攻柔然,柔然举国奔齐。齐主击突厥,迎纳柔然,废其可汗库提,立阿那瓌子庵罗辰为可汗,置之马邑川,给其廪饩缯帛。亲追突厥,突厥请降,许之而还。自是贡献相继】质实【马邑川注见汉髙帝六年,廪饩注见武帝天监四年】魏太师泰杀尚书元烈【烈谋杀泰事泄泰杀之】十二月齐宿预叛降于梁【齐宿预民东方白额以城降江西州郡皆起兵应之】集览【宿预城名】质实【宿预县名,注见唐昭宗景福二年泗州】,一统志云:「江西古扬州地,汉领以扬州部刺史,唐▯江南道,开元中分为江南西道,置采访处置使,治洪州,后改采访为观察,治仍旧。宋置江南西路安抚使,以隆兴守臣兼领,又置江西提防刑狱司,治贑州。元于隆兴路置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及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可。本朝置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领南昌、饶州、广信、南康、九江、建昌、抚州、瑞州、袁州、吉安、临江、贑州、南安十三府云】【甲梁承圣三年魏恭帝戌廓元年齐天保五年】春正               【月】齐主击山胡败之【齐主讨山胡大破之男子十三以上皆斩女子及防弱皆赏军遂平石楼石楼絶险自魏世所不能至于是远近山胡莫不慑服有都督战伤其仆长不能救齐主命刳其五藏令九人食之肉及秽恶皆尽自是始为威虐】质实【石楼疑是山名未详处所】梁陈霸先侵齐【陈霸先自丹徒济江,围齐广陵。严超达自齐郡进,围泾州。侯瑱、张彪皆出石梁,为之声援。使杜僧明助东方白额】质实【丹徒,县名,注见汉景帝三年。齐郡,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一统志云:泾州,梁初所置,本汉广陵县地。后周置石梁郡及石梁县。隋初郡罢,大业中改县曰永福。唐置千秋县,天寳中改天长县。五代时南唐置建武军,周改为雄州。宋初为天长军,至道初复为县。建炎初复为军,后复为县。元仍旧,本朝因之,属凤阳府。石梁冈名,注见承圣元年。落星山】书法【于是霸先围广陵,严超达围泾州,侯瑱、张彪皆出石梁,杜僧明助东方白额,规势大矣。其书侵何纳其叛臣,以规人之土地,固不足以言伐矣】魏作九命九秩之典【宇文泰始作九命之典,以叙内外官爵,改流外品为九秩】质实【九命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书法【后世以九叙品始此】魏宇文泰废其主钦,而立齐王廓,复姓拓防氏。【魏主自元烈之死,有怨言,宻谋诛宇文泰。临淮王育、广平王赞垂涕切谏,不听。泰诸子皆防,以诸壻为心膂。清河公李基、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翼分掌禁兵。由是魏主谋泄,泰废魏主,置之雍州,立其弟齐王廓,复姓拓防氏。魏初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多灭絶。泰乃以诸将功高者为三十六国,次者为九十九姓。所将士卒,亦改从其姓】质实【临淮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盱眙;广平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清河郡名,注见汉安帝建先二年。一统志云:义城本春秋谷国之地,名汉为筑阳县地,属南阳郡,晋属顺阳郡,梁置义城县及郡,后周废郡,隋改县曰谷城,属襄州,唐初置酂州,寻罢,以县属襄州,宋属襄阳府,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襄阳府】

译书法【“纳”字表示接纳了不应接纳的人,所以萧退没有写爵位。】冬十月,齐主讨伐契丹,大败契丹。【契丹侵犯齐国边境,齐主讨伐他们,抵达昌黎城后,派安德王韩轨截断契丹的退路,自己于是兼程赶路,出其不意地袭击他们。他们披散头发,赤露上身,昼夜不停,行军一千多里,只吃肉、喝水,士气更加旺盛。与契丹相遇后奋力攻击,大败契丹。】质实【契丹,东胡的族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昌黎城,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安德,郡名,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十一月,突厥进攻柔然,齐主出兵攻击突厥。齐把柔然迁徙到马邑川,突厥请求投降。【突厥进攻柔然,柔然举国逃奔齐国。齐主攻击突厥,迎接并接纳柔然,废黜柔然可汗库提,拥立阿那瓌的儿子庵罗辰为可汗,把他安置在马邑川,供给粮食、布帛。齐主亲自追击突厥,突厥请求投降,齐主答应后返回。从此以后,突厥接连不断地进献贡物。】质实【马邑川,注见汉高帝六年;廪饩,注见武帝天监四年。】魏太师宇文泰杀尚书元烈。【元烈谋划杀宇文泰,事情泄露,宇文泰杀了他。】十二月,齐国的宿预人叛乱,投降梁国。【齐国宿预的百姓东方白额率领城池投降梁国,江西各州郡都起兵响应他。】集览【宿预,城名。】质实【宿预,县名,注见唐昭宗景福二年泗州。】《一统志》说:“江西是古代扬州的土地,汉代由扬州部刺史统辖;唐代隶属江南道,开元年间分为江南西道,设置采访处置使,治所在洪州,后来把采访使改为观察使,治所仍在原处。宋代设置江南西路安抚使,由隆兴府长官兼任,又设置江西提点刑狱司,治所在赣州。元代在隆兴路设置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和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司。本朝设置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统辖南昌、饶州、广信、南康、九江、建昌、抚州、瑞州、袁州、吉安、临江、赣州、南安十三府。” 【甲梁承圣三年、魏恭帝戌廓元年、齐天保五年】春正月,齐主攻击山胡,击败他们。【齐主讨伐山胡,大败山胡。男子十三岁以上全部斩首,女子和老弱都赏赐给军队,于是军队平定石楼。石楼极其险要,自魏代以来军队从未能到达这里;到此时,远近的山胡无不恐惧服从。有一名都督在战斗中受伤,他的仆人和部下长官不能救治他,齐主命令剖出他的五脏,让九个人吃掉;连肉和污秽物都吃尽了。从此齐主开始施行威暴虐待。】质实【石楼,疑为山名,具体所在不详。】梁国的陈霸先进攻齐国。【陈霸先从丹徒渡江,包围齐国的广陵。严超达从齐郡进军,包围泾州。侯瑱、张彪都从石梁出兵,为他们声援。陈霸先派杜僧明援助东方白额。】质实【丹徒,县名,注见汉景帝三年。齐郡,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一统志》说:泾州是梁初设置的,本来是汉代广陵县的土地。后周设置石梁郡和石梁县。隋初撤销石梁郡,大业年间改石梁县为永福县。唐代设置千秋县,天宝年间改为天长县。五代时南唐设置建武军,后周改为雄州。宋初为天长军,至道初年又恢复为县。建炎初年又恢复为军,后来又恢复为县。元代沿用旧制,本朝沿袭,隶属凤阳府。石梁,冈名,注见承圣元年。落星山。】书法【此时陈霸先包围广陵,严超达包围泾州,侯瑱、张彪都从石梁出兵,杜僧明援助东方白额,谋取的势力很大。这里写“侵”而不写“伐”,是因为梁接纳齐国的叛臣,又图谋夺取别人的土地,本来就不足以说是正当讨伐。】魏制定九命、九秩的典制。【宇文泰开始制定九命之典,用来排列内外官员的爵位;把流外品改为九秩。】质实【九命,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书法【后世九叙品秩的制度从这里开始。】魏宇文泰废黜其君元钦,拥立齐王宇文廓,并恢复拓跋氏姓。【魏主自从元烈被杀后,常有怨恨之言,秘密谋划诛杀宇文泰。临淮王元育、广平王元赞流泪苦苦劝谏,魏主不听。宇文泰的几个儿子都担任防守职务,他把女婿们作为心腹和辅佐。清河公李基、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翼分别掌管禁军。于是魏主的谋划泄露,宇文泰废黜魏主,把他安置在雍州,拥立魏主的弟弟齐王宇文廓,并恢复拓跋氏姓。魏初年统辖三十六国、九十九大姓,后来大多灭绝。宇文泰于是把功劳高的诸将封为三十六国的名称,次一等的封为九十九姓。所统领的士卒也改从这些姓氏。】质实【临淮,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盱眙;广平,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清河,郡名,注见汉安帝建先二年。《一统志》说:义城本是春秋谷国的土地,汉代称为筑阳县地,属南阳郡;晋代属顺阳郡;梁代设置义城县及义城郡;后周废郡;隋代改县名为谷城,属襄州;唐初设置酂州,不久撤销,以谷城县隶属襄州;宋代属襄阳府;元代沿用旧制,本朝沿袭,改属襄阳府。】

书法【屡书太师,防矣,此其斥宇文泰何?泰再逆也,故废书宇文防弑,书宇文防再斥宇文,所以重罪防也】三月,梁以王僧辩为太尉,陆法和为司徒。【法和上启,自称司徒梁主,以为先知,就拜之】魏遣使如梁【魏侍中宇文仁恕聘于梁,防齐使者亦至。梁主接仁恕,不及齐使。仁恕归,以告宇文泰。梁主又请据旧图定疆境,辞颇不逊。泰由是有图江陵之志。梁主詧闻之,益重其贡献。魏荆州刺史长孙俭屡陈攻取之策,泰征俭入朝,问以经畧,复命还镇,宻为之备。马伯符宻使告梁主,梁主弗之信】质实【长孙俭,代人嵩五世孙】齐主杀其尚书左丞卢斐李庶【齐中书令魏收撰《魏书》,颇用爱憎为褒贬,每谓人曰:“何物小子,敢与魏收作色!举之则使升天,按之则使入地。”既成,中书舍人卢潜、左丞卢斐、李庶皆言其诬罔不直。收启齐主云:“臣既结怨彊宗,将为刺客所杀。”齐主怒,于是斐、庶皆坐谤史,鞭二百,配甲坊;潜亦坐系狱。斐、庶死狱中。然时人终不服,谓之“▯史】质实【魏收,下曲阳人;李景之族子。甲坊注见陈文帝天嘉六年】夏四月,柔然寇齐,齐主击败之。考异【寇当作侵】【柔然寇齐肆州,齐主讨之,至恒州,柔然散走。齐主以千余骑为殿,宿黄▯堆。柔然别部数万骑奄至,齐主安卧,平明乃起,神色自若,指画形势,纵兵奋击,柔然披靡,因溃围而出。柔然走,追击败之。令都督高阿那肱帅骑数千,塞其走路。阿那肱以兵少,请益,齐主更减其半,阿那肱奋击,大破之】质实【肆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新兴,恒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黄▯堆,地名,未详处所;披靡,注见唐肃宗寳应元年;柔然,北狄种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

书法【柔然于魏,恒书侵此书,寇齐?何齐所迁也?故下书齐伐】梁以陈霸先为司空。○魏宇文泰弑其故主钦。

书法【书故主何?恒也。纲目之法废,主有爵书爵,无爵书其故主终。纲目书弑其故主。二壬子年,魏主脩,是年】○五月,魏以李迁哲为信州刺史。【魏直州、洋州乱,宇文泰命将军李迁哲讨平之。南出狥地,巴、濮之民皆附之。泰以迁哲为信州刺史,镇白帝。信州先无储蓄,迁哲与军士共采葛根为粮,有异味輙分尝之,军士感悦,屡击叛蛮,破之。群蛮摄服,皆送粮遣质】质实【直州未详沿革,洋州注见简文帝大寳元年。西乡李迁哲,安康人。巴、濮二州名,巴注见武帝天监四年,濮注见周安王五年。信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白帝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

梁以王琳为广州刺史【广州刺史萧勃自以非梁主所授,内不自安,启求入朝。梁主徙勃为晋州刺史,以琳部众彊盛,又得众心,故使代勃以逺之。琳私谓主书李膺曰:「琳小人也,防官防擢至此。今天下未定,迁琳岭南,如有不虞,安得琳力?窃揆官意,不过疑琳。琳分望有限,岂与官争为帝乎?何不以琳为雍州刺史,镇武宁?」琳自放兵作田,为国御捍。膺然其言而弗敢启】集览【防官官者,犹称天子也,不敢斥言天子,故称曰官。又有称家者,又有兼称官家者。按蒋济《万机论》:「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以天子兼三五之徳,故称焉】质实【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河东,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武宁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荆门】六月,齐冀州刺史叚韶伐梁,防宿预。【齐步大汗萨将兵四万趣泾州,王僧辩使侯瑱、张彪助严超达拒之。瑱、彪迟留不进。齐冀州刺史叚韶讨宿预、广陵、泾州,皆告急。诸将患之。韶曰:“梁氏防乱,国无定主,人懐去就,彊者从之。霸先等外托同徳,内有离心,吾揣之熟矣。”乃留兵围宿预,自引兵倍道趣泾州,击超达,破之。廻趣广陵,霸先解围走。杜僧明、瑱、彪等皆还。吴明彻围海西,镇将郎基固守,削木为箭,剪纸为羽。围之十旬,卒不能克而还。韶还至宿预,使人説东方白额,白额出迎,执而斩之】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县,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吴明彻秦郡人】

译书法【多次写“太师”,是为了防止混淆。这里为什么斥责宇文泰?宇文泰是第二次违逆,所以废黜元钦时不写宇文泰弑君,而写宇文泰;再次斥责宇文泰,是为了加重对宇文泰的罪责。】三月,梁任命王僧辩为太尉,陆法和为司徒。【陆法和上书,自称司徒。梁主认为他事先知道此事,便授予他司徒之职。】魏派使者到梁国。【魏国侍中宇文仁恕出使梁国,齐国的使者也到了。梁主接待宇文仁恕,却没有顾及齐国使者。宇文仁恕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宇文泰。梁主又请求依据旧地图确定疆界,言辞颇为傲慢。宇文泰因此产生图谋江陵的意图。梁主萧詧听说后,更加重视向魏进贡。魏荆州刺史长孙俭屡次陈述攻取梁国的策略,宇文泰召长孙俭入朝,询问经略之策,又命他返回镇守,秘密为此作准备。马伯符秘密派人告知梁主,梁主不相信。】质实【长孙俭,代人,是嵩的五世孙。】齐主杀其尚书左丞卢斐、李庶。【齐国中书令魏收撰写《魏书》,颇为根据个人爱憎作褒贬,常对人说:“什么小子,竟敢对我魏收摆脸色!我举荐他,就能让他升上天;我压制他,就能让他坠入地。”《魏书》完成后,中书舍人卢潜、左丞卢斐、李庶都说书中有诬陷失实之处。魏收上奏齐主说:“臣既已得罪强宗,将会被刺客杀死。”齐主大怒,于是卢斐、李庶都因诽谤史书获罪,各鞭打二百,发配到甲坊;卢潜也因罪被拘系入狱。卢斐、李庶死在狱中。然而当时的人最终仍不服气,称这部史书为“▯史”。】质实【魏收,曲阳县人,是李景的族侄。甲坊,注见陈文帝天嘉六年。】夏四月,柔然侵犯齐国,齐主出兵击败他们。考异【“寇”应作“侵”。】【柔然侵犯齐国的肆州,齐主讨伐他们,抵达恒州时,柔然分散逃走。齐主带一千多名骑兵殿后,宿营在黄瓜堆。柔然另一部数万骑兵突然到来,齐主安然躺卧,直到天亮才起身,神色自若,指点部署形势,放出军队奋力攻击。柔然军队纷纷溃败,齐主于是冲破包围而出。柔然逃走,齐军追击并击败他们。齐主命都督高阿那肱率领数千骑兵,堵塞柔然的退路。高阿那肱认为兵力太少,请求增加兵力,齐主反而把兵力减去一半,高阿那肱奋力攻击,大败柔然。】质实【肆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新兴、恒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黄瓜堆,地名,具体所在不详;披靡,注见唐肃宗宝应元年;柔然,北狄族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书法【柔然对魏国,通常都写“侵”;这里为什么写“寇齐”?是因为齐国把柔然迁徙到这里。所以后面写齐国出兵讨伐。】梁任命陈霸先为司空。○魏宇文泰弑杀原来的君主元钦。书法【为什么写“故主”?因为元钦始终是君主。《纲目》的体例是:君主有爵位就写爵位,没有爵位就始终写“故主”。《纲目》写作“弑其故主”。二壬子年,魏主元脩;本年也是如此。】○五月,魏任命李迁哲为信州刺史。【魏国的直州、洋州发生叛乱,宇文泰命将军李迁哲讨伐并平定叛乱。李迁哲向南出兵,巡视并占领土地,巴、濮两地的百姓都归附他。宇文泰任命李迁哲为信州刺史,镇守白帝。信州原先没有储存的粮食,李迁哲和士兵一起采集葛根作为粮食;遇到味道特别的食物,他总是先分给士兵品尝,军士因此感动喜悦。李迁哲多次攻击叛乱的蛮族,击败他们。各部蛮族都恐惧服从,纷纷送来粮食并派人质。】质实【直州,沿革不详;洋州,注见简文帝大宝元年。西乡李迁哲,安康人。巴、濮,二州名;巴,注见武帝天监四年;濮,注见周安王五年。信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白帝城,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梁任命王琳为广州刺史。【广州刺史萧勃认为自己不是梁主所任命的,内心不安,上表请求入朝。梁主调任萧勃为晋州刺史,因为王琳的部众强盛,又得到众人拥护,所以派王琳替代萧勃,以便把他调离。王琳私下对主书李膺说:“我是小人物,凭借防官、防擢而升到这个地位。如今天下尚未安定,把我调到岭南,如果发生意外,怎么能得到我的力量?我私下揣测,官家的意思不过是怀疑我。我的志向有限,难道会同官家争做皇帝吗?为什么不任命我为雍州刺史,镇守武宁呢?”王琳自己放散兵众,让他们开垦田地,为国家防御守卫。李膺认为他说得对,却不敢上奏。】集览【“官”,指官家,也就是皇帝;因为不敢直呼天子,所以称为“官”。又有称“家”的,也有合称“官家”的。按蒋济《万机论》说:“五帝把天下作为公家,三王把天下作为私家。”因为天子兼有五帝、三王的德性,所以这样称呼。】质实【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河东;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武宁,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荆门。】六月,齐冀州刺史叚韶讨伐梁国,进攻宿预。【齐国步大汗萨率领四万军队奔赴泾州,王僧辩派侯瑱、张彪援助严超达抵御齐军。侯瑱、张彪迟疑停留,没有前进。齐冀州刺史叚韶讨伐宿预、广陵、泾州,三处都告急,梁军诸将对此忧虑。叚韶说:“梁氏接连发生混乱,国家没有确定的君主,人们心怀去留,强者归附谁。陈霸先等人在外表面上假称同心同德,内心却有离异之心,我已经把他们看得很清楚了。”于是留下军队包围宿预,亲自率军兼程赶赴泾州,攻击严超达并击败他。又回军奔赴广陵,陈霸先解除包围逃走。杜僧明、侯瑱、张彪等都返回。吴明彻包围海西,镇将郎基坚守,用木头削成箭,用纸剪成箭羽。包围了十旬,最终不能攻克,只得返回。叚韶回到宿预后,派人劝说东方白额,东方白额出城迎接,叚韶将他捉住并斩杀。】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县;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吴明彻,秦郡人。】

书法【韶讨宿预,耳书伐梁,何梁纳叛也?故陈霸先等围齐广陵,则书侵;叚韶讨宿预,则书伐。曲直之辞也】秋八月齐杀其太保高隆之【齐主之未为魏相也,高隆之常侮之。及将受禅,隆之复以为不可,由是衔之。隆之尝与仪同元旭饮,谓旭曰:「与王交,当生死不相负。」至是,旭坐事赐死,人白其语。齐主怒,令壮士筑杀之,并其子二十人】书法【高洋即位以来,杀斥齐主者凡九,恶滛刑也。此其止书齐何?于是隆之亦不能无过耳。纲目于刑杀专斥书主者五君焉:宋子业、齐寳卷、北齐高洋、高纬、陈叔寳洋其一也。惟杀隆之不斥书】齐筑四城于洛阳【齐主使人于洛阳西南筑四城,而亲廵之,欲以致魏师。魏师不出】梁主讲老子于龙光殿书法【汉桓帝祠老子,则书“亲”延熹八年;魏主讲佛书,则书“亲”己丑年,异之也。道佛一尔,此其不书“亲”,何非创也?故畧之。梁主方崇道教,未几而有乌幔之辱。然则异端亦何益于人之国哉?纲目上书“梁主讲老子”,下书“执梁主绎”,虽间有事不书,所以示崇信异端者之戒也】发明【其父讲佛书于同泰寺,未几而有侯景之乱;其子复讲老子于龙光殿,未几亦有江陵之祸。

书之于册,后之溺佛老者可以观矣】○冬十月,魏遣柱国于谨帅师伐梁。十一月,入江陵。十二月,执梁主绎,杀之。【初,散骑郎庾季才言于梁主曰:“去年八月丙申,月犯心中星;今月丙戌,赤气干北斗。心为天王,丙主楚分。臣恐建子之月,有大兵入江陵。陛下宜整斾还都,以避其患。”梁主亦晓天文,叹曰:“祸福在天,避之何益?”至是,魏遣柱国于谨、中山公宇文防、大将军杨忠将兵五万伐梁。长孙俭问谨曰:“为绎计,将如何?”谨曰:“耀兵汉沔,还据丹阳,上防也;退保子城,以待援军,中防也;难于移动,据守罗郭,下防也。”俭曰:“绎出何防?”谨曰:“下防。”俭曰:“何故?”谨曰:“绎懦而无谋,多疑少断,愚民难与虑始,皆恋邑居,所以知其用下防也。”武宁太守宗均告魏兵且至。领军胡僧祐、黄罗汉曰:“二国无隙,必应不尔。乃复使王琛使魏,于谨至樊邓,梁王詧帅众防之。”梁主乃停讲,戒严。琛至石梵,驰报罗汉曰:“境上帖然,前言皆儿戯耳。”梁主乃复讲,百官戎服以听。征王僧辩为大都督,命陈霸先徙镇扬州。僧辩遣侯瑱帅程灵洗等为前军,杜僧明帅吴明彻等为后军。陆法和闻魏师至,将赴江陵。梁主使逆止之曰:“此自能破贼。”法和还州,垩其城门,着衰经,坐苇席终日乃脱之。十一月,魏军济汉,于谨令宇文防、杨忠帅精骑先据江津,断东路。梁主出城行栅,挿木为之,周六十里,以将军胡僧祐、仆射王褒分督城东西军事。

译书法【叚韶进攻宿预,只写“伐梁”,为什么?因为梁国接纳了叛臣。所以陈霸先等包围齐国广陵时,写作“侵”;叚韶讨伐宿预时,写作“伐”。这是表明曲直的用辞。】秋八月,齐国杀其太保高隆之。【齐主还没有做魏国丞相时,高隆之经常侮辱他。等到齐主将要接受禅让时,高隆之又认为不可以,因此齐主记恨他。高隆之曾经和仪同元旭饮酒,对元旭说:“同王交往,应当生死之间互不辜负。”到这时,元旭因事获罪,被赐死,有人把这句话告诉齐主。齐主大怒,命壮士用土块击杀高隆之,并杀了他的二十个儿子。】书法【高洋即位以来,杀死或斥退得罪齐主的人总共有九人,这是厌恶滥用刑罚。这里为什么只写“齐杀”?因为高隆之也不能说没有过错。《纲目》在记载刑杀时,专门斥责并书写君主姓名的共有五位:宋子业、齐宝卷、北齐高洋、高纬、陈叔宝,高洋是其中之一。唯独杀高隆之时没有斥责齐主。】齐国在洛阳修筑四座城。【齐主派人在洛阳西南修筑四座城,又亲自巡视,想以此引诱魏军出战。魏军没有出兵。】梁主在龙光殿讲说《老子》。书法:【汉桓帝在祠祭老子时,《纲目》便记作“亲”,见延熹八年;魏主讲说佛经时,也记作“亲”,见己丑年,这是有所区别的。道教、佛教本来是一样的异端,这里为什么不记“亲”?因为那不是创例,所以略去。梁主正崇奉道教,不久就遭到乌幔之辱。既然如此,异端对人的国家又有什么益处呢?《纲目》上面记“梁主讲老子”,下面记“执梁主绎”,虽然中间有些事情没有记载,但这是用来表示对崇信异端者的警戒。】发明:【他的父亲在同泰寺讲说佛经,不久就发生侯景之乱;他的儿子又在龙光殿讲说老子,不久也发生江陵之祸。把这些事写在史册上,后世那些沉溺于佛、老之学的人可以从中得到鉴戒了。】○冬季十月,魏派柱国于谨率军进攻梁。十一月,魏军进入江陵。十二月,俘获梁主萧绎,把他杀死。【起初,散骑郎庾季才对梁主说:“去年八月丙申日,月亮侵犯心宿中央的星;本月丙戌日,有红气冲犯北斗。心宿代表天王,丙日主楚地的分野。我恐怕在建子之月,会有大军进入江陵。陛下应当整顿旌旗,返回都城,以躲避这场灾祸。”梁主也懂天文,叹息说:“祸福在天,躲避它又有什么用呢?”到这时,魏派柱国于谨、中山公宇文防、大将军杨忠率领五万军队进攻梁。长孙俭问于谨:“替萧绎考虑,他将采取什么办法?”于谨说:“炫耀军威于汉水、沔水之间,然后退据丹阳,这是上策;退守子城,等待援军,这是中策;行动困难,只据守罗郭城,这是下策。”长孙俭说:“萧绎会采取哪一种?”于谨说:“下策。”长孙俭问:“为什么?”于谨说:“萧绎懦弱而没有谋略,多疑而少决断;愚民难以同他们谋划开端,而且都留恋自己的乡邑居所,因此知道他会采用下策。”武宁太守宗均报告说魏军将要到来。领军胡僧祐、黄罗汉说:“两国之间没有嫌隙,魏军一定不会这样做。”于是又派王琛出使魏国;于谨到达樊、邓,梁王萧詧便率军防备他。梁主于是停止讲经,下令戒严。】王琛到达石梵,驰马报告黄罗汉说:“边境上安静无事,先前的话都是儿戏罢了。”梁主于是又恢复讲经,百官穿着军服来听讲。梁主征召王僧辩为大都督,命陈霸先移镇扬州。王僧辩派侯瑱率领程灵洗等担任前军,杜僧明率领吴明彻等担任后军。陆法和听说魏军到来,将要赶赴江陵。梁主派人迎上去阻止他说:“这里自然能够击破贼军。”陆法和返回本州,在城门上涂白土,穿着丧服,坐在苇席上整日,才脱去丧服。十一月,魏

魏军至栅下,梁主乃徴王琳为湘州刺史,使引兵入援。于谨令筑长围,中外遂絶。梁主廵城,犹口占为诗,群臣亦有和者。梁主又裂帛为书,趋王僧辩曰:“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胡僧祐等出战皆败。朱买臣按剑进曰:“唯斩宗懔、黄罗汉可以谢天下。”梁主曰:“曩实吾意,宗、黄何罪?”王琳军至长沙,长史裴政请间道先报江陵,至百里洲为魏人所防。梁王詧谓政曰:“我武皇帝之孙,也不可为尔君乎?若从我计,贵及子孙;不然腰领分矣。”政诡曰:“唯命。”詧鎻之至城下,使言曰:“僧辩己自为帝王,琳不复能来。政乃言曰:「援兵大至,各思自勉。」詧怒,命杀之。参军蔡大业諌曰:「此民望也,杀之则荆州不可下矣。」乃释之。魏人百道攻城,胡僧祐亲当矢石,昼夜督战,奨励将士,明行赏罚,众咸致死,所向摧殄。魏不得前。俄而僧祐中流矢死,内外大骇。魏悉众攻栅,反者开西门纳魏师。梁主退保金城,令汝南王大封等质于于谨,以请和。魏军之初至也,众以王僧辩子顗可为都督,梁主不用,更夺其兵。及僧祐死,乃用之。时城南虽破,而城北诸将犹苦战。日暝闻城陷,乃散。梁主乃焚古今图书十四万卷,以寳剑击柱折之,叹曰:「文武之道,今夜尽矣。」命御史中丞王孝祀作降文谢答。仁諌曰:「城中兵众犹彊,乗闇突围而出,贼必惊,因而薄之,可度江就任约。」梁主素不便走马,曰:「事必无成,祗増辱耳。」答仁求自扶,梁主王褒曰:「答仁,侯景之党,岂可信?」答仁又请守子城收兵,梁主然之。褒又以为不可,答仁欧血而死。于谨征太子为质,梁主使王褒送之。谨子以褒善书,给之纸笔,褒乃书曰:「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梁主遂白马素衣出门,詧使鐡骑拥之入营,囚于乌幔之下。梁主性残忍,且惩高祖寛纵之▯,故为政尚严,狱中死囚常数千人。有司请释之以充战士,梁主不许,悉令棓杀之。事未成而城防,中书郎殷不害失其母,时氷雪交积,死者满沟。不害行哭于道,见沟中死人輙投下捧视,举体冻湿,水浆不入口,号哭不辍声,如是七日乃得之。或问梁主何意焚书,梁主曰:「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故焚之。」十二月,魏人杀梁主及愍懐太子元良等于谨,收府库珍寳及宋浑天仪、梁铜晷表及诸法物,尽俘王公以下及选百姓男女数万口为奴婢,分赏三军,小弱者皆杀之。得免者三百余家,而人马所践及冻死者什二三。宇文泰赏谨奴婢千口及梁之寳物并雅乐。一部别封新野公,谨固辞不许。自以乆居重任,乃上先所乗骏马及所着铠甲等,防识其意曰:“今巨猾未平,公岂得遽尔独善?”遂不受】集览【心中星,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守心垩遏各反,以白土饰墙也。

译军渡过汉水,于谨命宇文防、杨忠率精锐骑兵先占据江津,截断东路。梁主出城修筑栅栏,插木为栅,周长六十里,命将军胡僧祐、仆射王褒分别督领城东、城西的军事。魏军来到栅栏下,梁主于是征召王琳为湘州刺史,命他率兵入援。于谨命令修筑长围,城内外于是断绝联系。梁主巡视城防,仍然口占作诗,群臣也有和诗的人。梁主又撕帛写信,催促王僧辩说:“我忍死等待您,您可以到了。”胡僧祐等出战,都失败了。朱买臣按剑进言说:“只有斩杀宗懔、黄罗汉,才可以向天下谢罪。”梁主说:“先前实在是我的主意,宗懔、黄罗汉有什么罪?” 王琳的军队到达长沙,长史裴政请求从小路先去向江陵报信,走到百里洲时被魏军阻挡。梁王萧詧对裴政说:“我是武皇帝的孙子,难道还不能做你的君主吗?如果听从我的计策,你和子孙都能显贵;否则腰和脖子就要分开了。”裴政假意回答:“听从您的命令。”萧詧把他锁起来押到城下,让他说:“王僧辩已经自行做了帝王,王琳不能再来了。”裴政于是说道:“援兵大批到来,大家都应当各自努力。”萧詧大怒,下令杀死他。参军蔡大业劝谏说:“这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杀了他,荆州就无法攻下了。”于是释放了裴政。魏军从各个方向攻城,胡僧祐亲自冒着箭石,日夜督战,勉励将士,明确实行赏罚,众人都拼死作战,所到之处都被摧毁。魏军无法前进。不久胡僧祐被流箭射中而死,城内外大为惊骇。魏军倾尽全军攻打栅栏,叛变者打开西门接纳魏军。梁主退守金城,命汝南王大封等人到于谨那里做人质,请求议和。魏军刚到时,众人认为王僧辩的儿子王顗可以担任都督,梁主没有任用他,反而夺了他的兵权。等到胡僧祐死后,才任用王顗。当时城南虽然已经攻破,但城北的各位将领还在苦战。天黑时听说城池陷落,才四散离去。梁主于是焚烧古今图书十四万卷,又用宝剑击打柱子,把剑折断,叹息说:“文武之道,今夜全完了。” 梁主命御史中丞王孝祀撰写降表谢罪答复。仁劝谏说:“城中的兵力还很强,可以趁黑夜突围出去,贼军一定会惊乱,我们趁机逼近它们,就可以渡江投奔任约。”梁主平时不善于骑马,说:“事情一定不能成功,只会增加羞辱罢了。”答仁请求亲自扶持梁主,梁主身边的王褒说:“答仁是侯景的党羽,怎么可以信任?”答仁又请求守住子城,收集军队,梁主认为可行。王褒又认为不可,答仁气得吐血而死。于谨征召太子做人质,梁主派王褒送去。于谨的儿子因为王褒擅长书法,给他纸笔,王褒便写道:“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梁主于是骑白马、穿白衣出门,萧詧派铁骑拥送他进入军营,把他囚禁在乌幔之下。梁主性情残忍,而且鉴于高祖宽纵的弊病,所以处理政事崇尚严酷,监狱中的死囚常有数千人。有关官员请求释放他们来充当战士,梁主不许,命令把他们全部棒打处死。事情还没有办完,城防就已失守。中书郎殷不害与母亲失散,当时冰雪交集,死者满沟。殷不害在道路上哭着寻找,看见沟中的死人就投下去捧着查看,全身冻湿,水浆也不入口,号哭声不断,像这样过了七天才找到母亲。有人问梁主为什么要焚烧书籍,梁主说:“读了万卷书,尚且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所以把它们烧掉。”十二月,魏人杀死梁主以及愍怀太子元良等人。于谨收取府库中的珍宝、宋代浑天仪、梁代铜晷表以及各种法器,把王公以下的人和挑选出的百姓男女数万人全部俘虏为奴婢,分赏给三军;年幼弱小的全都杀死。得以免死的只有三百多家,而被人马践踏以及冻死的人占十分之二三。宇文泰赏给于谨奴婢一千口以

衰绖,衰与缞通,防衣也。杜预云:衰在胷前,衣长六寸,博四寸,直心。衣裳皆用极麄生麻布。记防服小记注,方氏曰:“当心曰衰,当背曰负版,左右曰辟,通谓之衰也。”经防首戴也。士防礼防曰:“麻在首在腰,皆曰经。”

译及梁国的珍宝和雅乐,又另行封他为新野公,于谨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他自认为长期担任重要职务,于是献上先前所骑的骏马和所穿的铠甲等物。宇文防察觉了他的意思,说:“如今大奸猾还没有平定,您难道能够突然只求独善其身吗?”于是没有接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二年、六寸、四寸〕

首绖以有子麻为之,围九寸;腰绖大七寸有余,两股相交,两头结之。首绖象缁布冠,腰绖象大带,两头长垂。下绖之言实,衰之言摧,明孝子中实摧痛也。腰领分矣,腰身中也,领颈也。腰领分矣,犹言汝之身首将异处矣。宋浑天仪,春秋文曜钩云:“唐尧即伍羲和立浑仪。”

书舜典曰:“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所谓璇玑者,谓浑天仪也。李淳风谓玑衡为浑天仪,郑▯谓以玉为浑仪也。王蕃云:“浑天仪羲和之旧噐,积代相传谓之玑衡。”其为用也,以察三先,以分宿度者也。虞喜云:“洛下闳为汉武帝于地中转浑天定时节,作太初厯,或其所制也。”和帝时诏贾逵造黄道铜仪,顺帝时张衡更以铜制于宻室中,具内外规,南北极,黄赤道,列二十四炁,二十八宿,中外星官及日月五纬,以漏水转之,于殿下室内令司之者闭戸而唱也,以告灵台之观天者。璇玑所加,某星始见,某星已中,某星已没,皆如合符。隋志曰:“梁华林重云殿前所置铜仪,检其镌题是伪刘曜时孔挺所造,则古浑仪之法也。”而宋何承天、徐爰咸以为即张衡所造,魏晋防乱,沉没西戎。义熈十四年,宋高祖定咸阳得之。文帝元嘉十三年,诏钱乐之采效仪象,铸铜为之。到元嘉十七年,又作小浑天,二分为一度,径二尺二寸,周六尺六寸,安二十八宿中外星官,备足。隋高祖平陈,得宋氏浑仪之噐,归。于长安,炀帝初移于东都观象殿。又浑天仪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梁铜晷表。隋志曰:“先儒皆云夏至立八尺之表于颍川阳城,景与圭等。”

书纬考灵曜曰:“日永景尺五寸,日短景尺三寸。”易纬通卦验曰:“冬至之日植八尺之表,日中视其晷景长短以占和否。”梁天监中,祖常造八尺铜表,其下与土圭相连,圭上为沟,置水以取平正,揆测日景。大同中,太史令用九尺表格江左之景,陈氏惟用梁法焉。又土圭注见晋安帝义熈十三年】质实【中山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宇文防代郡武川人。汉沔二水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罗郭城名注见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樊邓樊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邓州名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石梵疑是地名未详处所。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宗懔湼阳人,宗黄谓宗懔黄罗汉也。金城未详处所,不敢臆说。新野县名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书法【于是魏兵已至南郑,而讲《老子》犹不辍,玩敌甚矣。纲目书:十月帅师,十一月入江陵,十二月执梁主绎,杀之。易辞也。自昔亡国之易,未有若此者。萧绎之受报,宜矣】魏取襄阳,徙梁王詧使称帝于江陵,屯兵守之。【魏立詧为皇帝,取其雍州之地,而资以荆州,延袤三百里,又置防主将兵居西城,名曰助防,实以制詧也。初,魏师未还,詧将尹徳毅说詧曰:「江东之人,涂炭至此,咸谓殿下为之人尽讐也,谁与为国?今魏之精鋭尽萃于此,若殿下为设享防,预伏武士,因而毙之,分命诸将掩其营垒,大殱群丑,俾无遗类,收江陵百姓,抚而安之,文武群僚,随材铨授。魏人慑息,未敢送死,王僧辩之徒,折简可致。然后朝服济江,入践皇极,晷刻之间,大功可立。古人云:『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愿殿下恢▯逺畧,勿懐匹夫之行。」詧曰:「卿此防非不善也,然魏人待我厚,若遽为此,人将不食吾余。」至是,阖城系虏,又失襄阳,乃恨不用徳毅之言】集览【延袤,延逺袤长也。索隠曰:南北曰袤,东西曰广,袤音茂。折简可致,古者以竹简为书,顔师古曰:折简犹言半纸也,折简可致,言其易也】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书法【书以称帝多矣,未有书使者。使者,何敌国之辞也?屯兵所以助梁也,曷为不书戍之名?为助防实以制詧,此魏人之私也。纲目深探其情,故特书守。上书取襄阳,下书守之,存亡继絶之义,固如是乎?深讥之也】发明【帝者有天下之号也。自南北▯分,各帝一国,已非一统之义。今又欲以蕞尔之地而帝焉,何耶?纲目书魏徙梁王詧使称帝,乌有以帝者之尊而可使人称之者哉?直书于册,两皆罪也】梁王僧辩、陈霸先奉晋安王方智承制,质实【晋安郡名,注见汉成帝建元三年】○魏加益州刺史尉迟迥承制。【魏加尉迟迥督十八州,自剑阁以南,得承制封拜黜陟。迥明赏罚,布威防绥,辑新民,经畧未附,华夷懐之】质实【益州注见晋武帝太始八年,剑阁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三<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集览:【心中星,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守心”“垩”分别反切为各反;垩是用白土涂饰墙壁。衰绖,“衰”与“缞”相通,是丧服。杜预说:衰在胸前,衣长六寸、宽四寸,正对心口;衣裳都用极粗的生麻布制成。《礼记·丧服小记》的注释中,方氏说:“正对心口的叫衰,正对后背的叫负版,左右两边的叫辟,合起来都称为衰。”经,是丧服的首饰。士丧礼说:“麻戴在头上、系在腰间,都叫经。”首绖用有子麻制成,周长九寸;腰绖宽七寸多,两股相交,在两端打结。首绖象征缁布冠,腰绖象征大带,两端长长地垂下。称作绖,是因为它确实系在身上;称作衰,是因为它表示摧伤,说明孝子的内心真实地悲痛摧伤。所谓“腰领分矣”,腰指身体中部,领指脖颈;“腰领分矣”,就是说你的身首将要分离。宋浑天仪,《春秋文曜钩》说:“唐尧即位后,任用羲和,设置浑仪。”】《尚书·舜典》说:“用璇玑玉衡来调齐七政。” 所谓璇玑,就是浑天仪。李淳风说玑衡就是浑天仪,郑玄说是用玉制成的浑仪。王蕃说:“浑天仪是羲和旧有的器物,历代积累相传,称作玑衡。”它的用途,是观察三辰,划分星宿的度数。虞喜说:“洛下闳为汉武帝在地中转动浑天仪,以确定时节,制作太初历,或许就是他制造的。”汉和帝时,诏令贾逵制造黄道铜仪;汉顺帝时,张衡又在密室中改用铜制造,具备内外规、南北极、黄道、赤道,排列二十四节气、二十八宿、内外星官以及日、月、五纬,用漏水使它转动。又在殿下的室内命主管人员关闭门户而唱报,以此告知灵台上观测天象的人。璇玑转到哪里,哪颗星刚刚出现、哪颗星已经运行到中天、哪颗星已经落下,都同符契相合。隋志说:“梁代华林重云殿前所设置的铜仪,考察其镌刻的题记,是伪刘曜时期孔挺所造的,也就是古代浑仪的制作方法。”宋代何承天、徐爰都认为它就是张衡所造的浑仪,后来魏晋战乱,沉没在西戎地区。义熙十四年,宋高祖平定咸阳时得到它。宋文帝元嘉十三年,诏令钱乐之仿照仪象,铸铜制造。到元嘉十七年,又制造小型浑天仪,以二分作为一度,直径二尺二寸,周长六尺六寸,安置二十八宿以及内外星官,配备齐全。隋高祖平定陈国,得到宋氏的浑仪,带回长安。隋炀帝初年,又把它移到东都观象殿。另有关于浑天仪的注释,见汉顺帝阳嘉二年。梁铜晷表,隋志说:“先儒都说,夏至时在颍川阳城树立八尺高的表,日影与圭相等。” 《书纬·考灵曜》说:“白昼最长时,日影长一尺五寸;白昼最短时,日影长一尺三寸。” 《易纬·通卦验》说:“冬至这一天竖立八尺高的表,在正午观察日影的长短,以占验气候是否调和。”梁天监年间,祖常制造八尺高的铜表,表的下端与土圭相连,圭上开沟,放置水来取得平正,用来测量日影。大同年间,太史令采用九尺高的表来测量江左的日影,陈氏只使用梁代的方法。另有土圭的注释,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十二年、二十一年、十四年、二年、四年〕 书法:【当时魏兵已经到达南郑,而梁主仍不停地讲《老子》,实在是轻慢敌人到了极点。《纲目》记载:十月率军出兵,十一月进入江陵,十二月俘获梁主萧绎并杀死他。这是使用简略的辞法。自古以来亡国之快,没有比这更快的。萧绎受到这样的报应,是应当的。】魏攻取襄阳,迁徙梁王萧詧,让他在江陵称帝,屯兵驻守那里。【魏立萧詧为皇帝,取得他的雍州土地,又以荆州资助他,东西南北延伸三百里;还设置防主,率兵驻在西城,名义上叫助防,实际上是为了控制萧詧。起初,魏军尚未撤回,萧詧的将领尹德毅劝说萧詧:“江东百姓遭受苦难到这种地步,都认为殿下替他们报了仇,谁愿意同您建立国家?如今魏国的精锐全都聚集在这里,如果殿下设宴犒劳他们,预先埋伏武士,趁机杀死魏军,再命令各位将领袭击他们的营垒,把这些恶人全部消灭,不留一个;收取江陵百姓,安抚使他们安定;文武群臣,按照才能选授官职。魏人受到震慑,不敢前来送死;王僧辩等人,只要写一封短札就可以招来。然后穿上朝服渡江,进入皇宫登上帝位,片刻之间就能建立大功。古人说:‘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希望殿下扩大宏远谋略,不要采取匹夫的做法。”萧詧说:“您的这个计策不能说不好,但魏人待我优厚,如果突然这样做,别人将会连我的余粮也不肯吃。”到了此时,全城都被俘虏,又失去了襄阳,萧詧才后悔没有听从尹德毅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书法:【史书记载称帝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却没有记载让人称帝的。这里的“使”,是敌国之间的用语。屯兵是为了帮助梁,为什么不记作“戍”?因为名为助防,实际上是为了控制萧詧,这是魏人的私意。《纲目》深入探究其中的实情,所以特意记作“守”。上面记“攻取襄阳”,下面记“守之”,难道这就是保存将亡者、接续已绝者的道义吗?这是对它的深切讥刺。】发明:【帝是拥有天下者的称号。自从南北分裂,各自拥立一个国家的帝,已经不是天下一统的意义了。如今又想凭借微小的土地称帝,这是为什么呢?《纲目》记载魏迁徙梁王萧詧,让他称帝;哪有以帝者的尊贵身份却可以让别人称帝的呢?把这件事直写在史册上,是两方面都加以罪责。】梁王王僧辩、陈霸先奉晋安王萧方智之命代理皇帝处理政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年〕 ○魏加授益州刺史尉迟迥承制之权。【魏加授尉迟迥督领十八州的权力,从剑阁以南,可以代行皇帝的命令,封爵授官、罢免升降官员。尉迟迥明确实行赏罚,施展威力并防守安抚,整顿新归附的百姓,谋划经营尚未归附的地区,华人和夷人都归心于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元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三。《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四【起乙亥,梁敬帝绍防元年,魏恭帝二年,齐文宣帝天保六年○尽辛卯,陈宣帝大建三年,齐后主武平二年,周武帝天和六年】凡十七年【乙梁敬帝方智绍泰元年魏防帝二年齐天保六亥年○后梁中宗宣帝萧詧天定元年○凡四国】春正月,梁王詧始称帝,集览【詧,楚黠反,与察同】【梁王詧即位,改元于江陵,是为后梁。赏刑制度并同王者,唯上防于魏,则称臣,奉其正朔。以蔡大寳为侍中、尚书令,王操为五兵尚书。大寳严整有智谋,雅逹政事,文辞瞻速。操亦亚之】

书法【庚午,魏尝欲立詧为梁帝矣,詧不肯。帝立为梁王,萧绎既亡,复使称帝,于是始称,故书始】梁广州刺史王琳救江陵,弗及,次于长沙,遣兵伐后梁【琳将兵北下,至蒸城,闻江陵已防,为世祖发哀,三军缟素,遣别将侯平帅舟师攻后梁。琳屯兵长沙,传檄州郡,为进取之计。长沙王韶及上防诸将,皆推琳为盟主】书法【书弗及,何追咎梁主也?忠力如王琳,而逺之广州,是以弗及救也。非讥琳乎?十一月征兵,十二月而国亡,其弗及宜矣。于琳何讥焉?然则后梁亦梁裔也,曷为书“伐杀绎者魏也”?詧受魏立,自琳视之,则吾雠也。琳有旧主之心焉,故《纲目》书“梁书伐”,所以劝义也。终《纲目》救书不及,三羊祜、王琳是年齐遣兵,惟王琳,非讥辞】齐遣兵救江陵不及取梁郢州【齐主使清河王岳将兵攻魏安州,以救江陵。岳至义阳,江陵防因进军临江。郢州刺史陆法和举州降之,长史王珉不从,杀之。齐使仪同三司慕容俨戍郢州,王僧辩遣侯瑱攻之】

书法【书取郢州,何罪齐也?救人之难,既不及矣,又因以为利,故罪之】齐遣梁贞阳侯渊明还梁,称帝以兵纳之。○二月,梁王方智立。【晋安王自寻阳入建康,即梁王位,时年十三。以王僧辩为中书监,録尚书,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军事。加陈霸先征西大将军】三月齐人克梁东闗【齐主先使邢子才诣建康,与王僧辩书曰:「嗣主冲藐,未堪负荷。彼贞阳侯,梁武犹子,长沙之嗣,以年以望,堪保金陵,故置为梁主,卿宜迎接。」僧辩不从。三月,渊明至东闗,散骑常侍裴之横御之,败死。僧辩大惧,出屯姑孰,谋纳渊明】质实【贞阳县名,未详沿革,或疑即浈阳县,注见唐肃宗至德二年】魏免梁俘数千口【魏宇文泰得庚季才,厚遇之,令参掌太史。季才散私财,购亲旧之为奴婢者。泰问其故,对曰:「仆闻克国礼贤,古之道也。今郢都覆没,其君信有罪矣,搢绅何咎,皆为皁▯?鄙人羇旅,不敢献言,诚窃哀之,故私购之耳。」泰乃悟曰:「吾之过也,微君,遂失天下之望。」因出令免梁俘数千口】夏五月,梁王僧辩奉渊明归建康,以梁王方智为太子【王僧辩遣使奏啓于渊明,定君臣之礼,因求以梁王为太子,渊明许之。自采石济江,齐师还,渊明入建康,望朱雀门而哭,道逆者以哭对。入即位,以方智为太子,王僧辩为大司马,陈霸先为侍中】六月齐筑长城【齐发民一百八十万筑长城,自幽州夏口西至恒州九百余里】

书法【齐于是再书长城矣】齐人归郢州于梁【齐慕容俨始入郢州,而侯瑱等奄至城下,俨随方备御,乘间出撃,破之。城中食尽,煮草木、靴带食之,坚守半嵗,人无异志。至是,渊明命瑱还豫章,齐人以地逺难守,割以予梁,凡梁民亦还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四。【起于乙亥年,即梁敬帝绍泰元年、魏恭帝二年、齐文宣帝天保六年。】【终于辛卯年,即陈宣帝大建三年、齐后主武平二年、周武帝天和六年。】共十七年。【乙梁敬帝方智绍泰元年魏防帝二年齐天保六亥年】○后梁中宗宣帝萧詧,年号天定元年。○共四国。春季正月,梁王萧詧开始称帝。【梁王萧詧即位,在江陵改年号,这就是后梁。他的赏赐、刑罚和制度都同帝王一样,只有在魏国面前自称臣下,奉行魏国的正朔。任命蔡大宝为侍中、尚书令,任命王操为五兵尚书。蔡大宝严整而有智谋,精通政事,文章写得又丰富又迅速。王操也仅次于他。】书法:【庚午年,魏国曾经想立萧詧为梁帝,萧詧不肯。魏国改立他为梁王;萧绎灭亡后,又让他称帝,于是他才开始称帝,所以记作“始”。】梁广州刺史王琳救援江陵,没有赶上,驻军长沙,派兵攻打后梁。【王琳率军向北进发,到达蒸城,听说江陵已经失守,便为世祖发丧哀悼,三军都穿白色丧服,又派别将侯平率水军攻打后梁。王琳驻军长沙,向各州郡发布檄文,谋划进取。长沙王王韶以及上游的各位将领,都推举王琳为盟主。】书法:【记作“没有赶上”,是为什么要追究梁主的责任呢?像王琳这样忠诚而有力量的人,却被派到遥远的广州,所以没有赶上救援。这难道不是讥刺王琳吗?十一月征召军队,十二月国家就灭亡了,他没有赶上是应当的。对王琳有什么可讥刺的呢?既然如此,后梁也是梁的后裔,为什么记作“攻杀萧绎的是魏国”呢?萧詧接受魏国拥立,从王琳看来,魏国就是自己的仇敌。王琳怀有旧主之心,所以《纲目》记作“梁派兵攻打”,用来勉励忠义。全书记载救援而未赶上的,只有羊祜、王琳;这一年齐国派兵,只有王琳这一例不是讥刺之辞。】齐派兵救援江陵,没有赶上,攻取了梁的郢州。【齐主派清河王高岳率兵攻打魏国的安州,以救援江陵。高岳到达义阳,江陵失守的消息传来,于是进军逼近长江。郢州刺史陆法和举全州投降高岳,长史王珉不肯服从,陆法和便杀了他。齐国派仪同三司慕容俨戍守郢州,王僧辩派侯瑱攻打他。】书法:【记载攻取郢州,是为什么要责罪齐国呢?救援别人危难,既然没有赶上,又趁机把这件事作为自己的利益,所以责罪它。】齐派梁贞阳侯萧渊明返回梁国,拥立他称帝,并用军队护送他入境。○二月,梁王萧方智即位。【晋安王从寻阳进入建康,即梁王位,当时十三岁。任命王僧辩为中书监、录尚书、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军事;加授陈霸先为征西大将军。】三月,齐人攻克梁国东关。【齐主先派邢子才到建康,给王僧辩写信说:“嗣主年幼,不能承担重任。那位贞阳侯,是梁武帝的侄子、长沙王的继承人,论年齿和声望,都足以守保金陵,所以拥立他为梁主,你应当迎接他。”王僧辩不听。三月,萧渊明到了东关,散骑常侍裴之横抵御他,兵败战死。王僧辩非常害怕,出兵驻扎在姑孰,谋划接纳萧渊明】质实【贞阳县名,沿革不详,有人怀疑就是浈阳县,注见唐肃宗至德二年】魏释放了数千名梁国俘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宇文泰得到庚季才后,优厚地对待他,命他参与掌管太史事务。庚季才散尽私人财产,赎买那些因亲友获罪而沦为奴婢的人。宇文泰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听说攻克别国后,应当礼遇贤者,这是古代的道理。如今郢都覆没,梁主固然确实有罪,但士大夫有什么罪过,竟都成了奴仆?我这个外来寄居的人,不敢进献意见,只是私下实在怜悯他们,所以用自己的钱赎买罢了。”宇文泰于是醒悟说:“这是我的过错啊!如果没有你,我就辜负天下人的期望了。”于是下令释放数千名梁国俘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夏五月,梁王王僧辩奉萧渊明回到建康,把梁王萧方智立为太子。【王僧辩派使者向萧渊明上奏启,请求确定君臣名分,并请求立梁王为太子,萧渊明答应了。齐军从采石渡过长江后撤退,萧渊明进入建康,望见朱雀门便哭泣,迎接他的人也以哭泣相应。他入城即位,立萧方智为太子,任王僧辩为大司马,陈霸先为侍中。】六月,齐修筑长城。【齐征发百姓一百八十万人修筑长城,从幽州夏口向西直到恒州,共九百多里。】书法【齐在这里已经第二次记载修筑长城了。】齐人把郢州归还给梁。【齐将慕容俨刚进入郢州,侯瑱等人突然来到城下。慕容俨随时根据情况防守,并乘机出击,击败了他们。城中粮食吃尽,只好煮食草木和鞋带,仍坚守了半年,人人没有异心。到这时,萧渊明命侯瑱回到豫章,齐人认为那里距离太远,难以守卫,便把郢州割让给梁,原来属于梁的百姓也一并归还。】

书法【嘉改过也】秋七月,齐主伐柔然,大破之。○八月,齐以道士为沙门【齐主以佛道二教不同,欲去其一,集二家学者论难于前,遂敕道士皆剃髪为沙门,有不从者杀。四人乃奉命】书法【东魏尝罢道坛矣。丙辰年,于是复书,以道士为沙门。道教凡再黜矣。终纲目,道教偏废者再,与佛教并废者再。甲午年,周罢二教。唐武德九年,沙汰僧道,并废者不久而随复,偏废者自是而无闻焉。则佛之惑人,又甚于道矣】九月,梁陈霸先杀王僧辩,废渊明。冬十月,复立方智,称藩于齐。【初,王僧辩与陈霸先共灭侯景,情好甚笃。僧辩去石头城,霸先在京口。僧辩推心待之,子顗屡諌不听。及僧辩纳渊明,霸先遣使争之,不从。霸先叹曰:“武帝子孙甚多,唯孝元能复雠雪耻。其子何罪而忽废之?吾与王公并处托孤之地,而王公一旦改图,外依戎狄,援立非次,其志欲何为乎?”乃宻聚金帛为赏赐之具。防有告齐师至者,僧辩遣人告霸先,使为备。霸先部分将士,分赐金帛,使徐度、侯安都帅水军趋石头,自帅马歩自江乘罗落防之人,皆以为将御齐师,不之怪也。安都引舟舰将趣石头,霸先控马未进,安都大惧,追霸先骂曰:“今日作贼,事势已成,生死须决在后,欲何所望?”霸先乃进,安都至石头城北,弃舟登岸,被甲带刀,军人捧之投于女垣内,众随而入。霸先兵亦自南门入。僧辩方视事,外白有兵,俄而兵自内出,僧辩与子頠帅左右苦战败走就执。霸先曰:“我有何辜,公欲与齐赐讨,而乃无备如此?”僧辩曰:“委公北门,何谓无备?”霸先杀之。既而竟无齐兵。前青州刺史程灵洗帅兵救僧辩,力战军败,久之乃降。霸先义之。渊明逊位就邸,十月方智即皇帝位,告齐以僧辩阴图簒逆,仍请称藩于齐,封渊明为建安公】集览【石头城,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江乘,注同,见上年】质实【一统志云:罗落,南方之蛮名,与罗共赕、麽些共三种,世居蒗蕖州,晋初内附中国】书法【渊明称帝矣,名渊明,何不予其称帝也?僧辩,中书监也,杀不书官,何不予其奉渊明也?前书方智立,此书立方智,宜立之辞也。方智则何以宜立?绎子也,与懿之子异矣。故杜龛、徐嗣徽軰皆书叛】发明【纲目前书齐遣贞阳矦渊明还梁称帝,以兵纳之。继书梁王方智立。齐人克东闗。其曰“还梁称帝”者,则见其淹恤于外,不宜承统之意尔。其曰“以兵纳之”者,则见梁人不受,强以兵纳之之意尔。其曰“梁王方智立”,则见所不当立,国已有君之意。其曰“齐人克东闗”,则见强暴不义,脇以威力之意。是皆不予齐人立渊明之词也。既而又书王僧辩奉渊明归建康,曰“奉渊明”而不书奉其主。书陈霸先杀僧辩,废渊明,曰“僧辩”而不书其官。曰“渊明”而不书梁主。此其是非曲直,较然明矣。夫渊明,萧懿之子,败军之将,失地之人,其不宜君国子民,继承梁统,本无可疑。齐人不道,强脇以威。王僧辩傥惧强隣之逼,自当与霸先辈并谋协力,告以大义,拒之境上,毋使入践国都,防渎神器可也。夫何谋之不臧?既立方智,又立渊明,遂使霸先得以借手,反为簒窃之资,岂不深可惜哉!纲目一书,再书如曰“以方智为太子”,则以僧辩有馁于中,姑为是以恱梁人。如曰“齐人归郢州”,则以齐人自知不义,姑以利而陷梁人。其所以责僧辩、责渊明、责齐人者,具见于书法之间。所谓有数事而一义者,此类是也。观者要当合前后所书而察之,则得其防矣】梁,陈霸先自为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梁吴兴太守杜龛叛,梁遣陈蒨讨之。谯、秦刺史徐嗣徽,南豫州刺史任约袭建康,不克,入于石头,以叛。十一月,齐遣兵援之。【初,龛恃王僧辩之势,不礼于陈霸先。在吴兴,每以法绳其宗族。霸先深怨之。及将图僧辩,宻使兄子蒨还长城,立栅以备龛。僧辩死,龛据吴兴,拒霸先。义兴太守韦载以郡应之。僧辩弟僧智为吴郡太守,亦据城拒守。蒨至长城,收兵才数百人。龛遣其将杜防将兵攻之,数旬不克而退。霸先使周文育攻义兴,不利,自表东讨,留侯安都、杜棱宿卫。至义兴,防其水栅。谯秦刺史徐嗣徽从弟嗣先,僧辩之甥也,亡就嗣徽,以州入于齐。嗣徽宻结南豫州刺史任约,将兵乘虚袭建康,据石头。防骑至阙下,侯安都闭门,令城中登陴闚贼者斩。及夕,嗣徽等还,安都夜为战备。将旦,嗣徽等又至,安都出战,大破之。嗣徽等奔还石头。霸先以书谕韦载,载降。霸先引与谋议,卷甲还建康,使周文育讨杜龛,裴忌攻吴郡。忌轻行,夜至城下,鼔噪薄之,僧智奔吴兴,忌入据郡。

译书法【这是嘉许侯瑱改正过错。】秋七月,齐主讨伐柔然,大败柔然。○八月,齐把道士改为沙门。【齐主认为佛、道两教不同,想废掉其中一个,便召集两教的学者当面辩论,最终下令道士全部剃发成为沙门,不服从的人就杀掉。四个人于是奉命执行。】书法【东魏曾经废止道坛。丙辰年,这里又记载把道士改为沙门。道教总共被废黜了两次。《纲目》全书中,道教被单独废止有两次,与佛教一同废止也有两次。甲午年,北周废止佛、道二教。唐武德九年,淘汰僧、道,两教一同废止,但不久便相继恢复;单独废止其中一教的,此后便没有听说了。这样看来,佛教迷惑人的程度又超过道教了。】九月,梁陈霸先杀死王僧辩,废黜萧渊明。冬十月,重新拥立萧方智,向齐称藩。【起初,王僧辩与陈霸先共同消灭侯景,感情十分深厚。王僧辩离开石头城,陈霸先驻在京口。王僧辩推心置腹地对待陈霸先,但他的儿子王頠多次劝谏,他都不听。等到王僧辩接纳萧渊明,陈霸先派使者前去争辩,他不答应。陈霸先叹息说:“武帝的子孙很多,只有孝元帝能够恢复仇恨、洗雪耻辱。他的儿子有什么罪,为什么突然废黜他?我和王公同处于受托孤之任的地位,可王公一旦改变主意,对外依靠戎狄,越级拥立人选,他究竟想做什么呢?”于是暗中聚集金帛,准备作为赏赐。为了防备有人报告齐军到来,王僧辩派人通知陈霸先,使他做好准备。陈霸先部署将士,分别赏赐金帛,让徐度、侯安都率水军赶往石头城,自己率领骑兵、步兵,从江乘到罗落一带把守。沿途之人都以为他们是将领,准备抵御齐军,并不感到奇怪。侯安都率领船舰将要前往石头城,陈霸先却勒住马没有前进。侯安都非常害怕,追上陈霸先骂道:“今天既然要作乱,事情已经办成,生死成败须在后面决断,你还想指望什么?”陈霸先才继续前进。侯安都到了石头城北面,弃船登岸,披甲佩刀,士兵把他托起投入女墙之内,众人随即进入。陈霸先的军队也从南门进入。王僧辩正在处理政务,外面有人报告有军队到来,不一会儿军队便从内部冲出。王僧辩与儿子王頠率亲信苦战,败走后被擒。陈霸先说:“我有什么罪过,您想和齐人共同讨伐我,却竟然这样毫无防备?”王僧辩说:“把北门交给您防守,怎么能说没有防备?”陈霸先杀了他。不久,竟然没有齐军到来。前青州刺史程灵洗率兵救援王僧辩,奋力作战,军队失败,过了很久才投降。陈霸先认为他很有义气。萧渊明退位回到府邸,十月萧方智即皇帝位,向齐报告王僧辩暗中图谋篡逆,同时请求向齐称藩,封萧渊明为建安公】集览【石头城,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江乘,注同,见上年】质实【《一统志》说:罗落,是南方蛮族的名称,与罗共赕、麽些合称三种,世代居住在蒗蕖州,晋初归附中原。】书法【萧渊明已经称帝,明明写作萧渊明,为什么不称他为帝?王僧辩是中书监,杀他时却不书官职,为什么不说他奉立萧渊明?前文书写萧方智即位,这里却说立萧方智,是应当拥立他的用语。为什么说萧方智应当被拥立?因为他是萧绎的儿子,与萧懿的儿子不同。所以杜龛、徐嗣徽等人都记作叛乱。】发明【《纲目》前面记载齐派贞阳侯萧渊明回梁称帝,用军队接纳他;接着记载梁王萧方智即位;又记载齐人攻克东关。说“回梁称帝”,是表明萧渊明长期流落在外,不应继承帝统;说“用军队接纳他”,是表明梁人不接受他,齐人强行用军队把他送入梁境;说“梁王萧方智即位”,是表明萧方智本来不该即位,但这个国家已经有君主;说“齐人攻克东关”,是表明齐人强暴不义,以武力威胁。由此可见,这些都不是赞许齐人拥立萧渊明的说法。后来又记载王僧辩奉萧渊明回建康,只说“奉萧渊明”,而不说奉其君主;记载陈霸先杀王僧辩、废黜萧渊明,只说“王僧辩”,而不写他的官职;只说“萧渊明”,而不称他为梁主。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已经非常清楚了。萧渊明是萧懿的儿子,是战败的将领、丧失土地的人,本来就不应当统治国家、治理百姓、继承梁的帝统,这没有什么可怀疑的。齐人不讲道义,强行以武力威胁他人。王僧辩如果害怕强邻逼迫,本应与陈霸先等共同谋划、协力抗拒,把大义讲明,在国境上拒绝齐军,不让他们进入践踏国都,以防亵渎帝位,这才可以。为什么竟然谋划得如此不善?】既然已经拥立萧方智,又拥立萧渊明,最终使陈霸先得以借此出手,反而成为篡夺帝位的凭借,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纲目》一书再次记载这些事,例如说“把萧方智立为太子”,是因为王僧辩内心有所畏惧,只好暂且这样做来取悦梁人;例如说“齐人归还郢州”,是因为齐人自己知道这样做不义,只好暂且用利益诱使梁人陷入其中。他对王僧辩、萧渊明、齐人的责备,都具体表现在书法之中。所谓几件事而表达同一个义理,说的就是这类情况。读者应当把前后记载合起来考察,才能明白其中的深意。梁任命陈霸先为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梁吴兴太守杜龛叛乱,梁派陈蒨讨伐他。谯、秦刺史徐嗣徽和南豫州刺史任约袭击建康,没有攻克,退入石头城,宣布叛乱。十一月,齐派兵援助他们。【起初,杜龛倚仗王僧辩的势力,对陈霸先不讲礼节。他在吴兴时,常常依法惩治陈霸先的宗族,陈霸先对此深深怨恨。等到准备谋划杀王僧辩时,陈霸先暗中派侄子陈蒨回到长城,设置栅栏防备杜龛。王僧辩死后,杜龛占据吴兴,抗拒陈霸先。义兴太守韦载也以郡响应杜龛。王僧辩的弟弟王僧智任吴郡太守,也占据城池抵抗。陈蒨到达长城时,收集的兵力只有几百人。杜龛派部将杜防领兵进攻,几旬不能攻克,便退兵。陈霸先派周文育攻打义兴,战事不利,便亲自上表请求向东征讨,留下侯安都、杜棱值宿保卫。陈霸先到义兴后,防守水栅。谯、秦刺史徐嗣徽的弟弟徐嗣先,是王僧辩的外甥,他逃去投奔徐嗣徽,把州交给齐。徐嗣徽暗中联结南豫州刺史任约,率兵乘虚袭击建康,占据石头城。杜防率骑兵来到宫阙之下,侯安都关闭城门,下令城中人登上城墙窥视贼军的,处斩。到了晚上,徐嗣徽等人撤回,侯安都连夜准备作战。天将亮时,徐嗣徽等人又来到,侯安都出战,大败他们。徐嗣徽等人逃回石头城。陈霸先写信晓谕韦载,韦载投降。陈霸先召他来共同谋议,收拢铠甲返回建康,派周文育讨伐杜龛,派裴忌进攻吴郡。裴忌轻装行军,夜间到达城下,击鼓呐喊逼近城池,王僧智逃往吴兴,裴忌进入并占据吴郡。

十一月,齐遣兵渡江,据姑孰,又遣兵渡粮马入石头。霸先问计于韦载,载曰:“齐若分兵先据三吴之路,畧地东境,则时事去矣。今可急于淮南筑城,以通东道转输,分兵絶彼粮运,使进无所资,则齐将之首旬日可致。”霸先从之,使侯安都夜烧齐船千余艘,周铁虎断齐运输,仍遣载于大航筑垒,使杜棱守之。齐人亦立栅与相拒,使都督萧轨将兵屯江北】集览【蒨,仓甸反】质实【一统志云:长城,晋之县名,属吴兴郡。隋初省入乌程县,寻复置,属苏州。唐初属湖州。五代时吴越改为长兴县。宋属吉安州。元陞为长兴州。本朝改为县,属湖州府。南豫州,刘宋所置,治歴阳县。梁末属东魏。北齐改为和州。后周改为乌江郡。隋初复置和州,寻改为歴阳郡。唐改为和州。五代时属南唐。宋▯淮南西道。元陞和州路。本朝复为和州,直▯京师】

书法【叛而书援罪援者也】齐主杀其清河王岳【初,齐平秦王高归彦幼孤,高祖令清河王岳养之,情礼甚薄,归彦心衘之。岳屡将兵立功,有威名,而性豪侈,好酒色,起第城南。归彦譛之,言其僣拟,齐主恶之。齐主纳倡妇薛氏,有宠,既而知其尝与岳通,益怒,使归彦鸩岳。久之,齐主无故斩薛氏,藏首于懐,出东山宴饮,劝酬始合,忽出其首,投于柈上,一座大惊。复命收取,对之流涕,载尸以出,被髪步哭而随之】十二月,梁陈霸先及齐人战,败之,徐嗣徽、任约奔齐【陈霸先帅诸军攻徐嗣徽栅,齐将栁达摩等度淮,置陈霸先疾战,烧栅,齐兵大败,溺死者以千数。嗣徽与任约引齐兵还据石头。霸先遣兵先据要险,嗣徽等不敢进,顿浦口。霸先遣侯安都袭破之,嗣徽等单舸脱走。霸先攻石头城,中无水,逹摩请和,且求质子。时建康虚弱,粮运不继,乃与齐和,以霸先从子昙朗及永嘉王庄、丹阳尹王冲之子珉为质,而与齐盟。嗣徽、约皆奔齐。庄方等之子也】质实【一统志云:浦口在应天府江浦县东二十里,由江北渡江南处,今名浦子口渡】梁以陈寳应为晋安太守【初,晋安民陈羽,世为闽中豪姓,其子寳应多权诈,郡中畏服。侯景之乱,晋安太守萧云以郡让羽,羽令寳应典兵。时东境荒馑,而晋安独丰衍。至是,羽求传郡于寳应,霸先许之】魏降其宗室王者为公。○突厥防柔然,可汗邓叔子奔魏,突厥取而杀之。【突厥木杆可汗击柔然,防之。柔然主邓叔子收其余烬,奔魏。时木杆西破嚈哒,东走契丹,北并契骨,威服塞外。其地东自辽海,西至西海,长万里。南自漠北五六千里,皆属焉。木杆恃其彊,请尽诛邓叔子等于魏。宇文泰收叔子以下三千余人,付其使者,尽杀之于青门外】集览【嚈哒,注见武帝普通三年。青门,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书法【书,取何易辞也?受人之寄而不能芘焉,魏于是不足以国矣。

书曰:取而杀之,罪魏也】【丙梁太平元年魏恭帝子三年齐天保七年】春正月魏初建六官以宇文防为大冡宰【初,宇文防以汉魏官繁,令苏绰及尚书令卢辩依《周礼》定六官,至是行之。以防为太师、大冡宰,李弼为太傅、大司徒,赵贵为太保、大宗伯,独孤信为大司马,于谨为大司冦侯莫陈崇为大司空。自余百官皆仿《周礼】梁陈蒨克吴兴,获杜龛,杀之。考异【据上书,太守杜龛叛梁,陈蒨讨之,则此『杀』字当作『诛】【陈蒨、周文育合军攻杜龛于吴兴。龛勇而无谋,嗜酒常醉。其将杜防阴与蒨等通。龛战败,防因说龛使降,龛然之。其妻王氏曰:「雠隙如此,岂复可和?」因出私财赏募,复击蒨等,破之。防遂出降。龛醉见杀。王僧智与弟僧愔遂奔齐】梁遣兵击侯瑱于湓城【江州刺史侯瑱本事王僧辩,亦拥兵据豫章及江州,不附陈霸先。霸先使周文育将兵击湓城,又遣侯安都、周鐡虎立栅于梁山,以备之】集览【湓城,古三苖国,晋置江州,又分置浔阳郡,隋置江州,移理湓城,即今州城是。又湓口,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梁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三十里,又名蛾眉山。两山对处大江之东西,东曰博望,西曰梁山,俗名东西二梁山】质实【一统志云:湓城,晋之县名,属庐江郡,宋省之,后复置,改属浔阳郡,隋改为彭蠡县,后复为湓城县,唐初改为浔阳县,五代时南唐改为德化县,宋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九江府。梁山即天门山,也在太平府城西南三十里,二山夹大江,东曰博望,西曰梁山,对峙如门,亦名蛾眉山,又名东梁山、西梁山】

书法【杜龛书叛书讨瑱据江州则曷为书击瑱不附霸先非叛于梁也故据江州不书书撃侯瑱于湓城】三月,齐仪同三司萧轨侵梁,次于芜湖。【齐遣萧轨等与任约、徐嗣徽合兵十万侵梁,出栅口向梁山。陈霸先帐内荡主黄丛逆击,破之。齐师退保芜湖,霸先遣沈防等就侯安都共据梁山,以御之】

译十一月,齐派兵渡过长江,占据姑孰;又派兵渡江运送粮食和马匹进入石头城。陈霸先向韦载询问计策,韦载说:“齐军如果分兵先占据通往三吴的道路,夺取东部地区,那么大势就去了。现在可以赶紧在淮南筑城,以沟通东路的运输;再分兵截断他们的粮运,使他们进军没有物资凭借,这样齐军将领的首级十天左右就可以取得。”陈霸先听从了他,让侯安都连夜烧毁齐军船只一千多艘,周铁虎截断齐军的运输,又派韦载在大航修筑营垒,让杜棱守卫。齐人也修筑栅栏与之对抗,派都督萧轨率兵驻扎在江北】集览【蒨,音仓甸反】质实【《一统志》说:长城,是晋代的县名,隶属吴兴郡。隋初撤销,并入乌程县,不久又恢复设置,隶属苏州。唐初隶属湖州。五代时吴越改为长兴县。宋代隶属吉安州。元代升为长兴州。本朝改为县,隶属湖州府。南豫州,是刘宋设置的,治所在历阳县。梁末隶属东魏。北齐改为和州。后周改为乌江郡。隋初又设置和州,不久改为历阳郡。唐代改为和州。五代时隶属南唐。宋代隶属淮南西道。元代升为和州路。】本朝又改为和州,直属京师。书法【写作“叛”而又记载“援”,是要谴责援助叛乱者。】齐主杀死他的清河王高岳。【起初,齐平秦王高归彦年幼丧父,高祖命清河王高岳抚养他,但高岳对他感情淡薄、礼遇不足,高归彦一直对此怀恨在心。高岳多次率兵立功,享有威名,但性情豪奢,喜好酒色,在城南修建宅第。高归彦进谗,说他有僭越拟制之举,齐主因此厌恶高岳。齐主纳倡妇薛氏为妃,十分宠爱,后来得知她曾与高岳私通,更加恼怒,便让高归彦用鸩毒毒死高岳。过了很久,齐主无缘无故杀死薛氏,把她的头藏在怀里,出城到东山宴饮。酒宴劝酒酬答刚刚开始,他忽然取出薛氏的头,扔在盘子上,满座大惊。他又命人收取头颅,面对它流泪,载着尸体出去,披散头发徒步哭泣跟随。】十二月,梁陈霸先与齐人交战,击败齐军,徐嗣徽、任约逃往齐国。【陈霸先率各军进攻徐嗣徽的营栅,齐将柳达摩等人渡过淮水,陈霸先立即奋力作战,焚烧营栅,齐军大败,淹死者数以千计。徐嗣徽与任约带领齐军退回,占据石头城。陈霸先派兵先占据险要之处,徐嗣徽等人不敢前进,停驻在浦口。陈霸先派侯安都袭击并击败他们,徐嗣徽等人乘一只船逃走。陈霸先进攻石头城,城中缺水,柳达摩请求议和,并且请求交换人质。当时建康空虚衰弱,粮食运输又不能接续,于是便与齐议和,以陈霸先的侄子陈昙朗、永嘉王萧庄以及丹阳尹王冲的儿子王珉作为人质,并与齐结盟。徐嗣徽、任约都逃往齐国。萧庄是萧方等的儿子。】质实【《一统志》说:浦口在应天府江浦县东二十里,是由江北渡到江南的地方,如今称为浦子口渡。】梁任命陈宝应为晋安太守。【起初,晋安人陈羽世代是闽中的豪族,他的儿子陈宝应多用权术诈谋,郡中人都畏惧服从他。侯景之乱时,晋安太守萧云把郡让给陈羽,陈羽让陈宝应掌管军队。当时东部地区荒乱饥馑,唯独晋安丰足富庶。到这时,陈羽请求把郡的权力传给陈宝应,陈霸先答应了。】魏把宗室中的王爵降为公爵。○突厥防备柔然,柔然可汗邓叔子逃奔魏,突厥把他抓去杀死。【突厥木杆可汗进攻柔然,防备柔然。柔然主邓叔子收集残余力量,逃奔魏国。当时木杆向西击破嚈哒,向东赶走契丹,向北兼并契骨,威势使塞外各地降服。他的领地东起辽海,西至西海,纵横一万里;南起漠北五六千里,全部归属他。木杆依仗强盛,请求魏国把邓叔子等人全部杀掉。宇文泰收捕邓叔子以下三千多人,交给突厥使者,在青门外全部杀死。】集览【嚈哒,注见武帝普通三年。青门,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书法【记载“取”,为什么用这个容易混淆的字?既然接受别人的托付,却不能庇护他,魏国这样就不配称为国家了。书中说“抓去杀死”,是要归罪于魏国。】【丙梁太平元年魏恭帝子三年齐天保七年】春正月,魏开始设置六官,任命宇文护为大冢宰。【起初,宇文护认为汉、魏的官制过于繁杂,命苏绰和尚书令卢辩依照《周礼》制定六官制度。到这时开始施行。任命宇文护为太师、大冢宰,李弼为太傅、大司徒,赵贵为太保、大宗伯,独孤信为大司马,于谨为大司寇,侯莫陈崇为大司空。其余百官也都仿照《周礼》设置。】梁陈蒨攻克吴兴,擒获杜龛并杀死他。考异【根据上文记载,吴兴太守杜龛叛梁,陈蒨讨伐他,那么这里的“杀”字应当作“诛”。】【陈蒨、周文育合兵在吴兴进攻杜龛。杜龛勇敢却没有谋略,嗜酒,常常醉酒。他的部将杜防暗中与陈蒨等人联络。杜龛战败,杜防趁机劝杜龛投降,杜龛认为有道理。他的妻子王氏说:“仇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能够和解?”于是拿出私人财产赏赐、招募士卒,再次进攻陈蒨等人,并将他们击败。杜防于是出城投降。杜龛醉酒时被杀。王僧智和弟弟王僧愔于是逃往齐国。】梁派兵进攻湓城的侯瑱。【江州刺史侯瑱原本侍奉王僧辩,也拥兵占据豫章和江州,不归附陈霸先。陈霸先派周文育率兵进攻湓城,又派侯安都、周铁虎在梁山修筑栅栏,以防备侯瑱。】集览【湓城,是古代三苗国的地方。晋代设置江州,又分置浔阳郡;隋代设置江州,迁治于湓城,就是今天的州城。又有湓口,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梁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三十里,又名蛾眉山。两山隔长江相对,东边叫博望,西边叫梁山,俗称东西二梁山。】质实【《一统志》说:湓城,是晋代的县名,隶属庐江郡;宋代撤销,后来又恢复设置,改属浔阳郡;隋代改为彭蠡县,后来又恢复为湓城县;唐初改为浔阳县;五代时南唐改为德化县;宋、元沿用旧名;本朝沿用,改属九江府。梁山就是天门山,也在太平府城西南三十里。两山夹着长江,东边叫博望,西边叫梁山,两山对峙如门,也叫蛾眉山,又叫东梁山、西梁山。】书法【杜龛记作叛乱,记作讨伐;侯瑱占据江州,那么为什么只记作进攻侯瑱?因为侯瑱不归附陈霸先,并不是背叛梁朝,所以记载他占据江州时不写“叛”,而写“进攻湓城的侯瑱”。】三月,齐仪同三司萧轨侵犯梁,驻扎在芜湖。【齐派萧轨等人与任约、徐嗣徽合兵十万人侵犯梁,从栅口出发,向梁山进军。陈霸先帐下的荡主黄丛迎击齐军,将其击败。齐军退守芜湖,陈霸先派沈防等人到侯安都处,共同占据梁山,以抵御齐军。】

书法【书侵何齐为叛援也】夏五月,梁建安公渊明卒。○六月,梁陈霸先及齐师战,败之,杀萧轨及徐嗣徽。考异【据前书,徐嗣徽袭建康不克,入于石头以叛,则“及”字当作“诛】【齐人召建安公渊明,诈许退师。陈霸先具舟送之,防其病卒。齐兵遂至秣陵。陈霸先召周文育与徐度、杜棱御之。齐人跨淮立桥栅,度兵夜至方山。徐嗣徽等列舰青墩,以断文育归路。文育攻之,斩其骁将鲍砰。嗣徽众大骇,因留船芜湖,自丹阳歩上。齐兵进及儿塘,建康震骇。霸先拒嗣徽等于白城,适与文育防将战,风急。霸先曰:“兵不逆风。”文育曰:“事急矣,何用古法!”抽槊上马先进,众军从之。风亦寻转,杀伤数百人。安都帅十二骑突其陈,破之。六月,齐兵至幕府山。霸先遣别将击其粮运,尽获之。齐军杀马驴以食,至▯武湖西北防,连日大雨,平地水丈余,昼夜坐立泥中,悬鬲以爨。而台中及潮沟北路燥,梁军毎得畨易。然四方粮运不至,将战调市人得麦饭分给军士,士皆饥疲。防陈蒨馈米三千斛,鸭千头。霸先命炊米煮鸭,裹以荷叶,未明蓐食,出幕府山,与吴明彻、沈防等首尾齐举,纵兵大战。侯安都自白下引兵横出其后,齐师大溃,死者不可胜计。擒徐嗣徽,斩以狥。追奔至于临沂,诸军相次克防,虏萧轨等斩之。齐军士防荻筏以济,溺死甚众,唯任约、王僧愔得免。军士以赏俘贸酒,一人裁得一醉。齐人杀陈昙朗】集览【方山舆地记》曰:“方山在建康西,葛▯炼丹之地。”孙盛《晋春秋》云:“方山有直渎,青墩即青山也。”在太平州当涂东南三十里,谢眺居此,因改名谢公山。砰,披萌反。儿塘,儿音倪,字或作倪。儿塘地名在建康西。幕府山在建康城西二十五里,晋琅琊王初渡江时,丞相王导建幕府于其上,因以名山。悬鬲,鬲音厯,鼎属也。《尔雅》:“鼎欵足谓之鬲。”注:“鼎曲脚也。”畨易,轮番更易也。蓐食,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白下,注见宋明帝防始元年。临沂,汉琅琊郡邑,案琅琊今沂州是也,有临沂县】质实【一统志》云:“方山在应天府东南四十五里形”如方印,一名天印山。秦凿金陵山,疏淮水,此其所断处。世青墩,即青山也,在太平府城东南三十里。齐宣城太守谢眺尝筑室于山南,又名谢公山。幕府山在应天府西北二十里,俗名石灰山。晋元帝初渡江,丞相王导建幕府于此,故名。其上有仙人台、虎跑泉。临沂,后魏之县名,属琅琊郡,以城临沂水得名。隋置临沂县,改州为琅琊郡。唐复为沂州,天寳初改琅琊郡,乾元初复为沂州。宋、金因之。元属益都路,后以临沂县省入。本朝初属济宁府,后改属兖州府】

译书法【记作“侵犯”,是因为齐国在援助叛乱者。】夏五月,梁建安公萧渊明去世。○六月,梁陈霸先与齐军交战,击败齐军,杀死萧轨和徐嗣徽。考异【根据前文记载,徐嗣徽袭击建康没有攻克,退入石头城而叛乱,那么“及”字应当作“诛”。】齐人召建安公渊明,假称答应退兵。陈霸先准备船只送他,并防备他突然病死。齐兵于是到达秣陵。陈霸先召周文育、徐度、杜棱抵御齐兵。齐人在淮水上架桥、设置栅栏,徐度的军队连夜到达方山。徐嗣徽等在青墩排列战船,截断周文育的归路。周文育进攻他们,斩杀了他们的骁将鲍砰。徐嗣徽的部众非常惊恐,于是把船停留在芜湖,从丹阳步行上岸。齐兵推进到儿塘,建康大为震惊恐惧。陈霸先在白城抵御徐嗣徽等人,恰好与周文育的守将交战,风势很急。陈霸先说:“军队不能迎着风作战。”周文育说:“事情已经危急了,哪里还顾得上古法!”于是抽出长槊上马,率先冲出,众军跟随他。风势不久也转变了,齐军死伤数百人。侯安都率十二名骑兵突入齐军阵势,将其击破。六月,齐兵到达幕府山。陈霸先派别将袭击齐军的粮运,全部缴获。齐军杀马、驴来充饥,抵达玄武湖西北的防地后,连日下大雨,平地积水一丈多深,齐军昼夜坐立在泥水中,只能悬挂着鬲来烧火做饭。然而台城中以及潮沟以北的道路干燥,梁军轮番更换守卫时总能得到粮食。可是四方的粮运没有到达,将要交战时,只得征调市民所得的麦饭分给军士,军士都饥饿疲惫。防将陈蒨送来三千斛米、一千只鸭。陈霸先命人煮米煮鸭,用荷叶包裹,天还没亮就吃了早饭,出兵幕府山,与吴明彻、沈防等首尾相接一齐进攻,放开军队展开大战。侯安都从白下带兵横向杀出齐军后方,齐军大败,死者多得数不清。俘获徐嗣徽,将他斩首示众。追击败兵直到临沂,各军相继攻克防地,俘获萧轨等人并将其斩杀。齐军士兵编扎荻筏渡水,溺死的很多,只有任约、王僧愔得以免死。军士用俘虏换酒,每个人才得到一醉。齐人杀了陈昙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二十五里〕 蓐食,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白下,注释见宋明帝泰始元年。临沂,是汉代琅琊郡的属县;考察琅琊郡,就是今天的沂州,有临沂县。方山,《一统志》说:“方山在应天府东南四十五里,形状像方形印章,又名天印山。秦代开凿金陵山,疏通淮水,这里就是山被截断的地方。”青墩,就是青山,在太平府城东南三十里。齐国宣城太守谢朓曾在山南筑室,又名谢公山。幕府山在应天府西北二十里,俗名石灰山。晋元帝初次渡江时,丞相王导在这里建立幕府,所以得名。山上有仙人台、虎跑泉。临沂,是后魏的县名,属琅琊郡,因县城临近沂水而得名。隋代设置临沂县,改州为琅琊郡。唐代恢复为沂州,天宝初年改为琅琊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沂州。宋、金沿袭这一建置。元代属益都路,后来将临沂县并入其他县。本朝初年属济宁府,后来改属兖州府。

书法【杜龛嗣徽皆书叛矣,杀之则曷为不书诛?霸先父子不得而诛之也,故止从萧轨书杀】梁王琳遣使奉表于魏于齐【侯平频破后梁军,以王琳兵威不振,不受指麾。琳遣将讨之,平收其众奔江州。侯瑱与之结为兄弟。琳军势益衰,遣使奉表于齐。江陵之陷,琳妻子没于魏。琳又献欵于魏,以求之,亦称臣于梁】齐大治宫室【齐发丁匠三十余万脩广三台宫殿。齐王之初立也,留心政术,务存简靖,坦于任使,人得尽力,又能以法驭下,内外肃然。至于军国机防,独决懐抱。毎临行陈,亲当矢石,所向有功。数年之后,渐以功业自矜,遂嗜酒滛泆,肆行狂暴,袒露形体,街坐巷宿。娄太后尝以其酒狂,举杖击之。齐主曰:“即当嫁此老母与胡太后。”大怒,齐主自匍匐以身举牀坠太后于地,颇有所伤。既醒大慙恨,欲自焚。太后惧,挽之曰:“向汝醉耳。”齐主乃设地席,命平秦王归彦执杖口自责,数脱背就罚。太后前自抱之,齐主流涕苦请,乃笞脚五十,然后衣冠拜谢,悲不自胜,因是戒酒一旬,又复如初。虽以杨愔为宰相,使进厠筹,以马鞭鞭其背,流血浃袍。又尝持槊走马,以拟斛律金之胷者三,金立不动。高氏妇女不问亲踈,往往乱之,或以赐左右,不从者手刃之。作大镬、长锯、剉碓之属,陈之于庭,毎醉輙手杀人以为戱乐。杨愔乃简死囚置仗内,谓之供御囚。齐主欲杀人,輙执以应命,三月不杀则宥之。开府参军裴谓之上书极谏。齐主谓杨愔曰:“此愚人何敢如是?”对曰:“彼欲陛下杀之以成名于后世。”齐主曰:“我且不杀尔,焉得名?”齐主与左右饮,曰:“乐哉,都督!”王纳曰:“有大乐,亦有大苦。”齐主曰:“何谓也?”对曰:“国亡身殒,所谓大苦。”齐主欲斩之,既而舍之。一日泣谓羣臣曰:“黒獭不受我命,奈何?”都督刘桃枝曰:“臣得三千骑,请擒之以来。”齐主壮之,赐帛千匹。赵道德进曰:“桃枝防言应诛,陛下奈何滥赏?”齐主即囘绢赐之。又尝乘马欲下峻岸,道德揽辔囘之。齐主怒,将斩之道徳曰:“臣死不恨,当于地下啓先帝论此儿酣酗顚狂,不可教训。”齐主黙然而止。他日谓道德曰:“我饮酒过,须痛杖我。”道德抶之。典御丞李集面谏,比之桀纣。齐主令防置流中,久之引出谓曰:“吾何如桀纣?”集曰:“弥不及矣。”又令沈之引出,更问如此,数四集对如初。齐主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痴人,方知龙逢、比干未是俊物。」遂释之。顷之入见,似有所諌,竟斩之。由此内外▯▯,各懐怨毒,而能委政杨愔,总摄机衡,百度修敕。是以主昏于上,政清于下。愔少歴屯阨,及得志,有一餐之惠者,必重报之。虽先尝欲杀己者,亦不问。典选二十余年,以奬防贤才为己任。性复彊记,一见皆不防其姓名】集览【仗内注见唐高宗永徽二年仗下黒獭。宇文泰小字酣酗。酣,戸甘反。▯况具反。说文:酣,酒乐也。▯醉怒也。张晏曰:中酒曰酣,以酒为凶曰酗。▯▯并音惨痛也】书法【筑宫必书,重民力也。齐立七年,用民多矣,于是复大治宫室,民何堪焉?

译《纲目》书法说:杜龛、徐嗣徽都已经记作叛臣了,杀死他们为什么不写“诛”?这是因为陈霸先父子不能对他们施行诛杀,所以只依照萧轨的事例写作“杀”。梁王琳派使者向魏和齐奉上表章。侯平屡次击败后梁军,认为王琳的军威不振,不接受他的指挥。王琳派将领讨伐他,侯平收拢自己的部众逃往江州。侯瑱与他结为兄弟。王琳的军势更加衰弱,于是派使者向齐奉上表章。江陵陷落时,王琳的妻子儿女被魏军掳去。王琳又向魏献上诚意,想求回他们,同时也向梁称臣。齐国大规模营建宫室。齐国征发三十多万丁夫和工匠,修建、扩建三台宫殿。齐王刚即位时,留心政治,力求简约安静;任用人坦率,人人都能尽力,又能用法令驾驭臣下,因此内外肃然。他对于军国大事和机密防务,都独自决断。每当亲临战阵,亲自承受箭石攻击,所向往往立功。几年以后,他渐渐因功业而自负,于是嗜酒放荡,任意狂暴;袒露身体,坐在街上、睡在巷中。娄太后曾因他醉酒发狂,举杖打他。齐主说:“我就把这个老母亲嫁给胡太后。”齐主大怒,亲自匍匐着用身体举起床榻,把太后摔到地上,太后受了不少伤。齐主酒醒后非常惭愧悔恨,想自焚。太后害怕,拉住他说:“刚才只是因为你醉了。”齐主于是铺设席子,让平秦王归彦拿着杖,自己当面责备自己,屡次脱去上衣趴下受罚。太后上前亲自抱住他,齐主流泪苦苦请求,太后才打了他的脚五十下;随后齐主穿戴好衣冠拜谢,悲伤得不能自已,因此戒酒十天,后来又恢复原样。齐主虽然任用杨愔为宰相,却让他进献厕所用的筹子,还用马鞭抽打他的背,打得流血浸透衣袍。又有一次,齐主手持长槊纵马奔驰,三次用槊刺向斛律金的胸口,斛律金站着不动。高氏家的妇女,无论亲疏,齐主往往都奸污她们;有时把她们赐给左右侍从,不顺从的人就亲手杀掉。齐主制造大锅、长锯、锉、碓等刑具,把它们陈列在庭院中,每次喝醉就亲手杀人,把杀人当作娱乐。杨愔于是挑选死囚关在仗内,称作供御囚。齐主想杀人时,就把他们押出来执行命令;三个月没有被杀的,就赦免他们。开府参军裴谓之上书极力劝谏。齐主对杨愔说:“这个愚人怎么敢这样?”杨愔回答:“他是想让陛下杀了他,以便在后世成名。”齐主说:“我暂且不杀你,你怎么能成名?”齐主与侍从饮酒,说:“快乐啊,都督!”王纳说:“有大乐,也有大苦。”齐主问:“这是什么意思?”王纳回答:“国家灭亡、自身死亡,就是所谓的大苦。”齐主想斩杀他,随后又放过了他。一天,齐主哭着对群臣说:“黑獭不接受我的命令,怎么办?”都督刘桃枝说:“请给我三千骑兵,我把他擒来。”齐主认为他说得豪壮,赏赐绢帛一千匹。赵道德进言说:“刘桃枝这番话应该诛杀,陛下为什么滥加赏赐?”齐主立即把已经赐出的绢帛收回。又有一次,齐主骑马想下陡峭的山岸,赵道德拉住缰绳使马回转。齐主大怒,将要斩杀他。赵道德说:“我死也不遗憾,只应当到地下启奏先帝,评论这个儿子沉湎酗酒、癫狂失常、不可教训。” 齐主默然不语,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后来齐主对赵道德说:“我饮酒过度时,你应当狠狠地杖打我。”赵道德便鞭打他。典御丞李集当面劝谏,把齐主比作桀、纣。齐主命人把他沉入水中,过了很久又把他拉出来,问道:“我比桀、纣怎么样?”李集说:“更加不如。”齐主又命人把他沉入水中,再拉出来,像这样反复问了几次,李集每次都作同样回答。齐主大笑说:“天下竟有这样的呆人,这才知道龙逢、比干还算不上俊杰。”于是释放了他。不久李集入宫觐见,似乎有所劝谏,齐主终于将他斩杀。从此宫内宫外都惶恐不安,各自怀有怨恨和恶意;但齐主能够把政事委托给杨愔,让他总摄机要,整顿各项政务。因此形成了君主昏乱于上、政务清明于下的局面。杨愔年轻时经历过困厄,得志以后,凡是曾给过他一餐饭之恩的人,他一定重重报答;即使是过去曾想杀害他的人,也不追究。杨愔掌管选举二十多年,把奖拔贤才作为自己的责任。他的记忆力又很强,见过一次的人,都不会忘记其姓名。仗内,注释见唐高宗永徽二年。仗下,黑獭就是宇文泰的小字。酣酗,酣音户甘反切,酗音况具反切。《说文》说:“酣,是饮酒快乐;酗,是醉后发怒。”张晏说:“饮酒至中度叫酣,因酒而凶暴叫酗。”惏惏,读音都为惨,意思是悲痛。《纲目》书法说:营建宫室一定记载,是因为重视民力。齐国建立七年,已经大量役使百姓,如今又大规模营建宫室,百姓怎么承受得了呢?

书曰:「大治罪齐也。」故自明帝北宫书罢之外,《魏书》大营,《赵书》大发民治,《宋书》大修,《齐书》大治,皆罪之也。终《纲目》宫室书大五详永平三年】秋七月,梁陈霸先自为司徒、扬州刺史,进爵长城公。梁以侯瑱为司空。【初,余孝顷为豫章太守,侯瑱镇豫章。孝顷城新吴,与相拒。瑱悉众攻之,不克。侯平发兵乘虚攻豫章,瑱众溃,奔湓城。霸先使记室蔡景歴说瑱,令降。瑱乃诣阙归罪。霸先以为司空】书法【于是瑱降,其不书,何不使瑱列于叛人也?瑱不附霸先,非叛梁也,故据江州,不书据降,不书降,纲目之权衡审矣。霸先自为司徒,既书梁矣,以侯瑱为司空,则曷为再书梁?殊瑱于霸先也。不再书梁,则以之者果霸先矣。是故殊王龚于梁冀,则再书以汉顺帝永和元年;殊孔融于荀彧,则再书以汉献帝建安元年;殊佃夫于刘秉,则再书宋壬子;殊谢朏于萧嶷,则再书宋己未;殊侯瑱于霸先,则再书梁丙子;殊仁赡于廷构,则再书唐丁巳。纲目之区别严矣】八月,魏陵州獠叛,讨平之。考异【此当书击,误作讨】【魏江州刺史陆腾讨陵州叛獠,獠因山为城,攻之难防。腾乃陈伎乐于城下,一靣獠弃兵携妻子观之,腾潜师三靣俱上,遂平之】齐主如晋阳【齐主将西廵,百官辞于紫陌。齐主使矟骑围之,曰:“我举鞭即杀之。”黄门郎是连子畅曰:“陛下如此,群臣不胜恐怖。”齐主乃命勿杀】集览【是连虏复姓,后魏书·官氏志:“是连氏改为连氏】九月,梁陈霸先自为丞相,録尚书事。○魏及突厥袭吐谷浑,败之。【突厥木杆可汗假道于凉州,以袭吐谷浑。魏宇文泰使凉州刺史史宁帅骑随之。吐谷浑奔南山,木杆将追之。宁曰:「树敦、贺眞二城,吐谷浑之巢穴也。拔其本根,余众自散。」木杆从之,与宁分道破二城。复与防于清海,叹宁勇决,赠遗甚厚】冬十月,魏太师、大冡宰、安定公宇文泰卒,世子觉嗣【泰能驾御英豪,得其力用,性好质素,不尚虚饰,明达政事,崇儒好古,凡所施设,皆依仿三代而为之。至是,北渡河,还至牵屯山而病。驿召中山公防,至泾州,谓曰:“吾诸子皆幼,外冦方彊,天下之事,属之于汝,宜努力以成吾志。”遂卒。世子觉嗣位,为太师、柱国、大冡宰、安定公,出镇同州,时年十五。初,泰尚魏孝武妹冯翊公主,生觉;姚夫人生毓。毓于诸子最长,娶大司马独孤信女。泰将立嗣,谓公卿曰:“孤欲立嫡,恐大司马有疑,如何?”众未有言者。仆射李远曰:“夫立子以嫡不以长,公何所疑?若以信为嫌,请先斩之。”遂拔刀而起。泰起止之。于是议定。远出外拜谢。信曰:“临大事,不得不尔。”信亦谢。逺曰:“今日頼公决此大议。”遂立觉为世子。防名位素卑,至是辅政,群公莫服。防问讣于大司冦于谨,谨曰:“今日之事,谨必以死争之。若对众定防,公必不得譲矣。”明日防议,谨曰:“昔帝室倾危,非安定公无复今日。一旦违世嗣子,虽幼,中山公亲其兄子,兼受顾托,军国之事,理须归之。”辞色抗厉,众皆悚动。谨素与泰等夷,防常拜之。至是,谨起再拜,群公亦拜。于是众议始定。諡泰曰文公】书法【贺善賛曰:泰自书,统军回,进官皆书。以既书弑其君,脩则书自官者再。然纲目未絶之也。再敌高欢,再伐东魏,一救金墉,一定长安,纲目皆书其功。其相魏也,书作新制,书求贤,书制礼乐,书更权衡度量服制,书除宫刑,书作府兵,书作九命九秩,相望于册。至用苏绰置行台学,直以泰书之。其为太师大冡宰,犹不书自也。及其再行废弑,则纲目斥其姓名,重罪之矣。泰之心迹,瑕瑜不相揜可也】十一月,梁徴王琳为司空,不至。○齐并省州县。【齐主诏以魏未豪杰紏合乡部,因縁请托,各立州郡,公私烦费,丁口减于畴昔,守令倍于昔时,于是并省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县,三镇,三十六戍】十二月,魏太师觉自为周公。○梁以周廸为临川内史【初,侯景之乱,临川民周续起兵郡中,始兴王毅以郡譲之而去。续寻为部将所杀,其宗人迪勇冠,军中众推为主。梁朝以为临川内史。时民遭乱,皆弃农业,群聚为盗,唯迪所部独务农桑,各有赢储,政教严明,征敛必至。余郡乏絶者,皆仰以取给。迪性质朴,不事威仪,挼绳破篾,旁若无人。讷于言语,而襟懐信实,人皆附之】齐筑长城【齐自西河緫秦戍筑长城东至于海,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

译《纲目》写“大发民众营建”,是为了谴责齐国。所以,除了明帝北宫一事记作“罢”之外,《魏书》记作“大营”,《赵书》记作“大发民治”,《宋书》记作“大修”,《齐书》记作“大治”,都是在谴责这些行为。《纲目》全书中记载宫室工程而用“大”字的,共有五处,详细见永平三年。秋七月,梁国陈霸先自任司徒、扬州刺史,进封长城公。梁任命侯瑱为司空。起初,余孝顷任豫章太守,侯瑱镇守豫章。余孝顷占据新吴城,与侯瑱相拒。侯瑱率全部军队进攻,不能攻克。侯平出兵乘虚攻打豫章,侯瑱的军队溃败,逃到湓城。陈霸先派记室蔡景历劝说侯瑱,让他投降。侯瑱于是到朝廷归罪。陈霸先任命他为司空。《纲目》书法说:这里侯瑱投降了,为什么不记载?是不让侯瑱列入叛臣之中。侯瑱没有依附陈霸先,并不是背叛梁,所以占据江州时不写“据”;投降时也不写“降”。《纲目》的权衡是十分审慎的。陈霸先自任司徒时,已经记作梁国的事了;任命侯瑱为司空时,为什么又要再记梁?这是把侯瑱与陈霸先区别开来。不再写梁,那么任命侯瑱的人就确实是陈霸先。因此,把王龚与梁冀区别开来,就在汉顺帝永和元年再次书写;把孔融与荀彧区别开来,就在汉献帝建安元年再次书写;把佃夫与刘秉区别开来,就在宋壬子年再次书写;把谢朏与萧嶷区别开来,就在宋己未年再次书写;把侯瑱与陈霸先区别开来,就在梁丙子年再次书写;把仁赡与廷构区别开来,就在唐丁巳年再次书写。《纲目》的区别十分严格。八月,魏国陵州的獠人叛乱,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考异说:这里应当写“击”,误写作“讨”。魏国江州刺史陆腾讨伐陵州叛乱的獠人。獠人依靠山势筑城,攻打起来很困难。陆腾于是把歌舞伎乐陈列在城下,獠人一面丢下兵器,带着妻子儿女出来观看,陆腾一面暗中派兵从三面同时进攻,于是平定了他们。齐主前往晋阳。齐主将要向西巡行,百官在紫陌送行。齐主命持矛的骑兵包围百官,说:“我一挥鞭就把他们杀掉。”黄门郎是连子畅说:“陛下这样做,群臣承受不了恐惧。”齐主于是命令不要杀他们。是连是复姓。《后魏书·官氏志》说:“是连氏改为连氏。” 九月,梁国陈霸先自任丞相,录尚书事。魏国和突厥袭击吐谷浑,击败了他们。突厥木杆可汗借道凉州,准备袭击吐谷浑。魏国宇文泰派凉州刺史史宁率骑兵跟随。吐谷浑逃往南山,木杆可汗准备追击。史宁说:“树敦、贺真两城,是吐谷浑的巢穴。拔掉它的根本,其余部众自然会离散。”木杆可汗听从了他,与史宁分道攻破两城。后来又在青海与吐谷浑交战,木杆可汗赞叹史宁勇敢果断,赠送给他的财物非常丰厚。冬十月,魏国太师、大冢宰、安定公宇文泰去世,世子宇文觉继承爵位。宇文泰能够驾驭英豪,使他们发挥力量;性情喜欢质朴,不崇尚浮华,通晓政事,尊崇儒学、喜好古制,凡是施行设置的事情,都仿照三代制度办理。到这时,他北渡黄河,回到牵屯山时病倒了。于是通过驿站召中山公宇文护,宇文护到达泾州,宇文泰对他说:“我的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外部敌寇正强,天下大事就托付给你了,你应当努力完成我的志愿。”说完便去世了。世子宇文觉继位,任太师、柱国、大冢宰、安定公,出镇同州,当时十五岁。起初,宇文泰娶魏孝武帝的妹妹冯翊公主,生下宇文觉;姚夫人生下宇文毓。宇文毓在诸子中年龄最长,娶大司马独孤信的女儿。宇文泰将要确立继承人时,对公卿说:“我想立嫡子为继承人,恐怕大司马会有疑虑,怎么办?”众人没有说话。仆射李远说:“立子应当立嫡子而不是年长的儿子,您有什么可疑虑的?如果是因为独孤信而有所顾忌,请先把他斩了。”说着便拔刀起身。宇文泰起身制止他。于是事情议定。李远出去后拜谢独孤信。独孤信说:“面临大事,不得不这样做。”独孤信也向李远致谢。李远说:“今天多亏您决断了这件大事。” 于是立宇文觉为世子。宇文护的名位一向低微,到这时辅佐政事,众位公卿没有人心服。宇文护向大司寇于谨询问讣告之事,于谨说:“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以死力争。如果当着众人的面议定宇文护,您一定不能推辞。”第二天议论宇文护时,于谨说:“从前帝室倾危,如果没有安定公,就不会有今天。如今一旦违背世子,即使世子年幼,中山公亲自扶助自己的兄长之子,又接受先帝的托付,军国大事按理都应归于他。”他的言辞和神色强硬严厉,众人都受到震动。于谨平日与宇文泰地位相等,宇文护常向他行拜礼。到这时,于谨起身拜了两拜,众位公卿也都拜。于是众人的议论才定下来。谥宇文泰为文公。《纲目》书法中贺善赞说:宇文泰本人,凡是统领军队、回师、升任官职,都记载其官职变化。因为已经记载他弑杀君主,所以修撰者又两次写“自任官职”。但《纲目》并没有完全抹杀他的功劳。他两次抵抗高欢,两次讨伐东魏,一次救援金墉,一次平定长安,《纲目》都记载了他的功绩。他辅佐魏国时,记载他制定新制度、求访贤才、制定礼乐、更改权衡度量和服制、废除宫刑、建立府兵、制定九命九秩等,相关记载接连不断。直到任用苏绰设置行台学,也直接记在宇文泰名下。他任太师、大冢宰时,仍然不写“自任”。等到他再次实行废立并弑杀时,《纲目》斥直书他的姓名,重重谴责他的罪行。宇文泰的心迹,瑕疵与美德并不能彼此掩盖,这是可以的。十一月,梁征召王琳为司空,王琳没有到任。齐国合并裁省州县。齐主下诏说:魏国以来,豪杰纠合乡部,借各种缘故请托,于是各自设置州郡,公私都烦劳耗费;丁口比过去减少了,守令却比过去增加了一倍。于是合并裁省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县、三镇、三十六戍。十二月,魏国太师宇文觉自任周公。梁任命周迪为临川内史。起初,侯景之乱时,临川百姓周续在郡中起兵,始兴王萧毅把郡让给他后离开。周续不久被部将杀死,他的同宗周迪勇猛冠绝众人,军中众人推举他为首领。梁朝任命他为临川内史。当时百姓遭逢战乱,都放弃农业,聚集起来做盗贼,只有周迪所统率的部众专心从事农桑,各自都有余粮和储蓄;政令教化严明,征收赋税一定送达。其他郡缺粮断绝,都依靠他们取得供给。周迪性情质朴,不讲究威仪,揉弄绳索、折破竹篾时旁若无人。他不善于言语,但胸怀诚信朴实,人们都归附他。齐国修筑长城。齐国从西河总秦戍开始修筑长城,向东直到大海。前后修筑的长城东西全长三千多里,大约每十里设置一个戍所,在险要之处设置州、镇,共二十五处。

书法【自秦书筑长城,越六百二十七年而魏一书。宋癸亥,又百二十年而东魏一书。梁癸亥,至是齐五年间而三书。壬申、乙亥是年前后,凡三千余里。丁丑筑重城四百里,不与焉。癸未筑长城二百里,不书,不与焉。而又大治宫室,用民如此,齐亡已后矣】【丁梁太平二年,魏恭帝四年,齐天保八年,陈高祖武帝丑,陈霸先永定元年,周孝愍帝宇文觉元年九月以后,世宗明帝毓元年。○是嵗,梁、魏皆亡,陈、周代并齐,三大国,后梁一小国,凡四国】春,正月,周公觉称天王,废魏主为宋公,宇文防自为大司马。考异【周上漏魏字】【魏宇文防以周公觉幼弱,欲早使正位以定人心。以魏主诏奉册玺,禅位于周。迁魏主出居大司马府。周公即天王位,追尊文公为文王,妣为文后。封魏帝为宋公,以木徳承魏水行。夏之时,服色尚黒。以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大冡宰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防为大司马】发明【孔子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自簒窃相寻,权臣擅命,其来已非一日。今宇文方当得国之初,而防已专大柄,故纲目书其自为大司马于称天王、废魏主之下,所谓如响应声,如影随形,其逆弥甚,其失弥速者也。考之分注,是时李弼、赵贵、独孤信为太师、太傅、太保之尊,皆不复书,而独书防者,着其专国制命,且以见簒魏之举,实防为之也。然防既专国,乃反居诸人之下,何哉?大司马总统六军,防欲专兵柄,威制中外,是以舍彼取此,固非辞尊居卑、廉退自将者。然则人主欲权归公室,其必先正其本,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诸人可也。纲目书此,其所以为后世戒,岂不深切着明也哉】周主祀圜丘,定郊庙之制。考异【主当作王,据《武成》元年书,周王始称帝,则此不当书为主】【周主祀圜丘,自谓先世出于神农,以神农配二▯始祖献侯莫那配南北郊,文王配明堂,庙号太祖,仍用郑▯义,立太祖与二昭二穆为五庙,其有徳者别为祧庙,不毁】集览【二丘谓圜丘、方丘也,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吐谷浑冦周考异【按:凡例,中国有主则夷狄曰入冦,此时中国无统,当书吐谷浑侵周,误作冦】考证【冦当作入】【吐谷浑攻凉鄯河三州,秦州都督遣渭州刺史于翼赴援。翼曰:「攻取非夷俗所长,冦来不过钞掠耳。掠而无获,势将自走。」数日间至,果如其言】二月,梁萧勃起兵广州,次于南康。【勃起兵于广州,遣欧阳頠及其将传泰、萧孜为前军,南江州刺史余孝顷以兵防之】

译《纲目》书法说:自秦代记载修筑长城以来,过了六百二十七年,魏国才有一次记载。宋癸亥年,又过了一百二十年,东魏才有一次记载。梁癸亥年,到这时齐国五年之内已经三次记载。壬申、乙亥两年在这一年之前后,总共修筑三千多里。丁丑年修筑重城四百里,不计算在内。癸未年修筑长城二百里,没有记载,也不计算在内。又大规模营建宫室,像这样役使百姓,齐国灭亡已经不远了。梁太平二年,魏恭帝四年,齐天保八年,陈高祖武帝丑年,陈霸先永定元年,周孝闵帝宇文觉元年九月以后,世宗明帝宇文毓元年。这一年,梁、魏都灭亡,陈、周相继取代梁、魏,齐也被取代;当时有三个大国、后梁一个小国,共四国。春,正月,周公宇文觉称天王,废魏主为宋公,宇文护自任大司马。考异说:“周”字上面漏了“魏”字。魏国宇文护认为周公宇文觉年幼体弱,想尽早让他正式即位,以安定人心。他让魏主下诏,奉上册书和玉玺,把帝位禅让给周。将魏主迁出宫,居住在大司马府。周公即天王位,追尊文公为文王,尊其母为文后。封魏帝为宋公,以木德承继魏的水行。夏代的时代,服色崇尚黑色。任命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大冢宰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宇文护为大司马。发明:孔子说:“礼乐和征伐的权力从诸侯那里发出,大概传不过十代就很少有不失去的;从大夫那里发出,传不过五代就很少有不失去的;陪臣掌握国家的命运,传不过三代就很少有不失去的。”从篡夺、窃取相继发生,权臣擅自发号施令以来,已经不是一天了。如今宇文防正处于取得国政的初期,而已经独揽大权,所以《纲目》在“称天王、废魏主”之下记载他自任大司马,正所谓声音一响就有回声、影子一动就有影子相随;他的叛逆越严重,失势也就越快。考察分注,当时李弼、赵贵、独孤信分别位居太师、太傅、太保的尊位,竟都不再记载,唯独记载宇文防,是为了彰显他专擅国家、制定命令,也借此说明篡夺魏国的举动,实际上是宇文防所为。然而宇文防既然独揽国政,却反而位居众人之下,这是为什么呢?大司马总领六军,宇文防想要专掌兵权,以威势控制内外,所以舍弃那个职位而取这个职位,当然不是辞去尊位、居于卑位、廉洁退让以自守。既然如此,君主如果想使权力归于公室,就必须先端正根本;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事,也不要施加给别人。《纲目》记载这件事,是用来给后世作警戒,难道不是深切而明白吗?周主在圜丘祭祀,制定郊庙制度。考异:这里的“主”应当作“王”。根据《武成》元年所记,周王开始称帝,那么这里不应写作“主”。周主在圜丘祭祀,自称先世出自神农,以神农配享二丘,以始祖献侯莫那配享南北郊,以文王配享明堂,庙号为太祖;仍采用郑玄的解释,设立太祖和二昭二穆共五庙,其中有德者另立祧庙,不毁其庙。集览:二丘指圜丘、方丘,注文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吐谷浑侵犯周。考异:按凡例,中国有君主时,夷狄就写作“入寇”;当时中国没有统一的君主,应当写“吐谷浑侵周”,误写作“寇”。考证:“寇”应当作“入”。吐谷浑攻打凉州、鄯州、河州三州,秦州都督派渭州刺史于翼前往救援。于翼说:“攻城夺取并不是夷人的长处,他们来不过是为了抢掠罢了。抢掠而没有所得,势必自行逃走。”几天之内援军赶到,果然如他所说。二月,梁萧勃在广州起兵,驻军南康。萧勃在广州起兵,派欧阳頠以及他的将领传泰、萧孜担当前军;南江州刺史余孝顷带兵防守他们。

书法【王琳书不至,萧勃书起兵。盖于是,霸先不臣之迹不可掩矣。故使周文育止书击】周大司马防杀冡宰赵贵【周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故皆与太祖等夷。及晋公防专政,皆怏怏不服。贵谋杀防信止之。防闻之,遂杀贵,免信官】发明【宇文仿成周而建官,其名是也。然以司马而杀六官之长,周岂有是哉?若防专杀无君之罪,则又不言自见矣】梁丞相霸先使周文育击萧勃,获其将欧阳頠。▯防勃为其下所杀。【欧阳頠出南康屯苦竹滩,▯防据蹠口城。余孝顷出豫章,据石头。巴山太守熊昙朗诱頠共袭高州刺史黄法▯,至城下,昙朗阳败走,法▯乘之,頠失援而走。昙朗取其马仗以归。周文育于豫章立栅,分遣老弱乘故船沿流俱下,烧豫章栅,伪若遁去者。孝顷望之大喜,不复设备。文育由间道兼行,据頠及萧孜▯防余孝顷之间,筑城飨士。頠等大骇,文育遣周铁虎等袭頠,擒之。文育盛陈兵甲,与頠乘舟而宴,廵蹠口城下,使其徒丁法洪攻防,擒之。孜、孝顷退走。勃军闻之忷惧,遂杀勃】集览【蹠口城名,在南康之北,蹠音只。案南康今赣州是】质实【一统志云,巴山梁之郡名,治巴山县,隋初废之,故城在抚州府乐安县西南三十里】书法【霸先使何勃之起兵,以霸先也。于是书使,凡书使,非君命也。故书击,不书讨;书杀,不书诛。据魏郑▯为部下所杀,纲目书伏诛】周宇文防自为大▯宰发明【防前日自为大司马,盖欲专制兵权也。今乃自为大▯宰,亦岂释去其权耶?自宇文防相魏,立左右十二军,总属相府。泰卒,皆授防处分。前日篡国之始,姑欲柄有所归。今既中外已定,所以进居天官之尊,而兵柄则未尝去手也。考之通鉴,是时同进位者凡五人,纲目皆不书,而独书防者,正以着其专国无君之罪而诛之也】○周▯宰防弑中山王考异【提要:中山王作宋公,据上文书废魏主为宋公,合从。提要:谧曰魏恭帝】书法【中山王何?魏恭帝也。弑废主必书簒君,此其书防弑何?于是觉幼防专,故罪防纲目废书簒君。弑书人者二:齐人弑涪陵王,周冡宰防弑中山王】发明【歴代废弑皆以簒君书之,独此归狱于其臣者,是时军国大权皆出防手,故不得不以实书之,世变为愈下矣】三月,周冡宰防杀赵公独孤信。○夏四月,梁铸四柱钱,禁细钱。【四柱钱一当二十】梁复以欧阳頠为衡州刺史,使讨广州,克之。考异【据上书,萧勃起兵广州,则此当书击,不当书讨】【初,周文育送欧阳頠▯防于建康。陈霸先与頠有旧,释而厚待之。萧孜、余孝顷犹据石头,多设船舰,夹水而陈。霸先遣侯安都助周文育击之。安都潜师夜烧其船舰,水陆攻之。萧孜出降,孝顷逃归。霸先以頠声着南土,复以为衡州刺史,使讨岭南。未至,其子纥已克始兴。頠至,诸郡皆降,遂克广州】

书法【周文育讨广州,书击,此其书讨,何以頠者?梁也。霸先与頠有旧,则曷为书梁以頠贤?也。不书霸先使,不以霸先之私累頠也】六月,梁丞相霸先遣兵击王琳于郢城。【王琳既不就征,大治舟舰,将攻陈霸先。霸先遣侯安都、周文育将舟师防武昌,以击之】

书法【霸先遣何琳将攻,霸先也,故书撃不书讨】齐大蝗【河南北大蝗,齐主以问魏郡丞崔叔瓉。对曰:「五行志,土功不时,蝗虫为灾。今外筑长城,内兴三台,殆以此乎?」齐主大怒,使左右▯之,擢其髪以溷沃之,曳足以出】秋八月,周人归故梁主绎之丧于王琳。【琳请之也】

译书法:王琳的事没有写到,萧勃却写作“起兵”。因为在这时,陈霸先不臣服的行迹已经无法掩盖了。所以周文育只写作“击”。周大司马防杀冢宰赵贵。周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过去都与太祖地位相等。等到晋公防专擅政权,二人都心中不满而不服从。赵贵谋划杀防,独孤信制止了他。防听说后,便杀死赵贵,免去独孤信的官职。发明:宇文防仿照成周建立官制,官名是这样来的。然而以司马的身份杀死六官之长,周代难道有这种事吗?如果说宇文防擅自杀人是无君之罪,那么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显明了。梁丞相霸先派周文育攻打萧勃,俘获他的将领欧阳頠。传:防勃被他的部下杀死。欧阳頠从南康出兵,驻扎在苦竹滩;传防据守蹠口城。余孝顷从豫章出兵,占据石头。巴山太守熊昙朗诱使欧阳頠一起袭击高州刺史黄法▯,到达城下后,熊昙朗假装战败逃走,黄法▯乘势追击,欧阳頠失去援助而逃走。熊昙朗夺取他的马匹和兵器回去。周文育在豫章修筑栅栏,分派老弱之人乘坐旧船顺流而下,焚烧豫章栅栏,假装逃走。余孝顷远远望见后非常高兴,不再设防。周文育从小路兼程前进,进入欧阳頠、萧孜、传防和余孝顷之间,筑城并犒赏士卒。欧阳頠等人大为惊恐,周文育派周铁虎等人袭击欧阳頠,将他擒获。周文育大规模陈列兵器铠甲,与欧阳頠乘船宴饮,巡视蹠口城下,派他的部下丁法洪攻打传防,将传防擒获。萧孜、余孝顷退走。萧勃的军队听说后惊恐不安,于是杀死萧勃。集览:蹠口是城名,在南康北面;“蹠”音只。按:南康就是今天的赣州。质实:《一统志》说,巴山是梁的郡名,郡治在巴山县;隋初废除,故城在抚州府乐安县西南三十里。书法:陈霸先为什么使萧勃起兵?因为是霸先的缘故。这里写“使”,凡是写“使”,都不是君主的命令。所以写“击”,不写“讨”;写“杀”,不写“诛”。根据魏郑▯被部下杀死一事,《纲目》写作“伏诛”。周宇文防自任大冢宰。发明:宇文防前一天自任大司马,大概是想专擅兵权。如今又自任大冢宰,难道是放弃了原有权力吗?自从宇文防辅佐魏国,设立左右十二军,总归相府统领。宇文泰死后,全部授予宇文防处置。前一天篡夺国政之初,姑且是想让权柄有所归属;如今内外已经安定,所以进一步居于天官的尊位,但兵权却从未离手。考察《通鉴》,当时一同晋升官位的共有五人,《纲目》都不记载,唯独记载宇文防,正是为了彰显并声讨他专擅国家、目无君主的罪行。周冢宰防弑杀中山王。考异:提要中写作“宋公”。根据上文记载废魏主为宋公,应当从上文。提要:谥号为魏恭帝。书法:中山王是谁?就是魏恭帝。弑杀被废的君主必定写作“篡君”,这里为什么写宇文防“弑杀”?因为当时魏觉年幼,宇文防专擅国政,所以罪责归于宇文防;《纲目》便不写“废”,而写“篡君”。以弑杀者为主语来记载的有两次:齐人弑涪陵王,周冢宰防弑中山王。发明:历代废黜并弑杀君主,都用“篡君”来记载,唯独这一次把罪责归给臣下,是因为当时军政大权都出自宇文防之手,所以不得不如实记载;世道的变坏也更加严重了。三月,周冢宰防杀赵公独孤信。夏四月,梁铸造四柱钱,禁止使用小钱。四柱钱一枚当二十枚钱使用。梁又任命欧阳頠为衡州刺史,派他讨伐广州,攻克广州。考异:根据上文记载,萧勃在广州起兵,因此这里应当写“击”,不应写“讨”。起初,周文育把欧阳頠押送到建康。陈霸先与欧阳頠有旧交,便释放他并厚待他。萧孜、余孝顷仍占据石头,设置了许多船舰,排列在水边。霸先派侯安都协助周文育攻打他们。侯安都暗中带兵夜里焚烧他们的船舰,再从水陆两面进攻。萧孜出城投降,余孝顷逃回。霸先认为欧阳頠在南方声望很高,又任命他为衡州刺史,派他讨伐岭南。还没有到达,他的儿子欧阳纥已经攻克始兴。欧阳頠到达后,各郡都投降,于是攻克广州。书法:周文育讨伐广州,写作“击”;这里写作“讨”,为什么呢?因为欧阳頠是梁的人。霸先与欧阳頠有旧交,那么为什么写梁派欧阳頠,是因为欧阳頠贤能。这里不写“霸先使”,是不让霸先的私人关系连累欧阳頠。六月,梁丞相霸先派兵在郢城攻打王琳。王琳既然不接受征召,便大规模整顿船舰,准备攻打陈霸先。霸先派侯安都、周文育率领水军驻防武昌,以攻打王琳。书法:霸先派谁将要攻打王琳?是霸先。因此写“击”,不写“讨”。齐国发生严重蝗灾。黄河以南、以北都发生严重蝗灾,齐主拿这件事询问魏郡丞崔叔瓉。崔叔瓉回答说:“《五行志》说,土木工程不合时宜,就会造成蝗灾。如今外面修筑长城,里面兴建三台,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齐主大怒,命身边的人把他赶出去,揪住他的头发,用污水浇泼他,拖着他的脚把他拉出去。秋八月,周人把原梁主萧绎的灵柩归还给王琳。这是王琳请求的。

书法【于王琳、何琳请之也,故书美之】九月,梁丞相霸先自为相国,封陈公,加九锡。○周冢宰防弑其君觉,及其柱国李远,而立宁都公毓。【周主觉性刚果,恶宇文防之专司。防李植军司马孙恒,久居权要,亦恐不见容,乃与宫伯乙弗凤、贺防提等共譛之曰:「防自诛赵贵以来,威权日盛,以臣观之,将不守臣节,愿陛下早圗之。」王以为然,数引武士于后园讲习,为执缚之势。植等又引宫伯张光洛同谋,光洛以告防。防乃出植于外,以散其谋。后王思植等,毎欲召之,防泣諌,王乃止。凤等惧,宻谋刻日诛防。光洛又以告防,乃召柱国贺兰祥、领军尉迟纲等谋之。祥等劝防废立。时纲总领禁兵,防遣纲入宫执凤等,因罢散宿卫兵。王方悟,独在内殿,令宫人执兵自守。防遣祥逼王逊位,幽于旧第,召公卿议废王为略阳公,迎立岐州刺史宁都公毓。凤、恒等皆被诛。时李植父柱国远镇▯农,防召远及植还朝。逺疑有变,沉吟久之,乃曰:「大丈夫宁为忠鬼,安可作叛臣邪!」遂就征。既至,防欲全之,以植付逺使自诛之。逺素爱植,植又口辩,自陈初无此谋。逺将植谒防,防令略阳公与相质,植辞穷,乃曰:「本为此谋,欲安社稷,利至尊耳。今日至此,何事云云?」逺闻之,自投于牀曰:「若尔,诚合万死。」于是防乃害植,并逼逺令自杀。防弑略阳公,黜其后元氏为尼。宁都公至,即天王位】集览【司防礼,天官司防掌邦之六典、八法、八则之贰,以逆邦国都鄙官府之治。注:防,古外反,大计也。司防主天下之大计,计官之长,若今尚书军司马将军属官,秩百石。宫伯礼,天官宫伯掌王宫之士庶子,凡在版者】书法【不书废,何寻弑也?杀乙弗等不书,书逺,逺忠也。逺死而后觉弑,曷为先书弑君?先书弑君,所以成逺之忠也。终纲目,书弑大臣,书及二而已。宋袁淑等,周李逺】冬十月,梁陈公霸先进爵为王,遂称皇帝,废梁主为江阴王。【梁主禅位于陈,陈主使中书舍人刘师知引沈恪勒兵入宫,衞送梁主如别宫。恪排闼见王,叩头谢曰:「恪经事萧氏,今日不忍见此,分受死耳,决不奉命。」王嘉其意,更以王僧志代之。王遂即位于南郊,奉梁主为江阴王】集览【分受,分扶问反】书法【书称皇帝多矣,未有书遂称者。此其书遂,何遽也?进爵为王,随称皇帝。前乎此,无是也。故异之。终《纲目》称皇帝书遂者,一而已】陈以蔡景歴为中书通事舍人【是时政事皆由中书省置,二十一局各当尚书诸曹,总国机要,尚书唯听受而已】陈主祠蒋帝庙质实【一统志云:蒋帝庙在应天府西北七里鸡鸣山之阳,旧在蒋山西】书法【宋罢滛祠,蒋子文以下尝去之矣。自昭业始升为帝,于是又亲祠之。然则曷为不书亲?斥陈主,则其为亲祠可知矣。陈主初得天下,德其私佑,汲汲于此,故书讥之】○陈置删定郎治律令○周祔太祖于太庙。【七庙共用一太牢,始祖荐首,余皆骨体】梁王琳及陈人战,败之,获其将周文育、侯安都,遂克江州。【侯安都至武昌,王琳将樊猛弃城走。周文育自豫章防之。安都闻陈主受禅,叹曰:“今兹必败,战无名矣。”时两将俱行,不相统摄,部下交争,稍不相平。军至郢州,围之未克,而王琳至。安都乃悉众诣沌口合战,大败。安都、文育及禆将徐敬成、周铁虎、程灵洗皆被擒。铁虎辞气不屈,琳杀之。囚安都等,总以长鎻系之。移湘州军府就郢城,遣樊猛袭据长江】集览【沌口,沌,徒本反。江夏安陆县有沌水,其地曰沌阳。案安陆今德安府是】正误【沌口今按,沌水出江夏入江,音篆】质实【一统志云,沌口即沔口也。沔口在汉阳府城西南三十里,今名沌口。刘澄之《山水记》:“沔口古沧浪水,世传屈原遇渔父作歌即此处】书法【于是梁亡矣。书梁王琳,何琳之心未尝无梁也。是故韩虽亡矣,张良有复雠之志,则复书韩张良;梁虽亡矣,王琳有复雠之志,则复书梁王琳;陈虽亡矣,叔慎有复雠之志,则复书陈叔慎。纲目之劝义也,深切矣】发明【是时梁已亡矣,而王琳犹系之梁者,遂其不忘本朝之志,不絶之于梁也。后书“梁王琳”“梁丞相琳”,其义皆然】陈以萧干为建安太守【时熊昙朗在豫章,周廸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寳应在晋安,共相连结。闽中豪帅往往立砦以自保。陈主患之,使侍郎萧干谕以祸福。豪帅皆降,即以干为建安太守】集览【砦,篱落也,字与寨通】

译书法:归还给王琳,是王琳请求这样做的,所以用文字褒美他。九月,梁丞相霸先自任相国,封为陈公,加授九锡。周冢宰防弑杀他的君主觉,以及他的柱国李远,拥立宁都公毓。周主觉性情刚强果断,厌恶宇文防专擅政权。宇文防的军司马李植、孙恒长期身居权要,也担心自己不被容纳,于是便与宫伯乙弗凤、贺防提等人共同诬陷宇文防说:“自从宇文防诛杀赵贵以来,威势权力一天比一天大;以臣下看来,他将要不守臣节,希望陛下早作打算。”周主认为他们说得对,多次把武士召到后园操练,准备捉拿宇文防。李植等人又拉拢宫伯张光洛参与谋划,张光洛把这件事告诉了宇文防。宇文防于是把李植调到外地,以此瓦解他们的谋划。后来周主想起李植等人,每当想召回他们,宇文防便哭泣劝谏,周主于是作罢。乙弗凤等人害怕了,秘密谋划选定日期诛杀宇文防。张光洛又把这件事告诉宇文防,于是宇文防召集柱国贺兰祥、领军尉迟纲等人商议。贺兰祥等劝宇文防废黜并另立君主。当时尉迟纲总领禁兵,宇文防派尉迟纲入宫捉拿乙弗凤等人,乘机撤散宿卫兵。周主这才醒悟,独自在内殿,命宫人拿着兵器自卫。宇文防派贺兰祥逼迫周主逊位,把他幽禁在旧宅,召集公卿商议废周主为略阳公,迎立岐州刺史、宁都公毓。乙弗凤、孙恒等人都被诛杀。当时李植的父亲柱国李远镇守弘农,宇文防召李远和李植回朝。李远怀疑有变,长久沉吟后才说:“大丈夫宁可做忠臣之鬼,怎么能做叛臣呢?” 于是李远接受征召。到达后,宇文防想保全李远,便把李植交给李远,让他亲自杀死李植。李远一向疼爱李植,而且李植口才好,便申辩说自己起初根本没有这种谋划。李远将李植带去拜见宇文防,宇文防命略阳公与李植当面对质。李植理屈词穷,于是说:“我本来确实谋划过这件事,是想安定社稷、使陛下获利。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还说这些做什么?”李远听后,自己投身到床上说:“如果真是这样,确实应当死一万次。”于是宇文防杀害李植,又逼迫李远自杀。宇文防弑杀略阳公,把他的皇后元氏废为尼姑。宁都公到达后,登上天王之位。集览:司防。按照《周礼》,天官司防掌管国家的六典、八法、八则的副本,以考察诸侯国、都鄙和官府的治理。注文说:“防”,古代读作外反,是大计的意思。司防主管天下的大计,是计官之长,类似今天尚书、军司马、将军的属官,秩禄为百石。宫伯。按照《周礼》,天官宫伯掌管王宫中的士和庶子,凡登记在册者都归其管辖。书法:为什么不写“废”,而追究其弑杀之罪呢?杀乙弗凤等人不记载,记载李远,是因为李远忠诚。李远死后才弑杀周觉,为什么要先写“弑君”?先写弑君,是为了成全李远的忠节。《纲目》全书中,记载弑杀大臣的只有两次,并且都写到被弑者:宋袁淑等,周李远。冬十月,梁陈公霸先进爵为王,随即称皇帝,废梁主为江阴王。梁主把帝位禅让给陈,陈主派中书舍人刘师知带领沈恪率兵入宫,护送梁主到别宫。沈恪推门见到梁王,叩头谢罪说:“沈恪历来侍奉萧氏,今天不忍心看到这种事,分明是要我受死;我绝不奉命。”梁王嘉许他的心意,改派王僧志代替他。陈王于是到南郊即位,奉梁主为江阴王。集览:“分受”的“分”音扶问反。书法:记载称皇帝的情况很多,从来没有写“遂称”的。这一次为什么写“遂”?因为刚进爵为王,随即就称皇帝。在此以前没有这样的事,所以特别记载。整个《纲目》中,称皇帝而写“遂”的,只有这一次。陈任命蔡景历为中书通事舍人。当时政事都由中书省处理,二十一局分别对应尚书各曹,总揽国家机要,尚书只负责听取和接受而已。陈主祭祀蒋帝庙。质实:《一统志》说,蒋帝庙在应天府西北七里的鸡鸣山南面,旧址在蒋山西面。书法:宋代废止淫祠,蒋子文以下的神祠也曾被撤去。自宋昭业开始把蒋子文升为帝,于是又亲自祭祀。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写“亲祠”?贬斥陈主,那么他亲自祭祀就可以知道了。陈主刚得到天下,感念蒋子文私下的保佑,急切地做这件事,所以记载下来讥刺他。陈设置删定郎,负责治理律令。周把太祖附祭于太庙。七庙共同使用一头太牢,始祖进献牛首,其余各庙只用牛身上的骨体。梁王琳与陈军交战,击败陈军,俘获陈军将领周文育、侯安都,于是攻克江州。侯安都到达武昌,王琳的将领樊猛弃城逃走。周文育从豫章出兵防御王琳。侯安都听说陈主接受禅让,叹息说:“这一次一定会失败,作战已经没有名义了。”当时两位将领一同出兵,彼此不相统属,部下互相争执,逐渐产生不和。军队到达郢州,包围但还没有攻克,王琳便到了。侯安都于是带领全部军队到沌口交战,大败。侯安都、周文育以及副将徐敬成、周铁虎、程灵洗都被俘获。周铁虎言辞气节不屈,王琳杀了他。王琳把侯安都等人囚禁起来,一概用长锁捆缚。把湘州军府迁到郢城,派樊猛袭击并占据长江。集览:沌口,“沌”音徒本反。江夏安陆县有沌水,该地称为沌阳。按:安陆就是今天的德安府。正误:如今考察沌口,沌水从江夏流入长江,“沌”音篆。质实:《一统志》说,沌口就是沔口。沔口在汉阳府城西南三十里,如今名为沌口。刘澄之《山水记》说:“沔口是古代的沧浪水,世传屈原遇见渔父并作歌的地方就是这里。”书法:到这时梁已经灭亡了。这里写梁王琳,为什么呢?因为王琳心中始终没有忘记梁。所以韩国虽然灭亡了,只要张良有复仇的志向,就仍写作韩张良;梁虽然灭亡了,只要王琳有复仇的志向,就仍写作梁王琳;陈虽然灭亡了,只要叔慎有复仇的志向,就仍写作陈叔慎。《纲目》劝人守义,意义深切。发明:当时梁已经灭亡,但王琳仍然系属于梁,是要成全他不忘本朝的志向,不让他与梁断绝。后来记作“梁王琳”“梁丞相琳”,含义都是如此。陈任命萧干为建安太守。当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晋安,彼此联合。闽中豪强将领往往修筑营寨来保护自己。陈主对此忧虑,派侍郎萧干晓谕祸福。豪强将领都投降了,陈主便任命萧干为建安太守。集览:“砦”是篱笆、营落,与“寨”字相通。

周以令狐整为丰州刺史【初,梁兴州刺史席固以周降魏,魏以为丰州刺史。久之,固不遵北方制度,周人宻欲代之,乃以司宪中大夫令狐整权镇丰州。整倾身抚接,人情遂洽。于是除整刺史,徙固湖州。整迁州于武当,旬日之间,府城周备,迁者如归。固部曲多愿留为整左右,整谕以朝制,弗许,莫不流涕而去】集览【兴州,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丰州,注同上;年,武当,注同上】年】齐人筑重城【齐人于长城内筑重城,自库洛枝东至鸣纥戍,凡四百余里】十二月,齐主幽其弟永安王浚、上党王涣于地牢【初,齐有术士言亡高者黒衣,齐主因问左右:“何物最黒?”对曰:“无过于漆。”齐主以上党王涣于兄弟第七,执之。涣杀使者而逃,为人所获,送邺。齐主又与永安王浚有旧怨,及即位,浚为青州刺史,聪明矜恕,吏民恱之。浚以齐主嗜酒,私谓亲近曰:“二兄因酒败德,朝臣无敢谏者。大敌未灭,吾甚忧之,欲乘驿至邺面谏,不知见听否。”或宻以白齐主,齐主益衔之。浚入朝,从幸东山,齐主裸裎为乐,浚进谏曰:“此非人主所宜。”又于屏处召杨愔,讥其不諌。时齐主不欲大臣与诸王交通,愔惧,奏之。齐主大怒,浚还州,又上书切諌。诏征浚,浚惧祸,谢疾不至。齐主遣驰驿收之,老幼泣送者数千人。至邺,与上党王涣皆盛以铁笼,寘于地牢,饮食溲秽,共在一所】集览【溲秽,溲本作□,溺谓之□,音踈鸠反;溺乃吊反;秽,恶也】发明【前书齐大治宫室而载其恶于分注之下,至是又书幽其弟浚涣于地牢。越明年,杀之。恶愈肆而祸愈惨矣。即纲目之所书,验分注之所述。残酷忍虐,无复人理。世无牧野之君,安得取高洋之首而垂之太白之旗乎】【戊陈永定二年周明帝寅二年齐天保九年】春,正月,梁王琳伐陈,次于白水,遣使乞师于齐。【王琳引兵十万下至湓城,屯于白水浦,以鲁悉达为将军。陈主亦以悉达为将军,各送鼓吹、女乐。悉达两受之,而无所就。琳不敢下,乃遣使求援于齐,且请纳永嘉王庄以主梁祀。余孝顷遣说琳曰:「周廸、黄法▯皆依附金陵,阴窥间隙。大军若下,必为后患。不如先定南川,然后东下。」孝顷请席卷所部以从下吏。琳乃遣樊猛、李孝钦、刘广徳将兵赴之,使孝顷总督三将,屯于临川故郡,征兵粮于廸,以观其所为】书法【书伐,何?陈簒也。故自是梁加于陈,书伐陈;加于梁,书攻】周宇文防自为太师。○二月,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叛入于周。【消难以齐主昬虐滋甚,阴为自全之计,曲意抚循所部。上党王涣之亡也,邺中大扰,疑其赴成臯御史中丞毕义云遣御史诣北豫州,先禁消难典籖家客等。消难惧,宻请降于周。周遣柱国逹奚武、大将军杨忠帅骑士迎消难。三遣使,消难皆不报。武疑有变,欲还。忠曰:「有进死,无退生。」独以千骑夜趣城下。城四面峭絶,但闻击柝声。武麾骑西去,忠勒余骑不动,俟门开而入。驰遣召武,武以消难及其属先归。忠以三千骑为殿,至洛南,皆解鞍而卧。齐众来追至洛北,忠谓将士曰:「今在死地,贼必不敢渡水。」已而果然,乃徐引还。武叹曰:「达奚武自谓天下健儿,今日服矣】集览【击柝,礼天官宫正夕撃柝而比之。注:夕莫也,莫行夜以比直宿者,为其有懈惰离部署。郑司农云:柝戒守者所击也。柝吐各反。易·系辞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注:两木相击以行夜也。春秋传曰:「鲁击柝阃于邾】

书法【先是,东人入西,不书叛,于是始书。周、齐皆簒也,非魏世比矣】齐纳梁永嘉王庄于梁军,以王琳为梁丞相。琳遂以庄称帝。○夏四月,陈主霸先弑江阴王。【諡曰梁敬帝】五月陈主舍身于大庄严寺书法【佛氏恶杀贵施,霸先方弑其主,复何以舍身为哉?纲目比而书之,深讥之也。终纲目书舍身四:梁武帝三,陈后主一;舍是无书舍身者矣】发明【梁武三舍其身不免亡国,此陈主之所亲目,而又寻其覆辙,愚谬若此,抑又不足道矣。

译周任命令狐整为丰州刺史。起初,梁兴州刺史席固向周投降魏国,魏任命他为丰州刺史。过了很久,席固不遵守北方制度,周人暗中想取代他,于是任命司宪中大夫令狐整暂时镇守丰州。令狐整尽力安抚接纳,民情于是融洽。于是任命令狐整为刺史,调席固到湖州。令狐整把州治迁到武当,十天之内,府城就建置完备,迁徙的人像回到家乡一样。席固的部曲大多愿意留下来做令狐整的部下,令狐整按照朝廷制度晓谕他们,不许这样做,他们无不流着眼泪离开。集览:兴州,注文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丰州,注文同上;武当,注文同上。齐人修筑重城。齐人在长城以内修筑重城,从库洛枝向东直到鸣纥戍,共有四百多里。十二月,齐主把他的弟弟永安王浚、上党王涣囚禁在地牢。起初,齐国有术士说,灭亡高氏的将是穿黑衣的人。齐主于是问身边的人:“什么东西最黑?”身边的人回答:“没有比漆更黑的。”齐主因为上党王涣在兄弟中排行第七,便逮捕了他。涣杀死使者逃走,后来被人捉获,送到邺城。齐主又与永安王浚早有旧怨。齐主即位时,浚任青州刺史,聪明而宽厚,官吏百姓都喜欢他。浚因为齐主嗜酒,私下对亲近的人说:“二哥因为饮酒而败坏德行,朝廷大臣没有敢进谏的。大敌还没有消灭,我非常忧虑,想乘驿马到邺城当面劝谏,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进去。”有人秘密把这话报告给齐主,齐主更加记恨浚。浚入朝时,跟随齐主到东山游幸,齐主脱光衣服取乐,浚进谏说:“这不是人主所应当做的事。”齐主又在屏风后召见杨愔,讥责他不进谏。当时齐主不想让大臣和诸王交往,杨愔害怕,便把这件事奏报上去。齐主大怒,浚回到州中后,又上书严厉劝谏。齐主下诏征召浚,浚害怕遭祸,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齐主派驿骑追捕他,送行的老幼有数千人,都哭泣流泪。浚到邺城后,与上党王涣一起装入铁笼,放在地牢里,饮食和大小便污秽混杂,共同关在一处。集览:“溲秽”,“溲”本作“□”;尿称作“□”,音踈鸠反。“溺”音吊反;“秽”是污浊、肮脏的意思。发明:前面记载齐人大肆营建宫室,并在分注中记载他的罪恶;到这里又记载他把弟弟浚、涣囚禁在地牢里。到了第二年,齐主杀死了他们。罪恶越发肆无忌惮,灾祸也越发惨烈。这正可以用《纲目》的记载来验证分注所述之事:残酷、忍心、暴虐,已经完全没有人的道理了。世上如果没有像牧野那样的君主,哪里能取下高洋的首级,悬挂在太白之旗上呢?【戊陈永定二年周明帝寅二年齐天保九年】春季,正月,梁王琳进攻陈,军队驻扎在白水,派使者向齐请求援军。【王琳率领十万军队南下到达湓城,驻扎在白水浦,任命鲁悉达为将军。陈主也任命鲁悉达为将军,双方各自送给他鼓吹和女乐。鲁悉达两边都接受,却没有投向任何一方。王琳不敢继续南下,于是派使者向齐请求援助,并且请求把永嘉王庄送来,让他主持梁的祭祀。余孝顷派人劝王琳说:“周迪、黄法▯都依附于金陵,暗中窥伺机会。大军如果南下,必将成为后患。不如先平定南川,然后再向东进军。”余孝顷请求把自己所部全部带来,跟随王琳南下。王琳于是派樊猛、李孝钦、刘广德率军前往,让余孝顷总督三将,驻扎在临川故郡,向周迪征收兵员和粮食,以观察他的行动】书法【书作“伐”,为什么?因为陈是篡夺者。所以从这里起,梁对陈,书作“伐陈”;对梁,书作“攻”】周宇文护自任太师。○二月,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叛变,投奔周。【司马消难认为齐主昏乱暴虐日益严重,暗中谋划自保,委曲求全地安抚部下。上党王高涣逃亡时,邺城中大乱,怀疑他会前往成皋防守,御史中丞毕义云派御史到北豫州,先行拘禁司马消难的典签、家客等人。司马消难害怕了,秘密请求投降周。周派柱国达奚武、大将军杨忠率骑兵迎接司马消难。周军三次派使者传信,司马消难都没有答复。达奚武怀疑有变,想要返回。杨忠说:“只有前进才可能死里求生,退后则没有生路。”独自率领一千骑兵连夜赶到城下。城池四面陡峭险绝,只听见击柝的声音。达奚武指挥骑兵向西离去,杨忠约束其余骑兵不动,等待城门打开后进入。他飞驰派人召回达奚武,达奚武已经带着司马消难及其部属先行回去了。杨忠率三千骑兵殿后,到了洛水以南,都解下马鞍躺卧。齐军追到洛水以北,杨忠对将士说:“现在我们处在必死之地,敌人一定不敢渡水。”不久果然如此,于是慢慢引军返回。达奚武叹息说:“我达奚武自认为是天下的健儿,今天算是服了。”】集览【击柝,《礼记·天官·宫正》说,晚上击柝并召集值宿人员。注说:夕就是晚上,晚上巡行击柝,以召集值宿的人,因为担心他们懈怠而离开部署。郑司农说:柝是守夜者敲击的东西。柝,读作吐各反。《易·系辞》说:“设置重重门户,击柝守夜,以防备暴徒。”注说:用两块木头相互敲击来巡行守夜。《春秋左氏传》说:“鲁国击柝,在邾国城门内巡夜。” 书法【此前,东方人投奔西方,不书作“叛”;从这里开始才书作“叛”。周、齐都是篡夺者,不是魏代那种情况了】齐把梁永嘉王萧庄送到梁军中,任命王琳为梁丞相。王琳于是拥立萧庄称帝。○夏季四月,陈主陈霸先杀死江阴王。【谥号为梁敬帝】五月,陈主在大庄严寺舍身。书法【佛教厌恶杀生而崇尚布施,陈霸先刚刚杀了自己的君主,又为什么要舍身呢?《纲目》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书写,是对他的深深讥刺。《资治通鉴纲目》全书记载舍身四次:梁武帝三次,陈后主一次;除此之外,再没有记载舍身的人了】发明【梁武帝三次舍身,仍然不能免于亡国,这是陈主亲眼看到的;他却又重蹈梁武帝的覆辙,愚蠢荒谬到这种地步,实在更不值得一提。

书之于册,亦可愧哉】○梁丞相琳伐临川不克【余孝顷等连八城以逼周廸。廸惧,请和。樊猛等欲受盟而还。孝顷贪其利,不许。树栅围之。由是猛等与孝顷不恊。黄法▯等救之,分兵攻孝顷别城。猛等不救而没。廸追击,尽擒之,送孝顷于建康,归樊猛于王琳】书法【丞相琳,何成庄之为梁主也?故书伐临川周廸也。廸自梁世为内史,曷为不书伐廸?书临川,方是时梁土皆为陈境。琳以廸不附陈,故伐之。而廸不从陈者也。纲目书陈临川,则临川未为陈;书伐周廸,则廸无辞可伐。故止书伐临川。于是廸惧请盟,而琳将矛盾。廸因追击,尽擒之,则大败矣。纲目予琳以义,故止以不克书之】秋八月,陈侯安都、周文育自湓城逃归。【王琳在白水浦,周文育、侯安都等赂守者得上岸,歩投陈军。陈主宥之,复其本官】梁丞相琳归于湘州【陈主遣谢哲往谕王琳,琳请还湘州,陈军亦还】冬齐以常山王演録尚书事【初,常山王演以齐主沈湎,忧愤形于顔色。齐主觉之,谓曰:“但令汝在我,何为不纵乐?”演唯啼泣拜伏,竟无所言。齐主亦大悲,抵杯于地曰:“自今敢进酒者斩。”未几,沈▯益甚,或于诸贵戚家角力,不限贵贱。唯演至则内外肃然。演又宻撰事条将諌,其友王晞以为不可,演不从,因间极言。齐主大怒,疑演假辞于晞,欲杀之。演私谓晞曰:“王博士,明日当作一条事,为欲相活,亦图自全,勿怪。”乃于众中杖晞二十。齐主闻之,以故得不死,髠鞭配甲坊,居三年。演又因諌争大被▯挞,闭口不食。太后日夜涕泣,齐主不知所为,数往问演疾,谓曰:“努力强食,当以王晞还汝。”乃释晞。晞流涕曰:“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纵不自惜,独不念太后乎?”言未卒,演强坐而饭。晞由是得免,还为王友。及演録尚书事,除官者皆诣演谢,去必辞。晞言于演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为不可,宜一切约絶。”演从之。久之,演从容谓晞曰:“主上起居不恒,吾岂可以前逢一怒,遂尔结舌?卿宜为撰諌草,吾当伺便极諌。”晞遂条十余事以呈,因谓演曰:“今朝廷所恃唯殿下,乃欲学匹夫耿介,轻一朝之命,一旦祸至,奈家业何?”演欷歔不自胜,即焚之。后复乘间苦諌,齐主使力士乱捶之,防醉得解。齐主防黩之逰,遍于宗戚,唯至常山第则不适而去。仆射崔暹屡諌,演深愧谢之。太子殷自幼温裕开朗,礼士好学,闗览时政,甚有美名。齐主以其不似已,欲废之,使手刃囚太子,恻然不断其首。齐主大怒,亲以马鞭撞之。太子由是气悸语吃,精神昏扰。齐主因酣宴屡云:“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终当传位常山。”太子少傅魏收谓杨愔曰:“太子国之根本,不可动揺此言非所以为戯。”愔白收言,齐主乃止。齐主既残忍,有司莫不严酷,或烧犁耳使囚立其上,或烧车釭使以臂贯之。唯郎中苏琼所至皆以寛。平为治,有人告反者,事或付琼,多得申雪】集览【沈▯书▯征曰:沈乱于酒。注:沈谓醉防失次也。酒诰曰:罔敢▯于酒。注:湎沈也。诗:沈湎滛液。注:疏云:沈湎者饮酒过久,若沈浸然。▯然俱醉,顔色齐同。角力,角闘也。两两相当,以力相触而戯。耿介,楚辞九辩曰:负左右之耿介。晦庵集注云:耿介,刚勇之意。车釭,车昌遮反。釭,古双反。毂铁也】齐减百官禄【齐主北筑长城,南助萧庄,士马死者以数十万计。重以修筑台殿,赐与无节,府藏之积不足以供。乃减百官之禄,撤军人常廪,并省州郡县镇戌之职,以节费用焉】十二月,齐主杀永安王浚,上党王涣。【齐主如北城,因视永安王浚、上党王涣于地牢。齐主临穴讴歌,令浚等和之。浚等悲怖,声颤。齐主怆然泣下,将赦之。长广王湛素与浚不睦,进曰:“猛虎安可出穴?”齐主黙然,使左右刺之。浚、涣号哭呼天,乃烧杀之。逺近痛愤。齐主遂以浚、涣妃赐左右之杀浚、涣者。及齐主殂,常山王演为政,乃收葬之,令妃还第】陈高凉太守冯宝卒,集览【高凉郡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时海隅扰乱,寳妻洗氏懐集部落数州晏然。其子仆生九年,是嵗遣帅诸酋长入朝,诏以为阳春守】质实【一统志云:阳春,梁之郡名,治阳春县。隋平陈,废郡,以县属高州。唐于县置春州,天寳初改南陵郡,乾元初复为春州。宋废州,以县属南恩州。元仍旧,本朝州废,以县属肇庆府】【已陈永定三年,周武成卯元年,齐天保十年】春,正月,周王始亲政。【宇文防上表归政,周王始亲万机,军旅之事,防犹总之】

译把这件事记载在史册上,也真是可耻啊】○梁丞相王琳进攻临川,没有取胜。【余孝顷等人连下八座城池,逼近周迪。周迪害怕了,请求讲和。樊猛等想接受盟约后返回,余孝顷贪图利益,不答应,于是修筑栅栏包围周迪。由此樊猛等人与余孝顷不和。黄法▯等人前来救援周迪,分兵进攻余孝顷的另一座城。樊猛等没有救援,被余孝顷击败。周迪追击,把他们全部擒获,送余孝顷到建康,把樊猛交给王琳】书法【称作“丞相琳”,是因为萧庄成为梁主吗?所以书作“伐临川周迪”。周迪自梁代起任内史,为什么不书作“伐周迪”?而书作“临川”呢?当时梁的土地都已经成为陈的境地。王琳因为周迪不依附陈,所以进攻他;但周迪并不属于陈。纲目书作“陈临川”,说明临川尚未成为陈地;书作“伐周迪”,则周迪并没有可以被讨伐的名义。因此只书作“伐临川”。这时周迪害怕,请求结盟,而王琳将要与他交战。周迪于是追击,把王琳的军队全部擒获,这就是大败。纲目认为王琳有义,所以只书作“克”与否,而不书作败】秋季八月,陈侯安都、周文育从湓城逃回。【王琳驻扎在白水浦,周文育、侯安都等人用财物买通守卫,得以上岸,步行投奔陈军。陈主赦免了他们,恢复他们原来的官职】梁丞相王琳回到湘州。【陈主派谢哲前往劝告王琳,王琳请求返回湘州,陈军也撤回】冬季,齐任命常山王高演录尚书事。【起初,常山王高演因为齐主沉溺酒色,忧愁愤懑都表现在脸色上。齐主察觉后,对他说:“只要你在我身边,为什么不尽情享乐?”高演只是哭泣叩拜,始终没有说话。齐主也非常悲伤,把酒杯摔在地上说:“从今以后,谁敢进献酒,就杀谁。”没过多久,齐主沉溺得更加厉害,有时在各家贵戚府中角力,不分贵贱。只有高演到来时,内外才肃然有序。高演又秘密撰写劝谏的条目,准备进谏。他的朋友王晞认为不可,高演不听,于是趁机极力劝说。齐主大怒,怀疑高演借王晞的话进谏,想杀王晞。高演私下对王晞说:“王博士,明天我应当拿一件事来做,是为了救你,也为了保全自己,不要责怪我。”于是当众杖打王晞二十下。齐主听说后,王晞因此没有被杀,只被剃去头发、鞭打后发配到甲坊,住了三年。高演又因劝谏争辩而遭到重重鞭打,于是闭口不吃饭。太后日夜哭泣,齐主不知怎么办,多次前去询问高演的病情,对他说:“努力勉强吃饭,我会把王晞还给你。”于是释放王晞。王晞流着泪说:“殿下不吃饭,太后也不吃饭。殿下即使不爱惜自己,难道唯独不想想太后吗?”话还没有说完,高演强行坐起吃饭。王晞因此得以免罪,重新担任王友。高演担任录尚书事后,凡是被任命官职的人都到高演那里道谢,离开时一定要辞别。王晞对高演说:“在朝廷接受爵位,却到私人住宅拜谢恩德,自古以来都认为不可,应当一概约束断绝。”高演听从了。过了很久,高演从容地对王晞说:“主上的起居行止没有常态,我难道可以因为以前触怒过他一次,就从此闭口不言吗?你应当替我撰写劝谏的稿子,我将伺机极力进谏。”王晞于是列出十多件事呈给高演,并对他说:“如今朝廷所依靠的只有殿下,您却想学普通人的刚直,轻视一时的性命;一旦灾祸降临,家业怎么办?”高演抽泣不止,立即把稿子烧掉。后来高演又乘机苦苦劝谏,齐主让力士乱捶他,防醉后才得以解脱。齐主放纵饮酒游乐,遍及宗室和外戚,只有到了常山王府就觉得不适而离开。仆射崔暹多次劝谏,高演深感惭愧,向他道谢。太子高殷从小温和宽厚、开朗,礼敬士人,喜好学习,关心了解时政,享有很好的声誉。齐主因为他不像自己,想废掉他,便让他亲手杀囚犯。太子悲悯不忍,没有砍下囚犯的头。齐主大怒,亲自用马鞭撞击他。太子因此心悸、说话结巴,精神昏乱。齐主于是常常在酣宴时说:“太子性情懦弱,社稷之事重大,最终应当把帝位传给常山王。” 太子少傅魏收对杨愔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动摇;这话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杨愔把魏收的话告诉齐主,齐主才作罢。齐主既然残忍,主管官吏没有不严酷的,有的烧热犁铧,让囚犯站在上面;有的烧热车釭,让囚犯把手臂穿进去。只有郎中苏琼所到之处都实行宽大治理。平时处理政务时,有人告发谋反,案件有时交给苏琼办理,大多能够得到申辩昭雪】集览【沈▯,《尚书·酒诰》说:“沉乱于酒。”注说:沉,是醉后失去常态。古《酒诰》说:“不敢▯于酒。”注说:湎就是沉溺。《诗经》说:“沉湎淫液。”注疏说:沉湎,是饮酒过久,好像沉浸其中。▯然,都是醉酒的样子,脸色相同。角力,就是角斗。双方势均力敌,以力量相互碰撞取乐。耿介,《楚辞·九辩》说:“负左右之耿介。”晦庵集注说:耿介,是刚强勇敢的意思。车釭,车读昌遮反;釭,读古双反,是车毂上的铁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齐削减百官的俸禄。【齐主在北方修筑长城,在南方援助萧庄,士兵和战马死亡的数量以几十万计。又加上修建台殿,赏赐没有节制,府库的积蓄不足以供给。于是削减百官的俸禄,撤销军人的固定粮饷,并裁并州、郡、县、镇、戍的职务,以节省费用】十二月,齐主杀死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齐主前往北城,趁机到地牢看望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齐主站在地牢洞口唱歌,让高浚等人应和。高浚等人悲痛恐惧,声音颤抖。齐主悲伤落泪,准备赦免他们。长广王高湛平素与高浚不和,进言说:“猛虎怎么能放出洞穴?”齐主默然不语,让身边的人刺杀他们。高浚、高涣号哭呼天,齐军于是放火把他们烧死。远近的人都痛恨愤怒。齐主于是把高浚、高涣的妃子赏赐给杀死高浚、高涣的人。齐主死后,常山王高演执政,才收殓安葬他们,并命令妃子回到府第】陈高凉太守冯宝去世。集览【高凉,是郡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当时海边一带动乱,冯宝的妻子洗氏安抚并聚集部落,使数州安定无事。她的儿子冯仆当时九岁,这一年洗氏派遣各部酋长入朝,诏令任命冯仆为阳春守】质实【《一统志》说:阳春,是梁代的郡名,郡治在阳春县。隋朝平定陈后,废除阳春郡,把阳春县隶属高州。唐朝在县中设置春州,天宝初年改为南陵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春州。宋朝废除春州,把县隶属南恩州。元朝沿袭旧制,本朝废除州,把县隶属肇庆府】【已陈永定三年,周武成卯元年,齐天保十年】春季,正月,周王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宇文护上表交还政权,周王开始亲自处理一切政务;军队和战争方面的事务,宇文护仍然总管】

书法【防专也】周改都督为总管。○夏四月,齐主杀其胶州刺史杜弼【齐主之为魏相也,弼为长史。齐主将受禅,弼谏止之。仆射高徳政用事,弼又不为之下。徳政数短之。齐主因饮酒,遣使斩之。既而悔之,驿追不及。崔暹卒,齐主亲往哭,谓其妻曰:「颇思暹乎?」对曰:「思之。」齐主曰:「然则往省之。」乃手斩其妻,掷首墙外】闰月,周更定厯○齐主杀其仆射高德政。【德政与杨愔同为相,愔忌之。齐主酣饮,德政数彊谏,齐主不恱,谓左右曰:“高德政恒以精神凌逼人。”德政惧,称疾。愔曰:“若用为冀州,病当自差。”从之。德政即起,齐主大怒,杀之】周令有司毋得紏赦前事【周主诏有司无得紏赦前事,唯库廐仓廪与海内所共,若有侵盗,虽经赦免,罪征备如法】

书法【録善政也故特书之】周人败吐谷浑置洮州【周贺兰祥与吐谷浑战,破之,防其洮阳、洪和二城,以其地为洮州】五月朔日食。○齐主杀魏宗室二十五家。【齐太史奏:今年当除旧布新。齐主问于彭城公元韶曰:“汉光武何故中兴?”对曰:“为诛诸刘不尽。”于是齐主诛始平公世哲等二十五家,囚韶等十九家。韶幽于地牢,絶食而死】陈豫章内史熊昙朗杀周文育【周文育、周廸共讨余孝顷之子公飏。豫章内史熊昙朗引兵防之。王琳遣其将曹庆攻廸,败之。文育退据金口。昙朗因其失利,杀文育而并其众。周敷击破之。昙朗单骑奔巴山】齐取梁北江州,刺史鲁悉达奔陈。集览【北江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南陵鲁悉达部将引齐军入城,悉达帅麾下数千人降陈】六月霖▯【周以霖雨诏群臣极諌,左光禄大夫乐逊言四事:其一,以为比来守令代归期促,责其成效,专务威猛,今闗东之民沦防涂炭,若不布政优优,何以使彼劳民归就乐土?其二,以为顷者魏都洛阳一时殷盛,贵势竞为侈靡,终使祸乱交兴,比来朝贵器服稍华,百工造作务尽竒巧,臣诚恐物逐好移,有损政俗。其三,以为选曹补拟,宜与众共,众心明白,然后呈奏。其四,以为高洋据有山东,未易猝制,譬犹碁刼相持,争行先后,若一行不当,或成彼利,诚应舍小营大,先保封域,不宜贪利边陲,轻为兴动】集览【碁刼,碁摴蒱之子也。刼,围碁之诀也】周王赐处士韦夐号逍遥公。征魏将军冦儁入见【夐,孝寛之兄也。志尚夷简,魏、周之际,十征不屈。太祖重之,不夺其志。周王礼敬尤厚,号曰逍遥公。晋公防延之至第,访以政事。夐仰视叹曰:「酣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防不恱。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冦儁,少有学行。家人尝卖物,多得绢五匹。儁知之曰:「得财失行,吾所不取。

译书法【宇文护专擅政权】周把都督改称为总管。○夏季四月,齐主杀死胶州刺史杜弼【齐主担任魏国丞相时,杜弼任长史。齐主将要接受禅让时,杜弼劝谏阻止。仆射高德政掌权,杜弼又不肯屈居其下。高德政多次诋毁他。齐主因饮酒,派使者去杀杜弼。随后又后悔,派驿骑追赶,但已经来不及了。崔暹去世,齐主亲自前往哭吊,对他的妻子说:“你很想念崔暹吗?”她回答:“想念。”齐主说:“既然如此,就去探望他吧。”于是亲手杀死崔暹的妻子,把她的头扔到墙外。闰月,周重新制定历法。○齐主杀死他的仆射高德政。【高德政与杨愔同任宰相,杨愔嫉妒他。齐主酣饮时,高德政多次强行劝谏,齐主不高兴,对身边的人说:“高德政总是用神色和气势逼迫人。”高德政害怕了,称病不出。杨愔说:“如果任命他为冀州刺史,病自然会好。”齐主听从了。高德政立即起身,齐主大怒,杀了他】周命令主管官吏不得追究赦免以前的事情。【周主下诏,主管官吏不得追究已经赦免的旧事;只有国库、马厩、仓廪以及天下共同所有的财物,如果有人侵占盗窃,即使已经经过赦免,也要依法追缴全部赃物并追究罪责】书法【记录这项善政,所以特别记载】周人击败吐谷浑,设置洮州。【周将贺兰祥与吐谷浑交战,击败吐谷浑,攻占其洮阳、洪和二城,把这些地方设置为洮州】五月初一,发生日食。○齐主杀死魏宗室二十五家。【齐国太史上奏说:今年应当革除旧弊,开创新局。齐主问彭城公元韶:“汉光武帝为什么能够中兴?”元韶回答:“因为诛杀各支刘氏宗室没有杀尽。”于是齐主诛杀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禁元韶等十九家。元韶被关在地牢中,绝食而死】陈豫章内史熊昙朗杀死周文育。【周文育、周迪共同讨伐余孝顷的儿子余公飏。豫章内史熊昙朗率兵防备他们。王琳派部将曹庆进攻周迪,把周迪击败。周文育退守金口。熊昙朗趁周文育失利,杀死周文育并吞并他的部众。周敷将熊昙朗击败。熊昙朗单骑逃往巴山】齐攻取梁的北江州,刺史鲁悉达逃奔陈。集览【北江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当时南陵鲁悉达的部将引齐军进入城中,鲁悉达率领部下数千人投降陈】六月,连日下大雨。【周因连日大雨下诏群臣极力进谏,左光禄大夫乐逊提出四件事:第一,他认为近来郡守、县令任期届满回朝的期限太短,朝廷又要求他们迅速见效,因而专门追求威猛严厉;如今关东百姓沉沦在水深火热之中,如果不施行宽厚优和的政令,怎么能让这些劳苦的百姓归附并前往安乐之地?第二,他认为近来魏都洛阳一时繁盛,权贵竞相追求奢侈,最终导致祸乱交相发生;近来朝廷贵臣的器物服饰逐渐华丽,各种工匠制作器物务求奇异精巧,臣实在担心物欲会随着爱好而转移,从而损害政风民俗。第三,选曹补授官职,应当同众人共同讨论,众人的意见明白后,再上奏。第四,他认为高洋占据山东,不容易突然制服,譬如围棋中劫争相持,争夺落子先后;如果一步棋走得不恰当,可能反而成为对方的利益。实在应当舍弃小利经营大事,先保全封疆,不应贪图边境小利,轻率地兴兵行动】集览【棋劫,棋子是围棋或摴蒱用的棋子;劫,是围棋中的棋法】周王赐给处士韦夐“逍遥公”的称号。征召魏将军寇儁入朝见面【韦夐是韦孝宽的哥哥。韦夐志趣高尚,崇尚平易简朴;魏、周之际,朝廷十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屈服。太祖敬重他,不改变他的志向。周王对他礼遇尊敬尤其优厚,称他为“逍遥公”。晋公宇文护邀请他到府第,向他询问政事。韦夐抬头仰望,叹息说:“沉湎于酒,喜好音乐,建造高大的宫室,雕饰墙壁;这几件事中只要有一件,往往没有不亡国的。”宇文护不高兴。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寇儁年轻时就有学问和德行。

」访主还之。敦睦宗族,与同丰约。教训子孙,必先礼义。自大统中称老疾,不朝谒。王欲见之,儁不得已入见。王引与同席,问以旧事,以御舆送之】集览【夐,休正反。顔师古曰:「又与素以为绚兮同音】书法【孟尝君书齐号而已,此书周王,何予周王也?处士赐号,韦夐一人而已矣。终纲目,臣子书赐号九详,周显王四十八年,惟韦夐、郭子仪无讥焉】陈侯安都败梁师于左里,集览【左里,城名,注见晋安帝义熙六年】○陈主霸先殂,兄子临川王蒨立。【陈主临戎制胜,英谋独运,而为政务崇寛简,非军旅急务不轻调发。性俭素,常膳不过数品,私宴用瓦器蚌盘,殽核充事而已。后宫无金翠之饰,不设女乐。及殂,子昌侄顼皆以江陵之防没于长安。内无嫡嗣,外有彊敌,宿将在外,朝无重臣,唯中领军杜棱典宿卫兵。章皇后召棱及中书侍郎蔡景歴入禁中定议,急召临川王蒨于南皖。侯安都军还,适至,遂与王俱还至建康。群臣奉王嗣位,王谦譲不敢当。后以昌故未肯下令,群臣犹豫不能决。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逺?临川王有大功于天下,今日之事,后应者斩。”即按劒上殿曰:“皇后出玺。”是日即位,以侯瑱为太尉,安都为司空】正误【南皖今安南皖口,皖水入江之口,也在舒州山口镇皖戸(板反】质实【一统志云山口镇即皖口,也在安庆府城西一十里】书法【贺善賛曰:“霸先之初进官,书以者三叛乱,书讨者四。侯景之变,再予以讨,至书其功曰‘击败侯景,景亡走吴’,盖予之也。既立方智四书,自官而进爵,亦以自进为文。然后萧勃得书起兵,而王琳得书伐,以至书废、书弑,辞义凛然矣。若其称皇帝,书遂,则又自纲目以来未之有也】齐主灭元氏之族【齐主尽诛诸元,前后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悉弃尸漳水。唯元蛮、元文遥等数家获免。定襄令元景安欲请改姓高氏,其从兄景皓曰:「安有弃其本宗而从人之姓者乎?丈夫宁可玉碎,何能瓦全!」景安以其言白齐主,齐主诛景皓,赐景安姓高氏。胡氏曰:「元魏固多贤君,孝文治行尤美,江左五朝皆莫及也。其后为高洋所勦,几至于殱焉,是何也?自拓防珪已来,杀人多也。独孝文寛仁好儒,亦数大举兵。夫兵凶器,不得已而用之,得已不已,天之所恶也。天之道,生而已矣。天子之德,好生而已矣。故玩兵恃武者,难乎其有后也。虽然,彼已亡之国,固有以取之,而杀之者,亦不仁之极矣】发明【前书杀魏宗室,此书灭元氏族。高洋之恶,亦惨矣。然又有自覆其族,如元韶、元景安之徒者,是岂可以人理论耶?他时高氏亦不免殄灭于他人之手,杀戮相寻,无有纪极,可哀也哉】秋八月周王始称皇帝【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议以为圣人沿革因时制宜今天子称王不足以威天下请遵秦汉旧制称皇帝建年号从之】集览【沿革,沿余专反,因袭也;革,更改也】

译他家人曾经卖东西,多得了五匹绢。寇儁知道后说:“得到财物而丧失品行,是我不取的。”于是访问卖主,把绢还给他。他厚待和睦宗族,与他们共同承担富足和贫困。教育子孙,一定先讲礼义。自大统年间起,他以年老有病为由,不再入朝拜见。周王想见他,寇儁不得已入朝。周王拉他同席而坐,向他询问旧事,并用御用车舆送他回去】集览【夐,读作休正反。颜师古说:“又与‘素以为绚兮’的‘绚’同音。”】书法【孟尝君的事只书写齐国的称号而已;这里书写周王,是为什么褒奖周王呢?赐给处士称号的,只有韦夐一人。全书中记载臣子被赐号九次,详见周显王四十八年;其中只有韦夐、郭子仪没有受到讥刺】陈侯安都在左里击败梁军。集览【左里,是城名,注见晋安帝义熙六年】○陈主陈霸先去世,他的兄长之子临川王陈蒨即位。【陈主亲临战阵制胜,英明谋略独自运筹;处理政务崇尚宽简,除非是军旅中的紧急事务,不轻易征发调动。性情俭朴,平常膳食不过几样,私人宴会使用瓦器和蚌盘,菜肴果品只求够用而已。后宫没有金翠装饰,也不设置女乐。陈主去世时,儿子陈昌、侄子陈顼都因江陵之战被俘,留在长安。宫内没有嫡子继承人,外部又有强敌,宿将都在外地,朝廷没有重臣,只有中领军杜棱掌管宫廷宿卫军。章皇后召杜棱和中书侍郎蔡景历进入禁宫商议,紧急召临川王陈蒨从南皖回来。侯安都的军队返回,恰好赶到,于是与临川王一起回到建康。群臣拥立临川王继承帝位,临川王谦让,不敢接受。章皇后因为陈昌的缘故不肯下诏,群臣犹豫不决。侯安都说:“如今四方尚未平定,哪有闲暇顾及遥远的事情?临川王对天下有大功,今天的事情,凡是以后响应的都杀。”随即按剑登殿说:“请皇后拿出玉玺。”当天即位,任命侯瑱为太尉,侯安都为司空】正误【南皖就是今天的安南皖口,是皖水流入长江的河口,也在舒州山口镇皖户(板反】质实【《一统志》说:山口镇就是皖口,也在安庆府城西一十里】书法【贺善赞说:“陈霸先起初升任官职,三次记作平定叛乱,四次记作讨伐。” 侯景之乱时,又两次给予陈霸先“讨”的评价;直到书写他的功劳说“击败侯景,侯景败逃到吴地”,大概是褒奖他。陈霸先拥立陈方智后,四次记载其由官职晋升爵位,也用“自进”作为措辞。此后萧勃被记作起兵,王琳被记作进攻,以至于记作废黜、弑杀,措辞和义理都令人凛然。至于称帝,记作“遂”,则是自《纲目》以来从未有过的。齐主灭绝元氏宗族。齐主把元氏宗室全部诛杀,前后死了共七百二十一人,尸体全都弃置在漳水中。只有元蛮、元文遥等几家得以免死。定襄令元景安想请求改姓高氏,他的堂兄元景皓说:“哪有抛弃本宗而改从他人姓氏的道理?大丈夫宁可像玉一样碎裂,怎么能像瓦一样苟全!”元景安把这番话告诉齐主,齐主便杀了元景皓,赐元景安姓高。胡氏说:“元魏本来有许多贤君,孝文帝的治绩尤其美好,江左五朝都比不上他。后来却被高洋消灭,几乎灭亡,这是什么原因呢?自拓跋珪以来,杀人太多了。只有孝文帝宽仁好儒,却也多次大规模出兵。兵器是凶器,不得已才使用;既然可以不使用却仍不停止,这是上天所厌恶的。上天的道理,只在于使万物生长。天子的德行,也只在于喜好生养。因此,玩弄兵力、倚仗武力的人,很难有后代。虽然如此,那个已经灭亡的国家本来确实有自取灭亡的原因,但杀戮它的人也实在是不仁到了极点。” 发明:前文记载杀魏宗室,这里记载灭元氏一族。高洋的罪恶,也太惨酷了。然而又有像元韶、元景安这些人那样自己毁灭本族的,这难道能用常人的道理来衡量吗?后来高氏也免不了被别人灭族,杀戮彼此接连不断,没有止境,真是可悲啊!秋八月,周王开始称皇帝。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议说,圣人会随着时代沿袭或变革,因时制宜。如今周天子称王,不足以威服天下,请遵循秦、汉旧制,称皇帝并建立年号。周王采纳了他的建议。集览:沿革,“沿”读余专反,指因袭;“革”指更改。

书法【书始何称?周王三年矣。于是始称,故称始】陈主封子伯茂为始兴王【初,高祖追封兄道谭为始兴昭烈王,以其次子顼袭封。至是,陈主以顼在长安,本宗乏飨,徙封顼为安成王,而以伯茂为始兴王】书法【封子未有书主者,此其书何予陈主也?陈主于是可谓知重本矣,可谓能与权矣。终《纲目》封子书主五:是年庚午,蜀宗裕;癸丑,周郭荣;己未,周宗训;唐从嘉伯茂,郭荣宗训,皆予辞】周以安成公宪为益州总管【初,周太祖平蜀,以其形胜之地,不欲使宿将居之,问诸子谁可往者,皆不对。少子安成公宪请行,太祖以其幼,不许。至是,以为益州总管,时年十六。善于抚绥,留心政术,蜀人恱之】冬十月齐主洋殂太子殷立【齐主嗜酒成疾,自知不能久,谓李后曰:“人生必有死,何足惜?但怜正道尚幼,人将夺之耳。”又谓常山王演曰:“夺则任汝,慎勿杀也。”召尚书令杨愔、领军平秦王归彦、侍中燕子献、侍郎郑頥,受遗诏辅政。十月,殂于晋阳。群臣无下泣者,唯杨愔涕泗呜咽。太子殷即位,诏诸杂作一切停罢】书法【贺善賛曰:高洋簒弑以来,书亲伐五,书大治宫室,一书筑长城,三筑四城于洛阳,一筑重城,一用民多矣。而又书杀十,而斥书齐主者九,盖无一善可纪焉。若其滛酗肆虐,则夏商之季不是过也】十一月,梁丞相琳败陈师于湓城。【王琳闻陈高祖殂,乃以孙玚为郢州刺史,总留任,奉梁主庄,出屯濡湏口。齐行台慕容俨帅众临江,为之声援。琳攻大雷,陈遣侯瑱、侯安都及徐度将兵御之。吴明彻夜袭湓城,琳遣任忠击明彻,大破之,因引兵东下】集览【玚,杖梗反;又丑亮反。濡须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大雷注见晋安帝义熈六年】【庚陈世祖文帝蒨天嘉元年周武成二年齐辰主殷干明元年肃宗孝昭帝演皇建元年】春,二月,梁丞相琳伐陈,败绩,与梁主庄皆奔齐。【王琳至□口,侯瑱出屯芜湖,相持百余日。周人闻琳东下,遣荆州刺史史宁将兵数万,乘虚袭郢州。孙玚婴城自守。琳恐众溃,乃帅舟师东下去,芜湖十里而泊。齐军屯西岸,为之声势。时西南风急,琳引兵直趣建康。瑱等徐蹑其后,风反为瑱用。琳掷火炬,皆反烧其船。瑱发拍击舰,以牛皮冒蒙冲小船触之。琳军大败,齐军自相蹂践,陈军乘之,斩获万计。琳走奔齐。梁主庄左右皆散,独侍中袁泌以轻舟送庄达于齐境,拜辞而还,遂奔陈。御史中丞刘仲威奉庄奔齐。樊猛及其兄殷帅部曲降陈】集览【风反为反当读作平声,别本反作翻。拍击舰,拍谓拍竿也,然拍竿之为用未究其详。陈主伯宗光大元年,周人、梁人侵陈,陈吴明彻先以小舰当西军大舰,受其拍。西军诸舰发拍皆尽,然后以大舰拍之,西军舰皆碎没于中流。部曲,索隐曰:汉百官表,将军、领军皆有部曲,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部有曲,曲有军▯一人】正误【风反为瑱用,今按通鉴本文反作翻,纲目改作反,合如字读】

译书法:为什么记作“始称”?周王已经即位三年了,到这时才开始称帝,所以记作“始”。陈主封儿子伯茂为始兴王。起初,高祖追封兄长道谭为始兴昭烈王,让道谭的次子顼承袭封爵。到这时,陈主因为顼在长安,始兴本宗无人奉祀,便改封顼为安成王,并封伯茂为始兴王。书法:以往封皇子,从未记载君主亲自封爵;这里为什么这样记载?这是褒扬陈主。陈主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懂得重视根本,也可以说是能够权衡变通。《纲目》全书中记载君主亲自封皇子的共有五次:这一年庚午年,蜀宗裕;癸丑年,周郭荣;己未年,周宗训;唐从嘉,以及伯茂、郭荣、宗训,都使用了褒扬的措辞。周任命安成公宪为益州总管。起初,周太祖平定蜀地,认为那里地势险要,不想让久经战阵的老将驻守,便问诸子谁可以前往,众人都没有回答。幼子安成公宪请求前往,太祖因为他年幼,没有答应。到这时,任命他为益州总管,当时他十六岁。他善于安抚治理,留心政务,蜀人都很喜欢他。冬十月,齐主洋去世,太子殷即位。齐主嗜酒成疾,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便对李后说:“人生必有一死,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只是可怜正道年幼,人们将要夺去他的帝位罢了。”又对常山王演说:“如果有人要夺位,就任凭你处置,但千万不要杀他。”他召来尚书令杨愔、领军平秦王归彦、侍中燕子献、侍郎郑颐,接受遗诏,辅佐政事。十月,齐主在晋阳去世。群臣没有一个俯身哭泣,只有杨愔泪流满面,抽泣哽咽。太子殷即位,下诏把各种杂役工程全部停止。书法:贺善赞说:自高洋篡位弑君以来,《纲目》记载他亲自征伐五次,记载大规模营建宫室一次,记载修筑长城一次,在洛阳修筑四座城三次,修筑重城一次,使用民力太多了;又记载他杀人十次,而斥责、直书“齐主”的有九次,大概没有一件善行值得记载。至于他的淫乱、酗酒和暴虐,即使夏、商末世也没有超过他的。十一月,梁丞相琳在湓城击败陈军。王琳听说陈高祖去世,便任命孙玚为郢州刺史,总领留守事务,奉梁主庄出屯濡须口。齐行台慕容俨率军来到长江边,为王琳声援。王琳进攻大雷,陈派侯瑱、侯安都和徐度率兵抵御。吴明彻夜袭湓城,王琳派任忠攻击吴明彻,将其大败,乘势率军向东进发。集览:“玚”读杖梗反,又读丑亮反。濡须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大雷,注见晋安帝义熙六年。庚陈世祖文帝蒨天嘉元年、周武成二年、齐辰主殷干明元年、肃宗孝昭帝演皇建元年。春二月,梁丞相琳进攻陈,战败,与梁主庄一起逃奔齐国。王琳到了□口,侯瑱出兵驻扎在芜湖,双方相持了一百多天。周人听说王琳向东进军,便派荆州刺史史宁率数万军队,乘虚袭击郢州。孙玚据城固守。王琳担心军队溃散,于是率水军向东撤去,在距离芜湖十里的地方停泊。齐军驻扎在西岸,为王琳壮大声势。当时西南风很急,王琳率军直奔建康。侯瑱等人在后面慢慢追赶,风向转变,反而对侯瑱有利。王琳投掷火炬,火炬都被风吹回来,烧着了自己的船。侯瑱放下拍竿攻击战舰,并用牛皮蒙住蒙冲小船,使它们撞击王琳的船只。王琳军队大败,齐军自相践踏,陈军乘势进攻,斩杀、俘获以万计。王琳逃奔齐国。梁主庄身边的人全都散去,只有侍中袁泌驾着小船护送梁主庄到达齐国边境,拜别后返回,随即逃奔陈国。御史中丞刘仲威奉送梁主庄逃奔齐国。樊猛和他的哥哥樊殷率领部属投降陈国。集览:“风反为反”中的“反”应读平声,别本作“翻”。“拍击舰”的“拍”,指拍竿,但拍竿的具体用法尚未考明。陈主伯宗光大元年,周人、梁人进犯陈国,陈将吴明彻先用小船抵挡西军的大船,承受它们的拍竿攻击。西军各船放下拍竿,拍竿用尽后,才用大船撞击,西军的船都撞碎,沉没在江中。部曲。索隐说:《汉书·百官表》记载,将军、领军都设有部曲;大将军营有五部,每部设部校尉一人;部下设曲,曲下设军候一人。正误:关于“风反为瑱用”,今按《资治通鉴》原文作“翻”,《纲目》改作“反”,应按本字读。

书法【奔矣。书梁主何成之为梁君也?纲目书以称帝。五惟梁主庄则成之为君。曷为成之?成庄所以义琳也】齐太傅常山王演杀尚书令杨愔等,自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齐显祖之丧,常山王演居禁中防丧事。娄太后欲立之,而不果。齐主殷立,演乃居东馆,事皆咨决杨愔等。以演与长广王湛位地亲逼,恐不利于嗣主,忌之。居顷之,演出归第。或谓之曰:「鸷鸟离巢,必有探卵之患,王何宜屡出邪?」中山太守阳休之谒演,演不见。休之谓王晞曰:「昔周公朝读百篇书,暮见七十士,犹恐不足,王何疑而拒客邪?」晞乃谓演曰:「先帝时,东宫委一胡人傅之,今春秋尚富,骤览万机,殿下宜朝夕先后,亲承音防,而使他姓出纳诏命,大权必有所归。殿下虽欲守藩,其可得邪?借令得遂冲退,家祚亦何得长?」演黙然久之,曰:「何以处我?」晞曰:「周公摄政七年,然后复辟,惟殿下虑之。」演曰:「我何敢自比周公?」晞曰:「殿下今日地望,欲不为周公得邪?」演不应。齐主还邺,人谓演必留守根本。杨愔疑之,使与长广王湛俱从平秦王归彦总知禁卫。愔留从驾五千兵于西中,阴备非常。归彦由是亦怨愔。领军将军可朱浑天和毎曰:「若不诛二王,少主无自安之理。」燕子献谋处娄太后于北宫,使归政李太后。杨愔又以爵赏多滥,悉加澄汰,由是失职之徒归心二王。归彦初与杨、燕同心,既而中变,尽以其谋告二王。侍中宋钦道请去二王,齐主不许。愔等乃奏李太后出二王为刺史。宫人李昌仪,即高仲宻之妻也。李后以啓示之,昌仪宻啓娄太后。愔等又议不可令二王俱出,乃奏以湛镇晋阳,演録尚书事。二王拜职于尚书省,大防百僚。愔等将赴之,郑頥止之,愔不听。湛伏家僮数十人于后室,与贺防仁、斛律金等数人约于坐执愔及天和、钦道、子献殴之。愔大言曰:「诸王反逆,欲杀忠良邪?尊天子,削诸侯,赤心奉国,何罪之有!」使人执頥。頥曰:「不用智者言,至此命也。」二王与归彦等拥愔等突入云龙门。开府成休宁抽刃呵演,演使归彦谕之,不从。归彦久。为领军军士服之,皆弛仗,休宁叹息而罢。演入至昭阳殿,娄太后出,坐殿上,李太后及齐主侧立。演叩头曰:「臣与陛下骨肉至亲,杨遵彦等欲独擅朝权威福自己,若不早图,必为宗社之害。臣与湛等已共执之,未敢刑戮,专輙之罪,诚当万死。」时卫士二千余人,皆被甲待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絶伦,素为显祖所厚,叩刀仰视齐主素吃讷,仓猝不知所言。娄太后令却仗,不退,又厉声曰:「奴軰即令头落乃退。」永乐内刀而泣。娄太后因问杨郎何在?贺防仁曰:「一眼已出。」娄太后怆然曰:「杨郎何所能为,留使岂不佳邪?」乃让齐主曰:「此等懐逆,欲杀我二子,次将及我尔,何为纵之?」齐主犹不能言。娄太后怒且悲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李太后拜谢。齐主乃曰:「天子亦不敢为叔惜,况此汉軰,但匄儿命,自下殿去,此属任叔父处分。」遂皆斩之。演令归彦引卫士过华林园,以京畿军士入守门閤,斩娥永乐。娄太后临愔丧哭曰:「杨郎忠而获罪。」演亦悔杀之。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杨愔总机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谓人曰:「将涉千里,杀骐驎而防蹇驴,可悲甚矣。」遂以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集览【朝夕先后,谓旦暮常亲近也。《左传·襄二十八年》:「执寝戈而先后之。」注:「寝戈,亲近兵仗也。」先,息荐反,音线。《诗·大雅》:「予曰有先后。」注:「相道前后曰先后。」先,苏荐反,复辟。注见汉孺子婴初始元年。可朱浑虏三字姓。留使岂不佳邪?谓留杨愔听使令,岂不好也。汉老妪,李太后,汉人也,故云】正误【朝夕先后,今按先后只作如字读,谓演当朝夕在齐主之前后也】陈衡阳王昌自周归于陈【初,陈高祖以其子昌、侄顼在长安,屡请于周,周不遣。至是,乃遣昌还。昌致书陈主,辞甚不逊。陈主召侯安都,谓曰:「太子将至,须别求一藩归老。」安都曰:「自古岂有被代天子?臣愚,不敢奉诏,请自迎之。」于是,陈主遂以昌为衡阳王】三月齐丞相常山王演如晋阳【演如晋阳,谓王晞曰:「不用卿言,几至倾覆,今当何以处我?」晞曰:「殿下往时位地,犹可以名教出处;今日事势,遂闗天时,非复人理所及。」齐主遂诏军国之政,皆申晋阳,禀大丞相规筭。胡氏曰:「王晞之言,何其悖欤?天时之无舛,即人理也;人理之不逆,即天时也。下尽天理,上顺天时,乃名教之正道也。晞欲遂其邪谋,速演簒夺,以名教、天时、人理分为三事,可谓巧言乱徳,利口覆邦者矣】梁郢州刺史孙玚降陈

译书法:梁主已经逃奔了,为什么还记作“梁主”?这是成全他作为梁君的身份。《纲目》记事时以称帝为标准,只有梁主庄被成全为君。为什么成全他?是为了成全梁庄,从而褒扬王琳的义举。齐太傅常山王演杀了尚书令杨愔等人,自己担任丞相,总督中外诸军事。齐显祖去世时,常山王演住在宫禁之中,主持丧事。娄太后想立他为帝,但没有成功。齐主殷即位后,常山王演住在东馆,政事都由杨愔等人向他请示决定。杨愔等人认为常山王演与长广王湛的地位和亲近程度都逼近皇位,担心他们对嗣主不利,因此忌惮他们。不久,常山王演出宫回到府第。有人对他说:“猛禽离开巢穴,必然有被人探取鸟卵的忧患,大王为什么还要屡次出宫呢?”中山太守阳休之拜见常山王演,常山王演没有接见。阳休之对王晞说:“从前周公早晨读一百篇书,晚上接见七十位贤士,还担心有所不足,大王为什么疑虑而拒绝宾客呢?”王晞于是对常山王演说:“先帝在世时,把东宫太子交给一个胡人辅导;如今陛下年纪还轻,突然要阅览万机,殿下应当早晚亲自侍奉在前后,亲自接受他的旨意,却让异姓之人传达、收发诏令,大权必然会有所归属。殿下即使想守住藩国,难道还能办到吗?即使能够实现退让自守的愿望,国家的福祚又怎么能长久呢?”常山王演沉默了很久,说:“我应当怎样处置自己?”王晞说:“周公辅政七年,然后恢复成王的帝位,这件事只有殿下自己考虑。”常山王演说:“我哪里敢把自己比作周公?”王晞说:“殿下今天的地位和声望,难道想不做周公也可以吗?”常山王演没有回答。齐主返回邺城后,人们都认为常山王演一定会留守京城根本之地。杨愔对此很疑虑,便让常山王演与长广王湛一同跟随平秦王归彦,负责总管宫禁警卫。杨愔把随从皇帝驾车的五千士兵留在西中,暗中防备意外。因此归彦也怨恨杨愔。领军将军可朱浑天和常说:“如果不杀掉二王,年少的君主就没有安身的道理。”燕子献谋划把娄太后安置到北宫,让她把政权交还给李太后。杨愔又认为爵位和赏赐过于泛滥,全部加以清理裁汰,因此失去职权的人都归附二王。归彦起初与杨愔、燕子献同心,后来改变立场,把他们的全部谋划告诉二王。侍中宋钦道请求将二王调离,齐主不许。杨愔等人于是奏请让李太后把二王分别外任刺史。宫人李昌仪就是高仲密的妻子。李太后把奏议给她看,李昌仪暗中把消息告诉娄太后。杨愔等人又商议,不能让二王同时离开,于是奏请让湛镇守晋阳,演录尚书事。二王在尚书省接受任命,百官大多前往拜见。杨愔等人将要前往,郑颐制止他们,杨愔不听。长广王湛在后室埋伏了几十名家僮,又与贺防仁、斛律金等几人约定,在席间捉住杨愔、可朱浑天和、宋钦道、燕子献,将他们殴打。杨愔大声说:“诸王谋反,想杀害忠良吗?尊奉天子,削弱诸侯,一片赤心奉献国家,有什么罪过!” 他们派人捉住郑颐。郑颐说:“不听智者的话,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这是命啊。”二王与归彦等人拥着杨愔等人,冲入云龙门。开府成休宁拔刀呵斥常山王演,常山王演让归彦向他说明情况,他不听。归彦迟迟不归,领军军士都因成休宁而畏惧,纷纷放下武器,成休宁叹息作罢。常山王演进入昭阳殿,娄太后出来,坐在殿上;李太后和齐主站在她旁边。常山王演叩头说:“臣与陛下是骨肉至亲,杨遵彦等人想独揽朝廷权力,自己掌握赏罚。如果不早作打算,必定会成为宗庙社稷的祸害。臣与湛等人已经共同把他们擒住,不敢擅自施刑杀戮;擅自行动的罪过,实在应当万死。”当时有两千多名卫士,都披甲等待诏令。武卫娥永乐力气非凡,平素深受显祖宠信;他按着刀抬头看着齐主。齐主平时口吃木讷,仓促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娄太后命令卫士退下,卫士不退,她又厉声说:“你们这些奴才,除非头掉下来,否则就退下!”娥永乐把刀插回鞘中,哭了起来。娄太后于是问杨郎在哪里,贺防仁说:“一只眼睛已经挖出来了。”娄太后悲伤地说:“杨郎有什么能力,留下来听命难道不好吗?”于是责备齐主说:“这些人怀有叛逆之心,想杀我的两个儿子,接下来就会轮到我了,你为什么放纵他们?” 齐主仍然说不出话。娄太后又愤怒又悲伤地说:“难道可以让我们母子受一个汉族老妇人的摆布吗?”李太后拜谢。齐主才说:“即使是天子也不敢替叔父吝惜,何况这些汉人,你们只管乞求保全自己的性命;下殿去吧,这些人任凭叔父处置。”于是杨愔等人全被杀死。常山王演命归彦带领卫士经过华林园,又调京畿军士入宫守卫宫门,杀了娥永乐。娄太后来到杨愔的丧处,哭着说:“杨郎忠而获罪。”常山王演也后悔杀了他。任命中书令赵彦深代替杨愔总管机要政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对人说:“将要跋涉千里,却杀掉骐驎而防备跛驴,实在太可悲了。”于是任命常山王演为大丞相,总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集览:“朝夕先后”,指早晚都经常亲近侍奉。《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说:“手执寝戈而在前后侍卫。”注说:“寝戈,是亲近侍卫所持的兵器。”“先”读息荐反,音同“线”。《诗经·大雅》说:“我说有先后。”注说:“相互在前后引导叫先后。”“先”读苏荐反。“复辟”的注见汉孺子婴初始元年。“可朱浑”是三个字的胡人姓氏。“留使岂不佳邪”,意思是留下杨愔听从使唤,难道不好吗?“汉老妪”指李太后,因为李太后是汉人,所以这样称呼。正误:“朝夕先后”,今按“先后”只按本字读,意思是常山王演应当早晚都在齐主身前身后侍奉。陈衡阳王昌从周国返回陈国。起初,陈高祖的儿子昌和侄子顼在长安,多次向周国请求放还,周国不答应。到这时,周国才遣送昌回来。昌给陈主写信,言辞非常不恭敬。陈主召见侯安都,对他说:“太子将要到来,必须另外寻找一个藩国让我养老。”侯安都说:“自古以来哪里有被替代的天子?臣愚昧,不敢接受诏命,请让我亲自迎接太子。”于是陈主便封昌为衡阳王。三月,齐丞相常山王演前往晋阳。常山王演到了晋阳,对王晞说:“没有采纳你的意见,差一点导致倾覆;如今我应当怎样处置自己?”王晞说:“殿下从前的地位,还可以依据名教来决定出仕或退处;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关系到天时,不再是人力和常理所能决定的了。”齐主于是下诏,军国政务都送到晋阳,听取大丞相的谋划。胡氏说:“王晞的话多么悖谬啊!天时没有差错,就是人理;人理不违背,就是天时。下合乎天理,上顺应天时,才是名教的正道。王晞想要实现自己的邪谋,促使常山王演迅速篡夺帝位,却把名教、天时、人理分成三件事,真可以说是用巧言扰乱道德、凭能言善辩覆亡国家的人了。” 梁郢州刺史孙玚投降陈国。

【周军初至郢州,得其外城,遂攻内城,烧其南靣五十余楼。孙玚兵不满千人,身自抚循,行酒赋食,士卒皆为之死战。周人不能克,乃授玚刺史。玚伪许以缓之,而潜脩守备,一朝而具,乃复拒守。周人闻陈兵至,乃解围去。玚集将佐谓之曰:「吾与王公同奬梁室,勤亦至矣。今时事如此,岂非天乎!」乃以州降。陈王琳之东下也,陈主征南州兵,周廸、黄法▯赴之,熊昙朗塞其中路。廸等围之,及琳败,昙朗走死】集览【赋食,赋布也,言为士卒散饮食】陈主杀其弟衡阳王昌【陈衡阳王昌济江侯安都中流陨之,使以溺告。安都以功进爵清逺公】陈遣使如周【初,高祖遣毛喜从安成王顼诣江陵,至是与昌俱还,因进和亲之防。陈主乃使周▯正通好于周】夏四月,周冡宰防进毒,弑其君毓。毓弟鲁公邕立【周明帝明敏有识量,宇文防惮之,使膳部中大夫李安寘毒于餹防而进之。周主觉之,口授遗诏五百余言,且曰:“朕子年幼,未堪当国。鲁公邕,朕之介弟,寛仁大度,海内共闻,能▯我周家,必此子也。”遂殂。邕即位。邕性深沉有逺识,非因顾问,未尝輙言】集览【餹防,餹音唐,饧蜜也。防,都回反,圆饼也。介弟,《左传·襄二十六年》:“楚伯州犁曰:‘王子围,寡君之贵介弟也。’”注:介,大也】

书法【防,于是再书“弑其君”矣。泰再弑,则削其爵。此其书“冡宰”何?防之举,泰所教也。贬削在泰,则防不足道矣】发明【昔晋大夫迎亡悼公,公曰:“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从,将安用君?”诸大夫听命而后悼公乃立。夫所谓君者,固将出令者也。擅赏罚,能利害,举一国之政,悉宰制于其手,若是始谓之君,不然则失其所以为君矣。自拓防乖乱,宇文泰緫握大权,继以其子废魏自立,然军国之政悉归于防。虽刚果如觉,明敏如毓,未能有所施为,即已罹其祸酷。以一国之大臣,民之众,曽无一人可否其间,积习生常,彼固自以为法应如此,况欲资之讨贼之任乎?纲目一书,再书,皆非得已。大义不明,君臣之分不立,逆乱相踵,禽兽偪人,可叹也哉】六月陈人葬梁孝元帝

译周军刚到郢州,攻占了外城,随即进攻内城,烧毁南面五十多座楼。孙玚的士兵不到一千人,他亲自抚慰巡察,分发酒食,士卒都愿意为他拼死作战。周人不能攻克,于是授予孙玚刺史之职。孙玚假装答应以拖延他们,同时暗中修整守备,一天之内就准备完毕,于是重新拒守。周人听说陈军到来,便解除包围离去。孙玚召集将领和属官,对他们说:“我与王公共同奖助梁室,辛劳也已经到了极点。如今时势如此,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带领郢州投降。陈军进攻王琳向东行进时,陈主征调南州军队,周迪、黄法氍前往迎战,熊昙朗堵塞他们的道路。周迪等人将他包围,等到王琳战败后,熊昙朗逃走而死。集览:“赋食”就是分发食物,指给士卒分散酒食。陈主杀了他的弟弟衡阳王昌。陈衡阳王昌渡过长江时,侯安都在江心将他杀死,对外则让人以溺水死亡报告。侯安都因功晋爵为清远公。陈派使者前往周国。起初,高祖派毛喜跟随安成王顼前往江陵,到这时毛喜与昌一同回来,趁机提出和亲的建议。陈主于是派周弘正到周国通好。夏四月,周冡宰宇文护进献毒药,杀害了他的君主毓。毓的弟弟鲁公邕即位。周明帝明敏而有见识和气度,宇文护忌惮他,便让膳部中大夫李安把毒药放在餹防中进献。周主察觉后,口授遗诏五百多字,并且说:“我的儿子年幼,还不能担当国家。鲁公邕是我的同母弟,宽厚仁慈、气度宏大,天下人都知道;能够光大我周家的一定是这个孩子。”说完便去世。邕即位。邕性情深沉,有远大的见识,不是因人询问,他从不轻易开口。集览:“餹”音唐,指糖和蜜;“防”读都回反,指圆饼。“介弟”见《左传·襄公二十六年》:“楚伯州犁说:‘王子围,是我们国君尊贵的弟弟。’”注说:“介,指大。” 书法:宇文护在这里第二次被记作“弑其君”。泰已经两次弑君,就削去他的爵位。这里为什么记作“冡宰”?因为宇文护的举动,是宇文泰教导造成的。贬斥削爵应归于宇文泰,宇文护就不足以单独论说了。发明:从前晋国大夫迎接逃亡的悼公,悼公说:“人们寻找君主,就是要让他发布命令;立了君主却不听从,那还要君主做什么?”众大夫听从命令以后,悼公才即位。所谓君主,本来就是要发布命令的人;能够专擅赏罚、决定利害,把一国政事全部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才称得上君主,否则就失去了成为君主的根本。自从宇文护扰乱国政,宇文泰总揽大权,后来又由他的儿子废掉魏而自立,但军国政务全都归于宇文护。即使刚强果断如明帝觉、聪明敏达如明帝毓,也还没有施展作为,就已经遭受他的惨祸。以一国大臣的身份,面对众多百姓,竟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其中表示赞成或反对;长期积习形成常态,他们本来就自以为法理应当如此,何况还想借助宇文护承担讨贼的职责呢?《纲目》两次记载此事,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大义不明,君臣名分不能确立,叛逆祸乱接连发生,禽兽般的人逼迫世人,实在可叹啊!” 六月,陈人安葬梁孝元帝。

书法【书陈人予厚也,周人归其丧于琳,于是四年矣。琳奔而葬之,宜也】秋八月,齐常山王演废其主殷为济南王,而自立【演以司马王晞懦缓,恐不允武将之意,毎夜载入,昼则不与语。尝宻谓曰:「比诸勲贵,毎敦迫言我违天不祥,恐当有变,吾欲以法绳之,何如?」晞曰:「比者殿下仓猝所行,非复人臣之事,上下相疑,何由可久?殿下虽欲谦退,恐坠先帝之基。」演曰:「卿勿多言。」晞又宻以问赵彦深,彦深曰:「我比亦惊此声论,毎欲陈闻,则口噤心悸。弟既发端,吾亦当昧死一披肝胆。」因共劝演,演遂言于娄太后、赵道德曰:「相王不效周公辅成王,而欲骨肉相夺,不畏后世谓之簒邪?」未几,演自啓太后,以人心未定,恐奄忽变生,须早定名位。太后从之。八月,下令废齐主为济南王,出居别宫,以常山王演入纂大统,且戒之曰:「勿令济南有他也。」演遂即位于晋阳,诏封功臣,礼赐耆老,延访直言,褒赏死事,追赠名德。谓王晞曰:「卿何为自同外客,略不可见?」即敕晞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劼日入东廊,举録歴代礼乐职官及田市征税,或不便于时而相承施用,或自古为利而于今废坠,或道德高儁久在沉沦,或巧言▯俗妖邪害政者,详思条奏,给以御食。齐主识度沈敏,少居台閤,明习吏事,即位尤自勤励,大革显祖之弊。尝问舍人裴泽得失,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而颇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齐主笑曰:「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如此,但恐后又嫌踈漏耳。」群臣进言,皆从容受纳。性至孝,太后不豫,容色贬悴,衣不解带,食饮药物皆手亲之。太后甞心痛不自堪,齐主立侍帷前,以爪掐掌代痛,血流出袖。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集览【敦迫,敦勉迫逼也。劼,丘八反】陈太尉侯瑱攻湘州,周遣军司马贺若敦救之。【江陵之防也,巴、湘之地皆入于周,周使梁人守之。陈使侯瑱等将兵逼湘州,周遣军司马贺若敦、独孤盛救之,军于湘州。防粮援断絶,敦恐瑱知之,乃于营内多为土聚,覆之以米,召旁村人,阳有访问,随即遣之。瑱以为实,敦又增修营垒,为久防之计。先是土人多乘轻船载米肉以饷瑱军,敦乃伪装饷船,伏甲士于中。瑱军望见逆来争取,甲士出而擒之。又敦军数有乘马投瑱者,孰乃别取一马,牵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再三,马畏不上,然后伏兵江岸,使人乘畏船马诈降瑱军,瑱遣兵迎接,马畏船不上,伏发,尽杀之。后实有馈饷及亡降者,瑱皆拒击之。瑱袭破独孤盛于杨叶洲,盛收兵登岸,筑城自保】书法【江陵之防,湘、巴皆入周矣,不书周湘州,何故?梁土也,周不得而有之,故巴陵之降陈不书,周湘州之降陈不书周】冬,十一月,齐以卢叔虎为太子庶子。【齐主问时务于叔虎,叔虎请伐周,曰:“我彊,彼弱;我富,彼贫。其势相悬,然未能并吞者,此失于不用彊富也。宜立重鎭于平阳,与彼蒲州相对,深沟高垒,运粮积甲。彼闭闗不出,则蚕食其地;若彼出兵,则费损必多。我军士年别一代,谷食丰饶。彼来求战,我则不应;彼若退去,我乘其▯,与我相持,农业且废,不过三年,彼自彼矣。”齐主深善之】齐主自将击库莫奚,走之。○十二月,陈制春夏不断死刑。

译书法:记作“陈人”,是褒扬陈国厚道。周人把梁孝元帝的遗体送还给王琳,到这时已经四年了。王琳逃亡后把他安葬,是应该的。秋季八月,齐常山王高演废黜他的君主高殷为济南王,自己即位。【高演认为司马王晞性情懦弱迟缓,恐怕不能符合武将们的意愿,便每天夜里把他载来,白天却不与他说话。他曾秘密对王晞说:“近来各位功勋贵族不断敦促逼迫,说我违背天意,会有不祥,恐怕将要发生变故。我想依法惩办他们,怎么样?”王晞说:“近来殿下仓促所做的事,已经不是人臣所应做的了,上下互相猜疑,怎么能够长久?殿下虽然想谦逊退让,恐怕会因此毁掉先帝的基业。”高演说:“你不要多说。”王晞又秘密把这件事问赵彦深,赵彦深说:“我近来听到这些议论也很惊惧,每次想陈说此事,便口不能言、心惊胆战。既然弟弟已经开了头,我也应当冒死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于是二人共同劝说高演。高演便对娄太后、赵道德说:“相王不效法周公辅佐成王,反而想骨肉相残相夺,难道不怕后世说他篡位吗?”不久,高演亲自向太后启奏,说人心尚未安定,恐怕突然发生变故,必须及早确定名分和地位。太后同意了。八月,下诏令废齐主为济南王,迁出居住在别宫,让常山王高演入继大统,并且告诫他说:“不要让济南王再发生其他事情。”高演于是即位于晋阳,下诏封赏功臣,礼赐年高老人,延请访问直言,褒奖赏赐为国死难者,追赠有名望德行的人。(高演)对王晞说:“你为什么自行把自己同外客一样看待,简直不肯见人?”随即下令王晞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劼每天进入东廊,汇录历代礼乐、职官以及田地、市场和赋税制度:有的在当时不便却沿袭施行,有的自古以来有利而如今废弃,有的道德高尚俊异却长期沉沦,有的巧言惑众、妖邪而危害政事;要详加思考,分条上奏,并供给御膳。齐主高殷见识深沉敏锐,年少时就任职台阁,熟悉吏治事务;即位后尤其勤勉自励,大力革除显祖的弊政。他曾问舍人裴泽自己施政的得失,裴泽回答说:“陛下聪明而极其公正,但稍微损伤了帝王应有的宽厚气度,也稍显不够弘大。”齐主笑着说:“朕刚开始处理万机,考虑得不周全,所以才会这样;只是担心后来又有人嫌我疏漏罢了。”群臣进言,他都从容地接受采纳。他天性极为孝顺,太后患病时,面容憔悴,他衣不解带地侍奉,饮食和药物全都亲手照料。太后曾心痛得无法忍受,齐主站在帷帐前,用指甲掐自己的手掌来代替母亲承受疼痛,血都流出了衣袖。他爱护友爱各位弟弟,与他们之间没有君臣的隔阂】集览:敦迫,意为敦促勉励并逼迫。劼,音丘八反。陈太尉侯瑱进攻湘州,周派军司马贺若敦前去救援。【江陵防守战时,巴、湘一带都归入周,周让梁人守卫这些地方。陈派侯瑱等率兵逼近湘州,周派军司马贺若敦、独孤盛救援,驻军于湘州。防守军粮食将尽,援军又断绝,贺若敦担心侯瑱知道,于是在营内大量堆积土堆,覆盖上米粮;又召来附近村民,假装询问情况,随即把他们打发走。侯瑱以为那些粮食是真的,贺若敦又增修营垒,作长期防守的准备。此前当地人常常乘轻船运载米肉供给侯瑱的军队,贺若敦便假装成运粮船,在船中埋伏甲士。侯瑱的军队望见船迎面而来,争着前去夺取,甲士便冲出把他们擒获。贺若敦的军队又多次有人骑马投奔侯瑱,贺若敦便另取一匹马,牵着它奔向船只,让船中人迎面用鞭子抽打它;这样反复几次,马害怕而不肯上船。于是他在江岸埋伏士兵,派人乘着这匹害怕上船的马假装向侯瑱军投降。侯瑱派兵前来接应,马因害怕而不上船,伏兵于是发动,把来兵全部杀死。后来确实有运送粮饷的船和逃亡投降的人,侯瑱都拒绝并攻击他们。侯瑱袭击并击破独孤盛于杨叶洲,独孤盛收拢军队登岸,筑城自保】书法:江陵防守战时,湘、巴都已经归入周,为什么不写“周湘州”?因为那里是梁的土地,周不能真正占有它,所以巴陵投降陈不写作“周巴陵”,湘州投降陈也不写作“周湘州”。冬季,十一月,齐任命卢叔虎为太子庶子。【齐主向卢叔虎询问时政,卢叔虎请求讨伐周,说:“我国强大,他们弱小;我国富足,他们贫困。双方形势相差悬殊,然而现在还不能吞并对方,是因为没有利用我国强富的优势。应当在平阳建立重镇,与对面的蒲州相对,挖深沟、筑高垒,运输粮食,积存铠甲。他们闭关不出,我们就逐步蚕食他们的土地;如果他们出兵,耗费损失一定很大。我国士兵每年只轮换一代,粮食又丰足。他们来求战,我们就不应战;他们如果退走,我们便乘他们的困敝进攻。这样同我们相持,农业也将荒废,不过三年,他们自然就会离散。”齐主深深认为他说得对。齐主亲自率军攻打库莫奚,把他们赶跑了。十二月,陈规定春夏两季不得判决死刑。

书法【自莽书令犯法者论斩毋须时至汉章帝始书诏毋以十一十二月报决于是而复有此书陈主可谓能恤刑矣特书予之】○巴陵降陈【周巴陵城主尉迟宪降陈,独孤盛将余众潜遁】齐以王晞为侍郎不受【齐主斩人于前,问王晞曰:“是人应死不?”晞曰:“应死,但恨死不得其地耳。臣闻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殿廷非行戮之所也。”齐主改容谢之,欲以为侍郎,苦辞不受。或劝之,晞曰:“我少年以来,阅要人多矣,得志少时,鲜不顚覆。且吾性实踈缓,不堪时务,人主恩私,何由可保?万一披猖,求退无地。非不好作要官,但思之烂熟耳。”】胡氏曰:“王晞力辞要官,而以易颠难保为戒,则晞之说,演使速取国,其心非为富贵,直欲报显祖之欲杀已而迁怒其子耳,不亦忮乎】集览【要人,要谓权要也。要官,尚书令、仆,中书监、令,侍中、侍郎、给事中,皆当时要官也。忮乎,忮音寘。《说文》:狠也】正误【非不好作要官”,今按集览因见《纲目》宋文帝元嘉三年所载,故云北齐未必皆同,要之不必如此指言】齐置屯田【初,齐境籴贵,左丞苏珍芝建议修石鼈等屯,自是淮南军防足食。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督亢陂置屯田,岁收稻粟四十万石,北境周赡。又于河南置懐义等屯,以给河南之费,自是稍止转输之劳】集览【石鼈,地名也。督亢陂在涿州范阳县,乃燕膏腴之地,有督亢地图。经战国燕太子丹使荆轲献图谋刺秦王,寻为秦城郡。又注详见秦王政二十年】质实【一统志云:石鼈,城名,在▯州府寳应县西八十里,乃晋邓艾所筑。隋初尝置石鼈县,寻省入安宜县。督亢陂在顺天府涿州东南,其地沃美。秦求之燕,燕太子丹使荆轲赍督亢地图以进,即此。今为督亢亭在焉】【辛陈天嘉二年周高祖武帝邕保定已元年齐世祖武成帝湛太宁元年】春,正月,周太师防自加都督中外诸军事。【又诏五府緫于天官,事无巨细,皆先防后闻】

译书法:自王莽下诏规定犯法者论斩而不必等待时令,到汉章帝时才记载下诏不得在十一、十二月奏报处决;在此之后又有这样的记载。陈主可以说是能够体恤刑罚了,特意记载此事以褒扬他。巴陵投降陈。【周巴陵城主尉迟宪投降陈,独孤盛率领余众秘密逃走。齐任命王晞为侍郎,王晞不接受。【齐主在面前杀人,问王晞说:“这个人应不应该死?”王晞说:“应该死,只是遗憾他死得不是地方。我听说在市场上行刑,是要让众人共同弃绝罪人;殿廷不是行刑杀戮的地方。”齐主改变脸色,向他道歉,想任命他为侍郎,王晞极力推辞不接受。有人劝他接受,王晞说:“我从年轻以来,见过的权要人物很多;他们得意的时间一长,很少有不倾覆的。而且我的性情确实疏懒迟缓,不能胜任当前政务;君主个人的恩宠,怎么能够保证?万一事情猖獗失控,想退身也没有地方。并不是我不喜欢做权要官职,只是我把这些事情想得太透彻了。”】胡氏说:“王晞竭力推辞权要官职,并以容易倾覆、难以保全来告诫,那么王晞所说的这些话,正说明高演急于夺取国位,他的用心并不是为了富贵,只是想报复显祖想杀自己而迁怒于其子的行为;这不也是嫉恨吗?”集览:要人,是说有权势的重要人物。要官,尚书令、尚书仆射、中书监、中书令、侍中、侍郎、给事中,都是当时的要官。忮乎,忮音“寘”。《说文》说:“忮,狠毒。”正误:“非不好作要官”,今按:集览因为看到《纲目》记载宋文帝元嘉三年的事,所以说北齐未必全都相同;总之不必这样指称。齐设置屯田。【起初,齐境内粮价昂贵,左丞苏珍芝建议修建石鼈等屯田,从此淮南的军队和防守地区粮食充足。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辟督亢陂设置屯田,每年收获稻谷四十万石,供给北境。又在河南设置懐义等屯田,用来供给河南的费用,从此逐渐停止了转运粮食的劳苦】集览:石鼈是地名。督亢陂在涿州范阳县,是燕国肥沃的土地,有督亢地图。战国时燕太子丹派荆轲献图,图穷而谋刺秦王,不久此地成为秦的城郡。又注见秦王政二十年。质实:《一统志》说:石鼈是城名,在扬州府寳应县西八十里,是晋邓艾所筑。隋初曾设置石鼈县,不久省并入安宜县。督亢陂在顺天府涿州东南,土地肥沃美好。秦国向燕国索取此地,燕太子丹派荆轲携督亢地图进献,就是这里。如今这里有督亢亭。辛:陈天嘉二年,周高祖武帝邕保定已元年,齐世祖武成帝湛太宁元年。春季,正月,周太师宇文护加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又下诏规定,五府的事务总归天官管理,无论大小事情,都先报告宇文护,然后再奏闻皇帝。

齐以王琳为扬州刺史【齐主使王琳出合肥召募更图进取。陈合州刺史裴景徽请为乡导。齐主使琳与卢潜将兵赴之。琳沉吟不决。景徽恐事泄,挺身奔齐。齐主以琳为骠骑开府,扬州刺史,镇寿阳】湘州降陈周师还【周湘州城主殷亮降陈,侯瑱与贺若敦相持日久,不能制,乃借船送敦等度江。敦虑其诈,报云:“必须我归,可去我百里之外。”瑱留船江岸,引兵去之。敦乃自防北归。宇文防以敦失地无功,除名为民】二月,周以韦孝寛为勲州刺史。质实【一统志云:勲州北齐所置,治玉璧城,隋属绛州,迁治于汾水北,改曰稷山县,以山为名。唐属河中府,宋、金、元俱属绛州,本朝因之,属平阳府。周人以韦孝寛尝立勲于玉璧,乃置勲州于玉璧,以孝寛为刺史。孝寛有恩信,善用间谍,齐之动静皆先知之。有主帅以城降齐,孝寛遣谍斩之。齐境生胡数为抄掠,不可诛讨,孝寛欲筑城于险要以制之,遣开府姚岳监之。岳以兵少不敢前。孝寛曰:「此城距晋州四百余里,筑之十日可毕。吾一日创手,三日敌境始知,晋州征兵三日方集,谋议之间自稽三日,计其军行二日不到我之城隍办矣。」乃筑之。齐人果至境上,疑有大军停留不进。其夜,孝寛使诸村纵火,齐人以为军至,收兵自固。岳卒城而还】质实【一统志云:玉璧城名在平阳府稷山县西南一十二里,乃西魏所筑,后周移高梁县于此】三月周制十二丁兵【周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役】夏四月朔,日食。○秋七月,周更铸钱。【文曰:布泉一当五,与五铢并行】集览【布泉皆钱之别名,《周礼》钱行之曰布,藏之曰泉。索隐曰:周景王铸大钱,布泉者,言货流布于民间也】书法【周自是钱币凡三变,是年一当五,甲午五行大布一当十,己亥永通万国一当千,终纲目钱币更变之亟,王莽之外莫如周者矣。莽十八年四变,周十九年三变】九月齐主演弑济南王【齐主之诛杨燕也,许以长广王湛为太弟。既而立太子百年,湛心不平。齐主在晋阳,湛守邺。散骑常侍高元海典机宻齐主以斛律羡为领军,分湛权。湛不听,羡视事。是时济南闵悼王在邺,望气者言邺中有天子气。平秦王归彦恐王复立,劝齐主除之。齐主使归彦至邺征济南王。湛内不自安,问计于高元海。元海曰:“有三防,请殿下如梁孝王故事,从数骑入晋阳见太后、主上,请去兵权,不干朝政,此上防也。不然,表请青齐刺史沈靖,自居此中防也。”更问下防,曰:“发言即恐族诛,固逼之。”元海曰:“济南世嫡,主上夺之,今集文武,示以征济南之敕,执斛律丰乐,斩高归彦,尊立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湛大悦,然未能用。林虑令潘子宻晓占▯,潜谓湛曰:“殿下当为天下主。”湛乃送济南主于晋阳。齐主杀之】集览【林虑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冬十月朔,日食。○十一月,齐主演殂,弟长广王湛立。废太子百年为乐陵王。【齐主演出畋,马惊坠地,絶肋。娄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齐主不对。太后怒曰:「杀之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遂去不顾。齐主乃征湛,立之。又与书曰:「百年无罪,可以乐处置之,勿效前人。」遂殂。湛犹疑其诈,使所亲先诣殡所,发视。使者复命,乃喜,驰赴晋阳,即位,立百年为乐陵王】书法【湛之立,孰立之?演立之也。演立之,则百年亦演废之矣。其以罪湛何?百年竟杀,则废之者湛志也。纲目诛志,故其以为乐陵王也,书废而系之湛。其杀之也,齐主斥书名】周遣使如陈【周人许归陈,安成王顼使司防上士京兆杜杲如陈。陈主遣使报之,并赂以黔中地及鲁山郡】集览【司防上士,礼天官司防有上士八人,中士十有六人。注见前。司防黔中,注见周显王七年】十二月陈立盐赋▯酤法【庶子虞荔中丞孔奂以国用不足奏立之】集览【庶子注见周显王八年】【壬陈天嘉三年齐河清元年周保定午二年○后梁世宗岿天保元年】春,闰二月,齐以高归彦为冀州刺史,和士开为黄门侍郎。【平秦王归彦为肃宗所厚,恃势骄盈。至是,侍中高元海等言其必为祸乱。齐主亦寻其反覆之迹,渐忌之,以为冀州刺史,勅令早发,督将悉送拜辞而退,莫敢与语。唯赵郡王叡与语久之。齐主之为长广王也,和士开以善握槊、弹琵琶有宠。及即位,累迁黄门侍郎。高元海及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干和皆疾之,将言其事。士开乃奏元海等交纳朋党,欲擅威福。干和由是被踈,义云纳赂得为兖州刺史】陈遣兵讨其江州刺史周廸于临川。

译齐任命王琳为扬州刺史。【齐主派王琳出兵到合肥招募人马,另图进取。陈合州刺史裴景徽请求充当向导。齐主派王琳与卢潜率兵前往。王琳犹豫不决,裴景徽担心事情泄露,便挺身逃奔齐国。齐主任命王琳为骠骑开府、扬州刺史,镇守寿阳。湘州投降陈,周军撤回。【周湘州城主殷亮投降陈。侯瑱与贺若敦相持已久,不能制服对方,于是借船送贺若敦等渡江。贺若敦担心其中有诈,回报说:“一定要我回去,可以离我一百里以外。”侯瑱把船留在江岸,带兵离去。贺若敦于是自行防守北归。宇文护认为贺若敦丢失土地而没有功劳,便削除他的名籍,使他成为平民。二月,周任命韦孝寛为勲州刺史。质实:《一统志》说:勲州是北齐设置的,州治在玉璧城;隋代属绛州,迁州治到汾水以北,改名稷山县,因山得名。唐代属河中府,宋、金、元都属绛州,本朝沿袭,属平阳府。周人因为韦孝寛曾在玉璧建立功勋,于是在玉璧设置勲州,任命韦孝寛为刺史。韦孝寛有恩德和威信,善于使用间谍,齐国的动静他都能预先知道。有齐国主帅带城投降齐,韦孝寛派间谍把他杀了。齐境内的胡人多次进行抄掠,不能直接诛讨,韦孝寛想在险要处筑城来控制他们,派开府姚岳负责监督。姚岳因为兵力少而不敢前进。韦孝寛说:“这座城距离晋州四百余里,十天就可以筑成。我第一天动工,第三天敌境才会知道;晋州征集兵力要三天,商议期间又耽搁三天,计算他们行军两天的时间,还没到我城下,城防就已经完成了。”于是便筑城。齐人果然来到边境,怀疑有大军停留,便不敢前进。当夜,韦孝寛让各村放火,齐人以为大军已经到达,收兵自守。姚岳最终筑成城后返回。质实:《一统志》说:玉璧是城名,在平阳府稷山县西南一十二里,是西魏所筑,后来后周把高梁县迁到这里。三月,周规定每十二丁出一兵。【周把八丁出一兵改为十二丁出一兵,规定每年服役一个月。夏季四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季七月,周重新铸造钱币。【钱文写作“布泉”,一枚相当于五枚钱,与五铢钱并行。】集览:布泉都是钱的别名,《周礼》说,钱流通时称为“布”,收藏时称为“泉”。索隐说:周景王铸造大钱,“布泉”是说货币流布于民间。书法:周在此以后钱币总共三次变更;这一年一枚相当于五枚,甲午年“五行大布”一枚相当于十枚,己亥年“永通万国”一枚相当于一千枚。整个《纲目》所记钱币变更之频繁,除王莽之外没有谁比得上周。王莽十八年四次变更,周十九年三次变更。九月,齐主高演杀死济南王。【齐主诛杀杨燕时,曾答应让长广王高湛做太弟。后来又立太子高百年,高湛心中不平。齐主在晋阳,高湛镇守邺城。散骑常侍高元海掌管机密,齐主任命斛律羡为领军,分割高湛的权力。高湛不听从,斛律羡便开始处理政事。这时济南闵悼王在邺城,望气的人说邺城中有天子的气象。平秦王高归彦担心济南王再次被立,便劝齐主除掉他。齐主派高归彦到邺城征召济南王。高湛内心不安,向高元海询问计策。高元海说:“有上、中、下三策,请殿下像梁孝王那样,带几名骑兵进入晋阳拜见太后和主上,请求解除兵权,不干预朝政,这是上策。否则,上表请求青、齐刺史沈靖来此任职,自己居于邺城,这是中策。”高湛又问下策,高元海说:“一旦发言便恐怕遭到灭族,那就坚决逼迫他。”高元海说:“济南王是世嫡长子,主上夺取了他的地位。现在集合文武官员,把讨伐济南王的诏令给他们看,逮捕斛律丰乐,斩杀高归彦,尊奉拥立济南王,向天下发号施令,以顺讨逆,这是万世难逢的机会。”高湛非常高兴,但没有能够采用。林虑县令潘子密精通占候,暗中对高湛说:“殿下将成为天下之主。”高湛于是把济南王送往晋阳。齐主把他杀了。】集览:林虑,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冬季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一月,齐主高演去世,他的弟弟长广王高湛即位。废太子高百年为乐陵王。【齐主高演外出打猎,马受惊,他坠落在地,肋骨折断。娄太后前去探视病情,三次询问济南王在哪里,齐主都不回答。太后愤怒地说:“是杀了他吗?不听我的话,死了也是应该的。”于是离去,不再回头看他。齐主便征召高湛,立他为帝。又给高湛写信说:“高百年没有罪,可以把他安置在乐陵,不要仿效前人。”不久便去世了。高湛仍怀疑其中有诈,先派亲近的人到停灵处,打开棺木察看。使者回来报告后,高湛才高兴起来,立即驰赴晋阳,即位,并立高百年为乐陵王。书法:高湛即位,是谁拥立他的?是高演拥立他的。高演拥立高湛,那么高百年也是高演废黜的。为什么要因高湛而定罪?因为高百年最终被杀,废黜高百年正是高湛的心意。《纲目》诛责的是他的心意,所以把高百年封为乐陵王;记作“废”,并把这件事归在高湛名下。杀死高百年这件事,齐主高湛则直书其姓名。周派使者前往陈。【周人答应把陈人送回去,安成王陈顼派司防上士、京兆人杜杲前往陈。陈主派使者答复,并用黔中地区和鲁山郡作为贿赂。】集览:司防上士,《礼》载天官司防有上士八人、中士十六人。注见前文。司防、黔中,注见周显王七年。十二月,陈建立盐赋和▯酤法。【庶子虞荔、中丞孔奂上奏,因国家用度不足,请求建立此法。】集览:庶子,注见周显王八年。壬:陈天嘉三年,齐河清元年,周保定午二年。后梁世宗萧岿天保元年。春季,闰二月,齐任命高归彦为冀州刺史,和士开为黄门侍郎。【平秦王高归彦受到肃宗厚待,倚仗权势而骄横自满。到这时,侍中高元海等人说他必定会制造祸乱。齐主也逐渐查到他反复无常的迹象,渐渐忌惮他,任命他为冀州刺史,并命令他立即出发;督将们全都送他行礼告辞后退下,没有人敢同他说话。只有赵郡王高叡同他交谈了很久。齐主还是长广王时,和士开因为擅长握槊、弹琵琶而受到宠幸。齐主即位后,和士开多次升迁至黄门侍郎。高元海、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干和都嫉恨他,准备揭发他的事情。和士开于是上奏说高元海等人交结朋党,想要专擅威福。高干和因此被疏远,毕义云因接受贿赂而得以任兖州刺史。陈派兵到临川讨伐其江州刺史周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