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下

译楚国派遣各将领巡行攻取赵、魏地区，任命周文为将军，率兵讨伐秦国，抵达戏地。秦国派少府章邯抵御，楚军战败逃走。张耳、陈余又请求增派奇兵，攻取赵地。陈胜任用与自己交好的陈人武臣为将军，张耳、陈余为校尉，给他们三千名士卒，让他们巡行攻取赵地；又命令魏人周市巡行攻取魏地。陈胜听说周文是陈地的贤人，熟习兵法，便让他向西进攻秦国。武臣等人从白马渡过黄河，收编军队，得到几万人，号称武信君；攻下赵地十多座城，其余城邑都闭城防守。于是带兵进攻范阳。范阳人蒯彻劝说说：“范阳县令徐公害怕死亡，想向您投降。不要因为他是秦国设置的官吏就杀掉他，而应把侯印授给他；这样，燕、赵的各座城池就可以不用交战而投降了。”武臣听从了他，不经交战而攻下的城池有三十多座。陈涉已经派出周文，便有了轻视秦国的想法，不再设置防备。博士孔鲋说：“我听说兵法说，不应寄望敌人不来进攻，而应依靠自己使敌人无法进攻。如今大王只依靠敌人不来进攻，却不依靠自己的力量；如果一旦跌倒而不能振作，后悔也来不及了。”陈胜不听。周文出发收集军队，拥有战车一千辆、士卒几十万人，抵达戏地驻军。二世听到后大为惊恐，少府章邯请求赦免骊山刑徒，把他们全部征发来攻打楚军，大败楚军。周文逃走。孔鲋是孔顺的父亲。集览：周文，文颖说就是周章。应劭说，章字文。范阳在幽州以南一百二十里，城附近有涿河、朝李河，二水汇合为范河，向东流入大海，所以得名范阳。唐设置涿州。蒯彻，《汉书》因避汉武帝的讳而改“彻”为“通”。孔鲋，字子鱼，是孔子的七世孙。“文行收兵”这句话断句，应解释为周文到达道路上收集军队。《陈涉世家》写作：“向西进攻，沿途收集军队，向北到达关地，拥有战车一千辆、士卒数十万人，到达戏地驻军。”所谓“到达戏地”，就是到达戏地后停驻军队。应劭说：“戏，在弘农湖的西界。”文颖说：“戏在新丰县东二十里的戏亭。”《北征记》说：“戏水从骊山冯公谷向北流，经戏亭东面流入渭水。”考察今天淇水以东，只存有戏驿。 《汉书·项籍传》说：“项羽到达戏水以西的鸿门。”刘伯庄注说：“古文中的‘戏’读作‘麾’。”又说诸侯的军队在戏地下令解散，各自回到封国。颜师古注说：“戏，是军队的旌旗。”《史记索隐》说：“戏音同‘羲’，是水名。”这里的“下”，如同“许下”“洛下”的“下”。考察上文“项羽到达戏水以西的鸿门”，可知项羽最初是在戏水驻军；如今说诸侯军队在戏下解散，是说各自接受封地和号令完毕后，从戏地下各自回国，何必借用古字来解释为旌旗之下呢？颜师古、刘伯庄的说法都不对。少府，是秦代官名。应劭说：掌管山林水泽、堤塘池沼的税收，名叫“禁钱”，用来供给皇帝私人的用度，另设府库收藏；“少”有小的意思，所以称为少府。质实：《一统志》说：白马津这个名称，注见汉高帝三年。范阳是古地名，因为范水流经涿水南面，向东流入海，所以得名。春秋、战国时期都属于燕国的涿邑。秦代属上谷郡。汉代设置涿郡。曹魏改为范阳郡。晋代改为范阳国。后魏恢复为范阳郡。隋代为涿郡。唐初撤郡改为范阳县，属幽州。大历年间，又在县中设置涿州。辽代设置永泰军。宋代改为涿水郡。金代恢复为涿州。元代升为涿州路，不久又改为涿州。本朝将范阳县并入，改属顺天府。戏亭在西安府新丰县，就是周幽王举烽火召集诸侯以取悦褒姒的地方。戏水在西安府临潼县东三十里，源出骊山鸿谷，向东北流经戏亭后流入渭水。书法：只是胜、广二人罢了；他们得到诏书便起兵，为什么要说是厌恶秦呢？天下已经都属于秦了，为什么记作楚人，而不说秦灭亡六国呢？因此，起兵的人各自按照旧国来记载；记作旧国，那么起兵就是义师了。既然如此，这是秦纪，写“入寇”就可以了，为什么写“伐秦”，依据是什么？《周纪》记“入防”，不记“寇”，是因为周夷秦而归于楚。从此以后，秦一有战事就记作秦，便与列国没有区别了。既然把秦降为与列国相同，却大书其纪年，为什么？这是因为世统。因此，《纲目》记年时，如果属于正统，即使把秦降为列国，也不得不大书；如果不属于正统，即使孝惠帝之子被记作少帝，也不能大书。所以说：正统在下位确定，人伦之道就安定了。发明：胜、广二人从草野中突然兴起，本来不足以按国号记载，却写成“楚好像大国一样”，这是为了尊崇楚国，从而谴责秦国。又记载周文为将军，率兵讨伐秦国；写“伐”，秦国的罪行就显明了。八月，楚将武臣到达赵地，自立为赵王。张耳、陈余听说各将领中有许多人因为陈王派他们攻取土地时进谗毁谤而被诛杀，于是劝说武信君自立为赵王。胜大怒，想诛灭他的家族。柱国房君劝谏说：“秦还没有灭亡，就诛杀武信君等人的家族，这是重新产生一个秦。不如趁机向他表示祝贺，让他赶快率兵向西进攻秦国。”胜听从了他的计策。张耳、陈余说：“楚国只不过是用计来祝贺您；等您灭掉秦国，一定会向赵国增兵。希望大王不要向西进兵，而向北攻取燕、代，向南收取河内来扩大自己。楚国即使战胜秦国，也一定不敢控制赵国；如果不能战胜秦国，也一定会更加倚重赵国。赵国乘秦、楚两国疲惫之时，可以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愿。”赵王听从了他们，于是不向西进兵，而派韩广攻取燕地，李良攻取常山，张黡攻取上党。集览：柱国房君，《汉书音义》说：“房君姓蔡，名赐，是上蔡人，担任上柱国。”《索隐》说：“他的爵位封在房邑，因此号称房君。”《正义》说：“豫州吴房县，本来是房子国。”质实：《一统志》说：“房地本来是春秋时房子国，汉代为吴房县，属汝南郡。后魏改为遂宁县，属襄城郡。隋代恢复为吴房县，属汝南郡。唐贞观初年县制被撤，不久又恢复设置。” 蔡州在元和年间改为遂平县，属唐州。长庆初年又归属蔡州。宋、金沿用旧制。元初并入汝阳，大德年间又恢复设置，属汝宁府。本朝沿袭旧制，仍属该府。九月，楚人刘邦在沛地起兵，自立为沛公。

译沛人刘邦，字季。他有高高的鼻梁和龙一样的面容，喜爱别人，乐于施舍，心胸开阔，气度宏大，不从事一般家庭的生产劳作。起初担任泗水亭长。单父人吕公认为他的相貌非凡，便把女儿嫁给他。刘邦奉县令之命押送徒役前往骊山，徒役大多在路上逃跑；他估计等到骊山时，徒役必定会全部逃光。到了丰县西面，停下来饮酒，夜里便解开绳索放走所押送的徒役，说：“你们都走吧，我也从此逃走了。”徒役中有十多个壮士愿意跟随他。刘邦喝醉后，夜间从泽中的小路经过，有一条大蛇挡住道路，刘邦拔剑将它斩杀。有个老妇人哭着说：“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今天被赤帝之子杀死了。”说完忽然不见了。刘邦逃亡，藏在芒砀山中。沛县县令想响应陈涉，主吏萧何、曹参说：“您是秦的官吏，如今背叛秦，恐怕您的子弟不会听从。希望召集那些逃亡在外的人来劫持众人。”于是召来刘季。刘季的部众已经有数十上百人了。县令又后悔，关闭城门。刘季便把帛书系在箭上射到城上，送给沛县父老，说明利害。父老于是率领子弟杀死县令，迎接刘季，拥立他为沛公。萧何、曹参为他收集子弟，得到二三千人，以响应诸侯，旗帜全都用红色。集览：沛人，《汉高本纪》作“沛丰邑人”。注说，李斐说：“沛是小沛，今为徐州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孟康说：“后来沛成为郡，丰成为县。”《索隐》说：“汉代把泗水改为沛郡，郡治在相城，所以李斐把沛说成小沛。”关于“隆准龙颜”，应劭说：“隆，是高的意思；准音同‘拙颊权准’的‘准’，是鼻梁；颜，是额头。称为龙颜，是说他的相貌不同凡常。”文颖说：“准，就是鼻子，音同‘准的’的‘准’。”《索隐》说：“秦始皇有蜂目和高鼻，大概是说鼻子高耸。”文颖的说法是对的。泗上亭长：亭，是供行旅停留、住宿、饮食的地方，如同今天的馆驿。秦法规定，每十里设一亭，亭设置亭长，主管督捕盗贼。泗水亭在沛县东面一百步。单父人吕公，《汉书音义》说：“济阴郡单父县，音善甫，今属济宁路单州。”《索隐》说：“吕公，史书失载其名，所以只称他的姓。”《公据汉旧仪》说，吕公是汝南新蔡人；又有《相经》说他是魏人，名文字叔平。送徒到骊山，应劭说：“当时秦始皇正在骊山安葬，郡县都押送徒役前去服劳役。”被酒，颜师古说：“是被酒力所加。”夜间经过泽中，颜师古说：“径，是小路；从小路穿过泽地。” 《索隐》说：“《广雅》说，径是斜着穿过的意思，旧读音为经。”芒砀山中，苏林说：“砀音唐，又音宕。”芒县属临淮郡，砀县属梁国。应劭说：“两县交界处有山泽险固，所以刘邦藏身其中。”《括地志》说：“宋州砀山县在州东一百五十里，砀山在县东。”考察今天归德府，就是秦代的砀郡。汉代改为梁国。质实：《一统志》说：沛是秦代的县名，为泗水郡治所。汉代将泗水改为沛郡，迁郡治到相县，而沛县仍旧。晋代属沛国。刘宋时属徐州。北齐撤销。隋代恢复设置，属彭城郡。唐代将广戚县并入。宋代沿袭。金初属邳州，后来为源州县，不久撤销。元代恢复为沛县。至元初年并入丰县，不久又恢复设置，属济宁路。后来属济州。本朝沿袭，改属徐州。泗水亭在徐州沛县治所东南。汉高帝曾在这里担任亭长。单父是春秋时鲁国的城邑名称。汉代为单父县，属山阳郡。东汉为侯国。晋代属济阳郡。后魏设置北济阴郡。隋初撤郡，以县属戴州。大业初年撤州，以县属曹州。唐代属宋州。后来将砀山县的州治迁到这里，设置辉州。五代后唐改为单州。宋代沿袭。今属归德府。元初将单父县作为附郭县，属济宁路。本朝初年将县并入州，后来把州改为县，属兖州府。泽中就是大泽之中，在徐州丰县西二十里。汉高帝曾在这里斩白蛇，今天称为斩蛇沟。芒、砀是两座山的名称。芒山在开封府归德州城东一百八十里。砀山在徐州砀山县东南七十里。楚人项梁在吴地起兵。项梁是下相人，楚将项燕的儿子。他曾经杀过人，便和兄长的儿子项籍到吴中躲避仇家。吴中的贤士大夫都在他之下。项籍字羽，年轻时学习文字没有学成，放弃后学习剑术又没有学成。项梁对项籍发怒说：“文字只不过足以记载姓名而已；剑术只能抵挡一人，不值得学习，应当学习能够抵挡万人的本领。”于是项梁教项籍兵法。项籍非常高兴，略微懂得其中的意思，却又不肯学完。项籍身高八尺多，力量大到能够扛起鼎，才智器量超过常人。会稽郡守殷通想响应陈涉，派项梁担任将领；项梁让项籍杀死殷通，于是召集过去所认识的豪杰官吏，向他们说明起兵的事情，发动吴中军队，收取属县，得到精兵八千人。项梁自任会稽郡守，任命项籍为副将；当时项籍二十四岁。集览：下相，《地理志》说：临淮郡有下相县。应劭说：“相水从沛县流出，向下游流到该县，所以叫下相。”《括地志》说：“相县故城在泗州宿豫西北七十里。”质实：《一统志》说：下相是秦代的县名，属临淮郡，汉代沿袭。晋代撤销下相，设置宿豫县，后来属南徐州；东魏属东楚州；后周属泗州；隋代为下邳郡治所；唐代改为宿迁县，属徐州；宋代属邳州；元代撤销后又恢复设置。本朝沿袭，改属淮安府。故城在邳州城西南，又名项城，相传是项羽出生的地方。齐人田儋自立为齐王。田儋原本是齐王的宗族成员，和堂弟田荣、田横都是豪强健勇、宗族势力强大的人，能够得到众人的拥戴。周市攻取土地到达狄县，狄县守军闭城防守。田儋假装把自己捆绑成奴隶，带着少年到县廷，声称要拜见县令并杀死他，借机杀死狄县县令；又召集豪杰、官吏和子弟说：“诸侯都已反抗秦而自立，齐是古代建立的国家，田儋是田氏，应当为王。”于是自立为王，进攻周市，将他击退，向东攻取并平定齐地。集览：狄，徐广说：青州乐安郡临济县，本来就是狄县。《括地志》说：北狄故城在淄州高苑县西北。“详缚奴”中的“详”读作“佯”，是诈称的意思。赵将韩广攻取燕地，自立为燕王。韩广到达燕地，燕地的豪杰想拥立他为王。韩广说：“我的母亲还在赵国，不行。”燕人说：“赵国正向西忧虑秦国，向南忧虑楚国，力量不能禁止我们。况且凭楚国的强大，尚且不敢加害赵王和将相的家属，赵国又怎么敢加害将军的家属呢？”韩广于是即位。过了几个月，赵国把他的母亲送还给他。燕军俘获赵王，后来又把他送还。

译赵王和张耳、陈余攻取土地时，赵王从中间单独出行，被燕军俘获并囚禁。燕军以此要求割让土地；赵国使者前往请求，燕军总是把他们杀死。有个厮养卒前去见燕将，说：“您知道张耳、陈余是什么样的人吗？”燕将说：“是贤人。”厮养卒说：“您知道他们的志向和想要什么吗？”燕将说：“想得到他们的赵王罢了。”厮养卒笑着说：“您不知道这两个人真正想要什么。他们凭借马鞭的威势使赵国数十座城投降，这也是各自想面南称王；只是因为形势刚刚安定，暂且按照年长年少的次序，先拥立武臣。如今赵地已经服从，张耳、陈余两人也想分割赵地而称王。现在您却囚禁赵王，这两个人表面上说是来请求赵王，实际上是想让燕国杀死他，然后分割赵地自立。仅仅凭一个赵国尚且容易对付燕国，何况让两位贤王左右相互扶持，并以杀害赵王的罪名责问您，燕国就更容易被攻破了。”燕将于是送还赵王，厮养卒替赵王驾车。集览：厮养卒，《公羊传》宣公十二年何休注说：“割草供防守的人叫‘厮’，负责炊煮的人叫‘养’。”“厮”反切为息移，“养”反切为余亮。“杖马棰下赵”，《索隐》说：“杖读上声，是持的意思；棰，是鞭打马的工具。用兵威使人服从叫‘下’；拿着马鞭使赵国降服，是说事情容易。” 替赵王驾车，护送赵王返回。书法：记作“自立”，是因为赵王的称号已经成就，列入诸侯国。此后各国都按他们自称的名号记载；只有死亡和失去土地时才直书其名。楚将周市拥立魏公子咎为魏王，并任他的相国。周市平定魏地后，诸侯想拥立他。周市说：“天下昏乱之时，忠臣才会显现，必须拥立魏王的后代才可以。”诸侯坚持请求，周市始终推辞。于是到陈地迎接魏公子、宁陵君咎，往返五次以后，楚王才放他前往，于是拥立咎为王，并任他的相国。集览：宁陵君咎，咎是名，音同“其久”的“久”。晋灼说：“宁陵就是今天梁国的宁陵县，只是字形有所转变。”《括地志》说：“宋州宁陵城，就是旧宁陵城。”质实：《一统志》说：宁陵是古代葛伯国的城邑名称，又称宁城；春秋时属宋地；秦代属砀县；汉初设置宁陵县，属陈留郡，后来属梁国；晋代属谯郡，又属陈留；北齐撤销；隋代恢复设置，属宋州；唐代沿袭；宋代属拱州，后来属应天府；金代属归德府；元代沿袭旧制；本朝沿袭，改属开封府。秦废黜卫君角为庶人。集览：卫君角，角是名，有人读作“鹿”，不对。考察《卫世家索隐述赞》说：“司徒受封，梓材有作；卫国国运日渐衰落，失在君角。”由此可知“角”应读作“觉”。起初，秦兼并天下，只有卫国独自存在。到了这时，二世废掉卫国，卫国于是断绝了祭祀。【癸巳】二年【楚怀王心元年，赵王歇元年，齐王田市元年，燕王韩广二年，魏王豹元年，韩王成元年。】○这一年，楚王胜、赵王武臣、齐王儋、魏王咎都失去了旧国，共新立五国，合计六国。考异：楚怀王心元年，分注中“楚怀王心”应属朱注；其余国名和总结也应属朱注，并应用白字。冬十月，秦军在丰地包围沛公，沛公出战并击败秦军。沛公击败秦军后，命雍齿守卫丰地，自己前往薛地；雍齿投降魏国。集览：雍齿，《汉书》没有注音。按杨文公《谈苑》，雍姓读平声。十一月，章邯追击并击败楚军于渑池，周文逃走后死亡。○楚将田臧杀死楚王所任命的代理王吴广，进军与秦军交战，兵败而死。吴广包围荥阳，三川郡守李由抵抗他，吴广不能攻下荥阳。副将田臧等人假传楚王命令，将吴广诛杀，把他的首级献给楚王。楚王任田臧为上将军；田臧向西迎击秦军，交战中战死。赵将李良杀死他的君主武臣。李良已经平定常山，返回复命，又奉命攻取太原。李良返回时，请求增加兵力，途中遇到赵王的姐姐。李良把她当作赵王，伏在道路旁拜见。赵王姐姐喝醉了，不知道他是将领，派骑从向他致意。李良感到惭愧而愤怒，杀死赵王的姐姐，随即袭击邯郸，杀死赵王。赵人中有许多是张耳、陈余的耳目，所以二人独自逃脱。秦嘉在郯地起兵。集览：郯，《索隐》说：郯音同“谈”，是东海郡的郯县，古代郯国所在地。汉代从薛郡分出郯郡，不久改为东海郡，就是今天的海宁州。质实：《一统志》说：郯是春秋时郯子国的土地。秦代设置朐县，属薛郡；后来分置郯郡；汉代为东海郡；东汉为东海国；三国魏为郯县；刘宋在此侨置青、冀二州；梁代改为东海郡，不久又为北海郡；东魏将青、冀二州改为海州；北齐把海州治所迁到琅邪；隋代又迁到胊山，后来改州为东海郡；唐代改为海宁州，天宝初年改为东海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海州；宋代属淮东道，景定初年设置西海州；元代为海州，至元年间升为海州路，不久改为海宁府，后来又恢复为海宁州，隶属淮安路；本朝仍为海州，将朐山县并入，隶属淮安府。○秦国又增派军队进攻楚国。腊月，楚庄贾杀害他的君主陈胜，向秦投降。吕臣讨伐庄贾并杀了他，又恢复陈地为楚国。考异： “杀”应作“诛”。秦二世又派长史司马欣、董翳辅助章邯进攻楚军，柱国房君杀了他们，又进攻张贺，张贺战死。腊月，楚王陈胜到达下城父，他的车夫庄贾杀死他而向秦投降。因此，原为涓人的吕臣率领苍头军起兵，攻打陈地，杀死庄贾，又恢复陈地为楚国。陈胜葬在砀，谥号为隐王。起初，陈胜称王以后，过去的朋友都来投奔他，妻子的父亲也来了。陈胜用接待一般宾客的礼节对待他，只作长揖而不下拜。妻父愤怒地离开了。宾客们出入更加放肆，谈论陈胜过去的事情；有的人说宾客愚昧无知，专门胡乱说话、轻视威势，陈胜便杀了他。过去的朋友都纷纷离去。陈胜任用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管群臣，把苛刻监察当作忠诚，诸将因此不亲近归附，最终导致失败。集览： “下城父”，秦二世时杀陈胜的记载作“城父”，没有“下”字。“正义”说：“父”音甫。《括地志》说：城父是亳州的县。按《陈涉世家》作“陈王还至下城父”，《索隐》说：旧说陈王从汝阴返回到城父县，因为攻下它，所以说“还至下城父”。顾氏又按《郡国志》说：山乘县有下城父聚，位于城父县东面；“下”字按本字读。这一说法是正确的。“故涓人”就是过去的旧官。陈胜称王后，因而设置了涓人这一官职。关于“涓人”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年。质实：《一统志》说：城父是秦代县名，就是春秋时陈国的夷邑；汉代属沛郡，晋代属谯郡，隋代属亳州，元代废为村，但保存有文庙碑。旧城在凤阳府亳县东南七十里。书法：陈胜自立为楚王，《纲目》就把他作为楚国的武臣记载；自立为赵王，《纲目》就把他作为赵国的武臣记载。他被杀，记作“弑”；庄贾作乱，记作“讨”。这是因为承认他们已经成为列国；使他们成为列国，难道有什么坏处吗？只是秦造成的罢了。发明：陈胜自立到现在才一年多，记载庄贾弑君，是为了成全陈胜作为君主的名分；记载吕臣讨伐庄贾，是为了正定庄贾的罪行。上文记载李良弑杀他的君主，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因为厌恶秦的无道而想要诛灭秦，所以书法的用意如此。春季，正月，赵将张耳、陈余拥立赵歇为王。

译张耳、陈余收集散兵，得到几万人，进攻李良，李良战败逃走。有门客劝他们说：“两位君主寄居异乡，很难凭自己独立。拥立赵国后裔，用道义辅佐他，功业就可以成就。”于是找到赵歇，拥立他为王，驻在信都。集览：赵歇，苏林说：“郑玄说，歇音同‘遏绝’的‘遏’。”徐广读作乌辖反。现在按本字读。信都，《地理志》说：“赵地北部有信都。”按今冀州，是春秋时晋国的东阳地，三家分晋后归属赵国。秦在这里设置信都县，属钜鹿郡。质实：《一统志》说：信都是战国时赵国的城邑名。秦置县，属钜鹿郡。汉代为信都国，景帝时改为广川国，后来又恢复为信都国。东汉改名为安平国，后来设置冀州，治所就在这里。晋代改为长乐国，后魏改为长乐郡。隋代为信都郡，唐代改为冀州，不久改为魏州，后来又恢复旧名。天宝初年改为信都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冀州，治所为信都县。宋代增置武安军，金代仍为冀州，属河间府。元代属真定路，本朝沿袭这一建置，将信都县并入，改属真定府。秦嘉拥立景驹为楚王。秦军攻下陈地。吕臣逃走后又重新聚集兵力，英布的军队返回，再次夺取陈地。英布是六县人，曾因犯法被判处黥刑并发往骊山服役。骊山的刑徒有几十万人，英布便同刑徒中的首领、豪杰交往，后来逃到江中做群盗。番阳县令吴芮很得江湖间人心，号称番君。英布前去拜见他，当时吴芮的部众已经有几千人。番君把女儿嫁给英布，让他率领自己的军队攻打秦军。集览：“布六人”，《夏禹本纪》说，夏禹把皋陶的后代封在英、六，徐广说：“《史记》都写作‘英’字，英布大概就是这一支的后裔。”《索隐》说：“《地志》说安国有六县英地，但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正义》说：“英大概就是蓼字。《括地志》说：光州固始县是春秋时的蓼国。又说：旧六城在安丰西南一百三十二里。”‘论输骊山’的‘论’读平声，是议定罪名的意思。《正义》说：“英布定罪并受黥刑已经完成，才把他发往骊山。”‘陵’有版本作‘陵’。番阳的‘番’通作‘鄱’。春秋时吴国攻打楚国，夺取番地；秦代为鄱阳县，属九江郡；汉代属豫章郡；隋代设置饶州。韦昭说：“鄱音婆。”当初吴芮任鄱阳县令，就是这个地方。质实：《一统志》说：六是古国名，周代把皋陶的后代封在那里，春秋时为六、蓼两国，汉代为六安国，治所在六县，后来成为盛唐县，属庐江郡；晋代改为六安县；隋代改为霍山县；唐代设置霍州，后来废州，将霍山改为盛唐县。五代晋改为来化县，后来又恢复为盛唐县；宋代为六安县，政和年间升为六安军，起初属寿春府，后来属安丰军；元代为六安州，属庐州路。本朝初年将六安县并入，仍属庐州府。番阳是秦代县名，属九江郡，因为位于鄱水北面而得名；汉代属豫章郡；孙吴以后属鄱阳郡；隋、唐、宋三代为饶州治所；元代沿袭旧制；本朝沿袭，属饶州府。沛公得到张良，任命他为厩将。楚王景驹在留地，沛公前去投奔他。张良也聚集了一百多个年轻人，想要投奔景驹。景驹在路上遇到沛公，于是张良等人便归属沛公。沛公任命张良为厩将。张良多次用太公兵法劝说沛公，沛公认为他说得好，常常采用他的计策。张良把这些话告诉别人时，别人往往不能理解。张良说：“沛公大概是上天授予的人。”于是跟随沛公，再也没有离开。景驹派沛公同秦军交战，战事失利；沛公攻打砀地并防守它，得到六千名士兵，加上原有部众共九千人，进攻丰地却没有攻下。集览：“景驹在留”，“景驹”是姓名，“留”是地名。汉代设置留城县，今已废为镇，属徐州彭城县，在沛县东南五十里。张良受封留侯，就是这个地方。“太公兵法”，《索隐》说：“谯周说，太公姓姜名牙，大概‘牙’本来是字，‘尚’才是名。他的祖先受封于吕地，便以封地为姓，所以称吕尚。周文王出猎时遇到他，载着他一同回来，任命他为太师。文王说：‘我的先祖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于是号称太公望。”《正义》说：“《七录》说，太公兵法一帙三卷。”质实：《一统志》说：留是秦代县名，属泗水郡。汉代改为留城县，东汉末年废除。旧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二十里，张良遇到汉高帝就在这里。书法：这是特意着重记载的。不记作“张良归附沛公”，为什么要彰显张良的心志呢？张良想要复兴韩国，却不知道应当跟随谁；沛公得到张良，汉朝的帝业便由此成就了。书中说：“沛公得到张良”，是因为要尊重张良。

译《纲目》始终如此书写的，只有张良一人。发明：不说“张良归附沛公”，而说“沛公得到张良”，说明张良选择去留值得称道，也说明沛公的兴起，把得到张良看得很重要。项梁攻打楚王景驹，杀死了他。夏季六月，拥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楚怀王，拥立韩公子成为韩王。广陵人召平替楚国攻取广陵，尚未攻下，听说陈王战败，便渡过长江，假传楚王命令，任命项梁为上柱国，说：“江东已经平定，请赶快率兵西进攻打秦军。”项梁于是率八千人渡江西进。东阳县的年轻人杀死县令，聚集起来得到两万人。他们因为陈婴原是县令史，向来谨慎守信，是位长者，便想拥立他为王。陈婴的母亲说：“突然获得大名声，不吉利；不如有所归属。事情成功，还能得到封侯；事情失败，也容易逃亡，不会成为世人指责的对象。”陈婴于是对军吏说：“项氏世代都是将领，在楚国很有名望。如今想要举大事，如果不是这样的人不可。我依靠名门，消灭秦国一定可以成功。”众人听从了他。于是陈婴、英布、蒲将军都率兵归属项梁，部众于是达到六七万人。项梁说：“陈王首先起兵，作战不利，现在还不知道他在哪里。如今秦嘉拥立景驹，这是大逆无道之举；于是进军攻打秦嘉并杀死他，景驹逃走后死亡。到达薛地，沛公前来拜见项梁。项梁给沛公军队，让他回去防守丰地；又派项羽攻打襄城，攻下后把守军全部活埋。居鄛人范增，七十岁，喜欢奇谋，前去游说项梁说：‘陈胜失败本来就是应该的。秦国灭掉六国，楚国最没有罪过；自从楚怀王进入秦国而不能回来，楚人至今仍然怜悯他。因此楚南公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国。”如今陈胜首先起兵，却不拥立楚国后裔而自立为王，他的势力不会长久。现在您从江东起兵，楚国像群蜂一样起兵的将领都争相归附您，是因为您世代都是楚国将领，能够重新拥立楚国后裔。’项梁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从民间找到楚怀王的孙子熊心，当时他正在替人放羊。六月，拥立他为楚怀王，以顺应民众的愿望。定都盱眙，任命陈婴为上柱国，项梁自称武信君。张良劝项梁说：‘您已经拥立楚国后裔，韩国各位公子中横阳君韩成最贤能，可以拥立他为王，以进一步培植党羽。’项梁听从了他，拥立韩成为韩王，任命张良为司徒，向西攻取韩国土地，在颍川往来，作为游击部队。集览：召平，《索隐》说：这个召平是广陵人，与东陵侯召平以及齐相召平不是同一个人。召读作劭。东阳，晋灼说：本来是临淮郡的县邑，汉明帝时属下邳，后来分属广陵。《括地志》说：秦代东阳县城在今楚州盱眙县东面，位于淮水南岸。令史陈婴，《汉仪注》说：县吏称令史。《正义》说：《楚汉春秋》称陈婴为东阳狱吏。英布、蒲将军，服虔说：英布起兵于蒲地，所以称蒲将军。如淳说：这是说英布和蒲将军都归属项羽；这里的蒲将军另有其人。韦昭说：服虔认为英布起兵于蒲地，这是不对的。“至薛”是句末。 《地理志》说鲁国有薛县。《括地志》说古薛城在徐州、滕县交界处。按今泗州本是秦代的薛郡。防守丰地，范晔说：“得到那座城便防守它。”《地理志》说沛国有丰邑，就是今天的徐州县。居鄛人范增，《索隐》说：“晋灼说，鄛音同‘勦’字，读作斩断的‘勦’。但现在都写作单独的‘巢’字，读作鉏交反。”《地理志》说庐江有居鄛县，注释说：“本是春秋时的居巢国，今无为州的巢县就是那里。”荀悦《汉纪》说范增是阜陵人，原为楚南公。徐广说：“南公是楚人，擅长谈论阴阳。”文颖说：“是南方的老人。”虞喜《志林》说：“南公是道士，懂得兴亡的规律，知道灭亡秦国的必定是楚国。”《汉书·艺文志》记载《南公》十三篇，南公是六国时人，属于阴阳家一流。‘楚虽三户’，瓒说：“楚人怨恨秦国，即使只剩三户，也仍然足以灭亡秦国。”《索隐》说：“瓒与苏林的解释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韦昭认为“三户”是楚国的三大姓，即昭、屈、景三姓。这两种说法都不对。《左传》说把军队交给楚师驻扎在三户，杜预注说：“今丹水县北有三户亭。”这样看来，三户无疑是地名。《正义》说：“服虔认为三户是漳水的渡口。”张晏说：“三户是地名，在梁国淇水西南。”孟康说：“是渡口峡谷的名称，在邺城西三十里。”《括地志》说：“浊漳水又向东流，经葛公亭北面，经过三户峡，那里就是三户津，在相州滏阳县境内。”这样看来，南公懂得兴亡的规律，知道秦国一定会在三户灭亡，所以故意这样说。后来项羽果然渡过三户津，击破章邯的军队，章邯向项羽投降，秦国于是灭亡；这就是南公善于预见群起的明证。‘蜂起’是说起兵的人很多，就像群蜂飞起一样。‘楚怀王孙心’中，‘心’是他的名字。楚怀王熊槐的孙子。盱眙，战国时楚国最初设置为县；西晋时为临淮郡，因为位于淮水北岸而得名。东晋设置盱眙郡，唐代改为西楚州，宋代升为盱眙军，不久改为招信军，现为盱眙县，属泗州。正误：所谓“故楚南公”，现在按“故”字仍是“所以”的意思，并不是说“过去的楚国”。《汉书》中没有“楚”字，作“楚虽三户”。现在按三户有两种说法，把它解释为地名恐怕是对的；但“虽”字在文势上不顺，难道南公本来指这个地方，只是不想明说，所以故意用了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篇〕 其余部分依从瓒的说法。质实：《一统志》说：广陵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二年。召平是广陵人，曾任东陵令，曾替陈胜攻取广陵，后来成为平民，在长安城东种瓜，瓜有五种颜色，非常美丽，世人称为东陵瓜。现在广陵有东陵亭，怀疑就是召平受封的地方。东阳是秦代县名，属临淮郡，汉末废除，旧城在凤阳府盱眙县东七十五里。薛是古国名，秦代设置郡，汉代降为县，属鲁国，后来废除。旧城在兖州府滕县南四十里。丰是秦代城邑名，属泗水郡；汉代以丰置县，属沛郡；晋代属沛国；刘宋改属济阴郡；北齐属永昌郡；隋代属彭城郡；唐、宋、金三代都属徐州；元代属济宁路；本朝沿袭，改属凤阳府。居鄛是秦代县名，就是古代的巢伯国。史书所说“成汤放桀于南巢”，春秋时楚人围攻巢国，都是这个地方。汉、晋两代都沿袭旧制。梁代为蕲县，隋代并入襄安县，唐初设置巢州，不久改为巢县；宋初废为镇，不久又恢复为县，并设置镇巢军；元代升为州，后来又恢复为县，属无为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户、三十里〕 本朝沿袭旧制，属庐州府。盱眙是秦代县名。汉代属临淮郡，东汉属下邳国。晋代为临淮郡治所，后来设置盱眙郡。南齐在这里设置北兖州，陈代属北谯州，唐代属楚州。宋代设置盱眙军，后来仍改为县；绍定年间改为招信军。元代升为招信路，不久改为临淮府，后来仍为盱眙县，属泗州。本朝沿袭，属凤阳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七十五里、四十里〕

译章邯进攻魏国，齐国、楚国前来救援。齐王田儋和魏相周市战败而死。魏王魏咎自杀。章邯在临济进攻魏王，魏国派周市向齐、楚求救。齐王和楚将项它都率兵跟随周市救援魏国。章邯趁夜衔枚进攻，大败齐、楚援军，杀死齐王和周市。魏王替他的百姓约定投降，约定后自焚而死；他的弟弟魏豹杀出重围逃往楚国。楚国给魏豹军队，让他重新攻取魏地。集览：临济本来是狄县，汉代改为临济县，今属益都；“济”读上声。《括地志》说：狄县旧城在今淄州高范县西北。项它，“它”读汤河反，是项羽堂兄的儿子。“衔枚”，《周礼》说大司马衔枚前进。注释说：枚像筷子，横着衔在嘴里，用丝带系在颈项上，军法规定不得说话，以免相互惊疑。正误：临济应作临淄。质实：临淄的注释见楚义帝元年。齐人拥立田假为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田假是田建的弟弟。齐人拥立他为王，并任命田角、田闲为将军和相国。秋季七月，连日下大雨。书法：这是记载异常现象。记载“霖雨”，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末尾。全书记载霖雨共有六次：汉景帝六年、晋成帝咸康四年、陈己卯年、唐代宗广德二年、大历十二年。记载“大”的有两次：汉景帝六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记载“大雨”的，详见汉昭帝始元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四年、二年、十二年〕 齐王田儋的弟弟田荣驱逐齐王田假，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王，并任相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秦廷将右丞相冯去疾交给执法官吏处理，将左丞相李斯交给执法官吏处理；冯去疾自杀，腰斩李斯，诛灭李斯三族，任命赵高为中丞相。考异：谨按封拜的体例说，凡是宦者被授予官职而需要记载的，都要加写“宦者”二字。依此，宦者第一次被任命为丞相，本应写作“宦者”。有人说始皇三十七年已经记载过“宦者赵高”，但汉延熹二年两次记载“宦者单超”，并不嫌重复；这里没有写“宦者”，是传抄漏字。考异【谨按《封拜例》说：凡是宦者授官、受封而按例应当记载的，都要加上“宦者”二字。依此看来，宦者第一次被任命为宰相时，应当记作“宦者”。有人说，始皇三十七年已经记载为宦者赵高；但汉延熹二年两次记作宦者单超，也不嫌重复，这里没有写“宦者”，只是传抄时遗漏了。】【秦二世多次责备左丞相李斯说：“你身居三公之位，怎么竟让盗贼发展到这种地步？”李斯害怕了，又很看重爵位俸禄，于是迎合二世的意旨，上书回答说：“贤明的君主，一定是能够实行督责之术的君主。所以申子说：‘拥有天下却不能任意纵情，就叫作把天下当成桎梏。’不能实行督责之术，只是凭天下来使自己享乐，反而白白使身体劳苦、精神困苦，以自身为百姓牺牲，像尧、禹那样，这就是做百姓的役使者，而不是统治天下的人，所以说这是桎梏。只有明主能够实行督责，在上面独断专行，使权力不在臣下手中，这样才能消灭仁义之道，断绝进谏游说的辩论，显然地实行任意纵情的意志，而没有人敢违抗。这样一来，群臣百姓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图谋改变什么？”二世听后很高兴，于是实行督责更加严厉：赋税征收得深重的被称为明吏，杀人多的被称为忠臣，受刑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死人的尸体每天都堆积在市集上，秦地百姓更加惊恐，想着作乱。郎中令赵高倚仗恩宠而专横放纵，常常因为私人怨恨杀人；他害怕大臣们把这件事告诉二世，于是劝二世说：“天子之所以尊贵，只是因为能够在宫中听到声音，群臣不能见到他的面容。现在如果坐在朝廷上，责问和举发事情有不恰当之处，就会被大臣们看出短处，这不是向天下显示神明威严的做法。不如深居宫禁之中，与臣以及侍中中熟悉法令的人等待处理事务；事情来了，就有办法衡量裁决，这样大臣们就不敢上奏疑难之事，天下都会称颂您是圣主了。”二世于是不上朝，政事全都由

译赵高决定。李斯把这件事告诉二世，赵高于是去见李斯说：“关东的群盗很多，而皇上还不断征发徭役去修治阿房宫。我想进谏，只是因为职位低微；这本来是君侯的事情，您为什么不进谏？”李斯说：“皇上住在深宫，想见他也没有空闲。”赵高说：“请等皇上有空时，我会告诉您。”于是等到二世正在宴饮享乐、妇女在面前时，便派人告诉李斯可以上奏政事了。李斯来到宫中请求进见，像这样连续三次，二世发怒了。赵高趁机说：“沙丘谋划之事，丞相也参与其中。如今陛下做了皇帝，而丞相地位尊贵，若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他也希望裂土封王了。况且他的长子李由镇守三川，楚地的盗贼都是他旁边各县的人，因此您出行经过三川时，听说那里文书彼此往来；我还没有查清，所以不敢把这件事报告给您。而且丞相身在外地，权力比陛下还重。”二世于是派人查验三川郡守与盗贼相互勾结的情况。李斯听说后，便上书说明赵高的罪过。二世说：“赵君为人精明廉洁、强干有力，对下能了解人情，对上能使我顺心，我实在认为他贤能，而您却怀疑他，这是为什么？况且我如果不任用赵君，还能任用谁呢？”李斯又与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进谏说：“群盗同时兴起，都是因为戍守、漕运和转运等劳役艰苦，赋税过重。请暂且停止这些事，修筑阿房宫的役夫应当减少，四边的戍守、漕运和转运也应当减省。”二世说：“你们不能禁止盗贼，却想停止先帝所做的事情；这样对上不能报答先帝，对下又不能为我竭尽忠力，凭什么还居于职位？”于是交给司法官吏查办冯去疾的罪，冯劫自杀。李斯自负辩才，认为自己有功劳而没有反叛之心，于是入狱。二世把他交给赵高审治，责问他与李由谋反的情状，并逮捕他的宗族和宾客，拷打了一千多次。李斯只好自己捏造罪状承认，又从狱中上书，陈述自己过去的功劳，希望二世醒悟而赦免他。赵高让人把奏书丢弃，不替他上奏；又让十多个门客假扮御史、谒者、侍中，轮番来往反复审问李斯。李斯再次据实回答，他们就又拷打他。后来二世派人来查验李斯，李斯以为仍会像以前那样，始终不敢改口。奉命查办三川郡守李由的人到达时，楚军已经把李由杀死了。赵高把各种话胡乱编成谋反的供辞，互相牵合，于是准备好对李斯施行五刑，定罪在咸阳市腰斩。李斯回头对他的次子说：“我想和你再次牵着黄犬，一同从上蔡东门出去追逐狡兔，难道还能办得到吗？” 于是父子相对哭泣，李斯的三族也被夷灭。二世于是任命赵高为中丞相，政事全都由他决定。】集览【“重爵禄”，重视、爱惜爵位俸禄。范睢传记载：“虞卿解下相印，与魏齐逃亡。”侯嬴说：“虞卿不敢看重爵禄的尊贵。”申子名不害，是郑国的卑微臣子，主张刑名之学，任意放纵。“恣睢”，邹诞生说：“恣读作资，睢读作于余切。”刘氏说：“恣按本字读，睢读作香萃切。”“恣睢”是任意行事、凶恶放纵的样子。《正义》说：“睢，是仰起眼睛、露出白眼的发怒样子。”《索隐》说：“恣睢就是放纵，指任情恣意放纵。”荦然，荦读作力角切，意为卓越、超绝。发徭役，指征发和兴起徭役。“想见却没有空闲”，《史记·汉文帝本纪》作“愿请间言”。《索隐》说，包恺把“间言”读作“闲言”，是想在空闲处说话。《礼记·曲礼》记载：“陪侍坐在君子身旁，如果有事要报告，就说‘请稍有空闲，我愿意再作禀报’。”注说：“闲读作间，是再次陈说的意思。”李由镇守三川，李斯的儿子名叫李由，是三川郡守。“旁县之人”，是说他们都是三川郡附近各县的人。戍、漕、转运：戍，是守边；漕运，是水路运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榜掠”，《汉书》注中刘伯庄说：“榜掠读作彭亮，是一起用刑杖抽打。”榜通作“篣”，也写作“搒”。“相傅”，“傅”读作附，是相互牵连；用言辞把事情牵

译合起来叫作“傅防”。上蔡，《地理志》说：“汝南郡有上蔡县。”《索隐》说：“这里是古蔡国。”《正义》说：“上蔡在豫州以北七十里，今为蔡州县。”夷灭三族，张晏说：“夷就是灭，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全都诛灭。”如淳说：“三族，是父母族和妻族。】正误【‘戍漕转作事苦’，现在按胡三省注，戍是征发戍役，漕是水路运输，转是陆路运输，作是服役。《史记》下文说：‘请暂且停止修筑阿房宫的役夫，减省四边的戍、漕、转运。】质实【《一统志》说：‘上蔡，古蔡国。周武王把它封给弟弟叔度，成王又把它封给叔度的儿子蔡仲，就是这里。汉代设置上蔡县，隶属汝南郡。后魏改为临汝县，北齐时撤省。隋初设置武津县，大业年间又恢复称为上蔡。唐代隶属蔡州，宋、金、元都沿用旧名。本朝沿袭旧制，隶属汝宁府。’】

译书法【书写“下某某吏”，难道不是因为他有罪吗？“下吏的书法用语有三种”：书写“下某吏”，是征召某人，表示下狱的官吏没有罪；书写“某有罪”，是把某人因罪交付官吏，表示被交付的官吏都有罪。那么李斯没有罪吗？李斯本来有罪，但秦杀他并不是按照他的罪来处理。因此，将军冯劫也被交给官吏而自杀，却没有记载，是省略了这件事。《纲目》书写“下某吏”“下某狱”共十九次。冯去疾等人是相国，为什么这样记？绛侯周勃、条侯周亚夫、萧望之、陈咸、王章、刘辅、郑崇、王嘉、鲍宣、梁竦、周纡、郅寿、虞诩、李固、皇甫规、杨彪、侯君集，被征召下狱六次，收捕下狱一次，逮捕下狱一次。详见汉景帝中二年。“书写‘要斩’”，从这里开始。《纲目》书写“要斩”两次。这一年是汉昭帝元凤三年，凡是书写“要斩”，都是加重语气。】章邯在定陶击破楚军，项梁战死。集览【定陶县隶属济阴郡，在济阴郡沉水的北岸。按：济阴，隋代改为曹州。】质实【《一统志》说：定陶是秦代的县名，本来是尧居住的地方。汉初封彭越为梁王，以此为都城；此后该县隶属济阴国。汉宣帝时成为定陶国，后魏时为西兖州治所。隋代隶属济阴郡，唐初隶属曹州，不久降为镇。宋代设置广济军，并兼置定陶县。熙宁年间撤废广济军，定陶县隶属曹州。后来又恢复设置广济军，金代撤废军制，仍以定陶县隶属曹州。本朝改隶兖州府。】【项梁再次击破秦军，更加轻视秦军，脸上显出骄傲的神色。宋义劝他说：“战胜以后将领骄傲，士卒懈怠，就会失败。如今士卒已经有些懈怠了，秦兵又一天比一天强大，我为您担忧。”项梁不听。二世把全国的军队都发动起来，增援章邯攻打楚军，在定陶大败楚军。项梁战死，怀王迁都彭城，把项羽、吕臣的军队合并起来，亲自统领，封项羽为鲁公。】楚国拥立魏豹为魏王。○章邯攻打赵国，把赵王围困在钜鹿。楚国任命宋义为上将军，前去救援赵国。质实【钜鹿的注释见汉灵帝中平元年。】【章邯认为楚地的军队不足以忧虑，于是向北攻打赵国，攻破邯郸。张耳带着赵王逃到钜鹿，王离包围了钜鹿。陈余向北收集军队，得到几万人，驻军在钜鹿北面；章邯驻军在钜鹿南面。赵国多次向楚国请求救援。楚王听说宋义事先预料武信君一定会失败，召他来商议事情，非常高兴，于是任命他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出兵救援赵国。宋义号称“卿子冠军”，各路别将都隶属于他。】集览【钜鹿，《地理志》说：冀州有钜鹿郡。《括地志》说：是邢州平乡县的钜鹿故城。按：邢州如今就是顺德府。“先前预料武信君一定会失败”，是事先预料。武信君就是项梁。宋义曾因项梁面有骄色而劝谏说：“将领骄傲、士卒懈怠就会失败”，后来果然失败战死。“卿子冠军”，刘伯庄说：“王的孙子叫王孙，公的儿子叫公子，卿的儿子叫卿子。”文颖说：“卿子，是当时人们用来褒扬尊敬他的称呼。”上将军，所以称为“冠军”。张晏说：“冠是加在头上，意思是功劳超过各军，居于诸军之上。】楚国派沛公攻打秦国。【当初，楚怀王与各位将领约定：“先进入并平定关中的人，就在那里称王。”当时秦军还很强大，各位将领都不认为先进入关中有利，只有项羽怨恨秦国，鼓足力量，愿意和沛公向西进军。几位老将说：“项羽勇猛剽悍而且凶狠残暴，曾经攻打襄城，襄城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他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被残害毁灭的。况且楚军多次进攻夺取，都失败了。不如改派一位宽厚长者，凭借大义向西进军，晓谕秦地的父老。秦地父老苦于他们的君主已经很久了，如今如果确实能有一位长者前去，又不侵扰暴虐，应该可以使秦地归服。”项羽不宜派遣，只有沛公一向宽厚，是位长者，可以派遣。楚怀王于是派沛公收集陈王、项梁的散兵来攻打秦国。】集览【“莫利”，颜师古说：不把进入关中看作有利。“慓悍猾贼”，《汉高祖本纪》作“慓悍祸贼”。颜师古说：“慓，是行动迅疾、强悍勇猛；祸贼，是喜欢制造祸害、残害他人。”慓读作匹妙切。“扶义而西”，是说依仗大义向西进军。颜师古说：“扶有的本子作杖，杖是倚靠、任用的意思。】发明【三代以后，只有汉、唐最为兴盛；它们取得天下的情况也大致相似。然而唐高祖在即位以前都直书其名，而沛公自起兵以后就不再用姓名书写，这是为什么呢？沛公起兵诛伐无道的秦国，名分和道义都非常正当；秦既然不能使他臣服，那么称他为沛公就是适宜的。至于唐国公既尊奉隋炀帝为太上皇，又拥立他的儿子并侍奉他，那么在君主面前直称臣下姓名，本来就是应有的道理。《纲目》依据名分考察实际，并不是偏爱汉而鄙薄唐，关键在于读者深入考察并默默领会这一点。】【甲午】三年【楚二年，赵二年，齐二年，燕三年，魏二年，韩二年】冬十一月，楚国次将项籍假传命令杀死宋义，取代了他，大败秦军，俘虏秦军将领王离。【宋义到达安阳，停留了四十六天不肯前进。项羽说：“秦军把赵国围得很急，应当迅速带兵渡过黄河，楚军从外面进攻，赵军从里面响应，这样一定能击破秦军。”宋义说：“如今秦军攻打赵国，如果秦军获胜，军队必然疲惫，我们就趁它疲惫；如果秦军不能获胜，我就击鼓进军向西，一定可以攻取秦国。”于是下令说：“有像虎一样凶猛、像羊一样狠、像狼一样贪婪，强悍到不能使唤的人，都杀掉。”他派自己的儿子宋襄担任齐国的相，送他到无盐，设宴饮酒。【此处原文“高防天寒大雨”疑有脱误，按字面无法确译。】士卒受冻挨饿。项羽说：“今年饥荒，百姓贫困，士卒吃的粮食只有一半掺着豆类，却还在饮酒；宋义不带兵渡河，趁赵军的粮食与秦军合力攻秦，却说要‘承受秦军的疲敝’。以秦国的强大，攻打刚刚建立的赵国，形势上必然可以攻取，哪里有什么疲敝可让我们承受？况且我国军队刚刚失败，楚王坐立不安，搜集全国军队交给将军，国家的安危就在这一举。如今不体恤士卒，却徇顾自己的私欲，不是社稷之臣。”十一月，项羽早晨去朝见宋义，在他的帐中将他斩杀，出示命令对军中说：“宋义与齐国谋反，楚王暗中命令我项籍杀掉他。”各位将领没有人敢抗拒，共同拥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派使者向楚王报告，楚王于是任命项羽为上将军。

译钜鹿的军队粮食吃尽，张耳多次召请陈余，陈余不敢前去。张耳又派张黡、陈泽去责备他，约定与他一同战死。陈余派这两人率领五千人先去试探秦军，全部覆没。齐军、燕军以及张耳的儿子张敖前来救援，也都不敢进攻秦军。项羽于是派蒲将军率领两万人渡过黄河，断绝秦军的粮道。陈余又请求援兵，项羽于是率领全部军队渡河。渡河以后，项羽把船全部沉入水中，砸破锅，把营舍烧掉，只带三天的粮食，以此表示士卒只有死战、没有退还的决心。与秦军交战，九战九次击破秦军。章邯退却，项羽于是俘虏了王离。当时诸侯中前来救援钜鹿的军队有十多处营垒，没有谁敢放兵出战；等到楚军进攻秦军，他们都站在营垒上观看。楚军战士没有不以一当十的，呼喊声震动天地，观看的人个个恐惧。秦军被击破后，诸侯将领进入辕门，跪着向前行走，没有人敢抬头仰视。项羽从此开始成为诸侯的上将军，诸侯的军队都归属他。赵王既已得以出城，张耳责备陈余，询问张黡、陈泽在哪里，怀疑陈余杀了他们。陈余发怒，解下印绶交给张耳，张耳不接受。陈余起身去厕所，有个门客劝张耳说：“上天赐给您的东西，您不取，反而会受到它的祸害；您赶快把它拿过来。”张耳于是佩戴上陈余的印绶，收编了他的部下。陈余便带着几百人离开，到了黄河岸边的湖泽中捕鱼打猎。】集览【安阳，索隐说：“按《傅宽传》，记载傅宽跟随攻打安阳、扛里，那么安阳、扛里都在河南。】颜师古认为是今天相州的安阳县；当时北方军队还没有渡过黄河，不应当立即到达相州的安阳。如今考察后魏《地形志》，已氏县有安阳城；隋代把已氏改为楚丘，今天宋州楚丘县西北四十里的安阳故城就是那里。“带兵渡河”，《正义》说：“渡的是相州的漳河。”无盐，《地理志》说东平郡有无盐县，《括地志》说：“无盐就是今天郓州东面的宿城。”士卒吃一半豆类，瓒说：“士卒吃蔬菜，并掺入一半豆类。”《说文》说：“菽，就是豆。”项羽早晨朝见宋义。“义”是说项羽早晨去朝见宋义，没有人敢抗拒。如此淳说：“梧读作悟，枝梧就是抗拒。”瓒说：“小柱叫枝，斜柱叫梧，是说各位将领都恐惧服从，没有人敢抗拒。”营，是救援；要，是约定，约定一同进攻秦军并拼死作战，先去试探秦军。崔浩说：“尝就是试。”张耳的儿子张敖；张耳的儿子名叫敖。“诸侯将”，是诸侯和各位将领。辕门，张晏说：“军队行进时用车辆排列成阵，车辕彼此相对形成门，所以叫辕门。”《礼记·天官·掌舍》说：“设置以车辕为门。】质实【《一统志》说：安阳是秦代的县名，隶属山阳郡；汉代改为已氏县，隶属济阴郡；隋代改为楚丘县，唐初隶属宋州，后来撤省，故城在兖州府曹县东南五十里。漳河在彰德府林县西北二十里。无盐，是古国名；秦代设置县，隶属砀郡，汉代撤省，故城在兖州府东平州三十五里。】书法【书写“大破秦军”，为什么还要斥责秦国？既然如此，项籍难道没有贬义吗？书写“次将”、书写“假传命令杀死”，那么项籍的罪过就显明了。因此，邯郸的救援记作“大破秦军”，但无忌袭击并夺取兵权的罪过不能逃脱；钜鹿的救援记作“大破秦军”，但项籍假传命令杀人的罪过也不能掩盖。这就是功劳与过错的权衡。】发【这里不直接书写“楚将”，却一定写作“次将”，是为了纠正项籍以下犯上之罪。不直接书写“杀宋义”，却一定写作“假传命令杀死”，是为了纠正他专擅妄为、心中没有君主之罪。项籍刚开始出现在《纲目》中，罪过就已经如此；后来即使想在天下自立，还能够办得到吗？】春二月，沛公攻打昌邑，彭越率军跟随。【越地昌邑人常在钜野泽中捕鱼，后来成为群盗。楚军起兵后，泽中的年轻人聚集了一百多人，请常越担任首领。常越推辞说：“我不愿意。”众人强行请求，他才答应。他们约定第二天太阳出来时集合，迟到的人斩首。到了约定时间，很多人迟到，有的直到中午才来。于是常越推辞说：“我年老了，是各位强迫我担任首领。如今迟到的人太多，不能全部杀掉，那就杀最后到的一人。”众人都笑着说：“何至于这样，请以后不敢迟到就是了。”常越最终还是把最后到的人斩了。他的部属都惊恐不已，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于是他攻占土地，收集逃散的士卒，得到一千多人。到这时，他率领这些军队归附沛公。】集览【《地理志》说：山阳郡有昌邑。《括地志》说：昌邑在曹州城武县东北三十二里，就是梁丘故城。钜野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质实【《一统志》说：昌邑是秦代县名，属薛郡。汉初改属山阳郡。武帝把儿子髆封为昌邑王，封国后来废除，其地并入郡中。故城在兖州府城西南一百八十里、金乡县境内。钜野泽在兖州府钜野县东五里，又名大野泽，南北三百里，东西一百多里。《禹贡》所说“大野既潴”，《周礼》所说的薮泽“大野”，都是这里。元代末年被黄河决口的洪水冲毁，后来就干涸了。沛公派郦食其去游说陈留县令，使他归降。【沛公经过高阳时，高阳人郦食其家境贫寒、失意潦倒，担任里中守门人。同里有一人为沛公的骑士，郦食其对他说：“诸侯将领经过这里时，我曾询问他们，他们都拘谨琐碎、刚愎自用，不能听取远大的谋略。如今听说沛公傲慢而轻视人，却有许多大略，这正是我愿意跟随交游的人。”如果你见到沛公，就对他说：“我乡里有一位郦先生，年过六十，身高八尺，人人都说他狂妄，但先生自己认为并不狂。”骑士说：“沛公不喜欢儒生，宾客戴着儒冠来见他的，他总是把帽子摘下来往里面撒尿；同人说话时又常常大骂，不能用儒生的身份去游说他。”郦食其说：“你只管这样说。”骑士从容地把这些话告诉了沛公。沛公到了传舍，就派人召见郦食其。郦食其来到后入内拜见，沛公正叉开双腿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便这样接见郦食其。郦食其作长揖而不跪拜，说：“您是想帮助秦国攻打诸侯，还是想率领诸侯攻破秦国？”沛公骂道：“你这个竖儒！天下人共同苦于秦朝已经很久了，所以诸侯才相继攻打秦国，怎么说是帮助秦国攻打诸侯呢？”郦食其说：“既然一定要聚集徒众、联合义兵，诛灭无道的秦国，就不应当叉腿坐着接见长者。”沛公于是停止洗脚，起身请郦食其上座，向他询问计策。

译郦食其说：“您的军队不到一万人，却想直接进入强大的秦国，这就是所谓把手伸进老虎嘴里。陈留是天下交通要冲，又储积了很多粮食，我同陈留县令交好，请允许我去使县令归降。”于是沛公派郦食其前往，自己率军跟随其后，最终攻下陈留，号称郦食其为广野君，并任命他为游说诸侯的使者。他的弟弟郦商也聚集四千人来归附沛公。】集览【高阳人郦食其，《索隐》说：“陈留郡圉县有高阳乡。”司马彪说：“圉县有高阳亭。”《括地志》说：“圉城在汴州雍丘县西南。”《正义》说：“郦食其读作历异基。”落魄，应劭说：“魄读作托，落魄是志向行为衰败的样子。”颜师古说：“是失去职业、没有次序。”郑氏说：“魄读作薄。”晋灼说：“落薄、落托，意义相同。”担任里中守门人，战国时齐国防正颜斶回答齐宣王说：“守闾门、守里门，是士人中地位低贱的。”鲍彪说：“闾在乡里，里在郊野，每五百户都设有门。”握龊，郦食其本传作“齱”。应劭说：“握齱是急迫局促的样子。”齱读音如“捉”。邹氏读音为鹿角切。韦昭说：“握齱是拘泥小节。” 把尿撒在儒冠里面；“溺”读作吊，是小便的意思。从容，读作七恭切，是从容不迫的样子。《索隐》说：“是说任其仪容举止，不故意装出庄重的样子。”传舍，“传”是辗转相传的意思，读作株恋切；“舍”是亭舍，就像今天的馆驿。竖儒，颜师古说：“沛公轻视他，说他庸俗低劣、没有才智，像童仆一样。”陈留，是古代兖州的郡，今为开封府所属县。与陈留县令交好，《正义》说：“意思是我同陈留县令亲善，请允许我去游说他。”令下，“令”读平声。《索隐》说：“是说对方自行归顺。”所谓“令下”，是说我请求作为使者前去游说，使他归顺。广野君，韦昭说：“广野在河内山阳县。”】质实【《一统志》说：“高阳是里名，在开封府杞县西二十九里。”陈留是古地名，春秋时属郑国，后来被陈国兼并，所以称为陈留。秦始置陈留县，汉代为陈留郡治所。晋末郡县都废除，隋初恢复设置，属宋州，后来属梁郡。唐初属杞州，又改属汴州。五代属开封府，宋、金、元仍旧。本朝沿袭旧制，仍属开封府。】夏四月，沛公攻打颍川，夺取南阳。秋七月，南阳郡守齮投降。【四月，沛公攻打颍川，因为张良正在夺取韩国土地，又听说赵国将领司马卬准备渡过黄河进入关中，沛公于是攻打平阴，断绝黄河渡口，向南出轘辕。六月，夺取南阳，郡守齮战败逃走，退守宛县。沛公率军经过那里，张良说：“现在不攻下宛县，宛县军队从后面攻击，前面又有强大的秦军，这是危险的道路。”沛公于是连夜从另一条道路返回，包围宛县。七月，齮投降，被封为殷侯。沛公率军向西进发，所到之处没有不降服的；军队经过的地方都没有掳掠，秦地百姓都很高兴。】集览【颍川是秦代颍川郡，汉献帝迁都于此，改名许昌，后周改为许州。韩国地，战国时韩国分得晋国土地，得到南阳以及颍川的父城、定襄、颍阳、颍阴、长社、阳翟，东接汝南，西接弘农，得到新安、宜阳、平阴。平阴，《正义》说：县在河东汾州。轘辕是古关名，在河南缑氏县东南。索隐说：轘辕有九十二道弯，是险要道路的名称。南阳郡属荆州。《括地志》说：在邓州东北一百二十里。郡守齮，《索隐》说：“齮读音为蚁，是郡守的名字，不知其姓；守读作狩。” 考察《汉书》可知，景帝中二年才开始把“郡守”改称为“太守”。殷侯，韦昭说：“殷在河内。”《正义》说：因为商帝盘庚建都于殷地，便把商改称为殷，在相州安阳，就是北冢的殷墟，向南距朝歌一百三十六里。“没有掳掠”，《史记》作“毋掳掠”。应劭说：“卤掠与虏掠相通。”考察《左传》襄公二十一年，晋国栾盈出奔，经过周地，周国西部边境的人掠夺他；注音说“掠”读作亮，是夺取的意思。】质实【《一统志》说：颍川是秦代郡名，治所在长社县。汉代为韩国，不久设置许县，属颍川郡。东汉末年，汉献帝迁都于此，曹魏改名许昌，晋代把颍川郡治迁到这里。北齐在此设置南郑州，后周改为许州，治所在长社县。隋代改县名，因颍川州改为颍川郡，唐代恢复为许州长社县。五代梁设置匡国军，唐代改为忠武军，宋代升为颍昌府，金代又改为许州昌武军，元代为许州，属河南路。本朝撤并长社县，改属开封府。平阴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五年。轘辕关在河南府登封县西北轘辕岭下。南阳是秦代郡名，治所在宛县，因为位于中原以南而处于阳地，所以称为南阳。汉代沿用秦代制度，隶属于荆州刺史。光武帝起兵于舂陵，更始帝在淯水称帝，都在这一地区。晋代为南阳国，宋、齐都为南阳郡。】后魏在穰县设置荆州，南阳郡隶属于荆州。隋初撤销郡，设置邓州，治所在穰县，并改宛县为南阳县。唐初在南阳县设置宛州，不久撤销。五代到宋代沿袭旧制。金代设置申州，元代升为南阳府，本朝沿袭，隶属于河南道。殷是秦代县名，属邯郸郡，汉代撤销。故城在大名府内黄县东南三十三里。章邯率军投降楚军。

译【章邯驻军棘原，项羽驻军漳水以南，两军相持而没有交战。秦军多次退却，秦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害怕了，派长史司马欣请求入朝办事，在司马门外停留了三天。赵高不接见他，司马欣害怕，逃回去报告说：“赵高在朝中掌权，下面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如今如果战胜，赵高会嫉恨我们的功劳；如果战败，又不能免于一死。希望您仔细考虑。”陈余也送信给章邯说：“将军长期驻守在外，朝廷内部又有很多怨隙。有功也会被杀，无功也会被杀。况且上天要灭亡秦国，愚人和智者都知道。将军为什么不与诸侯订立合纵盟约，分割秦地各自称王？这同自身伏在鈇质上、妻子儿女被杀相比，哪个更好呢？”章邯狐疑不定，暗中派人同项羽约定，但没有成功。项羽率军连续作战，大败秦军。章邯再次请求投降，于是同项羽在洹水边结盟，项羽立他为雍王，把他安置在楚军中，并让司马欣统领他的军队作为前锋。】集览【棘原是地名，在钜鹿郡南。漳南是漳水以南。《括地志》说：漳水如今俗称柳河，在邢州平乡县南。司马门，《正义》说：凡是称为司马门的地方，都是宫墙内设置兵卫的所在，四面都有司马，主管军事，概称外门为司马门。如淳说：《宫卫令》规定，凡出入殿门、公车司马门，乘坐驿车的人都必须下车，否则罚金四两。“下面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是说已经不能再从事军旅之事了。“内郤”中的“郤”通“隙”，是怨恨的意思。“伏鈇质”中的“鈇”通“斧”，是砍削用的刀；“质”通“锧”，是砧板。郭璞注《三苍》说：古代斩人时让人伏在砧板上砍，所以说“伏鈇质”。《公羊传》说“加之鈇质”，注释说是腰斩之罪。战国时秦国范睢说：“胸膛不能承受砧板，腰部不能等待斧钺。”狐疑，《离骚经》说：“心中犹豫而狐疑。”注释说：狐狸多疑而且善于听察。冰河刚开始结冰时，狐狸想渡河，一定先贴着耳朵听有没有水声，然后才过去。所以人们过冰河时，必须等狐狸先走才敢渡过，后来便把多疑的人称为狐疑。见《六帖》。另见秦孝文王元年注。犹豫，为前行。《史记·项籍本纪》注说：“行读作胡郎切。”《汉书·项籍传》作“行前”，注说：“安置在前面行进。”】质实【《一统志》说：漳水在顺德府平乡县西南十里，源出山西潞州发鸠山，流经此县后向下到南和县，就是《禹贡》所说的漳水，俗名又叫柳河。书法【凡是记作“降”，都是表示讥刺；记作“以军降”，讥刺更重。以军队投降，就说明并不是力量耗尽而投降。】八月，沛公进入武关。赵高在望夷宫杀死秦二世，拥立子婴为王。九月，子婴讨伐并杀死赵高，诛灭他的三族。考异【“讨杀高”应改作“讨高诛之”，根据“罢免例”中“讨某诛之”的注释，赵高属于这一类。】考证【“杀”应改作“诛”。○谨慎考察《凡例》说：凡是诛杀叛逆、犯下大罪的，写作“讨某诛之”。注释说：秦赵高、汉韩王信、诸吕和子弘、七国等都属于这一类。赵高使秦国灭亡，他的罪行超过韩王信、诸吕和子弘、七国叛乱汉朝的罪行。既然韩王信、诸吕和子弘、七国都已经写作“诛”，那么赵高误写成“杀”，现在应当改正。【起初，中丞相赵高想专擅秦国的权力，担心群臣不听从自己，于是拿着一只鹿献给秦二世，说：“这是马。”二世笑着说：“丞相弄错了吗？把鹿说成马。”他询问身边的人，有的人沉默，有的人说是鹿。赵高于是暗中依法陷害那些说是鹿的人。后来群臣都害怕他，没有人敢说他的过错。八月，沛公攻打并屠杀武关守军，赵高以前多次说关东盗贼成不了事，到这时秦二世派人责备他。赵高害怕了，于是同他的女婿、咸阳令阎乐谋划，谎称有大盗贼，召集官吏、征发士卒，让阎乐率领他们到望夷宫殿门，捆绑卫令和仆射，说：“盗贼进入这里，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于是杀死卫令，又向郎官和宦者放箭；有的逃跑，有的抵抗，抵抗的人就被杀死。阎乐进入宫中，向二世所在的帷帐射箭。二世大怒，召见身边的人，众人都惊慌骚动，不敢争斗；旁边有一个宦者侍立不离开。二世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竟到了这种地步？”宦者回答说：“如果我早说了，早就都被杀了，哪里能活到今天！”阎乐走到二世面前，数落二世说：“您骄横放纵，肆意诛杀，天下人都反叛了，您自己想想办法吧。”二世说：“我希望能得到一个郡做王，却不被允许；希望做一个万户侯，又不被允许；希望同妻子儿女一起做普通百姓。” 阎乐说：“我奉丞相之命，为天下人诛杀您；您即使说再多话，我也不敢向您回报。”于是他指挥士兵进逼，二世自杀。赵高说：“秦国原本是王国，始皇统一天下，所以才称帝；如今六国重新建立，应该像过去一样称王。”于是立子婴为秦王，把二世按照平民的礼仪葬在苑中。九月，赵高命令子婴入朝接受玉玺，子婴称病不去。赵高亲自前往请他，子婴于是刺杀赵高，并诛灭赵高三族，把尸体示众。】集览【阴中，“中”读作竹仲切，是暗中陷害。望夷宫，张晏说：在长陵西北长平观道路东边的旧亭处，临近泾水修建，用来眺望北方夷狄。《括地志》说：望夷宫在雍州咸阳东南。“缚卫令”句应断在“仆射”，意思是把卫令、仆射和士卒都捆绑起来。二世本纪作：赵高假传诏令，命卫士和士卒都穿白衣、拿着兵器向宫内进发。郎宦者，郎是郎官，宦者是黄门、阍寺一类。足下，蔡邕说：群臣、士人和平民相互说话时，所以称对方为殿下、阁下、足下；这是先向侍者、执事者说话，借卑下者表达对尊者的敬意，都是谦辞。】正误【“缚卫令仆射”，按《史记·二世本纪》，赵高假称有大盗，命阎乐率领官吏士卒到望夷宫殿门，捆绑卫令和仆射，说：“盗贼进入这里，你们为什么不阻止？” 卫令说：“宫中周围设置的守卫非常严密，盗贼怎么敢进入宫中！”阎乐于是斩杀卫令。《李斯传》说，赵高假传诏令，命卫士和士卒都穿白衣、拿着兵器向宫内进发，进去报告二世说山东群盗大军已经到来。大概阎乐所捆绑的，是卫令和仆射；“当于射字句绝”，应在“射”字处断句，意思是说：“盗贼进入这里，你们为什么不阻止？”这是阎乐的责问，不是仆射的话。赵高命令士卒都拿着兵器，所谓“内乡”，就是《本纪》中假称有盗贼的事情；“令士”的“令”读平声，是命令、使令的意思，不是指上等士卒。】质实【《一统志》说：望夷宫在西安府泾阳县东南八十里，秦代修建在泾水边，用来眺望北方夷狄。

译书法【《纲目》记载：废黜君主并杀死他的有二十例；讨伐叛臣并诛杀的有四例；弑杀君主的有七十三例；将弑君写作“杀”的有八例；讨伐叛臣并诛杀的有二十六例。大概十例中能有两三例得到合宜的记载。详见周赧王五年关于乱事的论述，哪里有完结的时候呢？】发明【秦二世的死，同隋炀帝的死有什么不同？赵高的叛逆，同宇文化及的叛逆有什么区别？然而这里把二世写作“帝”，而记隋炀帝时却写作“其君广”，这是为什么？二世固然无道，但不过是被赵高愚弄，才到了这种地步。至于隋炀帝的不道，则有说不尽的罪行。因此记载方式有所不同，就是这个道理。《纲目》按照名分来考察实际，即使同样是动乱灭亡之事，也在其中权衡轻重。读者不可不仔细体察。】沛公攻打峣关并攻破了它。【秦国派兵抵御峣关，沛公想要进攻。张良说：“还不能这样做，希望增加旗帜，制造疑兵；再派郦食其、陆贾前去游说秦军将领，用利益诱使他。”秦军将领果然想要结盟讲和，沛公准备答应。张良又说：“不如趁他们懈怠时进攻。”沛公于是率军攻击秦军，大败秦军。】集览【峣关，峣读倪么切，是峣山关，在京兆以南。晋代《太康地记》说：“武关在南阳冠军县以西，峣关又在武关以西。”《括地志》说：“雍州蓝田县东南有蓝田关，就是秦代的峣关。”】质实【《一统志》说：峣关是秦初设置的，在西安府蓝田县东南九十八里；后周改名青泥关，隋、唐以来改名蓝田关。】【楚义帝心元，西楚霸王项籍元，汉王刘邦元，韩三年未】○雍王章邯，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西魏王豹，河南王申阳，殷王司马卬，代王赵歇，常山王张耳，九江王英布，衡山王吴芮，临江王共敖，辽东王韩广，燕王臧荼，胶东王田市，齐王田都，济北王田安元年 这一年，秦朝灭亡，新旧大国三个、小国十七个，共二十国；其中韩、塞、翟、辽东、胶东、齐、济北七国都灭亡了。又，韩王郑昌、齐王田荣元年，确定为十五国。考异：楚义帝心元，分注作“楚义帝心、西楚霸王项籍、汉王刘邦”以及各小国国名；这些原本都是朱注，都应当用白字。冬十月，沛公到达霸上，秦王子婴捧着玺和符节投降。沛公到达霸上时，秦王子婴乘坐白车、驾着白马，把丝带系在脖子上，封好皇帝的玺和符节，在轵道旁投降。诸将请求杀掉他，沛公说：“当初怀王派遣我，本来就是因为我能够宽容。而且人已经投降，杀掉他不吉利。”于是把他交给属官。贾谊说：“秦凭借小小的土地，取得了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权力，招致八州，使同列诸侯来朝见，维持了一百多年。后来把天下作为家，把殽山、函谷关作为宫殿；一个人起来作乱，天子的七庙便毁掉了，自己死在别人手里，被天下人耻笑，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没有施行仁义，而攻守的形势已经不同了。”胡氏说：“攻守并没有不同的形势。秦靠欺诈和武力取得天下，哪里有可能施行仁义呢？”集览：把丝带系在脖子上，应劭说：“组，是天子的佩巾。系在脖子上，是表示投降服罪，也有想要自杀的意思。”《诗话》说：“组，是把五彩丝线交错编成的。”《礼记·内则》关于组、紃的疏说：“扁薄宽阔的叫组，像绳子的叫紃。”紃读作“巡”。轵道，索隐说：“轵读作只。”《汉书·宫殿疏》说：“轵道亭向东距离霸城观四里，霸城观向东距离霸水一百步。”苏林说：“在长安以东十三里。”《括地志》说：“轵道在雍州万年县东北十六里苑中。” 招致八州，《史记》作“抑制八州而使同列诸侯来朝见”。索隐说：“意思是秦强大而压制八州，使它们来朝见自己。”《汉书》“招八州”的注说：“招读作翘举，即招致。”天下有九州，其中一州是天子直辖的县，其余八州在外。《礼记·王制》所说的“八州八伯”就是这个意思。殽函，“殽”字与“崤”字相通。崤指崤山，就是今天陕县以东的东崤、西崤二山。《元和郡县志》说：“东崤到西崤三十五里，在秦关以东、汉关以西。”《括地志》说：“崤山又名嵚岑山，在洛州永宁县西北，就是古代的崤道。”函指函谷，在陕县桃林县南十二里，有洪溜涧水，山势像匣子，所以称为函关；道路在谷口，因此称为函谷。七庙毁坏，“堕”与“隳”相通，就是废毁的意思。《礼记·王制》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座。”注说：“这是周代的制度，七座包括太祖、文王、武王的祧庙以及四座亲庙；太祖就是后稷。”质实：《一统志》说：“轵道在西安府城东十三里。”崤山在河南府永宁县北六十里。函谷关在河南府新安县以东二里。沛公进入咸阳后，撤回军队驻扎在霸上，废除了秦朝的严苛法令。沛公向西进入咸阳，诸将都争着夺取金帛财物，只有萧何先进入丞相府，收集并藏起图籍，因此得以完全了解天下险要关塞、户口多少以及各地强弱的情况。沛公看见秦朝的宫室、帷帐、珍宝和妇女，想留下来居住。樊哙劝谏说：“这些奢侈华丽的东西，都是秦朝灭亡的原因。您要它们做什么？希望赶快回到霸上，不要留在宫中。”沛公不听。张良说：“秦朝施行暴政，所以您才能来到这里。为天下铲除残暴盗贼，应当以白色朴素的衣服作为借鉴。如今刚刚进入秦地，就安于享受，这就是所谓助桀为虐。而且忠言听起来刺耳，却有利于实行；毒药喝起来苦，却有利于治病。希望您听从樊哙的话。”沛公于是撤回军队驻扎在霸上，把父老豪杰全都召来，对他们说：“父老们苦于秦朝的严苛法令已经很久了。诸侯约定，先进入关中的人就让他在那里称王，我应当在关中称王。现在只和父老约定三条法令：杀人的处死，伤人以及盗窃的，按罪论处；其余秦朝法令全部废除。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只是为父老除害，不是来侵扰欺压你们的，不要害怕。”于是派人和秦朝官吏一起巡行乡、县、邑，向百姓宣布说明这些事情。秦地百姓非常高兴，争着拿牛羊和酒食来犒劳军士。沛公推辞不接受，说：“仓中的粮食很多，不想耗费百姓的东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译百姓更加高兴，只怕沛公不做秦王。集览：阨塞，阨读作乙革反，又读作于卖反，也就是阻塞；塞读作悉则反。以白色朴素为借鉴。《尔雅》说：“缟，就是白。”注说：“缟，是精白的丝织品；素，是没有彩色装饰的布。”晋灼说：“资，是借鉴的意思。希望沛公反过来以秦朝的奢侈骄纵为戒，穿朴素的衣服作为借鉴。”抵罪，应劭说：“抵，是达到、相当的意思。”废除秦朝的酷政，只让犯罪者本人承担相应的罪责。李斐说：“伤人有曲直，盗贼有多少，罪名不能预先确定，所以凡是说‘抵罪’，并不知道究竟抵当哪一种罪。”张晏说：“秦法规定，一人犯罪，全家以及邻里都连坐；现在只让犯罪者本人承担罪责，父子兄弟之间不相牵连。” 书法：这是特别下笔。汉朝之所以能够得到天下，就在于此。因此，高帝进入咸阳时，记载说“废除秦朝的严苛法令”；光武帝到达河北时，记载说“废除王莽的严苛政令”。二汉的兴起，确实是有道理的。发明：前一年记载“楚派遣沛公讨伐秦”，说明沛公奉行楚的命令讨伐有罪之国，出兵是有正当名义的。这一年记载“秦王子婴向沛公投降”，说明沛公凭借义理进入关中，已经能够诛灭无道的秦朝。到了这里，沛公撤军驻扎霸上、废除秦朝严苛法令，特意把这件事写出来，那么这种仁义之举虽然还不足以和商汤、周武王相匹敌，但也差不多可以看出他不喜欢滥杀人的意图。秦朝因严苛残酷而与百姓结怨，沛公进入秦地，首先就废除秦朝的暴虐，如同救火救溺，深深符合安抚百姓的道理。他宽大爱人、从容有度的气象，在这里可以想见。孟子说过：“百姓归附仁德，就像水往低处流。”所以即使是三代取得天下，也不过如此而已。只有把前后所记载的事情合起来看，才知道汉朝事业的兴起并非偶然。谁能说它只是从一个反叛的亭长起步，却能做到这样呢？项籍在新安欺骗并坑杀了二十多万秦朝降卒。项羽率领诸侯军队想向西进入关中。在这以前，诸侯的官吏和士卒因服役戍守经过秦地时，秦人对待他们大多没有礼貌。等到秦军向楚投降后，诸侯的官吏和士卒乘胜侮辱他们，把他们当作奴隶驱使。秦军官兵大多心怀怨恨，私下议论。项羽估计秦军众人心里不服，到了关中一定会发生危险。于是趁夜在新安城南袭击并坑杀二十多万人，只带着章邯以及长史欣、都尉翳进入秦地。集览：‘遇之多无状’，遇是对待的意思；无状，是说对待他们多不合礼，情状实在难以言说。新安，是县邑名，距离弘农以东三百多里，汉武帝把函谷关迁到了这里。 《括地志》说：新安故城在洛州渑池县以东二十里。质实：《一统志》说：新安，春秋时是西周之地，秦时称新安；汉代设置新安县，隶属河南郡，晋代沿用。后周改为东垣县，设置中州，后来撤去州，县属新安郡。隋代又把东垣改为新安县，隶属谷州，后来撤州，县属河南郡。唐初隶属洛州，后来隶属河南府。宋、金、元都沿袭旧制。本朝改属河南府。

译书法：前面已经记载坑杀降卒四十万。这里再次出现残暴之事。终《纲目》一书，记载坑杀降卒的事共有两次：周赧王五十五年一次，这是除本年之外唯一的一次记载。发明：白起杀害投降的士卒，即使后世兵家一流的人也厌恶这种行为；秦朝迅速灭亡，白起也有很大的责任。项籍正想进入关中、诛灭无道的秦朝，却竟然使用欺诈手段坑杀降卒，人数达到二十多万。这样做使水更加深、火更加旺。他残酷杀戮的惨状，不过是又造就了一个秦朝罢了。究竟凭什么来安慰百姓的期望呢？《纲目》在这里不只写“坑”，还写“诈坑”，因此项籍的罪过又超过白起了。沛公派兵把守函谷关，项籍攻破了关隘，于是屠杀咸阳的百姓，杀死子婴，挖掘始皇帝的坟墓，大肆掠夺后向东而去。质实：《一统志》说：秦始皇陵在西安府临潼县东南二里骊山下。另有说法认为，沛公赶紧派兵把守函谷关，不让诸侯军队进入，沛公听从了这一意见。项羽到达后大怒，攻破函谷关，进军到戏地，设宴犒劳士卒，想要攻打沛公。当时项羽的军队四十万驻扎在鸿门，沛公的军队十万驻扎在霸上。范增说：沛公在崤山以东时，贪财好色；如今进入关中，财物什么也没有取，妇女一个也没有宠幸，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在小处，赶快攻打他，不要错失机会。项羽的叔父项伯一向与张良交好，连夜骑马赶去告诉张良，想和他一起离开。张良说：我替韩王护送沛公，现在沛公有急难，逃走是不义的。于是坚决邀请项伯进来见沛公。沛公捧着酒杯为项伯祝寿，约定结为婚姻，说：我进入关中后，连秋毫那么细小的东西都不敢接近，登记官吏和百姓，封闭府库，等待将军到来。我把守关隘，只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难道敢反叛吗？希望项伯把我不敢背弃恩德的情况全部告诉将军。” 项羽说：“好。”第二天，沛公带着一百多名骑兵来见项羽，向项羽道歉，于是被留下饮酒。范增多次向项羽使眼色，三次举起自己佩戴的玉玦给项羽看，项羽却没有回应。范增出去，让项庄进来上前祝寿，请求舞剑，乘机袭击沛公，把他杀掉。项庄进来祝寿完毕，拔剑起舞；项伯也拔剑起舞，常常像鸟张开翅膀一样用身体遮护沛公，使项庄无法击杀。于是张良出去见樊哙，把事情告诉了他。樊哙急忙带剑、拿盾牌径直闯入，瞪眼看着项羽，头发向上竖起，眼角都裂开了。项羽说：“壮士！”赐给他一斗酒和一只生猪腿。樊哙站着把酒喝完，又把猪腿吃了。项羽说：“还能再喝吗？”樊哙说：“我连死都不躲避，一杯酒哪里值得推辞？秦朝有虎狼一样的心肠，天下人都背叛了怀王。怀王曾和诸将约定：先进入咸阳的人就让他在那里称王。如今沛公先攻破秦军并进入咸阳，劳苦功高，还没有得到封爵的赏赐，将军却听信小人的话，想杀掉有功之人，这不过是秦朝灭亡的继续罢了，我私下认为将军不应该这样做。”项羽无言以对，命人让他坐下。沛公于是起身去厕所，趁机脱身，独自骑马离开；樊哙等人步行跟随，赶往霸上。沛公留下张良，让他代为向项羽致歉。项羽问沛公在哪里，张良说：“听说将军有意责罚他，他脱身独自离开，已经到军营去了。” 于是沛公把一双白璧献给项羽，把一双玉斗送给范增。项羽接受了白璧，范增拔剑撞碎玉斗，说：“唉！这个小子不值得同他谋划。夺取将军天下的人一定是沛公，我们这些人将来都会成为他的俘虏了。”过了几天，项羽率兵向西进军，屠杀咸阳百姓，杀死秦朝投降的王子婴，焚烧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挖掘始皇帝的坟墓，收取财宝、妇女，向东而去。秦地百姓大失所望。韩生劝项羽说：“关中山河险阻，四面有险关，土地肥沃，可以建都并凭此称霸。”项羽见秦地残破，又想回到东方，说：“富贵了却不回故乡，就像穿着绣花衣服在夜里行走一样。”韩生退下后说：“人们说楚人像猕猴戴帽子，果然如此。”项羽听到后，把韩生烹杀。集览：鸿门，是地名，在戏地以西。《续汉志》说：在新丰以东十七里的旧大道北面下坡处，地名叫鸿门。姚察说：在新丰古城以东，还未到戏水，道路南面有一道南北向的断原。项伯，颜师古说：“伯是他的字。”索隐说：“名缠，字伯陵。”捧酒杯祝寿。《汉高本纪》作“捧着玉酒杯为太上皇祝寿”。应劭注说：巵是饮酒的礼器。《灌夫传》说：“起身祝寿。” 如淳注说：“献酒称寿，不是举行大规模的敬酒仪式。‘来谢’断句，‘去’字另作一句。”意思是项伯回去了。多次使眼色，是频频用眼睛示意。玉玦，玦是玉佩，形状像环但有缺口。《左传·闵公二年》说：“卫懿公给石祁子玉玦。”注说：“玦是玉玦，用来表示应当决断。”就是这里所说的玉玦。“唉”另作一句。徐广说：“唉读作乌来反切。”索隐音读作虚其反切，都是叹息悔恨时发出的声音。山河险阻，战国秦防说：“山如衣被，渭水如带。”注说：“意思是山关的险阻，就像衣被；河流环绕，就像衣带。”四面有险关。正义说：“东面有黄河、函谷、蒲津、龙门、合河等关；南面有南山以及武关、峣关；西面有大陇山以及陇山关、大震、乌兰等关；北面以黄河为南部屏障，这就是四面有险关的地方。”猕猴戴帽子，张晏说：“沐猴就是猕猴。即使给它穿上人的衣服、戴上人的帽子，内心也不像人。”索隐说：“意思是猕猴不能长久穿戴冠带，用来比喻楚人性情急躁暴烈。”质实：《一统志》说：鸿门是阪名，在西安府临潼县东十七里，就是汉高帝防备项羽的地方。过去那里有鸿门亭。

译书法：上面记载沛公撤军霸上、废除秦朝严苛法令；下面记载项籍欺骗并坑杀二十多万降卒。这里记载屠杀咸阳、杀死子婴、挖掘始皇陵墓、大肆掠夺后向东而去。刘邦和项羽的仁厚与暴虐由此分明，汉、楚的兴亡征兆也由此显现。为什么写“屠”，是为了彰显暴虐。子婴不写作“王”，因为他已经投降；“屠”字从这里开始使用，至《纲目》终篇共记屠杀八次：项籍一次；宋辛酉年，北凉屠杀炖煌；梁庚午年，侯景屠杀广陵；唐大历三年，李晟屠杀定秦堡；光启三年，孙儒屠杀高邮；光化二年，刘仁恭屠杀贝州；五代丁未年，契丹屠杀相州；庚戌年，契丹屠杀内丘。“发冢”一词从这里开始使用，至《纲目》终篇，记载挖掘山陵七次：项籍一次；汉建武二年，赤眉；建康元年，盗贼挖掘宪陵；初平元年，董卓；晋建兴三年，盗贼挖掘杜霸；唐天福二年，盗贼挖掘简陵；戊辰年，温韬挖掘昭陵。焚烧园陵不计入其中。汉顺帝永和六年。发明：沛公进入关中时，纲目所记载的从容宽厚气象，清楚可见。如今项籍攻破关隘、挖掘坟墓、屠杀并大肆掠夺，其飘忽震荡的势头，如雷电鬼神一般不可预测。即使秦人的暴虐，也没有这样猛烈。他和沛公相比，确实如同鸱枭与祥鸾。后来想考察刘邦、项羽得失的人，应当以此作为依据。春季正月，项籍尊奉楚怀王为义帝。项羽进入关中后，派人向怀王传达命令。怀王说：“应当按照约定办。”项羽发怒说：“怀王只是我们项家拥立的，并没有功劳，凭什么能够专门主持这个约定？天下刚开始起兵反抗时，是假借拥立诸侯的名义，后来才凭此讨伐秦朝。然而大家披坚执锐、风餐露宿了三年，灭亡秦朝、平定天下，都是将相和诸位以及我的力量。怀王即使没有功劳，也本来应当分给他土地，让他称王。”于是表面上尊奉怀王为义帝。又说：“古代的帝王，土地方圆千里，必定居于水流上游。”于是把义帝迁到江南，在郴建都。集览：刚开始起兵反抗时，服虔说：“指军队刚刚兴起的时候。”难，读作乃惮反。暴露，暴读作蒲北反，也就是暴露在野外、风餐露宿。上游，游就是流，指应当居住在水流的上游。郴，读作五林反，是县名；秦代属长沙，汉代属荆州，就是今天的郴州。质实：《一统志》说：郴是秦代的县名，属长沙郡。汉初在郴设置桂阳郡，属荆州。晋代属江州。隋代废除郡，设置郴州；大业初年又改为桂阳郡。唐代设置郴州，天宝初年隶属江南道。五代晋改为敦州，后汉又恢复为郴州，隶属荆湖南道。元代设置郴州路，本朝改为郴州，直隶湖广道。二月，项籍自立为西楚霸王。集览：《史记·猗顿传》说：从淮北、沛郡、陈州、汝南、南郡一带，是西楚；彭城以东、东海、吴郡、广陵一带，是东楚；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一带，是南楚。孟康说：过去把江陵称为南楚，吴地称为东楚，彭城称为西楚。项羽分封楚地九郡，定都彭城。质实：彭城，注见秦始皇帝二十八年。封沛公为汉王。【项羽和范增虽然怀疑沛公，但事情已经讲和，又厌恶他背弃约定；他们认为巴蜀道路险阻，又是秦朝迁徙罪犯居住的地方，于是说：“巴蜀也是关中。”便立沛公为汉王，让他统治巴蜀、汉中，以南郑为都城；又把关中分成三部分，分别封秦朝降将为王，以阻断、堵塞汉王东进的道路】集览【“业已讲解”：苏林说：“就是讲和。”索隐说：“就是使对方屈服。”《汉书》作“媾解”，注文苏林说：“媾就是和好。”可见“媾”和“讲”都解释为和好。“已然”称为“业”，意思是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事情已经和解。巴、蜀是两个郡名：巴郡的注释见周显王五年，蜀郡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三年，汉中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南郑的注释见周安王十五年】章邯为雍王。【统治咸阳以西的地区，以废丘为都城】集览【废丘：韦昭说，周代称太丘，是周懿王的都城；秦朝想废弃它，所以称为废丘。《地理志》说，汉高祖引水灌注废丘，章邯自杀，后来改名为槐里县，属扶风郡。《括地志》说，废丘故城在雍州始平县东南十里】质实【《一统志》说，废丘是古地名，周代属太丘地，秦朝称废丘，汉初设置槐里县，后来分置茂陵、平陵二县。三国魏改平陵为始平，晋代设置始平郡，统辖槐里、始平等县。后魏撤销始平郡，将该县隶属扶风郡。唐代把始平改为金城县，至德初年设置兴平军，不久改为县。宋、金、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改属西安府】司马欣为塞王。【统治咸阳以东的地区，以栎阳为都城，因为他过去曾对项梁有恩】集览【塞王：塞，地名为桃林塞。《正义》说，古代塞国在长安以东。《括地志》说，现在陕州桃林县以西直到潼关，都是桃林塞。栎阳的注释见周显王八年】质实【《一统志》说，桃林塞在河南府灵宝县西面直到潼关，就是周武王放牛的地方】董翳为翟王。【统治上郡，以高奴为都城，因为他曾劝说章邯投降楚国】集览【翟王：索隐说，“翟”读音为“狄”，也有读作“宅”的。文颖说，原本是上郡，项羽改名为翟。高奴：索隐说，就是今天鄜州的高奴城。《正义》说，是上郡的属邑。《括地志》说，延州城就是汉代的高奴县】质实【《一统志》说，高奴是秦代的县名，属上郡。三国魏时撤销，故城在延安府鄜州城东五里】把魏王豹迁封为西魏王。【统治河东，以平阳为都城。项籍想亲自夺取梁地】立申阳为河南王。集览【申阳是姓名，张耳的宠臣】【以洛阳为都城，因为他率先攻下河南并迎接楚军】司马卬为殷王。【统治河内，以朝歌为都城，因为平定河内有功】集览【殷王：殷的注释见秦二世三年。河内的注释见汉桓帝延熹九年。朝歌故城在今天卫州东北，是原来的妹邑。《书·酒诰》说“明大命于妹邦”，注文说妹是地名，是纣王所居之地，在朝歌以北】质实【朝歌是邑名，注释见秦王政六年】

译把赵王歇迁封为代王。集览【代王：代是古代的国名，汉代设置云中、雁门、代三郡】质实【《一统志》说，代是古国名，春秋时期是晋地，战国时期属赵，秦代设置代县，属代郡；汉代在这里封代王，成为代国，东汉末年废除。后魏在这里设置灵丘县，北周兼置蔚州；隋代撤郡而保留州，大业初年废州；唐代恢复设置蔚州，州治在灵丘，至德初年改为安边郡，后来又恢复为蔚州；辽代设置忠顺军，金代为蔚州；元至元初年撤销州，改为灵仙县，属弘州，不久恢复为州，属宣德府；本朝沿袭旧制，改属大同府】【居住在代地】立张耳为常山王。【统治赵地，以襄国为治所，因为他跟随楚军进入关中】集览【常山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襄国：《地理志》说，原是邢侯国，秦代设置信都县，属钜鹿郡。《括地志》说，今天的邢州城就是汉代襄国】质实【《一统志》说，襄国原是周代邢国的地方，春秋时属晋，战国时属赵。秦代设置信都县，属钜鹿郡；项羽改称襄国。汉代属钜鹿、常山二郡以及赵、广平二国。晋代为石勒所占据，石虎改置襄国郡。后魏改为襄国县，北周仍在县上设置郡。隋初撤销郡，以县属洛州；开皇年间设置邢州，大业初年又改为襄国郡。唐初为邢州，设置总管府；天宝初年改为钜鹿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邢州。五代后梁为保义军节度，后唐改为安国军。宋代升为信德府，金代改为邢州，仍设置安国军。元初设置元帅府，不久改为安抚司；中统初年升为顺德府，至元初年改为顺德路。本朝改为顺德府，直属京师】英布为九江王。【以六为都城，因为他是楚国将领，长期处于冠军地位】集览【九江：《地理志》说，九江在庐江郡浔阳县，英布所封的九江王就是这里。《正义》说，九江郡就是寿州。楚考烈王从陈迁都寿春，号称郢；到楚王负刍时，被秦将王翦、蒙武灭亡。秦代在这里设置九江郡。应劭说，九江郡是从庐江、浔阳分置的。按《郡国志》，今天的无为军就是秦代九江郡。汉高祖改置淮南国。罗璧《识遗》说，考察今天的秦代九江郡，范围就是今天淮东、江西的各郡；汉代又设置九江郡，范围就是今天淮东以及滁、和、真、濠、寿等州】质实【《一统志》说，九江是秦代的郡名，春秋时是六、蓼二国的地方，楚国曾迁都于此。秦代为寿春邑，设置九江郡。汉初为淮南国，汉武帝时又设置九江郡。东汉为扬州刺史的治所。晋代设置淮南郡，东晋改为寿阳郡。元魏设置扬州，梁代改为豫州。东魏、北齐又恢复为扬州，陈代为豫州，北周又为扬州，都以此地为治所。隋初设置寿州，后来改为淮南郡。唐代为寿州，天宝初年改为寿春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寿州】五代后唐为顺化军，南唐改为清淮军。宋代设置寿春府，后来改为安丰军。元代设置安丰路，本朝改为寿州，并将寿春县并入，属凤阳府。六是古国名，故城在庐州府舒城县东南六十里。又见秦二世二年的注释】吴芮为衡山王。【以邾为都城，因为他率领百越跟随楚军进入关中】集览【衡山：《地理志》说，安国六县就是汉代的衡山国，详细注释见汉景帝四年。邾是江夏的属邑。《正义》说，邾城在黄州黄冈东南。《括地志》说，旧邾城在潭州东南一百二十里，是春秋时邾国的所在地。楚国灭掉邾国后，把邾国人迁到淮南，于是以邾命名县】质实【《一统志》说，邾是古国名，楚国灭掉邾国后，以其国名为邾城。秦代属南郡，汉代设置邾县，属江夏郡，后来废除。故城在黄州府城西北一百二十里。项羽立吴芮为衡山王，就是此地】共敖为临江王。【以江陵为都城，因为他攻打南郡，功劳很多】集览【共敖是姓名，“共”读作“恭”。临江：秦代属南郡，汉代改为临江国。江陵见《禹贡》，属荆州；春秋时是楚国郢都。三国吴设置荆州，南朝宋代为江陵府】质实【临江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南郡、江陵的注释也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荆州的注释同见相关条目】把燕王广迁封为辽东王。【以无终为都城】集览【无终是燕郡的属邑，在蔚州飞狐县以北七里，本来是春秋时山戎的国名。《左传·襄公四年》记载，无终子派孟乐到晋国】正误【无终：现在考察，项籍把燕王广迁封为辽东王，以无终为都城，那么这个地方应当在辽东。《汉书·地理志》说，右北平郡有无终县，注文说是古代无终子国。后来汉代田畴归附无终，也是在这个地方】质实【《一统志》说，无终是春秋时的国名，汉代为无终县，属右北平郡。元魏属渔阳郡，后来撤销。唐代恢复设置，属幽州。后来成为玉田县，属蓟州。宋代为经州，金代又为玉田县，元代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属顺天府】燕将臧荼为燕王。【以蓟为都城，因为他跟随楚军救援赵国并进入关中】集览【“蓟”字与“▯”相通，读音为“计”，是广阳郡的属邑，属幽州。分按《地理志》说，秦代为渔阳郡】质实【《一统志》说，蓟是秦代的县名，属渔阳郡，汉代沿袭。魏、晋时属幽州。隋初把玄州迁到这里，后来又设置渔阳郡。唐代设置蓟州，取古蓟门关为名；天宝初年改为渔阳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蓟州。辽代设置尚武军，宋代改为广川军，金代属中都路，元代仍为蓟州，隶属大都路。本朝沿袭旧制，将渔阳县并入，改属顺天府】把齐王市迁封为胶东王。【以即墨为都城】集览【胶东：《括地志》说，即墨故城在密州胶水县东南六十里，就是胶东国的即墨，即墨的注释见前文胶东条】质实【《一统志》说，即墨是齐国的邑名，因为当地靠近墨水，所以称为即墨。汉代设置县，作为胶东国的治所。东汉属北海国，晋代属济北国，北齐撤销。隋代在不其故城东北二十七里重新设置即墨县，就是今天的治所。唐、宋沿袭旧制，元代属胶州，本朝改属莱州府】齐将田都为齐王。考异【根据上文记载，申阳为河南王、张耳为常山王，承接在迁徙魏豹、赵歇之后，都写作“立”；那么这里以及下文的燕将、齐将前面都遗漏了“立”字】【以临菑为都城，因为他跟随楚军救援赵国并进入关中】质实【《一统志》说，临菑原是齐国营丘的地方。秦代设置临菑县，属北海郡；汉代设置营陵县，作为北海郡治所；东汉又设置临淄县，作为齐国治所。北齐将临淄并入益都县，隋代恢复设置临淄县，属北海郡；唐代属青州，宋代属镇海军，金代属益都府，元代并入益都县，后来又恢复设置。本朝沿袭旧制，属青州府】田安为济北王。

译【以博阳为都城，因为他在济北起兵后投降了楚国】集览【博阳在济北。索隐说，按《地理志》记载，博阳属汝南；济北郡在济水以北，就是谷城。《正义》说，济北国就是今天齐州的卢县】夏四月，诸侯停止用兵，回到各自的封国。○汉以萧何为丞相，派张良回到韩国。【起初，汉王因为项羽背弃约定，愤怒地想攻打他。萧何说：“即使让您在汉中称王，难道不也胜过送死吗？”汉王说：“为什么？”萧何说：“如今我们的兵力不如人，打多少仗就败多少仗，不送死又能做什么？能够屈居一人之下，却在万乘之上取得信任的人，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的人。我希望大王在汉中称王，养育那里的百姓来招致贤人，收服并任用巴蜀之人，回头平定三秦，这样天下就可以谋取了。”汉王说：“好。”于是前往自己的封国，任命萧何为丞相。项王派三万士卒跟随汉王前往封国，楚国和诸侯中仰慕汉王而愿意跟随的人有几万人。张良送汉王到褒中，汉王派张良回韩国。张良趁机劝汉王烧毁所经过的栈道，用来防备盗贼和敌军，同时向项羽表示没有向东进取的意图。胡氏说：“人们有句常说的话，都说任用贤人是为了养育百姓。萧相国却说养育百姓是为了招致贤人，这是什么道理？回答是：这不是因袭旧说，而是独到的见解。上天设置君主，是为了百姓；君主求取臣下，是为了施行保护百姓的政令；臣下侍奉君主，是为了施行使百姓安定的办法。所以，世上的君主如果没有养育百姓的心，那么天下的贤人君子就不会为他所用；君主所得到的，也无非是残害百姓、损害万物的人。因此民心一天比一天离散，君主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孤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秦朝灭亡的旧例，已经可以作为鉴戒了。萧何看到了这一点，而高祖听到这番话立即醒悟，汉朝基业的兴起，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集览【三秦：雍王章邯、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项羽把关中土地分成三部分并分别封他们为王，所以称为三秦。褒中：《括地志》说：“汉中郡的褒中县，又名南郑。”《正义》说：“就是褒城。”褒斜的注释又见汉成帝元延三年】质实【《一统志》说，褒中是古代襄国的地方，汉代设置褒中县，属汉中郡，因为地处褒谷之中，所以得名。晋义熙末年改为褒中县。后魏设置褒中郡。隋初改为褒内县，不久改称褒城，后来又恢复为褒中。唐贞观初年又改为褒城县。宋代沿袭旧制。元代把县治迁到山河堰东南五里。本朝沿袭，属汉中府】五月，齐人田荣攻打并赶走齐王田都，随后杀死胶东王田市，自立为齐王。秋七月，派彭越攻打并杀死济北王田安，又击破西楚军。【田荣听说项羽把田市迁封为胶东王，又立田都为齐王，非常愤怒，便拒绝接受田都并出兵攻打他，把他赶走；于是留下田市，不让他前往胶东。田市害怕项羽，偷偷逃往自己的封国。田荣发怒，追上并杀死了他。当时彭越在钜野，有一万多人的队伍，没有归属。田荣授予彭越将军印，让他攻打田安并将其杀死，于是兼并并统治齐、济北、胶东三地。田荣又派彭越攻打楚军，大败楚军】集览【三齐：《汉书音义》说，就是齐、济北、胶东三地。《三齐记》说，右边是即墨，中间是临淄，左边是平陆，称为三齐】发明【田荣和田市都是田氏族人。在群雄争夺天下的时代，百姓没有固定的主人，只服从有力量的人。项羽把田市迁封到胶东，本来就不是出于公正的原则。前代史书都用“田荣发怒而攻杀田市”来叙述，到《纲目》才正确定性为弑逆之罪，为什么呢？秦二世二年已经记载田荣立田市为王并辅佐他。到这时，田市虽然被项羽迁徙，但田荣本来就是田市的臣子。正名分、定罪责，还有什么可疑的呢？世事即使有动乱离散，纲常却从未因此紊乱。看《纲目》的记载，李良对于武臣、庄贾对于陈胜、臧荼对于燕王广，以及田荣对于田市，都按照他们的罪行加以诛杀，由此可以看出，即使在昏乱之中，天理也从未灭亡】扶助三纲，树立人的极则，它流传给后世的教化意义是很大的。所以说：《纲目》修成之后，乱臣贼子都会感到畏惧。西楚杀韩王成，张良再次归附汉王。【项王因为张良跟随汉王，废黜韩王成并杀死了他。张良于是从小路逃回汉王处。张良多病，从未独自领兵，曾经担任谋臣，时时跟随汉王】书法【前面张良归附沛公时没有这样记载，是因为那时已经写明沛公得到了张良。这里写“复归汉”，为什么？因为韩王成被杀，张良不可能再归韩；不写“归”而写“复归”，是为了说明张良的本心。张良的本心是什么？始终只在于为韩国效力】发明【此前已经记载张良归附韩国，到这里韩王被楚国杀死，张良于是归附汉王，那么子房始终忠于韩国的心意，就更加清楚地显露给天下人。《纲目》把这些事合在一起书写，大概是有深意的】汉王任命韩信为大将，留下萧何供应军粮。八月，回师平定三秦。雍王章邯迎战，战败逃到废丘。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投降。【起初，淮阴人韩信家境贫寒，没有品行声望，不能被推举选拔为官吏，又不能经营生计做商人，只在城下钓鱼。有个漂洗丝絮的老妇人看见他饥饿，给他饭吃。韩信高兴地说：“我一定要重重地报答老妇人。”老妇人发怒说：“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只是可怜你这个公子而给你饭吃，难道是希望你报答吗？”淮阴有些年轻人一起侮辱他说：“你虽然长得高大，喜欢佩带刀剑，但内心其实胆怯罢了；你如果不怕死，就刺死我；如果怕死，就从我的裤裆下爬过去。”于是韩信仔细地看着他，低下身子从他的裤裆下爬过。整个市集的人都嘲笑他。等到项梁渡过淮水，韩信拿着剑跟随他。后来又多次向项羽献计，却不被采用，于是逃离项羽归附汉王，但还没有获得名声。韩信因犯法应当被斩首；同批的人都已经被斩，到韩信时，韩信抬头仰视，正好看见滕公，便说：“您难道不想取得天下吗？为什么要斩杀壮士？”滕公认为他的话奇异，又认为他的相貌壮伟，便释放他没有斩杀，并同他交谈，认为他很有才华。滕公把他推荐给汉王，汉王也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奇特之处。韩信多次与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非同寻常。汉王到达南郑，将士们都唱歌思念故乡，许多人接连逃亡。韩信估计萧何等人已经多次向汉王进言，而汉王仍不任用自己，便逃走了。萧何来不及禀告汉王，亲自追赶韩信。有人对汉王说：“丞相萧何逃走了。”汉王大怒，仿佛失去了左右手。

译过了一两天，何来拜见汉王，骂道：“你如果逃亡，为什么逃亡？”何来说：“臣不敢逃亡，只是在追赶逃亡的人。”汉王问：“你追赶的是谁？”回答说：“韩信。”汉王又骂道：“逃亡的将领已有十多人，你不去追他们，却偏偏追韩信，分明是在欺骗我。”何来说：“那些将领容易得到，像韩信这样的人，是天下无双的国士。大王如果只想长久做汉中王，用不上韩信；如果想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人值得和您谋划大事，只看大王如何决定罢了。”汉王说：“我也想向东发展，难道能闷闷不乐地长久留在这里吗？”何来说：“既然一定要向东发展，能够任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否则，韩信最终还是会逃走。”汉王说：“我看在您的面子上，任命他做将军。”何来说：“韩信不会留下。”汉王说：“任命他做大将。”何来说：“那就太好了。”于是汉王想召见韩信，授予他大将之职。何来说：“大王平素傲慢无礼，如今授予大将之职却像呼唤小孩子一样，这正是韩信要离开的原因。如果一定要任命他做大将，就应选择吉日，斋戒，设置坛场，备具礼仪，才可以。”汉王答应了。各位将领都很高兴，人人都以为自己会被任命为大将。到授职时，才知道是韩信，全军都大为惊讶。礼仪完毕，汉王请韩信上座，说：“丞相多次称赞将军，将军有什么办法教给我吗？” 韩信辞谢后，接着说：“大王自己估量一下，勇猛强悍、仁爱刚强这些方面，和项王相比谁更强？”汉王沉默了很久，说：“我不如他。”韩信拜了两拜，祝贺说：“我也认为大王不如项王。不过我曾经侍奉项王，请让我谈谈项王的为人。项王怒目厉声呵斥时，千人都吓得失去勇气；可是他不能任用贤能的将领，这只是匹夫之勇罢了。他见到人时显得慈爱，说话和悦亲切；但到了应当封爵赏赐有功之人的时候，封爵的印章即使已经刻好、边角都被摩挲得残缺了，他仍然忍心不肯授予。这是妇人的仁慈。项王即使称霸天下，也不占据关中，却定都彭城；违背约定，把亲近宠爱的人封为诸侯王；不公正地放逐义帝，把他安置在江南；军队所经过的地方都残杀毁灭，百姓并不亲近归附他。他名义上虽然称霸，实际上却失去了天下人的心，所以他的强盛很容易转为衰弱。如今大王如果确实能够反过来采取他的做法，任用天下勇武之士，还有什么不能诛讨的？把天下的城邑封给有功之臣，还有谁会不服从？率领义军跟随那些希望向东回归故乡的士卒，还有什么敌人不能瓦解？况且三秦的王将领秦地子弟以来数年间所杀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他们又欺骗自己的部众，向诸侯和项王投降的秦军士卒被坑杀，只有这三个人逃脱。秦地的父兄对他们怨恨，痛恨深入骨髓。而楚军强大，凭借威王的声势，大王进入关中时，连秋毫都没有损害，废除了秦朝的苛法；按照诸侯的约定，大王本应在关中称王，却失去应得的职位，被安排进入汉中，因此秦地百姓没有不怨恨的。如今一旦起兵向东，三秦只要传送檄文就可以平定。汉王非常高兴，自认为得到韩信太晚了，于是部署各位将领，留下萧何收取巴蜀的租税，供给军队粮食。八月，汉王从故道出兵，章邯迎战，败退到废丘。汉王到达咸阳，欣、翳都投降了。张良送给项王一封信说：“汉王失去了应得的职位，只想按照约定取得关中；如果这样做就停止，不敢向东进军。”张良又把齐国、梁国反叛的文书送给项王，项羽因此没有向西进攻的意图，而向北攻打齐国。集览：无行，指没有善行。漂母，“漂”读匹妙反。韦昭说：“用水冲洗絮物叫漂。”饭之的“饭”读符晚反，意为给他饭吃。“自食”的“食”读作“饲”。王孙，苏林说：“如同说公子，是一种尊称。”袴下，“袴”一作“胯”，“胯”指大腿之间。索隐说：“胯，读枯化反。但考察这段文字写作‘袴’，应当依字读；为什么不通，非要写作‘胯下’呢？”滕公夏侯婴无所事信，张晏说：“没有任用韩信。”喑恶叱咤，千人皆废。索隐说：“喑，读乌鸩反；恶，读乌路反；叱，读尺栗反；咤，读卓嫁反。喑恶，是含着怒气；叱咤，是发出愤怒的声音。” “喑恶叱咤”，《汉书》写作“意乌倅嗟”。李奇说：“‘皆废’是说众人都失去勇气，不敢抵挡。”孟康说：“废，是伏倒。”张晏说：“废，是仰倒。”言语呕呕，索隐说：“呕，读匈于反，是和悦地说话；这个字与‘姁’相通。”《汉书》写作“姁姁”。邓展说：“是和善亲切的样子。”印刓敝，忍不能予。《汉书》音义说：“刓，读乌丸反，是削磨棱角的‘刓’，指残缺磨损。意思是封爵的印章虽然已经刻好，却因手中把玩而边角磨损，他仍忍心不肯授予。”《郦食其传》说：“项王为人刻印，印已磨损，却不能授给别人。”孟康说：“刓，是磨断了，不再有棱角。”瓒说：“项羽吝惜爵位赏赐，爱惜已经刻好的侯印，不能拿来封赏别人。”索隐说：“考察郭象注《庄子》说：制定法令，却把棱角磨断。”《汉书》写作“玩”，意思是玩弄爱惜，不忍授给别人。《关中三辅旧事》说：东面有函谷关，南面有峣关、武关，西面有散关，北面有萧关，处在四关之中，所以称为关中。“以亲爱王”是说把自己亲近宠爱的人都封为王。“何所不散”，颜师古说：“散，是四处离散而去建立功业的意思。” 索隐说：使用向东归去的军队攻击东方的敌人，这些敌人没有不溃散失败的。“欺其众，降诸侯”：此前，秦军包围钜鹿，项羽派兵救援，秦军多次退却。秦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于是向项羽投降。项羽立章邯为雍王，把他安置在楚军中，于是让长史司马欣担任上将，率领秦军先行。这一年，项羽率领诸侯军三十万人，攻取土地到达河南，随后向西到达新安。等到秦军向诸侯投降后，诸侯的官吏和士卒乘胜把他们当作奴隶俘虏，折磨侮辱他们。“可传檄而定”，索隐说：檄，是一种尺牍；传送檄文，是用来责备将要讨伐的人。颜师古说：“可传檄而定”，是说不必动用军队。“从故道出”，《地理志》说：武都有故道县。《括地志》说：凤州两当县，就是汉代的故道。故道也写作固道；后魏设置固道郡，西魏改为凤州。正误：关于“自食”，今按：食应按本字读。关于“王孙”，今按：韩信在城下钓鱼，漂母必定平素认识他；韩信想重重报答她，恐怕并不是因为一顿饭就称他为王孙，怎么知道他不是韩国的后代呢？关于“以亲爱王”，今按：“以亲爱王，诸侯不平”八字，通作一句。质实：《一统志》说：故道是秦朝的县名，隶属陇西郡，就是春秋时期氐、羌居住的地方。汉初时，故道隶属武都郡；晋代时陷入氐人之手；后魏设置两当郡和两当县，因境内有两当水而得名。隋代废除郡，以两当县隶属凤州；唐代沿袭。宋代把治所迁到广乡镇，元代仍沿用旧制，隶属徽州。本朝沿袭旧制，改为隶属巩昌府。

译书法：供给军粮的事以前没有特别记载，这里为什么特意记载？这是特笔。汉朝的基业，是萧何建立起来的。西楚立郑昌为韩王。燕王荼杀了辽东王广。书法：他们都已经是王了，这里为什么记作“弑”？因为广原本是他的君主。即使后来一同被立为王，君臣之间的名分也不能抹去。《纲目》的书法真是严谨啊！所以，荼曾经是广的臣下，就记作“燕王荼弑辽东王广”；苌曾经是坚的臣下，就记作“后秦王苌弑秦王坚”。这是晋孝武帝太元十年。王陵率军归属汉王。王陵是沛县人，聚集党徒居住在南阳。到这时，才率军归属汉王。楚军拘捕了他的母亲，想用她招降王陵。他的母亲便通过使者对王陵说：“汉王是厚道的人，最终一定能得到天下，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怀有二心。”于是伏剑自杀。丙：西楚二年，汉二年。这一年，楚国的常山、河南、韩、殷、雍、魏、申七国都灭亡了，共有两个大国；代、九江、衡山、临江、燕、齐六个小国成为八国。赵王歇、后来的元代王陈余、韩王信都处于元年；齐王田假、代王广相继即位，平定了十二国。考异：《西楚二年汉二年》提要分注中没有“是岁”以下至“定十二国”六十三字。冬十月，西楚霸王项籍在江中杀了义帝。项籍派人催促义帝上路，他的大臣们也逐渐背叛了他。项籍于是秘密派吴芮、黥布、共敖在江中将义帝击杀。发明：唉！君臣关系是天地间最大的道义。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贯通古今而不可改变。因此，陈恒弑杀齐简公时，孔子虽然已经告老，仍然斋戒沐浴请求讨伐，难道不是因为这是天地间的大变故，是天理所不能容忍的吗？所以不能忍受和这种人并立于世。这大概是万世共同的道义。项籍世代做楚国将领，曾向北面侍奉义帝。义帝是怀王的孙子，项梁拥立他为君，君臣大义已经确定，项籍怎么能杀他呢？况且项籍起初只是偏将，诈杀卿子冠军宋义，分割天下，率意追求自己的私欲。义帝不能诛杀项籍，项籍反而杀了义帝，他的罪恶哪里说得完！特意揭示并记载这件事，称其国号、爵位和姓名，是为了彰显项籍强暴大逆的罪行。到了这时，项籍才在天地之间无处容身，于是义兵可以兴起，人人都可以诛杀他。秘密在江中袭击，果真能够欺骗天下人吗？陈余率领齐军袭击常山，王耳逃走；汉代王歇又恢复为赵王，立陈余为代王。起初，田荣多次辜负项梁，又不肯跟随楚军攻打秦国，因此没有得到封赏。陈余没有跟随进入关中，也没有得到封赏。有门客劝项羽说：“张耳、陈余情同一体，如今张耳已经称王，陈余不能不封。”项羽不得已，把三县封给陈余。陈余愤怒，派人劝说齐王田荣：“项羽充当天下的主宰，却处理不公，把肥沃的地方全部封给自己的将领，把原来的诸侯王迁到差的地方。希望大王资助我军队攻打常山，恢复赵王的王位。”齐王答应了，二人共同袭击常山。张耳逃到汉王那里，陈余迎接代王歇，重新拥立他为赵王；赵王歇立陈余为代王。陈余留下来辅佐赵王，让夏说守卫代地。集览：夏说就是成安君陈馀的部将；“说”读悦。汉王到达陕地，镇抚关外的父老。河南王阳、韩王昌投降汉王。十一月，汉王立韩王的后代孙信为韩王。汉王回到都城栎阳。质实：栎阳的注释见周显王八年。春季，正月，楚军攻打齐王田荣，田荣败逃后死亡。楚国又立田假为齐王。项羽所经过的地方，都焚烧毁坏城郭房屋，把投降的士卒坑杀，拘禁俘虏老弱妇女，残害灭绝了许多人。齐地百姓聚集起来反叛项羽。三月，汉王渡过黄河。魏王豹投降，俘获殷王卬。任命陈平为护军中尉。阳武人陈平家境贫寒却喜爱读书。乡里举行社祭时，陈平担任宰，分配祭肉十分公平。父老们说：“好啊，陈家小子做宰做得不错。”陈平说：“唉！假如让我治理天下，也会像分这些肉一样公平。”他侍奉魏王咎，担任太仆，但不受重用，便离开魏国去侍奉项羽。殷王反叛，项羽派陈平攻打，陈平使其投降；回来后，项羽任命他为都尉，赏赐黄金二十镒。等到汉军攻下殷地，项羽大怒，将要诛杀平定殷地的将领和官吏。陈平害怕了，就把所赐黄金和印章封好，派使者送还项羽，自己于是挺身带剑，秘密行走投奔汉王。通过魏无知请求进见，汉王和他交谈后很喜欢他，问：“你在楚军中担任什么官职？”回答：“担任都尉。”汉王立即任命他为都尉，让他担任参乘，主管防卫军。各位将领都喧哗起来。汉王听说后，更加厚待陈平。周勃等人对汉王说：“陈平虽然外表美如冠玉，内里未必有什么才能。他在家时曾经盗嫂，如今担任防军，又多次接受各位将领的金钱，陈平是个反复无常的乱臣。希望大王明察。”汉王召见魏无知责问他。魏无知说：“臣所说的是才能，大王所问的是品行。如今即使有尾生、孝已那样的品行，却不能帮助决定胜负，大王哪里有时间任用这种人呢？”汉王召见陈平责问说：“先生侍奉魏王却没有善始善终，侍奉楚王又离去，如今又跟随我担任防卫军，难道本来就是个有多种心思的人吗？” 陈平说：“魏王不能任用臣，所以臣离开了。项王不能信任人，他所任用、宠爱的人，不是项氏宗族，就是妻子的兄弟。臣听说汉王能够任用人才，所以前来归附。然而臣是空身而来，没有接受金钱，便没有资财。如果臣谋划的计策有可以采纳的，希望大王任用臣；如果没有可用之处，金钱都还在，请封存后送还官府，允许臣请求辞职。”汉王于是向陈平表示谢意，厚厚赏赐他，任命他为护军中尉，统领并监察各位将领。各位将领才不敢再非议。集览：里中社，索隐说：陈平所在的里名叫库上。蔡邕《陈留东昏库上里社碑》说：“这个库上里，是古代阳武的牖乡；陈平由此担任社宰，后来辅佐汉高祖。”魏王咎，“咎”读巨久反；魏王的名字是咎。殷王卬，赵将司马卬准备诛杀平定殷地的将领和官吏，因为他们没有功劳平定殷地。尽讙，索隐说：讙就是喧哗，读音同“欢”，又读同“喧”，是喧闹议论。《汉书》写作“皆怨”。美如冠玉，《汉书》写作“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音义说：用玉装饰帽子，光彩美好显露在外，里面却空无所有。尾生，《庄子》说：尾生和女子约定在桥下相会，女子没有来，水却涨了，他不肯离去，抱着桥柱而死。注：“尾生”有一部书写作“微生”，有人说就是微生高。他有守信的品行。孝已是殷高宗的儿子，有孝行，侍奉父母时一夜起身五次。母亲早死，殷高宗听信后妻的话，放逐了孝已，孝已因此死去。“所任爱”，是说所任用的都是自己亲近宠爱的人。“躶身来”，起初陈平害怕项羽诛杀自己，于是把所赏赐的黄金和印章封好送还项羽；渡河时，船夫怀疑他身上有金子，盯着他想杀死陈平。陈平于是脱去衣服，赤裸身体帮助划船，表示自己没有藏带财物。正误：“所任爱”，今按：应当是指所任用的亲近宠爱之人。汉王到达洛阳，为义帝举行丧礼，告知诸侯要讨伐项籍。

译汉王到达洛阳新城时，三老董公拦住他进言说：“顺应德义的就昌盛，违背德义的就灭亡。出兵必须有正当名义，否则事情不能成功。所以说，先明确指出敌人是贼，敌人才可以被制服。项羽无道，放逐并杀害自己的君主，是天下的贼人。仁德不能只凭勇力，正义不能只靠武力，大王应当率领三军穿上丧服，把这件事告知诸侯并讨伐项羽，这样四海之内没有人不仰慕您的德义，这是三王那样的举动。”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亲临哭吊三日，告知诸侯说：“天下共同拥立义帝，向北面侍奉他。如今项羽杀了他，这是大逆无道。我全部调发关中的军队，收集三河地区的士卒，希望和诸侯王一起攻打杀害义帝的楚军。”胡氏说：天下苦于秦朝，诸侯一起起兵，把自己的军队称作讨伐无道，秦朝因此被灭。如今秦朝已经灭亡，诸侯各自拥有封地，汉王又起兵，虽然说项羽处理政事不公，但归根到底也只是伸张自己的私怨，并不是义兵。等到董公提出这个理由，汉王大举为义帝发丧，此后项羽弑君的罪行便在天地之间无处容身，而天下归附汉王已可以坐等实现。所以随何陈说这个道义而使九江王归降，郦食其陈说这个道义而使整个齐国归降。这样一来，楚人的后方无所依靠，右臂又被砍断，即使想不灭亡，也不可能了。集览：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新城”是乡名。三老是官名；“说”读税。百官表说：秦朝制度，十里设一亭，十亭设一乡；乡中设置有秩、三老各一人，负责教化，又从乡三老中选一人担任县三老。《楚汉春秋》说：董公八十二岁，姓名不详。他是秦代的隐士，拦路进言，于是被封为成侯。乐彦说：横在道路上自行进言，叫作遮说。“放杀”是放逐；“杀”读作弑，下面的“杀”同此。“分地”的“分”读扶问反；凡是分割土地来封给诸侯，受封者都拥有自己的分地。书法：汉王最初起兵时，《纲目》记作“起兵楚，遣入关”，记作“伐”，都是有正当名义的军队。秦朝已经灭亡，诸侯都回到自己的封国，汉王却又因为失去应得的职位而兴兵，虽然说不是完全没有理由，但他的说法也已经很勉强了。所以《纲目》只记作“还定三秦”而已。到了这时，汉军三军穿着缟素，声讨项籍弑君的罪行而大举讨伐，这才是义师。因此《纲目》用“讨”字记载，从此斥称项籍的姓名。发明：前面已经记载项籍大逆不道的罪行，这里又记载汉王为义帝发丧、告知诸侯讨伐项籍，那么项籍就是天下的罪人，不能在世上自立，而汉王的军队也有了正当名义。

译把这件事表明并写出来，既是为了声讨项羽的大恶，也是为了肯定汉王讨伐贼人的行动。夏季四月，齐王田荣的弟弟田横拥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王，攻打齐王田假，田假逃走。汉王率领五国诸侯的军队讨伐楚国，进入彭城；项籍回军击破汉军，带着汉王的父亲太公和吕后返回。项羽虽然听说汉军向东进发，却打算先攻破齐国再攻打汉军，因此汉王得以率领五个诸侯的军队，共五十六万人讨伐楚国。彭越收复魏地，得到十多座城，到这时率领三万人归附汉王，请求立魏国后裔为王。汉王说：“西魏王豹才是真正的魏国后裔。”于是任命彭越为魏相国，率军夺取梁地，随即进入彭城，收取那里的财货、珍宝和美女，每天在高台大宴饮酒。项羽听说后，亲自率精兵三万人回师攻击，击破汉军。汉军逃入谷水、泗水和睢水之间，死了二十多万人，水流都被尸体堵得不再流动。项羽把汉王包围了三层，适逢大风，白昼昏暗，汉王才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想回沛县收取家属，途中遇到儿子刘盈和女儿，便把他们载上同行。但太公和吕后被楚军俘获。诸侯又背叛汉王而归附楚王，往来下邑，跟随吕后哥哥周吕侯，收集他的军队。胡氏说：“盘中的水可以捧在手里，人的志向却难以保持；六匹马可以调驭，人的意气却难以驾驭。假使汉王在这时仍像刚进入关中、在鸿门会见项羽时那样战战兢兢、勤勉谨慎，又怎么会落到失败的地步呢？如今志向不能保持，意气反而成了主帅，又因小胜而习惯于放纵，产生了安逸享乐的欲望，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况且这次行动，难道只是想攻破项羽的国都吗？如果是这样，就应当赶快退回荥阳，以主人的姿态等待客人，才是可以的。” 如果是想引诱项羽前来交战，就应当分派各路将领据守险要，伺机截击才是可以的。如今却停留在那里，声称要纵情享乐，而群臣也寂然无一人进谏，难道是张良、陈平诸人没有随行吗？唉，危险啊！【集览】五诸侯的军队：徐广说，是塞王、翟王、魏王、殷王、河南王。应劭说，是雍、翟、塞、殷、韩。韦昭说，当时雍王已经败亡，所以是塞、翟、殷、韩、魏。颜师古说，各家的说法都不对。这年十月，常山王张耳投降，河南王申阳投降，韩王郑昌投降，魏王豹投降，殷王卬被俘，这些都发生在汉军向东以后，所以知道这里说的是五个诸侯。刘贡父说：张耳抱头鼠窜，哪里还会有军队？所谓五个诸侯，大概应包括陈余。谷水、泗水：瓒说，谷水、泗水都在沛郡彭城县。睢水：徐广说，睢水在彭城灵壁县东面流入泗水。《括地志》说，睢水源头承接浚仪县的蒗荡渠水，向东经临虑县流入泗水，经过沛县西面，向东流了一千二百里。睢，音“虽”。子盈：汉王的儿子，名盈，就是惠帝。王间往：“间”读去声，是从隐蔽的小路前往。周吕侯：徐广说，名泽。晋灼说：《外戚表》中记载周吕令武侯泽。吕是县名，封在吕地，以此作为封国。颜师古说：周吕是封号，令武是谥号。苏林把周吕当作姓名和侯爵名称，是错误的。下邑：徐广说，在梁地。《括地志》说，宋州砀山县原为下邑县，在宋州东北五十里。盘水可奉：奉读作“捧”。盘水的注释见汉文帝六年。六马：天子的五种车都驾六匹马。分部：分派各部，安排部署。【质实】《一统志》说：谷水在河南府永宁县北七十里，源出熊耳山下，经过崤底，经韩城流入洛水。《山海经》说，山西有个村叫墦冢，谷水从那里流出。泗水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睢水在徐州城南六十里，从前楚项羽在睢水边击败汉军，水因此不流，就是这里。下邑在战国时属于宋地，秦时名为下邑，属砀郡；汉代设置下邑县，属梁国。后魏在这里设置砀郡，北齐把己吾县并入下邑。隋代属亳州，后来属宋州。金代才改为夏邑县，属宋州；元初并入睢阳，不久恢复设置，属归德州，并把谷熟县并入其中。本朝沿袭旧制，属开封府。【发明】汉王如果确实有替君主讨伐贼寇之心，就应当痛心疾首，以穿白衣服丧为武器，期望擒获罪人后才停止。如今刚进入彭城，项籍尚未受到诛杀，便立即饮酒大宴，这该怎么说呢？所以《纲目》记作“伐”、记作“入”，却不记作“讨”，这是因为汉军的名义和正当性已经荡然无存了。这样一来，项籍才得以击败汉军，太公和吕后也都被他俘虏，难道不是非常令人惋惜吗？汉王派遣随何出使九江。【起初，项羽攻打齐国，向九江征调军队，黥布称病，只派将领率领几千人前往。等到汉军进入彭城，黥布又不帮助楚军，项羽因此怨恨他。到这时，汉王向西经过梁地，问群臣说：“我想把函谷关以东的土地都舍弃掉，有谁能和我共同成就功业？”张良说：“九江与楚国有嫌隙，彭越又在齐地反叛，侵扰梁地，这两个人可以赶紧派人去联络。汉军将领中只有韩信可以托付大事，应当让他独当一面。这三个人一同使用，就可以击破楚军。”汉王对左右说：“谁能替我出使九江，让黥布背叛楚国，使项王留下几个月？我取得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了。”谒者随何请求出使，汉王便派他前往。【集览】“舍弃这三个人”中的“捐”，是委弃的意思，音同“余专反”。【书法】凡是出使而记载姓名的，都是因为没有辱使命，不只是泛泛记载出使而已。《纲目》中最终记载姓名的使者共有三十二人：汉代随何、刘敬、陆贾、张骞、苏武；蜀汉宗□、邓芝；再次记载陈震、宗预；燕代梁琛；魏代于仆门、李顺；梁代徐陵；周代杜杲、伊娄谦；唐代刘文静、郑元璹、陈大德、邓素、和逢尧、萧昕、韦伦；再次记载李揆、李▯年；五代李承勋、李严、姚坤、陈觉、李德明、孙晟；只有刘敬、陈大德、邓素、陈觉是为了讥刺。【 五月，汉王到达荥阳。

译【汉王到达荥阳，各路败军都来会合。萧何征发关中年老和年幼而尚未登记服役的人，全部送往荥阳。汉军又大为振作，楚军因此不能越过荥阳向西进军。汉军于是修筑甬道，把荥阳连接到黄河，以便取得敖仓的粮食。【集览】老弱未傅：服虔说，“傅”音“付”；《索隐》音“附”。孟康说，古代男子二十岁登记服役，耕种三年才有一年储备，所以二十三岁以后才服役。如淳说，法律规定男子二十三岁登记，由各自的“畴宫”安排，跟随父亲在所属的畴内学习。身高不满六尺二寸以下的，称为罢癃。汉代制度记载，百姓二十三岁成为正卒，一年做卫士，一年做材官骑士，学习射箭、驾车、骑马、奔驰和作战布阵。五十六岁称为衰老，才可以免除服役，成为庶民，回到田里。这里说老弱未曾登记服役的人全部送往军中，是指不到二十三岁的称为弱，超过五十六岁的称为老；“傅”就是登记，凡是尚未登记姓名、没有承担官府徭役的人，都征发出来，送到汉军驻地，用来补充空缺。筑甬道连接黄河：恐怕敌人抄掠辎重，所以修筑像街道一样的墙，这就叫甬道。“属之”是想使它同黄河相连。敖仓：敖是地名，在荥阳西北的山上。《诗经》所说“在敖地捕捉野兽”，就是这里。《括地志》说，敖山在郑州荥阳西十五里，秦代在这里设置太仓，所以称为敖仓。【质实】《一统志》说：敖仓在开封府河阴县北二十里。敖原本是山名，秦初敖氏在山上修筑仓库，因此以此为山名。后来秦始皇在这里设置太仓，所以称为敖仓。汉代郦食其劝高帝占据敖仓的粮食，高帝又依着敖山修筑甬道，通到汴水，就是这里。【书法】这是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吗？为什么危险？汉王凭借正义讨伐贼寇，贼寇尚未消灭就置酒大宴，这是自取危险的道路。后来又记载“汉王逃入关中”“逃渡黄河”，可见情况严重。详见丁酉年。魏王豹背叛汉王。○汉王回到栎阳，立儿子刘盈为太子。【发明】太子是国家的储君，是辅佐君主、主持宗庙传承的人。当时汉王正处于仓促危急之中，却能够首先建立国家根本，也可以说是知道什么是当务之急了。特意在史册中记载这件事，大概是表示赞许。○汉军包围废丘，雍王章邯自杀，于是全部平定雍地。【书法】亡国之君的结局有五种：死去是第一等，被擒获是第二等，被押送归来是第三等，被俘获是第四等，投降是最下等。《纲目》记载的亡国之君自杀者有三人：雍王章邯、霸王项籍、梁主瑱。○关中发生饥荒，百姓互相吞食。【书法】为什么称作关中？因为这里是汉的都城所在地。当时汉军正在外面败退，而根本之地又发生饥荒，百姓互相吞食，汉的事业也危险了啊！这样说来，萧何肩负的责任就重大了，萧何的功劳也就伟大了。《纲目》全书记载“人相食”共有十次：这一年，汉武帝建元三年、元鼎三年、新莽甲戌年、壬午年、安帝永初三年，以及桓帝元嘉元年、永寿元年、晋武帝太元十二年。○秋八月，汉王前往荥阳，命萧何守卫关中，建立宗庙和社稷。【汉王前往荥阳，命萧何辅佐太子守卫关中，制定法令并加以约束，建立宗庙和社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年、三年、元年、元十二年〕 凡有来不及上奏请示裁决的事情，萧何就酌情处理。汉王回来后，再把已经施行的事情上奏报告；他统计关中的户口，转运粮食，征调军队，以供应汉军，从未发生缺乏断绝的情况。【集览】“上来以闻”：应劭说，等主上回来，才把已经施行的事情上奏报告。【发明】《易经》的萃卦、涣卦，都说君王来到宗庙。大概是说，君王聚集天下、以及天下涣散之时，能够总摄人心的办法，没有超过建立宗庙，使人知道归依和仰望的所在。这正是圣人在萃、涣两卦中特意阐发的道理。当时汉刚刚建立国家，正处于聚集天下的初期，而国家军队刚刚战败，人心没有牢固的志向，又有涣散离心的忧虑。汉王在这时竟能首先建立宗庙社稷，可以说深深领会了萃、涣的意义。《纲目》记载此事，文字上没有赞美之词，但赞美之意已经包含其中。谁说不修习文学的君主，他所作的安排竟能深合圣经的旨意？这难道是只知道砍杀屠戮的强悍、祸害之徒所能相提并论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汉军中，韩信攻打魏国，俘获魏王豹，随即向北攻打赵国和代国。【汉王派郦食其游说魏王豹，并召他前来，魏王豹不听，说：“汉王傲慢而轻侮他人，辱骂诸侯和群臣就像辱骂奴仆一样，我不忍再见他。”于是汉王任命韩信为左丞相，和灌婴、曹参一起攻打魏王。汉王问郦食其：“魏国的大将是谁？”回答说：“柏直。”汉王说：“这个人嘴上乳臭未干，怎么能抵挡韩信？”又问骑兵将领

译是谁，回答说：“冯敬。”汉王说：“他虽然贤能，却不能抵挡灌婴。”又问步兵将领是谁，回答说：“项它。”汉王说：“不能抵挡曹参。我没有忧患了。”韩信也问：“魏国该不会任用周叔为大将吧？”回答说：“是柏直。”韩信说：“不过是个小子罢了。”于是攻打并俘获魏王豹，平定魏地。韩信请求三万军队，希望向北平定燕、赵，向东攻打齐国，向南截断楚军粮道。汉王派张耳和他一同前往。九月，击破代军，擒获夏说。【丁酉年，西楚三年，汉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九月〕 ○这一年，赵、代、九江三国灭亡；东西二大国以及衡山、临江、燕、齐、韩五小国，共七国。【冬十月，韩信大败赵军，擒获赵王歇，斩杀代王余，派使者招降燕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韩信、张耳攻打赵国，赵国在井陉聚集军队，号称二十万人。广武君李左车对陈余说：“韩信、张耳乘胜远道来战，锋芒不可抵挡。如今井陉的道路上，车辆不能并行，骑兵不能列成队伍，按形势看，他们的粮食一定在后面。请允许我率领三万奇兵，从小路截断他们的辎重。您只管深挖壕沟、加高营垒，不要同他们交战。他们前进不能战斗，后退不能返回，野外又没有可以抢掠的东西，不到十天，就可以把两位将领的首级送到您的麾下。否则，您一定会被这两个人擒获。”陈余一向自称率领义兵，不肯使用欺诈谋略和奇计，因而没有采纳。李左车后来被韩信的间谍侦知了这个情况，韩信大喜，才敢继续进军。还没有到井陉口，便停下扎营。半夜传令出发，挑选两千名轻骑兵，每人拿一面红色旗帜，从小路靠山而行，远望赵军。告诫他们说：“赵军如果倾营追赶我军，就赶快进入赵军营垒，拔掉他们的旗帜，换上汉军的旗帜。”又命令副将传送饭食，说：“今天击破赵军，聚餐。”于是派一万人先出发，背靠水列阵。赵军看见后都大笑。天刚亮，韩信竖起大将旗帜，擂鼓前进，出了井陉口。赵军打开营垒攻击汉军，激战了很久。这时韩信、张耳假装丢弃旗鼓，逃到背水军阵。赵军果然倾营追赶。韩信派出的骑兵飞驰进入赵军营垒，拔掉赵军旗帜，在背水军阵立起汉军旗帜，汉军都拼死作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赵军已经失去了韩信等人的踪迹，想返回营垒，看见营中插满汉军旗帜，大惊失色，于是混乱逃走。汉军从两面夹击，大败赵军，斩杀陈余，俘获赵王歇。各位将领都来祝贺，趁机问道：“兵法说右边背靠山陵，前面和左边面向水泽，如今背水列阵却取得胜利，为什么？”韩信说：“兵法不是说过‘把军队置于死地然后才能求生，置于亡地然后才能保存’吗？况且我平时并没有抚慰训练这些士大夫，正所谓赶着市井百姓去作战；如果不是把他们置于死地，使他们各自奋战，他们都会逃走，哪里还能够使用他们呢？”各位将领都心悦诚服。韩信用千金悬赏能活捉李左车的人；李左车被带来后，韩信解开他的束缚，让他面向东坐下，以老师的礼节侍奉他。韩信问道：“我想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样做才能成功？”李左车推辞说：“我是战败逃亡的俘虏，哪里足以谋划大事？”韩信说：“假使当初成安君听从您的计策，我也已经被擒获了。现在我愿意诚心接受您的谋划，请不要推辞。”李左车说：“将军俘获魏王，擒获夏说，不到一天就击破赵国二十万军队，威势震动天下，这是将军的长处。然而军队疲劳，士卒困倦，实际上很难再使用，这是将军的短处。燕国如果不服，齐国一定会自行强盛，这也是将军的短处。善于用兵的人，不用自己的短处去攻击敌人的长处，而用自己的长处去攻击敌人的短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二千人、万人〕 替将军谋划，不如暂时按兵不动、休养军队，向北面朝燕国的道路，并派能言善辩的人带着书信送给燕国，宣扬将军的长处，燕国一定不敢不听从。燕国已经服从后，再向东逼近齐国，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法替齐国谋划了。”这就是所谓用兵本来就有先制造声势、然后再采取实际行动的情况。韩信听从了他的计策，燕国如同风吹草伏一般归附，派使者向汉王报信，请求让张耳在赵地称王，汉王答应了。【集览】麾下：麾是大将的旗帜，用来指挥。正义说：“麾”通作“戏”，都读“吁危反”。间视：间谍窥探而得知。止舍句：句号应断在这里。颜师古说，“舍”就是休息。传发：《汉书音义》说，是向军中传令使其出发。萆山而望：如淳说，“萆”音“蔽”，是依靠山势遮蔽自己。索隐说，是命令从小路向前，望见陈余的军营就停下，仍须隐藏在山中，不让赵军察觉。裨将传餐：“裨”音“皮”，是副将。史记作“飱”，注音为“餐”。索

译隐说，小饭叫“飱”，是说暂时停下传饭进食，等击破赵军后才正式饱餐。走水上军：“走”读去声，是快步趋行的意思。正义说，绵蔓水又名阜将，又名回星，从并州流入井陉境内。

译按韩信背水列阵、把军队置于死地的地方，就是这条水。北首：“首”读“式究反”，是面向的意思。【质实】《一统志》说：绵蔓水在真定府井陉县南门外，源头出自山西平定州，流到县境后同甘陶河汇合。这月月底发生日食。○十一月月底发生日食。【书法】从癸丑年记载日食到现在，已经四十五年，然后才再次记载。自秦政取代而立以来，直到秦国灭亡，竟然都没有发生过日食，难道是秦的德行足以压过灾异吗？太阳象征君主，秦处在非正统的帝位，它不足以担当天命，显然可见。《纲目》全书一年发生两次日食的共有二十五年：这一年，汉惠帝七年、汉文帝三年、安帝元初元年、灵帝建宁元年、光和元年、昭烈帝章武二年、晋丙戌年、癸巳年、甲午年、武帝太康九年、愍帝建兴四年、元帝建武元年、宋己巳年、陈辛巳年、甲申年、丁亥年、壬辰年、乙未年、癸卯年、唐太宗贞观元年、中宗嗣圣二十年、景龙元年、玄宗开元二十年、代宗永泰十四年；其中连续两个月发生日食的只有两年。这一年汉文帝三年一年三次日食，不列在这里。晋惠帝光熙元年以后，记载日食才开始写明月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发明】《纲目》编入史书后的二百年间，记载日食的次数很多，却都没有写明发生的月份和日期，可知是史官疏于记录。到这里开始记载月份和月底；从此以后，凡日食发生在晦日或朔日的，就按晦日、朔日记载；不在晦日、朔日的，就只记载月份。这本来就是《纲目》的凡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五年、一岁、七年、三年、元年、九年、四年、廿年、元廿年、十四年〕 ○十二月，随何带着九江王黥布归附汉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年〕 十二月，随何说服九江王布归附汉。【随何到九江游说黥布说：“汉王派我恭敬地给大王的车驾进献书信，我私下奇怪，大王同楚国究竟有多亲近呢？”黥布说：“我面向北方，向楚称臣侍奉它。”随何说：“大王与楚同为诸侯，却面向北方称臣侍奉它，一定是认为楚强大，可以把国家托付给它。项王讨伐齐国时，亲自背着筑墙用的土筐，冲在士卒前面；大王应当尽发军队亲自统率，作为楚军的前锋，却只派四千人援助楚国。汉军进入彭城时，项王还没有离开齐地；大王应当全军渡过淮水，日夜赶赴彭城作战，却竟没有一个人渡过淮水，只是垂拱旁观谁胜谁负。把国家托付给别人，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大王只拿着空名向楚国表示归附，却想把自己厚厚地托付给它，我私下认为大王这样做是不对的。然而大王不背叛楚国，是因为认为汉军弱小。楚国虽然强大，但天下人都把不义的名声加在它身上，因为它违背盟约，杀害了义帝。如今汉王收服诸侯，守住荥阳，运下蜀汉的粮食，坚守不动；楚人深入敌国，老弱之人转运粮食，进不能攻，退不能解围。楚不如汉，形势也很容易看清了。大王不与万无一失的汉联合，却把自己托付给将要覆亡的楚，我私下认为大王这样做是不对的。”黥布暗中答应了他，却不敢泄露此事。楚国使者住在传舍，正急迫地责令黥布发兵。随何径直进去说：“九江王已经归附汉王，楚国凭什么还能调发军队？”于是又劝说黥布杀掉楚国使者，进攻楚国。楚军将他们击败，黥布便秘密行走，和随何一起归附汉王。十二月到达汉地时，汉王正坐在床上伸腿洗脚，召黥布进来相见。黥布后悔而愤怒，想要自杀；等他出来到住所后，发现帷帐、御用饮食和随从官员都同汉王居处的一样，黥布又惊喜过望。汉王增加了他的兵力，和他一起驻扎在成皋。】集览【“帐御食饮从官”：“御食饮”就是御用的饮食。正义说：汉王先前封黥布为王，恐怕他因此自尊自大，所以故意用严峻的礼数使黥布折服于自己；后来又给他华美的帷帐、丰厚的饮食、众多的随从官员，以取悦他的心，这是权宜之道。】正误【“帐御食饮”，今按：“帐御”是指帷帐以及一切服饰车马等御用器物。】书法【为什么记载随何归附汉王，把功劳归给随何呢？黥布还没有决定归附汉王，随何却能使他归附。汉王得到黥布，平定天下的形势就形成了。因此，九江王归附汉王一事尚未决定，而随何能够促成它，就记作“随何以陶侃赴难尚未勇决，而温峤能够促成”，又记作“温峤以晋成帝咸和三年，东荆州军队赴长安尚未成功，而赵刚能够促成”，又记作“赵刚以梁甲寅年”，这些都是把功劳归于促成此事的人。】汉王派郦食其去拥立六国的后代，尚未出发便停止了。【楚军多次侵扰、夺取汉军的甬道，汉军缺乏粮食。郦食其说：“从前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都封立他们的后代。秦国讨伐诸侯，灭亡了他们的社稷。如今如果确实能够拥立六国的后代，他们的君臣百姓一定都会感戴恩德、仰慕义行，愿意做臣妾。大王向南面称霸，楚国一定会收敛衣襟前来朝拜。”汉王说：“好。”于是催促铸刻印玺，先生因此就要带着印玺出发。还没有出发，张良来拜见汉王。当时汉王正在吃饭，把事情全部告诉了张良。张良说：“请允许我借用面前的筷子，为大王筹划这件事。从前商汤、周武王封立桀、纣的后代，是估量自己能够掌握他们生死的命运。如今大王能够掌握项籍的生死吗？周武王进入殷地，开仓发粮、散发钱财，停止兵革而改用车乘，休养战马、放牧牛只，表示不再用兵。如今大王能够做到这些吗？况且天下游士离开亲属、抛弃祖坟，跟随大王游历，只是想得到咫尺之地。如今又复立六国后代，游士们各自回去侍奉自己的国君，大王还和谁一起夺取天下呢？况且楚国只要不强大，六国就会重新屈服并归附它，大王怎么能使它们臣服呢？如果真采用这个宾客的计谋，大事就完了。”汉王停止进食，吐出口中的食物，骂道：“这个腐儒几乎败坏我的大事！”于是命令赶快销毁印玺。荀悦说：“制定防备、决定胜负的方法有三种：第一是形，第二是势，第三是情。”】

译“形”，说的是从总体上判断成败得失的规律；“势”，说的是临事时进退的适宜时机；“情”，说的是人心意志实际可以或不可以的情况。同样的事情、相同的条件，功效却不同，只是因为这三种方法不同罢了。所以，在陈涉时拥立六国后代，是所谓增加自己的同党、增强秦国的敌人；拿不是自己的东西取来再送给别人，施行空虚的恩惠而获得实际的福报。在汉王时拥立六国后代，是所谓割让自己已有的东西来资助敌人，树立虚名而招来实际的祸患。原因就在这里。我和郦食其的主张相同，但得失不同，这是同一事情而形势不同。战国诸侯相持时，没有临时迫在眉睫的危急，一战的胜负未必决定国家存亡，所以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等敌人自行败亡；这就是卞庄刺虎的说法。楚、赵与秦的形势不能并存，安危的关键一触即变，而宋义却想等待秦、赵两国互相败亡，这是同一事情而形势不同。讨伐赵国一战，韩信在泜水边的孤军只有拼死作战这一条路，而赵军却让心里还顾念国内的士卒来进攻他；彭城之战，项羽失去了国都，士卒愤怒激奋，而汉军却用懈怠疲惫的士卒迎战。因此，都处在水边作战，胜败却不同，这是同一事情而人心不同。所以说：权变不能预先议定，变化不能事先谋划；随着时势迁移，针对事物变化而变化，这就是制定防备的关键。】集览【“借前箸”：张晏说：“是请求借用正在吃饭的筷子，用来指画筹划。”】有人解释说：“是借用前代商汤、周武王的事例来说明，筹划当今形势不如当时。”【“偃革为轩”：如淳说：“革，是兵革；轩，是乘坐赤黻车的轩车，意思是停止武备而治理礼乐。”苏林说：“革，是兵车；轩，是朱轩、皮轩，意思是废弃兵车而改用乘车。”】“休马放牛”，《尚书·武成》篇说：“武王从商地回来，到达丰地，于是停止武备、修治文教，把马放归华山南面，把牛放到桃林旷野，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它们。”【“楚惟无彊，六国复挠而从之”：“挠”同“柔”，反而变弱。《留侯世家》注引《汉书音义》说：“只是应当使楚国不能强大；楚国一强大，六国就会屈服归附它。”《索隐》说：“荀悦《汉纪》说：这件事只可使楚国不能强大；楚一强大，六国就会屈服归附它。”韦昭说：“如今若没有强大的楚国，假如拥立六国，它们一定又会屈服归附楚国。”这两种说法的意思相同。】【“防败而公事”：《留侯世家》注说：“‘几’音祈，是几乎、接近的意思；‘而公’是汉王自称。”】【“立六国于陈涉”：在陈涉时，陈涉也曾拥立六国后代，以此为自己树立党羽。】【“卞庄刺虎”：卞庄是鲁国卞邑的大夫，名庄子。】《陈轸传》说：“秦惠王问：‘如今韩国、魏国互相攻打，救它们有利，不救也有利。’陈轸回答说：‘大王听说过卞庄刺虎的故事吗？卞庄子想刺杀老虎，旅舍小童劝阻他说：“两只老虎正在吃牛，牛肉吃得香美必然争斗；争斗时，大虎会受伤，小虎会被杀。趁着受伤的老虎去刺杀它，一举就能获得两只老虎的功名。”卞庄子认为他说得对。过了一会儿，两只老虎果然争斗，卞庄子便刺杀那只受伤的老虎，果然获得了同时杀死两虎的功劳。’如今韩国、魏国互相攻打，就像这两只老虎争斗。泜水，发源于恒山。正义说：在赵州赞皇县境内，‘泜’音迟。索隐说：苏林读作‘袛’，晋灼读作‘邸’；按《地理志》读作‘脂’，所以苏林的读音是正确的。】质实【《一统志》说：“泜水在真定府临城县西北二十五里，源头出自元氏县，流经高邑、栾城，到宁晋流入葫芦河。”《史记》所说韩信在泜水边斩成安君，就是这里。】书法【事情尚未完成，不记“卒”；这里记“尚未出发便停止”，为什么是赞许它呢？凡是记“尚未出发便停止”的例子有两种：一种含有庆幸之意，一种含有惋惜之意。《纲目》记载“尚未出发便停止”而表示庆幸的有五例：汉王派郦食其拥立六国后代，魏国派兵迎接吴国降将，汉后主景耀四年，都是表示庆幸；】成帝下诏兴建辟雍，汉绥和元年，王莽任费兴为荆州刺史，戊寅年刘琨、段匹磾讨伐石勒，这些都是表示惋惜的例子；记“随后停止”的有六例，详见新莽辛巳年；记“很快停止”的有四例，详见唐中宗景龙四年；

译记“没有能够实行”的有十一例，详见汉成帝绥和二年；记“没有实现”的一例，记“没有实行”的一例；记“没有到达”的有两例，详见汉明帝永平四年。】发明【汉王想拥立六国后代，这件事的得失，前代儒者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纲目》特意记作“尚未出发便停止”，大概是为了彰显汉王没有固执己见、很快听从劝谏的美德。】夏四月，楚军在荥阳包围汉王。亚父范增去世。【汉王对陈平说：“天下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呢？”陈平说：“项王身边骨鲠正直的大臣，如亚父、钟离眜这一类，不过几个人罢了。项王为人猜忌而听信谗言，如果确实能够拿出黄金施行反间，使他对这些人心生疑惑，打败楚国就一定可以了。”汉王于是给陈平黄金四万斤，不追问他如何使用。陈平大量散布反间之言，说钟离眜等人功劳很多，却不能分封土地，想同汉王一起消灭楚国后瓜分楚地。项羽果然怀疑钟离眜等人。等到楚军围荥阳十分危急时，汉王请求讲和，项羽派使者到汉军中。陈平准备了太牢膳食，举着送上去，却假装惊讶地说：“我还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呢！”于是把膳食拿走，改用粗劣的食物送上。使者回去报告后，项羽更加怀疑亚父。亚父想加紧进攻攻下荥阳，项羽却不听。亚父愤怒地说：“天下大事已经大定了，君王自己处理吧！请允许我告老还乡。”还没有到彭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集览【“骨鲠之臣”，注见晋武帝咸宁四年。“亚父”：如淳说：“亚，是次的意思。项羽尊敬他，把他看作仅次于父亲的人，就像齐桓公称管仲为仲父一样。”“钟离眜”：钟离是复姓，眜是名；“眜”字从目从末，读莫曷反。“为太牢具，举进”：凡是把牲畜系养起来都叫“牢”。《诗经》传说：牛叫太牢，羊叫少牢。】“举进”是指举着鼎、俎送来。《礼记·少仪》说：使用太牢时，就取牛的左肩、臂、臑，分割成九块；使用少牢时，就取羊的左肩，分成七块；单独用猪时，就取猪的左肩，分成五块。注说：“折”是分割；都用左边，是因为右边用来祭祀。又有注释见唐太宗贞观十九年。“少牢，更以恶草具进”：汉书音义说：“草，是粗劣的意思。”索隐说：战国时有说法，给冯谖吃粗劣的食物。如淳说：“稿草，是粗恶的食具和膳食。”】书法【蛮夷记“死”，盗贼也记“死”；范增是楚国臣子，为什么也用“死”来记呢？项氏弑杀君主，是盗贼；范增替他谋划，是盗贼的一员。因此为什么称他为“亚父”呢？记作“亚父”，是为了说明他受到盗贼的尊奉。《纲目》全书中，最终以“死”记载的共有六人：楚国范增、王莽的母亲、王舜的妻子、扬雄，都是盗贼集团中的人；胡僧不空，则属于夷狄。见唐代宗大历九年。】发明【《纲目》记载人臣去世，通常用“卒”，即使列国之臣也是如此；只有夷狄和盗贼才用“死”。范增是楚国的谋主，既然记作“亚父”，为什么又用“死”来记呢？项籍背负弑君叛逆的罪名，范增起初与他同列，后来却向北面称臣侍奉他。况且义帝的拥立出自范增的本来谋划，项籍杀害了自己拥立的君主，范增若有力量就应当诛杀他；不能诛杀，就应当以死抗争；再不然也可以离去。既然都没有这样做，反而心甘情愿地臣服侍奉弑君的盗贼，助桀为虐，这也就是弑君叛逆之人。所以《纲目》在记载他死亡时贬低他，是为了彰明上天的惩罚、显示王法，使做人臣子的都应当懂得离去或归附的道义，成为万世的鉴戒。唉，它的褒贬防范真是严明啊。】五月，汉王逃入关中，彭越进攻楚军。楚军回兵攻击彭越，汉王又驻军成皋。【楚军包围荥阳，形势更加危急。汉将军纪信说：“事情危急了，请允许我欺骗楚军。”于是乘坐汉王的车从东门出来，说：“粮食已经吃尽，汉王投降楚国了。”楚军全都到城东观看。汉王于是命令周苛守卫荥阳，自己带着几十名骑兵从西门逃走。项羽烧死了纪信。汉王进入关中收集军队，想再次向东进军。辕生说：“希望大王从武关出兵，项羽一定会向南逃走。大王深筑营垒，不要交战，使荥阳、成皋之间暂且得到休息；韩信等人也可以安定、整顿赵地，联结燕、齐。”汉王于是又返回荥阳。这样楚军的防备就会增多而兵力分散，再同它交战，一定可以击败它。汉王听从了他的建议。项羽果然向南进军，汉王不与他交战。适逢彭越击破楚军，杀死薛公。项羽向东进攻彭越，汉王又驻军成皋。】六月，楚军击败彭越，回军守卫荥阳和成皋。汉王逃走，渡过黄河，夺取韩信的军队，派韩信进攻齐国。【项羽击败彭越后，回军守卫荥阳，烹杀周苛，随即包围成皋。汉王逃走，向北渡过黄河，住宿在小修武。清晨，他自称汉王的使者，驰入赵军营垒。张耳、韩信还没有起身，他便进入卧室夺取了他们的印信兵符，用兵符召集各将，重新调换了他们的职位，命张耳守卫赵地，命韩信收集赵地尚未出发的军队，进攻齐国。楚军于是又守卫成皋，汉王想向西进取；又想放弃成皋以东的地方，驻军巩、洛来抵御楚军。郦生说：“君王把百姓当作天，而百姓把粮食当作天。敖仓是天下粮食长期转运储藏的地方，听说其中储粮很多。楚军攻下荥阳，却不坚守敖仓，反而领兵向东，这是上天用来资助汉王的机会。希望赶快进军，收取荥阳，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险要，封闭太行山的道路，扼守蜚狐口，守住白马津，把控制形势的力量显示给诸侯，那么天下就知道应当归附谁了。”汉王于是再次谋划夺取敖仓。杨氏说：“韩信的军队戒备竟然如此疏漏宽松，假如敌人乘隙突然袭击，那么韩信就可以被俘获了。难道古人所说的节制之军，韩信也有做不到的地方吗？”】集览【“汉王逃去”：索隐说：“逃”读徒凋反，是轻装迅速出走的意思。《史记·高祖本纪》作“汉王跳”，徐广说：“跳”音同“逃”。】如淳说：“就是逃走。”晋灼根据《刘泽传》说：“跳驱至长安。”注说：“跳”读徒调反。《通俗文》说：“‘超’通作‘跳’。”也有人这样解释。小修武，晋灼说：在大修武以东。《地理志》说：“河内郡有修武县。”正义说：“修武本是殷代的宁邑。按《韩诗外传》：周武王讨伐纣到达邢丘，在宁地整顿军队，于是改宁为修武。”《括地志》说：“今怀州获嘉县就是古修武。”巩是县名，属河南。周考王把威公之子惠公的少子封在巩，称为东周惠公，就是这里。洛，注见周显王三年。蜚狐口，“蜚”是古文的“飞”字。如淳说：“蜚狐在代郡西南。”正义说：“蜚狐县有蜚狐谷。《地道记》说：从上党郡向北沿恒山走四百五十里，便到达恒山岌，号称蜚狐口。”《舆地要览》说：“蜚狐道在今蔚州蜚狐县北面，通入妫州怀戎县，就是古代的蜚狐口。”又见五代晋高祖天福元年注。白马津，索隐说：“就是黎阳津。”在魏郡白马县南界。

译《括地志》说：“白马故城在滑州卫南镇西南二十四里。”戴延之《西征记》说：“白马城在卫地，原是曹邑。”今濬州就是汉代黎阳县，州城东一里五步有黎阳津，也称白马津。】质实【《一统志》说：小修武是汉代县名，属河内郡。】郡东，魏国废弃的故城，在怀庆府修武县东四里。汉高帝夺取韩信军队的小修武，就是这里。又详见周赧王四十一年。巩，是周代巩伯的封邑名称。西周惠公把少子班封在巩，他就是东周。汉代开始设置巩县，属河南郡，县治在旧巩城。魏、晋沿袭旧制；后魏属成皋郡；北齐属洛州。隋代迁治洛口，唐、宋、金、元都沿用旧制。本朝沿袭旧制，属河南府。蜚狐口，是古代地名。汉代设置广昌县，属代郡；东汉属巾山国；晋代属代郡；后周治所在五龙城；隋仁寿初年改称飞狐县，属易州；唐初侨治于易州的遂城县，遥属蔚州；贞观年间恢复旧地；宋代升为飞狐军；辽代恢复为飞狐县；金、元沿袭旧制；本朝又改为广昌县，属大同府。白马津在大名府濬县以西二里、黎阳故城的东面，又名黎阳津。汉代郦食其所说的“守白马津”，就是这个地方。】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大角星附近。书法：【记载“孛”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结束。全书共记载孛五十三次：汉文帝后七年、景帝二年、中二年、中三年、武帝建元三年、四年、六年，元狩三年、四年，元封元年，又记后元二年，昭帝始元三年，宣帝地节元年、神爵元年、黄龙元年，元帝初元五年，成帝建始元年、元延元年，哀帝建平二年、三年，新莽壬午年，汉光武建武十五年、三十年，明帝永平二年、十八年，章帝建初元年、二年，安帝永初三年，顺帝永和六年，桓帝建和三年、延熹四年，灵帝光和元年、三年、五年、中平五年，献帝初平四年、建安五年、九年、十一年、十二年、十七年、二十三年，后主建兴十四年，又记己丑年、丁酉年，晋惠帝永兴二年，成帝咸康六年，哀帝兴宁元年，安帝隆安四年，唐太宗贞观十五年。孛出现在紫宫六次；汉宣帝黄龙元年，这一年发生大丧；光武建武三十年，间隔二岁发生大防；章帝建初二年，间隔一年发生太后之防；灵帝中平五年，第二年发生大丧；己丑年、丁酉年，孛出现在太微四次；汉明帝永平十八年，过了一个月发生大防；灵帝光和五年，间隔一年黄巾起兵；晋成帝咸康六年，第二年发生皇后之防；唐太宗贞观十五年，间隔一年太子因谋反被废。这些孛出现在紫宫、太微的记载，除非是分裂的时代，没有一次不有重大应验。】○八月，汉王的军队驻扎在小脩武，派人焚烧楚军的粮草积聚。【汉王得到韩信的军队后，声势又大振，率兵逼近黄河南岸，想要再次同楚军交战。郑忠劝说他停止进攻，汉王于是派刘贾、卢绾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帮助彭越，焚烧楚军的粮草积聚，以破坏楚军的事业。】书法：【这是特别标出的笔法。事情如果关系到成败的原因，即使是小事，《纲目》也一定记载。汉初记载焚烧楚军粮草，中兴时记载袭取王莽的辎重，壬午年记载曹操击破袁绍的辎重，兴平五年也都是特别标出的笔法。】彭越攻下梁地十七座城，楚军又出兵攻取了它们。【彭越攻下了梁地十七座城。项羽听说后，派曹咎守卫成皋，告诫他说：“即使汉军想要交战，也千万不要同它交战，而应亲自率兵向东攻击彭越攻下的城邑。”项羽围攻外黄几天，外黄才投降。项羽想把外黄令的舍人儿子全部活埋。这个舍人儿子年仅十三岁，劝说项羽道：“彭越以强力劫持外黄，外黄人害怕，所以暂且投降，等待大王到来。如今又要把他们活埋，百姓将归附谁呢？况且这样一来，从这里往东十多座城，都不会再有人肯投降了。”项羽听从了他，梁地又归楚所有。】集览：【“外黄令舍人儿”：外黄是县名，指外黄县令的舍人之子。文颖说：“舍人，是主管马厩的低级官吏，是官名。”颜师古说：“舍人本来是对亲近侍从的通称，后来遂成为私属官的官号。”瓒说：“称作‘儿’，是因为他年幼柔弱，所以连带称说他的父亲。《春秋左传》说‘仍叔之子’，就是这个意思。《括地志》说：‘故周城就是外黄的地界，在汴州雍丘县以东。’《正义》说：‘故黄城在睢州考城县以东二十四里，因为县境有黄沟，便因此得名。’“强劫”：强读两反，是强行劫持的意思，即以威势驱迫劫持。】质实：【《一统志》说：“外黄是汉代的县名，隶属陈留郡，晋代废除。” 故城在开封府▯县东北。《左传》所说鲁惠公在外黄击败宋军，就是这里。汉王派郦食其游说齐国，使齐国投降。【郦食其对汉王说：“如今燕、赵已经平定，只有齐国尚未攻下。田氏诸宗族强盛，靠近楚国而且多诈，即使派数万军队，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破。我请求奉您的明诏去游说齐王，使他成为汉的东方藩属。”汉王说：“好。”郦食其于是游说齐王说：“大王知道天下将归附谁吗？”齐王说：“不知道。请问这是为什么。”郦食其说：“归附汉王。”齐王说：“为什么？”郦食其说：“汉王先进入咸阳，收缴天下兵器，追究义帝被杀之事，拥立诸侯的后代，使天下人共同享有利益。天下的贤才都乐意为他效力。项王有背弃约定的名声，有杀害义帝的罪责，只记住别人的罪过，却忘记别人的功劳，贤才都怨恨他，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所以天下大势归于汉王，是可以坐着等待的。如今汉王又已经占据敖仓，堵塞成皋，守住白马，抵御蜚狐。天下中最后才归服的势力，反而会先灭亡。”齐王接受了这些话，于是同汉王讲和，撤除守备，每天都同郦食其纵情饮酒作乐。韩信想率兵向东进攻，听说后便停止了。蒯彻劝说道：“将军奉诏攻打齐国，而汉王却独自派遣间使使齐国投降，难道汉王有诏令阻止将军吗？况且郦食其不过是一个士人，凭车前横木挥动三寸之舌，就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投降。将军率数万军队，用了一年多才攻下赵国五十座城。

译您做将军已经几年了，难道反而比不上一个竖儒的功劳吗？”韩信于是渡过黄河。】集览：【“责义帝之处”：项羽在江中杀害义帝，不知遗体所在，所以汉王追究这件事。“蒯彻”：人名。后来避汉武帝讳，史书把“彻”改作“通”。“伏轼”：郦食其本传作“冯”。注说：“冯”读作“凭”，是凭靠的意思；“伏”也有凭靠之意。“轼”的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必式”。“三寸舌”：索隐说，《春秋纬》说舌头在口中长三寸，象征斗宿和玉衡。】【戊西楚四年、戌汉四年】冬十月，汉军的韩信袭击并击破齐军，杀死齐将龙且，齐王逃往高密。集览：【高密是战国时齐地，属北海郡。高密县在临淄以东，今密州所属地区。】质实：【《一统志》说：高密是古代邑名，春秋时齐国把晏婴封在这里。汉初设置高密县，因境内有密水而得名；汉文帝时成为胶西国，汉宣帝时改为高密国；东汉时撤除封国，改县属北海郡；晋代属城阳郡；宋代属高密郡；隋、唐都属密州；元代属胶州；本朝沿袭，改属莱州府。】○汉王再次夺取成皋，同楚军都驻扎在广武。【汉军多次挑战楚军，曹咎不肯出战，汉军便派人辱骂他。曹咎大怒，率兵渡过汜水，渡到一半时，汉军出击将其击破。曹咎自刎。汉王于是率兵渡河，重新夺取成皋，驻军广武，靠近敖仓取食。项羽听说后，也回军广武，双方相互对峙。楚军粮食缺乏，于是制作高爼，把汉王的父亲太公放在上面，告诉汉王说：“现在如果不赶快投降，我就把太公煮了。”汉王说：“我和你一起向北面向怀王接受命令，约定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你如果一定要煮你的父亲，希望分给我一杯肉羹。”项羽大怒，想杀掉太公。项伯说：“成就天下大业的人不顾及家人，杀他没有益处，只会增加祸患。”项羽对汉王说：“天下纷乱了好几年，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人。希望同大王单独挑战，决出胜负，不要白白使天下的父子受苦。”汉王笑着推辞说：“我宁可斗智，不能斗力。”于是列举项羽的罪过说：“项羽背弃约定，在汉中封我为王，这是第一罪；假传命令杀害卿子冠军，这是第二罪；救援赵国后不报请而擅自劫持诸侯进入关中，这是第三罪；焚烧秦朝宫室，挖掘始皇帝陵墓，私分其中财物，这是第四罪；杀害秦朝投降的王子婴，这是第五罪；欺骗并活埋秦国在新安的二十万子弟，这是第六罪；把诸将封在好地方，却迁徙、驱逐原来的君主，这是第七罪；赶走义帝，自己定都彭城，夺取韩王、梁王的土地，这是第八罪；派人暗中在江南杀害义帝，这是第九罪；处理政事不公平，作为盟主却不守信用，天下所不能容忍，这是大逆无道的第十罪。” 我以义兵跟随诸侯诛讨残暴的贼寇，却让受过刑的罪人来攻击您，为什么还要苦苦同您挑战呢？”项羽大怒，埋伏弩手射击汉王，射中他的胸部。汉王于是摸着脚说：“俘虏射中了我的脚趾。”因伤势而卧床。张良强行请求他起身行动，以慰劳军队、安定士卒。汉王听从了他，伤势加重，于是驱车进入成皋。】集览：【“挑战”：李奇说：“挑战是单独出战，不再需要军队。”瓒说：“挑，读徒了反，是挑逗、撩拨敌人以求交战，如古代的‘致师’。”郑玄说：“致师，就是表示一定要交战的意志。古代将要交战时，必先派勇士侵犯敌阵。”“汜水”：正义说，汜读敷剑反。《括地志》说：“汉高祖即位坛在曹州济阴境内。”张晏说：“汜水在济阴，以水势广泛、滋润下流而得名。”索隐说：“汜读似。”张晏所说的在济阴，大概是指在济水之北，并不是那个济阴郡。瓒说：“现在成皋城东的汜水就是此水。”汜水源出洛州汜水县东南三十二里的方山。“广武”：孟康说：“在荥阳县以西二十里筑有两座相对的城，称为广武，在敖仓西面的三皇山上。”戴延之《西征记》说：“三皇山有两座城，东边叫东广武，西边叫西广武，各在一座山头上，相距一百步。” 汴水从广涧中向东南流，如今已经干涸。“高爼”：爼是爼机一类的器具。李奇说：“军中的巢车、橹，方言称作爼。”姚察考证说：左氏记载楚子登上巢车来观察晋军，杜预认为是车上的望橹，所以李氏说军中有巢橹，又引用当时人的说法，也把这种东西称作爼。《括地志》说：“东广武城有高坛，就是项羽让太公坐在爼上的地方，现在称为项羽堆，也称太公亭。”颜师古说：“爼是用来陈放肉的器具，项羽把太公放在上面，是表示要把他煮掉。‘若翁’的‘若’同‘汝’，意思是你的父亲，后文都依此。”‘匈匈’读音为凶，又读上声，意思是喧闹纷扰。‘扪足’的‘扪’读门，是抚摸的意思。胸部受伤却摸脚，是为了安定众人的心。‘病创’的‘创’读作疮，是伤的意思。】质实：【《一统志》说：汜水源出开封府汜水县西面，从方山东南流入黄河。广武是城名，在开封府河阴县北十里，位于广武三皇二山之上，大概是两山相连，山上有东西两座广武城，就是楚汉相持之处。】楚军援救齐国。十一月，汉军韩信击破楚军，杀死楚将龙且，俘获齐王田广、田横。韩信自立为齐王，交战失败后逃走。韩信于是平定齐地。【楚国派龙且率二十万军队援救齐国。有人说：“汉军远道作战，连续苦战，锋芒不可抵挡。齐、楚军队处在自己的土地上，军队容易溃散，不如深沟高垒坚守。让齐王派他所信任的臣子招降那些已经失守的城邑。失守的城邑听说齐王在楚国来援，一定会反过来归汉。汉军客居异地，势必没有粮食可得，不用交战就可以使他们投降。”龙且说：“我知道韩信的为人，很容易对付。他曾寄食于漂母，连养活自己的资财都没有；又曾在胯下受辱，没有超过常人的勇气，不值得害怕。况且我来援救齐国，如果不战而使齐军投降，我有什么功劳？如今交战而取胜，齐地的一半可以得到。”于是进军同汉军隔着潍水布阵。韩信夜里派人用沙袋堵塞潍水上游，天亮后渡水进攻，随后假装败退。龙且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怯。”于是追击。韩信派人决开沙袋，洪水大至，龙且的军队大半不能渡水。韩信急攻，杀死龙且，追到城阳，俘获齐王田广、田横，于是自立为齐王。灌婴把他击退，完全平定了齐地。】集览：【“龙且”：韦昭说，“且”读子闾反。“潍水”：潍读维。《地理志》说：潍水发源于琅邪箕屋山，向东北流，经台昌入海。《括地志》说：密州莒县的山是潍水发源处。“大半”：大读泰。

译韦昭说：凡是三份中占两份，叫作大半。“城阳”：《地理志》说：济阴郡南面有泰山城阳。《括地志》说：濮州雷泽县是汉代郕阳旧城，古代郕伯国在濮州东南九十里。索隐说：郕也写作成。周武王把弟弟季载封在成，后来他的后代迁到城的南面，所以称为城阳。】质实：【《一统志》说：潍水源出青州府莒州西北九十里的箕屋山东北，流到密州城阳。这里是古代莒子国的土地，春秋、战国时都属齐国。汉灭秦后，在这里设置城阳国，东汉沿袭。三国魏改为城阳郡，唐代撤销。故城在青州府莒州境内。汉文帝把朱虚侯章封在那里。】发明：【秦朝实行暴政，天下共同起兵灭亡了它。到项羽背弃约定，把沛公封在巴蜀，所以汉王东进时，《纲目》用“还定三秦”来记载，是为了表明三秦本来就是沛公所应当拥有的地方。后来项羽背负弑杀义帝的罪责，于是汉军起兵，一方面说是讨伐项羽，另一方面说是征伐楚国，又由此表明出兵是有正当名义的。至于诸侯各自接受分封的土地，同汉王并立，起初并没有可以指责的罪过。汉王有志于统一天下，以强大势力吞并弱小势力，所以韩信出兵赵、魏时，记作“击”；对燕国，记作“下”；对齐国，记作“袭”。等到楚国派龙且援救齐国，记作“救”。《春秋》中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认为是正义的；既然援救者正义，那么进攻者就是不正义的。韩信奋力苦战、坚强作战，他用这种方式建立功业。后来他不得善终，确实是有原因的。君子考察《纲目》记载这些事情的用意，就完全可以明白了。汉与秦、项相比，果真可以有很大不同吗？】汉朝封张耳为赵王。○汉王回到栎阳，停留四天，又前往广武。书法：【这是特别标出的笔法。汉王可以说是不敢让自己有片刻闲暇了！即使是夏禹在辛、壬、癸、甲四日不停劳作，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光武之篇》中记载颍川盗贼起兵，光武帝回宫六天便出兵讨平，也都是特别标出的笔法。二位祖先在创业初期，勤劳到了这样的程度。后世还有记载皇帝到冯石府上幸临并留饮十日的事。汉安帝建光元年。○春二月，汉朝封韩信为齐王，征发齐军攻打楚国。【韩信派人向汉王说：“齐国是一个虚伪多变、反复无常的国家，请允许我做假齐王来镇守它。”汉王大怒，骂道：“我被困在这里，早晚盼望你来，你竟然自己想做王吗？”张良、陈平踩汉王的脚，靠近耳边小声说：“汉军现在处境不利，难道还能禁止韩信自立为王吗？不如顺势立他为王，让他自己守住齐国，否则就会发生变故。”汉王醒悟，又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便应当做真正的王，为什么要做假王呢？”二月，汉王派张良拿着印信，封韩信为齐王，征发齐军攻打楚国。项羽听说龙且战死，非常害怕，派武涉游说韩信，想同他联合讲和，三分天下。韩信谢绝他说：“我侍奉项王时，官职不过郎中，地位不过执戟之士；我的意见他不听，谋划也不采用，所以我背离楚国归附汉王。汉王授予我上将军的印信，给我数万军队，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穿，推过自己的食物给我吃；我的话他听从，我的计策他采用，所以我才能达到今天的地位。一个人如此深厚地亲近、信任我，我如果背叛他是不祥之事，即使死也不会改变。请替我向项王致谢。”武涉离开后，蒯彻知道天下的权势在韩信手中，于是劝他说：“天下刚开始发生变乱时，人们忧虑的不过是灭亡秦国。如今楚、汉分争，使天下人肝胆涂地、尸骸暴露在原野上的，不计其数。楚人乘胜势席卷而来，威势震动天下；然而他们逼近西山却不能继续前进，已经三年了。汉王据守巩、洛，凭借山河阻挡楚军，一天交战数次，却没有取得尺寸之功，这就是所谓智谋和勇力都陷入困境。如今楚、汉两位君主的命运都悬在您的手中，不如让双方都获利而共同保存，三分天下，像鼎的三足一样并立，这种形势下谁也不敢先动。您占据强盛的齐国，使燕、赵归从，顺应百姓的愿望，向西替百姓请求生存，那么天下就会像风吹草偃一样奔走响应了。我听说，上天赐予的机会如果不取，反而会受到它的责罚；时机到了却不行动，反而会遭受它的祸患。希望您仔细考虑。”韩信说：“汉王待我十分优厚，我难道可以为了眼前利益而背弃道义吗？”蒯彻说：“起初张耳、陈余相互结为刎颈之交，等到因张黡、陈泽的事情发生争执，张耳便在泜水以南杀死陈余，使他的头和脚分处异地。如今您同汉王交往，关系必定不会比张耳、陈余当初的交情更牢固；而且您和汉王之间的事情，比张黡、陈泽之事重大得多，所以我私下认为，您以为汉王一定不会危害自己，也是错误的。野兽捕尽之后，猎狗就会被烹杀，希望您深思。况且勇略足以震慑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功劳盖过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如今您承受着足以震慑君主的威势，拥有无法赏赐的功劳，想凭这些安身归宿，又能到哪里去呢？” 韩信向郦食其道谢说：“先生请歇息吧，我正想着这件事已经好几天了。”蒯彻又劝说道：“能够听取意见，是处理事情的先兆；能够谋划，是处理事情的关键。听取意见有过失、谋划有错误，却还能长久安定的，少有。所以，聪明人能够果断决策；犹豫不决，是事情的祸害。审慎计较细小的利益，却丢掉天下的大计。明明知道正确的道理，却果断不敢实行，是百事的祸根。功业难以成就，却容易败坏；时机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时机啊，时机啊，一去就不会再来。”韩信仍然犹豫不决，不忍心背叛汉王，又自以为功劳很多，汉王最终不会夺走他的齐国，于是辞谢了蒯彻。蒯彻因此离去，假装发狂，做了巫师。集览说：“执防，张晏说：郎中是值宿宫禁、执防守卫的人。衣，是下衣。‘于既反’的‘于’读作‘迂’；‘食’是‘食下食’，读作‘饲’。‘从燕赵’的‘从’，反切为子容。意思是可以同燕国、赵国约定结为合纵亲好。‘风走’的‘走’读作‘奏’，意思是像风一样迅速奔走。‘刎颈之交’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十六年争夺张黡、陈泽之事，该事在秦二世三年。‘相与’，如淳说：意思是两人相互交好。‘必汉王’，‘必’是认为韩信一定会听从汉王的意思；，汉王能不能听取意见，是事情的先兆。颜师古说：这是指能够听取意见、采纳善谋。”正误说：“‘从燕赵’的‘从’，现在按字面读，意思是使燕、赵服从自己。” 秋季七月，汉立黥布为淮南王。考异说：“按：《资治通鉴》秦二世二年记载，吕臣逃走后收得英布的军队；汉王元年记载，英布为九江王。大概英布本来姓英，本书写作黥布，是刊本的错误。”考证说：“黥应当改作英。” 谨慎考察：汪氏说，英布误写成黥布。英布姓英，秦代因犯法受黥刑，所以史书和传记写作黥布。像吕臣逃走后收得英布的军队、英布为九江王，都已经按照姓名来记载，难道在汉封立他的时候，反而要揭出他曾是受刑之人吗？写作英布才是正确的。八月，汉开始征收算赋。百姓年龄在十五岁以上、五十六岁以下的，每人缴纳赋钱一百二十，作为一算，用来整治仓库、兵车和战马。

译书法说：“记载‘初’，是为什么？是记载其开始。算赋用来整治仓库、兵车和战马，是兴兵作战时的制度。从此以后便成为常法，所以谨慎地记载它。因此，汉高帝征收算赋，就写‘初’；武帝开始实行▯酤，就写‘初’；天汉三年，桓帝开始征收田亩税钱，就写‘初’；延熹八年，晋孝武帝开始增加米税，就写‘初’；太元八年，唐开始确定租庸调，就写‘初’；武德七年，德宗开始实行两税，就写其始于建中元年；开始征收架陌钱，就写‘初于建平四年’；开始征收茶税，就写‘初于贞元九年’。这些都是重视开始向百姓征取赋税。” 北貉、燕国人送来骁勇的骑兵援助汉军。集览说：“北貉，貉是北方的兽种。索隐说：貉就是濊，与高丽属于同一种族，在辰韩以北、朝鲜以东，东边直到大海。骁骑是最勇猛强健的骑兵，所以称为骁。” 书法说：“写‘致助’，为什么说法顺当？这是夷蛮借兵时的用语：五种说法中，‘致助’‘请助’‘入援’是顺当的说法；‘发兵’是尊敬的说法；‘遣使以某兵至’是敌对的说法；‘乞兵’是卑下的说法；‘求救’是表示危急的说法。夷蛮借兵，没有比汉代的‘致助’、唐代的‘请助’更好的说法了。夷蛮借兵，从此开始。终《纲目》记载夷蛮借兵共八次：本年一次，隋大业十三年一次，唐天宝十五载一次，再有宝应九年、兴元元年、五代唐丙申年、晋辛亥年、北汉各一次。” 汉王命令军士中战死的人，由官吏制作棺材收殓，送回他们的家中。书法说：“这是记载对死者的嘉奖和抚恤。战国时代，杀人最多的战事达到二十四万人，却从来没有记载抚恤死者的政令。记载抚恤死者，从这里开始。汉朝兴起，确实应该如此。终《纲目》记载抚恤死者的政令共有五次：本年一次，唐太宗贞观二十五年一次，十九年一次，五代汉庚戌年一次。” 汉任命周昌为御史大夫。楚与汉约定，平分天下。九月，把太公、吕后送还汉王，解除约定后向东返回。项羽自知得到的援助很少，粮食也吃完了，韩信又进兵攻打他。汉王派侯公劝说项羽，请求交还太公。项羽于是与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以西归汉，以鸿沟以东归楚。九月，项羽把太公送还。吕后解除约定，向东返回。汉王想向西返回，张良、陈平说：“汉已经拥有天下大半，楚军饥饿疲惫，现在放过他们而不进攻，这是养虎给自己留下祸患。”汉王听从了他们。程子说：“当时张良才智见识高远，很有儒者的气象，却也用这种话劝说汉王，可见这实在是很不义的。”集览说：“鸿沟，文颖说：‘在荥阳城下引黄河水向东南开凿为鸿沟，用来沟通宋、郑、陈、蔡、曹、卫，并与济水、汝水、淮水、泗水相通，通到楚地，就是今天的官渡水。’应劭说：‘在荥阳东南二十里。’张华说：‘大梁城在浚仪县北，县西北的渠水向东经过此城南面，又向北转弯分成两条渠。其中一条渠向东南流，秦始皇开凿引黄河水灌溉大梁，称为鸿沟，就是今天的汴河。汉、楚在这里会合。另一条渠向东经过阳武县南面，成为官渡水。’按张华的说法是对的。质实说：《一统志》记载：‘鸿沟在开封府河阴县东面，就是楚、汉分界的地方，北面连接广武山，与荥泽相连。’ 书法说：“记载楚与汉约定，为什么不把背约的责任归在汉王身上？这是因为实际是楚请求交还太公，而把楚归还太公写成讨伐贼人的文辞，是天下的大义。背约不足以成为汉王的罪累。” 发明说：“在这个时候，汉强楚弱，根本不必通过约定来求和。然而太公在楚，汉又没有夺回他的办法。上文记载平分天下，接着记载把太公送还汉王，这就明确表明汉王这次行动是为了请求太公。可是《纲目》写‘楚与汉约’，而不写‘汉与楚约’，这就表明想求和是出于楚的本心，而汉王并不急于救回父亲，他的罪恶大概不言自明。何况汉既然得到太公，才开始背弃恩惠、违背诺言，进兵攻打楚。因此这里特意明白写‘解除约定而向东返回’，下文又写‘汉王追项籍至固陵’，那么汉王违信背约的过失，也就可以知道了。”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上。起于己亥，即汉高帝五年，终于甲申，即汉文帝后七年，共四十六年。己亥年：汉太祖高皇帝五年冬十月，汉王追赶项籍到固陵，齐王韩信、魏相国彭越以及刘贾，诱使楚国周殷迎接黥布，皆[疑字]。十二月，在垓下包围项籍，项籍逃走后自杀。楚地全部平定。考异说：“黥也应当作英。” 十月，汉王追赶项羽到固陵。齐王韩信、魏相国彭越约定出兵却没有到，楚军攻击汉军，把汉军打得大败。汉王又坚守营垒，问张良说：“诸侯不听从，怎么办？”张良回答说：“楚军将要败亡，韩信、彭越二人还没有得到分封的土地，他们不到固陵来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君王如果能同他们共分天下，就可以立即招来他们。韩信的封立，并不是君王的本意，他心里不安，而且他的家属在楚地，希望得到原来的封邑；彭越本来平定了梁地，也希望受封为王，但君王没有早些确定。现在如果能拿出并割让这些土地许给两人，使他们各自为战，楚军就容易击破了。”汉王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韩信、彭越都率兵前来。十一月，刘贾包围寿春，诱使楚国大司马周殷，周殷背叛楚国，率九江军迎接黥布，皆[疑字]。十二月，项羽到达垓下，兵力减少、粮食耗尽，韩信等率大军乘势进攻。项羽败退进入营垒，汉军和诸侯军把他包围了好几层。项羽夜里听到汉军四面都唱着楚歌，大惊说：“汉军已经完全得到楚地了吗？为什么楚人这么多！”他起身在帐中饮酒，悲歌慷慨，眼泪一道道流下，身边的人也都哭了，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于是项羽骑上骏马，带着八百多名骑兵，连夜直接冲破包围向南逃出，奔驰渡过淮水，到了阴陵迷失道路，问一个农夫。农夫欺骗他说：“向左走。” 项羽向左走，果然陷入大泽之中。汉军骑将灌婴追上了他。到了东城，项羽只剩下二十八名骑兵，而汉军追兵有几千人。项羽带领骑兵依靠四溃山布阵，对骑兵说：“我起兵八年，经历七十多次战斗，从来没有失败后退，于是称霸天下。如今最终困在这里，这是上天要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今天本来就决心死战，我愿意为诸位决战，一定冲破包围、斩杀汉将，让诸位看清楚。”于是把骑兵分成四队，四面冲向汉军。汉军包围了他们好几层，项羽命令四面骑兵奔驰而下，约定在山东会合，分成三处。项羽于是大喊着奔驰而下，斩杀一名汉将，和他的骑兵分三处会合。汉军不知道项羽在哪里，于是分兵三路再次包围他。项羽又奔驰斩杀一名汉军都尉，杀死几十到一百人，又聚集骑兵，只损失了两名骑兵。他对骑兵说：“怎么样？”众人都说：“正如大王所说。”于是项羽想向东渡过乌江。亭长把船停靠在岸边等待他说：“江东虽然地方小，但土地方圆千里，民众有几十万，也足以在那里称王。如今只有我有船，愿大王赶快渡江。”项羽笑着说：“我当初带领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西进，如今没有一个人回来。即使江东父老怜悯我、拥立我为王，我难道独独不在心中感到惭愧吗？”于是自刎而死。楚地全部平定，唯独鲁地不投降。汉王想屠杀城中百姓，到了城下，还听到弦歌诵读的声音，认为鲁是一个守礼义、愿意为君主死节的国家，于是拿项羽的头给他们看，他们才投降。汉王按照鲁公的礼仪把项羽安葬在谷城，亲自为他发丧哭泣后离去。项氏宗族旁支都没有被诛杀，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原先被略取在楚地的百姓，都把他们送还。太史公说：“项羽放逐义帝而自立，又怨恨诸侯背叛自己，失败是必然的。他自夸功劳，逞用自己的小聪明而不学习古法，想凭武力征伐来经营天下，国家灭亡、自身死亡还不知道醒悟，竟然说‘上天要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难道不是荒谬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扬子说：“汉能够屈己任用群臣的谋略，群臣的谋略又能驾驭众人的力量；楚国厌弃群臣的谋略，反而使自己的力量受到屈抑。能够使别人屈服的就能取胜，使自己屈服的就会失败，这难道是上天有意这样安排的吗？”集览说：“固陵，是县名。晋灼说：‘就是光州固始。’《括地志》说：‘固陵在陈州宛丘西北四十二里。’‘亦望王’的‘王’读去声。垓下，李奇说：‘是聚邑名，在沛郡洨县。’张揖《三苍注》说：‘垓，是堤名，在沛郡。’《正义》说：‘垓是高冈绝岩，如今仍高三四丈。聚邑和堤在垓的旁边，因此称为垓下，如今在亳州真源东十里。’楚歌，颜师古说：‘楚人的歌，就像说吴地的歌、越地的吟唱。’九江军归附汉，所以多有楚地歌声。慷慨，是壮士不得志的情状。‘直夜’的‘直’读作‘值’，即当、逢的意思。古字常把‘直’写作‘值’。阴陵，《地理志》说：‘九江郡阴陵县。’考察九江如今是无为州，《方舆胜览》说：‘和州乌江县西北四十五里有阴陵山，就是项羽迷路的地方。’《括地志》说：‘阴陵故城在濠州定远西北六十里。’‘绐曰左’应断句。” “绐”是欺骗之言，意思是欺骗项羽，让他向左走。东城，《地理志》说：‘九江郡东城县。’《括地志》说：‘故城在濠州定远东南五十里。’乌江，《地理志》说：‘乌江在东城县。’《括地志》说乌江亭就是和州乌江县。按《左传》，黄津口就是项羽向东渡乌江的地方。《方舆胜览》说：乌江县东四里有乌江浦，就是亭长停船等待项王的地方。檥船，徐广说：‘檥读音为仪。’孟康说：‘读音为蚁附，意思是把船靠着岸。’如淳说：‘南方人把船整理到岸边停靠称为檥。’谷城，杜预说：‘属济北。’《括地志》说：‘东平东阿县东二十五里有谷城山。’《述征记》说：‘项羽墓在谷城县西北三里。’扬子说：‘下文都是《扬子·重黎篇》的文字。’关于《汉·屈群策》，按《扬子》注说：‘解释汉能够屈己任用群臣的谋略，是说群臣的谋略没有能超过汉王的。群臣的谋略驾驭群臣的力量，群臣的力量都受群臣谋略的制约，所以说驾驭群臣的力量。楚国厌弃群臣的谋略，反而使自己的力量受到屈抑。’

译“憞”，反切为徒对，意思是废弃。意思是楚国既然废弃群臣的谋略而不能任用，就是自己使自己的力量受到屈抑。宋咸说：“憞，是厌恶。项羽只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由此可知他厌恶群臣的谋略。”‘上天难道是有意这样做的吗’的意思是：上天难道是故意这样安排的吗？这也是人为的事情。正误说：“‘亦望王’，现在按字面读，意思是也希望成为王。‘绐曰左’，现在按‘田父绐曰左’断句，‘左’字前后各自成句：前一个‘左’字，是农夫欺骗项羽，让他向左走；后一个‘左’字，是项羽听从农夫的话向左走。”质实说：《一统志》记载：“固陵，是地名，在开封府陈州城西北三十里。垓下堤，是堤名，在凤阳府虹县西五十里。阴陵山，是山名，在和州城北八十里。东城，在凤阳府定远县东南五十里，项羽在东城败逃，就是这里。汉代设置县，属九江郡。东汉滕抚传记载：阴陵人徐凤反叛，攻打并焚烧东城。有人说东城废县在和州境内。四溃山，在应天府江浦县西南七十里。从前项羽在垓下战败，逃到东城，汉兵追赶他，项羽带领骑兵依靠四溃山布阵，就是这里。山石上有马蹄印，有人说汉兵从四面包围项羽，项羽带兵冲破包围，在此斩将，因此得名。” 民间俗称四马山。乌江浦是地名，在和州城北、故乌江县以北四里。谷城山是山名，在兖州府东阿县东北五里；县东南十二里还有项羽墓。书法说：“为什么记载‘王’，却不写‘汉’？这是因为本篇记汉事。周殷为什么记作‘诱归’，把功劳归给刘贾？项籍为什么不写‘诛’？前文记载讨伐项籍，已经足以表明他是贼，不必再写诛杀。” 发明说：“在固陵追击时，项籍已经兵疲粮尽，却仍能把汉军打得大败，这说明刘邦不是项羽的对手。然而，如果不是三位将领率领军队到来，汉军最终不能击破项羽，那么汉王用人和项羽任用自己的差距，哪里只是十倍百倍而已？详细记载韩信、彭越、英布出兵的事实，是为了说明汉擒获项籍，最终依靠了三人的力量。至于项籍背负弑逆的罪行，却不正面写诛杀他，是因为汉王本来志在争夺天下，而不是专门为了讨伐贼人，所以《纲目》也不能完全把这件事归为讨贼。” 汉王回到定陶，驰入齐王韩信的营垒，夺取了他的军队。质实说：“定陶，注见《秦二世》二年。”书法说：“前文已经写过夺取韩信的军队，这里又写‘驰入营垒夺取他的军队’，皇帝终究不免使用权术，这就是韩信不能始终守住臣节的原因。因此《纲目》详细记载此事，并且这里称为‘驰入……’。” 派刘贾攻打临江王共尉，俘获了他。春季，正月，改封齐王韩信为楚王，魏相国彭越为梁王。韩信到了楚地，召见漂母，赏赐她千金；又召见曾经侮辱自己的少年，任命他为中尉，说：“这是一个壮士。” 发明说：“汉王刚刚擒获项籍，就夺取韩信的军队，所以《纲目》写‘驰入齐王韩信的营垒’，以显示他这样急于控制韩信。然而韩信号称善于用兵，汉王却两次夺取他的军队，如同拿取婴儿的物品一样容易，那么韩信也还不能算是善于节制军队的将领，而汉王统率将领的才能，更是远远不可比。至于韩信的军队既被夺取，又再次改换封地，他完全没有一点不平之意，那么后来汉王怀疑他并将他俘获，固然是汉王的过错。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详细观察，就可以明白了。” 赦免。诏令说：“军队八年不能休息，万民所受的痛苦太深了。如今天下的事情已经结束，赦免天下罪至殊死刑以下的人。” 二月，汉王登上皇帝之位。诸侯王都请求尊奉汉王为皇帝。二月甲午日，汉王在汜水北岸登上帝位。质实说：《一统志》记载：汜水在山东曹州西南三十里。书法说：“取得天下的称谓有三种：‘即皇帝位’是正当的说法；‘称皇帝’只是自称；‘立为皇帝’是不应当登位而登位。终《纲目》记载‘即皇帝位’的共有四人：高帝、光武、昭烈、晋元帝。自宋代以下，取得天下的人只写‘称皇帝’。”

译记作‘立为帝’‘为皇帝’的共有五人：齐君地、汉恒山、义刘、玄卢芳、石敬瑭，都是不应当立为皇帝却被立为皇帝的人。发明：【自三代以来，只有汉朝以正当方式取得天下：诛灭无道的秦朝，这是第一；讨伐项籍的罪行，这是第二；天下已经平定，才开始登上尊位，这是第三。后世有些人仅仅得到极小的一块地方，却妄自尊大，看看这些事，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改称王后为皇后，称王太子为皇太子，追尊已故的母亲为昭灵夫人。○封原衡山王芮为长沙王，原粤王无诸为闽粤王。考证：闽越是国名，注释见武帝建元三年。○皇帝把都城迁到西面的洛阳。○夏五月，军队解散，士卒回家。诏令说：百姓先前有的聚集起来依靠山泽自保，没有登记姓名和户数的，都让他们各自回到所属县，恢复原有的爵位、田地和住宅。官吏要按照法令加以教导、说明和告知，不得鞭打侮辱他们。军吏和士卒爵位达到七大夫以上的，都让他们享有食邑；七大夫以下的，都免除本人和全户的徭役赋税，不再服役。集览：七大夫，索隐说，是秦朝第十级爵位的名称。文颖说，七大夫就是公大夫。“复其身及户勿事”的“复”读作“福”，是除免的意思，即免除本人徭役和全户税赋，不供给徭役赋税。书法：高帝取得天下时，记载说“军队解散，士卒回家”；光武中兴时，记载说“撤罢郡国的车骑、材官，使百姓恢复平民身份”。这两种做法所表现出的宏大气象，怎么样呢？同记载“销毁兵器、毁掉兵仗”大不相同。秦二十六年，隋开皇九年。在南宫设宴。在洛阳南宫设宴，皇帝说：“彻侯和诸位将领，你们不许对我隐瞒，都把真实想法说出来。我能够取得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项氏失去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高起、王陵回答说：“陛下派人攻城略地，取得之后就把它封给他们，与天下人共同享有利益。项羽却不是这样，有功劳的人他就加以迫害，有才能的人他就怀疑；打了胜仗却不给人功劳，夺得土地却不给人利益，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皇帝说：“你们只知道其中一个方面，还不知道另一个方面。在帷幄之中筹划谋略，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我不如子房；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应粮饷，使粮道不断，我不如萧何；统率百万军队，作战必胜，攻城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豪杰，而我能够任用他们，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只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他，这就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群臣都心悦诚服。杨氏说：“项籍无道，所到之处都残杀毁灭，百姓不亲近归附他。范增作为他的主要谋臣，竟没有说过一句话来挽救他的败亡，他所出的计策不过是多次想要杀害沛公罢了。唉！项籍如果不改变他的旧路，那么前一天灭亡的秦朝就是他的前车之鉴。即使沛公死了，天下难道还会没有另一个沛公吗？” “既然如此，项籍即使任用了范增，也未必能对避免败亡有所帮助。”集览：南宫，《括地志》说：“南宫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一十六里，在洛阳故城中。”《舆地志》说：“秦朝时已经有南宫和北宫。” 书法：为什么记载“设宴”呢？因为这是皇帝兴起的原因。全书《纲目》记载“设宴”共四次。秦甲子年记载宴饮十六次；晋穆帝升平三年，在蒲池宴饮；孝武帝太元三年，秦宴请群臣；齐丙子年，元魏在华林园宴饮；隋炀帝大业三年，在张衡宅宴饮，十二年在西苑宴饮；唐太宗贞观元年宴请群臣，六年在丹霄殿，七年在玄武门，十二年在东宫；高宗开耀元年在麟德殿；睿宗景龙四年宴请近臣；玄宗开元二十年在上阳东洲，二十三年登御楼；肃宗至德二年宴请回纥，癸未年蜀地在宣华殿宴饮，甲申年蜀地在怡神亭记载大宴一次；唐宪宗元和十五年，穆宗大宴三次；汉光武建武十三年，献帝建安二十五年；魏主丕、晋成帝咸和七年，赵国停止宴饮一次；唐太宗贞观二十年。召故齐王田横，田横未到便自杀。田横和他的部属五百多人逃入海中，居住在岛上。皇帝担心他作乱，赦免田横的罪，召他说：“田横如果来，大的可以封王，小的也可以封侯；如果不来，我将要发兵加以诛灭。”田横于是和两个门客乘驿车到洛阳，到了尸乡的驿站，对门客说：“我当初和汉王一起面向南称王，如今汉王做了天子，我却成了亡命的俘虏，要面向北侍奉他，这种耻辱已经够深了！况且我曾烹杀别人家的哥哥，如今却和他的弟弟并肩侍奉君主，即使他不动手，我独自一人难道不在心中惭愧吗？”于是自刎，让门客捧着他的头，跟随使者飞驰上奏皇帝。皇帝为之流泪，按照王的礼仪安葬他。两个门客也自刎了；岛上其余五百人听到这件事，也全都自杀。集览：乘传，苏鹗《演义》说：“传，读张恋反，用木制成，长一尺五寸，把符写在上面，又用一块木板一起封好，加盖御史印章，用来作为凭信。乘传的人凭着乘传符通行，就像现在使者持节一样。”乐彦说：“传，读丁恋反。”如淳说：“按照法律，四匹马中最健壮的驾车叫置传，中等的叫驰传，较差的叫乘传；一匹马、两匹马驾车的叫轺传。紧急事务乘一匹马，每天乘一乘传。” 颜师古说：“传，就像现在的驿站。古代用车称为传车，后来又设置单匹马，称为驿骑。”尸乡驿站，《正义》说：“尸乡在洛州偃师县西南五里，亳阪以北，是设置马匹、传递驿使的地方。”‘我烹杀别人的哥哥，却和他的弟弟并肩侍奉君主’，这个弟弟指的是郦食其的弟弟郦商；“并”读部迥反，是并立的意思。先前郦食其已经说服齐国投降，韩信又袭击攻破齐国，齐国认为郦食其出卖了自己，便把他烹杀。如今田横却和郦商并肩侍奉汉王，他的耻辱确实已经很深了！《庄子·让王篇》说：“太王亶父说：‘和别人的哥哥居住在一起，却杀死他的弟弟，我不忍心。’”就是这个意思。“即使他不动手”以下脱漏一个“我”字。考察《史记》作：“即使他不敢动手，我我独自一人难道不在心中惭愧吗？”“奉其头”，《正义》说：“奉，读作捧。”质实：《一统志》说：“岛中在莱州府即墨县东北一百里，四面环海，离岸二十五里，田横的五百人在这里死去，现名田横岛。”尸乡在河南府城西，春秋时刘人曾在师氏击败王城之军，就是这里。古代有祝鸡翁居住在此地养鸡。任命季布为郎中，斩杀丁公以示众。

译当初，楚人季布是项籍的将领，曾多次使皇帝陷入困窘并加以侮辱。项籍灭亡后，皇帝悬赏千金搜捕季布，并规定胆敢收留隐藏他的人，诛灭三族。季布于是剃去头发、戴上铁项圈，充作奴隶，把自己卖给鲁地的朱家。朱家心里知道他就是季布，便买下他，安置在田舍中，亲自到洛阳拜见滕公说：“季布有什么罪？臣下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而已。项氏的臣下难道可以全部诛杀吗？如今皇上刚刚取得天下，却因为私怨追捕一个人，这样怎么显示胸襟宽广呢？况且凭季布的贤能，汉朝又急切地搜捕他，他不向北逃到胡地，就会向南逃到越地。因为忌恨壮士而把他资助给敌国，这正是伍子胥鞭打楚平王坟墓的原因。”滕公把这些话告诉皇帝，皇帝于是赦免季布，召见他并任命为郎中。朱家从此不再见季布。季布的同母弟弟丁公也曾是项羽的将领，在彭城西追赶并使皇帝陷入困境，双方短兵相接，皇帝急忙回头说：“两个贤者难道要彼此相逼吗？”丁公于是退兵。到这时，丁公前来拜见皇帝，皇帝就在军中把他示众说：“丁公作为臣下不忠，使项王失去天下。”于是斩杀了他，并说：“让后世做臣下的人不要效法丁公。”司马公说：“高祖网罗豪杰，招纳逃亡和叛逆之人，也已经很多了，可是丁公唯独因为不忠而被杀，这是为什么呢？当群雄争夺天下的时候，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来归附的人便接纳他们，本来就是应该的。” “等到高祖贵为天子，四海之内都成为臣民，如果不彰明礼义来给众人看，使做臣下的人人人都怀有二心，以求取更大的利益，那么国家怎么能够长久安定呢？因此要按照大义决断，使天下人明白地知道，做臣下而不忠的人无处容身；怀有私心、结党营私的人，即使到了能够使自己活命的地步，也不予以宽赦。杀一个人而使千万人畏惧，这样考虑事情难道不是深远周密吗？”集览：鲁朱家，朱家是鲁地人。季布先藏在濮阳周氏家中，周氏说：“汉朝急于搜捕将军，踪迹将要到我家了。我敢献上一条计策。”于是给季布剃发戴刑具，穿上粗布衣服，安置在广柳车中，又带着几十个家僮到朱家那里把他卖掉。考察广柳车，是一种防护车。滕公，即夏侯婴。“职耳”，是说臣下尽职本来就是应当的。伍子胥鞭打楚平王坟墓，伍子胥名员，楚即荆。伍员因为父亲伍奢被楚平王杀害，便逃到吴国，教吴国攻打楚国。当时平王已经死了，吴军攻入郢都，挖开平王的坟墓，挖出尸体鞭打三百下，这里用伍子胥来比喻季布。丁公，晋灼说：“考察《楚汉春秋》，丁公是薛地人，名固。”‘短兵接’是句，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十一年。皇帝把都城迁到西面的关中，任命娄敬为郎中，赐给他刘姓。齐人娄敬戍守陇西，经过洛阳，请求拜见皇帝，说：“陛下把都城定在洛阳，难道是想和周王室比一比兴盛吗？”皇帝说：“是的。”娄敬说：“陛下取得天下的方式与周不同。周朝从后稷开始积累德行和善政，经过十多代，到了文王、武王，诸侯自然归附，于是灭掉殷朝，成为天子。成王即位后，周公辅佐他，于是营建洛邑，认为这里是天下的中心。诸侯从四方来纳贡履职，路程也均等。有德行就容易成就王业，没有德行就容易灭亡。所以周朝强盛时，诸侯和四方夷族无不宾服；到了衰弱时，天下没有人来朝见，周朝也不能控制他们。这不只是德行浅薄，也是地势形势衰弱。如今陛下起兵于丰、沛，席卷蜀、汉，平定三秦，与项羽在荥阳、成皋之间交战，大战七十次，小战四十次，使天下百姓肝脑涂地，哭声还没有断绝，受伤的人还没有起身，您却想同成王、康王时期相比，我私下认为两者并不相称。秦地背靠山岭、环绕河流，四面都有险塞作为坚固屏障，突然发生紧急情况时，百万军队可以立即备齐。和人争斗，如果不扼住他的头颈，拍击他的后背，就不能完全取胜。如今陛下占据秦朝的旧地，这也是扼住天下的咽喉而拍击天下的后背。” 皇帝询问群臣。群臣都是崤山以东的人，争相说周朝享国数百年，秦朝二世就灭亡；洛阳东面有成皋，西面有崤山、渑池，背靠黄河，面向洛水，它的险固也足以凭恃。皇帝询问张良，张良说：“洛阳虽然有这些险固，但境内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贫瘠，四面受敌，不是可以凭武力立国的地方。关中左有崤山、函谷关，右有陇、蜀，沃野千里；南面有巴蜀的富饶，北面有胡苑的利益；依靠三面险阻防守，只凭东面一面控制诸侯。诸侯安定时，黄河、渭水可以漕运转输天下物资，向西供给京师；诸侯发生变乱时，顺流而下，足以运送粮饷。这就是所谓方圆千里的金城、上天造就的府库之地。”娄敬的意见是对的。皇帝当天就把都城迁到西面的关中，任命娄敬为郎中，号为奉春君，赐给他刘姓。胡氏说：“高帝起兵八年，年年没有安定居处，到这时天下平定，也应该稍稍想到安逸了；可是他采纳意见如此迅速，自己一点也不空闲，这样能够成就帝业是应当的。光武攻下陇地后，回去才六天，颍川盗贼便兴起，他就前往征讨，可以说是能够继承祖先的事业了。”集览：“搤其亢”，“搤”读作厄，是抓住、控制的意思；“亢”读作刚，是咽喉，用来比喻关中。“拊其背”，“拊”是拍击，用后背比喻天下。“沃野千里”，“沃”是灌溉肥沃的意思，说的是土地广阔遥远，有灌溉的便利，所以张平子的《西京赋》说：“广阔延展的沃野。”胡苑的利益，是饲养禽兽的地方，通称为苑；这里指安定、北地、上郡以北与胡地相接的地区。可以放牧，又多能获得胡马，所以说有胡苑的利益。诸侯安定，是说关中的诸侯各自安分守土，各自确定封疆。黄河、渭水漕运转输天下物资：黄河的注释见周安王十五年。渭水发源于陇西首阳县渭首亭南面的山谷，向东流入泾水，又向东到京兆同官县流入黄河。这里说这两条河流经关中以外，足以供漕运牵引。天下的舟船运送积聚的物资。“委输”中“输”读去声，是积聚并转运的意思。颜师古说：“所谓天府之国，财物聚集的地方叫府。关中物产丰饶充足，可以供给使用，所以称为天府，是上天造成的。”质实：《一统志》说：渭水源出临洮府渭源县鸟鼠山西北的山谷，向东流经盩厔、兴平、咸阳、渭南等县，直到华阴县境内流入黄河。《淮南子》说：“渭水多力，适宜种黍。”书法：为什么记载“赐姓”？这是在讥刺什么呢？这是开始扰乱宗族系统。记载“赐姓”从这里开始。此后直到唐朝，记载赐姓、赐名的事情多得无法尽数。全书《纲目》记载“赐姓”三次：娄敬、徐世绩、罗艺；记载“赐名”五次：杨国忠、李正己、张茂昭、田宏正、朱全忠；记载“赐姓名”三次：李寳臣、李国昌、李賛华。不记“赐”，而记载削夺姓名的有一次：李茂贞；不记“赐”，而记载恢复原姓名的有一次：李绍贞等。张良称病辞职，辟谷不食。

译张良一向多病，进入关中后就闭门修习导引，不再吃五谷。他说：“我家世代辅佐韩国，韩国灭亡后，我不爱惜万金的资财，为韩国报仇，使强大的秦国天下震动。如今凭三寸之舌成为皇帝的老师，受封万户侯，这对平民来说已经达到极致，足够了。我愿意抛弃人间的事务，想跟随赤松子游历罢了。”司马公说：“人的生存必然会走向死亡，就像黑夜之后必然是白昼一样，从古到今，本来没有超然独存的人。凭子房的明辨和通达事理，足以知道神仙之说是虚妄的。既然如此，那么他想跟随赤松子游历，其智慧也就可知了。功名的关头，是臣下最难以处置的。淮阴侯被诛杀，萧何被关进监狱，不正是因为不能在功业盛满时止步吗？所以子房假托神仙之说，抛弃外在事物，这就是所谓明智而保全自身吧。”杨氏说：“子房的志向，只是为韩国报仇罢了。他侍奉高祖并非本心。大概自从博浪沙的谋划没有成功以后，他心中本来没有一天不想覆灭秦朝。他认为凭借一个匹夫的勇力来侥幸求取一时成功，不如暗中寻求天下豪杰，慢慢谋划。等到得到沛公，知道他足以成就自己的事业，于是委身跟随他，教给他灭秦的计策；等事情成功后就离开汉王、归附韩国，只教他烧断栈道。至于平定三秦、讨伐项氏的策略，他没有说过一句话。难道是他的智慧达不到吗？他的心本来是要辅佐韩成，让他在中原驰骋，并不想让汉王向东发展。等到韩成被项羽杀死，韩国的子孙中没有像韩成这样贤能的人，子房的志向也就无法再实现了。然而项羽的仇不能不报；想要报仇，如果不是汉王，又没有足以凭借来成功的力量。于是他不得已再次向西行，把自己报仇的志向再次实现，使汉王的事业得以成功，自己的责任也得以完成，然后才借托神仙之说，遂行自己不愿侍奉汉王的本心。这就是子房的智谋和节义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从汉代直到现在一千多年，没有人能够看透这一点。只有程子大概曾经说过这些。程子又认为，子房进退从容，有儒者的风度；不是高祖能够任用子房，而是子房实际上能够任用高祖，这才可以说是真正了解子房。或者说，高祖任用子房，大概也不足以发挥子房全部的谋略。韩成，就是使韩成成为韩王。名为“子程子”的，是指伊川。朱文公称周程时，特意说“子周子”“子程子”，又在姓氏上加“子”字。考察《公羊传》有“子沈子”“子公羊子”“子司马子”，何休注说：“在姓氏上加‘子’字，是因为他是老师。如果不是老师，只是有德行的人，就不在氏前加‘子’字。”上文称周、程为“公”，大概是把他们尊为老师。书法：记载“称病”已有先例，为什么还要记载“辟谷”呢？惠六年记载“卒”，这是为后文张本。这里记载“辟谷”，后面又记载“卒”，《纲目》的用意是很微妙的。六月，赦免罪犯。○秋七月，燕王臧荼反叛，皇帝亲自率军，俘虏并击败了他，立卢绾为燕王。考异：“虏击之”应当作“击虏之”。卢绾家和皇帝家住在同一里巷，卢绾出生时又和皇帝是同一天，所以特别封他为王。质实：《一统志》说：“卢绾是丰县人。” 书法：【皇帝自起兵以来，亲自参与这样的事已经很多了，却不写“自将”。这里写“自将”，为什么？因为已经即帝位了，从此才开始书“自将”。《纲目》全书写“自将”共三十八次：本年两次，七年、十年、十一年各一次；光武建武二年、三年、五年各一次，八年两次，十一年一次；昭烈章武元年、二年各一次；魏主后主建兴十一年；吴主晋惠大安二年；丙寅年；宋主又魏主庚寅年；魏主庚戌年；魏主齐丁丑年；魏主己卯年；魏主陈庚辰年；高齐主、隋炀帝大业七年、九年；五代辛未年；蜀主辛巳年；晋主丙申年；唐主甲辰年；晋主又书乙巳年；晋主丁未年；晋主、汉主辛亥年、壬子年、甲寅年、丙辰年、丁巳年、己未年。周主书“亲征”二次；晋明帝太宁二年；唐太宗贞观十八年。书“奉帝”“奉其主”共四次：汉后主延熙二十年，晋惠帝大安二年，永兴元年两次。】赵王张耳去世。【他的儿子张敖继位，张敖娶皇帝的长女鲁元公主为王后。】原楚将利防反叛，皇帝亲自率军将他击败。书法：【凡是写“故将”，是给予义名；这里为什么写“反”？是厌恶楚国。纲目写“故将”共有七处：本年利防；晋惠帝永兴二年的成都故将公师藩；元帝大兴三年的晋王司马保故将陈安；穆帝永和六年的故赵将麻秋、张贺度；唐初辛巳年的窦建德故将刘黑闼；五代辛亥年的汉湘阴公故将巩廷美。只有利防以“故将”而书“反”；公师藩则以“成都将”而书“寇”。】○闰九月，修治长乐宫。集览：【长乐宫，注见景帝三年。】【庚子】六年冬十二月，皇帝在陈召集诸侯，逮捕楚王韩信带回。到了洛阳，赦免他，改封为淮阴侯。【楚王韩信最初到自己的封国时，巡视各县邑，带兵出入。有人上书告发韩信谋反，皇帝拿这件事询问诸将，诸将都说：“赶快发兵，把韩信活埋了吧。”皇帝默然不语。又问陈平，陈平说：“有人说韩信谋反，韩信知道这件事吗？”皇帝说：“不知道。”陈平说：“陛下的军队精锐，能比得上楚军吗？”皇帝说：“不能超过。”陈平说：“诸将用兵，有谁能超过韩信吗？”皇帝说：“没有人能比得上。”陈平说：“既然如此，发兵攻打他，就是逼他作战。我私下替陛下感到危险。”皇帝说：“那该怎么办？”陈平说：“古代天子有巡狩、召见诸侯的礼制，陛下只管假装出游云梦，在陈召集诸侯；陈是楚国西部的边界。韩信听说天子以巡游为名出行，势必认为没有事情，出来到郊外迎接拜见。等他拜见时就趁机把他擒住，这只不过是一个力士所能办到的事。”皇帝认为有道理，于是告诉诸侯在陈会合，说：‘我要向南游览云梦。’便带着诸侯一同出行。韩信听说后，疑虑害怕。当时项王的旧将钟离昧逃亡归附楚国，汉朝下诏让韩信捕捉他。有人劝韩信杀钟离昧献上。等皇帝到达陈地，韩信拿着钟离昧的首级拜见皇帝。皇帝命武士把韩信捆绑起来，装在后车上。韩信说：‘果然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狡猾的兔子死了，猎狗就被烹煮；高飞的鸟捉尽了，良弓就收藏起来；敌国被攻破了，谋臣就会死亡。】

译天下已经平定，我本来就应当被烹煮。’于是韩信被戴上刑具押回去。皇帝因此赦免天下。田肯进言祝贺说：‘陛下得到韩信，又平定秦中。秦地是形势险要的国家，像衣带一样环绕着黄河，山地构成阻隔，地势便利。把军队向诸侯压下去，就好比在高屋顶上倾倒瓶中的水，顺势而下，极其容易。齐国东面有琅邪、即墨的富饶，南面有泰山的险固，西面有浊河的界限，北面有渤海的便利；土地纵横二千里，拥有军队百万，这就是东西方向的秦地。不是亲近的子弟，不可以让他做齐王。’皇帝说：‘好。’到了洛阳，皇帝赦免韩信，封他为淮阴侯。韩信知道皇帝畏惧并厌恶自己的才能，常常称病不上朝；平日居家总是郁郁不乐，认为与绛侯、灌婴等人同列为伍是羞耻。皇帝曾从容地和韩信谈论诸将能够统率多少军队。皇帝问：‘像我这样，能统率多少军队？’韩信说：‘陛下不过能统率十万人。’皇帝说：‘那对你来说怎么样？’韩信说：‘臣是越多越好。’皇帝笑着说：‘越多越好，那你为什么还被我擒获？’韩信说：‘陛下不能统率军队，却善于统率将领，这就是我被陛下擒获的原因。而且陛下正是所谓上天授予的才能，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集览：【“治秦中”，是说把都城定在关中。】如淳说：“当时崤山以东的人把关中称为秦中。” “形胜之国”，张晏说：“秦地背靠山、环绕黄河，占有地形上的优势和便利。” 韦昭说：“地形险要坚固，所以能够胜过别人。”“建瓴水”，如淳说：“‘建’音同‘蹇’，是倾覆的意思；‘瓴’是盛水的瓶子。站在高屋之上倾倒瓶中之水，比喻向下的形势容易。‘浊河之限’，晋灼说：‘齐国西面有平原郡，河水向东北流经平原、孟津，称为黄河，所以叫浊河。越过黄河就属于赵国，因此说是界限。’‘渤海之利’：‘渤’通作‘勃’。索隐说：‘勃，是从旁边突出。它从旁边突出，横列在济水北面，所以《齐都赋》说“海旁出为勃”，因而称为勃海。’郡中有盐、鱼之利。‘多多益善’，本传作‘多多益办’。】

译书法：【写“执以归”，是因为逮捕的是无罪之人。】发明：【有人告发韩信的封国之人说他谋反，《纲目》不以“反”来记载，是因为韩信未曾有过谋反的意图。这里写“执信以归”，却不写逮捕他的原因，是因为韩信无故被捕。既然如此，后来赦免他并封为侯，却不知道赦免的是什么罪呢？假装游览云梦来召集诸侯，是甘愿采用欺诈诱骗的做法。此前用欺诈求和来消灭项籍，后来又用欺诈游览来逮捕韩信。项籍不被消灭，汉朝就不能统一；韩信不被逮捕，汉朝就不能安枕无忧。论谋略，确实深远；说功业，也确实高大。但若把它推进到王者的事业来看，就还不是这样；这就是汉氏兼杂霸道的原因。】开始剖符封赏功臣为彻侯。【最初封功臣时，鄼侯萧何的食邑特别多，功臣们都说：“我们亲身穿着坚固的铠甲、拿着锐利的武器作战，多的打了一百多仗，少的也交战几十次。如今萧何不曾有过奔波作战的功劳，只是凭借文书和言论，反而位居我们之上，为什么？”皇帝说：“诸位知道打猎吗？追逐、捕杀野兽兔子的，是狗；释放猎物并指示方向的，是人。现在诸位只能捕获奔跑的野兽，是有功的猎狗；至于萧何，负责指示和安排，是有功的人。”群臣都不敢再说。张良也没有战斗功劳，皇帝让他自己选择齐地三万户作为封邑。张良说：“臣当初从下邳起兵，和陛下一同在留地作战，这是上天把臣交给陛下；陛下采用臣的计策，幸而常常应验，臣只愿封在留地就够了，不敢接受三万户。”于是封张良为留侯。封陈平为户牖侯，陈平推辞说：“这不是臣的功劳。”皇帝说：“我采用先生的谋略，因而战胜敌人，这不是功劳又是什么？”陈平说：“如果没有魏无知，臣怎么能够得到任用？”皇帝说：“你可以说是不忘根本了。”于是又赏赐魏无知。】集览：【鄼侯，文颖说：“鄼音‘赞’，今光化军就是萧何本传注所说之地。”瓒说：“南阳鄼县属荆州，不是沛国鄼县；沛国鄼县的鄼音‘祚柯反’。”】孙检说：“有两个鄼县，读音和字形多有混乱。考察茂陵中书，萧何的封国在南阳，应当读作‘赞’，如今多读作‘嵯’；‘嵯’的旧字写作‘防’，现在都写作‘鄼’，因此造成混乱。”《史记》注《索隐》说：“萧何所封的沛国鄼县读作‘赞’，后来他的儿子又封于南阳鄼县，读作‘嵯’，所以有这种差异。”关于“发纵指示”，颜师古说：“‘发纵’是解开束缚而放出，‘指示’是用手指示。”《史记》写作“发踪”，注释说，是发现猎物踪迹并指给别人看。孔毅父说：“‘纵’读作‘子用反’是不对的，应当知道《周礼》有‘迹人’，凡是打猎的人都接受他的命令；注释说，命令是指规定时日和地点。下邳：《地理志》说，东海郡下邳县。《正义》说是泗水邑；应劭说，邳原在鲁国薛县，后来迁到这里，所以这里称下邳。张良曾在这里遇到黄石。户牖：《索隐》说，秦时的户牖就在陈留阳武县，汉代把它设置为东昏县。《左传》哀公十三年注说，户牖在陈留外黄县西北，就是东昏城。《括地志》说，东昏故城在汴州陈留县东北九十里。】质实：【《一统志》说：“鄼是秦代的县名，属南阳郡，汉代把萧何封在这里。”】梁代设置鄼城郡，后周废除并并入阴城县，旧城在襄阳府光化县东北。汉江上、下邳是秦代的县名，属郯郡；汉代属东海郡；东汉为下邳国；晋、宋、梁为下邳郡，设置武州；北魏改州名为东徐；后周又改为邳州；隋代为下邳郡；唐代重新设置邳州；宋代设置淮阳军；金代又改为邳州；元代属归德府；到本朝，省并下邳县，属淮安府。春季正月，封皇帝的堂兄贾为荆王，弟弟交为楚王，兄长喜为代王，儿子肥为齐王。【皇帝鉴于秦朝因诸侯势力孤立而灭亡，想大规模分封同姓宗室来镇抚天下。于是把楚地分为两个国家：以淮东五十三县封堂兄、将军贾为荆王；以薛郡、东海、彭城三十六县封弟弟文信君交为楚王；以云中、雁门、代郡五十三县封兄长宜信侯喜为代王；以胶东、胶西、临菑、济北、博阳、城阳等郡七十三县封自己微贱时的外妇之子肥为齐王。胡氏说：先王治理天下的法度，到秦朝已经全部消失了。汉高祖兴起后，既然已经平定四海，就应当命令大臣寻求遗留下来的贤才，讲明王制，首先恢复井田制度。当时距离秦朝灭亡还不远，田界、沟渠、水道的旧制一定还可以考察。根本一旦端正，再依此分土地、封诸侯国，那么远近大小都会各得其宜，二帝三王以天下为公的心意也就能够重新传承了。高帝不能考察古制，割地又没有法度，封了三个庶出子弟，把天下的一半分了出去，只图一时简便，却把祸患流传给后世。皇帝的智慧既然达不到这一点，而张良、陈平等大臣也没有提出这样的谋划，难道是王者的恩泽应当熄灭，上天没有启发他们的内心吗？唉，真可惜啊！】任命曹参为齐相国。【曹参到齐国后，把各位先生全都召来，询问安定、安抚百姓的办法。齐国原有的儒生有数百人，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曹参听说胶西有位盖公，善于研究黄帝、老子的学说，便派人请他来。盖公向他讲述治国之道贵在清静无为，百姓自然会安定。于是曹参让出正堂给他居住，采用他的主张。齐国因此安定，曹参被称为贤相。】集览：【盖公，索隐说：“盖，音同‘阖’。史书没有记载他的名字。《史记·乐毅传》后，太史公说：乐臣公学习黄帝、老子的学说，他的本师号称河上丈人。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乐瑕公，乐瑕公教乐臣公，乐臣公教盖公。盖公在齐国高密、胶西讲学，是曹相国的老师。”】质实：【《一统志》说：“盖公是胶西人，善于研究黄帝、老子的学说。曹参任齐相时，派人召来询问他；他回答说，治国之道贵在清静无为，百姓自然安定，并由此详细说明同类道理。曹参采用他的主张，齐国大治。”】

译书法：【这里写齐相，是因为何等人记录了他善于治理；因此《通鉴》不记载，《纲目》特意记载。】改太原郡为韩国，迁徙韩王信到那里称王。【皇帝认为韩信勇武有才，而他所封的地方都是天下军力强劲之处，于是把太原郡三十一县作为韩国，迁徙韩信在那里称王，用来防备胡人。都城设在晋阳。韩信因为韩国靠近边境，晋阳又离边塞较远，请求把治所设在马邑，皇帝答应了。】集览：【马邑，《搜神记》说：从前秦人在武州塞筑城，城将要筑成时却多次崩塌。忽然有一匹马奔驰，来回盘旋，父老们觉得奇异，便依照它的地方筑城，于是城不再崩塌，所以叫马邑。《括地志》说：马邑在雁门郡，就是今天的朔州城。】质实：【《一统志》说：“马邑是秦代的县名，汉代属雁门郡，北齐属广安郡。隋初废郡，将县省并入鄯阳县，属朔州。唐代又在大同军城设置马邑县，建中年间曾迁朔州治所到这里。五代时，唐设置寰州及寰清县；辽代废除马邑县；金代设置固州；元代废州而县仍存。到本朝沿袭旧制，改属大同府。”】封雍齿为什方侯。考异：【“方”应当作“邡”。】【皇帝已经封赏了二十多位大功臣，其余人因争论功劳大小不能决定，所以还没有实行封赏。皇帝从复道上望见诸将，常常彼此坐在沙地中，便说：“他们在谈论什么？”留侯说：“陛下不知道吗？他们是在谋反。”皇帝说：“为什么？”留侯说：“陛下从平民起兵，依靠这些人取得天下。如今封赏的都是过去亲近喜爱的人，诛杀的都是平生仇怨的人。这些人害怕陛下不能把他们全部封赏，又担心陛下怀疑他们平生的过错并加以诛杀，所以聚在一起谋反。”皇帝于是忧虑地说：“这可怎么办？”留侯说：“陛下平生所憎恶的人，群臣都知道，其中谁是您最憎恨的？”皇帝说：“雍齿和我有旧怨，多次使我陷入困窘、受到羞辱。”留侯说：“现在赶快先封雍齿，那么群臣人人都会安心了。”于是皇帝封雍齿为什方侯，并急忙催促丞相、御史确定功劳，办理封赏。群臣都高兴地说：“雍齿尚且能封侯，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忧患了。”司马公说：“张良是高帝的心腹，本应当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怎么会听说诸将谋反，却等到皇帝自己看见后才说呢？大概是因为高帝多次按照个人的喜爱和憎恶来决定诛杀、赏赐，群臣往往有失意和自危之心，所以张良借此事进献忠言，改变皇帝的想法，使皇帝不徇私，臣下也没有猜疑，可以说是善于进谏了。”】集览：【什方，《高祖功臣侯年表》作“什邡”。】如淳说：“音读为‘什方’。”索隐说：“‘什’仍按本字读，指属广汉郡的县，今为汉州县。”‘觖望’，就是怨望的意思。汉书注中瓒说：“觖音同‘诀’，是彼此不满而怨望。”如淳说：“觖就是缺，不满足于所希望的事情而产生怨恨。”质实：【《一统志》说：“什方是汉代的县名，属广汉郡。高祖封雍齿为什邡侯，就是这里。晋代设置新都郡，后周改为方亭县，武帝时省并入骆县；唐初重新设置什邡县，属益州；垂拱年间改属汉州；宋、元沿袭旧制。本朝因袭旧制，改属成都府。”】下诏确定开国功臣的位次，赐给丞相萧何在殿上佩剑、穿鞋的待遇，入朝时不必快步走。【下诏确定开国功臣十八人的位次，众人都说：“曹参功劳最多，应当排第一。”鄂千秋进言说：“曹参虽然有攻取郊野、夺取土地的功劳，但这只是一时的事情。陛下与楚军相持五年，多次损失军队、亡失士卒，轻身逃走的次数也很多。萧何曾从关中派遣军队补充这些损失；军中没有现成粮食时，萧何又从关中转运粮食，使供给不断。陛下虽然多次丧失崤山以东的土地，萧何却始终保全关中来等待陛下。这是万世之功。如今怎么能凭一时的功劳凌驾于万世之功上呢？”于是萧何排第一，曹参排第二。皇帝说：“好。”于是赐给萧何带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快步走的待遇。皇帝说：“我听说进用贤才应当接受上等奖赏。”于是封鄂千秋为安平侯。】集览：【“跳身遁”：跳音同“调”，是轻身逃走的意思。】质实：【《一统志》说：安平是汉代旧县名，属涿郡；东汉属安平国；晋代设置博陵国；北齐为博陵郡治所；隋代设置深州，后来省去州，以县属博陵郡；唐代又设置深州；五代、宋、金都沿袭旧制；元代改为南平州，中统初年改为安平县，属晋州；本朝沿袭旧制，改属真定府。】书法：【这是特殊的礼遇。《纲目》详细记载这种待遇的共有四人：萧何、董卓、曹操、刘裕。只有萧何记作“赐”而略去其他字；只称为“特殊礼遇”的共有四人：梁冀、会稽王昱、萧道成、唐王渊。只有梁冀、会稽王昱记作“加”。书中加注“不称名”的只有司马昭一人。凡是不写“赐”或“加”的，都只是僭越而已。】皇帝回到栎阳。集览：【栎阳，注见周显王八年。】○夏季五月，尊奉太公为太上皇。【皇上每五天朝见一次太公。太公的家令劝说道：“皇帝虽是儿子，却是君主；太公虽是父亲，却是臣下。怎么能让君主拜臣下，使君主的威势和尊严无法施行呢？”后来皇上朝见太公，太公手持扫帚迎到门口，倒退着走。皇上大为惊讶，下车扶起太公。太公说：“皇帝是君主，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扰乱天下的法度呢？”皇上于是下诏尊太公为太上皇，赐给家令黄金五百斤。】集览：家令掌管太公的家事、仓谷和饮食。“拥篲迎门郤行”中，“拥”是持拿；“篲”是竹制的扫帚。李奇说：“意思是出门迎接，在地上替他扫地，并用衣袖遮住扫帚倒退而行，唯恐尘土沾到长者身上，以此表示敬意。” 书法：皇帝已经登上皇帝之位，父亲却仍只称为“太公”；追尊先母，也不过称为“夫人”。又过了一年，才开始正式确定“太上皇”的名号。皇帝尊奉亲属，反而比始皇帝还晚。始皇帝改号称皇帝，随即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这是因为他没有臣下的缘故。秋季，匈奴侵犯边境，包围马邑，韩王信反叛，并与匈奴联合用兵。

译【起初，匈奴畏惧秦朝，向北迁徙；等到秦朝灭亡，又逐渐向南渡过黄河。单于头曼有一个太子叫冒顿。后来头曼有了小儿子，想杀掉冒顿而立小儿子为太子。冒顿于是杀死头曼，自立为单于。东胡派使者对冒顿说，想得到头曼当年所用的千里马。群臣都说：“不要给。”冒顿说：“怎么能因为爱惜一匹马，就同邻国结怨呢？”于是把马给了东胡。东胡又想得到单于的一名阏氏，左右大臣都很愤怒，请求攻打东胡。冒顿说：“怎么能因为爱惜一个女子，就同邻国结怨呢？”又把阏氏给了东胡。东胡王更加骄横。两国之间有一片荒弃的土地，方圆一千多里，没有人居住。东胡想占有它。群臣中有人说：“这片荒地，给他也可以，不给他也可以。”冒顿大怒说：“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送给别人？”凡是说可以给的人都被杀死。冒顿随即上马，命令国内军队，最后出发的人处死。于是袭击并消灭东胡，又驱逐月氏，兼并楼烦、白羊、河南王的部众，进而侵犯燕、代，把蒙恬夺取的旧地全部收复。能拉满弓弩的士卒有三十多万人。到这时，匈奴把韩王信围在马邑。韩王信派使者请求和解，汉朝怀疑韩王信有二心，派人责备他。韩王信害怕被诛杀，于是带着马邑投降匈奴。匈奴随即进攻太原，抵达晋阳。】集览：头曼是单于的名字，索隐说：“曼，音莫安反。” 冒顿，刘伯庄说：“音墨特，也有人按字面读。”阏氏，苏氏说：“音焉支。”颜师古说：“这是匈奴对皇后的称号。”刘贡父说：“匈奴单于只是把他的妻子称为阏氏，颜师古却把它解释成皇后，未免太俗了。”《史记·匈奴传》注说：“阏氏，旧读音为曷氏，习凿齿读作焉支。”所谓“弃地莫居千余里”，“莫居”是说没有人居住停留，所以称为弃地。“走月氏”的“走”读去声，是驱逐使其逃走的意思。月氏是西域国家，起初在葱岭以西、安息以东；后来被匈奴击破，于是分为两支，远迁到大宛以西，攻打大夏并使其臣服。定都妫水以北的是大月氏，其余少数部众依托南山，称为小月氏，距离阳关一万里。正义说：“氏音支，字有时写作支。”《括地志》说：“凉、甘、肃、延、沙等州，原来都是月氏的土地。”“并楼烦、白羊、河南王”的“并”读去声，是兼并而占有。刘敬传记载，刘敬从匈奴回来后说，匈奴河南的白羊王、楼烦王，距离长安近的只有七百里。张晏说：“白羊是匈奴的别种，与楼烦胡都在黄河以南。” 所谓河南，是▯方郡以南的地区。过去曾被匈奴兼并，现在也称为新秦中。”又，楼烦的注见周赧王八年。“控弦之士”中的“控”是拉弓。正义说：“指能够把弓弩拉满的人。”正误：关于“走月氏”，今按“走”应按本字解释，是说月氏被攻击后逃离了自己的国家。质实：月氏，注见汉武帝元▯二年。命博士叔孙通制定朝廷礼仪。质实：《一统志》说：叔孙通是薛地人。【皇帝全部废除秦朝繁苛的礼仪法令，改为简约易行的制度。群臣饮酒争论功劳，醉后有时胡乱呼喊，甚至拔剑撞击殿柱，皇帝越发厌烦。叔孙通劝皇上说：“儒生难以和他们一起进取天下，却可以和他们一起守成。我愿意征召鲁地的儒生，共同制定朝廷礼仪。”皇帝说：“恐怕很难吧？”叔孙通说：“五帝的乐制各不相同，三王的礼制也不相同。礼，是根据时代、社会和人的情感制定的节文制度。我愿意略取古礼，再同秦朝礼仪杂糅制定。”皇上说：“可以试着制定，只要容易懂、容易实行，制定成我能够施行的样子。”于是叔孙通派人征召鲁地的儒生，有两位儒生不肯前往，说：“您所侍奉的将近十位君主，都是靠当面奉承才得到亲近和显贵。现在死者还没有安葬，受伤的人还没有康复，您却又想兴起礼乐。礼乐之所以能够兴起，要积累德政百年以后才可以。我们不忍心替您做这种事，您走吧，不要玷污我们。”叔孙通笑着说：“你们真是鄙陋的儒生，不懂得随时势变化。”于是他和被征召来的儒生、皇上的近臣及其子弟一百多人，在野外设置绳索和茅草标志，演习礼仪。一个多月后，叔孙通对皇上说：“可以试着观看了。”皇上命令他们举行礼仪，说：“我能够实行这种礼仪。”于是命令群臣学习演练。】集览：“若真鄙儒”中的“若”犹如“你”，意思是“你们真是鄙陋的儒生”。“绵蕞”，徐广说：是标示位置的标志。如淳说：“绵”是设置绵绳作为演习之处；“蕞”是把茅草剪短插在地上，标明尊卑次序。韦昭说：牵绳叫作绵，立标叫作蕞。蕞音“兹反”。颜师古说：蕞与蕝相同，又音“税、悦反”。考察《春秋》《国语》，其中说设置茅草蕝来标示座位，贾逵说：朝会时捆束茅草以标明位置，叫作蕝；也有人说竖立竹子，用茅草绳围成场地，在其中演习礼仪。书法：称为“朝仪”，为什么这样记载？因为经过三年才制定完成。所以《纲目》记载礼仪修订完成的有：汉叔孙通制定朝仪；章帝元和三年曹褒制定礼仪；甲申年；魏荀显壬辰年；梁五礼己未年；西魏制定礼乐乙巳年；隋五礼、隋炀帝大业二年制定仪卫；唐太宗贞观十一年制定新礼，唐高宗显庆三年制定新礼；▯宋开元十四年张说戊午年；周窦俨制定耕桑、封禅礼仪，不列入其中。【辛丑】七年冬十月，长乐宫落成，举行朝贺并设宴饮酒。

译质实：长乐宫，注见景帝三年。长乐宫建成后，诸侯和群臣都来朝贺。天将黎明时，谒者先整治礼仪，按次序引导众人进入殿门，分列在东西两面相向而立；卫官夹立在台阶两侧以及朝廷中央，都手执兵器，张设旗帜。于是皇帝传令戒严，从殿房中出来，引导诸侯王以下至六百石官员按次序奉贺，无不震惧肃敬。礼仪结束后，设法酒。侍坐的人都低头俯首，按次序起身祝寿；酒过九巡，谒者奏请停止饮酒。御史执行法令，凡是不合礼仪的人立即带走。整个朝会和宴饮结束，没有人敢喧哗或失礼。于是皇上说：“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做皇帝的尊贵。”任命叔孙通为太常。当初秦朝把六国的礼仪全部收入，选择其中尊敬君主、约束臣下的部分保存下来；叔孙通制定礼仪时，又有所增减，大体都沿袭秦朝旧制。他所制定的礼仪后来同律令一起记录，藏在理官那里；法家又不再传授，百姓和臣下没有人谈论它了。司马公说：礼的作用太大了。用在自身，行动举止都有法度，各种德行也就完备；用在家庭，尊卑有区别，九族便和睦；用在乡里，长幼有伦理，风俗便受到教化；用在国家，君臣有次序，政治便能成功；用在天下，诸侯宾服，纲纪便端正。难道礼的作用只是在几席之上、庭院之中，得到它就不会混乱吗？凭高祖的明达，如果确实得到大儒辅佐，让他用礼治理天下，那么他的功业难道会仅止于此吗？可惜叔孙先生器量狭小，只是偷取礼的糟粕来迎合世俗、求取宠幸，终于使先王的礼沦没而不能振兴，一直到今天，难道不是十分令人痛惜吗？因此扬子讥讽他说：“从前鲁国有一位大儒，史书失去了他的名字。”有人问：“他有多么伟大？”回答说：“叔孙通想制定君臣之礼，召请鲁国先生，有两个人没有能够召来。”又问：“如果是这样，那么仲尼周游诸侯、开创事业，不也是这样吗？”回答说：“仲尼开创事业，是为了施展自己的主张；如果把自己交给别人、听从别人，即使有规矩准绳，又怎么能够施用呢？大儒难道肯毁坏自己的规矩准绳，去追求一时的功业吗？”集览：谒者在《百官表》中，掌管接待宾客、传达事务，共七十人，秩禄相当于六百石；有仆射，秩禄相当于千石。颜师古说，谒者隶属大长秋，主管传报章奏；天子出行时在前导引，陈列威仪。叔孙通传说，功臣、列侯、诸将军和军吏按次序列在西面，面向东；文官丞相以下列在东面，面向西；卫官夹立在台阶两侧。叔孙通传作“郎中夹立台阶”，共有数百人。注：“侠”与“挟”相同。“陛”是登上殿堂的台阶。“传警”就是从殿房出来。《汉仪》说：皇帝的车驾一开动，左右侍奉帷帐的人就高喊警戒。设置法酒。颜师古说：“法酒”如同说礼仪性的饮酒，指不让人饮到大醉。文颖说：制定饮酒的规则，所以叫法。苏林说：按通常规定，须等天子中途起身更衣，然后才能进酒。索隐说：所谓法，是进退都合乎礼节。古人饮酒不超过三爵，君臣行百拜，整日宴饮也不会发生混乱。太常，注见明帝永平二年。“袭秦故”中的“袭”是因袭，即因袭秦朝时的旧事，把它藏在理官那里。法家，《艺文志》说：法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理官，以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来辅助礼制。书法：宫殿从来没有记载“建成”，这里为什么记为建成？因为经过三年才完成。所以汉代长乐宫、隋代仁寿宫、唐代蓬莱宫，都记载为久建而后成。《纲目》共记载宫殿建成四次：本年长乐宫，晋孝武帝太元三年新宫，隋文帝开皇十五年仁寿宫，唐高宗龙▯三年蓬莱宫。至于晋的新宫，不是经过很久才建成，所以不这样记。皇帝亲自率军讨伐韩王信，韩王信和匈奴都败逃。皇帝追击他们，在平城被围，七天后才解围。【皇上亲自率军攻打韩王信，击破他的军队，韩王信逃往匈奴。白土人曼邱臣、王黄等人拥立赵利，收集韩王信的军队，谋划进攻汉军。匈奴派左右贤王率领一万骑兵，与王黄等人南下到晋阳。汉军攻击他们，他们立即败逃。后来他们又聚集起来，汉军乘胜追击。适逢天气十分寒冷，降下雨雪，士卒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皇上听说冒顿住在代谷，派人去侦察。冒顿藏起精壮士卒和肥壮牛马，只让汉使看见老弱之人和瘦弱牲畜。汉使者先后十人回来，都说匈奴可以攻打。皇上又派刘敬出使，刘敬还没有回来，皇上就率领三十二万大军向北追击匈奴。刘敬回来报告说：“两国交战时，本应夸耀自己，显露长处。如今我前往匈奴，只看见瘦弱的老年人，这一定是想故意显露短处，埋伏奇兵来争取胜利。我认为匈奴不能攻打。”当时军队已经出发，皇上愤怒地骂道：“齐地的俘虏，靠花言巧语得到官职，如今竟然胡乱说话，阻挠我的军队！”于是把刘敬戴上刑具，拘禁在广武，自己先到达平城。军队还没有全部到达，冒顿放出精锐骑兵四十万人，把皇帝围困在白登七天。汉军内外不能相互救援，也不能运送粮饷。皇上采用陈平的秘密计策，派使者暗中用厚礼送给阏氏。冒顿于是解围离去。汉军也停止进兵返回，皇上杀掉先前派出的十名使者，赦免刘敬说：“我没有采用你的意见，以致困在平城。” 封刘敬为建信侯，又改封陈平为曲逆侯。陈平跟随皇帝征战，总共六次献出奇计，每次都增加封邑。】集览：白土人曼邱臣，徐广说：“白土是地名，在上郡。”张晏说：“上郡有白土县。”《括地志》说：“白土故城在盐州白池东北三百九十里。又说，延、银、绥三州，原是春秋时白狄居住的地方，因此称为白土。”曼邱是复姓，臣是名；曼音万。颜师古说：“曼邱、母邱本来是一个姓，只是语音有急缓不同。”徐广说：“曼有的本作寗。”左右贤王是匈奴的官号，分为左、右两位。考察制度，左贤王按次序本应成为单于。“但见”中的“见”读形甸反，是显露的意思。下文“见所长”“见所短”的“见”同此。“奇兵”的注见周赧王五十五年。“兵已业行”中，“业”是事情已经如此的意思，即军事行动已经出发。“齐虏”指娄敬，因为娄敬是齐人，所以这样称呼。广武，《地理志》说是雁门郡广武县。《括地志》说故城在代州雁门县句注山南四十五里。平城，《地理志》说是雁门郡平城县，秦代属云中郡，称云中县。

译《括地志》说：“▯州东三十里的定▯县，就是汉代的平城，现在属于大同府。”白登，《括地志》说：“平城东北三十里有白登山，白登台就在山上。”李穆叔《赵记》说：“白登在平城东七里。”那里有一座高一百多尺、方圆十多里的土山，就是白登。陈平的秘密计策，应劭说：“陈平让人尽力画出美丽女子的图像，暗中派人送给阏氏，说汉朝有这样的美女，如今皇帝困厄，打算把她献给单于。阏氏害怕失去自己的宠爱，于是对单于说：‘汉天子也有神灵护佑，即使得到他的土地，也不能占有。’于是匈奴在包围圈的一角打开缺口，汉军得以突围。”颜师古说：“应劭的说法出自桓谭《新论》，大概是桓谭凭意测度，并不是史书传记所记载的事实。”曲逆，《汉书》没有另注读音，只有五臣《文选》所载陆士衡《高祖功臣颂》说“曲逆宏达，好谋能深”，注音为曲读区句反，逆读遇。程大昌《演繁露》说：“陈平被封为曲逆侯，有人说曲逆读作去遇，这是不对的。”考察《地理志》说：“中山国曲逆县，因为濡水流到城北曲折向西，所以取名曲逆。”章帝厌恶这个名称，改为蒲阴；那么曲逆应按本字读，不应借音。《括地志》说：“定州北平县东南十五里的蒲阴故城就是曲逆故城。”所谓陈平六次献奇计：请求拿出黄金施行反间计，这是第一；用恶劣的食物招待楚国使者，这是第二；夜间放出两千名女子以解除荥阳之围，这是第三；用脚踩刘邦的脚，请求封韩信为齐王，这是第四；请求假装巡游云梦而捉拿韩信，这是第五；如今解白登之围，这是第六。质实：《一统志》说：“广武是秦代的县名，属雁门郡，汉代沿用旧制。晋代废除，故城在太原府代州以西十五里。平城是秦代的县名，属雁门郡，汉代沿用旧制。东汉废除，故城在大同府城东五里。白登山在大同府城东七里，山上有白登台，就是匈奴冒顿单于围困汉高帝的地方。曲逆是秦代的县名，汉代改为北平县，属中山国。后魏属北平郡，北齐省除。隋初恢复设置，属定州。唐代改为徇忠县，神龙初年恢复为北平县。五代时后唐改为燕平县，后来又称北平，属易州。宋代属定州，升为北平军。金代改为永平县，属中山府，后来又升为完州。元代又改为永平县，不久又恢复为完州。本朝改为完县，属保定府。书法：高帝亲自率军出兵讨伐的叛乱者共有五人，其中四次记作“击”：臧荼、利▯、陈豨、黥布。这一次为什么记作“讨韩王信”？因为韩王信是高帝所封立的，不是臧荼、利▯之类的人所能相比的。所以高帝时期，反叛者大多记作“击”，只有韩王信、卢绾这样由高帝亲自封立的人，才记作“讨”。《纲目》的权衡是很审慎的。那么，楚军在荥阳围困汉王时，直接记作“围汉王”；这里却说“被围平城”，为什么不是由外而内的写法呢？例如隋炀帝时的逆贼，就记作“始毕围之”。大业十一年。因此，为了表明内外之分，高帝这里记作“被围”；为了正定上下之义，刘虞则记作“见杀”。献帝初平四年。十二月，返回到赵地。【皇上返回时经过赵地，赵王赵敖按照子婿的礼节侍奉皇上，姿态十分卑下。皇上张开两腿傲慢地坐着，轻慢辱骂他。赵相贯高、赵午等人都很愤怒，说：“我们的赵王真是个懦弱的君王。”于是劝说赵王，请求杀掉皇上。赵敖咬破手指，鲜血流出，说：“您怎么说出这种错误的话？先人失去国家，依靠皇帝才得以复国，恩德流传给子孙，哪怕最细微的一点，也都是皇帝的力量。希望您不要再说这种话。”贯高等人相互说道：“我们的赵王是长者，不愿忘恩负义；况且我们按义理也不能受辱，何必使赵王蒙受污辱呢？事情成功，就把功劳归于赵王；事情失败，就由我们独自承担罪责。”】集览：“箕踞”是傲慢地坐着，指伸开双脚、双手按着膝盖，形状像簸箕。“孱王”，孟康说：“音如潺湲的‘潺’，冀州人称懦弱为孱。”韦昭说：“是仁厚谨慎的样子。”书法：这是把皇帝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匈奴侵犯代地，代王刘喜放弃王国，独自返回，皇帝立儿子刘如意为代王。○春季，命令郎中中有犯死罪以下、耏刑以上罪行的人，可以请求宽免。百姓生育子女后，免除劳役两年。集览：罪耏。应劭说：“耏”音“而”，罪不至于剃光头发，只剃去脸颊上的须发而已。苏林说：各种法令文字都从“寸”字。宋祁说：“耐”没有“而”的读音。如淳说：“耐”就是任，任其服事；意思是，所犯罪行不至于剃光头发，判一年刑罚的叫“为罸作”，判两年以上刑罚的叫“耐”。索隐说：后来把这个“耏”字改读为“能”，能读作“乃代”反切。书法：关于这两件事，《资治通鉴》没有记载，而《纲目》特意记载。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赞美公正地量刑，同时记载仁政。《纲目》记载恤刑之事，书写下令奏请审议的共有八次：景帝中元五年，即齐戊辰年；元魏隋文帝开皇十二年、十六年；唐太宗贞观二年、四年、十六年。这次记载下令百姓生育子女后免除劳役。章帝下诏赐给生育子女的百姓粮食，元和二年，也都是仁政。○二月，皇帝到长安，开始决定迁都。萧何营建未央宫，高祖看见宫室壮丽，非常生气，说：“天下纷乱了好几年，成败还无法预知，为什么要把宫室建造得过分奢华呢？”萧何说：“天下正未安定，所以正可以趁此修成宫室。况且天子以四海为家，如果不壮丽，就无法显示威严；并且不要让后世有超过它的。”高祖很高兴，于是从栎阳迁都到这里。司马光说：“王者以仁义为美，以道德为威严，从未听说凭借宫室来镇服天下。天下尚未安定时，应当约束自己、节省用度，以解决百姓的急难，却反而把宫室放在首位，怎么能说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呢？从前禹的宫室简陋，而桀却建造倾宫。开创基业、垂示传统的君主，亲自实行节俭来教导子孙，但这种风气传到后来仍会流于淫靡，何况还用奢侈来给他们作示范呢？孝武帝最终因营建宫室而使天下疲敝，未必不是鄼侯萧何首先启发了他。”集览：未央宫在雍州长安县西北十里、长安故城之中。“未央”这个名称，取《诗经》“夜未央”之意，表示勤于政事。又见文帝七年注。质实：《一统志》说，未央宫在西安府西北十四里，是汉高帝所建，宫内东阙、北阙、前殿、武库的遗址至今还存在。应劭说：“宫名叫未央，是取《诗经》‘夜未央’之意，表示勤于政事。”

译书法：营建长乐宫，一向照实记载；这次营建未央宫，为什么不记载“过度”呢？这是为尊者讳。为什么要替他隐讳？是不想让未央宫成为贤相萧何的牵累。设置宗正官。○夏季四月，皇帝前往洛阳。壬寅年，八年冬，攻打韩王信的残余寇党于东垣。考证：‘击’应当作‘讨’。○谨按《凡例》说：凡正统王朝出兵讨伐臣子僭越反叛的，称为“征”或“讨”，以后依此办理。皇帝向东攻打韩王信的残余寇党，经过柏人时，贯高等人把刺客藏在厕所的夹壁中。皇帝想在那里住宿，心中突然不安，于是离开了。集览：东垣。《地理志》说，河东有东垣县，汉高祖改名为真定。《括地志》说，赵国的东邑，在今天常山真定县南八里的故常山城，就是柏人。《括地志》又说，柏人故城在今天邢州柏人县西北十二里，后来改名为尧山。“把人藏在厕所的夹壁中”，文颖说，是把人安置在厕所墙壁中，准备刺杀高帝；张晏说，是凿空墙壁，让人藏在里面。质实：《一统志》说，东垣是战国时赵国的邑名，秦朝沿用，汉朝改为真定县，隶属常山郡，故城在真定府城南八里，详见高帝十一年真定县。柏人，春秋时为晋国邑名，战国时属赵，汉代设县，属赵国；后魏改名柏仁，隋代属邢州，唐初在县设置东龙州，后来州被废除，仍属赵州；后来改属邢州，又改为尧山县；宋代并入内丘县，不久恢复设置；金代改为唐山县，属邢州；元初并入内丘县，不久恢复设置，属顺德路；到本朝沿袭旧制，改属顺德府。十二月，回到宫中。○春季三月，下令商人不得穿锦绣、绮、縠、絺、纻等织物，不得携带兵器和骑马。癸卯年，九年冬，派刘敬出使匈奴，缔结和亲。匈奴屡次侵扰北部边境，高祖对此忧虑。刘敬说：“天下刚刚安定，士卒因多年征战而疲惫，不能用武力使他们臣服。冒顿杀死父亲、娶了父亲的妻子，以武力树立威势，不能用仁义说服他。唯一可以采用的，是设法让他的子孙长久做汉朝的臣属。陛下如果确实把适长公主嫁给他，他一定会爱慕她，把她立为阏氏；他们生的儿子一定会成为太子。按时节赠送礼物，用礼节加以教导。冒顿在世时，固然是汉朝的女婿；他死后，外孙成为单于，这样可以不通过战争而逐渐使匈奴臣服。”皇帝说：“好。”他想派长公主出嫁，吕后不同意，于是找了一个平民家的女儿，名义上称为长公主，把她嫁给单于，派刘敬前往缔结和亲盟约。司马光说：“刘敬说冒顿残暴狠毒，不能用仁义说服，却又想同他结成婚姻，这前后岂不是互相矛盾吗？帝王驾驭夷狄，夷狄服从就用德政安抚，反叛就用威势震慑，从未听说同他们结成婚姻。”集览：“杀父妻母”，“杀”读作“弑”。冒顿的父亲名叫头曼，他用鸣镝射杀父亲，随后娶了父亲的妻子。“家人子”，指平民家的女子。正误：“家人子”，今按《汉书·外戚传》说：“昭仪的地位相当于丞相，爵位相当于诸侯王；降至上家人子，中家人子的地位相当于有秩、斗食。” 这说的是宫人的名号。书法：这里记载，是慎重对待和亲的开始。高帝开创了这种做法，从此中原失去了尊严。特别记载“由我方缔结”，是为了说明主动权在汉方。《纲目》记载和亲共十六次，其中记载“结和亲”一次，“与和亲”六次，详见惠帝三年及“和亲一”。宋甲戌年，魏请求和亲四次，详见文帝六年；求和亲三次，详见文帝六年；乞和亲一次。光武帝建武二十八年，向匈奴请求和亲没有比这更好的；由汉方主动缔结和亲，也没有比这更不好的。全书《纲目》到此以后，便没有再记载由汉方主动缔结和亲的了。十一月，把齐、楚两国的大族豪杰迁徙到关中。刘敬说：“匈奴在河南的土地，距离长安最近的地方只有七百里，轻骑兵一天一夜就可以到达秦中。况且诸侯刚起兵时，如果不是齐国的田氏诸人、楚国的昭、屈、景三姓，就不能兴起。如今关中人口稀少，北面靠近匈奴，东面又有强大的宗族，一旦发生变故，陛下还不能高枕而卧。希望把六国王室的后代以及豪杰、名门大族迁到关中居住；没有战事时可以防备胡人，有变故时率领他们向东进攻。这是加强根本、削弱枝末的办法。”于是把昭、屈、景三姓，齐国的田氏以及豪杰迁到关中，给他们有利的田地和住宅条件，共十多万人。集览：昭、屈、景，是楚国三大姓；懐、田，是齐国两大族。“给与利田宅”，是给予便利之处，不征发徭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春季正月，废黜赵王刘敖，迁代王刘如意为赵王。贯高的仇家知道他的谋划，便把谋反的变故告发了。于是逮捕赵王刘敖以及参与反叛的人。诏令说，敢于跟从赵王的灭族。赵午等人都自刎，只有贯高愤怒地骂道：“你们都死了，谁来证明赵王没有反叛？”于是把他关进囚车，严密捆缚，送往长安。郎中田叔和他的门客孟舒都自行剃发、戴上刑具，成为赵王家的奴仆，跟随贯高。他们在狱中回答说：“这件事只是我们这些人做的，赵王确实不知道。”即使遭受杖打、鞭笞、刺割，身上没有可以再打的地方，始终不再开口。廷尉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皇帝说：“壮士中有谁认识他？”泄公说：“臣一向了解他。他本来就是赵国树立义气、不轻视诺言的人。”皇帝派泄公持节前往询问他说：“赵王果真有谋反之事吗？”贯高说：“我的三族都因这件事被判死罪，难道我会爱护赵王胜过爱护自己的亲族吗？只是赵王确实没有反叛。请把他不知道实情的缘由全部说清楚。”泄公回来报告，皇帝于是赦免赵王刘敖，废去王爵，改封为宣平侯；让代王刘如意继承赵王之位。皇帝认为贯高贤能，也赦免了他。贯高说：“我之所以没有死，是为了证明赵王没有反叛。如今赵王已经获释，我的责任已经尽到，死也没有遗憾了。况且臣下背负篡夺、弑君的罪名，还有什么脸面再侍奉皇上呢？”于是仰头折断喉咙而死。皇帝召见田叔等人同他们交谈，认为汉廷臣子没有谁能超过他们，于是全都任命为郡守、国相。荀悦说：“贯高只顾守小节，不能弥补大逆之罪；私人的行为不能抵赎公罪。按照《春秋》的义理，大的事情应当以正道为准，罪行不予赦免，是可以的。司马光说：高帝骄傲，从而失去了臣下；贯高狠毒，从而使君主丧失国家。假如贯高谋划反叛，是高帝的过错；假如刘敖失去王位，是贯高的罪过。”集览：“上变告”，所谓变告，是指告发非常之事，直说反叛。“逮捕”，颜师古说：“逮”训为及，言辞牵连到谁，就追捕谁。贡父说：“逮”是人在而直接追取；“捕”是人逃亡后再追捕，所以有时只说逮，有时只说捕，应当知道二字意义不同。“谁白王”，“白”是辨明、辩白之意。“轞车胶致”，“致”是押送、送到；正义说，车上装有四周的木板，形状像轞，把囚犯装在里面，使他什么也看不见；又严密封闭，不能打开，押送到京师。“榜笞刺剟”，刘伯庄说：“榜”音彭，也是鞭笞；“剟”音株劣，也是刺。汉书写作“刺爇”，应劭说，是用威势严酷逼迫他。“泄公”，中大夫，姓湛，名未详。正义说：“泄”音薛。所谓“本来就是赵国树立义气、不轻视诺言的人”，是说他一向重视然诺。史记《张耳陈余传》后太史公说，张耳、陈余当初处于困厄时，彼此以生命相许，哪里还顾虑其他？注释说，张耳、陈余最初贫贱时，彼此信守诺言，即使死也不顾惜。灌夫传说他喜好任侠，已经许下的诺言必定履行。索隐说，已经答应的事情，必定使它符合先前的话。

译孙防说，太史慈的内心秉持道义，重视然诺；一旦凭意气作出承诺，即使知道自己将死，也不会辜负对方。这里说的“仰绝”，是仰头使喉咙断绝。《史记》写作“肮”。韦昭说：“肮”是咽喉。苏林说：“肮”是颈部的大血脉。俗话所说的“胡脉”，音“下郎”反切。萧该读作“下浪”反切。正误：“不侵为然诺”，今按“侵”仍是超过、逾越之意。书法：这里既然是贯高谋划反叛，为什么不记载？这是为尊者讳。贯高的谋反，是高帝轻慢所实际引发的。然而为什么记载“赵王敖废”？因为他的权势不足。高帝到赵国时，赵王刘敖执礼非常恭敬，这就说明问题了。贯高有反叛的谋划，作为赵王刘敖，杀掉他可以；把他拘捕后送交天子也可以；但他只是隐忍不跟从贯高，于是赵王被废，只能说是他自己招致的。凡是写废黜，有两种说法：“废某王某”，是说某王无罪；“某王某废”，是说某王有罪。夏季六月月底，发生日食。○任命萧何为相国。甲辰年，十年夏季五月，太上皇去世。秋季七月，安葬在万年。下令各诸侯王国都建立宗庙。质实：万年是县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书法：记载各诸侯王国都建立宗庙，为什么？这是批评其不合古制。从此以后，惠帝祭祀高祖、孝景帝祭祀太宗、孝宣帝祭祀世宗，遂成为惯例。因此《资治通鉴》不记载，而《纲目》都加以记载。○任命周昌为赵国相，任命赵尧为御史大夫。定陶的戚姬受到宠爱，生下赵王刘如意。吕后年长以后，越来越被疏远。皇帝认为太子仁厚软弱，又说刘如意像自己，常把他留在长安，想废掉太子改立他。大臣们纷纷争辩，但都不能使皇帝改变主意。御史大夫周昌在朝廷上极力争辩。皇帝问他有什么理由，周昌口吃，又非常生气地说：“臣的口才虽不好，但臣期期知道这件事不可以。陛下想废掉太子，臣期期不奉诏。”皇帝欣然大笑。吕后听说后，跪下向周昌道谢。周昌说：“如果没有您，太子几乎就被废掉了。”当时赵王十岁。皇帝担心自己死后刘如意不能保全。符玺御史赵尧请求为赵王设置一位地位尊贵、势力强大、并且是吕后、太子和群臣一向敬畏的人作相。皇帝问这个人是谁，赵尧推荐周昌。皇帝于是任命周昌为赵国相，又任命赵尧代替周昌为御史大夫。杨氏说：“凭高帝的明察，他如此牵挂赵王，可见他的思虑深远。然而最终采用赵尧的策略，可以说是把黄金作为赌注了。况且吕氏本性坚忍，又加上深重的怨恨和长期积累的愤怒，她想向刘如意发泄已经很久了。一个尊贵而强有力的国相，哪里足以保护赵王呢？善于替高皇帝筹划的人，何不也从自身反省呢？不要因为夫妻亲爱的私情扰乱嫡妾的名分，使尊贵者不凌辱卑贱者，卑贱者不受逼迫，那么夫妻各尽其道，家道就端正了。这样哪里只是没有吕后之祸而已呢？” ○皇帝仍然想更换太子。于是吕后派建成侯吕释之强行请求留侯张良为此谋划。留侯说：“这件事很难用口舌争辩。只是皇上有四个人请不到：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他们都因为皇上过去侮辱轻慢士人，所以逃到山中隐居，按义理不肯做汉朝臣子。不过皇上很敬重这四个人。现在让太子写信，用谦卑的言辞，备好安车，诚恳地请他们来；他们来了，就以宾客的身份接待，让他们不时随太子入朝，使皇上看见他们，这就是一项助力。”于是吕后派人带着太子的书信去招请他们。四人来到长安，作为宾客住在建成侯家。集览：“期期”，因为周昌口吃，所以反复说这个词。“惓惓”与“拳拳”相同。“以金注”，《庄子》说，以瓦作赌注的人技巧熟练，以带钩作赌注的人心有顾忌，以黄金作赌注的人更加爱惜。郭象说，“注”音武典反；这个字有时写作“防”，音“昏”，《说文》说是矜持、怜惜。林希逸口义说，“注”是投射，射箭来赌博财物叫“注”。王钦若说，以陛下作为孤注，就是这个“注”字；用瓦作赌注，完全没有利害之心；用带钩作赌注，已经有所顾惜；用黄金作赌注，爱惜之心更加深重，反而容易失败。“东园公、绮里季、夏

译黄公、角里先生”，《汉书音义》说，东、绮、夏、角是四人的姓。角字从两点，下面的字形用“音鹿”反切。索隐说，按《陈留志》，东园公姓唐，字宣明，居住在园中，因此号为东园公。夏黄公姓崔，名广，字少通，是齐人，隐居在夏里，因此号为夏黄公。角里先生是河内轵人，泰伯的后代，姓周，名术，字元道，京师人称他为霸上先生，也称角里先生。《孔父秘记》写作禄里。这些说法都是王劭根据崔氏、周氏的世谱以及陶潜《四八目》整理而成的。正误：“期期”，今按“期”仍是必定之意。绮里季、夏黄公，今按绮里季、夏黄公是两个人，绮里季一人，夏黄公一人。杜甫诗有“黄绮终辞汉”一句，可见本来就把“黄”作为姓。质实：《一统志》说，周昌是沛人，周苛的弟弟。建成是汉代县名，属渤海郡，高帝把建成封给吕释之，就是此地。东汉时撤销该县，故城在河间府献县境内、景城废县东南三十里。九月，代国相国陈豨反叛，皇帝亲自统兵攻打他。考异：按征伐体例说，凡正统王朝出兵讨伐臣子的僭越反叛，称为“征”或“讨”；对于夷狄或并非本朝臣子的，称为“攻”或“击”。注说：征讨，如汉高祖对韩王信一类的事；据高帝七年记载，写作“帝自将讨韩王信”。然而这里两条，即“韩王信余寇”和“代相国陈豨”，都没有写“讨”，但后来韩王信、陈豨都写作“诛”，这一定是误写成“击”了。起初，皇帝任命阳夏侯陈豨为代国相国，监察赵、代边境的军队。陈豨一向仰慕魏无忌养士，等到告假回乡，经过赵国时，跟随他的宾客有一千多辆车。周昌请求见皇帝，对皇帝说陈豨的宾客非常多，独揽兵权已经几年，恐怕会发生变故。皇帝派人暗中查办陈豨宾客的各种违法之事，许多人都牵连到陈豨。陈豨害怕了，于是反叛。皇帝亲自攻打他，到了邯郸，高兴地说：“陈豨没有向南占据邯郸、凭借漳水设险，我就知道他成不了大事。”周昌上奏说：“常山郡失去了二十座城，请求诛杀守令、郡尉。”皇帝说：“守令、郡尉反叛了吗？”周昌回答：“没有。”皇帝说：“这是他们力量不足，不能算有罪。命周昌选出赵国勇士中可以领兵的人，报请我召见四人，每人封一千户，任命为将。”左右近臣劝谏说：“封给他们这些户邑，有什么功劳？”皇帝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赵、代的土地都已经被陈豨占有，我征集天下军队还没有赶到，现在只有邯郸城中的军队。我哪里会吝惜四千户，不用来安慰赵国子弟呢？”又听说陈豨的将领大多原来是商人，皇帝说：“我知道用什么办法对付他们了。”于是用大量黄金收买他们，陈豨的将领大多投降。集览：陈豨答应反叛，凭借漳水设险。宋祁说：“阻”是凭恃的意思。《禹贡》说“到达衡漳”，蔡氏传说，地理志记载漳水有两条：一条从上党沾县大黾谷流出，就是今天平定军乐平县的少山，名叫清漳；另一条从上党长子县鹿谷山流出，就是今天潞州长子的发鸠山，名叫浊漳，向东流到邺地与清漳汇合。“白见四人”，是向天子说明情况，请求召见他们；“见”读本字。阳夏是县名，注见秦二世元年。质实：《一统志》说，漳水有两条：一条在太原府乐平县的沾岭，向北流，转而向西南流入和顺县的梁榆水，称为清漳水；另一条在潞州潞城县以西三十五里的交漳村，又向东流一百八十里，到彰德府林县境内与清漳水汇合，称为交漳水。【乙巳】十一年冬，击破陈豨的军队。春季，正月以后，杀淮阴侯韩信，诛灭他的三族。考异【提要：后文“杀”字上有“皇”字。根据晋永康元年记载“皇后杀故太子遹”、唐乾封元年记载“皇后杀其从兄武惟良”，都没有删去“皇”字，这里大概是刻本漏掉了“皇”字。】质实【淮阴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

译【冬季，太尉周勃取道太原进入代地。陈豨的军队战败。淮阴侯韩信的舍人弟弟向上变告发，说陈豨先前经过赵、代时，曾向韩信辞行。韩信屏退身边的人说：“您所处的地方，是天下精兵聚集之处；而您又是陛下所信任宠幸的臣子。有人说您背叛陛下，陛下必定不会相信；再有人这样说，陛下就会怀疑；说到第三次，陛下必然发怒而亲自出兵。我替您从中谋划，天下大事是可以图谋的。”陈豨说：“谨遵您的教诲。”如今韩信暗中与陈豨共同谋划，想和家臣在夜里假传赦令，释放各官府的徒隶和奴婢，发动他们袭击吕后和太子。部署已经确定，只等回报，尚未发兵。吕后与萧何谋划，假称陈豨已经被杀，诱骗韩信入宫祝贺，派武士捆住韩信并杀了他。韩信说：“我后悔没有采用蒯彻的计策，竟被妇人和小子欺骗了。”于是诛灭他的三族。司马光说：“韩信首先提出建立防御体系的策略，和高祖谋取汉中，平定三秦；随后分兵向北，擒获魏王、夺取代地，击败赵国、胁迫燕国，攻打齐国、消灭楚国。汉朝之所以能够取得天下，大体都是他的功劳。看他拒绝蒯彻的建议，并在陈地迎接高祖，哪里有反叛之心呢？只是由于失去职权而心中不平，最终才萌生悖逆之意。以卢绾被封为燕王，而韩信却只封为列侯，难道不是高祖也有负于韩信吗？” 即使如此，韩信消灭齐国后没有请示，便自行称王；约定共同攻打楚国，却没有按期到达。在那时，高祖本来就有夺取韩信封国的想法，只是力量还做不到罢了。等到天下已经平定，韩信又凭什么自恃呢？趁着时机谋求利益，是市井之人的志向；酬答功劳、报偿恩德，是士君子的心意。韩信以市井之人的心态谋求自身利益，却以士君子的心态要求别人，这不是很难吗？所以太史公评论说：“假如韩信能够学习道义，谦逊退让，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自恃自己的才能，那么差不多就可以了。他对汉家的功勋，可以和周公、召公、太公这一类人相比，后世也会世代享受祭祀。”他不努力做到这一点，反而在天下平定之后谋划叛逆，导致宗族被诛灭，不也是应该的吗？胡氏说：“功劳和过错应当相互衡量，韩信的功劳不可磨灭。在陈地迎接高祖的礼节，可以抵偿他擅自称王的过失；拒绝蒯彻的心意，可以免除他失约的罪过。韩信没有反叛的计谋，就应当按次等国家封为列侯；即使反叛的谋划已经暴露，也还应当赦免他的子孙。这样，汉高祖对于记取韩信的功劳、惩罚韩信的罪过，各自都尽到了应有的道义，也没有亏负韩信。”】集览【“道太原”：韦昭说：“道，就是取道。太原是古代的并州。《禹贡》‘既修太原’的注文说，今天的河东太原府就是这里。】徐才宗《国都城记》说：“太原在古代冀州的太行山、恒山以西。”舍人弟，是对舍人亲近身边人的通称。他的弟弟谢公著曾经得罪韩信，韩信想杀他，于是屏退身边的人；“辟”字，反切音为必郢反，意思是清除、退去。】正误【“信辟左右”：今按，“辟”读作“辟”，就是屏退的意思，与《孟子》“行辟人”的“辟”相同。】质实【太原郡，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书法【凡是记载“杀”，都是说被杀者无罪。韩信与陈豨暗中勾结，就属于谋反，为什么不这样记载？因为有所避讳。为什么避讳？韩信的反叛是高祖逼出来的。高祖夺取韩信的王爵，并不是韩信的罪过；在高祖尚未回到都城时就杀了韩信，还诛灭他的三族，实在太过分了。所以特别写作“后杀”。】发明【韩信到这时确实已经有反叛的谋划了，然而仍不把他写作“反”，也不记载他有罪，只写“杀”而不删去他的爵位，是因为韩信有平定天下的功劳，受封后却没有多久便无故被捕，他心中郁闷而无所适从的情状，不必明说也可知道；这并不是说韩信一向就有反叛之心。《纲目》在这里删削而不记载他的谋反，也正是为了推究他的本心。汉朝兴起时，恩德还没有使天下人真正信服，既用欺诈手段拘捕有大功的臣子，又用欺诈手段杀害他，谁不会自行疑惧呢？叛乱接连发生，又有什么可奇怪的？《纲目》详细记载诛灭三族的事实，并不是赞成汉朝讨伐有罪之人，而是借此来责恶汉朝。世上哪里有一个人无罪，却诛灭他的三族，还可以凭此统治天下的呢？下文记载梁王彭越被诛灭三族，也是这个意思。】韩王信伏法被诛。○皇帝回到洛阳。【皇帝回来后，听说韩信说过后悔没有采用蒯彻的计策，于是下诏逮捕蒯彻。蒯彻到了皇帝面前，皇帝说：“是你教淮阴侯谋反的吗？”蒯彻回答：“是的，只是这个小子没有采用我的计策罢了。如果他采用了我的计策，陛下哪里能够诛灭他的三族呢？”皇帝发怒说：“把他烹杀。”蒯彻说：“秦朝失去了帝位，天下人共同追逐它；才能高、脚程快的人先得到它。况且当时我只了解韩信，并不了解陛下。天下想做陛下所做之事的人很多，只是力量做不到罢了，难道都可以把他们烹杀吗？”皇帝说：“释放他。”】质实【“秦失其鹿”，是说秦朝无道，于是失去了国家；像虞人丢失鹿一样，以鹿比喻帝位。】立儿子刘恒为代王。○大赦天下。○二月，制定诸侯王朝见进献以及郡国口赋的法令。【诏书说：我想大大减省赋税，如今进献还没有规定的标准，官吏有的多征赋税来作为进献，百姓对此很苦恼。命令诸侯王每年十月入朝进献；各郡则按照人口数计算，每人每年征收六十三钱，用来供给进献的费用。】集览【“以其口数率”，“率”是计算的意思。刘贡父说：“率”字应当属于下句，意思是“大抵”。】下诏命郡国访求被遗漏而未受任用的贤才。【诏书说：听说称王的人没有比周文王更高明的，称霸的人没有比齐桓公更高明的，他们都是依靠贤人而成就名声。如今天下的贤人和有才智的人，难道只是古代才有吗？问题在于君主不与他们交往罢了。士人凭什么途径进身呢？如今我依靠上天的威灵，和贤士大夫平定天下，使天下成为一家，是希望它长久延续，世世代代奉祀宗庙而不至断绝。贤人已经和我共同平定天下了，却不和我共同安享利益，可以吗？贤士大夫中有愿意跟随我共事的人，诸侯王和郡守一定要亲自劝请，为他驾车，送到相国府。有贤人却不报告，一旦被发觉就免官。年老体弱或患病的人，不要遣送。】集览【“身劝为之驾”：一定要亲自前往，诚恳劝请，并亲自为他驾车送去。“觉免”断句，“觉”是被发觉，“免”是免去他的官职。】

译书法【记载“求遗贤”，为什么？是赞美汉高祖急于求贤吗？《纲目》成书二百多年，在这里才第一次出现这种记载。从此以后，举荐贤良、举荐直言，都是汉高祖开启的。因此《资治通鉴》没有记载，《纲目》特别记载了它。】梁王彭越被废为庶人，迁往蜀地；三月，杀死他，诛灭他的三族。【皇帝攻打陈豨时，在梁地征兵，梁王彭越称病，只派将领率兵到邯郸。皇帝发怒责备他，梁王害怕，想亲自前往谢罪，他的将领扈辄说：“去了就会被擒，不如干脆反叛。”梁王没有听从。梁国太仆获罪后逃亡，汉朝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皇帝派使者突然袭击梁王，将他囚禁在洛阳。有关官吏审理，反叛的罪状已经具备，依法论罪；皇帝赦免他，降为庶人，传送到蜀地安置。到达郑县时，遇到吕后从长安来，梁王向吕后哭泣，自己申说无罪。吕后与他一同到洛阳，对皇帝说：“彭王是壮士，如今把他迁往蜀地，这是给自己留下祸患，不如干脆杀了他。”妾谨慎地和他一同来此，于是便派人诬告彭越再次谋反，诛灭他的三族，在洛阳斩首示众。又下诏收捕埋葬彭越首级的人。梁国大夫栾布出使齐国，回来奏报政事时，看到彭越的首级，便把头放在地上祭祀并哭泣，官吏逮捕他并报告皇帝。皇帝想烹杀他，栾布说：“当初陛下被困在彭城、在荥阳战败时，彭王如果帮助楚国，汉军就会失败；如果帮助汉军，楚军就会失败。况且垓下之战，如果没有彭王，项氏就不会灭亡。天下已经平定，陛下却因为细小的案件杀灭他，我担心功臣们人人自危。如今彭王已经死了，我活着还不如死去，请让我接受烹刑。”于是皇帝释放了栾布，任命他为都尉。】集览【“传处蜀”：传，音株恋反，是驿站传送的意思，指辗转传送，把他安置在蜀都。】书法【记载梁王彭越被废，说明他有什么罪？说明是彭越的罪。彭越不服从，就是反叛了。为什么还要责罪他？因为他的权势不足。然而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记载杀了他？因为杀他实在太过分了。废掉他是可以的，杀掉他并诛灭三族，就太过分了。】立儿子刘恢为梁王，刘友为淮阳王。○夏季四月，回到宫中。考异【按巡行的书例，应记作“还”，即“帝还宫”。注文说：如果中间没有特殊事情，就不记载。皇帝这一年到达洛阳，下面又有立儿子刘恒、刘恢、刘友为王，制定诸侯王朝见进献和郡国口赋法，诏令郡国访求遗贤，以及梁王被废、迁往蜀地等事，中间明明有特殊事情，却没有记载“还”。这是刻本遗漏了。】○五月，立原秦朝南海尉赵佗为南粤王。质实【南海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南粤是国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州。】【起初，秦朝南海尉任嚣病重将死，召来龙川县令赵佗，对他说：“秦朝无道，天下都苦于它的统治。听说陈胜等人发动叛乱，天下还不知道将归于谁。番禺背靠山地，地势险要，南海东西数千里，又有不少中原人在那里互相辅助，这也是可以建立国家、成为一州之主的地方。”于是便授予赵佗文书，代理南海尉的职务。任嚣死后，赵佗立即发布檄文，封锁道路，聚集军队诛杀秦朝官吏，攻取并兼并桂林郡、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到这时，皇帝下诏立他为南越王，派陆贾前去授予玺印和绶带，剖分符节、互通使者，使百越和睦聚合，不再成为南部边境的祸患。陆贾到达后，赵佗梳着椎形发髻，叉开双腿坐着接见他。陆贾说：“您是中原人，亲戚和祖先的坟墓都在真定，如今却违背人的天性，抛弃冠帽衣带，想凭小小的南越同天子抗衡，成为敌对的国家，灾祸将要降临自身了！秦朝失去政权，豪杰纷纷起兵，只有汉王先进入关中；项羽违背约定，汉王便诛灭了他。五年之内，天下平定，这不是人的力量，而是上天建立的。大王不帮助天子诛讨暴逆，将相们就要调动军队来诛杀大王。天子怜悯百姓刚刚经历劳苦，所以暂且休兵，派使者授予大王王印和绶带，剖分符节、互通使者。大王本应到郊外迎接使者，面向北方称臣，如今却想凭刚刚建立、尚未安定的南越在这里强硬抗拒。” 汉朝如果真的听说了这

译件事，挖出并烧毁大王先人的坟墓，诛灭大王的宗族，再派一名偏将率十万军队逼近南越，那么南越人杀掉大王而投降汉朝，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于是赵佗猛然起身坐直，谢罪说：“我长期居住在蛮夷之中，实在大大失去了礼义。”他留下陆贾饮酒数月，说：“南越之中没有值得交谈的人。自从先生到来，使我每天都能听到从未听过的道理。”于是赏赐陆贾囊中价值千金的装饰物。陆贾最终使赵佗接受诏令，自称臣子，奉行汉朝的约定，回去复命。皇帝非常高兴，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陆贾常常到皇帝面前进言，称说《诗》《书》。皇帝骂他说：“我在马上取得天下，哪里用得着《诗》《书》！”陆贾说：“在马上取得天下，难道也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况且商汤、周武王以违逆的方式夺取天下，却用顺道来守住天下，文治、武功并用，才是长久的办法。当初假如秦朝已经兼并天下后，实行仁义，遵循先圣的法度，陛下哪里能够得到天下呢！”皇帝脸上露出惭愧之色，说：“你试着替我写出秦朝为什么失去天下、我为什么得到天下，以及古代各国成败的原因。”陆贾于是大略叙述国家存亡的征兆，共写成十二篇，每写成一篇就进奏一篇，皇帝没有一次不称赞好，给他的书取名为《新语》。】集览【南海尉任嚣：秦始皇大略夺取陆梁之地，设置南海、郁林、象郡，分别置尉，这是秦朝的官职，当时任嚣担任此职。按《十三州记》说，大郡称守，小郡称尉。嚣，反切音为五刀反。龙川县令赵佗。颜师古说：“南海郡的龙川县，就是今天的循州。秦朝时赵 ○担任龙川县令，后来担任南海尉，所以称为尉佗。” 佗，反切音为徒河反。番禺。文颖说：“番禺是南海郡治所在的县，今天是广州番禺县。那里有番山、禺山，因而得名。”《广州记》说：番山在南海县，禺山在番禺县。番读音为藩，也读婆；禺读音为愚。董衡说：番，反切音为普安反；禺，反切音为鱼容反。“被佗书”断句。韦昭说：“被”是加在其身上的意思，读音与“光被四表”的“被”相同。移檄、封锁道路。“移檄”是发布并传送檄文。尉佗本传作：“发布檄文告知横浦关、阳山关、湟溪关说：盗贼的军队将要到来，赶快封锁道路，聚集军队自行防守。”按这里所谓“封锁道路”，就是先前任嚣想要封锁的新道路。苏林说：“新道，是秦朝打通的通往南越的道路。”南粤王的“粤”通作“越”。《正义》说：“都城在广州南海县，梳椎形发髻，穿着蛮夷服饰。”魋，读音为椎；如今士兵把头发结成椎形发髻。索隐说：魋，反切音为传追反；结，读音为计。是说结成发髻，聚拢一撮头发，像椎一样再束结起来，所以字从“结”。按“魋结”二字依字面读，也通。按夷人的习俗，本来披散头发，如今尉佗同从他们的风俗，只是把头发聚成椎形再束结起来；“抗衡”是比较双方的轻重高低。崔浩说：“抗”就是相对。衡，是车轭上的横木；说两根横木相对抗拒，彼此大致不相退让。“屈彊”，屈读作勿反；屈彊，是强横刚硬、乖戾不顺服的样子。“蹶然”：陆德明说，蹶，反切音为其月反；郑玄读作居遇反，是行动急促的样子。《礼记》说：“子夏蹶然而起。”“槖中装”：索隐说，是指把珠宝装入囊袋之中。“贾时时前说称诗书”：时时，不是某一个时候；是说陆贾多次在皇帝面前谈论、称说《诗》《书》。“乃公”是高祖自称。因为高祖平素从未听过这种话，所以把陆贾的书命名为《新语》。太史公说：我读陆生的《新语》，他确实是当世的辩士。】正误【“被佗书”：今按，“被”是加上的意思，即加在他身上。】质实【《一统志》说：龙川是秦朝的县名，汉代属南海郡，因有龙穿地而出、形成穴中流泉，故得名。隋初并入河源县，后来又恢复设置。唐贞观初年并入归善县，天授初年设置雷乡县，南汉改名为龙川县，并把循州州治迁到这里。宋宣和年间改县名为雷江，绍兴初年恢复为龙川县，元代沿用旧名

译。本朝废除州县，改属惠州府。番禺是县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陆贾是楚人。“亲戚坟墓”：按赵佗先人的坟墓在真定府获鹿县旧石邑城北十三里。真定，是汉初的县名，属常山郡；后周时常山郡治设在这里。隋代废除郡，分置常山县，隶属恒州。大业年间将常山县并入真定县，属恒山郡；唐代改为真定，称中山，神龙初年恢复真定之名，作为镇州州治。宋、金时为真定府，元代为真定路，州府都设在这里。本朝沿袭旧制，作为真定府治，仍隶属于真定府。】皇帝患病。

译【皇帝患病，厌恶见人，下诏命令守门户的人不得让任何人进来。群臣十多天没有见到皇帝，舞阳侯樊哙推开宫门径直进入，大臣们也跟随他进去。皇帝独自枕着一个宦官躺着。樊哙等人流泪说：“当初陛下和我们在丰、沛起兵，平定天下，是多么雄壮！如今天下已经平定了，又为什么这样疲惫呢？况且陛下病得很重，大臣们震惊恐惧；您不召见我们商议政事，反而独自和一个宦官枕着睡觉，难道没有听说赵高的事情吗？”皇帝笑着起身。】集览【“排闼”：排，是推开的意思；闼，是宫中的小门。“惫”，反切音为拜反，是衰弱困倦的意思。“顾独与一宦者枕”：断句在“枕”字。顾，是反而的意思；反而独自枕着一个宦官睡觉，拒绝大臣们入见。“赵高之事”：秦始皇驾崩时，只有赵高和受宠的五六个宦官知道此事。赵高于是诈传诏书，赐长子扶苏死。】质实【舞阳是县名，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秋季七月，淮南王英布反叛，皇帝亲自率军攻打他，立儿子刘长为淮南王。英布攻杀荆王刘贾，又击败楚军，于是率兵向西进军。考异【这和后文记载韩王信的余党以及陈豨的事例相同。根据后文记载诛杀英布，那么这里的“击”字也应当作“讨”】【当初，淮阴侯韩信被杀时，英布心里已经害怕。等到彭越被诛杀，朝廷把他的肉剁成肉酱，赏赐给诸侯。英布见到肉酱，大为恐惧，暗中派人部署聚集军队，等候窥伺邻郡有紧急警报。中大夫贲赫得罪了英布，乘坐驿车到长安，告发英布谋反已有迹象。皇帝把贲赫拘捕起来，派人审验此事。英布于是诛灭了贲赫全家，起兵反叛。皇帝召来原楚国令尹薛公询问。令尹说：去年杀了彭越，前一年杀了韩信，这三个人功劳相同、地位相当。英布怀疑灾祸将要殃及自身，所以反叛罢了。假如英布采用上策，崤山以东就不再属于汉朝；采用中策，胜败的结果还不能确定；采用下策，陛下可以高枕无忧地睡觉，汉朝就没有忧患了。皇帝问：这是什么意思？薛公回答说：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齐地和鲁地，向燕、赵传发檄文，同时牢守已有的地方，这是上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韩国、夺取魏地，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关口，这是中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下蔡，把辎重运回越地，自己退归长沙，这是下策。皇帝问：他将会采用哪一策？薛公回答说：英布原是骊山刑徒，凭自己终于成为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这种人只顾自身，不考虑后果，一定会采用下策。】集览：醢其肉，黥布传注文说，反叛者被诛杀后剁成肉酱；《刑法志》说“把他的骨肉剁碎”，就是这个意思。贲赫是姓名；贲读作肥。有端，句读应断在此处，意思是有迹象、有缘由。前年杀韩信，上文所说去年杀彭越。颜师古说：“去年”和“前一年”意思相同，只是为了避开文字重复。归重于越，重是辎重的意思，把辎重运回越地。骊山之徒，英布当初因犯罪被黥面，判刑后在骊山服劳役。故等夷，指旧日同辈；夷是同辈的意思。徐僮之间：《地理志》说，临淮郡有徐县、僮县。《春秋》僖公三年记载徐人攻取舒地，注说徐国在下邳僮县东南。《括地志》说，徐就是徐城，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四十里，是古徐国；僮县在下邳，今属泗州。自战其地为散地。《孙子兵法·九地》说：“……”杜牧注说，士卒离家近，前进没有必死的决心，后退又有可以回归的地方。魏武帝说，士卒眷恋乡土，路近而容易溃散。当时皇帝正患病，想让太子攻打英布。留侯召来的那四个人劝说吕释之道：太子率军出征，有功劳也不能因此增加地位；没有功劳却会从此遭受灾祸。您为什么不赶快请吕后趁机向皇帝哭诉呢？英布是勇猛的将领，善于用兵；各位将领都是陛下过去的同辈，竟让太子率领这些人，无异于让羊率领狼。况且如果英布听到这个消息，就会击鼓进军向西。后来事情果然如他们所说，于是皇帝亲自率军向东进发。留侯生病，勉强起身进见皇帝，说：臣本应随行，但病得很重。楚地人勇悍迅疾，希望陛下不要同他们正面争斗。于是劝皇帝任命太子为将军，监督关中的军队。皇帝说：子房虽然有病，也要勉强躺着为太子辅导。此时叔孙通已经担任太傅，留侯兼行少傅的职务。皇帝调发关中的车骑、巴蜀的材官以及中尉的士卒三万人，作为皇太子的卫军，驻扎在霸上。英布刚开始反叛时，对他的将领说：皇上年老而厌恶用兵，一定不能亲自来。各位将领只是担心淮阴侯、彭越，如今他们都已经死了，其余的人不值得害怕。英布向东攻打荆国，荆王刘贾逃走后被杀。英布攻打楚地，楚军在徐、僮之间交战，把军队分为三部，想以彼此救援作为奇兵。有人说：英布善于用兵，百姓一向畏惧他；况且按照兵法，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属于散地。如今把军队分成三部，敌军击败我们其中一部，其余各部都会逃走，哪里还能互相救援呢？楚军不听，果然战败。英布于是带兵向西撤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四十里〕 【质实】《一统志》说：徐是秦代的县名，隶属薛郡，就是古代的徐子国。东汉时撤销了徐县，旧城在凤阳府泗州以北五十里。僮是汉代的县名，隶属临淮郡，三国时吴国撤销了僮县，旧城在凤阳府虹县东北七十里。】【发明】英布已经被记作反叛，却不写“讨伐”，而写“攻打”他。英布曾对汉朝有功，因为事情而怀疑祸及自身，汉朝方面也有促成这一结果的原因，所以《纲目》采用这样的书法。然而陈豨不能同英布相比，他反叛时也写作“攻打”，这是为什么呢？相国承担一时的托付，却不选择人才，反而让幸臣担任相国。小人越过了本分，最终造成叛逆，所以《纲目》虽然记载他反叛，却都不写“讨伐”他。这确实是追溯根源、端正根本的议论。仅仅一个字之间，所含的严正意义竟然如此！】【丙午】十二年冬十月，皇帝在蕲县以西击败英布的军队，英布逃走。长沙王臣诱骗他，将他诛杀。【皇帝在蕲县以西同英布的军队相遇，英布的军队精锐强盛。皇帝远远望见他们布阵的样子像项籍的军队，心里厌恶。皇帝远远对英布说：你为什么要自寻苦处而反叛？英布说：不过是想做皇帝罢了。皇帝大怒，辱骂英布，于是展开大战。英布的军队败退到江南。长沙王臣派人诱骗英布，说要和他一起逃往越地，趁机把他杀死。】集览：长沙王臣是吴芮的儿子，名臣，继承父亲成为长沙王。

译【书法】凡是写“诱”，都是为了表示讥刺。这里为什么写“诱”？前面已经写英布“反”，这里又写“诛”，说明他是罪人，因此写“诱”并没有什么疑义。写“长沙王臣”，是把功劳归给他。《纲目》全书写“诱”而诛杀的，共有两处：唐宪宗元和十四年，王弁一例；昭帝元凤四年，另一例。凡写“诱杀”，都是讥刺之辞。【发明】英布之死，前代史书都写作“杀”，到《纲目》才写作“诛”，是为了正名定罪。上文写“英布反”，已经先为他正名；这里写“英布诛”，于是后来确定他的罪名，英布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韩信、彭越没有罪，所以写“杀”；英布确实有罪，所以写“诛”。因此，虽然三人的功劳和地位相同，但他们是否有罪，不能一概而论。若不是《纲目》分别书写，几乎就要混淆黑白了。】皇帝回来经过沛县，免除当地百姓的赋役，使他们世世代代都不再承担这些徭役。【皇帝回来经过沛县，留在那里在沛宫摆酒，全部召来旧日的朋友、父老、诸母、子弟助兴饮酒，谈说旧日往事，欢笑娱乐。酒兴正浓时，皇帝击筑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势遍及海内兮我回到故乡，哪里能得到勇猛的将士兮守卫四方。于是起身跳舞，情绪慷慨而又感伤，眼泪流下数行。皇帝对沛县父老兄长们说：我怎能不因故乡而悲伤？我虽然定都关中，千秋万岁以后，我的魂魄仍然会思念沛县。况且我从沛公起兵诛灭暴逆，终于取得天下，因此把沛县作为供我沐浴斋戒费用的汤沐邑，免除当地百姓的赋役，使他们世世代代不再承担。】集览：道旧故，是谈说旧日和故交的事情。击筑，筑是用竹片击奏的五弦乐器。应劭说，它像琴而大，用竹片敲击琴头，所以叫筑。颜师古说，现今的筑形状像琴，但较小，颈部细长。汤沐邑，是用该地的赋税供给沐浴斋戒所需的物品。《礼记·王制》注说，汤沐邑用于供应斋戒、自我洁净的费用；沐浴用汤和沐，沐用潘。潘，读作芳袁反，是淘米水。世世无有所与，“与”读作“预”，意思是免除其赋税徭役，使世世代代不再受到干预。【质实】《一统志》说：沛宫在徐州沛县县治东南，就是汉高祖设宴款待沛县父老的地方。【书法】这是特意记载。为什么特意记载？是讥刺皇帝君临天下却偏爱一个地方。自从皇帝有了这条记载，后来光武帝记载免除舂陵、南顿的赋役，唐玄宗也记载免除潞州的赋役，都是由汉高祖开创的先例。而且“世世代代不再承担赋役”，就更加过分了。光武帝建武六年、十九年，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太尉周勃诛灭陈豨，平定代地。○立皇帝兄长的儿子刘濞为吴王。【改封荆国为吴国。刘濞是刘喜的儿子。】集览：濞是刘仲的儿子。服虔说，濞读作普懿反。索隐说，澎濞是字，读作披位反。正义说，《年表》记载刘濞都城在吴地，其实是在江都。喜是刘仲的名字。十一月，皇帝经过鲁国，用太牢祭祀孔子。【质实】鲁是国名，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太牢，注见唐太宗贞观元年。【书法】记载祭祀孔子，是为了赞美并尊重圣贤之道吗？记载祭祀孔子的事情很多，却很少记载使用什么礼仪。这里特意写用太牢祭祀，是为了充分表示赞美和尊重。自从坑杀儒生、焚烧书籍的灾祸猛烈发生以来，我国的圣贤之道几乎衰落。皇帝凭借不重视诗书的资质，刚刚击败英布返回，偶然经过鲁地，竟然能够想到这件事，并且用太牢祭祀孔子，皇帝也有远超常人的地方。汉朝四百年间，圣贤之道受到重视，确实从这里开始。特意记载此事以赞美他。《纲目》全书记载祭祀孔子共五次：本年一次，章帝元和二年一次，宋庚寅年一次，魏主焘齐乙亥年一次，魏主宏一次。记载释奠两次：唐高宗干封元年一次；唐高祖武德七年、代宗大历元年，记载拜谒孔庙、祭拜孔子墓一次。五代壬子年，周太祖的相关记载，都是由皇帝开创的。写用太牢祭祀的有两次：本年和庚寅年。】【发明】自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相继去世以后，上天降生孔子，使他成为万代仁义礼乐的宗主。天下百姓之所以没有达到糜烂、断绝的地步，是圣贤之道扶持的功用。自秦朝焚烧《诗》《书》、坑杀学士以来，天下大乱，祸患发展到陈胜、项羽时达到极点。汉高祖兴起，凭借骑马作战取得天下，不重视诗书，傲慢辱骂儒生；他看待儒道，简直如同榫头和卯眼彼此不能契合。然而他经过鲁地祭祀孔子，竟然是在战争纷乱、事务繁忙之时表现出来的，所以《纲目》特意记载并赞许此事，也是为了说明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自有不可磨灭的地方。汉朝四百年的基业，其精神和命脉，大概就在这里。从此以后，儒道逐渐振兴，解除挟书禁令，设置博士官，开放献书的渠道，这些措施接连出现在后世，也足以说明当时尊崇儒道的意向。然而汉朝的治理最终没有达到古代的境界，是因为只是粗略得到古道的一点余绪，却没有明白其中精微的本体和作用。即便如此，我国圣贤之道存在于天地之间，如同元气一样周流充沛，从来没有一天不存在；它不会因为秦朝而泯灭，也不会因为汉朝而兴起。后世的君主如果能够知道圣贤之道功用的伟大，振兴并推行它，那么圣人安抚百姓、使万物和谐的成效，帝王使时代和谐、迎合中正之道的治理，就可以重新在天下出现。可惜汉代的人还不足以谈论这些道理。○于是回到宫中。【皇帝回到长安，病情更加严重，越发想要改立太子。张良进谏，皇帝不听，张良便以有病为由不再处理政事。叔孙通进谏说：晋献公因为骊姬的缘故废掉太子，国家动乱了几十年。秦朝因为没有早早确定扶苏的太子地位，自己使宗庙断绝。这些都是陛下亲眼见到的。如今陛下一定要废掉嫡子而立小儿，臣愿先受诛杀，让脖颈中的血染污土地。皇帝说：您算了吧，我只是开个玩笑。叔孙通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动，天下就会震动，怎么能拿天下开玩笑呢？皇帝假装答应了，却仍然想改立太子。后来皇帝设宴，太子侍奉在旁，留侯招来的四个人也随从而来。他们都八十多岁，须发洁白，衣冠非常庄重。皇帝惊怪地询问他们，四个人上前分别说出姓名。皇帝才大为惊讶，说：我寻找你们好几年，你们躲避逃走；如今为什么反而跟随我的儿子游处呢？四个人说：陛下轻视士人而且喜欢辱骂人，我们按道义不能受辱，所以害怕而逃走隐藏起来。如今听说太子为人仁爱孝顺、恭敬爱士，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而死的人，所以我们才来了。皇帝说：劳烦各位最终调护太子。四个人出去后，皇帝召来戚夫人，指给她看，说：我想改立太子，但那四个人辅佐他，羽翼已经形成，很难撼动了。】

译戚夫人哭泣，皇帝起身结束宴饮，于是不再改立太子。留侯原本就是凭借招来这四个人的力量。胡氏说：子房善于进谏，实在高明。他不在事情发生前过早强行劝说，也不在事情发生后才劝说而失去防备；皇帝不询问时他不说，一旦开口就一定说在适当的时候，所以皇帝容易听从，采用他的意见也不困难。至于招来四个人以安定太子，这功绩尤其伟大，而司马光却对此产生疑问，认为如果确有此事，就是张良替自己的儿子培植党羽来抗拒父亲。汉高祖这样的雄杰，难道是四位老者所能抗衡的吗？大臣们竭力进谏的力量，难道不比四位老者的帮助更贤明吗？唉，这是因为他不知道《春秋》深切赞许首止之盟，也不知道这件事有“从窗户纳入盟约”的意味。因此现在特意依据旧史，重新详细记载这件事。】集览：晋献公因为骊姬的缘故废掉太子。晋献公的太子名叫申生。献公攻打骊戎，得到骊姬，后来生了奚齐。献公想废掉申生而立奚齐，骊姬诬陷申生把祭祀母亲所得的祭肉献给献公，并预先把毒药放入祭肉中。献公想要享用，骊姬阻止他说：“应该先拿它给狗试吃。”狗吃后死了，又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申生听说后害怕，逃往新城。献公于是杀死申生的老师，申生自杀。不早定扶苏，扶苏是秦始皇的长子。秦始皇没有早早确定太子的地位，后来扶苏因劝谏秦始皇坑杀儒生而获罪，被派到上郡监督蒙恬的军队。秦始皇去世后，赵高于是伪造遗诏赐扶苏死。详许，“详”读作“佯”，是虚假、假装的意思。彊聒，《庄子·天下》篇说，向天下人强行劝说教导，即使天下人不接受，仍然强行劝说而不停止。注说，这是强行在别人耳边说话，仍不肯放弃自己的教诲。彊，读作上声。失防，《易经·系辞》说：“防备，是行动的先兆。君子见到先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深许首止之盟，《春秋》僖公五年，诸侯在首止结盟。注说，周惠王因为惠后的缘故，准备废掉太子郑而改立王子带，所以齐桓公率领诸侯防护周王的世子，以确定他的地位。齐桓公推行霸业，辅翼天子，所以《春秋》多有赞许。首止是卫国地名，属陈留郡防邑，东南有首乡。服虔说，首止接近郑地。纳约自牖，出自《易经·习坎》六四爻辞。伊川传说：“纳约，是指向君主进献、结交的办法。牖，有开通之意。屋室昏暗，所以设置窗户来通光。说从窗户纳入，是说从能够通光的地方进入，以启发君主心中明白的地方。人的内心有被遮蔽的地方，也有能够通达的地方。被遮蔽的地方是黑暗处；能够通达的地方是明亮处。应当就着他明白的地方去劝告他，这样求得信任就容易了，所以说“从窗户纳入盟约”。自古以来能够劝谏君主的人，没有不因循君主所明白的地方。因而那些揭露、直斥而又强硬刚烈的人，大多招致君主忤逆；温和善良、明达善辩的人，他们的言说往往能够实行。比如汉高祖宠爱戚姬，想要改立太子，这是他受到遮蔽的地方。争论此事的群臣很多，嫡子与庶子的道理并不是不明白；可是他既然受到遮蔽而不能察觉，又有什么办法呢？四位老者是高祖一向知道贤能并且尊重的人，这是他心中未被遮蔽而明白的地方。因此从他明白的地方入手，再涉及改立太子的事情，他就像反掌一样迅速醒悟。况且四位老人的力量，哪能同张良、群臣公卿以及天下士人相比？他们说话的恳切程度，哪能同周昌、叔孙通相比？然而高祖不听从前者而听从后者，是因为攻击他受到遮蔽的地方与顺着他明白的地方，方法不同。】把相国萧何交给廷尉监狱，过了几天又赦免释放了他。【萧何认为长安土地狭窄，上林苑中有许多空地被弃置不用，请求让百姓进去耕种，不要收取禾秆，留给禽兽食用。皇帝大怒，把萧何交给廷尉，戴上刑具拘押了几天。王卫尉侍立在皇帝面前，问：相国萧何犯了什么大罪，陛下竟突然把他拘押起来？皇帝说：我听说李斯担任秦国相国时，有好事就归功于君主，有坏事就自己承担。如今相国收受商人的金钱而替他们请求，把我的苑囿拿来讨好百姓，所以我把他拘押审治。王卫尉说：如果职责所在的事情确实对百姓有利而加以请求，这正是宰相应做的事。陛下怎么反而怀疑相国收受商人的钱呢？况且陛下抵御楚军多年，相国稍微动一下脚，关中以西就不会属于陛下了。相国不在当时趁机谋利，如今难道会贪图商人的钱吗？况且秦朝因为不能听到自己的过错而丧失天下，李斯把过错分担到自己身上，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陛下怀疑宰相，见识未免太浅了！皇帝听后不高兴，随即赦免释放了萧何。萧何年老，平素恭敬谨慎，进宫后赤脚行走谢罪。皇帝说：相国算了吧！相国替百姓请求开放苑囿，我没有答应，我不过是成了桀、纣那样的君主，而相国却成了贤相。我之所以拘押相国，是想让百姓听到我的过错。】集览：多空地弃，是说有很多空隙之地被弃置不用。王卫尉，卫尉是秦代的官职，掌管宫门的守卫和屯驻的军队；王是他的姓，史书失载其名。【书法】记载“赦免释放他”，是赞美皇帝能够改正过错。全书记载“赦免释放他”共五次：上文写把某人交付某狱，下文写赦免释放，这是“赦”，表示没有罪。相国萧何一例，本年；周纡一例，章帝建初八年；虞诩一例，顺帝永建元年；杨彪一例，献帝建安二年，都是这样。上文写因事获罪而下狱，下文写赦免释放，是没有明确写出有罪的说法。贺若弼一例，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写“随后赦免”两次，详见文帝四年；写“随后释放”三次，详见成帝元延元年；写“赦免而不诛杀”两次，详见成帝鸿嘉二年；写“赦免而不治罪”一次，详见昭帝始元元年。】发明：三公端坐而论道，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神明肃穆，集中精神，与天子在一堂之上相互应诺。皋陶、后稷、契只有“都俞”而没有“吁咈”；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只有诰命而没有告诫斥责。皋陶、伊尹这些公卿，不是人人都能得到、世世都能遇到的；然而既然处在这个职位、担任这个职务，也不能不尽到相应的礼仪体貌。至于他们果真犯有大罪，那么罢退他可以，废黜他可以，赐死也可以；但可以把他拘械囚系并加以杀戮侮辱吗？自从李斯、冯去疾在秦国被下狱处死以后，汉朝也习惯听闻并沿袭了这种做法。如今萧相国以诚信谨慎著称，却突然无故把他投入监狱，虽说后来没有等到赦免便把他放出，但这样断绝对百官、师长和群臣的礼遇，日后他还有什么脸面站在众人之上呢？文帝沿袭这种做法，把周勃拘禁；景帝沿袭这种做法，把周亚夫拘禁；到了武帝，动不动就逮捕拘系，数不胜数。至于下狱后逼迫自杀，如刘屈氂一类的人，杀戮他们简直不比杀狗猪更为宽厚。元帝因此杀了萧望之，哀帝因此杀了王嘉。整个汉朝的家法竟然如此，难道不是贻误后世谋划的过错吗？然而，为什么那些以忠信侍奉高祖的人会被他怀疑，也并非只有遣送子弟带兵、侵占百姓田地来自我玷污这一类事情，他们往往还挟持权术互相欺骗，君臣彼此信任的道理似乎并不是这样。既然免不了遭受拘械囚系的耻辱，却还不能主动退身离去，难道也是因为贪图利禄而不知羞耻吗？

译《尚书》说：“把相国何交给廷尉监狱。”假使汉朝的君臣看到这件事，难道不会稍微感到惭愧吗？燕王卢绾谋反。春季二月，派樊哙以相国的身份率兵讨伐他，立刘建为燕王。陈豨反叛时，燕王卢绾出兵攻打他的东北面。因为陈豨向匈奴求救，卢绾也派他的臣子张胜到匈奴，谎称陈豨的军队已经被击败。当时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在匈奴，对张胜说：“燕国之所以能够长久存在，是因为诸侯屡次反叛，战争接连不断而没有决出胜负。如今您想迅速消灭陈豨，陈豨灭亡后，下一个就轮到燕国了。”张胜认为他说得对，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卢绾。卢绾于是暗中派张胜到匈奴去充当反间，又派范齐与陈豨联络谋划，想让他们长期逃亡、连续用兵而不决胜负。到这时，陈豨的副将投降，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皇帝召卢绾进京，卢绾害怕了，对他的宠臣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如今只有我和长沙王。往年春天诛灭淮阴侯韩信，夏天诛杀彭越，都是吕氏的计谋。现在皇上病重，吕后专门想借事诛杀异姓王和有大功的臣子。”于是他称病不去，谈话内容也泄露了不少。又从匈奴投降者那里得知张胜作为燕国使者出使匈奴的情况。于是皇上大怒说：“卢绾果然反叛了！”派樊哙率兵攻打他。书法：以前没有记载某人以某种官职率兵出征的，唯独这里记载樊哙以相国身份率兵，为什么？是为了强调他的权力。假如让他以相国身份率兵，并且随后又下诏让陈平杀他，那就是皇帝果断的决定，并非草率行事。陈平却只把樊哙押送到长安，难道是皇帝的本意吗？《纲目》先记载樊哙以相国身份率兵，接着记载下诏杀樊哙；陈平把樊哙押送到长安，后来又记载下诏赦免樊哙，这是为了责罪陈平，也说明汉朝处境危险。立南武侯织为南海王。下诏命陈平杀樊哙，让周勃代替他统领军队。陈平把樊哙押送到长安，查验核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皇帝病得很重，有人说樊哙与吕氏结党，等皇上一旦驾崩，便想带兵诛杀赵王刘如意等人。皇帝大怒，采纳陈平的计谋，召绛侯周勃到卧榻前接受诏令，说：“陈平快马传送诏令，带着周勃出发，到军中代替樊哙，立即砍下樊哙的头。”两人商量计策说：“樊哙是皇帝的旧友，功劳很多，又是吕后妹妹吕嬃的丈夫，既有亲属关系又地位尊贵。现在皇帝只因一时愤怒就想杀他，恐怕以后会后悔；不如先把他囚禁起来押送给皇帝，由皇帝亲自杀他。”还没有到军中，便筑坛作为凭证召樊哙，反绑双手，把他装进囚车，押送到长安，让周勃代替他统领军队，平定燕国反叛的各县。集览：晏驾，应劭说：“天子应当晚起早做事，如果突然崩逝，所以称为晏驾。”韦昭说：“凡是刚刚去世而称为晏驾，是因为臣子和儿女心里还认为宫车本应驾临，只是晚些时候才出来。”驰传，“驰”是带着使命快速行进。注见五年“乘传”。“反接载槛车”，《汉书音义》说：“反接，就是把两手反绑起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夏季四月，皇帝驾崩。高祖攻打黥布时，被流箭射中，行走时疾病疼痛。吕后迎请名医入宫进见，名医说：“病可以医治。”高祖轻慢地骂道：“我以平民身份提着三尺剑，取得天下，这难道不是天命吗？命运既然在天，即使扁鹊来了又有什么用？”名医退下后，高祖问吕后：“我死以后，萧相国去世了，谁可以接替他？”吕后说：“曹参。”又问其次，吕后说：“王陵，但他有些愚直。陈平可以辅佐他，陈平才智有余，但难以独自担当。周勃为人厚重而缺少文才，但安定刘氏天下的必定是周勃。”又问再其次，高祖说：“这以后的人，就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了。”于是高祖在长乐宫驾崩。吕后与审食其谋划，准备把各位将领全部族灭，因此没有立即发丧。郦商对审食其说：“如果真这样做，天下就危险了！如今陈平、灌婴守卫荥阳，樊哙、周勃正在平定燕、代，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联合军队返回故乡。大臣在内反叛，将领在外反叛，灭亡很快就会到来。”于是才发布丧事。集览：“提三尺”，就是三尺长的剑。《礼记·冬官》说桃氏制作剑，上等规格供上士使用。注说：上等规格长三尺，重三斤十二两。扁鹊，是春秋时的名医，齐国渤海郡郑县人，姓秦，名越人。《黄帝八十一难序》说：秦越人与轩辕时代的扁鹊相似，所以仍然称作扁鹊。他又居住在卢国，因此被称为卢医。“少戅”，颜师古说：“戅，就是愚笨。” “陟降反还乡”，读作“旋向”，仍是向内、返回故乡的意思。“蹻足”，晋灼说：“蹻读作矫，是抬脚稍高的样子。” 书法：贺善赞说：“汉、唐都是凭借武力取得天下的，但《纲目》记载高帝时有四处特别的笔法，唐朝初年不能与之相比。高帝尚未即位时，称秦为‘伐’，称项籍为‘讨’；使用夷人的军队时，记作‘致助’。他即位时，记作‘即皇帝位’，大纲由此端正。他尚未即位时，记作‘击西河’；使用夷人的军队时，记作‘刘文静以突厥兵至’。即位后记作‘称皇帝’，怎么可以和汉高帝相提并论呢？至于斩杀丁公、祭祀孔子，也都有远超常人的地方，汉朝国运长久，实在是应该的。” 卢绾逃亡，进入匈奴。五月，安葬在长陵。质实：《一统志》说：长陵在西安府咸阳县以东三十五里。汉高帝把关东一万户迁到这里，设置陵邑；吕后陵在长陵东面。起初，高祖不修习文学，但性情明达，喜欢谋划而且能够听取意见。他从监门、戍卒起家，人们见到他时都像见到旧相识一样。起初他顺应民心，制定三章之约。天下平定以后，命萧何编定律令，命韩信申明军法，命张苍制定章程，命叔孙通制定礼仪。又与功臣剖分符节、订立誓约，制作丹书铁券，收藏在金匮石室中，藏入宗庙。虽然每天忙得没有空闲，但规划和规模却宏大而深远。集览：长陵，皇甫谧说在渭水以北，距长安三十五里。《括地志》说在雍州咸阳县以东三十里。“次律令”，因为最初的三章之法不足以防御奸邪，所以命萧何搜集秦朝法律，制定九章律。“次”是排列轻重的意思。“定章程”，如淳说：“章，是历数的章术；程，是法式，指权衡、丈尺、斛斗的标准法。”瓒说：“查《茂陵中书》，丞相负责工役使用的程数，其中所说百工使用材料多少的数量以及制度的等级，就是这个意思。”定，是开始订定。“剖符作誓”，就是剖分符竹，使功臣世袭爵位，并向他们发誓说：黄河细得像衣带，泰山小得像磨刀石，国家仍将长久存在，并延及子孙后代。“丹书铁券”，券是符契，用铁加以防护，用朱砂书写文字。这是国家用来表示信用的办法。后唐明宗问赵凤：“帝王赏赐别人铁券，是什么原因？”赵凤回答：“是同他们订立誓约，让他们的子孙长久享有爵位俸禄。”金匮石室，金匮就像金縢，用匮收藏誓书，再用金封缄起来，不想让人打开它；又用石头建造屋室，把金匮放在里面，收藏于宗庙，使它与国家共同长存。太子刘盈即位，尊奉皇后为皇太后。赦免樊哙，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命令各郡国建立高祖庙。

译丁未日，孝惠皇帝元年冬季十二月，太后杀死赵王刘如意。太后命令把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剃去头发，给她戴上铁钳，穿赭色囚衣，命她舂米。她召赵王刘如意进宫，连续三次召见，赵国相周昌说：“高帝把赵王托付给臣，听说太后想杀他，臣不敢派他去。”赵王也生病了，不能奉诏进宫。太后大怒，召周昌进宫，又召赵王前来。惠帝亲自迎接赵王进宫，把他带在身边，一起起居饮食。太后想杀赵王，却没有机会。惠帝偶尔早晨外出射猎，赵王年幼，不能早起，太后便派人拿毒酒给他喝。随后太后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她的眼睛，用药熏聋她的耳朵，给她灌下使人失声的药，让她住在厕所里，称她为“人彘”。她召惠帝观看，惠帝惊骇大哭，因此生病一年多不能起床。惠帝派人对太后说：“这不是人所能做出来的事。我作为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治理天下。”于是他每天饮酒纵乐，不再听政。司马公说：“做儿子的，父母有过错就应当劝谏；劝谏而父母不听，就应该号哭着跟随他们。像孝惠帝这样，可以说是拘泥于小仁，却不知道大的义理。集览：永巷，注见周赧王四十五年。赭衣，《白虎通》说：犯割鼻之罪的人，要给他穿赭色衣服。令舂，就是让她拿着杵在臼边舂米。妇女不参加外出的徭役，但要服舂米四年的刑罚。“酖”读作“直禁反”，是含有鸩毒的酒。鸩鸟大如鹗，吃蝮蛇，用它的羽毛在饮食中蘸过便能杀人。“煇耳”中“煇”读作“许云反”，是用药物熏耳，使人失聪。发明：“母鸡在清晨啼叫，只会使家庭衰败。”大概从周赧王八年，《纲目》记载秦国芈氏主持国政开始，就出现了妇女参与政事的开端。到高祖凭借神武取得天下，吕氏也得以参与政事；因此淮阴侯韩信之死，特意记作“后杀”，以显示祸患如履霜般逐渐形成。何况惠帝懦弱，不能亲自掌握大权，母后专权僭越本来就是必然的。赵王如意之死，发生在惠帝即位之初。《纲目》特意明写“太后”杀他，是为了表明吕氏倾覆天下的祸患已经从这里开始，本来不必等到日后临朝执政才看得出来。既然如此，凡是拥有天下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对待细微的苗头吗？” 把淮阳王刘友改封为赵王。质实：淮阳，是国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州。春季正月，开始修筑长安城的西北一面。书法：以前记载修城没有用“始”字的，这里记作“始”，为什么？是为了记载修筑这件事的开始，也有不要急于求成的意思。这只是一处城墙，却总共记载了三次，而且都在春季开始时利用农闲修筑。西部土地寒冷较晚，农事尚未开始，于是利用这个时候修城。惠帝可以说是善于役使百姓了。戊申日，二年春季，齐王刘肥前来朝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齐悼惠王前来朝见，在太后面前饮酒。惠帝因为齐王是自己的哥哥，把他安排在上座，太后大怒，斟了一杯毒酒赐给齐王。惠帝想拿来喝，太后害怕了，亲自起身把酒泼掉。齐王非常恐惧，出献城阳郡作为鲁元公主的汤沐邑，这才得以回国。质实：城阳郡，注见高帝四年。春季正月，两条龙出现在兰陵县的井中。质实：兰陵，县名，注见光武帝建武四年。书法：记载“龙出现”，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结束。记载龙出现的共有十三次：本年、文帝十五年、宣帝甘露元年、成帝永始元年、平帝元始二年、桓帝建和元年、永康元年、后主建兴十一年、建兴十五年、景耀二年、晋武帝太康五年、晋穆帝永和元年、后唐乙酉年。其中记载龙出现在井中的有四次，即本年、建兴年、景耀年、太康年；成帝黄龙出现在真定，鸿嘉元年有记载，但没有写入此类统计，不算在内。陇西发生地震。书法：直到《纲目》结束，共记载地震一百零一次，其中两汉占九十次。《汉书》记载地震从这里开始。夏季发生旱灾。

译书法：记载旱灾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结束，记载大旱三十八次，记载旱灾五十八次，详见五年。秋季七月，相国酂侯萧何去世，任命曹参为相国。相国萧何病重，皇上问他：“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接替您？”萧何回答：“最了解臣下的莫过于君主。”皇帝说：“曹参怎么样？”萧何叩头说：“陛下找对人了！臣死而无憾。”七月，萧何去世，谥号文终。萧何置办田地房宅，总是选择偏僻贫穷的地方；建造家宅时不修墙垣房屋，说：“后世贤能的人会以我的俭朴为榜样，不贤能的人也不会被豪强之家夺去。”曹参听说萧何去世，便告诉舍人赶快准备行装。不久，使者果然来召曹参。曹参离开齐国时，嘱咐继任的相国说：“把齐国的狱讼和市集交给你，谨慎对待，不要扰乱它们。”继任相国说：“治理政务，难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吗？”曹参说：“狱讼和市集本来就是善恶并容的地方。如今若加以扰乱，奸邪之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身呢？”当初曹参地位低微时与萧何交好，等到两人都成为将相后便有了隔阂。到萧何临死时，所推举的贤人只有曹参。曹参代替萧何担任相国，对政事没有任何改变，一切遵循萧何原来的规定。选拔质朴少言、稳重厚道的长者，任命他们为丞相史；那些好谈文法、刻薄深严、专门追求声名的人，立即斥退。曹参日夜饮用醇酒，宾客见他不办理政事，都想进言；曹参总是拿醇酒给他们喝，使他们没有机会开口劝说。看到别人有细小过错，便专门替他们遮掩隐藏，因此府中相安无事。曹参的儿子曹窋任中大夫，皇帝奇怪曹参不处理政事，便让曹窋私下去询问。曹参发怒，用竹板打曹窋说：“赶快入朝侍奉皇帝，天下的事情不是你应该议论的。”到上朝时，皇帝责备曹参说：“前些日子我派你的儿子来劝谏你。”曹参摘下帽子谢罪说：“陛下自己看看，您的圣明和武略同高帝相比怎么样？”皇帝说：“我哪里敢望高帝？”曹参又问：“那么臣下和萧何相比谁更贤能？”皇帝说：“您似乎比不上萧何。”曹参说：“陛下说得对。高帝与萧何共同平定天下，法令已经明确；如今陛下垂衣拱手，臣等各守职分，遵循旧法而不失误，不也可以吗？”皇帝说：“好。”曹参担任相国三年，百姓歌颂他说：“萧何制定法令，明确得像一幅画；曹参接替他，守住旧法而不使它失误。记载他的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统一。集览：后相，是后来担任齐国相国的人。“狱市”，《汉书音义》说：“监狱和市场兼容善恶；如果把奸人逼到无处可容、无处可逃，时间久了就会作乱。秦朝施行极刑而天下反叛，孝武帝严厉用法而狱讼繁多，这就是后果。老子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化育，我喜好清静而百姓自然端正。’曹参想用道德教化治理根本，不想在枝节上扰乱百姓。“举事”，是凡事的意思。“木讷”，木质朴如木，讷是迟钝。“言文刻深”，是指拘泥于法律条文，务求刻薄严峻的人。“不事事”，如淳说：“就是不办理丞相的事务。”“窋”读作“张律反”。“较若画一”，索隐说：“《汉书》作‘讲’，也读作‘校’；‘画’解释为直，也解释为明，是说法令明白正直，像画出的一条直线。”颜师古说：“讲，是和谐；画一，是整齐。”正误：关于“较若画一”，现在按“和谐”的解释讲不通，应读作“觉”，是明白的意思。扬子《法言》说：“孔子之道，较且易。”司马温公说：“读作觉；又如《孔光传》所说‘较然甚明’，都应当解释为明白易见。”书法：《纲目》记载两汉诸臣去世时，具备官职、爵位和姓氏，是美称；不写姓氏，是通常的称法；只有不写官职的，才是贬抑。两汉诸臣去世时，记载官职、爵位和姓氏的有三十七人：萧何、曹参、陈平、霍去病、卫青、金日磾、霍光、张安世、魏相、丙吉、卓茂、祭遵、冯异、吴汉、邓禹、杨赐，都是官职、爵位和姓氏齐全的人。张良、尹翁归、赵充国、辛庆忌、寇恂、朱祜、马援、樊宏、贾复、耿弇、窦融、邓训、王涣、邓宏、梁育、荀淑、朱穆、黄琼、胡广、陈实、荀爽，有的是具备官职，有的是具备爵位，同时写有姓氏的人。不记载官职的有四人：王谭、单超、马日磾、荀攸。己酉日，三年春季，修筑长安城。与匈奴和亲。【匈奴的冒顿正强盛，写信送给高后，言辞极其傲慢无礼。高后大怒，商议斩杀他的使者，发兵攻打匈奴。樊哙说：“我愿意得到十万军队，在匈奴境内横行。”季布说：“樊哙应该斩首。当年匈奴把高帝围困在平城，汉军有三十二万人，樊哙担任上将军，却不能解围。如今战争创伤还没有完全平复，伤员才刚刚起身，他却想扰动天下，妄称凭十万人就能在匈奴中横行，这是当面欺骗。况且夷狄好比禽兽，听到他们说好话不值得高兴，听到他们说恶言也不值得发怒。”高后说：“好。”于是下令回信，谦逊地道歉，并送给冒顿车马。冒顿又派使者来道谢说：“我从未听说过中国的礼义，幸亏陛下宽赦了我。”于是献上马匹，汉与匈奴遂行和亲】集览【“伤夷”，指受伤和刀创。“夷”也是伤。《左传》说：“命令军吏察看伤员。” “面谩”，指当面欺骗。“谩”读作“慢”，颜师古又读作“绵”。“愻谢”中的“愻”与“逊”相同，意为顺从】书法【高帝派使者与匈奴和亲，就记作“结”。高帝九年，这里为什么记作“与”呢？又为什么宽恕呢？因为惠帝并不是开创和亲的人罢了。《纲目》最终记载“与和亲”共六次：本年，文帝后元二年甲戌年，新莽梁乙卯年，元魏陈己亥年，唐僖宗广明元年；记载“及和亲”一次；宋甲戌年，元魏记作“与高帝九年修好”，不列入其中】夏五月，封闽越君摇为东海王 【都城设在东瓯】集览【闽越君，韦昭说：闽、东越是不同的名称。春秋时期有七闽之地，战国时为越人所居，所以称为闽越。秦朝设置闽中郡，汉朝兴起后，越人之师帮助汉朝建立功劳，于是重新封无诸为闽越王，统治闽中原有的土地，定都冶。考证：冶是地名，读作“野”，今建宁的建安、福州的侯官二县就是这里。惠帝追念高帝时期越人的功劳，又封摇为东海王，定都东瓯。东瓯，《寰宇记》说：永嘉是东瓯，郁林是西瓯。考证：旧日闽越之地就是东瓯，今福州、温州就是其地。《郡国志》说：建安县东面有古东瓯城】质实【《一统志》说：东瓯是汉代的郡名，郡治在永嘉县。起初是东瓯王国，后来成为会稽郡回浦县的辖地。东汉时属章安县，又分置永宁县。三国吴属临海郡，晋代设置永嘉郡，郡治在永宁。隋初废除郡，改县名为永嘉，属处州。大业初年属永嘉郡。唐代设置东嘉州，后来废除，以该县隶属括州。上元初年设置温州，因为此地气候常暖、少有寒冷，所以得名。天宝初年改为永嘉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温州，设置建靖安军。

译五代时，吴越设置靖海郡。宋代为应道军，建炎初年仍为温州，咸淳初年升为瑞安府。元代改为温州路。○本朝改为温州府，隶属浙江道】【庚戌】四年冬十月，册立张氏为皇后。【皇后是皇帝的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太后想结成更加亲近的亲属关系，所以把她嫁给皇帝】书法【两汉的编年记载中，记载“册立某氏为皇后”，通常都是这种说法。这里却记作“立皇后张氏”，为什么？因为皇后是皇帝的外甥女，亲属次序也有些不合礼法。改变措辞，是因为事情特殊。因此，惠后张氏因亲属次序失当而改变措辞；本年宣后许氏因出身卑微而改变措辞；昭帝元平元年，成后许氏因亲属次序失当而改变措辞；成帝建始二年，哀后傅氏因亲属次序失当而改变措辞；成帝绥和二年，桓后梁氏因亲属次序失当而改变措辞；桓帝建和元年】春正月，推举百姓中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以及努力耕田的人，免除他们本身的徭役。○三月，皇帝举行冠礼。考异【提要说：记作“夏六月”】书法【这时皇帝已经十五岁了，册立皇后也已经五个月了，《纲目》从这里开始记载皇帝举行冠礼，最终共记载皇帝冠礼十三次。本年，昭帝元凤四年，和帝永元三年，安帝永初三年，顺帝永建四年，桓帝建和二年，灵帝建宁四年，献帝兴平元年，晋成帝咸康元年，穆帝升平元年，孝武帝太元元年，安帝隆安元年，宋主昱甲寅年。年龄最大的是汉昭帝，十七岁；年龄最小的是宋主昱，十二岁。册立皇后后才举行冠礼的有四位：惠帝、昭帝、桓帝、晋孝武帝。冠礼都在正月举行，是重视岁首。只有惠帝在三月，宋主昱在十一月。记载太子冠礼有两次：宋己卯年，劭；唐太宗贞观五年，承乾】○大赦。○删减妨碍官吏和百姓的法令。考异【提要中没有“吏”字】书法【记载这件事，是赞许它】○废除挟带书籍的禁令。书法【前面已经记载删减妨碍官吏和百姓的法令了，这里又单独揭出而记载，为什么？是赞许它，也是在惋惜它。为什么惋惜？惋惜它实行得太晚。大概不重视《诗》《书》的祸害，也已经延续很久了。《纲目》最终记载废除律令十次：本年，吕后甲寅年废除夷灭三族之罪；文帝元年废除收捕妻子儿女连坐；二年废除诽谤罪；妖言十三年废除肉刑；成帝绥和二年废除诽谤诋毁欺诈之法；齐丙子年魏废除逃亡连坐；丁卯年魏废除宫刑；唐太宗贞观四年废除鞭打背部的刑罚；玄宗天宝六载废除绞刑和斩刑。记载“罢”一次：宋甲寅年记作减轻二项；景帝中六年、成帝河平元年记作下令不得连坐二项；宣帝地节四年、元康四年】○建立原庙。【皇帝因为经常到长乐宫朝见太后，多次清道而烦扰百姓，于是在武库南面修筑复道。叔孙通劝谏说：“这是高帝每月出游衣冠的道路，子孙怎么能在宗庙的道路上行走呢？”皇帝害怕地说：“赶快拆掉它。”叔孙通说：“君主不应有错误的举动，如今已经建成，百姓都知道了。希望陛下在渭水北面建立原庙，让高帝的衣冠每月出游，以更加扩大宗庙中孝道的根本。”于是皇帝下诏有关官员建立原庙。司马公说：“犯错，是人必然不能完全避免的。古代圣王担心自己不知道过错，所以设置谤木、安置谏鼓，难道是害怕百姓听说自己的过错吗？仲虺赞美成汤说：‘改正过错不要吝惜。’傅说告诫高宗说：‘不要以有过错为羞耻而继续做错事。’做君主的，固然不能把没有过错视为贤明，而应当把改正过错视为美德。如今叔孙通竟然教导他的君主文饰过错、继续错误，难道不是荒谬吗？”胡氏说：“天子有七庙，只要充分表达诚敬就够了。又建立原庙，就是叔孙通的过错。他说‘君主不应有错误的举动’，建立原庙难道不是错误的举动吗？如果使后世对原庙极为尊崇，却简慢太庙，那么就是叔孙通的说法开启了这种风气】集览【“每月出游衣冠的道路”，《叔孙通传》说“高寝衣冠每月出游”，高寝即高庙。应劭说：“每月让高帝的衣冠乘法驾出行，称为‘游衣冠’。”《三辅黄图》说：“高寝在高庙西面，高帝的衣冠收藏在那里，每月取出一次，出游于高庙；它所经过的道路正好遇到所修筑的复道，所以这样说。”子孙怎么能在宗庙的道路上行走？原庙，裴骃说：“原，是再的意思。先前已经建立过庙，如今又再次建立，所以称为原庙。”建立原庙始于惠帝。总的说来，祖宗的禘祫祭祀既有太庙的祧祭，又有世室，因此建立原庙大概是后世的权宜礼制，并不是古代的正礼。此后，人们都认为原庙便于采用世俗礼仪而且壮观，这与古人重视宗庙的本意相距很远。见《礼经考索》。谤木，《服虔》说：“尧制作了桥梁，在交叉处立柱，柱头就是谤木。”应劭说：“桥梁边上的木板，用来书写政治上的过失。”如今宫外桥梁尽头的四根柱木就是这种遗制。考证：《尸子》说：“尧设置了让人诽谤的木牌。”韦昭说：“担心政治有缺失，让议论政事的人把它写在木牌上。”谏鼓，成周时期设置路鼓，用来沟通下情。仲虺是奚仲的后代，担任殷汤的左相。虺，读作“许鬼反”。傅说，因在傅氏之岩筑墙而得名，殷高宗任用他为相。“说”读作“悦”。

译书法【讥刺他继续错误；这件事是叔孙通促成的】发明【《春秋》对于宫室、宗庙，除非是记载灾害或礼制失当，否则不记载，如考仲子之宫、丹楹刻桷、桓僖宫遭灾、建立武宫之类，就是这样。《纲目》记载建立原庙，“立”表示这座庙不应该建立。既然已有太庙，那么原庙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直截了当地记载下来，它的过失自然显现】宜阳县下了血雨。质实【宜阳县名，注释见周安王十一年】书法【这是极大的异常，所以《通鉴》没有记载，而《纲目》特意记载。记载下血雨，从这里开始。《纲目》记载下血雨共两次：本年，晋惠帝永康元年齐君地在千乘、博昌下血雨。周赧王三十一年，汉主聪在延明殿下血雨。晋愍帝建兴三年没有记载，不列入其中】【辛亥】五年，冬季打雷。桃树和李树开花，枣树结果。书法【冬季打雷是异常，桃树李树开花、枣树结果也是异常，都是异常。记载雷，从这里开始；记载桃树李树开花，从这里开始，并贯穿《纲目》全书。《纲目》记载雷十次：本年，景帝六年、后三年、武帝元封三年、昭帝元凤五年、成帝元延元年、新莽己巳年、庚午年、灵帝建宁二年、晋安帝义熙五年，其中冬季打雷七次。本年、景帝六年、后三年、武帝元封三年、昭帝元凤五年、新莽己巳年、庚午年，记载桃树李树开花三次。本年，吕氏甲寅年、文帝六年记载桃树李树结果一次；成帝建始四年记载桐树开花一次；新莽己巳年记载枣树结果一次。本年】○春正月，修筑长安城。集览【长安，《三辅黄图序》说，高帝开始定都长安，实际称为西京。《汉仪注》说，高帝六年改咸阳名为长安。《正义》说，秦朝咸阳在渭水北面，长安在渭水南面。】质实【《一统志》说：长安是古地名，秦朝沿用此名。汉朝定都关中，开始设置长安县，隶属京兆尹。王莽改名常安，东汉恢复旧名。隋朝迁都后，才把县治迁到这里，唐朝沿用。五代梁改为大安县，后唐恢复称长安县，宋、元沿用旧制。○本朝沿用，隶属西安府】○夏季大旱。【江河水量减少，溪谷断流】书法【记载大旱，从这里开始。《纲目》记载大旱三十八次：本年，文帝九年、后六年、景帝后元二年、武帝元光六年、元延五年、元封四年、六年、天汉元年、三年、征和元年、昭帝元凤五年、宣帝本始三年、成帝建始二年、鸿嘉三年、永始四年、哀帝建平四年、平帝元始二年、明帝永平十八年、章帝建初二年、灵帝熹平六年、光和六年、后主建兴六年、晋怀帝永嘉三年、元帝建武元年、成帝咸康元年、穆帝升平二年、秦三年、简文帝咸安二年、安帝义熙十一年、丙寅年、宋齐丁卯年、魏壬午年、梁甲申年、魏隋炀帝大业八年、唐德宗贞元元年、五代乙酉年、唐癸丑年、唐】秋八月，相国平阳侯曹参去世。质实【平阳是郡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谥号为懿】九月，长安城建成。书法【以前从未有记载城池建成的，这里记载建成，为什么？宫殿记载建成，是因为耗费；宗庙记载建成，是因为怠慢。这里是在讥刺吗？以安逸的方式役使百姓，有什么可讥刺的？皇帝修筑长安城，必定在春季初期动工，是有爱护百姓之心。工程历经五年，然后才完工。记载建成，是为了显示并不急于求成。《纲目》全书中，记载城池建成的只有这一次】【壬子】六年冬十月，任命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夏，留侯张良去世。【谥号为文成】发明【关于神仙的荒诞说法，先儒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例如张良想跟随赤松子游历，司马氏也已经提到过。此前《纲目》记载张良称病辞官、辟谷不食，似乎怀疑他真的有导引求长生之事。到这里记载留侯张良去世，就知道子房假托神仙的用意清楚可见，而荒诞说法也不攻自破。凡是这一类事情相互参照考察，就能得到其中的要旨】任命周勃为太尉。【癸丑】七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书法【日食发生在三朝，是重大的变故。记载正月初一日食，从这里开始。《纲目》记载正月初一日食二十八次，其中有应验的二十多次，真是可怕啊！本年八月发生大祸。成帝元延元年正月初一日食，哀帝元寿元年正月初一日食，第二年发生大祸。光武帝建武二年正月初一日食，安帝永初五年正月初一日食，桓帝建和元年正月初一日食，延熹九年又记载一次，第二年发生大祸。献帝初平四年正月初一日食，昭烈帝章武二年正月初一日食，第二年发生大祸。后主景耀三年正月初一日食，隔一年汉朝灭亡。晋初丁酉年正月初一日食，戊戌年正月初一日食；武帝太康七年、八年、九年正月初一连续发生日食，隔一年发生大祸。惠帝光熙元年正月初一日食，本年发生大祸。怀帝永嘉二年正月初一日食，后三年迁都平阳。成帝咸康八年正月初一日食，六月发生大祸。穆帝永和八年正月初一日食，安帝义熙十三年正月初一日食，第二年被弑。宋文帝乙亥年正月初一日食，梁武帝戊午年、丁卯年正月初一日食，第二年侯景反叛，次年梁主去世。陈丁亥年正月初一日食，直到甲辰年、乙巳年正月初一连续发生日食，隔一年陈朝灭亡。唐太宗贞观六年正月初一日食，宣宗大中八年正月初一日食。朱梁辛未年正月初一日食，隔一年遭到弑杀】○夏五月，发生日全食。集览【日食既，《春秋》桓公三年记载“日有食之既”。注：既，就是完全的意思。历法家的说法是，太阳的光在望日被远处的月亮遮夺，所以说月食日；月亮运行到太阳处，遮住太阳，所以发生日食。日食有上食、下食，是因为月亮运行有高低；太阳光轮尚存而中间被食，是因为遮掩得很密，所以阳光从边缘溢出；所谓“既”，是太阳与月亮正相对而遮掩间隙较疏。然而圣人不说月食日，而写作太阳自食，这是因为对于看不见的部分有所阙略。《公羊传》注说：“既是什么意思？就是光明完全消失。”《谷梁传》注说：“完全消失后又重新出现，叫作既。”解释说：日食有时全部消失，有时没有全部消失；历法家的说法是，交点正好在朔日，便发生日全食，前后的望日不发生月食；交点正好在望日，便发生月全食，前后的朔日不发生日食。关于月食的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

译书法【日食必定记载在晦日或朔日，这里为什么不记载？因为历官把前后日期弄错了。据梁武帝普通元年的事例，在此之前三朝发生日食，可以说是重大变故；不到几个月又发生日全食，不久便以大祸记载为变故，难道不是确实有征兆吗？记载日全食从这里开始。《纲目》最终记载日全食十二次，没有一次不应验。本年发生日全食，过了三个月发生大祸。晋穆帝升平四年发生日全食，过了九个月发生大祸。隋炀帝大业十二年发生日全食，隔一年本人被弑、国家灭亡。唐武氏癸卯年发生日全食，隔一年武氏灭亡。肃宗至德元年和上元二年两次记载日全食，过了九个月发生大祸。僖宗文德元年发生日全食，当月发生大祸。其余如汉昭帝元凤元年、安帝元初六年、后主延熙六年、梁武帝壬寅年，都记载发生日全食，此后都发生重大变故。只有汉明帝永平八年发生日全食，因为寻求直言、改正过错而免除灾祸。《纲目》最终不记晦日或朔日的日食共十八次：本年，吕后庚申年正月发生日食，景帝中元四年，武帝元光元年，和帝永元二年，安帝永初元年、元初元年、三年，后主延熙十年，晋甲午年正月发生日食而再次不记。元帝建武元年、穆帝永和七年正月发生日食，梁武帝普通元年正月发生日食，陈文帝丙戌年正月发生日食，又有庚子年，五代丁酉年正月发生日食，戊戌年正月发生日食】发明【汉朝自从废除秦朝苛酷的法律以后，惠帝继承下来，始终以清静无为治理天下，正要让天下休养生息、相安无事，本来应该有美好的祥瑞，可是灾异却屡次出现，为什么呢？因为从二年起就有两条龙出现在井中，发生地震，夏季大旱；过了一年，宜阳下血雨，冬季打雷，直到枣树结果；如今又发生正旦日食。天下的重大变故，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不久到了盛夏，发生日全食，“既”就是完全消失。太阳是君主的象征，怎么可以完全被食呢？惠帝去世后，吕氏专权，上天告诫的意味已经非常急切了。《纲目》的书法已经明确了】○秋八月，皇帝去世。书法：贺善赞说：“惠帝在位七年，史书中记载的事情才十九件。五次记载封立，三次记载诛杀；大臣四次记载修筑长安城；记载太后杀人、和亲、加冠、赦免，各一次；记载齐王肥来朝、建立原庙、举荐百姓中的孝子悌弟和力田、减省妨害百姓的法令、废除挟书律，共五件事。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天性仁厚。然而记载灾异变故却有八次，这是为什么呢？想来是太后处在朝廷中间，所以感召了这些灾异吧。” 太后派吕台、吕产统领南军和北军。惠帝去世，太后哭泣不止。张良的孙子辟疆对陈平说：“皇帝没有成年的儿子，太后害怕您这些人。现在请任命吕台、吕产为将领，让他们驻守南军、北军，吕氏一族都在朝廷中掌权。这样太后就安心了，您等也可以免除祸患。”陈平听从了他的话，吕氏一族的权势便由此兴起。集览：吕台，索隐说：郑氏、邹氏都说“台”读作“怡”，苏林读作“胎”。书法：任命官员通常只书“拜官”。这里为什么写“使”呢？是太后私下派遣，还是公开派遣？这是大臣请求任命的。为什么要写成“太后使”请求呢？虽然是大臣替太后办理这件事，但因畏惧而提出请求的其实是太后。这一条《资治通鉴》因记诛杀诸吕而提及，《纲目》把它提前记在这里，并特别称作“太后使”，是为了表明应当防微杜渐。发明：汉朝在京师设置南军、北军，关系极其重大。如今却让吕台、吕产这样的庸人统领军队，军政大权已经落入吕氏掌握，刘氏怎么能不危险呢？《纲目》记作“太后使吕台、吕产将南北军”，称为“使”，就说明这是出于私意，而不是公正选任，同时也是在批评当时的将相大臣。九月，安葬在安陵。太子即位，太后临朝听政并代行皇帝权力。质实：《一统志》说：安陵在西安府咸阳县以东三十五里，靠近长陵。起初，太后命张皇后收养别人的儿子，并杀死孩子的生母，把这个孩子立为太子。到这时，他即位。书法：汉代太子即位，从来没有不记姓名的；这里不记姓名，是为什么？因为他是别人的儿子吗？既然是别人的儿子，却记作“太子即位”，这是承认他了吗？不记载立某人为太子，就是没有承认他。既然不承认他，为什么又称为太子？这是因为从未记载过立他为太子。不久却有一个太子即位，而史书不知道他的姓名，这是为了显示他不是正统。太后的专擅和大臣的顺从，也不用贬词便自然显现出来了。两汉时期，太子即位而不记姓名，只有这一例。自从秦【原文“▯氏”字样有疑误】治理国事以来，妇人临朝的端倪就出现了。汉代吕氏最早被记载临朝听政。整个《资治通鉴纲目》中，记载临朝、御殿、称制以及发布诏令，共二十二次，直到称皇帝才达到极点。吕氏；平帝；王太后；和帝；窦太后；殇帝；邓太后；又记北乡侯；阎太后；冲帝；梁太后；又记灵帝；窦太后；献帝；何太后；晋成帝；庾太后；穆帝；褚太后三次；魏冯太后；又记两次；齐宣德太后；魏胡太后；又记两次；唐武氏；又记两次；五代汉太后。发明：《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如今惠帝在八月被记为去世，太子却到九月才开始被记为即位，以至于空缺了一个月而没有君主。考察前史，大概从戊寅日到辛丑日，共二十四天，才安葬安陵。安葬以后，太子才即位，那么吕后擅自临朝造成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何况这个太子实际上不是刘氏，却让他称尊，这比莒人灭鄫还要严重。纲目记载这件事没有使用贬词，好像他真是太子一样，并不是承认他，而是为了显示将相大臣不能决定立谁或废谁，只能拱手听任吕后所为，因此是对他们一并讥刺。这样看来，刘氏没有被灭掉，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 【甲？高皇后吕寅氏元年】考异：按照年岁书写的体例说：“簒贼”二字，朱熹注释时用国名标出。这里“高皇后吕氏”五字，应当改用白字。书法：这时已有所谓少帝，为什么仍沿用旧史，以高皇后的年号纪年呢？少帝是别人的儿子，而吕氏是汉太后。那么，既然是别人的儿子，书作“太子”、又书作“少帝”而不改，为什么？这是为了责备汉廷大臣，认为汉廷大臣不能决定存亡，却听任吕氏立其所立之人。所以用吕氏纪年，而在实录中不以别人的儿子扰乱正统。那么，为什么不在岁名下面大书“妇人称制”呢？因为妇人称制是天下的大变故，是《纲目》特别深为忧惧的事情，所以特意改变体例来记载。

译发明：《纲目》凡是正统的年号，都在年下注明大字；非正统的，则分两行用小字注出。这本来是书法的正常体例。如今吕氏临朝，天下大权大体归于一处，几乎与东汉的马太后、邓太后没有不同，并不是战国、南北朝、五代的情形。为什么也用分注来记载呢？我曾看程颐《传易》解释坤卦六五时说：“臣子处在尊位，羿、莽就是这种情况，还可以说得通；妇人处在尊位，女娲氏、武氏就是这种情况，这是非常的变故，无法用常理说明。”吕氏主持朝政，虽然取别人的儿子立为皇帝，但实际上不是刘氏。所以《纲目》在这里分注她的年号，以显示这确实不是正统，并且用来向天下表明这是非常的变故，因此特意改变体例记载，作为后世的鉴戒。凡是这类地方，都是《纲目》的大原则、书法的要点，是君子应当深加考察的。冬十一月，太后任命王陵为帝太傅，陈平为右丞相，审食其为左丞相，任敖为御史大夫。考异：按照统系体例说：“簒贼”，是指篡夺帝位、干扰正统而没有传给后世的，如汉代吕后、王莽。又说：记载簒贼之事也可以连续书写，但每年年初以及发生特殊事情时，就加上其姓名。根据王莽记姓名的例子，而本年年初分注“高皇后吕氏”，这里应当写作“太后吕氏”。以后凡年初及发生特殊事情时，每件事都在前面冠以“吕氏”，删去“太后”二字。太后商议想把吕氏诸人封为王。王陵说：“高帝杀白马与群臣盟誓说：‘不是刘氏而封王，天下人共同攻打他。’”陈平、周勃说：“高帝平定天下，封他的子弟为王。如今太后称制，要封吕氏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退朝后，王陵责备陈平、周勃说：“当初与高帝歃血盟誓，难道诸位不在场吗？现在想要迎合太后的心意、背弃盟约，还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高帝呢？”陈平、周勃说：“当面折辱太后、在朝廷上据理力争，我不如您；但保全社稷、安定刘氏后代，您也不如我们。”于是太后任命王陵为帝太傅，实际上夺去了他的丞相权力。王陵于是称病免职，回到家乡。太后便任命陈平为右丞相，审食其为左丞相；审食其不处理政事，而让他监领宫中事务。审食其过去曾得到太后的宠幸，公卿大臣都因此通过他来决断政事。太后怨恨赵尧，便把赵尧治罪。任敖曾经做过沛县狱吏，对太后有恩，所以任命他为御史大夫。胡氏说：“从已经发生的结果来看，王陵不如陈平、周勃，确实如此。假如太后还没有去世，而陈平、周勃先死了，那么他们说的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这也不过是侥幸罢了。假使太后提出封王的主张时，将相大臣都认为不可以，太后又怎么能独自实行自己的意志呢？” 陈平、周勃答应了太后，但过了几个月，太后又两次派张释去暗示、劝告大臣，然后才封吕氏诸人为王。由此可知，先前陈平、周勃迎合太后心意的罪过很大。所以程颐评论说：“汉高祖凭借力量胜过群臣，使他们做自己的臣子；群臣做他的臣子，并不是内心喜悦、真诚服从而愿意做他的臣子。因此在那个时候，没有一个人肯为节义而死。后来汉朝能够成功，也只是侥幸罢了。做人臣的道义，应当以王陵为准则。”这话说得太好了！集览：“歃血盟”句的断句，注释见周赧王五十七年；“歃血”的注释也见那里。发明：审食其是什么人，竟然居于左丞相之位？陈平与他同列而不以为耻，还把这件事一同写入史册。这不仅是为了显示吕氏任用私人、任人唯亲的罪过，也是为了显示陈平甘愿与樊哙一类人物为伍的过失。追尊父亲吕公为宣王，兄长吕泽为悼武王。这是想逐步为封吕氏诸人为王作准备。春三月，废除诛灭三族的罪法和妖言令。

译书法：这是开始彻底改变秦朝做法。纲目中记载宽刑政策而使用“除”字的共有十处，详见惠帝四年。二月，设置孝弟力田二千石官一人。夏四月，立张偃为鲁王。张偃是张敖的儿子。封山朝武等人为列侯，立彊为淮阳王，不疑为恒山王。集览：山朝武等，是三位侯的名字，都是别人的儿子。都是太后所指称的孝惠帝的儿子。书法：凡是封立异姓，记载其姓；同姓则记载“子”或“弟”，这是通常的体例。这里称山朝武，为什么令人疑惑呢？疑惑在哪里？若按宗族来说，他们不是真正的孝惠帝之子；若按姓氏来说，又不知道他们姓什么。因此只能记载他们的名字而已。改变这里的文字形式，是因为事情本身不同。立吕台为吕王。考异：按照凡例，亲属中地位尊贵者应当记载其亲属关系；据此，这里应写作“立兄长的儿子吕台为吕王”。太后派大谒者张释去暗示大臣，大臣于是请求割取齐国的济南郡作为吕国，立吕台为王。秋天，桃李开花。【乙二卯年】冬十一月，吕王吕台去世。春正月，发生地震，武都山崩塌。质实：武都是郡名，注释见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夏五月，太后封齐王的弟弟章为朱虚侯，命他入宫担任宿卫。考异：“太后”应作“吕氏”；凡是记作“太后”的地方都相同。提要写作“弟”，《汉书》写作“子”，应当依从提要。集览：朱虚是县名，属琅邪郡。《括地志》说，旧城在青州临朐以东六十里。质实：《一统志》说，朱虚是汉代县名，属琅邪郡；东汉时属北海国；隋朝撤销并入郚城县，旧城在青州府临朐县境内。书法：宿卫本来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这是特意下的笔。朱虚侯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掌管宿卫。齐王在外控制齐国，章在内掌握宿卫，那么诛杀诸吕就不难了。因此封国时从来没有写“某弟”的，这里却写“齐王弟”；《资治通鉴》写作“齐悼惠王子前吕王”，不写太后所立；这里写作“太后封”。《纲目》记载“太后封齐王弟”，并命章入宫宿卫，这是上天要夺取吕氏气数的征兆。于是封楚元王的儿子郢客为上邽侯，这件事没有记载，是有意略去。六月晦日，发生日食。秋七月，恒山王不疑去世。考异：提要没有“秋七月”三个字。质实：恒山是郡名，注释见灵帝中平二年。实行八铢钱。书法：这里开始记载钱币。此后直到西汉末年，钱币共变更七次：本年实行八铢钱，己未年实行五分钱，文帝五年铸造四铢钱，武帝建元元年实行三铢钱，建元五年实行半两钱，元狩四年实行三铢钱，元狩五年铸造五铢钱。王莽时期变更四次：居摄二年重新铸造，己巳年禁止金刀钱，庚午年重新铸造，甲戌年改定钱法。东汉的五铢钱没有改变。曹魏变更三次，都使用五铢钱。昭烈帝章武元年后十月停止铸行，后主建兴五年恢复铸行。吴国变更两次：后主建兴十四年铸造大钱，延熙元年铸造当十大钱。晋朝没有记载。宋朝变更七次：庚午年铸造四铢钱，丁亥年铸造大钱，戊子年停止，甲午年铸造孝建四铢钱，乙巳年铸造二铢钱，十一月停止，丙午年专用古钱。齐朝商议铸钱但没有实行。梁朝变更两次：癸卯年铸造铁钱，丁丑年铸造四柱钱。陈朝变更两次：壬午年铸造五铢钱，己亥年使用大货六铢钱。元魏变更三次：齐乙亥年实行大和五铢钱，梁丁酉年新旧钱一同流通，梁己酉年铸造永安五铢钱。北周变更三次：辛巳年重新铸造，甲午年铸造五行大布钱，己亥年铸造永通万国钱。隋朝的五铢钱没有改变。唐朝变更七次：辛巳年唐朝实行开元通宝，高宗乾封元年实行乾封泉宝，乾封二年停止。肃宗乾元元年铸造大钱，乾元二年又铸造；上元元年下诏规定小钱一枚抵三十枚，宝应元年都改为一枚抵一枚。五代时期，楚乙酉年、晋戊戌年、己亥年、周乙卯年、唐己未年都有铸钱。从汉代以来，期间没有改变的钱都是五铢钱。这样看来，五铢钱确实是古今适中的钱制。太后立山为恒山王，改名为义。【丙三辰年】夏，江水、汉水泛滥。集览：江、汉是两条河流的名称，详见《禹贡》导水。集实：朱熹说：“江水、汉水发源于梁州，流入大海时则在荆州、扬州之间。”现在考察，江水的注释见周赧王四年；岷江、汉水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汉水又称沔水。书法：这里开始记载水灾泛滥。整个《纲目》共记载各种水泛滥十二次：本年又记载一次；辛酉年晋元帝建武元年；梁武帝庚子年；唐太宗贞观十一年；高宗永淳元年；中宗神龙元年；玄宗开元八年、十年、十八年、二十九年。黄河、海水泛滥的不包括在内。秋天，白天出现星星。书法：这是记载异常现象。这里开始记载星星在白天出现，直到《纲目》结束共四次：本年一次，己未年一次，晋惠帝永康元年一次，五代己酉年一次；其中太后临朝的情况占两次。阴气盛而阳气衰弱，已经到了极点。伊水、洛水、汝水泛滥。质实：按照《一统志》，伊、洛、汝是三条河流的名称；伊水的注释见唐庄宗同光三年，洛水的注释见光武帝建武三年，汝水的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四年。【丁四巳年】夏四月，太后封妹妹嬃为临光侯。书法：妇人被封为侯，整个《纲目》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中只有这一例，史书这样写是为了深刻讥刺。整个《纲目》中，妇人因官职而受封并被记载的有十一人：吕嬃；宣帝外祖母博平君；王莽的母亲功显君；安帝太后的母亲新野君；乳母王圣野王君；顺帝乳母宋娥山阳君；梁冀的妻子孙寿防城君；魏元乂的妻子胡氏；女侍中陈一仆的母亲洗氏石龙太夫人；隋朝封洗氏为谯国夫人；唐朝杨妃的姐姐国夫人。除了洗氏以外，其他都含有讥刺之意。萧何的妻子被称为鄼侯，但没有记载，不列入其中。发明：分封土地、赐给封土，使人主持国政、治理百姓，怎么可以由妇人来做呢？吕嬃受封，《纲目》特意写明她是太后的妹妹。

译这样记载，是为了显示本来不应封侯却封了她，并作为妇人扰乱政事的鉴戒。废黜少帝，把他幽禁并杀死。五月，立恒山王义为帝，改名为弘。以【原文“朝”为“恒山王”之文，句意有疑】为恒山王。考证：帝应作主。谨按：凡例说，凡是正统的君主称“帝”，僭越称帝的称“主”。孝惠帝去世后，吕后临朝称制，所以年初分注高皇后的年号，这表示当时没有正统。那时，吕后命张皇后收养别人的儿子，并杀死他的生母，把他立为太子。他即位四年后，被幽禁杀死。在没有正统的时期，立别人的儿子为帝，这是簒贼。凡例又说：簒贼，是指篡夺帝位、干扰正统，如吕后这一类人。朱熹曾说：吕氏自己所立的这个人，本来不是孝惠帝的儿子，应当按照僭越称帝者来处理。所以书中称为“少主”。少帝渐渐长大，知道自己不是皇后的儿子，便说：“皇后杀死了我的母亲，等我长大后就要发动变乱。”太后把他幽禁在永巷中，对群臣说：“皇帝长期患病，神志昏乱，不能治理天下，应当换掉他。”群臣叩头接受诏令，于是废黜并杀死少帝，立义为帝。不称元年，是因为太后控制天下，这是当时的事实。书法：魏冯太后、胡太后杀君，史书写作“弑”；这里却写作“杀”，为什么？是因为不把他当作君主吗？为什么不把他当作君主？因为他不是正统。义被写作“立为帝”，为什么？因为是太后立的，也不是正统。所以称他为帝时，写作“立为帝”；诛杀他时，写作“吕后所名孝惠子终”。《纲目》把“立为帝”写作“皇帝”的共有五例：齐君地弘、刘玄、卢芳、石敬瑭写作“立为天子”，刘信一例，都是不承认他们是真正的帝。只有石敬瑭因事情已经成功，才记作“主”。任命曹窋为御史大夫。【戊五午年】春，南越王赵佗反叛。有关官员请求禁止与南越的关市交易铁器。南越王说：“这一定是长沙王的计谋，想依靠中原的力量攻灭南越并兼并其土地，自己来获取功劳。”于是自称南越武帝，进攻长沙，攻下数县后离去。秋八月，淮阳王彊去世，太后立武为淮阳王。发明：吕氏专擅权力，凭个人意愿施行封爵。然而吕台刚被封立，过了一年，史书就记载他死于强暴之事。不疑受封为侯，虽然也以孝惠帝之子的名义封立，但不久也相继被告发而死。天意如此明显，吕氏却始终没有醒悟。这里详细记载在册，不仅是为了显示吕氏扰乱朝政的迹象，也是为了说明天道并不遥远的道理。○起初下令戍卒每年轮换一次。【己未年】冬十月，太后废黜吕王嘉，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春季，白天出现星星。○匈奴侵扰狄道。集览：狄道是县名，属陇西。按照《百官表》，县中有蛮夷的称为“道”；那里有狄族居住，所以取名为狄道。质实：《一统志》说，狄道是汉代的县名，为陇西郡治所；晋代属狄道郡，后魏至隋县名未改。唐代析置临川县，属兰州；又另置安乐县，后来废除。宋熙宁年间才重新设置狄道县，金、元沿用旧制。○本朝沿袭这一建置，属临洮府。○实行五分钱制度。【庚申年】冬十二月，匈奴侵扰狄道。○春正月，太后幽禁并杀死赵王友。赵王友以诸吕女子为王后，却不宠爱她，王后愤怒离去。有人告发他，太后说：“赵王竟敢谈论吕氏，怎么还能称为王太后？等我百年之后，一定杀了他。”太后把赵王友召到邸第，活活饿死他，再按照平民的礼仪安葬。百姓因此作歌哀悼他，他被称为幽王。集览：邸，《仓颉篇》说：“邸，就是宅舍。郡国官员入朝住宿的处所，在京师的通常称为邸。”邸又有到达之意，是说归宿所在。近世则用作旅舍的称呼。发生日食，白天变得昏暗。太后看见日食，厌恶地说：“这是因为我而发生的。” 书法：日食而白天昏暗，是极大的异常现象。当时太后看见这种现象而厌恶，说：“这是因为我而发生的。”第二年，太后就因大难而死。纲目记载日食共三百六十七次，其中白天昏暗的有三次。周安王二十年、周赧王十四年以及这一年，原本都应当记载，却没有记载。二月，太后把梁王恢改封为赵王，把吕王产改封为梁王。○秋七月，封吕太为济川王。太后所称的孝惠帝之子。把营陵侯刘泽封为琅邪王。将军刘泽是高祖的从祖兄弟，他的妻子是吕氏的女儿。田生替他游说大谒者张卿说：“诸吕被封为王，大臣们还没有心悦诚服。如今营陵侯刘泽是刘氏宗族中年纪最长的人，把他封为王，诸吕的王位就更加稳固了。”张卿把这番话告诉太后，于是割出齐国的琅邪郡，封刘泽为王。质实：营陵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临淄”条。赵王恢自杀，太后立吕禄为赵王。考异：按照凡例，应当记作“吕氏立兄长的儿子吕禄为赵王”。赵王恢以吕产的女儿为王后。赵王另有宠爱的姬妾，王后把她毒死。赵王悲痛愤怒，自杀身亡。太后认为他因为妇人而抛弃宗庙礼制，废除了他的继承人，并派使者告诉代王刘恒，想把他改封到赵国。代王推辞，说愿意守卫代地边境。于是太后立她哥哥的儿子吕禄为赵王。当时诸吕专擅权力、掌握政事。朱虚侯刘章二十岁，富有气力，因刘氏宗族不能担任要职而愤懑，曾入宫陪侍宴饮。太后让他担任酒吏，刘章自行请求说：“我是将门之后，请允许我按照军法行酒令。”太后答应了。酒兴正浓时，刘章唱起耕田歌：“深耕密种，禾苗长立，须防杂草；不是自己的种子，就锄掉它。”太后默然不语。不久，诸吕中有一人喝醉后逃席，刘章追上去把他杀了。回来报告时，太后的左右都大为惊恐。但太后既然已经允许他按军法行事，也没有办法治他的罪。从此诸吕都忌惮他。杨氏说：我读到刘章谈耕田之事以及诛杀逃席者的事，未尝不替他感到寒心。假如他因为才能显露而被人忌恨，不能留在宫中宿卫，那么后来即使想有所作为，又怎么能够做到呢？这样看来，他能够免祸并取得成功，也只是侥幸罢了。○陈平曾独居闲处，深深思考，陆贾前来，径直进入坐下，陈平却没有看见他。陆贾说：“您为什么思考得这样深呢？”陈平说：“您猜我在想什么？”陆贾说：“您已经极为富贵，没有什么欲望了，所忧虑的不过是诸吕和年幼的皇帝罢了。”陈平说：“既然如此，该怎么办呢？”陆贾说：“天下安定时，就应当把心思放在相国身上；天下危急时，就应当把心思放在将领身上。将相和睦协调，士人就会预先归附。天下即使发生变故，权力不分散，以社稷为计，关键就在您和太尉两人掌握之中。您为什么不与太尉交好，并借此为吕氏之事筹划几条计策呢？”陈平采用了他的计策，两人于是结成深厚关系。吕氏的势力更加衰弱。集览：穊种，穊读作“冀”，是密的意思。豫附，豫是预先的意思。九月，燕王刘建去世，太后杀死他的儿子，燕国被废除。○派将军周灶率兵攻打南越。【辛酉年】冬十月，太后立吕通为燕王。考异：按照凡例，应当记作“吕氏立堂孙吕通为燕王”。夏季，江水、汉水泛滥。○秋七月，太后去世，遗诏说：“任命吕产为相国，吕禄的女儿为皇后，任命审食其为皇帝的太傅。” 考异：按照关于死亡和安葬的条例说：“皇太后、皇后去世，都称为某后、某氏崩。”这里太后下面漏了“吕氏”二字。

译起初，太后祓禊回来，经过轵道，看见有个像苍狗的东西来抓她的腋下。占卜后，说是赵王如意作祟，于是她腋下患病，伤势和病情都很严重。太后便命令吕禄担任上将军，驻守北军；命令吕产驻守南军，并告诫他们说：“我死以后，大臣们恐怕会发动变乱，你们一定要掌握军队，守卫宫殿，千万不要放松防备，免得被别人控制。”到这里，太后去世。集览：袚还，就是行祓禊后返回。后汉《礼仪志》说：“三月上巳日，官民都到东流水边清洁身体，称为洗濯祓除，除去积久的污垢疾病，以求大洁。”所谓“洁”，是说阳气布散通畅，万物都已出土，开始清洁。又称为“禊”。禊就是洁。韩诗章句说：“郑地的习俗是在上巳日，到溱水、洧水之上，手持兰草举行禊礼以除秽。”沈约《宋书》说：“魏代以后只用三日，不再专用上巳日。”袚读作“弗”，禊读作“系”。又，上巳的注见顺帝永和六年。撠掖，撠音近“防揭”，是抓持的意思；掖是肘部与胁部之间。书法：纲目记载汉代皇后去世，开始写“后”字；只有惠后张氏不这样写，因为她以假子扰乱正统，因此连姓氏也没有写。到上官氏才开始书写姓氏，但仍未记载安葬。只有宣帝安葬许皇后、哀帝安葬傅太后，因为不合礼制，才特意记载。到东汉才开始记载安葬。因此这里在写明太后已经安葬之后，又任命审食其为皇帝的太傅，直接记载遗诏，是为了表明太后的意志。齐王刘襄发兵讨伐诸吕，相国产派大将军灌婴攻打齐王；灌婴驻军荥阳，与齐王联合讲和。九月，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诛杀吕产、吕禄以及诸吕，齐王和灌婴的军队都撤兵。质实：《一统志》说，灌婴是睢阳人。诸吕想要作乱，却不敢立即发动。朱虚侯刘章娶吕禄的女儿为妻，知道诸吕的阴谋，便告诉他的哥哥齐王，劝他发兵向西，自己在内部作接应，以诛灭诸吕，拥立齐王为皇帝。于是齐王发兵攻打济南，并给诸侯王写信，陈述诸吕的罪行。吕产等派灌婴率兵攻打齐王。灌婴到达荥阳后，谋划说：“诸吕想危害刘氏，如今如果我打败齐军，反而会增加他们的力量。”于是告知齐王，与他联合讲和，等待吕氏发生变故，共同诛灭诸吕。齐王于是把军队撤回西部边界，等待约定。当时太尉周勃不能掌握兵权，郦商年老多病，他的儿子郦寄又与吕禄交好。陈平、周勃派人劫持郦商，让郦寄欺骗劝说吕禄：“高帝与吕后共同平定天下，刘氏所封的九王、吕氏所封的三王，都是大臣们商议的结果，诸侯也认为合宜。如今太后去世，皇帝年幼，而您不赶快回到封国，却带兵留在这里，将受到大臣和诸侯的怀疑。您为什么不交出将军印，把军队交给太尉？请梁王交还相印，与大臣结盟，然后回到封国。齐军一定会撤退，您安稳地做您的千里之王，这将是万世的利益。”吕禄认为这个计策正确。诸吕中的老人有人认为这样不妥，于是犹豫不决。九月，平阳侯曹窋拜见吕产，正好郎中令贾寿的使者从齐国来，把灌婴与齐、楚联合的事情全部告诉吕产，并且催促吕产赶快入宫。曹窋听到这番话，骑马飞驰去告诉陈平、周勃。周勃想进入北军，却进不去，于是命令平阳侯纪通持符节，假传诏令让周勃进入北军；又让郦寄告诉吕禄交出将印，把军队交给周勃。周勃进入军门，下令说：“拥护吕氏的袒露右臂，拥护刘氏的袒露左臂。”军中将士全都袒露左臂，但当时还有南军。陈平于是召朱虚侯刘章协助周勃，命刘章监守军门，又让曹窋告诉卫尉，不要让吕产进入宫殿的门。吕产想入宫作乱，到了殿门却进不去，只能徘徊往来。周勃还担心不能取胜，不敢公开说要诛杀吕产，于是对刘章说：“赶快入宫，向皇帝请求给你一千多名士卒，进入宫门攻打吕产，把他杀掉。”皇帝派谒者持符节慰劳刘章，刘章想夺取他的符节却没有成功，便跟随车舆同行，借着符节作为凭信，驰马斩杀长乐卫尉吕更始，回来向周勃报告。周勃起身拜谢祝贺，于是派人分头部署，全部逮捕诸吕，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杀死，并废黜鲁王张偃。派刘章告诉齐王停止进兵，灌婴的军队也撤兵返回。班固说：“孝文帝时，天下人都认为郦寄出卖朋友。所谓出卖朋友，是说见到利益便背弃道义。郦寄的父亲是功臣，而郦寄又被劫持，虽然他摧毁吕禄以安定社稷，但只要情义还在君亲一边，也可以说得过去。”杨氏说：“诸吕专擅兵权，图谋危害刘氏，是忠臣们共同痛恨的。郦寄却同吕禄交好，而郦商也没有禁止他。即使郦寄摧毁了吕禄，也是先用劫持的手段才做到的。即使按功劳计算，也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过。至于是否出卖朋友，并不是这里所要讨论的问题。胡氏说：“太尉命令袒露左右臂的做法不对。假如军士不响应，或者全都袒露右臂，或者左右各半，那该怎么办呢？”所以程子说：“当时只应当用义理来驱使他们罢了，不应当询问他们服从还是不服从。”何况将领对军队，就像手臂对手指一样；他们是否拥护刘氏，不仅不应询问，也没有必要询问。集览：从舆载，就是和谒者同车共载。书法：为什么记载“派使者”？因为当时还没有君主的命令。没有君主命令却接受他的使者，难道不是讥刺吗？前面记载齐王刘襄发兵讨伐诸吕，接着记载灌婴驻军并与齐王联合讲和。灌婴接受齐王的使者，是为了筹划讨伐乱臣。因此灌婴在这里可以说是善于权变。所以后文记载齐王、灌婴的军队都撤兵，把灌婴与齐王并列记载，是对灌婴的肯定。诸位大臣迎立代王刘恒。九月以后，刘恒到达京城即位，诛杀吕后所称为孝惠帝之子的刘弘等人，并大赦天下。诸位大臣商议说：“少帝以及诸王都不是真正的孝惠帝之子，是吕后把别人的儿子冒充孝惠帝之子而立为皇帝，以此加强吕氏的势力。如果他长大后掌权，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有人说齐王是高帝的长孙，可以拥立。大臣们都说：“吕氏正在危害宗庙。如今齐王的舅舅驷钧，像老虎披上人的衣冠一样凶暴；如果拥立齐王，就会再次成为吕氏的天下。代王是高帝最长的儿子，仁厚孝顺、宽厚敦实；他的母亲薄太后家族谨慎善良，所以应当召来代王。”代王的郎中令张武等人说：“汉朝大臣熟悉兵事而且多有诈术，希望您称病不要前往，以观察他们的变化。”中尉宋昌说：“秦朝丧失政权，豪杰纷纷起兵，最终登上天子之位的是刘氏，这是天下人已经绝望于其他人的第一点。高帝把土地分封给王子、王弟，使封国边界犬牙交错、互相牵制，这就是所谓磐石般的宗室；天下人服从其强大，这是第二点。汉朝除去秦朝苛刻的政治，简约法令，施行德惠，使人人都能安居，这是难以动摇的第三点。以吕太后的严厉，尚且立了三位吕氏诸王，专擅权力；然而太尉凭一枚符节进入北军，一声号令，士卒都袒露左臂，这正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如今大臣即使想发动变乱，百姓也不会跟从；他们正是顺应天下人的心意，想迎立大王。大王不要怀疑。”于是代王派太后的弟弟薄昭去见周勃等人，周勃等人把迎立代王的意图详细告诉了薄昭。

译薄昭回来报告后，代王便命令宋昌担任参乘，张武等六人乘坐驿车前往长安。到达渭桥时，群臣拜见，称臣于代王；代王下车答拜。太尉周勃上前说：“请允许我私下说几句话。”宋昌说：“公事就公开说，私事则不应说。天子没有私事。”周勃于是跪下献上天子的玉玺和符节。代王推辞说：“到了邸第再商议。”九月晦日以后，代王到达邸第。丞相陈平等人都拜了两拜，说：“刘弘等人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不应当奉祀宗庙。大王是高帝的长子，应当继承帝位，请大王登上天子之位。”代王面向西辞让了三次，面向南辞让了两次，终于即位。代王的弟弟东牟侯刘兴居请求清理宫殿，于是与太仆滕公夏侯婴一起进入宫中，载出少帝，奉法驾迎接皇帝。当晚皇帝进入未央宫。夜间任命宋昌为卫将军，镇守安抚南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令有关官员分头在邸第诛杀少帝及诸王。皇帝回到前殿坐下，连夜下诏大赦天下。集览：犬牙相制，是说分封子弟，使他们的封国边境像犬牙一样交错，彼此不正对而相互嵌入。磐石之宗，《索隐》说，这句话见于《太公六韬》；《荀子·富国篇》也说：“国家安定如磐石。”注释说，磐是坚固的意思，国家安定强盛就像蹲踞的大磐石一样不可动摇。渭桥，《索隐》说：《三辅旧事》记载，咸阳宫在渭水以北，兴乐宫在渭水以南，秦昭王想打通两宫之间的道路，便建造横跨渭水的长桥，长三百八十步。又有中渭桥，注见文帝三年。“愿请间”，《史记·汉文本纪》的《索隐》注说：“间读作闲，是说想要到空闲的地方说话。”颜师古说：“间是容纳、容许的意思，犹如说请给我片刻闲暇，我有话要陈述，不想立即公开讨论。”我读《礼记·曲礼》：“侍奉坐在君子身旁，如果有人来报告说‘请稍等，我有话要回禀’，那么左右侍从就退到一旁等候。”郑氏注说：“复是禀告的意思，说的是想稍有空闲来陈述，和《索隐》的解释相同。”除宫，《文帝本纪》写作“清宫”。应劭说：“旧典规定，天子出行到达的地方，一定先派人巡视，清静殿中，以防意外。”滕公夏侯婴。法驾，胡广《汉制度》说：“天子出行用法驾时，三公不在卤簿之中；黄门令负责整备车驾，河南尹、执金吾负责护卫，洛阳令负责导引，奉车郎驾车，侍中参乘并在前面开路；有九斿云旗、凤凰闟戟、皮轩车、鸾旗，后面有金钲、黄钺、黄门鼓车，以及属车三十六乘。”质实：《一统志》说：“渭桥有三座。中渭桥在西安府西北二十五里，原名横桥，架在渭水之上。秦始皇在渭水南北修建离宫，使渭水穿过都城，以象征天上的银河；又在南面架设横桥渡过渭水，以仿效牵牛星。东渭桥在西安府东北五十里，是汉高祖建造的，用来通往栎阳。西渭桥在西安府城西北二十里、旧长安城以西，是汉武帝建造的，横跨渭水以通往茂陵；因为它正对便门，所以也叫便桥，唐代称为咸阳桥。东牟是汉代的县名，属东莱郡；晋、宋沿用这一建置。北齐把县治迁到黄县东北七十五里，属长广郡。隋代改郡为牟州；唐初州、县一并废除，后来析文登县设置牟平县，又在县内设置登州；神龙年间把州治迁到蓬莱县。金代刘豫在牟平县设置宁海军，金代又把军改为州，元代直属行省。○本朝初年将牟平县并入其他县，改属登州府。书法：为什么称作吕后？依据是什么？此前一直称太后，后来却不再有母亲的道义。为什么说她没有母道？因为她以妇人的身份控制天下，又以假子扰乱正统，这就是极其严重地失去母道。因此纲目在这里直接写作“吕后所名孝惠子”，后来不再写“太后”，以此在文字上与文帝区别开来。两汉之世，记载迎立的共有十次：代王刘恒、昌邑王刘贺、曾孙刘病已、中山王刘箕子、清河王刘祐、北乡侯刘懿、济阴王刘保、渤海孝王之子刘纉、蠡吾侯刘志、解渎亭侯刘宏。发明：自惠帝早逝、太子继位以来，虽然说吕氏取别人的儿子收养并冒充孝惠帝之子，但当时掌权的大臣几乎没有谁能有所作为，甚至任意大封吕氏诸子，又另立少帝，一切都拱手听任吕氏自行处理。纲目记载这些事情时，竟然没有一句贬斥的话，也仿佛他们真是孝惠帝的儿子，这是为了揭示汉朝将相的罪过。到了这里才写明真相，称“诛吕后所名孝惠子刘弘等”，可见他们确实不是孝惠帝的儿子。把前后合起来观察，推究事情的开端和结局，就足以看出纲目责备汉朝将相的用意。《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上。《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下。【壬戌】太宗孝文皇帝元年冬十月，把琅邪王刘泽改封为燕王，封赵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任命陈平为左丞相，周勃为右丞相，灌婴为太尉。论功行赏，授予的爵位和赏赐各有差等。【陈平称病推辞说：“高祖在世时，周勃的功劳不如我；到诛灭诸吕时，我的功劳也不如周勃。愿意把右丞相让给周勃。”皇帝听从了。周勃退朝后快步走出，十分得意。皇帝对他礼敬有加，常常目送他离去。郎中袁盎进言说：“丞相是怎样的人？”皇帝说：“是安定国家的大臣。”袁盎说：“丞相只是功臣，不是安定国家的大臣。所谓安定国家的大臣，就是君主在，他也在；君主亡，他也随之亡。吕氏当权时，刘氏的政权危如系带，当时丞相掌握兵权，却不能匡正局势。吕后去世后，大臣们共同诛灭诸吕，丞相却恰好阻碍了他们成事。如今丞相好像露出骄慢君主的神色，而陛下对臣下谦让，反而使君臣失礼，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后来朝见时，皇帝更加庄重，丞相也更加畏惧。】集览【袁盎，《史记·袁盎传》《汉书·袁盎传》作“爰”。“君主在，他也在；君主亡，他也亡”，如淳说：“君主在世时，便和君主共同治理在世时的事务；不因为君主亡故就不执行他的政令。”滹南王若虚《诸史辨惑》说：“意思是以自身殉主，和君主同生共死罢了。像如淳那样解释，未免太曲折了。”】

译书法【前文记载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诛杀刘产、刘禄及诸吕，说三人的功劳相同；在这里论功排列时，却列陈平、周勃、灌婴而不提刘章，这是皇帝的偏私。合起来看，贬抑之意自然显现了。】发明【关于诛灭诸吕，纲目开头记载齐王刘襄发兵讨伐，接着记载陈平、周勃、朱虚侯刘章诛杀刘产、刘禄及诸吕。如今论功行赏，只涉及陈平、周勃、灌婴，却不涉及这两人。这里的意思，只是因为刘章曾经想拥立齐王，所以不记他的功劳；但当时的大臣也没有人能说明这一点。陈平、周勃迎合吕氏的意旨，曲意听从，酿成了吕氏的祸乱，他们的功劳本来就不能抵偿罪过。与这两位有功而无过的人相比，差别实在很大。纲目在这里】【文字上没有直接作出褒贬，好像不太明白。然而结合前面所记来看，就知道这两人是有功的；结合后面所记来看，就知道这两人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赏赐他们正确的一面，否定他们错误的一面，本来就在书法之间清楚可见，这就是对功劳和赏赐所作的判定。】十二月，废除收捕罪犯家属并实行连坐的律令。【诏书说：法律，是治理国家的正道。如今犯法的人已经依法论处，却还要使无罪的父母、妻子、子女和同胞兄弟受到连坐，并且收捕他们的家属，我非常不赞成。应当废除收孥以及各种连坐的律令。】集览【“已论”一句断开。“论”读平声，是议定法律。“同产”指同一父母所生。“收孥”的注见周显王十年。】春季正月，立刘启为皇太子。【有关官员请求及早确立太子，皇帝说：“我既然没有德行，即使不能广泛寻求天下贤能圣明、有德之人，把天下禅让给他，却又说要预先确立太子，这不是更加显出我的无德吗？为什么要这样急切呢？”有关官员说：“预先确立太子，是为了尊重宗庙社稷，并不是为了防备天下人。”皇帝说：“楚王是我的叔父，年事已高，见识过天下许多义理，明白治理国家的根本；吴王是我的兄长；淮南王是我的弟弟，他们都以德行辅佐我，难道还不可以预先确立吗？如今不从他们中选择，却说一定要立自己的儿子，人们会认为我是忘记贤能有德之人而专意偏爱儿子，这不是忧虑天下的办法。”有关官员于是请求说：“古代殷、周拥有国家而治理安定，都延续了一千多年，采用的就是这个办法。立继承人一定立儿子，来源已经很久远了。高帝平定天下，成为太祖；他的子孙继承帝位，世世代代不断。如今放弃应当确立太子的办法，反而从诸侯和宗室中另行选择，不是高帝的意志。此事不应再议论。”刘启年纪最长，性情纯厚慈仁，请求立他为太子。皇帝于是答应了。】集览【“其安之”是发语之辞，“安之”是徐缓的样子，意思是不应急急忙忙。“陪朕”是陪同辅佐。邢昺《正义》说：“朕，就是我。”】古人质朴，君臣都可以自称“朕”。到秦始皇二十六年，才规定“朕”专为天子的称呼。三月，立窦氏为皇后。【窦皇后是太子的母亲，所以立她为皇后；又厚赐她的弟弟窦广国和哥哥长君田地住宅，使他们在长安安家。周勃、灌婴等人说：“我们这些人如果不死，命运将要掌握在这两个人手里。这两人的出身低微，不可不替他们选择师傅和宾客，否则又会重演吕氏那样的大事。”于是便选拔有节操品行的士人和他们居住相处。这两人因此成为谦退礼让的君子，不敢凭借尊贵身份傲慢待人。】下诏制定救济穷困、供养老人的法令。【诏书说：正值春天和暖的时节，草木和各种生物都有条件自行享受快乐，而我们的百姓中，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有的已经处在危亡边缘，却没有人过问。我们忧虑自己作为百姓父母，应当怎么办呢？应当商议救济借贷他们的办法。又说：老人没有丝帛就不能保暖，没有肉就不能吃饱。今年年初没有及时派人慰问老人，又没有赐给他们布帛、酒肉，将凭什么帮助天下的子孙孝敬奉养自己的亲人呢？把这些详细制定为法令。有关官员请求：八十岁以上的人，每月赐给米、肉、酒；九十岁以上的人，再加赐丝帛和絮。长吏负责查阅巡视，由丞或尉送达；二千石派都吏巡行各地，不称职的予以督责。受过刑以及有罪被剃去鬓须以上的人，不适用此令。】集览【“阽于危亡”，服虔说：“阽”音同反坫的“坫”；孟康说音同屋檐的“檐”；如淳说，“阽”是接近边缘、将要坠落的意思。按：“檐”字如今俗写作“檐”。“今岁首”一句断开。“春”是每年的开头，意思是没有在今年年初及时派使者慰问年长老人。“丞若尉致”，百官表说丞、尉是秦代官职，掌管辅佐郡守和武职；“卑卒致送诣”是说卑官负责送达。意思是丞或尉都可以把所赐物品送到。循行，是有次序地巡行；“行”读去声。《续汉志》说：郡国在春季巡行所管辖的县。】楚王刘交去世。谥号为元。

译书法【纲目并不是对所有诸侯都记载其去世。楚王刘交去世，为什么要记载？因为他贤德。他哪里贤德呢？看他以礼厚待穆生，就知道他贤德。既然认为他贤德，于是就记载他的去世。】夏季四月，齐、楚发生地震，山崩，大水冲决而出。书法【记载大水，从这里开始，至此为止。纲目记载地震一百零一次，记载山崩二十六次，记载大水六十三次。这一年，景帝中五年、武帝元符三年、元鼎二年、元初元年、元帝永元五年、成帝元▯二年、光武建武八年、三十年、三十一年、明帝永平三年、八年、和帝永元元年、十年、十四年、殇帝延平元年，又记载安帝永初元年、二年、四年、永宁元年、延光三年、桓帝建和二年、三年、永夀元年、延熹二年、永康元年、灵帝建宁元年、熹平元年、四年、中平五年、六年，后主建兴元年、十五年，戊子年、己丑年、丁酉年、戊戌年，晋武帝太康四年、惠帝元康五年、八年，宋乙亥年，梁癸巳年，陈甲申年，隋炀帝大业七年，唐太宗贞观八年，高宗永徽五年，又记载咸亨四年、中宗嗣圣元年，又记载二十年、神龙元年、玄宗开元十四年、德宗贞元八年、宪宗元和八年、十一年、十二年、宣宗十二年、懿宗十四年，五代壬子年，又记载癸丑年；记载水冲出的有三次。】这一年，新莽乙亥年、唐僖宗干符三年，发生地震并山崩的有六次。这一年，宣帝本始四年、元帝建昭四年、成帝河平三年、顺帝永和三年、桓帝建和三年，发生地震并有水灾的有两次。这一年，是唐僖宗干符三年。○下令四方不得前来进献。【当时有人进献千里马，皇帝说：“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每天五十里，军队行军每天三十里。我乘千里马，独自先走，怎么安置随从车驾呢？”于是退还了那匹马，连同路程费用一起退回，并下诏说：“我不接受进献。应当命令四方不再前来进献。”】集览【鸾旗，颜师古说：“用羽毛编成，排列系在旗幢旁，载在车上，叫作鸾旗。车驾出行时陈列在道路上先行。‘鸾’通作‘銮’。《说文》说：人君乘车，四匹马的马衔两旁有八个銮铃，形制取象于鸾鸟的鸣声。马一动銮铃便响，用来应合行进的节拍。”崔豹《古今注》说：“五路车车衡上有金雀的，是朱鸟。鸟嘴含铃，称为銮。”郭璞说：“铃在车軛上叫銮，在车轼上叫和。”《属车舆服志》说：“古代诸侯有副车九辆。秦灭六国，兼并它们的车服制度，所以天子大驾的属车有八十一辆，法驾减半。属车用黑色车盖，车厢内衬红色，车轓为朱色，载有戈、矛、弩和箭囊，由尚书、御史乘坐。最后一辆车悬挂豹尾，各车相连接相连续。”】书法【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赞美他。记载拒绝贡品，从此开始，至纲目末为止。记载禁止、废止进贡的有十四次：这一年，光武建武十三年，和帝永元十五年，戊戌年，晋甲戌年，齐癸未年，梁、唐高宗永徽二年，代宗大历十四年，又记载德宗贞元二十一年，宪宗元和二年、四年，文宗太和三年、辛亥年；周代没有比以诏书治罪更严厉的。唐高宗永徽二年，接受进献后退还的有四次：顺帝永建四年，晋孝武帝太元三年，隋文帝开皇十五年，唐穆宗长庆四年。没有比焚烧贡物的举动更勇决的。唐玄宗开元二年，安禄山进献马匹，玄宗晓谕他停止进献，这件事不列入其中。】发明【文帝刚继承帝位，正是四方观察听闻、政治革新的时候。纲目前面记载废除收孥连坐律令，可见他急于为人解除冤屈；接着记载制定救济穷困、供养老人的法令，可见他切实关心养育百姓；到这里又接着记载下令四方不得前来进献，又可见他的清静玄默。还不到一年，文帝的善政大体已经一项项可以记录。汉朝政治的兴盛，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把这些合起来看，赞美之意自然显现了。】封宋昌为壮武侯。【文帝已经施恩于天下，诸侯和四方夷狄无论远近都欢悦融洽，于是考察修治从代国前来时的功臣，封宋昌为壮武侯。胡氏说：文帝追修从代国前来的功臣，是在三个时节之后，而且所封为侯的只有宋昌一人，这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后世有从藩王入继大统的人，往往急于向旧日王府的属官施恩，每每给以优厚待遇，却不知道这样显示的是对天下人的恩惠并不广泛。】集览【“在三个时节之后”：去年秋季九月，文帝从代国前来即位；那些从代国随来的功臣，到今年夏季四月才开始封爵，已经历经三个时节了。】秋季八月，右丞相周勃被免职。【皇帝越来越熟悉国家政事。一次上朝时，问右丞相周勃：“天下一年审决的案件有多少？”周勃道歉说不知道。又问：“一年钱粮的收支有多少？”周勃又道歉说不知道，惶恐惭愧得汗流出来，沾湿了后背。皇帝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有具体负责的人。”皇帝说：“指谁？”陈平说：“陛下如果问审决案件，就应责问廷尉；问钱粮，就应责问治粟内史。”皇帝说：“那么你所主管的是什么事呢？”陈平道歉说：“陛下不知道我的低能，却让我担任宰相。宰相，对上要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下要使万物各得其宜；对外要镇抚四夷和诸侯，对内要亲近百姓，使卿、大夫各自能够履行职责。”皇帝于是称赞说好。周勃非常惭愧，出来后责怪陈平说：“你为什么平时不教我这样回答？”陈平笑着说：“你身居这个职位，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吗？况且如果陛下马上问长安城中盗贼的数目，你难道也想勉强回答吗？”这时周勃才知道自己的才能远远比不上陈平。有人劝周勃说：“您既然诛灭诸吕、拥立代王，威势震动天下，却长期处在尊贵的职位上，灾祸就会殃及自身了。”周勃也感到危险，于是称病辞职，陈平独自担任丞相。】集览【“驽下”：驽骀是劣马，用来比喻自己没有才能。】

译书法【汉代丞相被免职时，不记爵位的才不记姓氏。】派太中大夫陆贾出使南越，南越王赵佗称臣并进贡。【起初，隆虑侯周灶攻打南越，因遭遇暑热潮湿和严重疫病，不能越过山岭。赵佗因此用军队威势和财物贿赂闽越、西瓯、骆，使它们成为自己的役属。东西绵延一万多里，乘坐黄屋车，车左插着大纛，自称皇帝，和中原相等。皇帝于是为赵佗在真定的亲属坟墓设置守墓邑，每年按时奉祀；又召见他的兄弟，厚加赏赐。再次派陆贾出使南越，赐给赵佗诏书说：“我，是高皇帝的侧室之子。后来被弃置在外，奉命到代国做北方藩王；道路遥远，消息阻隔，朴陋愚昧，从来没有给你写信。高皇帝离开群臣，孝惠皇帝去世，髙后亲自处理政事，不幸患病，诸吕发生变乱，依靠功臣的力量已经将他们诛灭。我因为王侯和官吏不肯放过这件事，不得不即位。近来听说大王给隆虑侯写信，要求亲属兄弟相亲，请求罢去长沙的两位将军。我已经根据大王的信罢免将军；博阳侯的亲属兄弟在真定的，已经派人慰问，并修整先人的坟墓。前些日子听说大王在边境发兵，成为寇患而不停止，长沙深受其苦，南郡尤其严重。即使大王得到这样的结果，难道只有大王一方获利吗？一定会杀死许多士卒，伤害贤良的将吏，使妇人成为寡妇，使子女成为孤儿，使父母失去儿子；得到一个而失去十个。我不忍心这样做。” 得到大王的土地，不足以使我扩大疆域；得到大王的财物，不足以使我富有。岭南以南的地方，就由大王自行治理。虽然如此，大王的名号是皇帝，两位皇帝并立，却没有一辆使者乘坐的车来沟通道路，这就是争斗。争斗而不谦让，是仁人不会做的事。希望和大王共同抛弃过去的仇怨，从今以后像从前一样互通使者。”陆贾到南越后，赵佗害怕了，叩头谢罪，愿意奉行明诏，永远做藩臣，奉上贡物。于是向国内下令说：“两个雄主不能同时并立，两个贤人不能同时处在一个时代。汉皇帝是贤明的天子，如今去掉皇帝的制度，黄屋车和左纛仍然保留；从此在文书中自称蛮夷大长老。我，臣赵佗，冒死两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原来是越地的官吏，高皇帝幸蒙恩赐给臣赵佗玺印，任命我为南越王。孝惠皇帝有仁义，不忍心断绝高皇帝赐给老夫的恩惠，对我十分优厚。高后掌权后，区别对待蛮夷，下令说：‘不准给蛮夷、南越输送金、铁、田器、马、牛、羊；即使给予，也只许给公羊，不许给母羊。’老夫地处偏远，马、牛、羊的年龄已经增长，自己认为祭祀因此不能修治，犯了死罪。于是派内史藩、中尉高、御史平前后三次上书谢罪，都没有得到回复。又听说父母的坟墓已经被毁坏削平，兄弟宗族已经被诛杀治罪。官吏们相互议论说：‘如今在内不能从汉朝得到振济，在外又没有办法使自己显得高贵特殊，所以改称皇帝，在自己的国家称帝。并不是敢于对天下有所侵害。’高皇后听说后大怒，削除南越的属籍，使使者和南越不相往来。老夫私下怀疑长沙王在防备我，所以才发兵攻打他的边境。老夫居住在越地四十九年，到如今已经抱上孙子。然而我早起晚睡，睡不安席，吃不知味，眼睛不看艳丽美色，耳朵不听钟鼓之声，都是因为不能侍奉汉朝。如今陛下幸而怜悯我，恢复我原来的名号，使我和汉朝像从前一样通使。老夫死后，尸骨即使不腐烂，也不敢再改称皇帝。”】集览【隆虑侯周灶，周灶被封为隆虑侯，隆虑是河内的县邑，读音为林闾。正义说：汉朝为避殇帝的讳，因而改称林虑。注见灵帝建宁二年。“隃岭”，“隃”通“逾”，就是越过；岭指桂阳郡的阳山岭。“闽越”注见惠帝三年；“西瓯、骆”役属的注见惠帝三年。颜师古说：西瓯就是骆役，骆役也称骆越。《寰宇记》说：永嘉是东瓯，郁林是西瓯。《舆地志》说：交趾在周代称骆越，秦代称西瓯；那么西瓯、骆役又在番吾以西。《索隐》说：如今珠崖、儋耳称作瓯人，这就是瓯越。姚察考证：《广州记》说，交趾有骆田，依靠潮水涨落来灌溉，人们靠这些田地生活，称为骆侯。】诸侯自称骆将。后来，蜀王的王子率兵讨伐骆侯，自称安阳王，治理封溪县。后来南越王尉佗攻破了他，命两名使者掌管交趾、九真二郡，这就是瓯骆。黄屋左纛：《汉髙本纪》注引蔡邕说：天子的车用翠鸟羽毛作车盖，以黄色丝帛包裹，所以叫黄屋。纛用牦牛尾制成，形状像斗，有的置于车衡上，有的置于左边骖马的轭上。李斐说：纛就是羽葆幢，设置在乘舆车衡的左方，所以称为左纛。纛又读作“道”。服岭，颜师古说：服是指荒服以外的地方，岭是指五岭以南。亡一乘之使，“亡”读作“无”；“乘使”都读去声，是说没有派遣一名使者乘车前来。分弃前恶，是说双方共同抛弃从前的怨恶，所以说“分奉贡职”；“奉”通“共”。《国语》说：“职贡业事之不共。”又说：“从前武王攻克商朝，使道路通达于九夷百蛮，让他们各自带着本地财物前来进贡，不妨碍他们履行贡职。”大长，犹如说酋长。昧死，秦法规定臣下向上奏事必须说“昧死”，即冒昧地以死罪之身进言，后世便沿用了这种说法。马牛羊即予，予牡毋予牝，“即”是就，“予”是赐予，“毋”是禁止之辞。意思是，即使命令给我马牛羊，也只给公的，不给母的。“马牛羊齿已长”，犹如今天谦称“犬马之齿”。“齿高”就是说年岁已大；“长”读两反切。诛论，句读在此断开；“论”读虑昆反，是议论法律。靡曼之色，见《列子·周穆王篇》：“简郑卫之处子，娥媌靡曼者。”注说：“娥媌是妖艳美好，靡曼是柔弱。”林希逸说：“靡曼就是窈窕。”《楚辞·招魂》说“靡颜腻理遗视矊”，《大招》说“嫮目宜笑，娥眉曼”。注说：“靡是美丽，曼是长而轻细。”《子虚赋》说“靡曼羙色”，《索隐》说：“靡是细，曼是润泽。”正误：西瓯、骆役属于南越。现在按《汉书》所载，南粤王赵佗用武力和财物贿赂，使闽越、西瓯、骆役属于自己。颜师古注说，西瓯就是骆越，并不是说“骆役”；“西瓯骆”是越人的一种，意思是他们役属于南越。《汉书》中多有“役属”一词，《西域传》说西域过去都役属于匈奴，颜师古注说是服属于匈奴，受匈奴役使；《西南夷传》又说南越用财物使夜郎役属于自己。“马牛羊齿已长”，现在按颜师古的说法，是说马牛羊老了，并不是指人。这承接上文“马牛羊毋与牝”而言，马牛羊都已老，不能用作祭祀牲畜；祭祀所用的牲畜贵在年少、壮实、肥美，所以后文说祭祀不能修治。为了避讳说尽数断绝，只说“已经年长”。《春秋传》和《新序》都说“马之齿长矣”，也都是指马。

译书法：凡是使者称名，是赞许其没有辱使命。《纲目》终篇共记使者称名三十二次，详见汉初丙申年。发明：吕氏专权的第五年，记载南越王佗反叛；到越地叛乱的第二年，派周灶率兵攻打他，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年了。皇帝没有兴兵征讨，却派使者前去告谕。然而，赵佗的臣服，有比征讨的威势更强的地方，这正是用德化服人的成效，在这里可以看出。现在读皇帝赐给赵佗的诏书，其中卑逊谦抑的话语，温厚诚恳，几乎没有一丝骄矜夸耀之意，确实足以使人心悦诚服。赵佗即使想要强悍不服，又能做到吗？称臣奉贡，史书以此称美他，难道过分了吗？召河南守吴公为廷尉，任命贾谊为太中大夫。皇帝听说河南守吴公治理政事公平，天下第一，便征召他任廷尉。吴公推荐洛阳人贾谊，皇帝召他任博士。当时贾谊二十多岁，一年之内越级升迁为太中大夫。他请求改正朔、改变服色、确定官名、兴办礼乐，以建立汉朝制度，改变秦朝法律。皇帝谦让而未能立即办理。集览：吴公，姓吴，史书失载其名，所以称为公。治平，是说他的政治公平。书法：自秦朝设置郡守，汉初沿袭这一制度。到现在经过四十八年，才记载吴公的政绩；到文帝去世为止，只记载了三次。从此以后，就多得无法计算了。书写廷尉之职从这里开始，到西汉终篇共记廷尉七人：吴公、张释之、张欧、张汤、杜周、黄覇、于定国。其中文帝一朝有两人，即吴公、张释之，他们都是吉善之人。【癸亥】二年冬十月，丞相曲逆侯陈平去世。谥号为献。下诏让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国。皇帝说：“古代诸侯各自守卫自己的封地，百姓不受劳苦。如今列侯居住在长安，官吏士卒供给运输的费用十分困苦，列侯也没有办法教导自己的百姓。让他们各自回到封国去。” 十一月，任命周勃为丞相。○这月月底发生日食，下诏荐举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诏书说：“君主没有德行，上天便用灾异来警戒他，告诫他政治没有治理好。我对下不能治理养育群生，对上又因此累及日月星辰的光明，德行不够实在太严重了。诏令到达后，你们都要思考我的过失以及我所不知道、所不能见到的事情，请把它们告诉我；并且荐举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用来纠正我的不足。还要分别告诫各人履行职务和任务，减省徭役费用以便利百姓，罢除卫将军，太仆现有的马匹，只留下足以办事的财物，其余都用来供给传置。” ○颍隂▯骑贾山上书说：“我听说雷霆所击打的地方，没有不摧毁折断的；万钧所压迫的地方，没有不粉碎毁灭的。如今君主的威势，不只是雷霆而已；权势的沉重，也不只是万钧而已。君主开通道路寻求劝谏，和颜悦色地接受意见，采用他们的话并显扬他们本人，士人尚且还恐惧而不敢竭尽所知，更何况放纵欲望、恣意暴虐、厌恶听到自己的过失呢？从前周朝大约有一千八百个国家，用九州百姓的力量供养一千八百国的君主，君主有余财，百姓有余力，于是颂扬之声兴起。秦始皇却用一千八百国百姓的力量供养自己，民力疲惫，不能承受他的劳役；财物耗尽，不能满足他的求取。他死后不过几个月，天下便从四面攻打秦朝，宗庙也灭绝了。秦始皇处在国家即将灭绝之中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呢？因为他丧失了养老的道义，没有辅弼大臣，斥退诽谤他的人，杀死直谏之士，所以道路上只有阿谀奉承、苟且迎合的人。他们若比较他的德行，便说他胜过尧、舜；考察他的功业，便说他胜过汤、武。天下已经崩溃，却没有人把实情告诉他。如今陛下让天下荐举贤良方正之士，天下士人无不振作精神、心地纯洁，以承奉美好的德行，却只是让他们一起追逐射猎，一天三次出猎。我恐怕朝廷会因此松弛，百官会荒废政事。陛下节省费用、爱护百姓，平治狱讼、宽缓刑罚，天下没有不喜悦的。” 我听说山东的官吏发布诏令时，百姓即使年老、瘦弱、残废、有病，也扶着拐杖前往听取，愿意稍稍等待片刻，不愿死去而看不到德化成功。如今功业正要成就，声名正要显扬，四方都向往风化而归顺，豪俊之臣、方正之士，陛下却只让他们每天打猎射兔、捕狐，以损伤大业，断绝天下的希望，我私下对此感到痛惜。古代大臣不得参与宴饮游乐，是为了让他们都专心办理职务、提高节操；这样群臣就没有谁敢不端正自身、修养品行，尽心竭力以符合大礼。士人在家中修养品德，却在天子的朝廷上毁掉它，我私下对此感到怜悯。陛下与群臣宴饮游乐，与大臣和方正之士讨论朝政，游乐不失欢乐，朝会不失礼节，议论不失谋略，这是处理大事的轨则。”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皇帝每天临朝时，郎官和从官上书进言，他没有一次不是停下车驾，接受他们的意见；如果意见不能采用，就搁置一旁。如果意见可以采用，他没有一次不称赞说好。○皇帝从覇陵上山，想向西奔驰下陡峭的山坡，中郎将袁盎骑马靠近皇帝的车，抓住缰绳。皇帝说：“将军害怕了吗？”袁盎说：“我听说千金之家的子弟，坐时不靠近厅堂边缘；圣明的君王不乘坐危险之处，不抱侥幸心理。如今陛下让六匹马飞驰，下陡峭的山岭，假如马匹受惊、车子毁坏，陛下即使自己轻视危险，又把太庙和太后怎么办呢？”皇帝于是停止前进。皇帝宠幸的慎夫人在宫禁之中，常常和皇后同席而坐。后来皇帝临幸上林苑摆设席位，袁盎把慎夫人的席位拉到后面。慎夫人大怒，皇帝也大怒。袁盎于是上前劝说道：“我听说尊卑有秩序，上下之间才会和谐。如今皇后已经册立，夫人只是妾，妾与主怎么可以同席而坐呢？况且陛下难道没有看见人彘的事吗？”皇帝听后很高兴，把这番话告诉慎夫人，赐给袁盎黄金五十斤。集览：罢卫将军，原文作“罢卫将军军七制觧”；卫将军指卫尉的南军。太仆见马遗财足，《索隐》说：“遗是留下，财与才相同。”太仆掌管车马，意思是太仆现有的马匹，只减省到留下足以办事的数量而已。

译传置，《索隐》说：“就是驿站。” 《续汉书》说：“驿马每三十里设置一个驿站。”所以乐彦说“传置是一回事”。意思是，乘传车的人以传次取得名义，乘置车的人以马匹取得名义。“传”读丁恋反。如淳说：“律令规定，四匹高足马称为传置，四匹中足马称为驰置，四匹下足马称为乘置，一匹或两匹马称为轺置，紧急乘一匹马叫乘一乘传。”关于乘传的注释，见髙帝五年。颍隂侯骑贾山，是颍隂侯的骑从，属于郎官。姓贾，名山，是颍川人。《地理志》说：“颍川郡颍隂县旧城，在陈州南顿县西北十三里。”道防媮合， “道”是诱导、引导；“谀”是阿谀奉承；“媮”与“偷”相同，也有苟且的意思。是说阿谀奉承、苟且求合以取得容纳，没有忠贞坚定之意。这是自己造成的。精白以承休德，颜师古说：“振作精神，使自己纯洁无瑕，以奉承这种美好的德行。”称大礼，“称”读昌孕反，是相称、符合的意思。轨事，“轨”是法度。覇陵上，句读在此断开。《地理志》说：“覇陵原来叫芷阳，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二十五里。”秦穆公改名为覇城，汉文帝在此营造陵墓，于是把该邑命名为覇陵；其城在陵墓东南，距离陵墓十里。并车揽辔，“并”读蒲浪反，是依靠、靠近的意思。袁盎骑马靠近皇帝的车，抓住并控制缰绳，不让皇帝奔驰下山。六飞，《续汉书》说：“天子的五种车驾六匹马。”如淳说：“六匹马奔驰迅疾如飞，所以叫六飞。”《史记·袁盎传》作“六騑”。布席，就是铺设席位。郎署长负责铺设坐席；引郤，是袁盎把慎夫人的席位拉开后退。人彘，指戚夫人的事情，见《惠帝纪》元年。质实：《一统志》说：颍隂是汉代县名，属颍川郡，后汉时撤省，旧址在开封府陈州西北三十里。覇陵是城名，在西安府城东三十五里，原为秦穆公所筑，汉文帝葬在那里，因而设置覇陵县。书法：记载日食，是为了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纲目》共记日食三百六十七次，接着记载荐举贤良方正或能够直言极谏的人，共四次：这一年，成帝建始三年，章帝建初五年，桓帝延熹八年；下诏要求极力进言一次。明帝永平八年，记载荐举至孝之士一次。桓帝延熹九年，下诏陈述过失一次。成帝河平元年，下诏上密封奏事一次。光武建武七年，罢除元会一次。唐宣宗大中八年，除此之外没有记载。这样看来，世上的君主把上天的警戒当作玩物，是很多的。记载荐举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从这里开始。《纲目》记载荐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共三次：这一年，武帝建元元年，唐宪宗元和三年，荐举而记载其事一次。文帝十五年，记载荐举贤良方正三次。宣帝本始四年，桓帝延熹八年，晋成帝咸和六年，赵书记载荐举贤良文学一次。武帝元光元年，记载荐举贤良二次。昭帝始元元年，五代丁巳年，周世宗记载荐举直言极谏三次。元帝初元二年，成帝建始三年，章帝建初五年。发明：君主的德行虽然各不相同，但敬畏上天、听取进言，是其中最重要的。自从秦朝禁止民间私下谈论政事，天下便把言论视为禁忌，所以即使发生灾异、上天降下谴责告诫，也没有人反省，因此沉沦到灭亡仍不知道悔悟。到了汉朝兴起，虽然高祖宽厚、孝惠帝慈柔，但距离秦朝灭亡还不远，遗留下来的风气仍然存在。如今孝文帝竟能因日食的变故，下诏荐举贤良方正，一次行动便同时包含敬天、听言、求贤的意旨。天下人从此改变看法、改变态度，把旧日受到的污染一扫而空。后世相继把这件事作为旧例，开创先例，不是很好吗？古语说：“直言进谏称为极谏。”

译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足以成为千古的美事。春季正月，皇帝亲自耕种籍田。贾谊劝皇帝说：“一个男子不耕作，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因此受寒。生产有一定的时令，而使用没有节制，那么物资的力量必然耗尽。古代治理天下，细微周详到了极点，所以储蓄积聚足以依靠。如今背弃农业根本而趋向工商末业的人很多，奢侈的风气一天比一天增长，生产的人很少，耗费的人很多，天下的财产怎么能不倾竭呢？假如不幸发生方圆二三千里的旱灾，国家凭什么救济百姓？突然边境有紧急情况，数十万乃至百万的军队，国家凭什么供给他们粮饷？战争和旱灾接连发生，天下的财力就会极度困乏。有勇力的人聚集徒众横行攻击，远方那些有能力僭越仿效的人也会一同兴起争夺。到那时才惊慌谋划，难道还来得及吗？储蓄积聚，是天下最重大的命脉。假如粮食多、财物有余，做什么不能成功？用来进攻就能夺取，用来防守就能坚固，用来作战就能取胜；使敌人心怀畏服、使远方归附，有什么不能招致的呢？如今应当驱使百姓回到农业，使他们都依附于根本，让天下人各自凭劳力养活自己；从事末业、仰食于人的百姓转而耕作南亩，那么积蓄就会充足，百姓也会安乐于自己的事业。”皇帝被贾谊的话感动，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事业。应当开设籍田，朕亲自率领众人耕种，用来供给宗庙的粢盛。”集览：亲耕籍田，“籍”与“借”“耤”相通。《史记》注引应劭说：“古代天子耕种籍田一千亩，作为天下的先导。籍，是帝王典籍所记载的常制。”韦昭说：“籍，是借用的意思。借助百姓的力量来耕治田地，用来供奉宗庙的粢盛，同时借此劝导、率领天下人致力于农业。”瓉说：“景帝诏书说：‘朕亲自耕作，皇后亲自养蚕，作为天下的先导。根本在于亲自实行，不能说是借用之意。’籍，是践踏、借力的意思，是说亲自踏入田地耕作。”《礼记·月令》说：“孟春，天子亲自装载耒耜，把它放在三公保介和御者之间，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自耕种帝籍。天子推田三次，三公推五次，卿和诸侯推九次。回来后在路寝执爵饮酒，三公、九卿、诸侯、大夫都侍奉天子，天子命令说慰劳之酒。”这就是亲耕的礼仪。“推”读出佳吐回二反，是前进的意思。“必屈”，屈是衰弱，后文“大屈”的屈也是这个意思。“靡之”的靡与“糜”相同，是散失的意思。“不蹷”的蹷与“蹶”相同，读厥，是倾尽、枯竭的意思。“敺民”的敺与“驱”相同，是驱使、赶回的意思。“着于本”，着是依附。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凭自己的劳力取得食物，就是各自食用自己的劳动所得。“粢盛”的粢通作“齍”。《礼》说甸师供给齍盛，注说：齍盛是祭祀所用的谷物，粢是稷。谷物中，稷是最重要的，所以用“粢”来命名。在器皿中盛放时，叫作“盛”。书法：记载亲耕籍田，是为什么？因为重视农业并且顾恤祭祀。记载亲耕籍田，从这里开始，到《纲目》结束共十次：这一年，戊子年，晋武帝甲申年，宋文帝庚子年，宋孝武帝癸酉年，魏主宏甲午年，梁武帝年间，唐太宗贞观三年，高宗干封二年、仪鳯二年，▯宗开元二十三年。三月，立赵幽王的儿子辟疆为河间王，朱虚侯章为城阳王，东牟侯兴居为济北王，皇子武为代王，皇子参为太原王，皇子揖为梁王。集览：辟疆，索隐说读作“辟疆”，有人说“辟”读作“璧”。有关官员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诏令先立河间王、城阳王、济北王，然后再立皇子。质实：城阳是县名，注见髙帝四年。夏季五月，废除诽谤、妖言之法。考异：《提要》没有“夏五月”三字。诏书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设置进善之旌和诽谤之木，是为了沟通治理天下的道理、招来进谏的人。如今法律中有诽谤、妖言之罪，这岂不是使群臣不敢尽情进言，而君上也没有办法听到自己的过失吗？将凭什么招来远方的贤良之士？把这些法律废除。”集览：进善之旌，应劭说是旌旗。尧在五达之道设置它，让百姓进献善言。如淳说，有想进献善言的人，就站在旌旗下进言。诽谤之木，注见惠帝四年“谤木”。发明：虽然已经荐举直言之士，但秦朝的严酷禁令仍有残留。记载废除诽谤、妖言之法，说明皇帝开拓、扩大言路，尤其值得称赞。秋季九月，赐给天下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诏书说：“农业，是天下最大的根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事业。但百姓有的不能致力于根本而从事末业，所以生产生活不能顺遂。朕如今亲自率领群臣从事农业来劝导他们，赐给天下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 书法：【记载赐给一半租税，是赞美并重视农业。记载赐给一半租税，从这里开始。《纲目》记作“赐天下一半租税”的，共三例：本年、十二年、戊申年。宋赐天下三分之一的一例；唐肃宗至德二年，赐州郡一半租税的一例；后主炎兴元年，魏重新取得益州，赐州郡三分之一的一例；隋文帝开皇十二年，河北、河东……】发明：【皇上记载亲自耕种籍田，这里又记载赐给百姓一半租税，那么文帝引导百姓致力于农业根本，做得怎么样呢？天下富足，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甲子】三年冬季十月月底，发生日食。十一月月底，又发生日食。

译书法：【《纲目》记载日食三百六十七次，其中一年发生两次日食的有二十五次；其中连续两个月发生日食的，只有两次。汉初丁酉年，是年舍此以外，就没有连续两个月发生日食的了。】○丞相绛侯周勃被免职，回到封国。质实：【绛是县名，注见献帝建安七年。】【诏书说：先前派遣列侯前往封国，有的人推辞而没有出发。丞相是朕所器重的人，他应当替朕率领列侯前往封国。】任命灌婴为丞相，撤销太尉一职。○淮南王刘长前来朝见，杀死了辟阳侯审食其。【当初，赵王刘敖把美女献给高祖，美女得到宠幸并怀了孕。等到贯高的事情败露，美女也因牵连被拘捕。美女的弟弟于是通过审食其向吕后说情，吕后嫉妒，不肯为她申辩。美女已经生下儿子，愤恨之下自杀了。官吏把她的儿子送到皇上那里，皇上后悔了，便封他为淮南王。刘长很早就失去母亲，依附吕后，所以吕后在世时他能够免遭祸患；但他一直怨恨审食其，认为审食其没有竭力相争，致使他的母亲含恨而死。皇上即位后，刘长骄横傲慢，不遵守法令，皇上常常宽容放纵他。这一年他入朝，前去见审食其，从袖中取出铁椎，把他捶杀，然后奔到宫阙之下，袒露上身谢罪。文帝怜悯他的心情，因为他是亲属旧交，便赦免而不治罪；刘长因此回到封国后更加骄纵放肆，出入时让人戒严清道，发布诏令自称制诰，礼仪待遇比拟天子。袁盎劝谏说：“诸侯过于骄横，必定会产生祸患。”皇上没有听从。】集览：【辟阳，韦昭说：“信都有辟阳县。”《括地志》说：“旧城在今天冀州信都县以西三十五里。”警跸，颜师古说：“天子出行称‘警’，表示戒备肃静；入内称‘跸’，是为了禁止行人、清理道路。”刘贡父说：“出入是互文；出行时也有‘跸’。”】质实：【《一统志》说：“辟阳是汉代县名，属信都国；后汉时并入信都县，旧城在真定府冀州东南三十里。”】书法：【只是审食其罢了，为什么记载他的爵位，难道是不赞成刘长擅自杀人吗？双方互相杀害，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刘长谋反，这就是逐渐形成的开端。】

译记载此事，是讥刺文帝执法失当。发明：【审食其是个邪僻的人，按法律本应处死，为什么记作“杀”，却不削去他的爵位？这是因为不赞成刘长擅自杀人。当时，英明的天子在上，藩国之臣前来朝见，刘长竟在天子车驾所在之处杀害列侯，罪行已经不是处死所能容忍的了。文帝赦免而不追究，最终没有防止刘长反叛并被诛杀。这是文帝仁慈柔弱的过错。】夏季五月，匈奴入侵边境，文帝前往甘泉，派丞相灌婴率兵将其击退，随后又前往太原。济北王刘兴居反叛，派大将军柴武攻打他。秋季七月，返回宫中。八月，刘兴居兵败自杀。考异：【这件事与陈豨、英布相同，应当写作“讨”，不应写作“击”，也是传抄记录的错误。】集览：【甘泉，应劭说：甘泉宫在雍州云阳县，又名林光宫。瓒说：甘泉是山名，林光是秦代离宫的名称。《关辅记》说：林光宫在池阳县以西，所以甘泉山宫因山得名；距离长安城西北三百里，可以望见长安城。按邢承宗《西征赋》注，甘泉是水名。如今考察，是因为当地流出甘泉，所以山水都以甘泉为名。】质实：【《一统志》说：甘泉宫是宫名，在西安府泾阳县西北一百二十里的甘泉山上；原为秦代林光宫，汉武帝扩建，又名云阳宫，宫内有竹宫、寿宫、迎风馆、鳷鹊观。】【当初诛灭诸吕时，朱虚侯刘章的功劳尤其大，大臣们答应封刘章为赵王，封刘兴居为梁王。文帝听说他们当初想拥立齐王，所以压低了他们的功劳，只割取齐国两个郡封给刘章、刘兴居为王。刘兴居自认为失去应得的职位，功劳又被削减，心中很不满。他听说文帝临幸太原，以为天子将亲自攻打匈奴，于是起兵反叛。文帝派柴武攻打他，刘兴居兵败自杀。胡氏说：刘章在周勃、陈平之间表现出的忠诚勇敢十分显著，他的功劳也不在周勃、陈平之下。文帝因为他想拥立齐王而压抑他的功劳，大臣们又没有加以申辩，使一位盛德之主最终背负了非议，可惜啊！】集览：【“许以赵王章”中的章，是朱虚侯刘章的名字。当初大臣们曾答应把赵地封给他为王。】书法：【内书“反”了，却不写“讨”，为什么？这是责备文帝；文帝对于刘兴居也稍有亏负。】任命张释之为廷尉。质实：【《一统志》说：张释之是南阳堵阳人。】【张释之起初任骑郎，十年没有得到调任。袁盎推荐他担任谒者。朝会结束后，他趁机上前议论政事。皇上说：“把你的议论说得浅近些，不要过分高深空泛，要使它现在就可以实行。”张释之于是谈论秦、汉之间的得失。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谒者仆射。随从皇上登上虎圈，皇上询问上林尉关于各种禽兽的簿册，尉不能回答。虎圈啬夫从旁代替上林尉回答，回答得十分详尽，想借此显示自己的才能。他口头应答连绵不断、没有穷尽，皇上说：“官吏不应该是这样的吗？”于是下诏任命啬夫为上林令。过了很久，张释之上前说：“陛下认为周勃、张相如是怎样的人？”皇上说：“是忠厚长者。”张释之说：“这两个人说起政事，曾经连话都难以出口，难道要效法这个啬夫喋喋不休、只有口才而少有实质的样子吗？秦朝任用舞文弄墨的官吏，彼此争着以办事急迫、严苛苛察相夸耀，结果只是徒有文书形式而没有实际内容；听不到他们的过失，弊病逐渐发展到土崩瓦解。如今陛下因为啬夫能言善辩就越级提拔他，我担心天下人会随风而倒，争相追求口才而没有实际作为。下面的人受到上面影响，快得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任用和举措不可不慎重。”皇上说：“好。”上车后召张释之让他陪乘，并放慢车速，询问秦朝的弊病，任命他为公车令。不久，太子和梁王同车入朝，到了司马门却没有下车。】张释之追上去拦住他们，以不敬之罪弹劾。薄太后听说后，文帝摘下帽子谢罪，说自己教导儿子不够谨慎。薄太后于是派使者奉诏赦免太子和梁王，他们这才得以入宫。文帝因此认为张释之奇特，任命他为中大夫。文帝随行到霸陵，皇上对群臣说：“用北山的石头做外椁，用纻絮铺陈，并在中间灌漆，难道还能撼动它吗？”身边的人都说：“好。”张释之说：“如果其中有值得贪求的东西，即使把它铸封在南山中，仍然会有缝隙；如果其中没有值得贪求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皇上称赞说好。这一年任命他为廷尉。皇上出行经过中渭桥时，有一个人从桥下奔跑经过，皇帝车驾的马受惊，便把那人逮捕交给廷尉。张释之奏报：“他触犯警跸，应该罚金。”皇上大怒。张释之说：“法律是天子和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如今法律规定如此，如果再加重处罚，法律就不能取信于百姓了。况且当时如果陛下立即派人杀掉他，也就罢了；如今既已交给廷尉，廷尉就是天下执法公平之处。一旦法律受到倾斜，天下执行法律都将随意加重或减轻，百姓将把手脚放在哪里呢？希望陛下明察。”皇上沉默了很久，说：“廷尉判得对。”后来有人盗窃高庙坐前的玉环，被逮捕交给廷尉审理。张释之奏请判处弃市。皇上大怒说：“这个人无道，竟敢盗窃先帝的器物，我想灭他的族，你却只按照法律上奏，不是我共同奉承宗庙的本意。”张释之摘下帽子，叩头谢罪说：“按照法律这样处理已经足够了。如今盗窃宗庙器物便灭族，假如万分之一的情况下，有愚民取长陵一捧土，陛下又将依据什么法律加刑呢？”皇上于是把这件事告诉薄太后，太后答应了。杨氏说：“张释之论说触犯警跸一事，他的本意是好的。然而他说‘当时如果皇上派人杀掉他，也就罢了’，这就为君主任意杀人的开端打开了门路。既然说法律是天子和天下人共同遵守的，那么犯法的人，天子就必须交给有关官署依法论处，怎么能越过法律而擅自杀人呢？”集览：【“把议论说得浅近些，不要过分高深”。《索隐》说：是要让他暂且把志向和议论放低些，不要过分高深，只依照当时的事情来说，不要谈论古代久远的事。谒者仆射，《百官志》说：“谒者仆射一人，主持谒者台，天子出行时负责前导。古代重视练习武事，有主射官负责督察记录，所以称为仆射。”‘从行’的‘从’读去声，是随从君主出行的意思。‘登虎圈’，《正义》说：‘圈’读求远反，是饲养禽兽的栏圈，在上林苑中；圈上有楼观，所以说登虎圈。】

译啬夫，是在虎圈负责审理诉讼的人；《百官表》中有乡啬夫，这与它属于同类官职。喋喋利口，是喋喋不休、多言的样子；利口，是话多而实际内容少。‘欲以观’的‘观’读音为唤，是想凭借他的口头回答来显示给人看，使人观看他的才能。刀笔，古人用简牍书写，写错了就用刀削去，所以官吏都带着刀笔随身办事。文具，《索隐》说：是说徒具文书形式而没有实际内容。公车令，《百官志》说：‘公车司马令一人，掌管宫城南阙门。凡是官吏、百姓上奏章，四方进贡，以及被征召到公车的人员，都不得不下车经过司马门。’如淳说：‘宫卫令规定，凡出入殿门者，以及乘轺传车到公车司马门者，都必须下车；不依令者罚金四两。’北山石，颜师古说：‘美石出自京兆北山，今天的宜州石就是这种石头。’《索隐》说：‘北山青石质地细密，可以制作内椁。《秦本纪》说分取北山石来建造阿房宫、骊山，所说的北山石椁就是它。’因此皇上想用北山石做椁，取其精致坚固，用纻絮铺陈，并在中间灌漆。《史记·张释之传》注，徐广说：‘斮’一作‘错’。《汉书音义》说：是把絮斮断，使漆附着在其中。】《索隐》说：“纻读展吕反，斮读侧略反。按：是把絮斮断，在中间灌漆。”《韵府》在“纻”字下注说：“是用来装衣的绵絮。”《刘向传》中的“纻絮斮陈”，颜师古注说：“纻絮，是可以用来絮衣的絮；即使把它铸封在南山中……”张晏说：“锢，是铸封、堵塞。”当时皇帝面向北方，所以说北山；回头面向南方，所以说南山。《索隐》说：“说南山，是取其高大厚重的意思。”张晏显然失去了其中的意义。《括地志》说：“南山就是终南山，又名太乙山、橘山、周南、地胏山，在长安城南八十里。四皓因为汉高祖轻慢士人，于是隐居在那里。”渭桥，注见高皇后八年。《索隐》说：如今渭桥有三处，一处在长安城西北的咸阳路，叫西渭桥；一处在城东北的高陵路，叫东渭桥；中渭桥在旧城北三里。如今皇帝车驾出行经过，中途在桥上触犯警跸，应当罚金。如淳说：《乙令》规定，警跸先到而触犯者，罚金四两。“警跸”注见三年。廷尉是天下的公平裁判者，平定不公平之事就叫“平”。宣帝设置廷尉平。《汉书》注说：“平”音病；“一倾”断句，倾斜就不公平。“得”字断句，是说官吏将他捕获。共承，“共”与“恭”相通。万分一句断，是说他的罪极轻。取长陵一捧土，高帝的陵墓叫长陵，在渭水北面，距离长安城三十五里。张晏说：是不忍直接说毁坏山陵，所以用取土来作比喻。颜师古说：抔读步侯反，是用手捧取的意思。】正误：【“有如万分一”，如今考察，这句话是说，假如万分之中有一分人取长陵的土，也不敢直说，所以用假设或许的说法，犹如说“万一有这种事”。】质实：【《一统志》说：北山在西安府耀州城东五里，山上出产青石；唐天宝年间取来制作磬，因此改名为玉磬山。南山在西安府城南五十里，就是终南山，东西绵延横跨蓝田、咸宁、长安、盩厔四县境内，出产玉石、金银、铜铁，以及合离草、丹青树。《禹贡》所说的终南山就是这里。长陵注见高帝十二年。】【乙丑】四年冬季十二月，丞相灌婴去世，任命张苍为丞相。质实：【张苍是阳武人。】【张苍喜好读书，博闻多识，尤其精通律历。】集览：【律历：律有十二管，用来应验十二个月；历是计算年月日时和分数的，用来记录岁月日时。】书法：【汉代丞相去世，不记载姓氏，从灌婴开始。两汉群臣去世，记官职而不记姓氏，是通常的写法；官爵和姓氏都记载，是褒美的写法；不记官职，是贬斥。两汉群臣中，官爵、姓氏都记载的有三十七人，不记官职的有四人，详见惠帝二年。】召河东郡守季布进京，随后罢免他，让他回到郡中。【皇上召河东郡守季布，想任命他为御史大夫。有人说季布一喝酒就任性，很难亲近。季布到达后，在官邸停留了一个月，皇上见了他便让他免职回去。季布于是进言说：“臣没有功劳，却蒙受宠幸，惶恐地在河东任职。陛下无缘无故召见臣，此人一定是说臣欺骗陛下。如今臣来了，却没有接受任何职事便被罢免，这个人一定是诋毁臣。因为一个人的赞誉而召见臣，又因为一个人的诋毁而罢免臣，臣担心天下有见识的人听说此事，会因此窥见陛下的深浅。”皇上默然惭愧，过了很久才说：“河东是我的股肱之郡，所以特意召你罢了。”】集览：【使酒难近，《索隐》说：因酒放纵性情，叫作使酒，也就是酗酒；难近，是说不能同他亲近。‘至’为句末。】任命贾谊为长沙王太傅。【皇上商议任用贾谊担任公卿之职，大臣们多半诋毁他说：“他年轻而初学，只想专擅权力，使各种政事纷乱。”皇上于是疏远他，不再任用，商议任命他为长沙王太傅。】质实：【长沙是国名，注见献帝兴平元年。】把绛侯周勃交给廷尉下狱，不久后赦免了他。【周勃回到封国后，每当河东郡守、郡尉巡行各县到达绛县，周勃都害怕被诛杀，常常穿着铠甲，并让家人拿着武器去见他们。有人告发周勃想要谋反，于是交给廷尉逮捕审治。周勃恐惧，不知道如何陈述，官吏渐渐加以侵辱。周勃拿出千金送给官吏，官吏才在文书背面写给他看，说：“以公主为证。”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周勃的太子周胜之娶了她。薄太后也对皇上说：“绛侯当初诛灭诸吕，系着皇帝的玉玺，驻守北军；在那个时候他都没有反叛，如今住在一个小县里，反而想谋反吗？”皇上也看到了周勃的狱辞，于是派使者持节赦免他，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周勃出狱后说：“我曾经率领百万军队，却哪里知道狱吏的尊贵呢！”】集览：【逮治，《汉书音义》说：“逮，是及的意思；追捕辞状所涉及的人，所以叫逮。”置辞，置是措置，辞是回答狱问的话。】

译“书牍背”，李奇说：“牍，是官吏手中所持的簿册。” 《索隐》说：“按《蜀志》，秦宓曾用簿册击打自己的脸颊，必定也是简牍一类的东西。如今官吏在牍板背面写下供辞给周勃看，让他依照上面的说法回答。”胜之尚之：胜之是周勃太子的名字，娶公主称为“尚”，意思是帝王的女儿应当尊崇，不敢直接说“娶”。绾皇帝玺、居北军：绾是系的意思；玺就是皇帝的传国玺。北军是驻守宫门、位于宫墙之下的宿卫军营。周勃持一节进入北军，随即率领北军，诛灭诸吕，废黜少帝；他亲手系持玉玺时，皇帝还没有即位。周勃在那时都没有反叛，如今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书法：【后来赦免了他，为什么要称赞文帝改过？《纲目》写“既而赦之”，两处都在“绛侯周勃下狱”之后：赦免绛侯周勃，是无罪而称美其辞；写张昌宗下狱后赦免，是有罪而讥刺其辞。褒美和贬恶不妨使用相同的措辞。书作“既而释之”。三处详见成帝元延元年。】修建顾成庙。质实：【《一统志》说：顾成庙在西安府城东三十五里的霸陵县。】【丙寅】五年春季二月，发生地震。【胡氏说：文帝时期发生这样的重大灾异，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天地的变化，并不是只有一种原因。如果完全认为是人事造成的，就会牵强附会，拘泥而不能通达；如果完全认为是气数偶然如此，那么古人修养德行、端正政事，使灾祸转为祥瑞的事，也有不少。总之，作为天下的君主，应当把天当作父亲、把地当作母亲；父母震怒，声色异常，做人子女的应当战栗恐惧，思考用什么办法使他们平和，应当指责自己而不是认为那只是天地性情的发作，随后就算了。文帝时期，虽然有这样的灾异，但文帝正亲自修养德化，节省用度、爱护百姓，这就是虽然有灾异却没有相应祸患的原因。】集览：【思考使其平和，是说平息、消除；格，是改变。父母震怒时，应当想办法使父母喜悦，也许可以消除他们的怒气，使怒色转为喜色。】夏季四月，重新铸造四铢钱，废除禁止私自铸钱的法令。【起初，秦朝使用半两钱。高祖嫌它太重，改铸荚钱。于是物价飞涨，一石米要价一万钱。到这时又改铸四铢钱，废除了禁止私铸钱币的法令。贾谊进谏说：“法令让天下人都可以公开铸钱，敢于掺杂铅铁的，处以黥刑。然而铸钱如果不掺杂铅铁来取巧，就不能获得额外利润；而掺杂得极其细微，获利却非常丰厚。事情有招致祸患的，法令也有引发奸邪的。如今让平民掌握铸造货币的权力，各自隐蔽起来铸钱，想要禁止他们从厚利和细微作弊中获利，即使每天都有人因黥刑获罪，这种趋势也不会停止。把法令悬在那里诱使百姓犯罪，使他们陷入陷阱，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况且百姓使用钱币，各郡县的规定不同，官吏如果严厉执行而统一它们，就会过于烦苛，力量也不能胜任；如果放任而不加斥责，那么市场上所用的钱币各不相同，钱文便会大乱。如果不是这种办法，究竟向哪个方向才可以呢？如今农事被抛弃，采铜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私铸的钱一天比一天多，善良的人也受到诱惑而做奸邪之事，谨慎守法的百姓也会陷入其中而遭受刑戮。国家知道这是祸患，官吏讨论时一定会说：‘禁止它，禁止它。’这样钱币一定会变重；钱重，私铸的利润就深厚，私铸者便会像云一样纷纷起来。即使处以弃市之罪，也不足以禁止了。奸邪之事屡屡发生而无法胜数，法令禁令也屡屡崩溃，都是铜造成的。不如把铜收归官府。”贾山也进谏说：“钱币本身是没有实际用途的器物，却可以用来交换富贵。富贵是君主掌握的权柄。现在让百姓制造钱币，就是同百姓共同掌握君主的权柄，这是不能长久的。”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当时太中大夫邓通正受宠，皇上想使他富有，便把蜀郡严道县的铜山赐给他，让他铸钱。吴王濞拥有豫章铜山，招募天下逃亡者来铸钱，又在东方煮海水制盐，因此不用向百姓征收赋税，而国家的用度十分充足。由于这个缘故，吴王和邓通铸的钱流布天下。】集览【英钱，就是五分钱，民间称为榆荚钱，说它像榆荚一样薄。四铢钱的钱文是“半两”。十黍为一絫，十絫为一铢。“得赢”一句应断开，“赢”是额外的利润。“隐屏”是说都隐藏身形、藏匿踪迹来铸钱。“吏急而一之”，是说各郡县各自执行一种法令，难以使它们归于统一。“钱文”是钱币上的文字和法式。“苟非其术”，“术”是方法，意思是说所立的法令如果不是正确的方法。《食货志》说：“钱轻，就用办法收敛它；钱重，就用办法使它流散，货物就一定会平衡。”‘怵而为奸邪’中的‘怵’本作‘訹’，音恤，是诱导的意思，指善良的人也受到利益诱惑而做奸邪之事。‘陷而之刑戮’，是说谨慎守法的百姓也陷入利益诱惑，最终遭受刑戮。奸邪之事屡屡发生，因而不能胜数。不如把铜收归官府，意思是说，哪里比得上由官府收取铜、由官府自行铸钱呢？严道铜山，严道县隶属雅州。 《括地志》说：‘如今雅州的荥经县，本是秦代的严道县，隶属【原文缺字】。县以北三里有铜山，就是邓通获赐铸钱的地方。豫章铜山，韦昭说：‘豫章就是如今的故鄣。’《括地志》说：秦朝设置鄣郡，如今湖州长兴县西南八十里的故鄣城就是它。如今宣州以及【原文字迹不清】州句容县有铜山，过去都隶属鄣郡。亡命，颜师古说：‘亡命就是脱离名籍而逃亡。’仲冯说：‘颜师古的解释过于迂曲直白，应该是指为躲避祸患而自行逃命。’‘因此不用征收赋税’，如淳说：‘铸钱、煮盐，收取其中的利益来充足国家用度，所以不向百姓征税。’《正义》说：‘是说吴国百姓铸钱、煮盐，凭借山海的利益而不征赋税，因此说百姓没有徭役和赋税。’】质实【《一统志》说：严道铜山，严道是秦代县名，隶属蜀郡，汉代沿用，晋代隶属汉嘉郡；西魏在这里设置防山郡和雅州。隋初废郡而保留州，大业初年改州为临邛郡，治所设在严道县。唐初又恢复为雅州，天宝初年改为卢山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雅州，隶属剑南道。五代时孟知祥设置永平郡，宋代又恢复为雅州，仍以严道为治所，隶属成都路。元至元年间改隶嘉定路，不久又划归吐蕃宣慰司。本朝将严道县并入州中，隶属四川道。铜山在雅州荥经县东北三十里，就是汉文帝赐给邓通铸钱的地方。故鄣铜山，故鄣是秦代县名，隶属鄣郡，汉代隶属丹阳郡，王莽改为候望县。东汉恢复为故鄣县，晋代隶属吴兴郡，后来被省并，故城在湖州府长兴县西南一百二十里。铜山在湖州府城西南九十五里，又名铜岘山。《括地志》说：汉代吴王濞采掘鄣山的铜，就是这座山；此山以西属安吉县，山南属武康县。前溪发源于此。把代王武迁为淮阳王。质实【淮阳是国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州”。】【丁卯】六年冬十月，桃树和李树开花。○淮南王刘长谋反，被废黜并迁往蜀地，在途中死亡。

译质实【淮南是国名，注见后主建兴二年“广陵国”。】【淮南王刘长自行制定法令，在他的封国施行；驱逐汉朝设置的官吏，请求自行任命国相，皇帝委曲迁就而答应了他。他又擅自刑杀无罪之人，甚至给人封爵至关内侯。刘长多次上书，言辞不恭顺，皇帝屡次亲自严厉责备他，于是命薄昭写信给他，引用管叔、蔡叔作乱的事情来警戒他。刘长很不高兴，谋反的事情被察觉，皇帝召他到长安。丞相、御史、宗正、廷尉上奏说刘长的罪行应当弃市，皇帝赦免他，改为迁居蜀地，用辎车装载他，让沿途各县依次传送。袁盎进谏说：‘皇上平时骄纵淮南王，没有替他安排严厉的太傅和国相，所以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现在这样摧折他，我担心他突然遭遇雾露而病死，陛下将背负杀死弟弟的名声，怎么办呢？’皇帝说：‘我只是要使他受些苦罢了，现在就恢复他的待遇。’刘长果然愤懑不食而死。雍县县令拆开封缄，把他的死讯报告给皇帝，皇帝哭得十分悲伤。后来查考各县在传送刘长时没有拆开封缄，供给侍奉他的人，都处以弃市。谥号为厉王，按照列侯的礼制葬在雍县，设置守墓户三十户。】集览【关内侯，《汉书·百官志》注说：列侯出关到封国就国，关内侯只享有本人的爵位；如果有家属，就把关内的邑地给他，使他食用那里的租税。管蔡兴居，管叔鲜、蔡叔度都是周成王的叔父，二人发动叛乱，周公奉成王之命诛杀了他们。兴居是齐悼惠王的儿子，封为东牟侯；文帝二年，他被封为济北王，因谋反而自杀。“县次传之”，是说命令各县按照次序，逐县传送到蜀地。“卒逢雾露病死”中的“卒”读作“猝”，是突然的意思。意思是把他封闭在辎车里面，像被雾露遮蔽一样，见不到天日的光明，因而突然死亡。灵帝时，谢弼上密封奏章说：“皇太后幽闭在空宫之中，如果突然患了雾露之疾，陛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人呢？”雍令，是扶风郡雍县的县令，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匈奴冒顿去世，他的儿子老上单于即位，又请求和亲。考异【“冒顿”之上漏了“单于”二字。起初，冒顿给汉朝写信说：“前些时候皇帝谈到和亲之事，来信的意思是愿意交好；但汉朝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与他们相抗，使两位君主的约定断绝，使兄弟般的亲情离散，所以我惩罚右贤王，派他向西进攻月氏。承蒙上天保佑，已经把月氏及其附近二十六国全部夷灭并使之投降，这些地方都已成为匈奴所有能拉弓的百姓，合为一家，北方地区也安定了。希望停止战争、休养马匹，消除过去的事情，恢复原来的盟约，以使边境百姓安定。”皇帝回信说：“单于想恢复过去的事业，朕非常赞许。这正是古代圣王的志向。汉朝和匈奴约定结为兄弟，所以送给单于的礼物非常丰厚。背弃盟约、离弃兄弟亲情的事情，常常发生在匈奴一方。然而右贤王的事情已经发生在赦免之前，单于不要深究惩罚。单于如果同意来信的意思，就明确告知各位官吏，使他们不要违背盟约，像单于信中所说那样守信并互相尊敬。”到这时，冒顿去世，他的儿子老上单于即位。皇帝又派宗室女子翁主作为单于的阏氏，让宦者中行说辅导翁主。中行说不愿意前往，皇帝强迫他出行。中行说到达匈奴后投降，单于非常亲近宠幸他。中行说说：“匈奴人口众多，却不能抵得上汉朝一个郡；但匈奴之所以强盛，是因为衣服和食物与汉朝不同，不依赖汉朝。” 如今如果改变风俗而喜爱汉朝的物品，汉朝物品只要输入十分之二，匈奴人就会全部归附汉朝了。他们得到汉朝的丝絮和丝织品，就把它们放在草丛荆棘中奔驰，使它们全都撕裂破损，以显示它们不如毡裘完好。他们得到汉朝的食物，就全都丢弃，以显示它们不如乳酪方便美味。中行说教单于身边的人学习疏记，用簿册计算考核匈奴的人口和牲畜。收到汉朝的书信、简牍和印封，都让它们制作得大而且傲慢。信中自称是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的匈奴大单于。】集览【老上是单于的称号，名叫稽粥。《索隐》说：“稽粥读作鸡育。”中行说，中行是复姓，说是名；“行”读胡刚反，“说”读作悦。“说至降”应断为一句，原本作“说”，意思是中行说到达匈奴后便投降。“汉物不过什二”，韦昭说：“意思是汉朝物品只要有十分之二进入匈奴，匈奴人就都会动心归附汉朝。”湩酪，湩读覩涌反，又读冻，是乳汁；煮熟并调和后叫作酪。《穆天子传》说“牛马的乳汁，由巨搜氏供应”，注说“西戎有巨搜国”。】正误【“说至降单于”，现在考察，这五字应当断为一句。】书法【不书“冒顿单于”，是删去这个称号。自秦始皇帝三十二年开始记载匈奴，到这时单于才在《纲目》中出现。此后凡单于去世、即位，都一定记载，说明匈奴日益强大。这里写“请和亲”，而不写“书与和亲”，又有不同。全书写“请和亲”从此开始，到《纲目》结束共四次：本年，武帝元狩四年，和帝永元十六年，唐僖宗干符五年；写“请婚”一次，即唐高祖武德八年。写“求和亲”三次：光武建武二十二年、二十七年，唐德宗贞元三年。写“求婚”两次：晋安帝义熙七年、五代乙酉年。写“乞和亲”一次，即光武建武二十八年。写“与和亲”六次，详见惠帝三年；另有“和亲”一次，即宋甲戌年。魏国写“结和亲”一次，即高帝九年。】发明【周朝衰微时，吴、楚擅自称号称王，《春秋》把他们按照夷狄来对待。他们死时便不记载其葬礼，是为了避开他们僭越的称号。《纲目》对于四方夷狄的君长，都依从他们本国习俗的称号；到了他们死亡时，则记载“死”，这是尊贵华夏、轻视夷狄的意义，不让他们按照中原公侯的例子来记载。这一原则施行以后，上位者与下位者的分别就确定了，内夏外夷的原则也明确了，对夷狄的防范便严格了。】任命贾谊为梁王太傅。【贾谊上疏说：臣私下认为，当今的形势，可使人痛哭的有一件，可使人流泪的有两件，可使人长叹息的有六件。其他违背事理、伤害正道的事情，难以全部列举。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已经治理好了。”唯独臣认为还没有。说天下安定而且治理好了的人，不是愚蠢，就是阿谀奉承；他们都不是确实懂得治乱大体的人。把火种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自己睡在柴薪上面，火还没有燃烧，便因此说这是安全的。如今的形势，与此有什么不同呢？要使封国的形势稳固，必须消除相互猜疑的局面；下面的人屡次遭受祸害，上面的人屡次增添忧患，这实在不是使上位者安宁、使下位者保全的办法。臣私下考察前代的事情，大体上是势力强大的诸侯先发动反叛。长沙国只有二万五千户，功劳少却最为完整，势力疏远却最为忠诚，不只是因为性情与别人不同，也是形势造成的。过去假如让樊哙、郦商、周勃、灌婴防守数十座城而封王，即使他们如今已经残败灭亡，也未尝不可。假如让韩信、英布之类列为彻侯并居住在封国，即使到今天还存在，也未尝不可。这样，天下的大计就可以知道了。想让诸王都忠诚归附，不如使他们都像长沙王；想让臣子不被剁成肉酱，不如使他们都像樊哙、郦商等人；想使天下安定，不如多封建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力量小了，就容易用义理来驾驭；封国小了，就不会产生邪心。

译使天下的形势像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一样，没有什么不受控制、不服从的。诸侯国的君主不敢有异心，像车轮的辐条向车毂集中一样一同前来归顺天子。分割土地，确定制度，让齐、赵、楚各自分成若干国，使他们的子孙按次序承受封地。对于土地分得很多而子孙较少的，就建立封国，暂时空置，等到他们有子孙出生，再推举其子孙担任国君；每人只拥有一寸土地、一个人的民众。天子并没有从中获得什么利益，确实只是为了确定治理天下的制度。天下的形势正患有严重的肿病，一条小腿肿得几乎像腰那么粗，一根手指肿得几乎像大腿那么粗。平时不能弯曲伸展，如今若不及时医治，必定成为顽疾；可使人痛哭的，就是这种病。天下的形势正像倒悬一样。凡是天子，都是天下的头；蛮夷，都是天下的脚。如今匈奴傲慢侮辱汉朝、侵袭掠夺汉朝，而汉朝每年送去金、絮、彩帛、缯帛奉献给它。夷狄反过来向汉朝征取，君主却共同进贡，脚反而处在头的上面，头倒悬在下面，竟没有人能解除这种倒置，还说国家有人才吗？可使人流泪的，就是这个。如今不去猎取凶猛的敌人，却去猎取田野里的猪；不去搏击反叛的敌寇，却去捕捉畜养的兔子；沉溺于细小的娱乐，却不谋划大的祸患。德行可以施加到远方，威势可以扩展到远方，但仅仅在数百里之外，威令就不能伸展；可使人流泪的，就是这个。如今皇帝亲自穿着黑色的细绢衣服，而富裕百姓的墙屋却披着文绣；天子的后妃用锦绣镶饰衣领，平民的婢妾却用锦绣镶饰鞋子，这就是臣所说的颠倒。百个人制作衣服，也不能供一个人穿；想使天下没有寒冷，怎么可能做到呢？一个人耕作，却有十个人聚集来吃他的粮食；想使天下没有饥饿，是不可能做到的。饥饿和寒冷切实侵逼百姓的肌肤，却想使他们不做奸邪之事，是不可能做到的。可使人长叹息的，就是这个。商君遗弃礼义，抛弃仁恩，把全部心思放在进取上；这种做法实行了两年，秦地的风俗便日益败坏。因此，家中富裕而儿子长大，就要分家；家中贫穷而儿子长大，就让儿子出赘。向父亲借来耰和锄，还担心父亲摆出施恩的神色；母亲拿取簸箕和扫帚，儿子却站在那里出言顶撞。抱着孩子喂食，却和父亲公然并坐、态度傲慢；婆媳之间不和，就反唇相讥、彼此责难。他们溺爱孩子、崇尚利益，和禽兽没有不同，只是缺少约束罢了。如今商君留下的风气和旧俗，至今还没有改变。抛弃礼义，丢掉廉耻，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一个月比一个月不同，一年比一年恶化。如今严重的，甚至已经杀害父亲和兄长了。而大臣们只是因为公文簿册上的事情没有处理，便把期限内的事情当作大事。至于风俗流失、世道败坏，却因习以为常而不知道奇怪，认为这只是恰好如此罢了。改变风气、变更习俗，使天下人改变心意而归向正道，大概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庸俗官吏所致力的，只在刀笔文书和箱笼簿册之间，却不知道治理天下的大体。陛下又不亲自忧虑，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管子说：礼义和廉耻，是维系国家的四条纲维。四维不能伸张，国家就会灭亡。这难道能不使人寒心吗？难道不应该现在确定经常实行的制度，使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上下有等级差别，父子和六亲各自得到应有的位置吗？这项事业一旦确定，世世代代都会长久安定，此后才有可以遵循的准则。如果经常实行的制度不能确定，就像渡过江河时没有缆绳和船桨，在江中遇到风浪，船一定会翻覆。可使人长叹息的，就是这个。夏、殷、周三代做天子，都延续了几十代；秦做天子，却二代就灭亡。人的本性相差并不太远，为什么三代君主有道而长久，秦却无道而迅速灭亡呢？古代的君王，太子一出生，就必定用礼法加以教育。有关官员整齐严肃、端正戴冠来拜见太子；经过南郊和宫阙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步行走。因此，太子从还是婴儿时起，教育就已经开始实行了。太子到了能有所认识的年纪，三公、三少便向他说明孝、仁、礼、义，引导他学习。驱逐邪恶之人，不让太子看见坏的行为；选取天下端正有道术的人，让他们与太子共同居住。因此，太子一出生就看见正当的事情、听见正当的话、行走正当的道路，身边前后左右全是正直的人。一个人习惯于同正直的人居住，就不能不正直，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不说齐国话一样；一个人习惯于同不正直的人居住，就不能不变得不正直，就像生长在楚国，不能不说楚国话一样。孔子说：“少年时养成的习惯，就像天性一样；长期习惯，就像自然形成的一样。”在智慧中学习，智慧便会增长，所以遇到切身之事也不惭愧；教化与内心融为一体，所以合乎中道就像本性一样。三代之所以长久，是因为辅佐教导太子，把这些措施都具备了。秦朝让赵高做胡亥的老师，教给他的却是监狱中所习见的事情，不是砍人、割鼻，就是诛灭别人的三族。所以胡亥当天即位，第二天就射杀人。忠诚的进谏被说成诽谤，深谋远虑的建议被说成妖言。他把杀人看得像割除野草一样，难道只是胡亥本性邪恶吗？那是因为引导教育他的人没有教给他正确的道理。俗话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就应当引以为戒。”天下的命运，系在太子身上。太子的善良，在于及早教导并选择端正的左右侍从。内心尚未放纵时便先行教导，教化就容易形成；教育得当而左右侍从正直，太子就会正直，天下也就安定了。凡人的才智只能看见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看见将要发生的事情。礼，是在事情将要发生之前加以禁止；法，是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加以禁止。所以，法律所起的作用，容易看见；至于礼所要做的，是使人逐渐养成善性，这一点是很难一下子看清的。至于用庆赏来劝人为善、用刑罚来惩罚邪恶，先王施行这种政事，坚定得像金石；颁行这种法令，守信得像四时运行；防止这种公事徇私，公正得像天地无私，难道会顾虑而不用吗？然而所谓“礼啊，礼啊”，贵在罪恶尚未萌发时就加以断绝，在细微之处就开始教化，使百姓每天迁向善道，远离罪过，却自己并不知道。大概世上的君主都希望百姓共同向善，但使百姓向善的方法却不同：有的用道德教化引导他们，有的用法令驱使他们。用道德教化引导，德教普及，民气就欢乐；用法令驱使，法令施行到了极点，民风就悲哀。悲哀和欢乐所引起的感受，正是祸福应验的征兆。人安置器物，放在安全的地方就安全，放在危险的地方就危险。天下是最大的器物，取决于天子把它安置在什么地方。汤、武把天下安置在仁义礼乐之中，子孙相传数十代，这是天下人共同听说的。秦王把天下安置在法令刑罚之中，灾祸几乎临及自身，子孙也被诛杀灭绝，这是天下人共同看见的。这难道不是最明显的效验和最大的证明吗？有人说：“听取言论的方法，必须拿它所说的事来观察，那么说话的人就不敢妄言。”如今有人说礼义不如法令，教化不如刑罚，人主为什么不拿殷、周、秦的事例来观察呢？

译人主的尊贵，好比高堂；群臣好比台阶；百姓好比地面。所以台阶有九级，堂的边棱远离地面，堂就高；台阶没有级数，堂的边棱接近地面，堂就低。高的难以攀登，低的容易侵犯，这是事理和形势所决定的。因此古代圣王制定等级秩序，朝廷内部有公、卿、大夫、士，朝廷外部有公、侯、伯、子、男，然后还有官师、小吏，直到庶人，等级分明，天子处在其上，所以他的尊贵无人能够企及。谚语说：“想投打老鼠，却顾忌打坏器物。”这句话很善于譬喻。老鼠靠近器物，尚且不敢投掷，怕损坏器物，何况贵臣接近君主呢？礼，是用来约束君子的，所以有赐死而不使其遭受杀戮和羞辱的做法；因此黥、劓之罪不施加于大夫。按礼，连君主驾乘的路马都不敢与之论齿；用脚踩踏路马的草料，就要受罚，这是为了预先使人远离对主人的不敬。如今从王公、三公这样的贵人起，都是天子改变容色、以礼相待的人，也就是古代所谓的伯父、伯舅，却让他们和庶人一样受黥、劓、髠、刖、弃市之法，那么堂屋岂不是没有台阶了吗？遭受杀戮羞辱的人，难道不是太过逼迫了吗？礼义廉耻不能施行，大臣岂不是只会掌握重权和高官，却有了徒隶那样无耻的心态吗？望夷宫的事，秦二世被认为应当依法重惩，正是因为形成了不顾忌器物而投鼠的风气。我听说过这样的话：鞋子即使很新，也不能放到枕头上；帽子即使破旧，也不能拿来垫鞋。一个人既然曾经处在尊贵受宠的地位，天子曾改变容色，以礼貌和体面相待；官吏百姓也曾俯伏在地，对他敬畏。如今他有了过错，皇帝下令废黜他可以，斥退他可以，赐他死可以，诛灭他也可以。至于把他捆绑起来、用绳索系住，押送到司寇那里，编入徒官的名籍，让小吏辱骂、鞭打他，这恐怕不是应该让众庶看见的做法。卑贱的人熟悉了尊贵者一旦失势，便想“我也可以这样对待他了”，这不是用来尊重尊贵、使人尊重贵人的教化。古代大臣有因不廉洁而被废黜的，称作“簠簋不饰”；有因污秽淫乱而获罪的，称作“帷薄不修”；有因疲弱无能、不能胜任而获罪的，称作“下官不职”。所以尊贵的大臣即使确实有罪，仍不直斥其名，而用这些话来称呼，还是迁就他，为他讳饰。若处在重大谴责、重大责问的范围内，就戴白冠、以牦牛尾装饰冠缨，端着盛水的盘子，加上剑，到请罪室去请罪，并不捆绑、系缚、押引着他行走。犯中等罪的，听到命令便自己解开衣带，上面不派人扭住他的脖子而加以刑罚。犯大罪的，面向北再拜，跪下自行裁决生命，上面不派人揪住压制着押行。意思是说：子大夫，你自己有过错罢了，我对待你还是有礼的。因为以礼相待，所以群臣自然喜爱并自我约束于廉耻；因此人们都珍惜节操品行。教化形成、风俗安定以后，做臣子的都顾念品行而忘掉私利，守持节操而依仗道义，所以可以把不受控制的权力托付给他们，可以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们。这是激励廉耻、施行礼义所带来的结果，主上为什么要加以防范呢？不做这一套，却反而长期施行另一套，所以说，最值得长久叹息的，就是这个。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话，教养臣下，使他们有节操。从此大臣有罪，都自杀而不接受刑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七年、四寸〕 辐辏：辐，是车轮的辐条。一般车轮有三十根辐条，共同聚集在一个毂上，用来比喻四方都来分取土地。注文见汉王刘邦二年。大瘇：瘇，音勇，脚肿的病。共贡：共读作“供”，即供奉。以縁：縁读去声，意为纯。商君，就是公孙鞅。注文见周显王十年。出：音扶问切；出赘称为赘婿，是说不应从妻家出来，就像人身上长有瘿赘一样。虑有德色：虑，是疑；意思是怀疑他脸上露出自矜有恩德的神色。谇语：谇音碎，意为责骂。与公并倨：并读部迥切。颜师古说：是与公相互对抗、互不相让。反唇而相稽：反读作翻；反唇，是调转口舌；相稽，是彼此计较。筐箧，是用来盛放文书的。筦子：筦与管相同，是管仲所著书的名称。管子亡维楫：亡，意为失去；维是用来系船的，楫是用来使船前进的；乃生乃始，是于是产生、于是开始。齐肃：齐读作斋，意为斋戒洁净。见之南郊：在南郊让太子参见上天。艾草：菅艾读作刈；菅音奸，像茅草而光滑润泽。陛九级上廉远地则堂高：《尚书·顾命》说夹在两阶之间的戺。注文说，堂的边防叫戺，廉是棱角。汉书颜师古注说：廉是侧边和隅角。孙奕《示儿编》说：我详细考察颜师古的注释，认为“廉”是侧边和隅角；拿“廉近地”与“廉远地”相对来说，那么廉隅便没有所谓上下之分了。应当把“陛九级上”读作一句。近来太学出了《上廉远地则堂高赋》，难道是一时还没有加以讨论吗？苏文说：“堂的奥处远，堂与台阶就高峻。”林钺《汉隽》也说：“廉远地则堂高”，而且都没有说“上廉”。黥、劓之罪不施加于大夫。黥，是在脸上刺字；劓，是割鼻子。《礼记·曲礼》说：刑罚不施加于大夫。注文说：不是贤者犯法就不追究；贤者犯法，则依八议来斟酌轻重，不列在刑书中。大戴礼记载，冉有问孔子说：先王制定法律，刑罚不施加于大夫；那么大夫犯罪，难道就不能施刑吗？孔子说：不是这样。大凡治理君子，要用礼来约束他的内心，所以用廉耻的节操来联系他。因此古代大夫中，有因不廉洁、污秽而退职放逐的，不称作“不廉洁、污秽”，而称作“簠簋不饰”；有因男女淫乱、没有区别而获罪的，不称作“淫乱、男女无别”，而称作“帷薄不修”；有因冒犯君上、不忠而获罪的，不称作“冒犯君上、不忠”，而称作“臣节未著”；有因疲弱无能、不能胜任而获罪的，不称作“疲弱无能、不能胜任”，而称作“下官不职”。

译有因干犯国家法纪而获罪的，不称作“干犯国家法纪”，而称作“行事不请”。这五种说法，都是用来使人感到惭愧羞耻的。又见《孔子家语·五刑篇》：按礼，不敢同君主所乘的路马论齿。“礼”指《周礼》；齿，是询问年岁。路，是天子乘坐的法车。天子有五种路车，每车驾六匹马。《礼记·曲礼》说，用脚踩踏路马的草料要受诛责，和路马论齿也要受诛责。郑玄注说：这些都是为了扩大敬意。伯父、伯舅：《礼记·曲礼》说，天子对同姓称伯父，对异姓称伯舅。髠、刖：髠，是剃去头发；刖，音五刮切，又音月，是斩断脚的刑罚。泰迫：就是逼迫。天子望夷宫的事：二世被认为应当依法处断；当读郎反切，意为处断罪人。贾谊《本传》注文说：阎乐在望夷宫杀死二世，本来就是秦制造成的。无忌上之风：仲冯说，赵高杀二世，大概又是用法律确定他的罪名。系緤：緤与絏相通，指用长绳连接捆系。输之司寇：《索隐》说，司寇是二岁刑，押送去服司寇之役，因此得名；有的版本作“输之司空”。《百官表》说，宗正的属官有左右都司空，上林有水司空，都是掌管囚徒的官。官编之徒：官徒，是因犯罪缴纳赎金而服役的人；编，是把姓名依次列入名籍。簠簋不饰：簠、簋都是礼器。簠外方内圆，用来盛稻和粱；簋外圆内方，用来盛黍和稷，都有盖，形状像龟；饰，是整齐。帷薄不修：帷是帷幔；薄，一作箔，是帘子。《风俗通》说：卿大夫使用帷，士使用帘，用来遮蔽自身；修，是修理。大谴大何：谴是责问；何是发怒责备，何与呵相通。薛宣传说：谴责呵斥甚至涉及细微之处。白冠牦缨：丧服用牦牛尾作冠缨来装饰冠。牦是牦牛的尾毛，牦牛出于西南边境之外。盘水加剑：颜师古说，凡杀牲时都用盘中的水取牲畜颈部的血，所以表示像这样。造请室而请罪：应劭说，请室是请罪的房间，就像现在的钟下。如淳说，请室就是狱，像古代在甸师氏那里行刑。《史记》作“清室”。颈盭而加：盭是古“戾”字。緑色绶也：是绿色的绶带，意思是不让人把绶带加在他的脖子上。大夫：《公羊传·宣公六年》说“子大夫”；注文说，古代士、大夫是通称。自熹：熹音许记切，意为喜好树立志气。反而长期施行那种做法。颜师古说：“顾”仍是“反”的意思。就是说，为什么不施行投鼠忌器的法令，却反而长期施行没有台阶等级的那种做法。【戊辰】七年夏四月，实行大赦。六月，未央宫东阙的罘罳遭火灾。《集览》说：未央宫东阙的罘罳遭火灾。《三辅黄图》说：萧何修造未央宫，设立东阙、北阙。注文说：阙是宫门两旁的楼观。刘熙《释名》说：阙在门的两旁，中间空缺作为道路，是天子的号令、赏罚由此发出的地方。未央宫殿虽朝向南方，但上书、奏事、谒见都在北阙，东阙不是正门。颜师古说：罘罳是连接阙楼的曲折阁道；另一说是屏。 《释名》说：罘罳在门外，罘是反复，罳是思考；臣将要入内在这里请示事情，还要反复思考。苏鹗《演义》说：颜师古的注和《释名》的解释都错了。考察“罘罳”，罘是浮，罳是丝，指织丝的花纹，形容轻疏浮虚，大概在宫殿的屋檐和门窗之间。唐文宗《实录》说：甘露之变时从殿北门出逃，撕裂折断罘罳而去。温庭筠《补陈武帝书》说：“罘罳画卷，阊阖晨开”，也都不是曲阁、屏障的意思。《子虚赋》说：“罘网弥山”，这里也是指罗捕鸟兽的网，因此把罘罳解释为网，并没有错。《楚辞·招魂》说：“网户朱缀，刻方连文。”王逸注文说：网户，是用木头做门扉，刻成方格，使它像罗网的形状，就是所谓罘罳。程泰之认为它就是今天的亮隔，这个说法是对的。天火称为灾。又，未央宫的注文见高帝七年。《书法》说：记载“灾”从这里开始，到《纲目》结束。记载灾十六次：本年、景帝三年、中五年、武帝建元六年、太初元年、新莽戊寅年、安帝元初四年、顺帝阳嘉元年、灵帝中平二年、后主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晋元帝大兴元年、梁甲寅年、丙寅年；唐玄宗天宝九载，记载火灾十二次。详见昭帝元凤四年。【己巳】八年夏，封淮南厉王的四个儿子为列侯。【百姓中有歌咏淮南王的歌辞说：“一尺布还可以缝，一斗粟还可以舂，兄弟两人却不能相容。”皇帝听说后为此忧伤。于是封王子安等四人为列侯。贾谊知道皇帝必定还要恢复淮南王的封国，便上疏劝谏说：“淮南王悖逆无道，天下谁不知道他的罪过？如今尊奉罪人的儿子，只能使天下更加归罪于您。况且这些人年少壮盛，难道能防范自己的父亲吗？淮南虽小，黥布曾经利用过它。汉朝能够保存下来，只是侥幸罢了。擅自把仇人的力量交给他们，足以危害汉朝的根基，从谋略上说并不有利。给他们民众，积聚财物，正是所谓借给贼兵以增加虎翼。皇上不要听从。” 长星出现在东方。

译《书法》说：记载长星从这里开始，到《纲目》结束。记载长星六次：本年、景帝三年、武帝元狩四年、晋孝武帝太元二十年、恭帝元熙三年、梁武帝庚戌年。《发明》说：这时君主的德行正明，政事没有缺失，记载长星出现在东方，大概是吴、楚七国之乱的应验吧。【庚午】九年春，大旱。【辛未】十年冬，将军薄昭获罪，自杀。【薄昭杀死汉朝使者，皇帝不忍心加以诛杀，便让公卿跟着他饮酒，想使他自行了断，薄昭不肯；皇帝又让群臣穿着丧服前去为他哭丧，于是薄昭自杀。司马公说：李德裕认为，汉文帝诛杀薄昭，论断是明白的，但在道义上却不安。太后只有这一个弟弟，却把他杀了，拿什么来安慰母亲的心呢？我认为，法是天下共同的器物，只有善于持法的人，才会不论亲疏一视同仁，凡是该施行的都施行，这样人们就不敢有所倚恃而犯法。薄昭杀汉朝使者，难道不是有所倚恃才这样做的吗？如果又因此赦免他，那么和成帝、哀帝时期有什么不同呢？魏文帝说：舅家、后家，只应当供养教养，并加以防范，不应让他们借此取得权力。既然触犯了法律，又不得不诛杀；这是讥刺文帝起初没有防范约束薄昭的话，确实说得对。那么想要安慰母亲的心，难道不应当从一开始就谨慎防范吗？程子说：两位先生的说法都是执着一端，没有完全合乎道义。既然在道义上不安，就不能说是明断。有所不施行，难道会损害法作为公器吗？大概不合于道义，就不是执法的正道；损害执法的正道，就不能称为合乎道义。假使薄昭盗掘长陵的土，那么即使太后不吃不喝而死，薄昭也不能不诛杀；但他杀汉朝使者，与此事还是有区别的。” 如果薄昭有罪，皇帝命使者前往治罪，薄昭拘捕并杀死使者，那么太后的心固然会受到伤害，薄昭也不能赦免。如果太后一定要保全他的性命，那么保存薄昭而使太后保全，也可以；如果薄昭是因与人忿争而杀人，那么宽赦薄昭以安慰母亲的心，也可以。这就叫能够权衡变通，大概是先王的制度。设置八议以后，罪刑轻重便能得到适宜的处理，道义难道还会有所屈曲吗？法律以道义为根本；道义适当，却说这是屈曲法律，是不懂法律的人。 《集览》说：八议，《礼记·小司寇》说以八辟附合国家法令：一是议亲之辟，二是议故之辟，三是议贤之辟，四是议能之辟，五是议功之辟，六是议贵之辟，七是议勤之辟，八是议宾之辟。《质实》说：《一统志》称薄昭是吴人。

译《书法》说：薄昭因杀汉朝使者获罪，记载为“有罪，自杀”，《纲目》已经对这件狱案作出了判断。《发明》说：关于薄昭之死，先儒评论的人很多。如今《纲目》不写“杀将军薄昭”，而写“将军薄昭有罪自杀”，所作的判断就十分明确了。薄昭虽然是皇帝的舅舅，也只是臣子罢了。哪有臣子杀死天子的使者，却可以逃脱罪责的呢？按礼，连君主所乘的路马都不敢与之论齿，何况是使者呢？诛杀他，是恰当的。【壬申】十一年。《考证》说：应当补记“绛侯周勃卒”，分注说谥号为武。○谨按《凡例》说：凡是记载臣子去世的，只有宰相一律记载；贤者则写某官、某爵、姓名、卒，并注明谥号。绛侯周勃跟随高帝从沛地起兵，平定天下，多次建立功劳。高帝遗诏说，周勃为人厚重而少文采，但安定刘氏天下的必定是周勃。他后来诛杀诸吕，拥立代王为帝，为汉室四百年的基业奠定了基础，果然都如高帝所说。汉朝称陈平、周勃为“平勃”；文帝初年二人同时任丞相，而周勃的位次在陈平之上。前面既然记载了陈平去世，周勃去世难道可以不记吗？《史记》《汉书》都记载孝文十一年周勃去世，司马公《通鉴》却没有记载，先儒也认为这是遗漏。因此现在推究本书义例予以补记。夏，梁王刘揖去世；徙淮阳王刘武为梁王。《考异》说：《提要》作“冬”。梁怀王去世而无子，贾谊上疏说：“陛下不确定制度，照现在的形势，不过传一代、两代，汉朝的法度就无法施行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陛下用来作为屏藩的，只有淮阳、代这两个封国罢了。代国北面靠近匈奴，能够自保就足够了；可是淮阳相比大诸侯国，仅仅像脸上的黑痣一样，太小了，不足以有所禁制防御。臣希望把淮南的土地划给淮阳，使淮阳扩大；又为梁王立继承人，把东郡划给梁国，使梁国扩大。梁国从新郪以北连接到黄河，淮阳包据陈地以南直到长江，那么大诸侯中有异心的人就会吓破胆而不敢谋反；梁国足以抵御齐、赵，淮阳足以制约吴、楚，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永远没有崤山以东的忧患了。这是有利于后世的办法。如今天下安宁，正好赶上诸侯都还年少，过几年陛下就可以看到了。秦国日夜劳心劳力来消除六国的祸患，如今陛下用力量控制天下，动一动下巴就能如意，却高拱着手造成六国那样的祸患，这很难说是明智。假如自身没有祸患，却蓄积乱源、留下祸根，万年以后把天下传给年老的母亲和年幼的孩子，将使他们不得安宁，就不能说是仁德了。于是把淮阳王刘武改封为梁王，北界到防山，西到高阳，得到大县四十多座。过了一年多，贾谊也去世了，死时三十三岁。集览：‘蕃扞’，即《诗经·崧高》所说的‘四国于蕃’。笺注说：四国有难，就前往抵御，作为屏障。‘像脸上的黑痣’，比喻淮阳狭小。吴、楚一带的俗语把黑痣叫作‘志’。宋太祖想攻下太原，赵普说：‘像弹丸、黑痣一样小的地方，将往哪里逃呢？’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新郪：《地理志》记载，汝南郡有新郪县；‘郪’读七私反，有人读作‘妻’，是错误的。应劭说：‘考察秦国攻打魏国，夺取郪丘；汉朝兴起后设为新郪，章帝改名为宋新都，隶属南阳。’‘揵之江’的‘揵’读‘蹇’，意思是连接。‘高枕’：《楚辞·九辩》说：‘尧、舜都有人可以任用，所以高枕而自得。’注释说：‘枕’读去声。‘颐指如意’，如淳说：只是动动下巴、指一指，一切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质实：《一统志》说：‘新郪，是汉代的县名，隶属汝南郡，后来废除。旧城在凤阳府颍州治所八里处。’ 匈奴侵犯狄道。当时匈奴多次成为边境祸患，太子家令鼂错进言说：‘兵法说：有必胜的将领，却没有必胜的民众。由此看来，安定边境、建立功名，关键在于良将，不能不慎重选择。我又听说，用兵最要紧的有三件事：一是掌握地形，二是士卒训练熟练，三是器械锋利。步兵、战车、骑兵、弓弩、长矛、短矛、剑盾等，各有适宜的地形；不能适应地形的，十个人也抵不上一个人。士卒没有选拔训练，队伍没有操练熟习，一百个人也抵不上一个人。兵器不完备锋利，铠甲不坚固严密，弩射不了远处，箭射不中目标，即使射中也不能穿透，五个人也抵不上一个人。所以说：器械不锋利，就是把士卒交给敌人；士卒不能使用，就是把将领交给敌人；将领不懂兵法，就是把君主交给敌人；君主不选择将领，就是把国家交给敌人。这四件事，是用兵最重要的原则。我又听说，小国和大国形势不同，强国和弱国态势不同，险地和平地的防备不同。降低身份来侍奉强国，是小国的形势；联合小国攻打大国，是敌对国家的形势；用蛮夷攻打蛮夷，是中原的形势。如今匈奴的地形和技艺与中原不同，他们上下山坡，出入溪涧，在险峻道路上翻越，边奔驰边射箭，风雨中也不疲劳，饥渴也不能使他们困顿，这是匈奴擅长的技艺。’集览：家令，依据《百官表》，主管皇太子的仓谷和饮食。张晏说：太子称为‘家’，所以称家令。鼂错，读作‘朝厝’；《史记》注说也可按本字读。‘鋋’读作‘蝉’，是铁柄短矛。‘劲弩长防，射疏及远’，仲冯说：‘长防’恐怕是错误，或许是强劲的弩如今所谓九牛大弩，以枪作箭，所以可以射击稀疏目标和远处。至于平原和易于通行的地形，轻车、精锐骑兵、强弩和长矛，适合射击疏散目标和远处敌人；下马在地面搏斗，剑和矛相互交接，这些是中原所擅长的技艺。然而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把强大的变成弱小的、把强者变成弱者，只在俯仰之间。稍有跌倒而不能振作，后悔就来不及了。帝王之道，贵在采取万全之策。如今投降的胡人义渠前来归附，谊者同匈奴一样以畜牧饮食为业，擅长的技艺也与匈奴相同，可以赐给他们坚固的铠甲、丝絮制的衣服、强弩和锋利的箭，再从边郡增加一些技艺精良的人，命令熟悉将领、能够了解他们风俗并团结他们内心的人统领。遇到险阻，就用这些人抵挡；到了平地通道，就用轻车和材官制服敌人。两军互相配合、内外相应，各自发挥长处，这是万全的办法。’皇帝赞许他的意见，赐书褒奖答复他。鼂错为人严峻正直、刻薄深沉，因为善于辩论而得到太子宠幸，号称‘智囊’。集览：家令，见前注。‘鋋’读‘蝉’，是铁柄短矛。‘劲弩长防，射疏及远’，或有误。不过，矛有钩，又不能射击疏散目标；‘疏’与‘踈’相通。义渠的注释见周显王四十二年。‘峭直’，‘峭’本作‘陗’。瓒说：‘陗直’，就是严峻狭隘。‘智囊’，意思是一个人全身上下所有的都是智谋，好像袋囊中装满了东西。招募百姓迁居塞下。

译鼂错又进言说：‘军队出动却不了解敌人的形势，交战就会被敌人擒获，驻屯就会使士卒成批死亡。胡人的衣食生计不固定在土地上，他们的形势容易扰乱边境，往来迁徙，时而到来，时而离去。这就是胡人的生计，也是中原百姓离开南亩的原因。如今胡人多次在塞下转移牧场、出外打猎，来窥伺防守边塞的士卒。士卒少了，他们就侵入；不能救援，边民就绝望而投降敌人；救兵刚到，胡人又已经离去。军队聚集而不能解散，费用非常大；解散军队，胡人又会再次侵入。这样年复一年，中原就会贫困，百姓也不得安宁。陛下幸而忧虑边境，调发士卒修治边塞，这是极大的恩惠。然而命令远方的士卒守塞一年轮换，却不了解胡人的能力；不如选择长期居住在那里的人，让他们带着家室从事田作，同时防备胡人。还应当预先为他们修筑高城、深沟，在险要处调集人力建立城邑，每处不得少于一千户。先修建房屋，备好田地和农具，然后招募百姓，以免除罪过、授予爵位为条件，免除他们家人的徭役，发给冬夏衣服和廪食，直到他们能够自行供给为止。胡人入侵驱掠而能够截住他们所掠人口财物的人，把其中一半赏给他们，其余交给县官，用来赎回被掠的百姓。这样一来，乡邑之间就会互相救助，奔赴抵御胡人而不怕死；他们和东方来的戍卒相比，那些戍卒不熟悉地形而又心里畏惧胡人，功效要相差万倍。’集览：‘不着于地’，是说随着牲畜放牧而迁徙，不依附土地，没有固定居所。‘离南畮’，离开南亩；‘离’是离去的意思，音力智反。‘要害’，颜师古说：对我方是要害，对敌方是祸害，所以叫要害。‘调立’，‘调’读去声，意为筹划、度量后建立城邑。‘禀食’，读作‘廪食’。古代从仓廪供给人粮食，所以称为廪给。‘禀食能自给而止’，是说等到稍稍能够自行供给养活自己就停止发放。张晏说：不敢直斥天子，所以称国家为‘县官’。索隐说：称国家为县官，是因为夏官所说的县是王畿以内、即国都；君王统治天下，所以称县官。而且可以使远方不再有屯驻守戍的事情，塞下百姓父子能够互相保全，没有被俘虏的忧患，难道不好吗？’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鼂错又说：‘陛下幸而招募百姓充实塞下，使屯戍逐渐减少，运输粮饷逐渐减少，这是极大的恩惠。下面的官吏如果真能称扬并落实深厚的恩惠，奉行明确的法令，存问抚恤老弱，善待壮士，团结他们的内心而不侵扰刻剥，使先到的人安乐、不再思念故乡，那么贫苦百姓就会互相羡慕，受到劝勉而前往。我听说古代迁徙百姓时，要观察当地阴阳是否调和，尝试水泉的滋味，然后营建乡邑、修筑城池，规划里坊、划分住宅，置办器物，使百姓到达后有居住的地方，劳作时有可使用的东西；这就是百姓容易离开故乡、愿意前往新邑的原因。还要设置医生和巫祝来救治疾病，修整祭祀，男女到了婚龄可以婚配，生者和死者互相抚恤，坟墓彼此相邻，种植树木、饲养牲畜使其生长；这就是使百姓乐于居住在那里，并产生长期居住之心的办法。古代设置边县来防备敌人，让五家编为一伍，十伍编为一里，四里编为一连，十连编为一邑；都选择贤能有才、善于防守、熟悉地形、了解民心的人担任长官。平时就训练百姓学习射箭，出战就教百姓应敌；训练熟习形成习惯后，不要让他们迁徙。防守时同游同处，年长时共同做事；夜战时用声音彼此辨认，就足以互相救援；白天作战时用眼睛彼此看见，就足以相互认识；欢喜亲爱之情足以使他们为彼此而死。像这样再用厚重的赏赐来劝勉，用严厉的刑罚来威慑，就会勇往直前而死战，不再回头。所迁徙的百姓，如果不是强壮有才干的人，只会白白耗费衣食，不能使用。即使有才力，没有良吏，也仍然不会有功效。陛下断绝了与匈奴的和亲关系，臣私下猜想匈奴将在冬季南下。一旦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整治，就可以造成终身的创伤。想要树立威势，应当从‘折胶’时开始。匈奴来了却不能使他们困顿，反而让他们得意扬扬地离去，以后就不容易使他们服从了。’集览：‘贤材有防择’，是说选择贤能有才、能够保卫边县的人。‘一大治，则终身创’，‘创’读初亮反，是惩戒的意思。颜师古说：如果一次大举用兵治理他们，就可以作为终身的惩戒，保证没有边患。‘折胶’，颜师古说：秋气到来，胶可以折断，弓弩可以使用；匈奴常常以此作为时令，出动军队。‘使得气去’，是让他们得胜、逞扬志气而离去。贤能有才而又善于防守的人，应当加以选择；选择有保卫边县能力的人。一次大举整治，就可以成为终身的惩戒。‘创’读初亮反，意为惩戒。颜师古说：如果一次大规模出兵治理，就足以作为终身的惩戒，保证没有边境祸患。‘折胶’，颜师古说：秋气到来，胶可以折断，弓弩也可以使用；匈奴常常以此作为出兵的时令。‘使得气去’，是让他们得胜、逞足志气而离开。【癸酉】十二年冬十二月，黄河在酸枣决口，向东冲毁金堤，征发士卒堵塞决口。集览：酸枣，是县名，注释见周慎靓王四年。质实：《一统志》说：‘金堤从开封府荥阳县向东直到千乘海口，长一千多里，历代修筑它来防御黄河水患，通常都称为金堤。汉孝文帝时黄河在酸枣决口，向东冲毁金堤，就是此处。’ 书法：记载黄河决口，从这里开始，到《纲目》结束共记载黄河决口十六次：本年，武帝元光三年，元帝永光五年，成帝建始四年、河平三年，新莽辛未年，唐玄宗开元十年，五代晋戊戌年、己亥年、辛丑年、甲辰年、丙午年、戊申年、庚戌年、壬子年、己未年。记载堵塞决口八次：本年，武帝元封二年，成帝河平元年、三年，五代甲申年、甲辰年、壬子年、己未年。○春三月，废除关卡，不再使用通行凭证。集览：‘除关无用传’。《礼记·地官》说：凡是运送财货的人，就凭符节、传信文书出关。注说：关是边界上的门；传如今的移文、过所文书，‘传’读张恋反。汉初设置各处关卡，以防备非常事变。颜师古说：传是凭证；古代用刻有文字的棨制成合符，或者用丝帛，持有其中一半，出入关卡时合在一起，才能通过，称为传。如今废除关卡，出入没有禁令，也就不再使用传。○下诏令百姓向边境输送粮食，可以授予爵位、免除罪过；赏赐农民今年租税的一半。

译鼂错进言说：‘圣王在上，而百姓不受冻挨饿，并不是因为人人都能耕种来供给自己、织布来供自己穿，而是因为圣王为他们开辟了获得财物的途径。如今天下统一，没有水旱灾害，积蓄却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为什么呢？土地还有未被利用的利益，百姓还有剩余的劳动力；能够生产粮食的土地没有全部开垦，山林川泽的物产没有全部开发，依靠防守、从事其他行业的百姓还没有全部归于农业。腹中饥饿而没有食物，皮肤寒冷而没有衣服，即使慈母也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君主又怎么能拥有自己的百姓呢？贤明的君主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致力于让百姓从事农业和蚕桑，减轻赋税，广泛积蓄粮食，充实仓廪，防备水旱灾害，这样才能使百姓归附。珠玉金银，饥饿时不能吃，寒冷时不能穿，但众人却把它们看得贵重，是因为君主使用它们。它们体积轻小、容易收藏，拿在手里就可以带遍天下，从而没有饥寒之忧。这使臣下轻易背叛君主，使百姓容易离开故乡，使盗贼受到鼓励，也使逃亡者能够携带轻便的财物。粟米布帛，生长在土地上，依靠时令成长，靠人力聚集，不能一天造成。几石粮食很重，普通人不能拿动；一旦没有粮食，就会成为奸邪之徒谋利的对象，不到一天，饥寒就会到来。因此贤明的君主重视五谷而轻视金玉。如今农民五口之家，服役的人不少于二人；他们耕种的田地不过百亩，收获的粮食不过百石。’ 春天耕种，夏天除草，秋天收获，冬天收藏；还要砍柴，办理官府事务，供应徭役，在四季之间没有一天休息，又要私下送往迎来，吊唁死者、探问病人，抚养孤儿、照料老人；其中的辛劳到了这种程度。又遭遇水旱灾害、紧急政令和苛暴赋税，朝令夕改；有粮的人只得按半价出售，没有粮的人则借取两倍的利息。于是就有卖田宅、卖子孙来偿还债务的人了。商人中，大商人囤积货物，获取成倍利息；小商人坐在店铺里贩卖，掌握奇货余利，每天在都市中活动，乘国家急需之机，所卖之物一定加倍。男人不耕种，女人不养蚕织布，穿衣一定要有文采，吃饭一定要有精米和肉食；他们结交王侯，势力超过官吏，驾乘坚固的车、鞭策肥壮的马，穿着丝鞋、拖着绢衣。这就是商人兼并土地、农民流离逃亡的原因。当今最要紧的事情，没有比使百姓专心务农更重要的了。要使百姓务农，关键在于提高粮食的价值。如今招募天下百姓把粮食交给县官，可以授予爵位、免除罪过；这样富人得到爵位，农民得到钱，粮食得到疏散，贫民的赋税可以减轻。这就是所谓减少有余、补助不足，使命令一发布百姓就得到利益。神农的教导说：‘即使有十仞高的石城、百步宽的护城河、披甲的士兵百万，如果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爵位，是君主所掌握的权力，从口中说出便没有穷尽；粮食，是百姓所种植的，生长在土地上而不会匮乏。让人把粮食交到边境，以此接受爵位、免除罪过，不超过三年，塞下的粮食一定会【多了】。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鼂错又说：‘边境粮食足够支撑五年，就可以让百姓把粮食交给郡县；郡县的粮食足够支撑一年，就可以按时赦免、不收农民的租税。这样恩德泽惠施加于万民，百姓会更加勤于务农，天下就会大大富足安乐了。’诏令说：‘引导百姓的道路，在于致力于根本。朕亲自率领天下农民务农，可是田野没有更加开辟，年成一年不如一年，百姓面有饥色。这是官吏奉行我的诏令不勤勉，劝导百姓也不明确。况且我的农民十分劳苦，官吏却不加省察，将凭什么来劝勉他们呢？应当赏赐农民今年租税的一半。’集览：‘中人弗胜’，中人是处于强弱之间的普通人；‘胜’读‘升’，是举起的意思，‘弗胜’就是不能举起。‘倍称之息’，颜师古说：‘称’读昌孕反，是举的意思，如今俗语所说的举钱。如淳说：借一还二叫作倍称；‘奇赢’是剩余的货物。‘奇’读‘羁’。‘粱肉’，贾逵说：粱是精米。《诗诂》说：粱像粟而比粟大，有黄、青、白三种；黄粱产于蜀汉，香美超过其他粱，号称竹根黄。‘乘坚’，乘是驾车；‘坚’是坚固的好车。‘策肥’，策是驱赶；‘肥’是肥马。‘坚’是坚固的好车；‘策肥’，‘策’是驱赶，‘肥’是肥马。‘粟有所渫’，考察《食货志》注释，‘渫’读私列反，是散开的意思。‘道民之路’，这里的‘道’不是道德的‘道’，读去声，与‘导’相同，是启发、引导的意思。书法：秦政初年，记载命令百姓缴纳粮食以授予爵位，但还没有免除罪过；从这里开始有了用财物赎免刑罚的制度。此后武帝时期，记载下诏允许百姓赎罪。元鼎六年，记载命令株送徒交纳财物。元鼎三年，命令死罪可以交纳财物赎罪。天汉四年，明帝下诏允许有罪而逃亡的人赎罪。永平八年，梁武帝记载制定赎刑条文。壬午年，又恢复赎刑法。乙丑年以后，关于赎刑的记载多得数不清了。【甲戌】十三年春二月，下诏详细制定亲自耕田、亲自养蚕的礼仪。【诏令说：朕亲自耕田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皇后亲自养蚕来供给祭祀用的服装；把相关礼仪制定完备。】集览：‘亲耕以供粢盛’，注释见二年。‘亲桑以奉祭服’，汉代礼仪规定，春天桑叶生长时，皇后在苑中亲自采桑，在薄中养蚕。《谷梁传》桓公十四年说：天子亲自耕田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王后亲自养蚕来供给祭祀用的服装。国家并非没有优秀的农夫和女工，而是因为让臣民尽力侍奉祖先，不如由天子和王后亲自做这些事情。

译书法：记载此事，是为了重视农业根本。夏季，废除秘祝官。起初，秦代祝官中设有秘祝，一有灾祸或祥瑞，就总是把过错转嫁给下面的百姓。到这时，皇帝下诏说：‘祸患从怨恨中产生，福气由德行兴起。百官的过错，应当由朕承担。如今秘祝官把祸患转嫁给下面，朕非常不认可。把这个官职废除。’集览：‘祝官有秘祝’，祝官就像《周礼》中的太祝，掌管六种祝辞，用来侍奉鬼神。秘祝，是主持祭祀并赞诵祝辞的人；‘秘’是秘密，不能公开宣示。‘秘祝六祝并’，‘并’读秀反。‘灾祥’，妖异之事从外部来到，称作祥。《左传》昭公十八年说：‘将有大祥。’注说：祥，是异常变化的气。五月，废除肉刑。【齐国太仓令淳于意犯罪，依法应受刑罚。他的小女儿缇萦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齐国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如今他犯法，应当受刑。我悲伤的是，人死了不能复生，受了刑也不能恢复原状，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办法。我愿意没入宫中做官婢，来赎我父亲的刑罪。”天子怜悯她的心意，下诏说：“如今有人犯了过错，教诲还没有施行，刑罚已经加上去了；想改过自新，却没有办法。想到这些，我非常怜悯他们。刑罚竟至于砍断肢体、刻伤肌肤，使人终身不能恢复，这是多么痛苦而且不合乎道德啊！难道这是做百姓父母的心意吗？应当废除肉刑，另制定刑罚来代替它。”于是命令丞相、御史详细制定法令，说：“凡应当髡刑的，改为服城旦舂刑；应当黥刑、髡刑的，改为戴刑具服城旦舂刑；应当劓刑的，改为笞三百；应当斩左趾的，改为笞五百；斩右趾，以及杀人后先自首的人，以及官吏因受贿而枉法的人，守护县官财物却立即盗取的人，已经判决后又犯有应处笞刑之罪的人，都弃市。服城旦舂刑的人，各按规定年数服刑后赦免。”皇帝下制说：“可以。”文帝既亲自实行清静无为之治，而将相又都是旧日功臣，少文饰而多质朴；他们以秦朝施行暴政为戒，议论政事务求宽厚，以谈论别人的过失为可耻。教化遍行天下，好告发、攻讦的风气改变了，官吏安于职守，百姓乐于从事本业，积蓄年年增加，户口逐渐安定繁息，风俗敦厚，禁令防范宽疏；对于罪行有疑问的，便从宽处理。因此刑罚大为减少，以至于一年断狱只有四百件，出现了刑罚搁置而不用的风气。”】集览：缇萦，是少女的名字。索隐说：“缇，读音为啼，邹氏读音为体。‘终身不息’的‘息’，是生长、恢复的意思。宣帝本纪诏书说‘受刑后不能恢复’，注释说，既然被割鼻、断足、剔膝骨、割裂肢体，就不可能再使它们生长复原了。废除肉刑，肉刑包括墨、劓、膑、宫、大辟。所谓废除，就是另有刑罚来替代它。郑氏说：‘皋陶把膑刑改为剕刑，《吕刑》中有剕刑，周代又改称刖刑。’文帝本纪诏书说：‘现在法律中有三种肉刑。’李奇注说：‘高帝约定法令三章，其中没有肉刑；文帝时则有肉刑。’孟康说：‘黥、劓两种，左右趾合为一种，共三种。’索隐说：‘就是断趾、黥、劓这一类刑罚。’崔浩《汉律序》说：‘文帝废除肉刑，但宫刑没有改变。’张斐说：‘因为宫刑是为了惩治淫乱、败坏人伦，所以没有改变。’‘具为令’，具是完备的意思，即制定为法律法令。‘钳为城旦舂’，钳是用铁制刑具束住脖子。舂，是拿着杵在臼旁舂米。如淳说：‘城旦，法律所说的判处髡刑、戴钳具并输送到边地，白天防备敌寇，夜晚修筑长城。舂刑是妇女不参加外出徭役，只舂米做工，都是四年刑期。’另一种说法是：‘城旦，就是早晨起来修治城墙。’ 左止，“止”与“趾”字相通，下文的“右止”同。受赇枉法，是接受财物而枉曲法律，作为回报。已论，论是判决平定，也就是评议、裁定法律。记载《王制》说：“凡是制定五刑，必须合乎天理。”论，读音为伦。禁防疏阔，防与纲相通，疏与踈相通，是说禁令防范如同罗网一样稀疏宽松。《老子·任为篇》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刑错之风，应劭说：“错，是放置的意思。”古代百姓不犯法，刑具放置而不用；如今虽然还没有达到古代的程度，也差不多有古代遗留下来的风气了。质实：《一统志》说：缇萦是临淄人，汉代淳于意的小女儿。淳于意犯罪应当受刑，恼怒地骂他的五个女儿说：“生女儿而不生儿子，遇到紧急事情就没有可以使唤的人。”于是缇萦跟随父亲到了长安，上书愿意终身没入宫中做官婢，以赎父亲的刑罪。文帝怜悯她，免除了淳于意的罪，并因此废除了肉刑。太仓令夏煚说：“向皇上供应粮物的官署，称为太仓令长。” 书法：写“除肉刑”，是什么意思？肉刑是古代的法制。既然从文帝开始废除古代法制，那么为什么还要称许他呢？这是因为他有不忍伤害人的仁心。所以不写“始”，若写“始”，就会使人怀疑这是废除井田制那样的纲目，而不是记载文帝体恤刑罚的政绩。

译书中写“除”字的情况共有十次：惠帝四年一次，文帝时期三次。六月，免除田地的租税。【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没有什么事务比它更重要。如今农民辛勤劳作，却还要缴纳租税，这样一来，根本与末业就没有区别了。应当免除田租。】集览：本末者无以异，李奇说：根本是农业，末业是商业。意思是农民和商人都要缴纳租税，没有区别，所以免除田租。书法：所谓“除”，是什么意思？是永久免除。再次把天下田租减免一半，已经是仁政了；于是最终永久免除了田租。如果不是文帝节俭，国家有多余的积蓄，能够这样做吗？《纲目》全书中这样记载的只有一次。《纲目》记载免除天下当年田租的共有四次：昭帝始元二年，宣帝本始元年，和帝永元九年，唐玄宗天宝十四载。【乙亥】十四年冬，匈奴入侵，派兵攻击他们，匈奴出塞后汉军便返回。【匈奴十四万骑兵进入朝那、萧关，杀死北地都尉卬，掳掠了很多人口和牲畜。又派骑兵进入并焚烧回中宫，侦察骑兵抵达雍、甘泉。文帝下诏征发战车一千辆、骑兵和步卒十万人。文帝亲自整顿军队，想要亲征匈奴，群臣劝谏，他不听。皇太后坚决劝阻文帝，文帝才停止亲征。任命张相如、栾布为将军，攻击匈奴，将其驱逐出塞后返回。】集览：朝那，是县名，属河西安定郡。朝，直遥反，又可读本字；那，奴何反。《括地志》说：故城在原州百泉县西七十里。萧关，是秦代的北关，在上郡以北。《正义》说：古代陇山关在原州平凉县境内。《括地志》说：如今的灵武就是古代的萧关。北地都尉卬，北地的注释见哀帝建平元年。都尉辅佐郡守，主管军事职务和甲卒。颜师古说：卬读五刚反，是名字，姓孙。回中宫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七年。“固要上乃止”，文帝本纪作“固要帝，帝乃止”。注释说：要，是劫持、强迫。如淳说：皇太后坚持要求，文帝不得亲征。正误：“固要上乃止”，今按，要是约束、阻止的意思，也有劫持的含义。《说文》说以力量阻止其离去叫“劫”，从力，不是劫夺的“刦”字。后文遇到类似情况，仿照这里处理。质实：《一统志》说：朝那是春秋时期的地名，汉代设置朝那县，属安定郡。后魏将它划入临泾，后周又恢复设置，唐代撤销。故城在平凉府城东南。萧关在平凉府镇原县西北一百四十里。

译书法：这是特意下笔的记载。它与“到达祁连后返回”、武帝元狩二年封狼居胥山后返回、武帝元狩四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后返回相比，同和帝永元元年的情形相差很远。发明：十一年记载匈奴侵犯狄道，招募百姓迁往塞下；这一年又记载匈奴入侵，汉朝派兵攻击，匈奴出塞后汉军便返回。这大概与《诗经》所说的“稍稍讨伐玁狁，直到太原”如出一辙。侵扰边地、侵犯疆境，是犬羊之辈的常态。把它们驱逐出境，到了边境便停止追击，这是盛大的德政。穷兵黩武，犁平敌人的庭院、扫荡敌人的巢穴，究竟有什么必要呢？这里特意这样记载，大概是为了赞美这种做法。赦免服徒刑的魏尚，重新任命他为云中守。【文帝乘辇经过郎署，问郎署长冯唐：“您的父亲家乡在哪里？”冯唐回答：“我是赵国人。”文帝说：“我居住在代地时，尚食监高袪多次对我说起赵国将领李齐的贤能。他在钜鹿城下作战，如今我每次吃饭，心思没有一次不想到钜鹿。您知道这件事吗？”冯唐回答：“李齐还比不上廉颇、李牧那样善于做将领。”文帝拍着大腿说：“唉！我偏偏得不到廉颇、李牧这样的人做将领，我难道还会忧虑匈奴吗？”冯唐说：“陛下即使得到这样的人，也不能任用他们。”文帝说：“您凭什么知道？”冯唐回答：“上古的君王派遣将领时，跪下来为将领推动车毂，说：‘国都城门以内的事情，由寡人控制；城门以外的事情，由将军控制。’军功、爵位和赏赐，全都由将军在外决定，回来后再奏报。这不是空话。李牧担任赵国将军时，军市的租税都自行用来供给军队，犒赏士卒；私自储存的钱也用来款待宾客、军吏和舍人，不必从朝廷覆奏。因此李牧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赵国也得以抵御强敌而称霸。现在我私下听说，魏尚担任云中守时，军市的租税全都用来犒赏士卒，私下储存的钱则用来款待宾客、军吏和舍人。因此匈奴远远躲避，不敢接近云中的边塞。匈奴曾经有一次入侵，魏尚攻击他们，杀敌很多。那些士卒本来是从田间出来参军的，哪里知道什么尺籍、伍符？他们整天奋力作战，斩首、俘虏敌人，把军功报到幕府；只要有一项数字不相符合，文法官吏就用法律加以约束，他们应得的赏赐不能实行，而法律处罚却一定施行。况且魏尚因为上报斩首、俘虏数目少了六级而获罪，陛下把他交给官吏，削去他的爵位，罚他服徒刑。由此看来，陛下即使有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文帝很高兴，当天就命冯唐持节赦免魏尚，重新任命他为云中守，并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集览：文帝乘辇经过郎署，辇是由人挽拉的车。颜师古说：“驾人在车前行走叫辇。”郎官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署是官署。文帝乘辇经过郎署时，冯唐任郎中署长。文帝二年到上林苑，郎署长负责铺设席位。苏林说：“郎署是上林苑中值班警卫的官署。”居代时，是说文帝当初被封为代王，所以这样说。每饭，饭读上声，是吃饭。冯唐传作“每饮食”。搏髀，搏是拍击；髀读部礼反，是大腿外侧。拍击它，是因为有所感慨。推毂，是说举荐人才，如同推动车毂使车前进。《史记·荆燕世家》说吕氏推毂高帝取得天下，索隐说：“诸吕奉戴、推举高祖取得天下，就像有人推动车毂使车沿道路前进一样。” 推，读昌谁反。阃以内，阃的意义与闑相同，冯唐传作闑。韦昭说：“闑是门中的门橛，俗话说就是门槛。”以内，是指城郭门以内。闑，读鱼列反。军市租，索隐说：“军市就是军人进行货物交易的地方。”军市有税，税就是租。不从中覆，是不必上报朝廷复核后才执行。私飬钱，服虔说：“是私下储备的钱。”另一种说法是：“是官府另外储存、供给的钱。”尺籍、伍符，汉代军法说：“官吏和士卒斩杀、俘获敌人，要把功劳写在尺籍上，下发到县，再由县转送郡；伍符也是什伍编制的凭证，用来约束和规定军队。”索隐说：“尺籍，是把斩杀、俘获敌人的功劳写在一尺长的木版上；伍符，是命令军人五人一伍互相担保，不容许奸诈。”上功幕府，上功是指把尺籍上记载的斩首、俘虏数目上报。幕府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一言不相应”，索隐说：“应，读一陵反，是说斩首、俘虏的数目不相符合。”文吏以法防之，防是用绳索约束的意思；它是说文法官吏按法律纠正办理这件事，也如同用绳索校正一样。坐上功首虏差六级，秦法规定斩敌一首授爵一级，所以借此把一个敌首称为一级。” 如今魏尚上报的斩首、俘虏数目少了六级，因此获罪。正误：“跪而推毂”，今按，“推”读吐雷反，是说天子亲自为将领推动车毂，与推举贤能的“推毂”含义不同。质实：《一统志》说：冯唐是赵国人，魏尚是兴平人。书法：为什么写“作徒”？是赞美改过吗？“复以为”的用例有四种：有表示改过的，有表示重犯过错的，有表示不能胜任的，有表示仍旧任用的。魏尚任云中守；这一年张敞任冀州刺史；宣帝甘露元年王尊任徐州刺史；成帝河平二年翟方进任丞相；永始六年张奂任护匈奴中郎将；桓帝延熹九年元匡任平州刺史；梁己亥年广阳王琛任北道大都督；丙午年王琳任湘州刺史；癸酉年李光弼任太尉、统领八道行营；唐肃宗上元二年韩愈任吏部侍郎；穆宗长庆三年，这些都是表示改过的用语。符重镇任北将军，晋孝武帝太元五年；何尚之任尚书令，宋癸巳年；萧宝寅任西道大都督，梁丁未年；宇文融任劝农使，唐玄宗开元十二年；张格任同平章事，五代甲申年；严旭任蓬州刺史，丙戌年；冯晖任朔方节度使，丙午年；冯延巳任同平章事，癸丑年，这些都是表示重犯过错的用语。殷仲堪任督荆益军，晋安帝隆安二年；时溥任感化节度，唐昭宗景福元年；王建任西川节度，干宁四年；崔胤任同平章事，天复三年；石敬瑭任河东节度使，五代甲午年，这些都是表示不能胜任的用语。朱博任御史大夫，哀帝建平二年；高干任并州刺史，献帝建安九年；欧阳頠任衡州刺史，梁丁丑年；来▯任山南东道节度，唐肃宗宝应元年；李从曮任凤翔节度使，五代甲午年；孙方简任义武节度，戊申年，这些都是表示因仍旧任用的用语。春季，增加各项祭祀坛场的珪玉和帛币。

译【诏令扩大、增加各项祭祀的坛场、珪玉和帛币，并且说：先王广施恩德而不求报偿，遥望祭祀山川也不祈求福佑。尊重贤人而抑制亲戚，先民后己，这是至为明智的做法。如今我听说祠官祝祷求福，都把福气归于朕身，而不为百姓祈求，朕对此非常惭愧。应命令祠官恭敬致祭，不得有所祈求。】集览：珪币，是祭祀神灵所用的玉和帛。望祀，在国内祭祀山川称为望，意思是不必到达山川所在之处，只需遥望那个方向祭祀。《左传·僖公三十一年》说：“望祭是郊祭中的小礼。”注释说：“郊祭是大礼，望祀是礼仪中较小的礼。”右贤左戚，韦昭说：“右如同尊崇，左如同贬低。”刘德说：“先贤而后亲属。”祠官祝厘，祠官是代理执行祭祀事务的人。厘读音为禧，是福的意思。【丙子】十五年春，黄龙出现在成纪。质实：《一统志》说，成纪是古代地名，就是伏羲出生的地方。汉代设置成纪县，属天水郡；晋代以后都沿袭设置。本朝将其省并入秦州，故城在巩昌府秦州境内。【起初，张苍认为汉朝承受水德，鲁人公孙臣认为应当承受土德；土德的征兆是黄龙出现。张苍认为不对，便罢免了公孙臣。到这时，文帝召公孙臣为博士，让他和诸生申明土德，并起草修改历法、服色等事项，张苍因此自感惭愧退缩。】集览：成纪，《地理志》说：天水郡有成纪县，就是现在的秦州县。草改历服色事，草改是起草创制、改换这三项事情。历，是计算年月日时的数目；服，是指服饰制度，例如有虞氏穿深衣养老，夏后氏穿燕衣养老，殷人穿缟衣养老，周人穿玄衣养老；色，是指崇尚的颜色，例如夏后氏崇尚黑色，殷人崇尚白色，周人崇尚赤色，秦崇尚黑色。夏四月，文帝前往雍地，开始在那里举行郊祭，祭祀五帝。书法：天帝只有一个，却说有五帝，这不是古代的制度。从此以后，郊祀五畤的记载多得无法尽数。这里写“始”，是责备文帝。因此，文帝出行巡幸的事情大多不记载；据十年、十一年、后元二年、三年、四年、五年，都没有记载，只有这里特意记载。发明：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比开端更重要。开端不谨慎，后来将会怎样？所以古代制定典章法则来留给子孙，正是为了像禹留给后代谋划、使子孙安乐，也像武王那样。文帝是谦恭的君主，起初没有沉溺于任何事情，却开始举行五帝之祀。天帝明明只有一个，怎么能有五个？何况后来纷繁的祠祀，实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因此《纲目》特意用“始郊五帝”来记载，以显示开端的过失。后来武帝举行五畤之祠时，只记作“如雍”。这正是《纲目》慎重对待开端的用意。读书人只有把前后记载合起来看，才能明白其中的深意。○赦免。○秋九月，文帝亲自策问贤良和能够直言极谏的人，任命鼂错为中大夫。质实：《一统志》说：鼂错是颍川人。【鼂错因为对策成绩优异，被提升为中大夫；又说应当削弱诸侯，以及有些法令可以更改的事项，所上书的共有三十篇。文帝虽然没有全部听从，却认为他的才干非凡。】书法：为什么写“亲策”？这是责备。为什么责备亲自策问所得的人只是鼂错？因为认为这是错失人才，所以加以责备。因此，文帝策问士人而得到鼂错，就写“亲”；武帝策问士人而得到公孙弘，就写“亲”；汉元光元年，文宗策问士人却遗漏刘蕡，也写“亲”；唐太和二年同样是责备。全书中写“亲策”的只有三次。发明：鼂错以直言对策，但说的话并不直率，因此他的对策内容全被删去而没有记录。这样看来，鼂错也很有愧于“直言”这个名声，实在令人叹息。有文帝这样的君主，又亲自以直言策问士人，却尚且不能得到正直议论、直率进言的人，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修建渭阳五帝庙。【赵国人新垣平说，长安东北方有五彩祥云般的神气，于是修建了渭阳五帝庙】集览【新垣平，《陈留风俗传》说：毕公受封于新垣，他的后代因此以新垣为氏。平是他的名。修建渭阳五帝庙，《史记·封禅书》也作“渭阳五帝庙”。注瓒说：在一座建筑中建立五座庙。 《括地志》说：渭阳五帝庙在雍州咸阳以东三十里。 《宫殿疏》说：五帝庙是一座建筑、五座殿宇。考察：在一座建筑内设置五帝庙，并设五座门，各自依照相应方位的帝色。 《周礼·小宗伯》说在四郊举行五帝的祭祀，郑玄注认为，青帝名灵威仰，赤帝名赤熛怒，黄帝名含枢纽，白帝名白招拒，黑帝名汁光纪。 《唐书·高宗祀五帝注》说：《周礼》称在四郊祭祀五帝，这是五行的精气；郑玄认为是太微星官中的五帝，是错误的】质实【《一统志》说：渭阳五帝庙在西安府城西北二十里，即旧长安城东北。汉文帝开始在雍地郊祭五畤，因为新垣平的话，于是修建渭阳五帝庙】书法【这是新垣平的请求。文帝从此稍有迷惑。自从文帝设立渭阳、汾阴的祠庙，于是武帝祭祀灶神、神君，建立越地的祠庙；昭帝祭祀凤凰，宣帝祭祀金马、碧鸡，都有其由来。到了唐代，又有祭祀九宫贵神的祠庙。历代君主受到迷惑，为什么这样多呢】【丁丑】十六年夏四月，亲自祭祀五帝庙，任命新垣平为上大夫。【皇帝到渭阳五帝庙郊祭，提升新垣平至上大夫，并让博士和诸生摘取六经中的内容，编作《王制》，议论巡狩、封禅等事】集览【让博士和诸生摘取六经中的内容编作《王制》，颜师古说：“从博士那里受学经书的人，称为博士诸生。”《索隐》说：“刺，读作七赐反，是采取的意思。”刘向《七录》说：“文帝所著的书有《本制》《兵制服》《制》篇，因为是叙述先王的制度，所以称为《王制》。”《群书考索》说：“汉文帝命博士诸生摘取经书编作《王制》，博士诸生的姓名没有流传，他们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写成这部可以流传无穷的书？如今看这部书，讲爵位时抄取《孟子》的文字，讲官制时抄取《左氏》的文字，讲巡狩时抄取《尚书》的文字，其余则杂取《公羊传》《谷梁传》等书的说法，再加上自己的意见，正是所谓不懂却擅自著作。虽然其中的话未必全都错误，但总的说来相互抵牾的地方很多。”】书法【为什么说“亲自”呢？因为这本来是不应亲自参与的事情。既然已经举行郊祭，又修建庙宇并亲自祭祀。因此文帝祭祀五帝庙，就记作“亲”；这一年武帝祭祀灶神，也记作“亲”；元光二年，桓帝祭祀老子，也记作“亲”；延熹九年，都是不该亲自参与却亲自参与的事】分割齐国的土地，册立悼惠王的六个儿子为王。

译【齐王去世，没有儿子，齐国被撤除。皇帝于是分割齐国的土地，册立悼惠王刘肥的儿子将闾为齐王，刘志为济北王，刘贤为菑川王，刘雄渠为胶东王，刘卬为胶西王，刘辟光为济南王】分割淮南国的土地，册立厉王的三个儿子为王。【刘安为淮南王，刘勃为衡山王，刘赐为庐江王】下诏改以明年为元年，修治汾阴庙。【新垣平说：宫阙下面有宝玉之气，于是派人拿着玉杯到宫阙进献，玉杯上刻着“人主延寿”。他又说：太阳将会第二次出现在正中位置。过了不久，太阳落向西边后果然又回到正中。于是开始改十七年为元年，命令天下举行大酺。新垣平又说：周鼎在泗水之中，如今黄河决口与泗水相通，而汾阴有金宝之气，想来周鼎会从这里出来，于是修治汾阴庙，想通过祭祀使周鼎出世】集览【“候日再中”中的“候”，是推测、预先说出的意思，指太阳西斜后又回到正午位置。《史记·封禅书》索隐注说：“《淮南子》说，鲁阳公和韩国交战，战斗正酣时天色已晚，他举起戈挥动，太阳因此退后三舍，难道真是这样吗？”“修治汾阴庙，想通过祭祀使周鼎出世”。汾阴的注释见周显王四十年；想让周鼎从泗水出现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九鼎的注释见周慎靓王五年】书法【君主即位，以当年为元年，这是古代的制度。自魏防和齐国互称为王开始，才以三十六年改元，称为一年，君子对此加以非难。如今文帝即位已经十六年，却被异端邪说迷惑，又有这种过失，《纲目》记载此事，是为了讥刺他的迷惑。从此景帝有中元、后元，武帝十一度改元，改元之事越来越纷乱】发明【君主即位后以年号纪年，所以即使年数累积到一百年，也不应改元。文帝到此时已经十六年，却被邪臣的说法诱惑，无缘无故改元，究竟有什么意义呢？秉笔直书，这种过失自然显现出来】【戊寅】后元年冬十月，新垣平被依法处死。【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的事情全是欺诈，皇帝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将新垣平诛杀灭族。此后皇帝也懈怠于改正服制、服色和祭祀鬼神之类的事情。渭阳五帝庙由祠官按时主持祭祀，皇帝不再亲往】集览【改正服，是改易正服和服色】书法【文帝一朝，盛德和善政接连见于史册。到了晚年，史书开始记载增修祭坛、增加圭璧币帛，开始郊祭五帝，修建五帝庙并亲自祭祀，又任命新垣平为上大夫，修治汾阴庙。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不能不成为完美品德的瑕疵。等到记载新垣平被依法处死时，那么所谓改元之事，人们都已经看清了。《纲目》抑制旁门左道，凡是方士都一定记为“伏诛”。全书记载方士伏诛共有七人：新垣平、少翁、栾大、隋代潘诞、唐代柳泌、赵归真、李玄伯】发明【文帝是盛德之主，清静玄默，没有偏好，本来不是秦始皇、汉孝武帝那样求仙的人。此前他刚刚废除秘祝，史书还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十四年，增加圭璧币帛；十五年，开始到雍地举行郊祭。但这些事情都不是为了祈求福祉。小人窥见其中的空隙，想从中取利。于是祷告祭祀之事纷纷兴起。如今《纲目》记载修建五帝庙、亲自祭祀，并任命新垣平为上大夫，这就明确说明这座祠庙是新垣平所倡立的。到这时又记载改元、祭祀汾阴，新垣平被依法处死，于是小人的欺诈发展到极点后失败了。幸好文帝很快醒悟，没有走得太远便恢复正道，立即治了他的罪；否则，难道不会成为盛德的累赘吗？虽然文帝能够诛杀新垣平，却不能彻底改变新垣平所做的一切，使后人得以接着实行，那么仍然不能算完全妥善。看《纲目》前后所记，都有深意。既然如此，君主的爱好和崇尚，难道不也应该谨慎对待其细微之处吗】下诏商议能够帮助百姓的办法。【下诏给御史说：“近几年屡次歉收，又有水灾、旱灾和疫病之灾，朕对此非常忧虑。是不是朕的政治有失误，施政有过错？为什么会造成这种情况？田地的亩数并没有增加，登记的人口也没有增多，粮食却非常不足，恐怕是百姓从事工商业等末业而妨害农业的人增多了，酿造酒醪而耗费粮食的人多了，供养六畜所消耗的粮食也多了吧？你们与丞相、列侯、二千石官员、博士共同议论这件事，如果有能够帮助百姓的办法，尽管直抒己见，广泛思考，不要有所隐瞒。”】集览【“田地的亩数并没有更加减少”中的“度”，是计算、估量的意思，指田地的顷亩数仍和原来一样，并没有减少。“靡谷”，《本纪》注说：“靡”通“糜”，是耗散的意思】【己卯】二年夏，重新同匈奴和亲。【匈奴接连多年侵犯边境，杀人掠夺很多。云中、辽东两郡有一万多人受害，皇帝对此忧虑，于是给匈奴送去书信。单于也派当户回信答谢，重新实行和亲】集览【当户，《匈奴传》说：单于派当户雕渠难回信答谢。索隐说：匈奴的官职中有左右大当户。考察可知，雕渠难是当户的姓名】书法【六年记载请求和亲，十一年却记载匈奴侵犯狄道，于是这里又记载重新同匈奴和亲。六年后又记载匈奴侵犯上郡、云中。凭文帝这样的盛德，和亲仍然如此不足以依靠。《纲目》将这些事全部记载下来，有天下的君主可以把它作为鉴戒】秋八月，丞相张苍被免职，任命申屠嘉为丞相。质实【《一统志》说：申屠嘉是梁地人。】○张苍被免职。文帝认为弟弟刘广国贤能而且有德行，想任命他为丞相，但说：“恐怕天下人会认为我偏爱刘广国。”长久考虑后，认为不可这样做。申屠嘉过去凭材官的身份，用脚踏强弩张弓，跟随高帝作战；他为人廉洁正直，家门不接受私人请托，于是便任命他为丞相。当时太中大夫邓通正受到皇帝宠爱。申屠嘉曾入朝奏事，邓通坐在皇帝身旁，态度怠慢。申屠嘉奏事完毕，便说：“陛下宠爱群臣，就给他们富贵；但在朝廷礼仪方面，不能不严肃。”皇帝说：“你不要说了，我偏爱他。”退朝后，申屠嘉坐在府中，发檄文召邓通，邓通不来就要处斩。邓通害怕，告诉皇帝，皇帝说：“你只管去。”邓通到丞相府，脱帽，赤脚，叩头谢罪。申屠嘉照常坐着，责备他说：“朝廷，是高帝的朝廷。邓通这个小臣竟在殿上戏耍，这是大不敬，按法当斩，官吏！”现在就执行斩刑。邓通叩头叩得流血，仍不能得到解脱。皇帝估计丞相已经使邓通陷入困境，便派使者持符节召邓通，并向丞相道歉说：“这是我的弄臣，请君放了他。”邓通到皇帝那里，哭着说：“丞相差点杀了我。”杨氏说：“文帝不任命刘广国为丞相，大概是因为以私人感情自我顾虑，而没有用至公之心处置自己。刘广国果真贤能吗？如果贤能，即使是亲属也不应废弃；果真不贤能吗？即使是亲属也不应任用。我何必存有私心呢？”集览【材官蹶张，如淳说：“材官，是有才力、力气很大的人，能够用脚踏开强弩，所以叫蹶张。”颜师古说：“用手张弩叫擘张，用脚踏弩叫蹶张。”】弄臣，就是供人戏弄取乐的臣子。颜师古说：“指亲近狎昵、所作所为不关系大体的人。”

译【庚辰】三年春，匈奴老上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军臣单于即位。【辛巳】四年夏四月晦日，发生日食。○五月，赦免罪犯。【壬午】五年。【癸未】六年冬，匈奴侵犯上郡、云中，皇帝下诏命将军周亚夫等驻兵防备。【匈奴进入上郡、云中，杀人掠夺很多，烽火一直传到甘泉、长安。派将军令免驻扎飞狐，苏意驻扎句注，张武驻扎北地，周亚夫驻扎细柳，刘礼驻扎霸上，徐厉驻扎棘门，以防备胡人。皇帝亲自到霸上和棘门慰劳军队，直接驱车进入，部下将领都骑马迎送。不久皇帝到了细柳军营，军士和官吏都穿着铠甲，刀刃磨利，张满弓弩，手持拉满的弓弩。皇帝的先导队到达，不能进入，说：“天子将要到了。”军门都尉说：“将军有令：‘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皇帝到了，仍然不能进入。于是皇帝派使者持符节向将军传诏：“我想慰劳军队。”周亚夫才传令打开营门。守门士兵请求皇帝的车马说：“将军有约定，军营中不能纵马奔驰。”于是天子只好控制缰绳，慢慢走到营中。周亚夫手持兵器作揖说：“穿着铠甲戴着头盔的将士不行跪拜礼，请允许我用军礼参见。”天子受到震动，神色也变得严肃，俯身扶着车前横木，派人向周亚夫致意说：“皇帝恭敬地慰劳将军。”礼仪完成后离去，群臣都很惊讶。皇帝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霸上、棘门的军队，简直像儿戏一样，他们的将领本来就可以被袭击并俘虏。” 至于周亚夫，谁能侵犯他呢？”众人称赞了很久。一个多月后，匈奴远离边塞，汉军撤兵，任命周亚夫为中尉】集览【飞狐，“飞”本作“蜚”，注释见汉王刘邦三年。句注，徐广说：是山名，在雁门，属于应阴馆，隶属并州。如淳说：“句”读音同“章句”的“句”。考察《史记》作“勾”。索隐说：伏俨认为读作“俱”，包恺认为读作“钩”。正义说：勾注山又名西陉山，在代州雁门县西北四十里。北地，注释见哀帝建平元年。细柳，徐广说：是地名，在长安以西。如淳说：据《三辅黄图》，细柳仓在渭水以北、古徼以西。张揖说：在昆明池南面，今天的柳市就是。索隐说：细柳在直城门外、阿房宫西北。《括地志》说：细柳仓在雍州咸阳县西南。霸上，注释见秦王政二十二年。棘门，孟康说：在长安北面，是秦代宫门。《括地志》说：棘门在横门之外。考察《三辅黄图》：长安城北面向西头的第一座门叫横门，“横”读音同“光”。“张满弓弩、手持满弦”，《正义》说：“彀”是张开的意思；持满，是只把弓弦拉满而不发射】先导，就是前导，指在前面引导车驾的人，如同唐代的武侯队。“不听天子的诏令”，《索隐》说：《六韬》说军中的事务不听国君的命令；《管子·司马兵法》也说，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可以不接受的。“穿着铠甲戴着头盔的将士不行跪拜礼”，铠就是甲，胄就是头盔。《礼记·曲礼》说，穿着铠甲戴着头盔时，就有不可侵犯的气势；又说，穿甲的人不行跪拜礼，因为跪拜会失去仪容节度。注说：“蓌”就是失去仪容节度，蓌又有欺诈之意，读音为挫，也读作乍。宋氏说：蓌犹如说有所支撑，身体不便屈伸。“天子受到震动”，颜师古说：是说天子因此肃然震动，以此表示对他的尊重。“远塞”一句，是说离开边塞远去。中尉掌管巡察、警戒京师，武帝时改名为执金吾】质实【《一统志》说：周亚夫是沛地人，周勃的次子。句注山是山名，在太原府代州以西二十五里，山上有太和岩，又名西陉。细柳原在西安府城内昆明池以南，就是周亚夫驻兵的地方。棘门在西安府旧咸阳县东北十八里，汉将军徐厉曾经在这里驻军】

译书法【为什么说“等”呢？是因为轻视其他将领。当时六位将军共同防备胡人，而周亚夫的次序排在第四。《纲目》把他和其他将领并列，却把周亚夫列在首位，这是褒扬他】夏季大旱并发生蝗灾，下诏放宽禁令、节省费用，以赈济百姓。【命令诸侯不要进贡，放宽山泽禁令，减少皇帝的服饰和车马器物，裁减郎官和吏员的编制，打开仓库赈济百姓，允许百姓出卖爵位】集览【放宽山泽禁令，“弛”是废止、放松的意思；山泽所出的是渔业、盐业、竹木等利益。仓和庾，胡广说：在城邑中的叫仓，在野外的叫庾。郭璞说：没有屋顶的仓叫庾。允许百姓出卖爵位，崔浩说：富人想要爵位，穷人想要钱，所以允许买卖】书法【记载大旱，从《纲目》这里开始。《纲目》记载大旱三十八次，记载旱灾五十八次，而记载救恤百姓政策的有十二次。这一年，景帝中三年，武帝天汉三年，明帝永平十八年，和帝永元九年，安帝永初二年，齐丁卯年，魏，唐太宗贞观元年、二年、十三年，宪宗元和四年，文宗太和六年，记载大蝗灾十六次。这一年，武帝建元五年、元光六年、元封六年，平帝元始三年，灵帝熹平六年，昭烈帝章武二年，晋愍帝建兴四年，元帝建武元年，成帝咸康四年，穆帝永和十一年丙寅年，宋，梁丁丑年，北齐，唐玄宗开元三年、四年，僖宗干符二年，记载蝗灾三十七次，而记载救治蝗灾政策的只有两次。这一年，和帝永元九年，历代君主把灾害当作儿戏的太多了】【甲申】七年夏六月，皇帝去世，遗诏要求缩短丧期。【遗诏说：“万物生长，没有不死亡的。死亡是天地的规律，是万物的自然归宿，有什么值得过分悲哀的呢？如今世人都喜欢生存而厌恶死亡，厚葬以至于败坏家业，服重丧以至于损害身体，朕非常不赞成。况且朕既然没有德行，没有办法帮助百姓；如今去世，又让他们长久穿重丧服、守丧，使人们的父子关系因悲哀而受伤，损害饮食，断绝对鬼神的祭祀，从而更加彰显朕的无德，这对天下人怎么交代呢？朕凭着微小卑弱的身躯，居于天下君王之上，已经二十多年了。依赖上天的神灵和社稷的福佑，境内安宁，没有战争。朕既然不聪敏，常常害怕行为有过失，以致辱没先帝遗留下来的德行。只是想到自己年寿长久，反而担心不能善终。如今幸而享尽天年，能够回到高庙供养先帝，还有什么值得悲哀和思念的呢？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令到达后，临丧三日，全部脱去丧服；不禁止嫁娶、祭祀、饮酒、吃肉。各自只须办理丧事，服丧临吊的人都不要赤脚，丧服的绖带宽度不得超过三寸，不得用白布装饰车子和兵器，不得征发百姓到宫殿中哭临。殿中应当临丧的人，每天早晚各哭号十五声，礼仪完毕就停止。下棺以后，穿大功丧服十五日，小功丧服十四日，缌麻丧服七日，然后脱去丧服。”】凡是不在诏令中规定的，都按照这一诏令类推办理。霸陵的山川形势，因循原有情况，不作改动。将夫人以下直到少使的胡氏遣返回家，说：“孝文帝沉溺于小仁，削减丧期而废弃礼制，确实有罪。然而，若实行的事情违背义理，即使有父亲的命令，也不能遵从。何况服丧三年，是为了充分表达生者的孝心，这也不是父亲所能下令禁止的。”这样说来，孝景帝对君亲的刻薄，其罪就更加严重了。集览：方内安宁，是说四方之内已经安定太平。“令到”为一句，是说诏令到达之日。绖带：《士丧礼疏》说：“麻戴在头上、束在腰间，都叫作绖。分别说，戴在头上的叫绖，束在腰间的叫带。”斩衰的首绖用有子麻制成，麻的根部放在头左侧，从额前向右围绕，再回到左侧与麻根相接，把麻梢压在麻根上，又用麻绳作缨，结在下颌之下。齐衰的首绖，把麻根放在头右侧，从额前向左围绕，回到右侧时把麻梢藏在麻根下面，用布作缨。《文公家礼》说：“首绖粗大到一搤，就是拇指和食指围抱一周的大小。”要绖较小，绞带又比要绖更小。要绖仿照大带，两端长长地垂下。斩衰至大功的丧服，其要绖起初都散垂着，到了成服时才绞结。小功以下的丧服把麻布根部结好，不使它散垂。绞带仿照革带，一端有环扣，另一端穿入其中束紧。斩衰用麻制成，齐衰以下都用布制成。“毋”是禁止之辞。应劭说：“不得用布制的车乘和兵器。”不施加轻车和介士。礼仪完毕。“礼毕”至“下棺”为一句。《史记·文帝本纪》没有“棺”字。索隐说：“‘已下’是说棺柩已经下入墓穴。”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纤七日，脱去丧服。

译《本纪》把“功”写作“红”。服虔说：“这里应当说是大功布、小功布；纤是细布衣。” 应劭说：“红，是在中祥、大祥时用红色作衣领镶边。纤，是禫祭服。总共三十六天便脱去丧服。”索隐说：“刘德说：‘红，就是功。’男子的功劳不止一种，所以用表示工力的‘功’字；女子的女工只在丝织方面，所以用‘糸’旁加‘工’的字。三十六天，是以日代替月来计算。禫，音徒感反，是除去丧服时举行的祭祀之名；‘禫’有安然平和的意思。”把夫人以下直到少使遣返回家。应劭说：“夫人以下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共七个等级，都遣返回家，这是慎重地断绝人伦关系。”《谷梁传·隐公二年》说：“礼制上，妇人称出嫁为归，返回夫家称来归。”注说：“出嫁称归，说明她属于外姓。”正误：关于“毋布车及兵器”，今按，是说不在车和兵器上覆盖布；“衣”字读去声。书法：贺善赞说：文帝是三代以来的贤君，但首先改变古制的事情有两件：废除肉刑，诏令缩短丧期。这两件都是《纲目》所说的大节，为什么不书“始”呢？废除肉刑，还可以说是出于不忍之心；缩短丧期却废弃古礼，是贻误后世的大事，为什么不书“始”呢？《纲目》的用意，不是专门责备文帝。那么还要责备谁呢？责备他的继承君主和臣子罢了。文帝曾下诏治理霸陵，不得用金、银、铜、锡作装饰。然而晋愍帝时期，盗墓者发掘霸陵，得到很多金帛，当时还收取其余部分充实内府；这样看来，薄葬的制度，景帝大概未曾真正遵行。何况服丧三年，是臣子用来尽自己孝心的事情；假使景帝在这件事上断然遵从诏令，也不合乎孝的义理。一个是遵循古礼，后世又有谁敢沿袭他的错误呢？《纲目》之所以不书“始”，是因为责任不全在文帝。安葬于霸陵。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和服饰器用都没有增加。如果有不便于民的地方，就立即撤除，以便利百姓。他曾想修建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估价要一百金。文帝说：“一百金，是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我奉守先帝留下的宫室，常常还怕辱没它，为什么还要修露台呢？”他自己穿黑色的厚丝衣，宠爱的慎夫人所穿的衣服不拖到地上，帷帐不加刺绣，以此显示敦厚朴素，给天下作表率。修治霸陵，全部使用瓦器，不得用金、银、铜、锡作装饰；依着山势修建，不起坟丘。吴王假装生病不来朝见，文帝赐给他凭几和手杖。群臣袁盎等进谏，虽然言辞恳切，文帝有时也宽容地接受并采纳。张武等人接受贿赂金钱，事情被发现后，反而增加赏赐，使他们内心惭愧。文帝专心致力于用德教化百姓，因此天下安定，家家富足，后世很少有人能赶上他。集览：露台，是用土层层筑成的台，原本说是用来承接露水。索隐说：“顾氏考证：新丰南面的骊山山顶有露台乡，地势极高，文帝想修台的旧址还存在那里。”徐广说：“‘露’有一本作‘灵’。”直百金，直是价格。《公羊传·隐公五年》“百金之直”，注说：“百金相当于百万钱。”古代黄金一斤，约如今天的一万钱。《食货志》也说：“黄金一斤值一万钱。”由此可知，文帝所说“一百金是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就是一百斤金，折合一百万钱。中人，是处于富户和贫户之间的人家。自己穿弋绨。“衣”在这里读既反，“弋”读逸织反，“绨”读田黎反。索隐说：“弋，是黑色；绨，是厚的丝织物，大概就是今天的絁。”絁读式支反。《说文》说：“粗丝织成的经纬不相同的布。”文帝把它制成衣服，亲自穿着。 如淳说：“考察贾谊的奏疏，说‘自己穿黑色的绨衣’。《文中子·事君篇》说：‘穿黑色的绨衣，只要合乎礼的中道就可以了。’即使如此，以文帝、景帝的心意这样做，也是可以的。”衣服不拖到地上。“曵”读以制反，是牵引的意思；不拖到地上，是说衣服的长度不接触地面。唐代《舆服志》说：“妇人的裙子不超过五幅，拖地不超过三寸。”赐给凭几和手杖，凭几是老年人倚靠着坐的，手杖是老年人倚靠着行走的。《礼记·曲礼》说：“大夫七十岁退休；如果不能获准退休，就一定赐给他凭几和手杖。”注说：“这是用来保养他的身体的。”有时宽容地接受并采纳。颜师古说：“是说用宽和的言辞和神色接受他们的意见并加以采用。” 苏林说：“‘假’读作休假的‘假’，‘借’读作以物借人的‘借’。”正误：关于露台，今按，恐怕是因为台上没有屋顶、显露在外而得名，并不是说用来承接露水。质实：霸陵，注见文帝二年。太子启即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后为皇太后。考异：按，文帝即位以后，没有记载尊其母薄姬为皇太后，大概是遗漏了。考证：应当作“尊皇太后薄氏为太皇太后”。谨按：《凡例》说，凡是正统的尊立，如果不是嫡出的正妻，就加上姓氏；后文依此办理。九月，西方有彗星出现。考异：九月上面遗漏了“秋”字。长沙王着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当初，高祖认为文王芮贤能，曾下诏给御史说：“长沙王忠诚，应当把这件事确定并载入令中。”传了几代，到这时才断绝。集览：长沙王着，“着”读陟虑反，是长沙王的名字。他是吴芮的五世孙。高祖认为文王芮贤能；文王芮就是吴芮。高祖起初封吴芮为衡山王，因为他跟随高祖进入武关，所以感念吴芮的功劳，将他改封为长沙王。“长沙王忠，其定着令”，是说高祖认为吴芮忠诚，所以把这件事载入令甲，并称许他的忠诚。邓展说：“汉朝约定不是刘氏不得封王；像吴芮这样封王，所以特意载入法令，使他可以特例为王。”瓒说：“汉朝因为吴芮忠诚，所以特意封他为王；因为这不合通常制度，所以特意载入法令。”‘着’读陟虑反，是说载入法令之中。令甲，是说法令有前后次第，所以有令甲、令乙、令丙；甲是第一等法令。颜师古说：“甲是法令篇章的次序。”正误：关于“长沙王忠，其定着令”，今按邓展的说法，是因为吴芮以异姓被封为王，所以特意载入法令，并不只是为了称许他的忠诚。《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三卷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四卷上。起于乙酉，即汉景帝元年，止于庚午，即汉武帝元鼎六年，共四十六年。乙酉年。孝景皇帝元年冬十月，尊高皇帝为太祖，尊孝文皇帝为太宗，下令郡国建立太宗庙。丞相嘉等上奏：功劳没有比高皇帝更大的，德行没有比孝文皇帝更盛的。高皇帝应当立为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应当立为太宗之庙。天子应当世世代代祭献祖宗，郡国应当各自建立太宗庙。制书说：可以。集览：“天子世世献”，《本纪》作“天子宜世世献祖宗之庙”。按《韵府》，“献”字下面作“犬”；《说文》说：“宗庙祭祀用的犬叫献，肥壮的犬用来献祭。”正误：关于“天子世世献”，今按这里只是说祭献，不一定指献犬。春季正月，下诏允许百姓迁往宽广肥沃的土地。诏书说：郡国中有的土地贫瘠狭窄，没有从事农桑的条件；有的地方土地广阔、水泉丰富，有利于生产。百姓想迁往宽广肥沃土地的，听任他们迁徙。夏季，大赦。又征收百姓田租的一半，税率为三十分之一。书法：所谓“又”，是说曾经废除过吗？文帝废除了田租，到景帝时又恢复征收，并不是出于不得已。然而只征收一半田租，也就是把一半田租赐给百姓了。从此遂成为常制；这一年赐给百姓一半田租，是从景帝开始的。这里写“复收”，与魏征《绵麻税书》中“复”字的用法不同。梁戊戌年。减轻笞刑的法令。当初，文帝废除肉刑，表面上有减轻刑罚的名义，实际上却杀人很多。受笞五百的人，大多死去。这一年，下诏说：“对重罪加用笞刑，和侥幸不死没有区别，不可以作为…… 人的刑法。应当确定法令：笞五百，改为三百；笞三百，改为二百。” 任命张欧为廷尉。张欧曾在太子宫侍奉文帝。他虽然研习刑名之学，为人却厚道，从来不谈论审判他人的事，专门以诚实厚道的方式处理政务，他的属官也不敢大肆欺骗他。集览：张欧，《史记》称张叔，名欧。正义说：“欧”读于友反。索隐说读乌后反。《汉书》注说“欧”读驱，存在这些不同读法。治刑名家，索隐说：刘向《别录》说，申不害之学称为刑名，依据名分来责求实际，尊崇君主而压低臣下，崇尚上位而抑制下位，与六经相合。正义说：刑，是刑法之学；名家，《太史公自序》说是研究刑法以及名实关系的学派。质实：《一统志》说，张欧是沛人，安丘侯张说的幼子。丙戌年。二年冬十二月，西南方有彗星出现。下令男子二十岁才登记入役。集览：“二十始傅”，注见汉王刘邦二年“老弱未傅”。春季三月，封皇子德为河间王，皇子阏为临江王，皇子余为淮阳王，皇子非为汝南王，皇子彭祖为广川王，皇子发为长沙王。质实：河间是国名，注见帝玄更始二年；长沙是国名，注见献帝兴平元年。夏季四月，太皇太后去世。考异：据《凡例》，太后下面遗漏了“薄氏”二字。六月，丞相嘉去世。当时内史鼂错多次请求单独进见，陈说政事，景帝总是听取并宠信他，使九卿的地位受到压制，法令也有很多修改。丞相嘉自己感到惭愧并憎恨鼂错。鼂错认为内史府的东门出入不方便，便另凿了一道门向南开；南门外是太上皇庙的外墙。嘉听说后，上奏请求诛杀鼂错。有门客把这件事告诉鼂错，鼂错害怕了，夜里进入宫中，自动归罪。到了朝廷，嘉请求景帝说：“鼂错所凿的是外墙，那里原本有散官居住，而且是我让他这样做的，鼂错无罪。”嘉退朝后说：“我后悔当初没有杀掉鼂错，反而被他出卖了。”于是吐血而死。集览：庙堧垣，韦昭说，“堧”读而缘反，是宫墙外的余地；正义说，是庙墙外、外墙以内的空地，“游”也是余地的意思。颜师古说：“堧者”至“夜入宫自归”为一句。《汉书》作“入宫上谒自归上”，颜师古说，是把自己的罪过归于天子。嘉请，是“请求上奏”的意思。冗官，《汉书》注说是散官；《韵府》注说是宫中领取俸食而无固定职掌的人；徐氏说是没有固定任所、任职的人。任命陶青为丞相，鼂错为御史大夫。彗星出现在东北方。书法：记载彗星，是为了记录灾异。从此以后，荧惑、岁星逆行，第二年长星出现，接着七国反叛，战争遍及天下，这就是它们的应验。《纲目》记载彗星十七次，详见周显王八年；

译记载孛星五十三次，可见彗星作为灾异，并不等同于孛星。秋季，衡山下了冰雹。集览：“雨雹”的注见晋穆帝永和五年。质实：衡山是国名。注见景帝四年。冰雹大的有五寸，深的有三尺。书法：记载冰雹，是为了记录灾害。记载雨雹始于此，终于《纲目》。全书记载雨雹二十四次：这一年大的有五寸，深的有三尺；景帝中元年大的有一尺八寸；武帝元鼎三年、元封三年，大得像马头；宣帝地节三年、四年，深二尺三寸，打死人；成帝河平二年，大得像锅；王莽己巳年、甲戌年，打死牛羊；殇帝延平元年；安帝永初元年、二年，元初四年、六年，延光元年，大得像斗；延光三年；桓帝延熹四年、七年；灵帝建宁二年，光和四年，中平二年；献帝初平四年；晋惠帝元康三年，深三尺五寸。晋怀帝以后不再记载，是史书缺漏。荧惑逆行并停留在北辰附近，月亮出现在北辰之间，岁星逆行于天廷之中。书法：记载荧惑始于此，终于《纲目》共记载荧惑五次：本年一次，晋怀帝永嘉三年一次，康帝建元二年一次，安帝义熙十一年一次，齐武帝癸亥年一次。月食不记载，却记载月亮出现在北辰之间。为什么月亮有固定的运行轨道，却错行到这里？这是极大的异常。从此以后，记载月亮变红，记载月亮穿过天廷之中；本帝在位时期共三次记载月亮的异常。全书记载月亮五次：本年后第三年再次记载，汉成帝建始元年一次，唐肃宗乾元二年一次。岁星不曾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呢？是为了记录重大的异常。全书只记载过一次岁星异常，就是这一年。丁亥年。三年冬十月，梁王武前来朝见。梁孝王因为是窦太后的幼子而受到宠爱，居住在天下最肥沃的地方，所受赏赐多得数不清；他的府库中金钱、珠玉、珍宝器物比京师还多。他修筑东苑，方圆三百多里；扩建睢阳城，周长七十里；大规模修建宫室，修筑复道三十多里；招揽四方豪俊之士。每次上朝入宫，就和皇帝同乘一辆车；出宫后又同车射猎，有时留在那里达半年。梁国的侍中、郎官、谒者都登记在宫门名册上，可以出入天子殿门，与汉朝宦官没有区别。皇帝曾与他宴饮，闲谈时说：“我千秋万岁之后，就把天下传给大王。”梁王推辞谢绝，虽然知道这不是皇帝的真心话，内心却很高兴。詹事窦婴捧着酒杯进献，皇帝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父子相传，是汉朝的约定，怎么能传给大王呢？”梁王太后因此憎恨窦婴，窦婴借口有病被免职，太后又取消了窦婴的门籍，梁王因此更加骄横。集览：膏腴，颜师古说：“腹部以下肥厚的地方叫腴，所以借来比喻肥沃富饶的土地。”睢阳，《地理志》说：“这是周代的宋国，武王把微子封在宋国，就是这里。汉朝设置梁国，隋朝改为宋州，今天的归德府就是这里。”《括地志》说：“宋州宋城县在州城南二十里，外城中原是汉代睢阳县，景帝时梁孝王修筑此城，击鼓歌唱，等到城墙筑成后才停止，因此称为睢阳。” 曲着籍。“着”读竹略反，是设置的意思；“籍”是名册。就是让梁国的侍中、郎官、谒者都把姓名登记在宫门名册上，使他们可以自由出入；详见宣帝地节三年“通籍”。质实：《一统志》说：“睢阳是汉代的县名，属梁国。隋朝设置宋州，改县名为宋城；大业初年改州名为梁郡；唐初为宋州，后来为睢阳郡；五代梁设置宣武军；唐朝改为归德军；宋朝升为南京应天府，治所在宋城；金朝改府名为归德，又改宋城为睢阳；元朝沿用。本朝降为州，将睢阳县并入，隶属开封府。” 春季正月，大赦。长星出现在西方。洛阳东宫发生火灾。发明：景帝即位，才三年罢了。孛星、彗星、雨、雹、荧惑星、岁星等变异，纷纷见于史册。到这时，又记载说“长星出现在西方，洛阳东宫发生灾害”。不久，果然发生了七国之乱，汉朝几乎不能保全。景帝难道有违背政令、触犯天和的行为吗？他宽仁、恭敬、节俭，家法也没有改变，可天象变异却如此。先儒说过：“一个善念产生祥风和气；一个恶念招来妖星厉鬼。”景帝的失德还没有显露，只是为人忌刻而少恩，变异便迅速应验，像回声和影子一样。那么，君主一念之间所关系到的，竟是这样重大。考察《纲目》所记载的这些事，便知道细微的征兆可以显现为明显的灾异，真实的情况确实无法掩盖。既然如此，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吴王濞、胶西王卬、胶东王雄渠、菑川王贤、济南王辟光、楚王戊、赵王遂起兵反叛，任命周亚夫为太尉，率兵讨伐他们，并杀死御史大夫鼂错。二月，周亚夫大败吴、楚军，吴王濞逃亡到越地，楚王戊自杀。起初，孝文帝时，吴太子入朝觐见，得以陪皇太子饮酒下棋；他在棋路上争先，行为不恭，皇太子拿起棋盘将他打死。吴王称病不来京师朝见，朝廷拘捕并审问吴国使者。吴王害怕了，开始产生反叛的谋划。后来他派人来请求秋季朝见，文帝又询问这件事，使者回答说：“能够察见深渊中的鱼，并不是吉祥的事。只希望皇上抛弃以前的过错，让吴王重新开始。”于是文帝便赦免吴国使者，让他回去，并赐给吴王几案和手杖，准许他年老后不来朝见。吴国的谋反意图因此稍稍消解。然而，吴国凭借铜和盐的利益，使百姓不缴纳赋税；士卒轮番戍守时，总是给他们相当于平价的报酬；每年按时慰问、赏赐有才德的人；乡里以及其他郡国的官吏如果想搜捕逃亡者，吴国一概共同禁止，不把人交出。这样持续了四十多年。鼂错多次说吴王有过失，可以削夺他的封地，文帝却不忍心。等到景帝即位，鼂错说：“高帝分封三个庶出的儿子，使他们分割天下一半的土地。如今吴王不来朝见，按照古代法令应当诛杀。”文帝仍然不忍心，恩德十分深厚，认为吴王应当改过自新；吴王反而更加骄横，诱使天下逃亡之人谋划作乱。如今削夺他的封地，他也会反叛；不削夺，他也会反叛。削夺封地，他反叛得快，祸患较小；不削夺，他反叛得迟，祸患更大。”皇上命列侯、公卿和宗室共同议论此事，没有人敢反驳，只有窦婴表示争论。鼂错又说：“楚、赵有罪，都削去一个郡；胶西有奸邪之事，削去六个县。正当朝廷商议削夺吴国封地时，吴王害怕了，于是发动谋划，准备起兵作乱。他听说胶西王勇敢而喜好用兵，便派人去游说，又亲自到胶西王那里当面订立盟约；随后派使者去约请齐、菑川、胶东、济南诸王，他们都答应了。” 起初，楚元王喜欢读书，曾与鲁申公、穆生、白生一起向浮丘伯学习《诗经》。等到他封王于楚，便任用这三人为中大夫。

译穆生不喜欢饮酒，楚元王每次都特意为他准备甜酒。等到孙子戊即位，起初仍常常准备甜酒，后来有一次忘了准备。穆生退下来说：“可以离去了。甜酒不再准备，说明大王的心意已经懈怠；如果不离开楚国，将来就会把我像犯人一样钳在市中。”于是他称病卧床。申公、白生强行把他扶起来，说：“难道你不念先王的恩德吗？如今大王偶尔失去这样的小礼节，怎么就严重到这个地步！”穆生说：“君子察觉到事情的征兆就应当行动，不等待一整天。先王之所以以礼相待我们三人，是因为大道还存在。如今忽视了这种礼节，就是忘掉了大道。忘掉大道的人，怎么可以同他长久相处！难道我是在计较区区的礼节吗？”于是他以病为由辞去，离开了楚国。戊渐渐变得淫乱暴虐，太傅韦孟作诗讽谏，他不听，韦孟也离开了。戊因削夺封地的事情获罪，于是同吴王共同谋划反叛。申公、白生劝谏戊，戊把他们判处为胥靡，给他们穿上赭色囚衣，让他们在市中舂米。到削夺吴国会稽郡的时候，豫章郡的文书送到，吴王于是起兵，杀死汉朝官吏。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也都反叛。楚相张尚、太傅赵夷吾、赵相建德、内史悍都进谏，被杀。齐王后来后悔，背弃盟约，守城自保。济北王的城墙尚未修完，他的郎中令劫持并控制了齐北王，因此不能出兵。胶西、胶东、菑川、济南四王共同进攻齐国，包围临菑。赵王遂发兵驻守赵国西部边界，又向北派使者联络匈奴，与匈奴联合出兵。吴王集结全部士卒二十多万人，闽东越也发兵，跟随吴王从广陵起兵，向西渡过淮河，并与楚国军队一起给诸侯送去书信，列举鼂错的罪状，想联合军队诛杀他。吴、楚军攻破梁国的棘壁，乘胜进军，锐气非常旺盛。梁国派将军出击，全部战败逃回。起初，文帝将要去世时，告诫太子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周亚夫确实可以任用来统率军队。”到这时，景帝才任命周亚夫为太尉，率领三十六名将军前往攻打吴、楚，派郦寄进攻赵国，派栾布进攻齐国，派窦婴驻守荥阳，监督齐、赵两路军队。起初，鼂错更改法令三十条，诸侯喧哗不满。鼂错的父亲听说后，从颍川赶来，对鼂错说：“皇上刚刚即位，您掌握政事，侵削诸侯，疏远刘氏骨肉，口头怨言很多，您为什么要这样做？”鼂错说：“不这样做，天子的地位就不能尊崇，宗庙也不得安宁。”他的父亲说：“刘氏安定了，鼂氏却危险了。”于是饮药自杀，说：“我不忍心看见灾祸牵连到自身。”十多天后，七国反叛，以诛杀鼂错为名。皇上和鼂错商议出兵的事情，鼂错想让皇上亲自率兵出征，而自己留守徐僮一带；吴军尚未攻下的城邑，可以送给吴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章〕 鼂错平素与吴国丞相袁盎关系不好，从来没有在同一堂上交谈过。到这时，他对丞史说：“袁盎收受吴王很多金钱，专门替他遮掩，声称吴王不会反叛；如今吴王果然反叛了，我想请求治罪袁盎，应当查明他的谋划。”有人把这件事告诉袁盎，袁盎害怕了，连夜拜见窦婴，说明吴王反叛的原因，愿意到皇上面前当面陈述情况。窦婴入朝向皇上说明，皇上便召见袁盎。袁盎入见时，皇上正和鼂错商议调集军队、筹办粮食的事，便询问袁盎。袁盎回答说：“不值得忧虑。”皇上说：“吴王依靠山脉铸钱，煮海水制盐，诱使天下豪杰，到了白头还起兵作乱，你凭什么说他不能有所作为？”袁盎回答说：“吴国确实有铜、盐的利益，但怎么能得到豪杰并诱使他们呢？即使吴王真的得到豪杰，他们也只会辅佐他做合乎义理的事，不会反叛。”皇上问：“计策在哪里？”袁盎回答说：“希望让左右近臣退下。”皇上让人退下，当时只有鼂错在场。袁盎说：“臣所要说的事，不是人臣所能知道的。”于是皇上又让鼂错退下。袁盎说：“吴、楚相互送来书信，说贼臣鼂错擅自责罚诸侯，削夺他们的土地，所以才反叛；他们想向西共同诛杀鼂错，恢复原来的封地后就停止作战。如今只要斩杀鼂错，派使者赦免诸侯，恢复他们原来的封地，那么军队就可以不经过流血而共同停止。”皇上沉默了很久，说：“只是确实这样做，怎么样？” “我并不吝惜一个人。”皇上以此向天下谢罪，于是任命袁盎为太常，秘密准备行装，命丞相、廷尉弹劾鼂错，说他不符合主上的德行和信用，想疏远群臣百姓，又想把城邑交给吴王，没有人臣的礼节，大逆无道；鼂错应当腰斩，他的父母、妻子、儿女以及同产兄弟，无论年长年幼，全都弃市。制书说：准许。鼂错完全不知道此事，皇上派中尉召见鼂错，骗他乘车前往市中。鼂错穿着朝服，在东市被斩首。于是派袁盎出使吴国，谒者仆射邓公任校尉，因为军务来见皇上。皇上说：“从吴军来的人，你听说鼂错已经死了，吴、楚军停止作战了吗？”邓公说：“吴王谋反已经几十年了，只是以诛杀鼂错为名，真正的意图并不在鼂错。鼂错担忧诸侯势力强大而无法控制，所以请求削夺他们的封地，以尊崇京师，这是有利于万世的计策。计谋刚开始实行，他最终却遭受大刑，既在朝廷内部堵塞忠臣的言路，又在外部替诸侯报了仇，臣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不可取。”景帝叹息说：“您说得对，我也后悔这件事。”袁盎到达吴国后，吴王想劫持他；袁盎等待机会逃走，回来报告。周亚夫对皇上说：“楚军轻捷剽悍，难以同他们正面争锋。希望把梁国交给他们进攻，断绝他们的粮道，这样才可以制服他们。”皇上答应了。周亚夫乘坐六辆传车，率领防守军队驻扎在荥阳，出兵到达霸上。赵涉拦住周亚夫劝说道：“吴王一向富有，已经长期招揽怀有死志的壮士。他知道将军即将出发，一定会在殽山、渑池之间的险要狭窄处安置伏兵。而且用兵贵在神秘，将军为什么不从这里向右绕行，奔赴蓝田，出武关，到达洛阳？路程不过相差一两天，却可以直接进入武库，击鼓发声。诸侯听说后，会认为将军从天而降。”周亚夫依照他的计策，到了洛阳，高兴地说：“我乘传车到这里，原本没想到能够平安无事。如今我据守荥阳，荥阳以东就没有值得忧虑的了。”他派官吏搜查殽山、渑池之间，果然发现吴军伏兵，于是请求任命赵涉为防军，自己向东北奔赴昌邑。吴军猛攻梁国，梁国多次派使者请求救援，周亚夫不答应；梁国又向皇上诉说，皇上派人传告周亚夫救援梁国，周亚夫不奉诏，却派轻骑兵从淮水、泗水的出口出发，切断吴、楚军的后路，堵塞他们的粮道。梁国派韩安国、张羽担任将军，张羽奋力作战，韩安国持重防守，于是得以打败吴军一部分。吴军想向西进军，梁国守城，不敢向西出击，吴军便转而奔向汉军。周亚夫坚守营垒不出战。军中夜间惊乱，营内互相攻击，扰乱到了帐下；周亚夫仍然安卧不起，过了一会儿军中才重新安定。吴军向营垒东南方向逃跑，周亚夫命令军队防备西北；不久吴军精锐果然奔向西北，却无法进入。

译吴、楚士卒大多因饥饿而死亡，或叛逃离散，于是率军退去。二月，周亚夫派出精锐部队追击，大败吴军。吴王濞丢下军队，连夜逃走；楚王戊自杀。吴王当初起兵时，他的臣子田禄伯说：“军队屯集后向西进发，不要采取别的办法。走奇道很难建立功劳；臣希望得到五万人，另外沿江、淮向上游进军，收取淮南、长沙，进入武关，同大王会合，这也是一种奇计。”吴王的太子劝谏说：“大王以反叛为名起兵，这支军队很难交给别人统领，别人也将要反叛，大王怎么办呢？”吴王便没有答应。田禄伯和桓将军说：“吴国多步兵，步兵适合在险要地形作战；汉军多车兵、骑兵，车骑适合在平坦地形作战。希望大王经过各城时，凡是不能攻下的，便径直迅速向西进军，占据洛阳和武库，取食敖仓的粮食，凭借山河险阻，号令诸侯。即使不能进入函谷关，天下本来就已经可以安定了。大王如果缓慢行进，留下时间攻取城邑，等汉军车骑到来，奔驰进入梁国、楚国的郊外，大事就失败了。”吴王也没有采用这个建议。集览：吴王濞，注见高帝十二年。胶西王卬，“卬”反切为五纲反；他是高帝的孙子、齐悼惠王的儿子，原为平昌侯，在位十一年时反叛，都城在密州高密县。按：高密今属胶州，胶州治所在胶西县。胶东王雄渠，是高帝的孙子、齐悼惠王的儿子，原为白石侯，在位十一年时反叛，都城在即墨。《括地志》说：即墨故城在今登州胶水县以东六十里，所以称为胶东。菑川王贤，是高帝的孙子、齐悼惠王的儿子，原为武城侯，在位十一年时反叛，都城在剧县。按：剧县属于菑川；菑川在隋代设置为淄州，今为盘阳。《括地志》说：剧县故城在青州寿光县以南三十里。济南王辟光，“辟”读作“壁”；他是高帝的孙子、齐悼惠王的儿子，原为朸侯，在位十一年时反叛，都城在济南。《括地志》说：济南故城在淄州长山县西北三十里。楚王戊，是高帝的弟弟、楚王交的孙子，继承王位二十一年时反叛，都城在彭城。赵王遂，是高帝的孙子、幽王友的儿子，继承王位二十六年时反叛，都城在邯郸。“争道”，是争夺行棋的路线；“博局”就是今天所说的棋盘；“提杀之”就是拿起来打死他。徐广说：“‘提’读作徒计反。”《史记·周勃世家》说：太后拿冒絮打文帝。《索隐》说：“服虔说‘提’读作弟，或写作啼，这都不对。萧该读作底，‘提’是投掷的意思。”按：萧该的读音是正确的。“使人为秋请”：据《史记·吴王濞传》注，孟康说：“法律规定，春季称为朝，秋季称为请，就像古代诸侯朝见和聘问一样。” 《索隐》说：“‘请’读作‘净’，意思是说濞不能亲自前往，所以派人代行秋季请见之礼。”‘察见渊中鱼，不祥’：张晏说：“这是比喻君主不应当把臣下的隐私全部看透。”韦昭说：“如果知道臣下暗中的私事，就会使忧患发生变化，这不是吉祥之兆，所以应当赦免他们，让他们自我更新。”《索隐》说：“这句话见于《韩子》和《文子》。我现在看到《列子·说符篇》说：晋国苦于盗贼，有个叫郄雍的人，能辨认盗贼的相貌并查出他们的实情，不久群盗偷袭并杀害了他。晋侯大为震惊，告诉赵文子说：‘用什么办法捉拿盗贼？’文子说：‘周代谚语有话说：“能够察见深渊中的鱼，不是吉祥之事；用智慧推测隐藏的事情，必有灾祸。”君主想使国内没有盗贼，不如选拔贤能并任用他们。’”‘卒践更，辄与平贾’：践更就是戍守士卒轮番更替。如淳说：“更有三种。古代正式士卒没有固定人选，人人轮流服役。每月轮换一次，叫作卒更。贫穷的人想雇人代替自己服役，富裕而轮到服役的人便出钱雇人，每月二千钱，这叫作践更。”《记》说：“古代役使百姓，一年不超过三天；天下人都轮流到边地戍守三天，即使丞相的儿子也在征调之列，不可能人人亲自前往。而服役者也不可能三天便返回，所以改为一年轮换一次。” “凡是不亲自前往服役的人，都出钱三百交给官府，官府用这些钱供给戍守者，这叫作过更。”《汉书音义》说：“吴王想收买民心，对于被雇来服役的士卒，按照每月的时价给他们相当于平价的报酬。就像桓帝、灵帝时期兴办工程时，用少府的钱借给百姓一样。”《索隐》说：“这里说‘践更总是给平价’，是说服践更役本来应当自己出钱；如今吴王想收买人心，便按平价从官府买来替他们支付。”‘捕亡人’：指那些为躲避祸患而逃亡的人；‘讨捕之，公共禁弗予’：吴国共同禁止追捕，不把逃亡者交出。《史记·吴王濞传》“公作讼”的注释中，如淳说：“讼，就是公。”《正义》说：“‘讼’读作‘容’，意思是彼此容纳，禁止交出逃亡者。《庶蘖》诗的训诂说：嫡长子称为嫡，其余的儿子称为庶；妾和奴隶所生的儿子称为孽。孽的意思同蘖，指有罪女子被没入官府、废弃服役而已，后来得到君主宠幸并生子；如同树木砍伐后又生出嫩芽，枿与蘖相通，读作牙葛反。”申公是鲁国人。《史记·儒林传》说：“《诗经》在鲁国由申培公传授。”韦昭说：“培是申公的名字，读作扶尤反。”浮丘伯是齐国人；浮丘是复姓，伯是名字。《索隐》说：“吕后时，浮丘伯在长安，申公和元王的儿子刘郢一同跟随他学习。” ‘雅舂于市’：史炤的释文说：“端正身体舂米，叫作雅舂。”按：本传写作“用杵、臼、碓在市中舂米”，注释说：“制作木杵，用手舂米，现在称为步臼。”闽，就是东越。《史记·东越传》注中，韦昭说：“闽是东越的别名。”又，“闽越”的注释见惠帝三年。“罪状鼂错”是列举、描写鼂错的罪行；就像《庄子》自己陈述自己的过错一样。‘破梁棘壁’：梁指梁国。按：大梁就是今天陈留的浚仪县，是古代的汴州。汉文帝把儿子刘武封在大梁，因为那里低洼潮湿，后来迁到睢阳，改称梁国，也就是宋州，今为归德。棘壁是城名，属于梁国。《索隐》说：“按《春秋》宣公二年，宋、郑两国在大棘交战。”注说：“大棘在陈留襄邑县以南，大概就是棘壁。”《括地志》说：“大棘故城在宋州宁陵县西南七十里。”丞史：如淳说：“《百官表》记载，御史大夫有两名丞；丞史就是丞相的属官。‘愿至前口对状’，是不采用奏章，愿意到皇上面前口头陈述情况。‘豪杰白头’：《淮南子》说：才智超过百人叫作豪，才能超过万人叫作杰。”

译《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说：“苏代替齐国对秦王说：‘中原那些白头而游荡放任的士人，都积聚智谋，想离间齐、秦的交往，擅自责罚诸侯。’‘适’与‘谪’相通，是责罚、惩罚的意思。‘密装治行’：指秘密催促准备行装和行具，作为使者前往吴国；‘密’就是秘密进行。邓公，《汉书》作邓先。孔文祥说：“姓邓，名先。”‘道军所来’：如淳说：“是从吴军所在的地方沿路而来。”瓒说：“道就是由、从的意思。”‘剽轻’：剽读作匹妙反，也有轻捷的意思；轻读去声，是不稳重的意思。‘乘六乘传’：《汉书》记载，吕后去世后，大臣召代王，代王乘坐六辆传车到长安。如淳注说：“紧急时一匹马拉的传车叫一乘传。”张晏说：“乘六乘传，大概是预备汉朝发生变故，想迅速奔驰返回，所以乘坐六辆传车。”又，‘乘传’的注释见高帝五年。‘间人’，指伏兵。颜师古说：“这是指伏兵。”殽、渑的注释都见光武帝建武三年。蓝田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年。武关的注释见同年四年。武库在未央宫，是萧何建造的，用来收藏兵器。‘击鸣鼓’：《荀子·富国篇》说：“一定要撞击大钟、敲响大鼓，使它们堵住耳朵。” 注：大作，是指发出金革之声。《楚辞·九歌·国殇篇》说：“拿起玉饰的鼓槌击打响鼓。”注：拿起鼓槌击鼓，是说志气更加激烈，气势也更加旺盛。淮泗口在今淮安州北面，乐史《寰宇记》说：“现在的公路浦就是淮口。”袁术经过这里，因而改了这个名称。《水经注》说：“淮水在山阳北面五里，淮水的堤防就是城角。左右两条水流像鸟翼一样夹着两水流入，这就是泗口。从鼈山北面曲折回绕，经楚城东面流入海中。”敖仓的注见汉王刘邦二年。正误：公共禁弗予，今按“公”依原字解释，犹如今天所说的“公然”。鼂错对丞史说：“今考察鼂错当时任御史大夫，那么丞史就是御史大夫的丞和史。”《汉百官表》说：“御史大夫有二名丞，侍御史十五人。”诱天下豪杰白头举事，今考察“豪杰”二字应属于上文断句，“白头”二字属于下文，是说吴王到了白头之年起兵，吴王当时六十二岁。《集览》引用《史记》，似乎认为是指中原白头的士人起兵，错了。道军所来，今考察臣瓒说：“道，就是由。” 去声。质实：《一统志》说：吴汉的国名，注见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胶西国，都是汉代的国名。淮西国都治所在高密县，后来改为高密国。东汉时废除王国，县归北海郡。晋代属城阳郡。宋代属高密郡。隋、唐都属密州。元代属胶州。本朝沿袭元制，改属莱州府。胶东是汉代的国名，都治在即墨县。东汉时废除王国，县归北海郡。晋代属济北郡。北齐时撤销。隋代又在不其故城东北二十七里设置即墨县，就是现在的治所。元代属胶州。本朝沿袭元制，改属莱州府。菑川是汉代的国名，都治在剧县。东汉时废除王国，该县不久也撤销。故城在青州府寿光县西南三十里。济南是汉代的国名，都治在歴城县，后来改为济南郡。东汉仍为国，都治都在东平陵。晋代迁治于歴城。刘宋把青州西部划出，在此侨置冀州。后魏改为齐州，同时设置济南郡。隋初撤销郡，保留州，后来改为齐郡。唐代恢复为齐州。天宝初年改为临淄郡，不久又改为济南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齐州。宋代升为兴徳军，又升为济南府。金代沿袭济南府。元代改为济南路。本朝又改济南府为山东道治所，仍隶属于此。楚是汉代的国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是汉代的国名。赵是汉代的国名，都治在邯郸县。晋初迁治于房子。后魏废除赵国，改为赵郡，都治在平棘。北齐设置赵州。隋代设置栾州，后来改为赵州。大业初年改为赵郡，仍都治在平棘。唐代恢复为赵州，都治在柏乡，不久又恢复治于平棘。天宝初年改为赵郡，后来又恢复为赵州。宋代设置庆源军，宣和初年升为庆源府。金代仍改为赵州，后来改为沃州。元代恢复为赵州，属真定路。本朝把平棘县省并入真定府，属真定府。梁是汉代的国名，都治在砀县，后来迁治于睢阳县。东汉时废除梁国。晋代改为砀郡。隋代设置宋州，改县名为宋城。大业初年改州名为梁郡。唐初为宋州，后来为睢阳郡。五代时梁设置宣武军。唐代改为归徳军。宋代升为南京应天府，都治在宋城。金代改府名为归徳，又改宋城为睢阳。元代沿袭金制。本朝降为州，把睢阳县省并入，仍属开封府。棘壁就是大棘城，在开封府宁陵县西南七十里。《左传》记载，宋国华元与郑国公子归生在大棘交战，就是这个地方。越就是东越国，注见惠帝三年。发明：濞谋反已经很久了，只是借鼂错之事爆发出来罢了。但是，假如鼂错从容地为此筹划，并且不同时削弱各诸侯国，那么濞也没有起兵的借口。所以《纲目》把鼂错之死记在七国反叛之下，以表明祸乱的发生是由鼂错引发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只记“杀”，而不记免官呢？鼂错的谋划，虽然可以说失于轻率，但总的来说是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并不是为个人谋划。景帝听到变乱，仓促慌乱而没有办法，刚听到小人的说法，就轻率地把他杀了。后世的臣子，谁还敢尽心尽力地为国家谋划呢？世俗儒者议论鼂错，有的认为他忠，有的认为他愚，意见不一。现在看《纲目》的记载，就能非常清楚地看出鼂错是无罪被杀的。后世议论鼂错的人，应当以此为准则。这个月月底，发生日食。○越人杀了濞，齐王将闾以及卬、遂都自杀了。雄渠、贤、辟光都被依法处死。把济北王志改封为菑川王。

译吴王渡过淮水逃到丹徒，投靠东越，东越人杀了他。三王包围临菑时，齐王派路中大夫向天子报告，天子又命令他回去报告齐王坚守，说汉军现在已经击破吴、楚了。路中大夫到达时，三国军队把临菑包围了好几层，三国将领与他说：“如果你回去说汉军已经被击破了，齐王赶快投降，三国军队就不会把他屠杀。”路中大夫计议已定，到了城下，远远看见齐王便说：“汉军已经发兵百万击破吴、楚，正带兵来救齐国，齐国一定要坚守，不要投降。”齐国刚开始被紧急围困时，暗中与三国通谋，并防备路中大夫从汉军那里回来；齐国大臣于是又劝齐王不要投降。可是栾布等人的军队到达，击破了三国军队。后来汉帝听说齐国起初曾有谋反的打算，孝王害怕，服毒自杀。胶西王卬也自杀，胶东、菑川、济南三王都被依法处死。郦寄攻打赵国，七个月没有攻下。栾布返回，合并军队引水灌城，赵王于是自杀。景帝认为齐国是被胁迫而参与谋划，并不是齐王的罪过，便召来并立他的太子寿为王。济北王也想自杀，齐人公孙玃游说梁王说：“济北的土地，东面连接强大的齐国，南面牵连吴、越，北面又受到燕、赵的威胁，这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家，权势不足以自守，力量不足以抵御寇敌，又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可以用来等待和应付危难。即使向吴王说了坠言，也不是他的正确计策。假使济北王把真实情况告诉吴王，表示自己不服从的意图，那么吴王一定会先经过齐国，消灭济北，招引燕、赵而把它们联合起来。这样，崤山以东各国的联合就会形成而没有间隙。如今吴王连兵向西与天子争衡，只有济北王坚守节操而不投降，使吴王失去同盟和援助；吴王兵败而没有人救援，未必不是济北王的力量。功劳和义行如此之大，尚且被皇上怀疑，我恐怕那些守职尽忠的藩臣会因此疑惧。我私下估量，能够经过西山小路到达长乐宫、抵达未央宫，挽起衣袖直陈正义的，只有大王您了。”上能使国家免于灭亡，下能使百姓安定，德泽深入骨髓，恩惠无穷，希望大王留意并详细思考这件事。孝王把这些话报告给皇上，济北王得以不获罪，改封为菑川王。集览：度淮，“度”与“渡”相通，就是渡过的意思。

译《风俗通》说：“淮庙在唐州东面二十里，庙前槐树下有一个泉眼，淮水从这里发源。它的源头非常狭窄，可以跨过去；流到▯、徐之间才开始变大。” 《禹贡蔡氏传》说：“《水经注》记载，淮水从南阳平氏县胎簮山发源，向北流经桐柏山东南而入海。”现在唐州有桐柏县。走丹徒，“走”读去声，是快速奔赴的意思。春秋时齐国相国庆封逃奔吴国，吴国把朱方之地给了他。《吴地记》说：“朱方，秦代改称丹徒。”《地理志》说，会稽郡有丹徒县。《括地志》说，故城在今润州丹徒县东面。路中大夫，张晏说：“姓路，任中大夫，史书失去了他的名字，所以只说他的姓和官职。”顾氏考察《路氏谱》说：中大夫名卬。“若反”，是说“若”，就是“你”。三国将领对路中大夫说：“你可以回去说，汉军已经击破齐国，三国命令齐王赶快投降。”趣，读音同“促”；“趣下”犹如说赶快投降。公孙玃，“公孙”是姓，“玃”是名，读音为“厥缚反”。“见情实”断句于此；“见”读音同“现”，是显露的意思。“先歴齐”，“歴”是经过的意思。这里指经过歴下，在齐州。韩信攻伐齐国时到达歴下，就是这里。考察齐州就是今天的济南，所以有歴城县。“毕济北”，“毕”是完结、全部收取的意思。济北的注见汉王刘邦元年。“招燕赵”，“招”读音同“翘举”的“翘”。汉代的燕国就是今天的燕京，汉代的赵国就是今天的赵州。“歴西山”，“歴”是经过的意思。《史记》记载秦文公葬在西山。注：皇甫谧说，西山在陇西郡西县。 《括地志》说，汉代西县的故城在秦州上邽县西南九十里。“径长乐”，《索隠》说，“径”旧读作“经”。《广雅》说，“径”是斜着经过。长乐宫原来是秦代的兴乐宫，在雍州栎阳县。正误：“先歴齐”，今考察，“歴”是经过的意思，即由齐国而把济北全部经过。下文说齐国、济北、燕赵，都是举出国名，不应单独举出歴下这个地方。“毕济北”，今考察张晏说，是把济北的土地全部收取。“西山”，今考察，汉都长安，从梁国看在西面，所以大概称为西山，是指西方的山。颜师古注认为是崤山和华山。如果指西县的西山，就越过长安了，不对。质实：《一统志》说：淮水，是水名，在南阳府唐县东南一百八十里，就是《禹贡》所说从桐柏山疏导的淮水。天下有四渎，这是其中之一。现在桐柏的支冈有泉水潜流三十里，向东流出大复山，经汝宁府信阳县向东流，与沂水、泗水汇合后流入海。丹徒，是汉代的县名，属会稽郡，后来属吴郡。三国吴改为武进县，晋代恢复为丹徒县，并设置毘陵郡。宋代为南徐州的治所，隋代省并入延陵县，唐代又设置，属润州。宋、元属镇江路，本朝沿袭，属镇江府。燕，是汉代的国名，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幽州长乐宫，是宫名，在西安府城西北一十八里，由汉高帝修建，宫内有东朝以及宣徳、通光、高明、长秋等殿。书法：越，是什么越？是东越。吴王反叛时，东越曾经发兵跟随，但这里不记载。为什么记“诛濞”？越人跟从吴王，大概是受到胁迫而从叛。《纲目》不处理夷狄之事，所以略去不论。记载“诛濞”，是为了劝导越人反正。○齐王不记作反叛，却记载他自杀，这是为什么？齐王违背约定，坚守城池，因此也不是迷失后不知悔改的人。《纲目》不使人永远失去行善的机会；不记作反叛，是不把他与七国同等看待。然而，他自杀时却同卬、遂一起记载，这是用隐约的方式表明他的实情，作为没有在开始时参与谋划者的警戒。发明：七国记作反叛，齐国起初没有参与，又因为不跟从吴、楚的缘故，被围困了很久，现在却与卬、遂概括地同样记作自杀，这是为什么？起初，吴王派使者与齐国约定，齐国已经答应了，这就说明它起初已经谋划要与吴王同党。后来虽然违背约定，坚守城池没有多久，围困一紧急，又暗中重新与他们共同谋划，这就是始终与叛逆同谋，还有什么可说的？否则，《纲目》本应特别下笔说明齐王无罪，难道还可以把他与卬、遂相提并论吗？把淮阳王余改封为鲁王，把汝南王非改封为江都王，立楚元王的儿子礼为楚王，立子端为胶西王，立胜为中山王。质实：淮阳，是国名，注见《周报》王三十六年，陈州；汝南，是国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江都，是国名，注见《后主》建兴二年；中山，是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起初，景帝想让吴王、楚王的太后继续留任，说：“吴王首先制造纷乱，怎么能让他的后代继续承袭？”后来答应立楚王的后代，于是立了礼。戊子，四年春，重新设置关卡，使用传信凭证出入。集览：重新设置关卡并使用传信凭证。文帝十二年撤除关卡，不再使用传信凭证；现在重新设置并使用，是因为七国反叛，防备情况变化无常。○夏四月，立儿子荣为皇太子，立彻为胶东王。○赦免天下。○冬十月月底，发生日食。考异：考察太初以前都以冬十月为岁首，那么这一年前面记载的春、夏次序是错简。书法：汉代自太初以前都采用建亥之月为岁首。这一年以及中四年，先记春、夏，后记冬。班固《汉书》也相同。《史记》记载这一年与中四年，先记冬，后记夏；也是先记正月，后记十月。○把衡山王勃改封为济北王，把庐江王赐改封为衡山王。起初七国反叛时，吴王的使者到了衡山，衡山王坚守不动，没有二心。皇上认为他忠贞守信，就把他改封为济北王，以此褒奖他。庐江王因为封地接近越地，多次与越地互通使者，于是改封为衡山王。集览：衡山，《地理志》记载，安国有六县，汉高帝另立衡山国，武帝改为六安国，都治在六县，属庐江。庐江，古代庐子国，秦代为合肥县，汉代设置庐江国，唐代改为庐州，宋代沿袭。质实：《一统志》说：衡山，是汉初的国名，都治在六县，后来改为六安国。东汉时废除王国，改为盛唐县，属庐江郡。晋代改为六安县，隋代改为霍山县。唐代设置霍州，后来撤销州，把霍山改为盛唐县。五代晋改为来化县，后来又恢复为盛唐县。宋代为六安县，政和年间升为六安军，起初属寿春府，后来属安丰军。元代为六安州，属庐州路。本朝把六安县省并入，属庐州府。庐江，是汉代的国名，都治在合肥县。东汉改为合肥侯国，隶属九江郡。三国时属魏，是重要镇所。宋、齐属南汝阴郡，梁代设置南豫州，后来改为合州。隋初改为庐州，大业初年改为庐江郡。唐代为庐州，属淮南道。杨吴设置昭顺军，南唐改为保信军，宋代沿袭，属淮南路。元代改为庐州路，本朝初年改为庐州府，直属京师。

译己丑，五年春正月，修建阳陵邑，招募百姓迁来居住。考证：五年这条应当记在“赦”之下、冬十月之上。○把赐改封为衡山王。下接春正月。集览：修建阳陵邑。阳陵原本是弋阳，现在改名为阳陵。《索隠》说：景帝预先营建寿陵。考察《赵世家》说，赵肃侯十五年开始营建寿陵，后代沿袭了这种做法。《括地志》说，阳陵邑在雍州咸阳东面三十里。质实：《一统志》说，阳陵在西安府高陵县西南三十里。○派遣公主嫁给匈奴单于。书法：高帝九年，选取平民女子充作长公主，嫁给单于，却不记载；记载和亲，这一次记载公主，是为什么？是重视皇帝的女儿。从景帝开始有这一举动，后来这种事多得无法一一记载。所以在此之前两次和亲不记载，元年、二年一定要嫁公主才记载。记载公主嫁给匈奴，从景帝开始。《纲目》全书记载公主嫁给匈奴共有九次：这一年，梁辛未年，隋开皇十六年、十七年、十九年，唐贞观十五年、乾元元年、贞元四年、长庆元年；贞观年间的新兴公主，记载允许婚配的事，不算在内。十六年，记载宗室女子嫁给匈奴。二汉元封六年，唐中和三年。○把广川王彭祖改封为赵王。质实：广川，是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庚寅，六年冬十二月，打雷，连降大雨。书法：《纲目》记载打雷十次，其中记载冬天打雷的有七次，详见惠帝五年；记载大雨六次，其中记载“大”的有两次，详见秦二世二年。除此之外，就没有记载“大霖雨”的了。○秋九月，废黜皇后薄氏。考异：考察景帝即位以来没有记载立皇后薄氏，大概是遗漏。书法：“废”字有两种写法：书作“废皇后某氏”，是无罪的说法；书作“皇后某氏废”，是有罪的说法。《纲目》记载废皇后从景帝开始。全书记载废后十七次：薄氏、成帝许氏、平帝所废孝成后、孝哀后、光武郭氏、桓帝邓氏、灵帝宋氏、魏同马师废张氏、眦□王伦废贾氏、颍废羊氏、张方再次废羊氏、魏文帝冯氏、魏乙弗氏、齐斛律氏、唐高宗王氏、玄宗王氏、五代蜀高氏。其中被臣下废黜的有三次：魏张氏、晋贾氏、羊氏。记载皇后被废的有三次：武帝陈氏、宣帝霍氏、和帝□氏。辛卯，七年冬十一月，废太子荣为临江王。【当初，燕王臧荼的孙女臧儿嫁给王仲，生了一个儿子王信和两个女儿。王仲死后，臧儿改嫁田氏，生了田蚡。汉文帝时，臧儿的大女儿嫁给金王孙为妻，生了一个女儿。民间占卜的人对臧儿说：“这两个女儿都应当显贵。”臧儿于是把金氏的妻子抢来，送入太子宫，生下儿子刘彻。到景帝即位时，长公主嫖想把女儿嫁给太子刘荣，但太子的母亲栗姬因为后宫的美人都通过长公主去求见景帝而恼怒，不肯答应。长公主想把女儿嫁给刘彻，王夫人答应了。因此，长公主天天在景帝面前说栗姬的坏话，赞誉刘彻的美好。景帝也认为刘彻很贤能。王夫人知道景帝对栗姬怀有怨恨，趁他的怒气还没有消解，暗中派人催促大行令，请求立栗姬为皇后。景帝怒道：“这是你所应该说的话吗！”于是逮捕并杀了大行令，同时废掉太子。太傅窦婴极力争辩也未能改变结果，便以病为由辞职。栗姬愤恨而死。】集览：蚡，苏林说：“蚡与‘鼢’同音，读作扶粉反切。”‘生女俗’中‘俗’字，是句末字，意为民间所生的女儿。正义说：“后来被封为修城君的，是长公主嫖。‘嫖’读作匹消反，是长公主的名字。”她是景帝的妹妹。“嗛栗姬”，徐广说：“‘嗛’与‘衔’相通。”《汉书》作‘衔’。注：“衔”，是怨恨的意思。大行，《百官表》说：“典客是秦代官名。景帝改名为大行令，后来又把大行改为行人。武帝改名为大鸿胪，又设大行令。”韦昭说：“大行令，是鸿胪的属官。”应劭说：“掌管郊庙行礼，赞礼并引导九宾。”书法：前文记载“赵君废掉他的太子”，已经表明了性质。这里再次出现这种记载。《纲目》最终记载废太子十一例，其中明确记载罪责而废的有两例。详见周赧王十六年。发明：四年夏天记载“立儿子刘荣为皇太子”，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年，没有听说他有失德之处，为什么突然废掉他呢？景帝的猜忌刻薄由此可见。这里只记“废”，而不记“有罪”，可知废太子并不合乎道理。上文记载“废”薄氏时，含义也是这样。这个月月底，发生日食。○春季，丞相青被免职，任命周亚夫为丞相，撤销太尉一职。○夏季四月，立夫人王氏为皇后，胶东王刘彻为皇太子。○任命郅都为中尉。【郅都起初任中郎将，敢于直言进谏，曾经随景帝进入上林苑。贾姬上厕所时，野猪突然闯入厕所。景帝用目光示意郅都，郅都没有行动，想亲自救贾姬。郅都伏在景帝面前说：“少一个妃嫔，还会再有一个妃嫔进来；天下所缺少的，难道是贾姬这类人吗？陛下即使任意轻视自己，又怎么面对宗庙和太后呢！”景帝于是返回。郅都为人勇猛强悍、公正廉洁，不拆阅私人书信，不接受馈赠，也不听取请托。任中尉以后，尤其严厉残酷，执行法令时不避让贵戚、列侯和宗室。人们见到郅都都侧目而视，称他为“苍鹰”。】集览：贾姬，索隐说：据考证，贾姬就是生赵王刘彭祖的那个人。称郅都为“苍鹰”，是因为郅都有像鹰鹯一样搏击的能力，所以得到这个称号。

译书法：中尉这一官职以前没有被记载，到景帝时才记载，说明郅都就是这种人物。景帝的刻薄严酷，也有促成郅都出现的因素。详见十六年。【壬辰】中元元年夏季四月，实行大赦。○发生地震。○衡山郡下了冰雹。【大的冰雹有一尺八寸。】书法：前文已经记载衡山下冰雹，到这里又再次记载，都是景帝在位时期的事。这次冰雹大的有一尺八寸。《纲目》记载冰雹二十四次，其中有一次大的达到五寸。二年有像斗那么大的冰雹，安帝延光五年有像马头那么大的，武帝元封三年有像釜那么大的；成帝河平二年所记载的冰雹，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癸巳】二年春季三月，征召临江王刘荣到官吏处受审，刘荣自杀。【临江王刘荣因侵占太宗庙的外墙空地修建宫殿而获罪，被征召到中尉府对案受审。刘荣想得到刀笔来写信向皇帝谢罪，但郅都禁止属吏给他。窦婴派人暗中把刀笔交给他。刘荣写完信后，便自杀了。太后听说后大怒，后来终于用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法律条文陷害郅都，使他被杀。】集览：“对簿”，是按照文书簿册逐一责问，并让对方作答。“中都”，《汉书》注音为“中竹、仲反”。“以危法中”，是用严酷的法律条文陷害郅都。质实：临江，是国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记载“下吏”的措辞有三种：“下某吏”，是说把某人交给官吏审问；“下吏无罪”，是说交给官吏审问但并无罪责；“某以罪下吏”，是说某人因有罪而交给官吏审问；“某下吏薄乎云尔”，是说某人交给官吏审问，其罪责很轻。刘荣因侵占宗庙外墙空地获罪，那么为什么要以“无罪”的方式记载呢？刘荣是因谗言而被废，他所被指责的罪名往往只是吹毛求疵；而且竟使他自杀，这是《纲目》所怜悯的。《纲目》记载“征下狱”六例：临江王、班勇、朱穆、段颎、张修、王允；记载“收下狱”一例：郅恽；记载“捕下狱”一例：李膺；记载“下某吏”“下某狱”十九例，详见秦二世二年；这些都是表示无罪的措辞。夏季四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立儿子刘越为广川王，刘寄为胶东王。○秋季九月月底，发生日食。○梁王刘武派人杀死袁盎。【当初，梁孝王刘武因为是皇帝的至亲，又有功劳，获赐天子的旌旗，出行时有清道开路，入宫时有警卫护从。刘武宠信羊胜、公孙诡，羊胜、公孙诡便让刘武请求继承汉朝皇位。栗太子被废后，太后想立梁王为继承人，曾经借着置酒对景帝说：“如果皇帝驾崩，应当让梁王继承皇位。”景帝跪下说：“好。”袁盎等人说：“从前宋宣公不立自己的儿子而立弟弟，因而产生祸乱，五代都没有断绝。不能因为一时不能忍耐而损害大义，所以《春秋》认为以嫡长子继承正统最为重要。”因此，太后的建议被搁置，梁王从此怨恨袁盎，于是和羊胜、公孙诡谋划，暗中派人刺杀袁盎以及其他参与议论的大臣十多人。于是皇帝猜想是梁王在驱逐盗贼，查明后果然是梁王所为，便派田叔前往查办逮捕。公孙诡、羊胜藏在梁王后宫，内史韩安国见到梁王，哭着说：“主上受辱，臣下就应该死。大王没有好的臣子，所以才纷纷到了这种地步。”现在羊胜、公孙诡无法请求辞罪，皇帝赐他们自杀。梁王说：“何至于此？”韩安国哭得眼泪流了几行，说：“大王受邪臣的浮夸说法诱导，触犯了皇上的禁令，扰乱了明确的法令。天子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依法处置。太后日夜流泪，希望大王自己改过。大王始终没有觉悟，假如太后一旦驾崩，大王还能依靠谁呢？”话还没有说完，梁王已经流下几行眼泪，下令让公孙诡、羊胜自杀。梁王把他们放出来，邹阳去见皇后的哥哥王信，说：“长君的弟弟受到皇上的宠幸，但长君的行为多有不合道理之处。如今梁王如果被处死，太后没有地方发泄怒气，必定会对贵臣咬牙切齿、侧目而视，我私下替您担忧。长君如果确实替皇上进言，不要把梁王的事情追究到底，太后对长君必定感恩入骨，而且长君的弟弟又受到两宫宠幸，这就像金城一样牢固了。”从前，象每天都以杀害舜为事；等到舜即位成为天子，却把象封在有庳，所以后世称道这件事。邹阳用这件事来向皇帝请求保全梁王，梁王的事情因而没有上报。长君趁机向皇帝进言，皇帝的怒气渐渐消解。当时太后因忧虑梁王的事情而不吃饭，日夜哭泣不止，皇帝也为此忧虑。田叔等人返回，到了霸昌厩，把审理梁王案件的文书全部烧掉，空手来见皇帝。皇帝问：“梁王有罪吗？”田叔回答：“臣有罪，该死。”皇帝问：“那些事情在哪里？”田叔说：“皇上不要再追问梁王的事情了。如今梁王没有被处死，就是汉朝的法律没有实行。法律不能实行，而太后吃饭不香、睡觉不安，这个忧患在陛下身上。”皇帝非常赞同，派田叔等人去拜见太后，说：“梁王并不知道此事，做这件事的是受宠幸的羊胜、公孙诡一类人罢了，他们已经伏法，梁王没有事。” 太后立即起身坐下吃饭，心情平复下来。梁王于是上书请求入朝，到了关口，乘坐布车，跟随两名骑士，在宫阙下伏在斧质上谢罪。太后和皇帝非常高兴，相对哭泣，关系恢复如初。然而皇帝更加疏远梁王，不再和他同乘车辇了。皇帝认为田叔贤能，提拔他为鲁国相。】集览：“《春秋》认为以嫡长子继承正统最重要”，《公羊传》隐公三年说：“君子认为居正最为重要。”何休解释说：“明确修明法度、恪守正道，是最重要的谋划。”疏解说：“君子之人，以嫡长子居正为大事，不应劳烦违背礼制而把位子让给庶子；死后让位，会开启争夺的根源。”‘太后议格’，《史记·梁孝王世家》注说：如淳说，格是搁置，不能施行；张晏说，格是止；苏林说，格读作阁，搁置。‘天子意’，是天子怀疑梁王派人刺杀袁盎，要诛杀邪臣和浮夸说法。‘长君弟’，长君是皇后的哥哥王信，所谓弟弟是田蚡。有庳，《寰宇记》说：“舜把象封在有庳，后世把道州称为有庳之国；该国最初封立之地，现已失去其所在。”

译《汉书·邹阳传》作“有卑”，《帝王世纪》作“有鼻”，《唐通典》作“有鼻”，柳宗元《寄薛伯高刺道州斥鼻亭神事》也把“庳”写作“鼻”。《括地志》说：“如今鼻亭神在道县北六十里。”王隐《晋书》说：“大泉陵县北部有鼻墟。”‘乘布车’，是降服身份，拿自己比作守门人；‘伏斧质’，注见《秦二世三年》“伏鈇质”。正误：关于“长君弟”，今考田蚡虽然是王信同母异父的弟弟，当时还没有特别受宠，这里指的是王皇后的亲弟弟。今本《汉书·邹阳传》原文说：“长君弟得幸后宫，天下无有”，可见这里不是指田蚡。质实：《一统志》说：“袁盎是楚地人，有鼻墟这个地名，在永州府零陵县。”《宋类苑》说：“道州、永州之间有个地名叫鼻亭，岸边险峻、边远荒僻，非人迹所能通行，距离两州各二百多里。舜把象封在有庳，大概就是这里。” 书法：袁盎是什么官职，为什么不记载他的官职呢？这是为了减轻梁王的罪责。梁王杀害天子的议臣，为什么反而减轻梁王的罪责？不是因为刑罚失当而责怪皇帝。为什么不因刑罚失当责怪皇帝呢？因为梁王是太后所宠爱的人，以至于太后为他流泪、不吃饭，皇帝确实有所不忍。皇帝一向刻薄，到这时却自然流露出天理之心，所以不能因为刑罚失当而责怪他。因此，若以刑罚失当责怪君主，即使审食其也记载爵位；文帝三年不以刑罚失当责怪君主，即使袁盎也不记官职，《纲目》的褒贬权衡是很严明的。发明：袁盎是天子的议臣，梁王怎么能派人杀他？汉朝的法度已经不足称道了。虽然如此，《春秋》记载郑伯克段，仍然加以讥刺。那么，养成梁王的恶行，使他骄纵到这种地步，难道不也是景帝的过错吗？按照事实直截了当地记载，含义自然显现。【甲午】三年冬季十一月，撤销诸侯国御史大夫一职。○夏季四月，发生地震。○发生旱灾，禁止卖酒。集览：“禁酤酒”，“酤”读作工护反，意思是卖酒。周代的读音为户。书法：禁止卖酒，是古代的做法，在发生旱灾时实行是适宜的。《纲目》最终记载大旱三十八次，记载旱灾五十八次，记载救恤旱灾的政令十二次，详见文帝后元六年。记载大饥荒二十六次，记载饥荒二十九次，记载救济饥荒的政令三次。晋元帝大兴二年、唐太宗贞观二年、宪宗元和四年，世上的君主把灾害当作儿戏的很多。记载禁酒从这里开始。《纲目》最终记载禁酒四次：本年、晋元帝大兴四年、宋乙亥年、宋戊戌年；记载解除禁酒两次。景帝后元元年、宋乙巳年、晋孝武帝太元八年，记载开始解除酒禁，而不记载开始禁酒，大概是因为已有相关记载。○立儿子刘乘为清河王。质实：清河是国名，注见汉元帝更始二年。○秋季九月，发生蝗灾。○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这个月月底，发生日食。○丞相周亚夫被免职。【当初，皇帝废掉栗太子，周亚夫坚决争辩而未能改变结果。梁王常常对太后说周亚夫的坏话。太后想封王信为侯，皇帝和周亚夫商议此事，周亚夫说：“高帝有约定，没有功劳不能封侯。王信虽然是皇后的哥哥，但没有功劳而封侯，就违背了约定。”皇帝默然不语，停止了这件事。后来匈奴王徐卢等六人投降，皇帝想封他们为侯，以此劝诱后来投降的人。周亚夫说：“他们背叛自己的君主而投降，封他们为侯，那么怎么以此尊重那些不守节操的臣子呢？”皇帝说：“丞相的意见不能采用。”于是把他们全部封为侯，周亚夫因此称病辞职。任命刘舍为丞相。【乙未】四年夏季，发生蝗灾。○冬季十月，发生日食。考异：夏季蝗灾应当排在日食之后，而且与四年同属错简。丙申五年夏季，立儿子刘舜为常山王。考异：五年应当记在夏季蝗灾之下、冬季十月之上。○日食之后接着记载夏季立儿子刘舜。○谨慎考察：秦始皇采用邹衍五德终始说，认为周朝属火德，按照火所不能胜的五行改为水德，并改元；朝见和庆贺都采用冬十月初一。《提要》记载说，以十月为岁首，是为了表明这一事实。汉高帝直到孝武帝一百多年间，都沿用这一制度而没有改变。太初元年才开始采用夏历，那么在此前两年，怎么能单独把冬十月的事情记在上一年的《春秋》之后呢？大概是由于司马光旧文的错误，而《提要》没有来得及改定，吕成公《大事记》也提到了这一点。现在应当改正。○六月，实行大赦。○发生大水。○秋季八月，未央宫东阙发生火灾。

译书法：文帝在位时，未央宫东阙已经记载过火灾。到七年，这里又再次记载。○九月，下诏审理有疑问的案件。【诏书说：诉讼案件关系到人的重大命运，死者不能复生，朕对此非常怜悯。各类案件如果有疑点，即使已经按照法律条文罗织成罪，但在人的内心仍不能使人信服的，都应当重新审议。】集览：“文致于法”，注见宣帝地节三年“文致之罪”。“在人心不能使人信服而立即审议”，颜师古说：“‘厌’读入声，不厌就是不服。”‘谳’读鱼列反，是平议案件。正误：‘人心不厌’，今按应读入声较为恰当。发生地震。【丁酉】六年冬季十月，梁王刘武来朝见。【梁王上书请求留在京城，皇帝没有答应。梁王回到封国，心情郁郁不乐。】改定各官署的名称。【奉常改为太常，廷尉改为大理，典客改为大行令。】春季二月，在郊外祭祀五畤。集览：郊祀五畤，是古代天子亲自在郊外祭祀上帝，因此以此命名祭祀之处。“畤”读作止，是封土堆高、用来祭祀天地五帝的地基。正义说：“畤”是神灵所依止的地方，也有人读作市。《封禅书》说：雍有四畤，以上帝为尊。索隐说：雍有五畤却说四畤，顾氏认为是把下文的上帝算在内才成为五畤，这不对。考察秦代旧制，所说四畤是依据秦国旧事：秦襄公开始列为诸侯，修建西畤；秦文公占卜后居住在汧水、渭水之间，修建鄜畤，这两处都不在雍。后来秦德公占卜居于雍，秦宣公才在渭水以南修建密畤，祭祀青帝；秦灵公修建吴阳上畤，祭祀黄帝，下畤祭祀炎帝；秦献公因得到金瑞，在栎阳修建畦畤，祭祀白帝，这就是四畤。汉高帝说：“上天有五帝，现在只有四畤，为什么？”于是说要等到自己来补足，便修建北畤祭祀黑帝。○三月，下雪。书法：三月下雪，是为了记载异常现象。记载雷从这里开始；《纲目》最终记载冬天下雪一次，是元帝建昭二年；记载正月下雪一次，是宋辛丑年；记载二月下雪一次，是王莽丙子年；记载三月下雪四次，即本年、武帝元鼎二年、元帝永光元年、唐中宗嗣圣十八年；记载四月下雪两次，是成帝建始四年、阳朔四年。其中记载大雪的共有三次：武帝元鼎二年、元帝建昭二年、王莽丙子年。○夏季四月，梁王刘武去世，分割梁国土地，封他的五个儿子为王。【梁孝王去世，太后哭泣而不吃饭，说：“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儿子！”皇帝又悲伤又害怕，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把梁国分为五国，将孝王的五个儿子全部立为王：刘买为梁王，刘明为济川王，刘彭离为济东王，刘定为山阳王，刘不识为济阴王。五个女儿都享有汤沐邑的租税。太后这才高兴起来，为了皇帝多吃了一餐。】质实：济东是国名，注见献帝兴平元年；东平、山阳是国名，注见成帝河平二年；济阴是国名，注见光武帝建武八年。再次削减笞刑的规定，制定棰杖法令。既已减轻笞刑的规定，受笞打的人仍不能保全，于是又把笞三百减为二百，笞二百减为一百；又制定了棰杖的规定：棰长五尺，根部粗一寸，是竹制的，末端薄至半寸，并且都削平竹节。应受笞刑的人只打臀部，打完一个罪犯再换另一个人。从此受笞打的人能够保全性命。然而死刑既然过重，生刑又太轻，百姓就容易触犯刑法。书法说：“更减”，为什么说是把轻刑再减轻呢？前面已经记载减轻笞刑，这里又记载再次减轻，是加重地施予宽缓；到《纲目》终篇也只再记载这一次。记载棰杖的规定，二。这一年是唐宣宗大中七年。六月，匈奴侵犯鴈门、上郡。匈奴进入鴈门、上郡。李广担任上郡太守时，曾带领一百名骑兵出行，突然遇到匈奴数千骑兵。李广的骑兵想奔驰返回，李广说：“我们距离大军几十里，现在逃跑，匈奴追赶射击我们，很快就会把我们全部杀尽。现在我留下，匈奴一定认为我们是大军用来诱敌的，不敢攻击。”他命令骑兵说：“前进到距离匈奴军阵二里左右时，都下马解下马鞍，用来表示我们不逃跑。”匈奴有一名骑白马的将领出来巡视、保护部众，李广上马，和十多个骑兵奔驰射杀了他，然后回来。解下马鞍后，又命令士兵都放开马，让马卧地，自己防备。到了傍晚，匈奴始终对此感到奇怪，不敢攻击，夜里带兵离去。集览说：“白马将，就是骑白马的将领。” 秋七月的晦日，发生日食。任命▯成为中尉。质实：▯成是南阳穰县人。自从郅都死后，长安的宗室大多放纵违法。皇帝于是召▯成担任中尉，他治理政事仿效郅都，廉洁却不如郅都；但宗室和豪杰人人都感到恐惧不安。【戊戌】后元元年春正月，下诏要求审理案件的人务必首先采取宽缓的办法。诏书说：“案件是重大的事情。人有聪明和愚笨，官员有上下之分。案件有疑问，就应交有关官员审议；有关官员不能裁决的，移交廷尉审议，即使后来发现审议不当，审议的人也不算有过失。希望让审理案件的人务必首先采取宽缓的办法。” 书法说：“前面记载下诏审议有疑问的案件，接着记载再次减轻笞刑、制定棰杖规定；这里记载下诏要求审理案件务必首先宽缓，三年后又记载体恤刑罚的政策。三位皇帝虽然天性刻薄严酷，但对于刑狱，也可以说是能够体察情理了。” 三月，大赦。夏季举行大酺五天，百姓可以买卖酒。考异说：“提要”一条中，“夏”字下面有“五月”二字。书法说：“到这时，禁酒已经六年了。” 发生地震。地震共二十二天，震坏了上庸城的城墙。质实：上庸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丞相舍被免职。秋七月的晦日，发生日食。

译书法说：“景帝即位十六年，发生日食八次，又有太阳变红、变紫的异常现象。西汉日食的次数，没有像景帝这一朝这样多的。” 八月，任命衞绾为丞相，直不疑为御史大夫。质实：衞绾是大陵人。当初，衞绾以中郎将的身份侍奉文帝，性情淳厚谨慎，没有别的作为。皇帝还是太子时，召集文帝身边的人饮酒，衞绾却称病不去。文帝将要去世时，嘱咐皇帝说：“衞绾是忠厚长者，要好好对待他。”所以皇帝也宠信任用他。直不疑任郎官时，同舍有人告假回家，误拿了同舍郎的钱离去，同舍郎怀疑直不疑。直不疑买钱偿还。后来告假者回来，归还的钱却少了原来丢失的钱，那位郎官十分惭愧，因此称直不疑为忠厚长者。有人诋毁直不疑，说他私通嫂子，直不疑说：“我本来就没有哥哥。”但始终不为自己辩明。直不疑是南阳人。将条侯周亚夫交付廷尉审判，周亚夫绝食而死。皇帝召见周亚夫，赐给他食物，唯独放了一大块肉，没有切成小块，也没有放筷子。周亚夫心中不平，回头对尚席说：“拿筷子来。”皇帝看着他笑着说：“这难道不是没有满足你的需要吗？”周亚夫摘下帽子向皇帝谢罪。皇帝说：“起来。”周亚夫于是快步走出去。皇帝目送着他说：“这个人心中怏怏不乐，不是少主所能驾驭的臣子。”过了不久，周亚夫的儿子替父亲购买了工官尚方制造的、可以用来陪葬的铠甲和盾牌，被人告发，事情牵连并玷污了周亚夫。皇帝召他到廷尉那里，他五天不进食，吐血而死。集览说：“尚席，《索隐》说：按照《舆服杂事》，尚席是官名，掌管武帐和帷幔。‘这非不足君所’，孟康说：摆上大块肉却没有筷子，这是说‘难道不是没有使您满意吗’，表示嫌恨。如淳说：并不是故意不给您备足食具，只是偶然遗漏了。工官尚方，《索隐》说：工官就是尚方的工匠机构，所购买的物品归尚方，所以称为工官尚方。如淳说：尚方是少府的属官，掌管制作供皇帝使用的刀剑等精美器物。” 【己亥】二年春正月，一天之内地动三次。

译书法说：“记载地震已经很多了，从未有过记载‘地动’的。所谓‘动’，是震动后便停止；地震持续时间长，而地动来得迅速。地震没有次数限制，而地动有明确次数。《纲目》记载地震一百零一次，记载地动只有这一次。” 禁止内郡把供马食用的粟米没收入官。这是因为年成不好。夏四月，下诏告诫二千石官员修治自己的职务。质实：二千石的注释见宣帝地节三年。良二千石诏说：“雕刻文饰、镂刻器物会损害农业生产，锦绣、纂组会妨害女工。农业生产受到损害，是饥荒的根源；女工受到妨害，是寒冷的根源。饥饿和寒冷一同到来，却仍能不做坏事的人很少。朕亲自耕田，皇后亲自养蚕，以供奉宗庙的祭品和祭服，为天下作先导；不接受进献，减少太官的供应，减省徭役赋税，希望天下致力于农桑，平时有储蓄来防备灾害，强者不要侵夺弱者，多数不要欺凌少数，老人能够长寿善终，幼孤能够顺利长大。如今有时年成不好，百姓的食物很少，这过错究竟在哪里？有些人欺诈作伪担任官吏，把货赂当作交易，侵夺百姓，剥削万民。县丞、县令是地方长吏，违法和盗贼一同盗窃，罪行尤其严重，不能认为没有什么。命令二千石各自整治自己的职务；不办理官职事务、使政事耗损混乱的，由丞相上报，请求追究他们的罪。”集览说：“纂组，许慎说：纂是红色的丝带。应劭说：组就是今天所说的绶带和丝绦。以货赂为市，是玩弄法律、收受钱财，如同商人做交易。渔夺，是说盘剥百姓，像捕鱼打猎一样。侵牟，牟是吃食禾苗根部的虫；侵牟食民，是把它比作侵害百姓的害虫。奸法与盗盗，奸是欺诈。《汉书》作“奸注”，音义是干犯。所谓“与盗盗”，就是和盗贼一起盗窃而成为盗贼。“耗乱”，《食货志》作“官职耗废”。颜师古说：“耗”读如“莫报”的反切，意为混乱。荀子说：“多而乱叫作耗。” 下诏规定，訾算四即可做官。诏书说：“现在訾算达到十以上才能做官，廉洁之士的资产不一定多，朕对此非常怜悯。訾算四即可做官，不要让廉洁之士长久失去职位，也不要让贪婪之人长期获利。”集览说：“訾算十，应劭说：十算就是十万钱。訾与赀相同。” 秋季发生大旱。【庚子】三年冬十月，太阳和月亮都变成红色。共五天。十二月，太阳像紫色，五颗星逆行并停留在太微，月亮穿过天廷的中央。集览说：“太微，《天官书》说：太微是三光会聚的朝廷。宋均说：太微是天帝的南宫。《正义》说：太微宫的垣墙有十颗星，位于翼、轸二宿所在之处，是天子的宫殿，也是五星所居之处。天廷，《索隐》说：就是龙星的右角。石氏《星传》说：龙星的左角叫天田，右角叫天廷。” 书法说：“太阳和月亮变红，共五天，是重大的异常。过了一个月，太阳又呈紫色；月亮穿过天廷，又发生五星逆行、停留在太微的变异。天象中没有比七政更大的，灾异的征兆一并出现，竟然不到一个月就接连发生，什么变化能比这更大呢？不久国家就有大的灾祸，变异并非凭空发生，确实如此！‘日月赤’和‘日如紫’在《纲目》全书中各记载一次而已。” 发明说：“景帝在三年平定七国之乱以后，到这里共十二年间，记载日食七次，地震四次，彗星和蝗灾各两次，雨雹、冬雷、大霖雨、大水、春天下雪、东阙灾、秋季大旱，都各出现一次。这一年所记载的日月都变红等灾异，尤其令人畏惧。皇帝并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失德，只是因为刻薄猜忌、缺少恩德罢了。鼂错因为忠诚谋划而被杀，皇后和太子无罪却被废黜，丞相周亚夫因为坚持正道、不肯阿附而死，这些都不是小事。上天出现变异，难道只是偶然吗？如果综合前后所记载的事情加以考察，那么皇帝的得失就清楚可见了。君主千万不要说‘天道遥远’之类的话。” 春正月，下诏劝勉农桑，禁止采掘黄金珠玉。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黄金珠玉，饥饿时不能吃，寒冷时不能穿。近来有时年成不好，我认为是从事农业的人太少了。命令各郡国都劝勉农桑，多种树木，以便获得可以穿用和食用的物品。官吏若征发百姓，或者雇用百姓去采掘黄金珠玉，按收受赃物、盗窃论罪。二千石官员如果听任此事，与犯同样的罪。”集览说：“间岁，间仍是近来的意思。发民若取庸，颜师古说：发，是征用；取庸，是凭借百姓的资力雇用他们。” 景帝去世，太子刘彻即位。即位时十六岁。书法说：“贺善赞说：景帝的资质，向来被称为刻薄严酷。根据书中记载考察，杀鼂错、废薄皇后、杀太子刘荣、审治周亚夫，都是他的弊病根源显露出来的表现。但看他听从田叔的话，对梁王之事置之不问，也还算是容易醒悟的人。中五年以后，三年中三次记载体恤刑罚的政策，君子大概未曾彻底斥绝他。”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二月，安葬于阳陵。质实：阳陵的注释见五年。班固说：“孔子称赞说：‘这些百姓，正是夏、商、周三代能够遵循正道施行治理的原因。’确实如此！周、秦末年的弊病，是法网严密、刑法苛峻，但奸邪之事仍无法胜数。汉朝兴起后，扫除繁琐苛细的政令，使百姓休养生息。到了孝文帝，又加上恭敬节俭；孝景帝遵循前代事业，五六十年之间，达到移风易俗、百姓淳朴厚道的程度。周朝称道成王、康王，汉朝称道孝文、孝景，确实美好！又说：汉朝初年承接秦朝的弊病，事业繁重而财物匮乏，连天子也不能备齐毛色相同的四匹马，将相有时还乘坐牛车。普通百姓没有可以藏蓄的财物，大概天下已经平定。高祖于是命令商人不得穿丝绸、乘车，又加重租税来使他们困窘受辱。孝惠帝、吕后时期，因为天下刚刚安定，又放宽了对商人的法令。但是市井商人的子孙，也不得出仕做官。衡量官吏的俸禄，估计官府的用度，然后向百姓征收赋税。漕运转运崤山以东的粮食，供给中都的官府，每年不过几十万石。后来孝文帝、孝景帝清静恭俭，使天下安定休养，七十多年之间，国家没有大事。若不是遇到水旱灾害，人人都能供给自己、家家都很富足，城邑和边远地区的粮仓都装满了，府库里也有余财。京师的钱积累到数万万，钱串朽坏，无法校数。太仓的粮食陈陈相因，充满仓外露天堆积，直到腐败不能食用。”

译百姓在街巷间有马可骑，字中带“牝”的人家反而受到排斥，不能聚集。守卫里巷的人可以吃精粮和肉；做官的人，往往任职到子孙长大；居官者还把官职作为姓氏称号。因此人人都爱惜自己，不肯轻易犯法，先实行义行，后来才受到排斥和羞辱。然而法网宽疏，百姓富有而役使财力，骄纵满溢，有时甚至发展到兼并土地；豪强结党的人凭借武力在乡里擅自裁断是非。宗室有十支，公卿以下争相奢侈，僭越上制，没有限度；事物发展到极盛便会衰败，本来就是它的变化规律。此后，孝武帝对内穷极奢靡，对外排斥夷狄，天下萧条，财力耗尽了。胡氏说：孝文帝、孝景帝厚待百姓，考察仲尼的话，也不过是使百姓富裕众多罢了，还没有教导他们。然而孝文帝宽厚仁慈，以德行感化人；无事时谦抑得像不能有所作为，有事时则英气奋发。孝景帝刻薄而好用权术，以诈术和强力驾驭臣下；平时任意施行诛罚和赏赐，遇到紧急情况便恐惧战栗、失去措置。他们的根本差别就是这样。孝景帝又因为没有罪过废黜正皇后，使夫妇之道淡薄；因为没有罪过废黜太子，使父子恩情离散；过分宠爱梁王，轻易答应传位给他，使兄弟之间的友好没有善终；听信谗言、采用诬陷，排斥申屠嘉，杀鼂错，杀周亚夫，使君臣之道乖离残缺。孝景帝与孝文帝相比，更加遥远，只有节俭爱民这一件事，能够遵循前代的事业罢了。怎么可以和成王、康王一样得到美好的称誉呢？”集览说：“罔密，是禁令防范像网一样严密；文峻，是法令深严峻急。钧驷，《索隐》说：天子驾车用四匹马，马的毛色应当整齐相同。意思是当时国家贫困，天子不能备齐毛色相同的四匹马。《汉书》作‘醇驷’，注说‘醇’与‘纯’相通，都是同一颜色。‘驷’有的版本作‘梓’，是错误。‘齐民’，《平准书》注中如淳说：贵贱等级相同，所以称为齐民，就像今天所说的平民。汉武帝时，所忠说：世家子弟和富人扰乱齐民。《索隐》说：晋灼认为是中原受到声教、齐整有序的人。唐太宗说：百万俘虏可以教化成为齐民。注说：齐民就是平民。《礼记·王制》说：古代公田采取助耕而不收税的办法，按人口授田，起初没有贫富不均的忧患，所以称为齐民，意思是百姓的产业均齐。无藏，概指没有东西可以收藏。《食货志》注中苏林说：没有东西可以盖藏。《月令》孟冬时命百官谨慎收藏，注说：府库、囷仓中有收藏的物品。” “藏”读才浪反，也可按本字读。“唐《百官志》的考功法说：谨慎地像收藏一样。”注说：“盖”读胡猎反。“字”指母畜。按《平准书》注《汉书》的音义说：都骑公马，其中夹杂母马，就会互相踢咬，所以斥退它们，不让它们聚集。“为吏者长子孙”，如淳说：当时没有战事，官吏不经常调迁，以至于子孙长大了，官职仍不转移。“居官者以为姓号”，如淳说：仓氏、庾氏，就是仓库官吏的后代。重犯法，重是难、不轻易的意思。“以武断于乡曲”，《平准书》注《索隐》说：乡里的豪强富户虽然没有官位，却凭威势擅自裁断是非，所以叫作武断。《战国策·秦策》说出妇嫁给乡曲之人，注中高诱说：曲是里巷的一部分，如韦曲、杜曲。“于”字疑似错误，一种版本作“争事”。任数，任用的意思；数指智谋、权术。正误说：重犯法，按现在的理解，是不肯轻易犯法。” 【辛丑】世宗孝武皇帝建元元年。考异说：按年岁的体例，正统年号写在横行下面，谥号用朱书，年号和年份用墨书；据此，“世宗孝武皇帝建元”八字都应改用白字。以后凡属正统的谥号、年号，也都应改用白字，这样才是正确的。冬十月，选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任命董仲舒为江都相；凡是研究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学说的人，都罢黜不用。选拔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皇帝亲自策问他们。广川人董仲舒回答说：“臣谨按《春秋》所记载的内容，考察前代已经发生的事情，以观察天与人相互关联的情形，这实在是非常可怕的。国家将要发生失道的败亡时，上天就先降下灾害来谴责警告；人君不知道自我反省，上天又降下怪异来使他警惧；仍然不知道改变，伤害和败亡就会到来。由此可以看出上天有仁爱人君之心，希望阻止他的混乱。除非是极其失道的时代，上天总是希望扶持并保全安定人君的。事情在于人君努力而已。努力学习，见闻就会广博，认识也会更加明白；努力实行正道，德行就会日益增长，成就大功。这些都是可以使人回到正道并立即见到成效的事情。道，是通往治理的道路。仁义礼乐，都是治理之道的具体器具。所以圣王虽然已经去世，而子孙仍能长久安宁数百年，这都是礼乐教化的功劳。人君没有不想求安定长存、厌恶危险灭亡的，然而政治混乱、国家危亡的情况却很多，是因为所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所遵循的不是正确的道路，因此政事一天比一天衰败灭亡。周道在周幽王、周厉王时衰落，并不是正道消亡了，而是幽王、厉王不遵循正道。到了周宣王，追念昔日先王的德行，振兴停滞的事业，补救衰败的弊政，彰明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周道灿然复兴；上天保佑他，为他降生贤能的辅佐，后世称颂至今不绝，这就是他早晚不懈、实行善政所造成的。” 所以，国家的治乱兴废在于人自身，并不是天降下来的命运而不可改变。我听说，所谓“命”，是上天的命令；所谓“性”，是人出生时的本质；所谓“情”，是人的欲望。尧、舜施行德政，百姓就仁厚长寿；桀、纣施行暴政，百姓就鄙陋。天所造成的治乱各有不同，所以并不整齐一致。君王想要有所作为，应当从天道那里探求根源。天道中最大的规律在于阴阳：阳代表德，阴代表刑。刑主杀伐，德主生养。因此，阳气通常处在盛夏，以生育、成长、养育万物为职事；阴气通常处在隆冬，积聚在空虚而不起作用的地方。由此可见，上天任用德而不任用刑。君王承受天意来处理政事，也应任用德教而不任用刑罚。如今废弃先王设置的德教官职，只任用执法的官吏，却想使德教遍及四海，是很难做到的。做君主的，应先端正自己的内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来端正四方。四方端正，远近没有谁敢不归于正道，也就没有邪气和奸邪能够夹杂其间；这样阴阳调和，风雨按时而至，众生和谐，万物繁殖。各种福气和可以招致的祥瑞，没有不全部到来的；王道也就完成了。如今陛下尊贵地位是天子，富有四海，品行高尚而恩泽深厚，见识明达而心意美善，爱护百姓并且礼贤好士，可以说是贤明的君主了。

译然而天地没有响应，吉美的祥瑞也没有到来，完全是因为教化没有确立，万民没有得到端正。万民追逐利益，就像水向下流一样；如果不用教化加以堤防，就无法阻止。古代的君王，没有不把教化作为最重要的事务的：在国都建立学校来施教，在乡邑设置庠序来教化百姓，用仁来浸润百姓，用义来磨砺百姓，用礼来节制百姓。所以刑罚很轻而禁令没有人触犯，是因为教化得以推行、风俗变得美善。圣王承继乱世之后，总要清除乱世留下的痕迹并全部革除，然后重新修明教化、尊崇并兴起教化。教化已经彰明，风俗已经形成，子孙沿袭它，实行五六百年还没有败坏。到了秦朝，毁灭先圣之道，专门实行放纵任意、苟且简略的治理，所以立国为天子十四年就灭亡了。然而秦朝遗留下来的毒害和影响直到今天还没有消除，使风俗浅薄败坏，人民顽劣愚昧；即使想把他们治理好，也无可奈何。法令一出台，奸邪就产生；命令一下达，欺诈就兴起。这好比琴瑟失调，严重时一定要拆开重新调弦，才可以弹奏。施政而不能实行，严重时一定要改变制度、重新教化，才可以治理。汉朝取得天下以来，常常想治理好国家，却直到今天仍不能善治，是因为错在应当改革教化时却没有改革。皇上又问及此事，仲舒回答说：“我听说圣王治理天下，人民年少时就让他们学习；长大后，按照才能授予官位爵禄来培养他们的德行，并用刑罚来威慑他们的恶行，所以百姓明白礼义，并以冒犯君上为耻。周武王施行大义，平定残暴的贼乱；周公制定礼乐来使这些事业文治化。到了成王、康王时期，监狱空虚了四十多年，这是教化逐渐深入、仁义流行的结果。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它奉行申不害、韩非的学说，憎恶帝王之道，把贪婪凶狠作为风俗，只追究名声而不考察实际；行善的人未必能够免罪，作恶的人也未必受到刑罚。因此百官都修饰空洞的言辞而不顾实际，表面上有侍奉君主的礼节，内心却怀有背叛上级的意图，制造虚伪、装饰欺诈，追逐利益而不知羞耻。所以受刑的人非常多，死者接连不断，而奸邪仍不能止息，这是风俗教化造成的。如今陛下兼有天下，没有人不顺从臣服，但功业不能施加于百姓，大概是因为王道之心还没有真正施加到他们身上。曾子说：‘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就会高明；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就会光大。’高明和光大不在别处，只在于把心意施加到实践上罢了。希望陛下根据所听闻的道理，在内心确立诚意并把它实行出来，那么与三王又有什么不同呢？陛下早起夜寐，努力访求贤才，这也是尧、舜用心的地方；但至今还没有说得到贤才，是因为士人平时没有受到培养。平时不培养士人却想求得贤才，就像不雕琢玉石却想得到文采。因此培养士人没有比太学更重要的。太学是贤士所由出的地方，也是教化的本源。希望兴办太学，设置贤明的老师来培养天下士人，多次考察询问以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那么英俊之士应当就可以得到。郡守、县令，是百姓的老师和表率，承担着承接君主恩泽、宣扬教化的责任。老师和表率如果不贤明，君主的德行就无法宣扬，恩泽也不能流布。如今官吏既不在下层施行教训，有的又不承用君上的法令，暴虐百姓，和奸邪之人交易，使贫穷、孤独、弱小的人受到冤屈和痛苦、失去职业，实在很不符合陛下的心意。因此阴阳错乱，灾异之气充满四方，众生少有顺遂，百姓还没有得到救济。长吏大多出自郎中、中郎、吏二千石的子孙；选拔郎吏又以财产多少为依据，未必贤能。况且古人所谓功劳，是以任官后称职与否来区别等级，不是说任职日子积累得久。小才即使任职日久，也不能脱离小官；贤才即使任职时间不长，也不妨碍他担任辅佐。因此有关官司都会竭尽力量、用尽才智，努力治理自己的职务以求取得功绩。现在却不是这样，任职日子长便取得尊贵地位，任职时间久便得到官职，于是廉耻混乱，贤能与不肖混杂，不能得到真正的人才。我愚昧地认为，应当让各列侯、郡守分别选取所属吏民中的贤能者，每年贡举二人，用来充任宿卫，同时也借此考察大臣的能力。所贡举的人贤能就奖赏，所贡举的人不肖就处罚。这样一来，诸侯和吏二千石都会尽心寻求贤才，天下的士人就可以得到并任用。不要把任职年月当作功劳，应当把实际考验贤能作为首要标准；量才授官，记录德行并确定职位，那么廉耻之人和无廉耻之人就会各走不同的道路，贤能者和不肖者也会处在不同的位置。皇上第三次询问此事，仲舒又回答说：“我听说，上天是万物的祖先，所以普遍覆盖、包容一切而不加区别。圣人效法上天而建立道，也同样广泛施爱而没有偏私。春天，是上天用来使万物生长的时节；仁，是君主用来爱护百姓的德行。夏天，是上天用来使万物成长的时节；德，是君主用来养育百姓的德行。霜，是上天用来杀伐万物的力量；刑，是君主用来惩罚罪恶的手段。孔子作《春秋》，上面推究天道，下面以人情加以验证，远考古代，近察当今，所以《春秋》所讥刺的，是灾害所加之处；《春秋》所憎恶的，是怪异所施加之处。它记载邦国的过失，也兼记灾异的变化；由此可以看出，人的行为达到美善或丑恶的极点，就会同天地流通往来、彼此感应。这也是说明天道的一个方面。天的命令叫作命；命没有圣人就不能实行。质朴的本性叫作性；性没有教化就不能成就。人的欲望叫作情；情没有制度就不能节制。因此，君王对上要谨慎地承接天意以顺应天命，对下要致力于彰明教化百姓以成就人的本性；端正法度的适宜之处，区别上下的秩序，以防止欲望。把这三件事修治好，治理天下的根本就树立起来了。人从上天接受命运，本来就超然不同于其他生物。在家中有父母兄弟的亲情，出外有君臣上下的义理；彼此相遇聚集，有尊老敬长的施予；以灿然的礼文相互交接，以和乐的恩意彼此相爱。所以孔子说：‘天地所生的万物之中，人最为尊贵。明白上天赋予人的本性，知道自己比万物尊贵，然后才能懂得仁义；懂得仁义，然后才能重视礼节；重视礼节，然后才能安处于善；安处于善，然后才能乐于遵循道理；乐于遵循道理，然后才可以称为君子。’我又听说，聚集少量可以成为多，积累细小可以达到巨大。因此圣人没有不从暗昧达到明白、从微小达到显著的。尧起初出于诸侯，舜兴起于深山，都不是一天就显达的，大概都是逐渐积累而达到的。言语从自身发出，就不可堵塞；行为从自身发生，就不可掩盖。言语和行为，是治理中最重要的事情，也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东西。因此，能把细小事情做尽就会成就大事，谨慎对待细微之处就会显著。把善行积累在自身，就像白天逐渐增加而人们察觉不到；把恶行积累在自身，就像火逐渐熬干油脂而人们看不见。

译这就是唐尧、虞舜获得美好声名的原因，也是桀、纣值得哀痛和警惧的原因。快乐而不淫乱，反复实行而不厌倦，这叫作道。道可以流传万世而不衰败。所谓衰败，是道有所失。先王之道必定有偏失而不能兴起的地方，所以政事会有昏乱而不能推行的时候。只举出其中偏失的方面，是为了补救它的弊病罢了。三王之道所尊崇的方面不同，并不是彼此相反，而是为了挽救过度、扶助衰弱，所遭遇的时势变化使然。因此，君王有改变制度的名义，却没有改变道的实质。夏朝崇尚忠，殷朝崇尚敬，周朝崇尚文，是因为继承前代的救弊任务，应当采用这些做法。道的根本源头出于天；天不变，道也不变。因此禹继承舜，舜继承尧，三位圣人相互传授而共同守持同一道，并没有专门补救弊病的政令。由此看来，继承治世的，道相同；继承乱世的，道就要改变。如今汉朝继承大乱之后，似乎应当稍微减损周朝的文治形式，采用夏朝忠厚的精神。古代的天下也是今天的天下，同样都是这个天下。以古代来衡量今天，为什么会相差得如此遥远呢？难道是古代之道有所失传，或者违背了上天的道理吗？上天也有分配取舍：给了牙齿的，就去掉它的角；给了翅膀的，就只给它两只脚；这就是说，所接受的大的东西，就不能再取得小的东西。古代上天所赐予俸禄的人，不靠体力劳动谋食，不从事工商末业，这才是与上天意旨相同。既然已经得到大的，又要取得小的，上天尚且不能满足，何况人呢？这就是百姓喧嚣不安、苦于物资不足的原因。自身受到宠幸而居于高位，家中生活温暖而享有丰厚俸禄，却凭借富贵的资财和力量同百姓争利，下面的百姓怎么能够和他们相比呢？百姓的财产日削月减，渐渐陷入极度贫困；富有者日益奢侈过度，贫困者穷急忧愁痛苦。百姓不以活着为乐，怎么能够避免犯罪呢？这就是刑罚日益增多、奸邪之事无法胜数的原因。天子和大夫，是下层百姓所仰望效法的对象，也是远方之人从四面向内仰望的对象，怎么可以身居贤人的职位，却做普通百姓所做的事呢？慌慌张张地追求财利，常常担心财物匮乏，是普通人的想法；慌慌张张地追求仁义，常常担心不能教化百姓，是大夫的想法。如果身居君子之位，就应当实行君子的行为；这样看来，除了公仪休担任鲁国相国时的做法，便没有什么可做的了。《春秋》称道大一统，这是天下永恒的常道，也是古今共同的义理。如今师承的道不同，人的议论各异，百家各有一套主张，意旨不相同，因此上面无法维持统一，法制屡次变化，下面的百姓不知道应当遵守什么。我愚昧地认为，凡是不属于六艺之科、孔子之术的学说，都应当断绝其道，不让它们同时发展；邪僻的言论消灭停止以后，统纪才能统一，法度才能明晰，百姓才知道应当听从什么。天子认为他的回答很好，任命仲舒为江都相。丞相卫绾于是上奏说，所举荐的贤良中，有的人研究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的学说，会扰乱国政，请求把他们全部罢免。奏议得到批准。仲舒年轻时研究《春秋》，后来任博士，进退举止端正庄重，不合礼的事不做；学士们都把他当作老师而尊敬他。等到任江都相时，他侍奉易王。易王是皇帝的兄长，向来骄傲而勇悍；仲舒用礼义匡正他，易王因此敬重仲舒。易王曾问他说：‘越王句践和大夫泄庸、文种、范蠡攻伐吴国并灭掉它，我认为越国有三位仁人，你看怎么样？’仲舒回答说：‘从前鲁国国君向柳下惠询问攻打齐国的事，柳下惠面有忧色说：“我听说攻打别的国家，却不去询问仁人；这件事为什么要问到我呢？”只是被问到这件事，尚且感到羞耻，何况设下诈谋来实行呢？仁人只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利益；只彰明自己的道，不计较功劳。因此，在仲尼门下，即使五尺高的童子也以谈论五霸为羞耻，因为五霸把诈术和武力放在前面，把仁义放在后面。由此说来，越国从来没有一个仁人。’易王说：‘好。’后来公孙弘也研究《春秋》，并且迎合世俗而掌握权势。仲舒认为公孙弘是阿谀逢迎之人，公孙弘因此嫉恨他。胶西王也是皇帝的兄长，尤其放纵恣肆，多次杀害吏二千石；公孙弘向皇帝进言，让仲舒担任胶西王相。胶西王一向听说仲舒贤能，所以善意地对待他。仲舒两次侍奉骄横的王，都端正自身来率领下属，所到之处都能治理好。等到离职居家后，他不经营产业，专门把讲学和著书作为事务。朝廷有重大议论，就派使者到他那里询问；他的回答都能提出明确的办法。程子说：‘只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自己的利益；只彰明自己的道，不计较自己的功劳。’这就是董仲舒超过诸子的地方。程子又说：‘汉代的诸位儒者，只有董子具有儒者的气象。’【集览】“还至”：还读作“旋”。“顽嚚”：见《左传》。心中不以道义为准则，叫作“顽”；口中不说忠信之言，叫作“嚚”。“材诸位”：按照才能授予相应职位。“囹圄”：秦朝监狱的名称。囹，是使人听从命令；圄，是使人听取教诲而觉悟。“申韩之说”：申不害原是郑国的卑微臣子；韩非是韩国的公子，他们都擅长刑名法术之学。扬子《问道篇》说：“申不害、韩非的术，是不仁到了极点。”贪狼：狼性贪婪，所以把贪婪称作贪狼。“诛名”：诛责名义。“与奸为市”：小吏有奸诈欺骗行为，守令不予举发，反而同他们交易谋利。“敝者，道之失”：颜师古说：“是说有弊病，并不是道本身由于失道，所以才有弊病。” “致用，夏之忠”：把夏朝的忠厚精神推行并加以运用。“致”是达到极致的意思。原父说：“有人把‘致’读作属于上句。”‘上天不给牙齿的，就去掉它的角。’颜师古说：‘牛没有上排牙齿，所以有角；其余没有角的动物，就有上排牙齿。’罗璧说：‘参照鸟兽的头和角，确实如此。’按《韵书》，‘角’字在‘刀’部下的读音为“▯”，是头骨向上突出；‘两防’下所用的是“鹿”字的音。崔偓佺曾经辨正这两个字，但没有解释它们的意义。我考察《诗经·行露》篇说：‘谁说麻雀没有角？’陆氏注说：‘麻雀有嘴，没有角。’又援引东汉的注释，认为“角”指嘴，所以朱熹《集传》读作“番”音。董敬庵、饶双峰在《易》中解释“上足”，也认为角是鸟的嘴骨。鸟有嘴就没有牙齿，兽有牙齿就没有嘴，这是上天有所分配取舍。‘给它附上翅膀’：‘傅’读作‘附着’。‘上天所赐予俸禄的人，不靠体力劳动谋食，不从事末业。’‘力’指农民的劳力，‘末’指工商之业。这就是公仪休不与百姓争利的说法。‘日削月朘’：孟康说：‘削是削减。’‘朘’读作‘宣’，意思是不断收缩衰减。苏林说：‘朘读作“镌”，俗语把收缩叫作“朘缩”。’

译公仪休担任鲁国相国时，《史记》记载：“公仪休任鲁相，使享受俸禄的人不得与百姓争利。”他到自己家里，看到家人吃葵菜觉得味道很好，便生气地拔掉葵菜；看见家中织的帛很好，便发怒把妻子赶出去，说：“这样一来，农夫和织布的女子到哪里去卖他们的货物呢？”“《春秋》称道大一统”：据《公羊传·隐公元年》：“春，王正月。为什么说王正月？因为是大一统。”注说：“统是开始的意思。君王开始接受天命、改变制度来统治天下，使万物没有不一一奉行承接它作为开始，所以说大一统。”苏秦为六国实行合纵以抗拒秦国；张仪任秦相，主张连横以抵御六国。《易王》中的“易”是谥号，不是武帝的兄长江都易王。“谥法”说：“喜好更改旧制，叫作易。”句践是春秋时期越王的名字。他的先祖是夏少康的庶子。“句”读古侯反。泄庸、文种、范蠡，是越国三位贤能的大夫。《吴越春秋》中“泄”作“泄”，读音如薛姓；“庸”作“容”，是名；“种”读上声。高诱说：“种是名，姓文，字子禽；蠡读如礼，是名，姓范。”五伯，颜师古说：“伯读作霸。” 温公说：“五伯的职权废弛，于是转而成为霸主。”《左传》“五伯之霸”的注说：“霸就是把，意思是把持天子的政权。”五伯指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楚庄王、秦穆公。【正误】“致用，夏之忠”：今按，“致用”就像说取来加以使用。“不食于力”：今按，这不只是说不靠自己的体力谋食，大概是说不让自己的家人从事劳力耕种来获取利益，也就是不与百姓争利。因此上文说：“所得到的大的东西，就不能再取得小的东西。”【质实】《一统志》说：“广川，是汉代的县名，属渤海郡；晋、宋沿用，北齐废除，隋朝重新设置，属德州；仁寿初年改名长河县，唐初废除。故址在河间府城南二百里、景州西南。”江都是国名，注见后主建兴二年广陵郡。【书法】这是特意采用的笔法。文帝时期，已经两次记载“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却没有记载所罢免的内容。这里特意写作“治申韩苏张之言皆罢之”，是嘉许统一思想。到《纲目》结束时，记载“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三次，记载“举贤良方正”三次，记载“举贤良文学”一次，记载“举贤良”两次，记载“直言极谏”三次；详载文帝二年，而记载所罢免内容的只有这一次。发明：三代的兴盛，贤明的君王世代都有；但是始终保持完整德行、显著地为后人所知的，也不容易有很多。禹、汤、文王、武王都是开创基业的君主，到了他们的子孙，不过只有启、少康、盘庚、武丁、成王、康王、宣王这几位而已。太甲即位初年颠覆常法，宣王也免不了受到诗人的讥刺。三代历时一千八百年，贤君也仅仅如此，何况后世呢？汉朝开创基业，传了两代便有文帝、景帝。文帝固然是德行盛美的君主，到景帝时已经有可惭愧之处。武帝继承帝位，卓然有所建树。看他刚即位时，其他事务还来不及办理，首先举用贤良方正之士，亲自到朝廷策问，又得到一代大儒为他们举荐首位，于是罢黜百家，使世上的学者知道尊崇孔氏。这些都是汉代以前从未阐明和实行过的。当时的情形，就像水面尚未起波澜，镜子尚未蒙尘。假使武帝每件事都能这样做，他盛美的德行难道还会少受非议吗？可是为什么几年以后，游乐宴饮、奢侈欲望、营造宫室、追求神仙、聚敛财物和对外征伐等事情纷纷交相兴起？汉朝没有变成秦朝，只是侥幸罢了。观察《纲目》开头几年所记的事情，清静简约、事务稀少，同后来纷扰多事的情形相差太远。由此才知道，天资很高的君主，未必没有进取过猛、退步过快的弊病；而始终保持完整德行的君主，在三代以后就更加难以得到。《诗经》说：“没有谁不是有好的开头，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看到这些，怎么能不把结局像开头一样谨慎呢？春季二月，实行大赦。实行三铢钱。夏季六月，丞相绾被免职，任命窦婴为丞相、田蚡为太尉、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迎接申公，任命他为太中大夫。武帝一向倾向于儒术，窦婴、田蚡都喜好儒学，推举赵绾担任御史大夫，王臧担任郎中令。赵绾请求建立明堂，并推荐他的老师申公。武帝派使者带着安车和用蒲草包裹车轮的车子，以及捆扎的丝帛和加在上面的玉璧去迎接他。申公到达后，武帝询问治理国家和导致乱亡的事情。申公八十多岁，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能不能努力实行罢了。”当时武帝正喜好文辞，听到申公的回答后默然不语。然而既然已经征召他来，便任命他为太中大夫，让他住在鲁邸，讨论明堂、巡狩、修改历法和服色等事情。胡氏说：“申公的话是对的，只是不知道他所说的努力实行究竟指什么事情。”申公只开了个头，却没有说明；武帝违背了他的意思，也不再追问，真可惜啊！可是，建立明堂、巡狩、修改历法和服色，难道是努力实行的紧要事务吗？回答既不合武帝心意，申公又留在那里不离去，他不如穆生，也由此可以看出来了。集览：婴蚡，指窦婴、田蚡。明堂，夏代称世室，商代称重屋，周代称明堂，后世都沿用这个名称。明堂，是用来彰明诸侯尊卑、制定礼仪、制作音乐、颁布度量而使天下归服的地方，这是古代的制度。《三辅黄图》说：“明堂，是大道之堂，用来顺应四时，施行月令，祭祀先王，祭祀五帝。” 《孝经援神契》说：“发布政令的宫殿，位于国都的南面；上部圆形，下部方形；八扇窗仿效八风，四道门仿效四时，九个房间仿效九州，十二重屋仿效十二个月，三十六扇门仿效三十六旬，七十二扇窗仿效七十二候。”元封二年，公玉带进献黄帝时代的明堂图。胡氏《管见》说：“关于它的具体建制，已经无法听闻了。”《孝经》认为明堂是祭祀先王的场所，孟子认为是施行王政的正堂；这样说来，它就是天子的外朝，犹如后世大朝会时的正衙。安车蒲轮，是用蒲草包裹车轮，取其安稳之意。索隐说：“用蒲草包裹车轮，是怕损伤草木；而且蒲草是草中美好的一种，所以礼制中有蒲璧，大概也有人把它绘饰作为荣耀的装饰。”束帛加璧，《礼器》记载：“束帛加璧，是尊重德行。”意思是下面陈设束帛，上面再加玉璧。郑玄说：“这是进贡、奉献时所执持的礼物；传达使命的君子认为玉可以与德相配。”《尚书玉帛图》说：“璧就是玉，玉璧的边肉是孔径的两倍，形状圆，中间空缺。”束帛，就是十端丝帛。古代制作丝帛，长度为一丈八尺，十端捆成一束；有白色的，也有黑色和浅红色的，颜色各不相同。《韩诗外传》说，五匹丝帛卷在一起，展开时表现君王礼仪曲折隐微的意义。

译服虔说：“是说把丝帛卷成两端五匹，合起来就是十端。”罗璧《识遗》说：“举行大祀时所用的币帛，都以一丈八尺为标准。”按照这种说法，一象征阳，八象征阴，寄托阴阳变化不可测的意思。礼制中聘问所用的束帛以二丈为一端，因此寄托偶数之意。崇尚黑色和浅红色：黑色象征天，浅红色象征地，表示天地相合。‘顾力行何如’的‘顾’，是考虑、只看之意；‘力行’，是说努力实行。正误：如今考察‘顾’字放在句首的用法，有的是发语辞，有的是反问辞，有的是表示眷恋，有的是表示应当、只看之意；这里以及‘顾王莽安决耳’一类，属于后一种。质实：窦婴是观津人；田蚡是长陵人；申公是鲁人。书法：为什么记作“迎”呢？因为这是以完备礼仪迎接。聘问、征召记作“迎”，从此开始，到此为止。《纲目》记载聘问、征召而书“迎”的共有五例：这一年迎申公；莽辛未年迎龚胜；光武帝建武五年迎耿况；唐敬宗宝历二年迎周恩；元宣宗大中十十年迎轩辕集。刘贾到黥布处、张邈到吕布处、鲜于辅到刘和处、刘璋到刘备处、赵到段辽处，不在其中。汉代以前所迎接的是贤能之士，唐代以后所迎接的是道士，君主的喜好由此可以看出。【壬寅】二年冬季十月，淮南王安来朝见。武帝因为淮南王安按亲属关系属于诸父一辈，而且才智很高，所以非常尊重他。赵绾、王臧交付司法官审理，二人自杀；丞相窦婴、太尉田蚡被免职，申公被免职后返回故乡。任命石建为郎中令，石庆为内史。太皇太后喜好黄老之学的言论，不喜欢儒术。赵绾请求不要把政事奏报到东宫，太皇太后大怒，暗中寻找赵绾、王臧违法谋利的事情来责备武帝。武帝于是停止明堂之事，把赵绾、王臧交给司法官审理，二人都自杀了。窦婴、田蚡被免职，申公也因病被免职后返回故乡。当初，景帝因为石奋和他的四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称石奋为“万石君”。万石君不以文学见长，却恭敬谨慎，无人能与他相比。子孙做了小吏回来拜见他时，一定穿朝服接见；不用姓名直呼他们。子孙有过失，他不责备斥责，而是到便坐面对几案不吃饭；于是诸子互相责备，又让家中年长者袒露上身代为谢罪，等他们改过之后才答应。子孙中已经成年的在他身边时，即使闲居在家也一定戴冠。他处理丧事时悲哀忧伤非常深重，子孙遵守他的教诲，都因孝顺谨慎而闻名。赵绾、王臧获罪后，太皇太后认为儒者文辞多而实质少；如今万石君一家不靠言语而亲身实行，于是任命他的儿子石建为郎中，石庆为内史。石建在武帝身边，遇到有事可说时，便屏退旁人，尽情直言，十分恳切；但到了朝廷正式觐见时，却像不会说话一样。武帝因此亲近他。集览：‘为便坐’，索隐说：‘为’读去声，大概是因为这件事而坐在便室。与正坐不同的处所叫便坐，所以君王居住的地方有便殿、便房，道理也是如此。《文翁传》说在便坐接受政事。颜师古说：便坐不是正式朝廷。‘因长老’，是借助年长而有德望的人来请罪。‘燕居’，指闲暇安居在家时；‘燕’与‘宴’相通。《诗经》说‘宴宴居息’。质实：石建是赵人，石奋的儿子；石庆是石建的弟弟。书法：‘下吏’这一说法有三种：记作‘下某吏’，是说某人无罪；记作‘某以罪下吏’，是说某人有罪；记作‘某下吏’，只是说某人被交付司法官审理，罪责较轻罢了。《纲目》最后记作‘某下吏’或‘某下狱’的共有十一例：赵绾、青翟、丞相周、李广利的妻子、大司徒涉、梁松、祭肜、□丰、贺若弼、范履氷、张昌宗。发明：武帝名义上说喜好儒学，实际所任用的不过是赵绾、王臧这类人。董仲舒是醇正的儒者，武帝却把他抛弃在侯国，难道与叶公好龙有什么不同吗？然而赵绾、王臧被任用后，才过了半年就死去；史书却不记他们有罪。窦婴、田蚡被免职也是如此。这大概是因为武帝受到宫廷中黄老学说的影响，心中原本没有确定的见解。像这样所谓喜好儒学，实际究竟在哪里呢？春季二月初一，发生日食。三月，任命许昌为丞相。任命卫青为太中大夫。陈皇后骄横嫉妒，专擅宠爱却没有儿子，宠爱逐渐衰退。武帝曾经经过姐姐平阳公主那里，喜欢歌女卫子夫，平阳公主于是把她送入宫中，卫子夫的恩宠日益隆盛。陈皇后怨恨恼怒，几次都差点把卫子夫置于死地。卫子夫同母弟弟卫青，冒用卫姓，原本是侯家骑奴，被征召为建章监、侍中。不久，武帝立卫子夫为夫人，任命卫青为太中大夫。集览：平阳公主，如淳说，就是阳信长公主；她嫁给曹参的曾孙、平阳夷侯曹寿，所以称平阳公主。卫青冒用卫姓，‘冒’是冒充、假称的意思，好像人的头上有覆盖物一样。卫青的父亲郑季是县吏，在平阳侯家供职，和侯妾卫媪私通而生下卫青，所以卫青冒用卫姓。侯家，就是平阳侯的家。建章，晋灼说：建章宫在上林苑中。正义说：在长安西北二十里，长安故城中。质实：卫青是平阳人。建章是宫名，注见太初元年。夏季四月，有一颗像太阳的星星在夜间出现。书法：这是记载异常现象。《纲目》记载星象变化，有像太阳的，这一年有像月亮的；昭帝元平元年有像杯碗的；唐僖宗中和元年，异常没有比像太阳的更严重了。设置茂陵邑。集览：茂陵是武帝的陵邑，隶属扶风郡，原为槐里县的茂乡，在长安城西北八十里。质实：《一统志》说：茂陵是汉代的县名，武帝从槐里县分置，东汉时废除并入兴平县，故城在西安府城西北一百里。癸卯，三年冬季十月，中山王胜来朝见。议论此事的人大多认为晁错的谋划错误，专门致力于摧抑诸侯王，多次上奏揭露他们的过错和罪恶，吹毛求疵，诸侯王没有不悲伤怨恨的。到了这时，武帝设酒宴，刘胜听到音乐声便哭泣。武帝问他原因，刘胜把官吏侵凌诸侯王的情况全部告诉了武帝。武帝于是加厚对诸侯的礼遇，减少有关官署所奏报的诸侯事务，增加亲爱亲属的恩意。黄河在平原泛滥。书法：记载黄河泛滥，从这里开始，到此为止。《纲目》记载黄河泛滥共有九次：这一年，成帝鸿嘉四年，桓帝永兴元年，灵帝光和六年，晋元帝建武元年，唐中宗嗣圣十年、十六年，玄宗开元十四年；开元十五年记作黄河上涨一次。唐昭宗乾宁三年记作黄河决口，不在其中。发生大饥荒，百姓相互吞食。

译书法：汉朝初年记载说：“关中发生饥荒，百姓已经相互吞食了。” 丙申年，这种情形再次出现。《纲目》详细记载“人相食”共有十次，丙申年以及武帝在位时期各占两次。这一年是元鼎三年。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闽越攻打东瓯，汉朝派使者征发军队救援东瓯，于是把东瓯的民众迁徙到江淮之间。起初，闽越出兵包围东瓯。东瓯派人告急。天子询问田蚡，田蚡回答说：“越人互相攻打，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态，而且他们又屡次反复无常。自从秦朝以来就弃置他们，不再使他们隶属中原，没有必要烦劳中原出兵救援。”庄助说：“小国因为困苦危急来告急，天子却不救，又凭什么统治万国呢？况且秦朝连咸阳都抛弃了，哪里只是越地呢？”武帝说：“太尉不值得和他谋划。我刚即位，不想拿出虎符征发郡国军队。”于是派庄助持符节到会稽征发军队。会稽郡守想援引法律拒绝发兵，庄助便杀了一名司马，说明自己的意旨，郡守才发兵。庄助渡海救援东瓯。军队尚未到达，闽越便带兵撤退。东瓯请求把全国民众迁走，于是把全部民众迁来，安置在江淮之间。集览：‘弃不属’断句，意思是早已抛弃他们，不让他们臣服隶属于中华。虎符，注见周赧王五十七年兵符。‘距法不为发’，颜师古说：‘距法’是说以法律为依据拒绝，不发兵，因为没有符验。质实：闽越是国名。本来是秦朝的闽中郡，汉初封无诸为闽越王，建都于此。武帝灭闽越，把当地人迁到江淮之间，使当地完全空虚。后来设置冶县，隶属会稽郡。东汉末年设置都尉，这里属于南郡。三国时吴国隶属建安郡，晋代分置晋安郡，刘宋改为晋平郡，不久恢复旧名；陈代兼置闽州，后来改为丰州。隋代改为泉州，大业初年又恢复为闽州，不久改为建安郡，郡治在闽县。唐初又恢复为泉州，后来迁治晋江县，并以这里为闽州。开元年间改为福州，天宝初年改为长乐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福州。唐末升为威武军节度。五代时王审知占据这里，升为长乐府，改为彰武军。宋代恢复为威武军，建炎年间升为福州府。元至元年间为福州路。本朝改福州府为福建道治所，仍然隶属这里。书法：彗星是战争的象征。《纲目》上面记作“星孛”，下面记作“发兵救东瓯”；虽然闽地发生了战事，却不直书，意图由此可见。既然如此，为什么记作“遂”呢？救援东瓯是可以的；迁徙东瓯民众，就过分了。九月月底，发生日食。武帝开始微服出行，于是兴建上林苑。武帝招揽选拔天下有文学才能和智慧的人，挑选其中才俊奇异者，宠爱任用他们。庄助、朱买臣、吾邱寿王、司马相如、东方朔、枚皋、终军等人，都在武帝身边。武帝常常让他们同大臣辩论，朝廷内外相互应答；大臣们在义理方面的文章辩论，常常被他们驳倒。然而司马相如特别是凭辞赋得到宠幸，东方朔、枚皋的议论缺乏根基，喜欢诙谐戏谑，武帝把他们当作俳优来养。东方朔有时直言进谏，也有所补益。这一年，武帝开始微服出行，与身边善于骑射的人约定在宫殿门前集合，常常进入南山脚下射猎，在庄稼地里纵马奔驰，百姓都大声呼喊辱骂。鄠县县令想把他们抓起来，武帝拿出车驾所用的物品给他看，才得以免事。又常常在夜间到柏谷，旅店主人怀疑他们是奸盗，召集年轻人想要攻击他们。店主老妇看到武帝的相貌，觉得不同寻常，便阻止她的丈夫，但丈夫不听；老妇把丈夫灌醉并捆绑起来，年轻人都四散逃走。后来武帝私下设置更衣处十二所，又派吾邱寿王清除上林苑，使其连接到南山。东方朔进谏说：“南山，是天下所仰望的陆地宝库。山中出产玉石、金银、铜铁和优良木材，是各种工匠所取用的资源，也是万民赖以生活的东西。又有水稻、梨、栗、桑、麻、竹子和箭竹等丰富物产，土地适宜种姜和芋头，水中有很多鱼，贫困的人可以靠这些得到供给，不必忧虑饥寒。所以酆、鄗之间，号称土地肥沃，每亩地的价格是一金。如今规划把它建成苑囿，就断绝了陂池水泽的利益，又夺取百姓肥沃的土地；对上使国家缺少用度，对下夺走农业生产，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使荆棘茂盛，成为虎狼出没的地方，毁坏百姓的坟墓，挖开百姓的住宅，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筑墙圈围起来，在其中骑马奔驰、驾车驰骋；那里还有深沟大渠。即使获得一天的快乐，也不足以抵偿没有堤防的车舆所造成的危险，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况且殷代修建九市之宫，诸侯便叛离；楚灵王建造章华台，楚国百姓便离散；秦朝兴建阿房宫，天下便发生动乱。我这个如粪土般愚蠢的臣子，竟敢违逆皇上的盛意，罪该万死。”武帝于是任命东方朔为太中大夫、给事中，赏赐黄金百斤。然而最终还是兴建了上林苑。武帝又喜好亲自搏击熊、野猪等野兽，司马相如进谏说：“陛下喜欢登临险要之地，射杀猛兽，突然遇到逃逸的强悍野兽，在令人惊骇、无法预料的地方发生意外；一旦冲犯随从车驾扬起的尘土，车舆来不及回转车辕，人也来不及施展技巧，即使有乌获、逢蒙那样的本领，也无法使用。枯木朽株都会成为困难。即使有万全的准备而没有祸患，这本来也不是天子应该接近的地方。况且清除道路后才出行，在道路中间奔驰，尚且有时会发生马咬嚼铁的变故，何况穿越丰茂的草地、驰骋于丘陵旷野，眼前有追逐猛兽的快乐，心中却没有防备意外的念头，那造成的危害并不难想见。” 轻视万乘之尊的重大责任，不把出行游乐看作安乐；却把万一发生危险的途径当作娱乐，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明智的人能在祸患尚未萌发时看得长远，有知识的人能在危险尚未显形时避开它。祸患本来多隐藏在细微之处，却往往从人们所忽略的地方发生。所以俗话说：“家中积累了千金财富，坐下时也不靠近堂屋边缘。”这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事。皇上认为说得好。集览：吾丘寿王，吾丘有的版本写作虞丘，是复姓；名寿王，字子戅。不根，就是说不经。枚皋传写作“不通经术，持论好诙谐”；诙是讥笑戏弄，谐是和谐押韵的话，俳优是演滑稽戏的人，优倡就是歌舞艺人。齐国演奏宫中的音乐，俳优、侏儒在面前表演。孔子说：“平民却能迷惑诸侯，罪应处死。”见《孔子家语》。▯、杜是两个县名；令就是长官。▯的注见桓帝延熹七年，杜的注见秦二世元年。柏谷是坞名。除上林苑，除是修治。上林苑在渭水以南，方圆三百里。起初汉朝曾允许百姓进入耕种，如今修治为苑囿，连接南山；“属”读作朱欲反，是连接的意思。苑囿东南到蓝田、宜春、鼎湖、御宿、昆吾，沿南山向西到长杨、五柞，向北绕过黄山，临近渭水向东；“卬”是“仰”的古字，去声，意为依靠、供给。

译酆鄗，酆通作丰，鄗通作镐，读音为下老反。徐广说：丰在京兆，▯县东有灵台；镐在上林苑昆明池北面，有镐池。张揖说：丰水发源于▯县南山的丰谷，向北流入渭水；镐水在昆明池北面。索隐说：酆临近丰水，向东距鄗二十五里，都在长安西南数十里。贾畮一金，贾与价相通。瓒说：秦朝以一镒为一金，汉朝以一斤为一金。颜师古说：凡是说赏赐黄金的，实际上给的就是金；不说“黄”字的，一金就是一万钱。孟康说：二十四两为一镒。“虚”通作“墟”，是大土丘。不足以危及没有防护的车舆。刘原父说：不应写作“亦隄”，“隄”仍是防备的意思。是说车舆奔驰而不加防备，必然会发生颠覆危险。九市之宫，纣王在宫中设置九个市场。章华台，在南郡华容县城中；楚灵王修建章华宫，收容逃亡的人充实其中，最后发生了干谿之祸。按：华容现在就是江陵府监利县。阿房殿，注见秦始皇三十五年。惊骇于意料之外的地方。刘贡父说：“不存”就是不加考虑。下文说“无存变之意”，意思是对祸害不难理解。索隐说：这是指在没有料想到的地方，猛兽突然惊窜出来。乌获是姓名，索隐说：他是秦武王时的大力士，曾举起龙文鼎。逢防是姓名。夏太康时的人孟子逢防向羿学习射箭，扬子中说逢防分开了羿的弓。注：“▯，读音为皮江反。”《荀子·王霸篇》作“蠭门”，《淮南子》王褒颂作“逢门”，《七略》作“蠭防”，字形虽不同，读音和意义相同。“尽为难矣”的“难”读乃旦反。《史记》作“尽为害矣”。衔橜之变，徐广说：“衔是马勒；橜是车钩心，读音为距月反。”刘贡父说：“衔橜之变，是说马勒或许会断，车钩心或许会脱出，于是导致车辆倾覆，伤害人命。”坐不垂堂，索隐说：“是害怕屋檐瓦片坠落砸中人。”乐彦说：“垂是边的意思，靠近堂屋边缘，是害怕它坠落，并不是害怕屋檐瓦片……”正误：不根持论，今按《严助传》作“朔皋不根持论”，上文说“颇俳优畜之”。颜师古注说：“他的议论委婉随意，不能坚持正论，就像树木没有根基一样。”一日的游乐不足以危及没有防护的车舆。今按：有“不如”二字。张晏说：“一日之乐，是指田猎。” 刘原父说：“车舆奔驰，必然会有颠覆危险。”苏林说：“舆是乘舆。因为不敢直接斥责天子，所以说舆。意思是，一日田猎的快乐能有多少，难道足以因此危及没有防护的车舆吗？”《淮南王安谏击闽越书》说：“夷狄之地，哪里值得用来换取一日的闲暇呢？”“间”读音为闲。注：“是闲暇的娱乐。”却要使战马承受劳苦，这就是这个意思。质实：《一统志》说：“柏谷是坞名，在河南府永宁县。”刘宋袁湛随武帝军队到洛阳，驻扎在那里。《上林苑》的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南山》的注见文帝二年。庄助是会稽人；朱买臣是会稽人；吾丘寿王是赵人；司马相如是成都人；东方朔是平原厌次人；枚皋是淮阴人；终军是济南人。酆鄗。夏哭说：“文王从岐迁到丰，武王从丰迁到镐，所以称为丰镐。”张九韶说：“丰是周的邑名，故城在西安府临潼县东北；镐是周的京城名，故城在西安府咸阳县西南。”章华台在荆州府境内有两处：一处在府城外的沙市，一处在监利县东北，都传说是楚灵王修筑的。在监利的那一处又名三休台。按《贾子》说：“翟王派使者到楚国，楚王向他夸耀，在章华台设宴，休息三次才到达。”台名叫三休，恐怕就是取自这件事。书法：卢生教秦始皇进行微行时，没有记载；到这里才开始记载，并不是首创。既然如此，为什么记载“始”字？这是说终身都如此吗？皇帝在位五十多年，才三年就已经这样了。因为这种事不可能全部记载，所以只记载它的开始。终《纲目》记载微行三次：本年、鸿嘉元年、元嘉元年；记载开始微行的有两次，即武帝、成帝，都是其中最严重的。记载修建苑囿从这里开始，终《纲目》记载修建苑囿共八次：本年修上林苑；光和三年修皋圭灵昆；晋永和三年修赵华林；元兴二年修燕龙腾；宋辛酉年修苑；魏丙子年筑苑；魏己亥年修野马苑；宋隋大业元年修上林、西苑。发明：武帝即位不久，就轻率妄动，这件事已经显露出来。人君继承帝位、承奉宗庙，所承担的关系极其重大；出行有警卫，入宫有清道，随从在后，怎么可以放纵轻佻，做出匹夫才做的举动？假如柏谷主人的计策得以实行，那危险难道不是更严重吗？记载开始微行，就是说其行为轻浮。宋庙防神器，丢弃万乘之尊，失去人君的体统，这些都在这里充分显现出来。何况又因此兴起修筑苑囿的劳役呢？【甲辰】四年夏季，出现了像血一样的风。考异：提要本作“风下有赤字”。

译书法：这里记载的是“雨血”；惠帝四年没有记载过“风如血”。出现像血一样的风，是极大的异常。终《纲目》记载“大风”十三次，详见元光五年；记载“如血”仅此一次。发生旱灾。秋季九月，有彗星出现在东北方。考异：提要作“西”。【乙巳】五年春季，废除三铢钱，通行半两钱。设置五经博士。书法：这里记载“设置博士”，是为什么赞美尊崇经学呢？记载设置博士，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结束。记载设置经博士三次：本年；晋安帝隆安三年，设置律博士；后主建兴七年；隋癸卯年，设置仙人博士；晋安帝隆安四年，设置▯学博士；唐▯宗开元二十五年不算在内。夏季五月，发生严重蝗灾。【丙午】六年春季二月，辽东高庙发生火灾。夏季四月，高园便殿失火，皇帝穿素服五天。书法：记载穿素服，是因为尊重宗庙。记载失火从这里开始；记载庙宇发生灾害从这里开始；记载庙宇失火从这里开始。终《纲目》记载庙宇灾害十六次，详见文帝七年，其中记载庙灾一次。本年记载失火十二次：本年、昭帝元凤四年、宣帝甘露元年、桓帝建和二年、延熹四年，以及晋惠帝元康五年、齐庚辰年、隋炀帝大业十二年、唐中宗嗣圣十一年、玄宗天宝十载、五代辛丑年。记载庙宇失火三次：本年、元凤四年、甘露元年。五月，太皇太后去世。考异：原文“后”字下漏了“窦氏”二字。六月，丞相昌被免职，任命田蚡为丞相。考证：上一条“五月”上面漏了圈号。田蚡骄横奢侈，修治住宅，甲于各家宅第；田园极其肥沃。他听任接受各地送来的贿赂礼物。每次入朝奏事，坐着交谈一整天，所说的话全都被采纳；他所推荐的人，有的从平民直接升到二千石官职，权势甚至超过了皇上。皇上于是说：“你任用官吏已经完了吗？我也想任用官吏。”田蚡曾请求考工的土地来扩大住宅，皇上发怒说：“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武库也取走？”从此以后，田蚡才稍稍收敛。集览：考工地，如淳说：考工是少府所属的官署。《百官表》说，少府有考工室，是制造器械的地方。秋季八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长达贯穿天空。书法：孛是战争的征象。前面记载彗星出现在西北，接着记载出兵援救东瓯；这里记载彗星出现在东方，接着记载攻打闽越；后面记载彗星出现在东北、长星出现在西北，接着记载攻打匈奴。天道总是显示征象，《纲目》借此表示警戒，意义极其深切明白。《纲目》记载孛五十三次，而武帝时期总共记载七次，是皇帝穷兵黩武招致的。至于记载长星贯穿天空，终《纲目》只有一次。那么昭帝、宣帝时彗星长贯天空而唐朝灭亡；天祐二年，武帝时期彗星长贯天空，却只止于兵祸，为什么呢？彗与孛大概有所不同。所以《纲目》记载孛五十三次，而记载彗只有十七次。闽越攻打南越，派遣大行王恢等人率兵攻打闽越。发明：武帝二年以后，见于《纲目》记载的灾异已经很多了。正应当因此恐惧警醒、修养反省，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可是他却兴师动众，去处理荒远边地的事务，兵祸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纲目》先把“发兵救东瓯”记在西北出现孛的下面，这里又把“遣兵击闽越”记在东方出现孛的下面，都是为了表现武帝忽视上天警戒、急于用兵的过错。这正是书法的深意。闽越王的弟弟余善杀死闽越王郢投降，朝廷立余善为东越王。南越派遣太子婴齐入朝担任宿卫。闽越王郢攻打南越，南越王胡不敢擅自发兵，派人上书把情况报告天子。天子认为他的做法很有义理，于是大规模发兵，派王恢从豫章出发，韩安国从会稽出发，攻打闽越。淮南王安上书劝谏说：“越地在中原四方之外，是剪发纹身的百姓，不能用华夏衣冠之国的法度来治理。自三代强盛以来，胡、粤都不接受正朔；不是兵力强大就不能使它们服从，不是威势强盛就不能制服它们，所以把那里看作不适合居住的土地、无法治理的百姓，不值得劳烦中原。如今他们自己相互攻打，陛下却发兵救援，反而使中原承担劳苦去帮助夷狄。况且越人轻浮反复，不遵守法度，这不是一天形成的；如果一次不奉诏令，就发兵诛伐，我恐怕以后战争将没有停止的时候。近来年年歉收，百姓的生活还没有恢复；如今发兵运送粮食，行军数千里，沿途夹杂着深林丛竹，多有蝮蛇猛兽，夏季炎热时，呕吐、泄泻、疟疾等病接连发生。尚未交兵接刃，死伤的人必定已经很多了。我听说军队出动之后，必然会有凶年；这是说军队带来的愁苦之气侵扰阴阳的和气，感动天地的精气，于是灾气因此产生。陛下的德行与天地相配，恩泽遍及草木；如果有一个人因饥寒而不能享尽天年便死去，陛下都会为之内心悲伤。如今国内没有连狗都惊叫的警报，却让披甲士卒暴露在中原之外，沾湿浸渍于山谷之中，使边境百姓早早关闭门户、很晚才开门，早晨不能顾及晚上。我私下认为，陛下应当对此更加慎重。况且越人的力量微弱、才干薄陋，不能在陆地作战，也没有车辆、骑兵、弓弩可用；然而中原军队不能进入那里，是因为越人凭借地势险要自保，而中原人不能适应当地水土。我听道路上的传闻说，闽粤王的弟弟甲杀死了闽越王郢，甲又因诛杀之罪而死，闽越百姓还没有归属。陛下如果派重臣前去慰问存恤、施行恩德，给予赏赐来招抚他们，他们一定会扶老携幼前来归附圣德；如果那里苦于没有可以任用的人，就保存将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系，为他们建立王侯，他们一定会交出信物成为臣属，世世代代共同进贡供职。陛下只用方寸大的印、丈二长的丝带，就能安抚远方，不劳烦一个士卒，不使一件兵器受损，而使威势和恩德同时施行。如果命令军队进入他们的土地，他们一定震惊恐惧，逃入山林，背弃而离去；随后又会聚集起来留下守御，历经岁月，士卒疲惫，粮食断绝，一方发生紧急情况，四面都将震动。我恐怕变故的发生、奸邪的兴起，都会由此开始。我听说天子的军队，只需征讨而不必交战，这是说没有人敢与之抗衡。假如越人侥幸违抗、袭击使者，若有一个供役使、驾车的士卒因防备不足而返回，即使取得越王的首级，我仍以此为羞耻。

译陛下把九州当作自己的家，百姓都成为您的臣妾；夷狄之地，哪里值得拿来换取一日的闲暇，却要使战马承受劳苦呢？《诗经》说：“王道仍然诚信充实，徐方已经归来。”这是说王道广大深厚，远方的人都归附它。我私下担心将领和官吏把十万军队当作一次出使的任务。此时汉军于是出发，还没有越过山岭，闽越王郢的弟弟余善杀死了汉朝使者，派人带着使者的首级交给王恢。王恢便相机停止进军，把情况告知韩安国，又派使者带着闽越王郢的首级飞驰上奏。皇帝下诏停止出兵，立无诸的孙子繇君丑为越繇王，让他奉祀闽越先王。余善杀死郢以后，威势在国内流行，越繇王不能控制，于是立余善为东越王，与越繇王并处。皇上派庄助向南越说明朝廷的意思。南越王胡叩头说：“天子竟为臣发兵讨伐闽粤，臣死也无法报答恩德，因此派太子婴齐入朝担任宿卫。”他又对庄助说：“我国刚遭受寇乱，使者请先走吧。”胡正日夜赶忙整理行装，准备入朝见天子。庄助离开后，南越大臣都劝谏说：“先王过去说过，侍奉天子务必不能失礼；但总之不能被好听的话诱骗入朝，一旦进去就不能再回来，那就是亡国的形势了。”于是胡称病，最终没有入朝。集览：越是四方之外的土地。这是说越地位于中原四方之外。剪发纹身，《地理志》说越地的人纹身、剪断头发，是为了躲避蛟龙的伤害。《谷梁传》说：“吴是夷狄之国，剪发纹身。”注：“祝，读六反，是剪断的意思。”断，读短。解释说：荆州、扬州一带土地泥泞，人们多在水中活动，所以刻画身体，仿照蛟龙的纹样，使自己与蛟龙同类，希望不被伤害。呕泄，颜师古说：“欧读音同呕，泄读弋制反，是吐的意思。”临存，句读应断在这里；上级对下级说临，是慰问、抚恤。一防的“防”通“顿”，“顿”与“钝”相通。《汉书·贾谊传》说“防芒刃不顿”；厮是劈柴的人，舆是驾车的人，都是地位低下的役人。一日之间，“间”读闲，是说不值得用一日闲暇来忧虑。王犹允塞，出自《诗经·常武篇》。笺说：“犹是尚，允是信。”宣王重视用兵，军队虽然已经逼近，仍然守信而充实自守；军队还没有列阵，徐国就已经前来告服，这就是所谓善于作战的人不必列阵。无诸孙繇君丑，无诸是闽越王的名号。索隐说：“繇读音为摇，是邑名。繇君的名字叫丑，是无诸的孙子。日夜装，是说急忙整理行装、准备出发。说好语的“说”读作“悦”。《汉书》作“訹”，韦昭说：“訹读音为恤，是诱导的意思，即用好听的话诱骗他入朝。”正误：厮舆，今按“舆”是仆隶一类的下等人。《左传》“皂臣舆”的注说：“舆是众。”意思是辅佐皂而办理各种事务的人。王犹允塞，今按“犹”是道，“塞”是充实。意思是王道确实诚信充实，不用诡诈，徐方就来归附。书法：两个越国相互攻打，已经记载为“击”了。这里是汉军，为什么也写作“击”？这是责备汉朝干预境外事务。从此以后，汉朝借南越入朝之机，吕嘉反叛；又借吕嘉用兵之机，东越反叛。南方的事端更加多了。所以路博德、杨仆所率的军队，都记载为“击……”。任命汲黯为主爵都尉。【起初，汲黯任谒者，因为严正而受到人们敬畏。东粤相互攻伐，皇帝派汲黯前往察看，他没有到达。回来报告说：“越人相互攻伐，本来就是他们的习俗，不值得烦劳天子的使者。”河内发生火灾，延烧十多家，皇帝派他前往察看。他回来报告说：“只是百姓家中失火，房屋相连所以延烧，不值得忧虑。”我巡视河南时，见贫民因水灾旱灾受害的有一万多家，有的甚至父子相互吞食。我谨按临机处置的权宜，持节发放仓粟赈济他们，请求归还符节，伏罪承认擅自执行诏令。皇帝认为他贤能，免除了他的罪。汲黯因为多次直言极谏，不能留在宫内任职，调任东海太守。他喜好清静，选择丞史来任事，只责求他们掌握大原则而已，不苛求细节。汲黯多病，常卧在阁内不出，一年多以后，东海治理得非常好。皇帝召他任主爵都尉，他治理政事以无为为务，掌握大体，不拘泥于文书法令。他为人性情傲慢，少有礼数，当面折辱别人，不能容忍他人的过错。当时天子正招纳文学之士，曾说：“我想要如此如此。”汲黯回答说：“陛下内心欲望很多，却在表面施行仁义，怎么能希望效法唐虞的治理呢？”皇帝大怒，退朝后对左右说：“汲黯的愚直太过分了！”群臣中有人屡次责难汲黯，汲黯说：“天子设置公卿辅弼之臣，难道要让他们一味顺从谄媚、迎合皇帝心意，使君主陷于不义吗？况且既然已经身居其位，即使爱惜自身，又怎么能顾及羞辱朝廷呢？”汲黯多病，皇帝多次准他请假，但病情没有好转。庄助又替他请求休假。皇帝说：“汲黯是怎样的人？”庄助回答：“假使让汲黯任职居官，他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但如果让他辅佐年少的君主，他的操守深远而坚定，招他不来，驱使他不走，即使自称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也不能改变他的志节。”皇帝说：“确实如此，古代有以社稷为重的大臣，汲黯已经接近他们了。”胡氏说：“汲黯所说的‘欲望很多’，哪里只是深深切中汉武帝的毛病？凡是做君主的，没有不是这样。尧、舜、禹、汤、文王、武王，是没有欲望的人；其余贤明的君主，则是能够抑制欲望的人。被物欲所屈服，却不知道反省自己，就是昏乱危亡的君主。内心欲望很多，却在表面施行仁义，就是五霸借仁义之名以行事的那一类人。所谓欲望，有的表现为嗜酒，有的表现为好色，有的表现为贪财逐利，有的表现为营造宫室，有的表现为游乐田猎，有的表现为喜爱犬马，有的表现为赌博下棋，有的表现为以辞章技艺、图书典籍来装作文雅，有的表现为抚剑怒视来装作勇武，有的表现为开拓土地、使远方归服来装作功业，有的表现为沉溺佛教、喜好神仙来装作高明。虽然这些欲望的污浊程度不一、大小不同，但都足以改变人的志向思虑，荒废政事治理。即使想勉强实行仁义，因为实行仁义没有根本，也不足以感动人心、端正民众的志向。

译所以君主没有什么比修养自身更重要的，而修养自身没有什么比减少欲望更优先。欲望确实不流行于心中，那么心就会虚静而善性容易进入，气息平和而理义胜过欲望，行动无不是合乎理义的，所做之事无不善良。唐虞时代的治理，也没有超出这个道理。】集览：东海太守，东海是古代徐州的一部分，今为海州。这里的“守”就是太守，掌管治理本郡。喜好清静，清静是道家无为的学说。丞史，《百官表》说，郡守的属官有丞，边郡又有长史，掌管兵马。晋灼说：“《汉仪注》说：‘丞吏称为丞史，不苛求细节。什么叫苛？就是细小琐碎。意思是政令不处理烦琐细节。’‘如此如此’，就是这样那样，史书略去了原话。 ”张晏说：“所说的是想施行仁义。”多次赐假。李斐说：“这是休假请谒的名称。吉事称告，凶事称宁。”孟康说：“古代把官吏休假称为告。”颜师古说：“告，是请求谒告的意思，就是请求休假。”汉代各书所说的‘谢病’，意思都相同。《初学记》说：‘汉律规定，二千石官员有予告、赐告。予告，是在任官期间功劳最大，依法应当得到的休假；赐告，是因病休假满三个月就应当免官，天子优待而赐给他休假，使他可以带着印绶，率领属官回家调养疾病。成帝时，二千石官员获赐告不得回家。和帝时，予告、赐告都废止了。‘数’读作‘朔’，‘逾人’，《汉书》作‘瘉人’。注说：‘瘉，就是胜过。’‘深坚’，是说志向操守深远坚定，不可改变。‘贲育’，许慎说：‘孟贲、夏育，是古代的勇士，都是卫国人。孟贲徒手拔牛角，夏育力能举起千钧。’】正误：丞史，今按汉代制度，郡守的属官有丞和各曹掾史，不一定要引用《汉仪》。】质实：汲黯，濮阳人，属河内郡。注见桓帝延熹六年。东海郡，注见桓帝永兴二年。与匈奴和亲 【匈奴来请求和亲，天子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王恢是燕地人，熟悉胡人的事情，说：“匈奴和亲不过几年，就又背弃盟约，不如不要答应，出兵攻打他们。”御史大夫韩安国说：“匈奴迁徙不定，如鸟飞举，难以捉住并制服。如今行军数千里，和他们争夺利益，就会使人马疲惫困乏，敌人凭借完整的力量制服我们的疲弱，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和亲。”参与议论的群臣大多附和韩安国，于是答应和亲。】【丁未】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命令各郡国各举荐一名孝廉【这是采纳董仲舒的建议。】派遣将军李广、程不识率兵驻守北部边境。【李广和程不识都因率兵作战而在当时享有声名。李广行军不按照部伍行阵，选择有水草的地方驻扎，住宿停留都听任士卒方便，不敲击刁斗自卫。幕府省减文书事务，但也远远派出斥候，从未遭遇祸害。程不识则严整部曲行伍和营阵，敲击刁斗，处理军中文书极其明白，军队不能得到休息，也从未遭遇祸害。然而匈奴畏惧李广的谋略，士卒也多乐意跟随李广，却以跟随程不识为苦。司马公说：“《易经》说：‘军队出征要用军纪，不能用军纪，无论好坏都凶。’意思是统率众人却不使用法令，没有不凶险的。所以说用兵之事以严整为终极原则，做将领的也只能严整罢了。这样看来，效法程不识，即使没有功劳，仍然不会失败；效法李广，很少有不覆亡的。”】集览：部伍，《百官表》说，将军统领军队，都有部曲。大将军营有五部，每部有校尉一人；部下设曲，曲有军候一人。伍，就是行伍。《左传》说：“先安排偏，再安排伍，以互相补缀。”刁斗，孟康说：“古代行军用铜制的鐎器，容量一斗，白天用来烧煮饮食，夜间敲击并随军携带，名叫刁斗。”《索隐》说：“形状像宫中的传夜铃。”苏林说：“形状像鋗，没有边缘，容量一斗，所以这样命名。” 鐎就是铃。 《埤苍》说：“鐎斗是温热食物的器具。”有三只脚和一根柄。“鐎”读作“焦”，“鋗”读作“呼玄切”。远远派出斥候，许慎说：“斥，是测度；候，是瞭望，是用来瞭望烽火的。”《示儿编》说：“斥候，是巡视险阻，伺察盗贼。”宋高宗时张守也上言：“今天没有什么比远远派出斥候更优先。”三国时期一夜之间传递烽火五千里，说的就是这种事。又，斥候的注见唐德宗贞元三年。“军队出征要用军纪，不能用军纪，无论好坏都凶。”这是《师卦》的话。王弼注说：“这是说军队出征之初整齐军队。用军纪整顿众人，失去军纪就会离散。所以军队出征要用军纪，军纪不可失去。失去军纪却说是善，又和说不善有什么区别？即使违背命令而有功，法律也不赦免。所以军队出征不用军纪，无论是否有善行都凶。”否读作鄙，是恶的意思；臧读作郎，是善的意思。《左传》宣公十二年说：“军队出征要用军纪，不能用军纪，无论好坏都凶。”执行事务，顺从而成功就是臧，违逆就是否。注说：律，注释否为不。伊川《易传》说：“否，是反面的意思；律，是号令和节制。行军用兵的原则，以号令节制为根本，用来统率控制众人。不用军纪，即使做得好也凶，即使取得胜利也仍是凶险之道。统率军队没有法度，侥幸没有交战而且取胜的事，偶尔会有，但这是圣人所要警戒的。”】质实：李广，陇西成纪人。程不识，事迹不详。夏四月，大赦。○五月，下诏命令举荐贤良文学之士，皇帝亲自策问他们。书法：书写“亲”，是为什么加以讥刺？是讥刺皇帝亲自策问，而所得的人只是公孙弘。考察《西汉纪》，公孙弘最初对策是在这一年之后的五年，因而这是第二次对策。《公孙弘传》说，元光五年再次征召他回答贤良策文，内容与《武帝纪》元光元年的策文相类似。《考异》说：也许这次策问是公孙弘先前被举为贤良时所作的对策，班固误置在元光五年。因为这件事被认为是用错了人，所以加以讥刺。因此，文帝策问士人而得到鼂错，就书写“亲”于十五年；武帝策问士人而得到公孙弘，就书写“亲”于这一年；文宗策问士人却错失刘蕡，就书写“亲”于太和二年，讥刺他不识人才。《纲目》全书写“亲策”三次而已。○秋七月，发生日食。【戊申】二年冬十月，皇帝到雍地，祭祀五畤。质实：雍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八年。○开始亲自祭祀灶神，派遣方士寻求神仙。

译【李少君凭借祭祀灶神、使人延年不老的方法来进见皇帝，皇帝尊重他。李少君隐瞒自己的年龄和出生、成长经历，善于巧妙地发表言论，而且常常说中。有人说祭祀灶神就能招致鬼物或药物，而丹砂可以化成黄金；蓬莱的仙人可以见到，见到仙人以后用封禅的礼仪，就可以长生不死。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祀灶神，派方士入海寻求蓬莱、安期生一类的人，并且从事把丹砂等各种药物炼成黄金的事情。过了很久，李少君因病死去，天子认为他已经化去而得以不死；海上燕、齐两地怪诞迂阔的人，也纷纷前来谈论神仙之事。】集览：祭祀灶神，如淳说，祭灶可以招来福气。按《礼》，灶神是老妇之神，祭品盛在盆中，神位尊于瓶。 《说文》说，周礼以灶祭祀祝融。《淮南子》说，炎帝建造火宫，死后成为今天的灶神。司马彪注《庄子》说，灶神名浩灶，像美女一样穿红衣。正义说，夏季祭灶，是顺从炎热之类。祭灶的礼仪，是先在门内深处设置神位，再在灶边东西两面设神主。巧妙发言而奇异地说中，“中”读作“仲”，是说命中、应验。如淳说，是不时发言而有所应验。招致鬼物，如淳说，物是鬼物；瓒说，物是药物。安期生，《正义》说，《列仙传》记载，安期生是琅琊阜乡亭人，在东海边卖药，当时人都说他是千岁公。秦始皇曾同他交谈三夜，离开阜乡亭时，都留下书信，用一双赤玉鞋作为赠礼，说：“一千年以后到蓬莱山下寻找我。”后来人们到蓬莱山寻找他，总是遇到风浪而返回，于是就在阜乡县的阜乡亭建立祠庙。把丹砂和各种药物炼成黄金，丹砂、玉石是药物部类的名称。《索隐》说：“齐，读作剂量的剂。”《抱朴子·论仙篇》说：“炼制黄金的方法都在神仙家所汇集的书中，汉代淮南王抄录出来，写成《鸿宝枕中书》。虽然其中有文字记载，但关键内容都秘而不传；所使用的药物又多改换了原来的名称，不能按照书中记载实际使用。”】质实：《一统志》说，安期生是秦代在海边卖药的人，人们说他能活千岁。李少君遇到他，给他吃大如瓜的枣。蒲涧所产的菖蒲一寸有九节，采来生服；他的隐居之处有十处，蒲涧是其中之一。书法：写“亲”，是说这件事不适合皇帝亲自去做。灶神只是五祀之一，皇帝却亲自祭祀，说明他开始受方士迷惑，所以特别记载。从这里开始，记载寻求神仙的有两次，记载方士的有五次，记载到缑氏的有两次，记载到东莱的有两次，记载建观筑台、遥望祭祀蓬莱，也都从这里开始。《纲目》全书记载寻求神仙三次，只有秦始皇和汉武帝。秦始皇三十八年，就是这一年元封元年，《纲目》开始记载淫祀，共两次。这一年也是唐玄宗天宝三载。发明：《春秋》是按事类编排的史书，韩愈称赞它谨慎严密，前代儒者认为韩愈深得《春秋》的旨意。《纲目》取法《春秋》，所以在书法方面尤其谨慎严密。比如祭祀雍地的事情，在汉武帝时盛大举行，但它的源头其实从汉文帝开始，所以文帝十五年书写“到雍地开始郊祭五帝”，到了武帝这一年，只书写“到雍地祭祀五畤”而已。至于祭灶的事情，此前本来没有，因此在这里特别用“始”字记载，这就是谨慎严密之意表现在书法上。然而文帝虽有开创这种先例的过失，推究他的本心，实在是出于侍奉神灵、敬畏上天的意思；武帝却只是为自己的私欲设置此事，所以《纲目》特意大书“派遣方士寻求神仙”，来讥刺他。何况祭灶是低贱之事，更不能和郊祭上帝相比，武帝却亲自参加，其过失比祭祀雍地严重得多。关键在于学者把这些事情对照起来看，就可以了。建立太一祠。【亳地人谬忌上奏祭祀太一的办法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太一，太一的辅佐神是五帝。于是天子在长安东南郊建立太一祠。】集览：亳人谬忌，《史记·汉武本纪》作亳人薄诱忌。《索隐》说，姓谬，名忌，居住在山阳亳县，所以又称薄忌。这里的文字多出了“薄”字，而且把“谬”误作“诱”。太一的辅佐神是五帝，《正义》说，太一是神的名称，是上天最尊贵的神；五帝是太一的辅佐神，所谓辅佐，就是配享祭祀。《天文志》说，天极星中最明亮的一颗就是泰一。《索隐》说，考察《乐汁微图》，说紫微宫北极的天一、太一；宋钧认为天一、太一是北极星的不同名称。谬忌上奏说，古代天子在春秋两季祭祀太一，在东南郊使用太牢，准备七天，筑坛，开通八条通向鬼神的道路。于是建立祠庙，祭祀太一和五帝。五帝的注见文帝十五年。夏六月，派间谍诱使匈奴单于进入塞内，将军王恢等埋伏军队拦击他，没有成功。王恢因罪被交给司法官吏审理，自杀。【雁门郡马邑的豪强聂壹通过大行王恢进言说，匈奴刚刚和亲，趁他们信任边境、可以用利益诱骗时，设伏袭击，一定是击破他们的办法。皇帝召来公卿询问，王恢说：“我听说全盛的代国时期，北面有强大的胡人作为敌人，内部又连接着中原的军队，但匈奴并不轻易侵犯它。如今凭借陛下的威势，天下统一，可是匈奴仍不断侵扰盗掠，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不感到畏惧罢了。我私下认为攻打他们有利。”韩安国说：“我听说高皇帝曾被围困在平城，七天没有食物；等到解除围困、返回帝位后，却没有怀着愤怒之心。圣人是以天下为尺度的，不因自己的私愤损害安定臣民的大业，所以结成和亲，直到现在已经使五代人获利。我私下认为不要攻打为宜。”王恢说：“不是这样。高帝之所以不报平城之仇，并不是力量不能做到，而是为了使天下人得到休息。如今边境屡次受到惊扰，士卒伤亡，中原运送尸体的槥车相望，这是仁人所忧伤的。因此我说攻打为宜。”韩安国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君主谋划事情，必定【原文‘发政，占古语重作事也’文意有疑】。用兵的人，应当以饱足的军队等待饥疲的敌人，以整肃的军队等待敌军混乱平定，以安逸的军队等待敌军劳困，所以一接战就能覆灭敌军，攻伐国家、毁坏城池，常常安坐而役使敌国，这才是圣人的用兵之道。如今如果卷起铠甲轻装出动，深入敌境长驱直入，很难建立功业。纵向行军就会受到逼迫，横向行军则中途断绝；行动迅速就会粮食不足，行动缓慢则后方利益不能及时送到。行军千里，人马缺少食物，兵法说这是‘把人送给敌人捕获’。所以我说不要攻打为宜。”王恢说：“不是这样。我现在所说的攻打，本来就不是出兵深入敌境，而是顺着单于的欲望，把他诱到边境；我们选择精锐骑兵暗中埋伏，作为防备；仔细扼守险要地势，作为戒备。我们的形势已经布置妥当，有的驻扎在他的左边，有的驻扎在他的右边，有的挡在他的前面，有的截断他的后路，单于可以擒获，万无一失就能取胜。”皇帝听从王恢的计议。六月，任命韩安国、李广、王恢为将军，统领战车、骑兵和材官三十多万人，隐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又暗中派聂壹逃入匈奴，对单于说：“我能够斩杀马邑县令和县丞，带着城池投降，城中的财物可以全部得到。”于是单于穿过边塞，率领十万骑兵进入武州塞。还没有到达一百多里，看见牲畜遍布野外却没有人放牧，便攻打亭舍，俘获雁门郡尉史，从而知道汉军所在。单于大为惊骇，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件事。”于是率兵返回。汉军追到塞外，没有追上，于是全都撤兵。王恢原本主张另率军队从代地出击胡人，但辎重部队也不敢出动。

译现在如果卷起铠甲，轻率出兵，深入敌境长途行军，很难取得成功。若跟随敌军行动，就会受到逼迫；若横向行动，中途就会断绝；走得快，粮食就会匮乏；走得慢，后方的补给又不能运到千里之外，最终人和马都缺少粮食。兵法说：“这是把人送给敌人去俘获。”所以臣认为不如不要进攻。”王恢说：“不是这样。臣现在所说的进攻，本来就不是一出兵便深入敌境，而是要顺应单于的意图，把他诱到边境来。我们选拔、集中骑兵，秘密埋伏在那里作为防备；仔细封锁险要之处，以防备他。我们的形势已经部署妥当：有的军队驻扎在他的左边，有的驻扎在他的右边，有的迎击他的正面，有的截断他的后路。这样就可以擒获单于，必定能够万无一失地取胜。”皇上采纳了王恢的建议。六月，任命韩安国、李广、王恢为将军，率领车骑、材官三十余万，隐蔽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又暗中派聂壹逃入匈奴，对单于说：“我能够斩杀马邑令和丞，把城献给您，城中的财物可以全部得到。”于是单于穿越边塞，率领十万骑兵进入武州塞。还没有走到一百多里，便看见牲畜遍布野外，却没有人放牧，于是攻打亭舍，俘获雁门尉史，从他那里得知汉军驻扎的地方。单于大惊说：“我本来就怀疑这是个计谋。”于是带兵撤回。汉军追到边塞，没有追上，便都停止出兵。王恢负责率领另一支军队从代地出兵攻击胡人，但辎重也不敢出动。皇上大怒，把王恢交给廷尉治罪，按王恢逗留畏缩的罪行，应当斩首。王恢拿出千金。丞相田蚡对太后说：“王恢首先提出马邑之谋，如今事情没有成功却杀王恢，这是替匈奴报仇啊。”太后把这话告诉皇上，皇上说：“最先提出马邑之谋的是王恢，所以我调发天下几十万军队，听从他的意见；这次行动即使放走单于而没有擒获，王恢所统率的军队袭击匈奴的辎重，还是颇有可能取得战果的，也可以用来安慰士大夫的心。如今不杀王恢，就无法向天下人交代。”于是王恢听说后，便自杀了。从此匈奴断绝了和亲，进攻汉朝交通要道上的边塞，但仍然贪恋关市贸易，喜欢汉朝的财物。汉朝也没有断绝关市贸易，以满足匈奴的心意。集览：马邑的豪强聂壹，张晏说：“豪帅。”《史记》作“聂翁一”，颜师古说：“‘一’是他的名；年老，所以称‘翁’，这种解释或许是对的。”马邑的注释见高帝六年。“全代”是说代地尚未分封的时候。“伤天下之功”，宋祁说：“别本‘功’或作‘公’。”“槥车”，“槥”读“岁”反，小棺材。用槥车装载从军战死者，送到他们家中。“隐隐”犹言痛苦。“就祖发政”，凡是发布政令，都要依循祖宗的旧规。“占古语”，犹如说古人有言。“占”读“赡”反，指口头占问。“堕城”的“堕”与“隳”相同，是毁坏的意思。贾谊《过秦论》说：“毁坏著名城池。”“从行”的“从”读子容反。瓒说：“以利益结合叫作从，‘衡行’的‘衡’读作‘横’。”瓒说：“以威势互相胁迫叫作衡。”“遗人获”的“遗”读去声，是把军队留给敌人，使敌人能够俘获，以此作为对他们的警戒，即警戒他们不要侵掠。“武州塞”，徐广说：“属雁门。”崔浩说：“在平城县西一百里。”“当恢逗挠”，是说应当按逗留畏缩之罪处罚王恢。“挠”读“闹”。按照兵法，军队行动时逗留、畏惧退缩的，应当斩首，这种罪名叫“逗挠”。《汉书音义》说：“逗，是曲折行进、躲避敌人。”‘挠顾望’是军法用语。“当路塞”，苏林说：“就是正当道路上的关塞。”正误：‘谋事必就祖发政，占古语。’现在考察，‘就祖’二字应归入上文，作为一句；‘发政’二字归入下文。意思是，谋划事情必须依循祖宗的旧例；发布政令，必须用古人的话来占度其是否可行。‘从行则迫胁，衡行则中道。’现在考察，这是说攻击匈奴时深入并长途驱逐的困难。‘从行’就是直行，‘衡’与‘横’相同。集览却引用合纵连横的意义来解释，这是错误的。应当慎重审察并阻扼险要之处，以此作为对匈奴的警戒。现在考察：这里的“戒”，是告诫他们要谨慎审察。质实：《一统志》说：“韩安国是淮阳人。”武州塞，是战国时赵国设置的，汉代属于雁门郡武州县；晋代改县名为新城。后唐李克用出生于神武川的新城，就是这里；辽、金时是武州治下的宁远县。故城在大同府朔州以西一百五十里。书法：为什么书写“诱”字？前文已经书写汉与匈奴和亲，却没有听说匈奴侵犯边塞；汉朝却轻率听信、妄自行动，凭借中国的力量对四夷施行诈术，并把这当作可以做的事，这是可耻的，所以书写“诱”。于是任命韩安国、李广、王恢为将军，王恢负责另一路从代地出兵攻击匈奴的辎重，那么为什么唯独把王恢列为首要责任者？因为王恢是最先提出此事的人。《纲目》上文书写派遣间谍，下文书写把王恢按罪交给官吏，是对两方面都加以责备。武帝从此对匈奴用兵，都书写为“击”。以“诱”书写用兵，从此开始，直到《纲目》结束。以“诱”书写用兵的共有四次：本年、后主建兴六年、九年、晋恭帝元熙二年，直到《纲目》结束。书写“以罪下吏”的有：七王恢、丞相贺、田广明、淳于长、欧阳歙、河南尹等司徒穆。

译书写“以罪下吏”：七王恢、丞相贺、田广明、淳于长、欧阳歙、河南尹等司徒穆。发明：匈奴在汉朝境外，诚然可以讨伐；然而自武帝继承帝位以来，没有听说匈奴有侵犯边境的罪行，何况前一年匈奴请求和亲，汉朝刚刚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如今却无缘无故设置诱饵，这究竟有什么道理呢？中国之所以不同于夷狄，是因为一向以信义著称。如果反复施用欺诈，即使对象是敌人，也不能算是正大光明的举动，更何况是没有衅隙而妄自行动呢？后世议论者常常以平城之围、匈奴侮辱性的书信，来说明武帝有报仇的正当理由，却完全不知道高祖是由于轻敌而失败，吕后也有可以指责的过失；匈奴是边外遥远的夷狄，本来不值得同它计较是非。对武帝来说，本来没有什么仇可以报，不过是因为匈奴盗掠边境而加以惩治，这也就够了，何必制造事端以求功劳，自己策划这种欺诈诱骗的计谋呢？《纲目》在这里书写“派遣间谍诱骗匈奴”，又书写“埋伏军队拦截他们，没有俘获”，那么汉人的过失本来就不必再明说，已经可以知道了；又因为王恢首先提出这个计谋，最后因罪被处死，书写为“死以罪”，这样其中的是非曲直就更加明白了。从此以后，战争接连不断，灾祸相继发生，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己酉】三年春季，黄河改道流经顿丘；夏季，在濮阳决口。春季，黄河改道，从顿丘向东南流；夏季，又在濮阳的瓠子决口，流入钜野，通向淮水、泗水，水患波及十六郡。朝廷调发十万士卒堵塞决口，但随即又毁坏了。当时田蚡的食邑俸禄在鄃县，他住在黄河以北；黄河决口向南流，那么鄃县就不会遭受水灾，食邑的收成也会很多。田蚡对皇上说：“江河决口，都是上天的事情，不容易用人力强行堵塞。”观察云气的人也认为如此，于是很久没有堵塞决口。集览：顿丘，《地理志》说是魏郡顿丘县，春秋时为澶渊。 《括地志》说故城在今顿丘东北二十里；今大名以南的开州，本是汉代顿丘之地。濮阳瓠子，《地理志》说是东郡濮阳县的堤名。苏林说：瓠子河在濮阳北、鄄城南，宽一百步，深五丈。《括地志》说：濮阳故城在今濮州以西八十里，濮水从县南流出，汇入济水。钜野县的瓠子在钜野东北，就是今天的大泽。钜野的注释见献帝兴平二年。“奉邑食鄃”的“奉”与“俸”相通，是俸禄的意思。索隐说：“鄃”读“输”。韦昭说：是清河郡的县邑。考察起来，清河就是今天的恩州。质实：《一统志》说：顿丘，是春秋时卫国的邑名；汉代设顿丘县，属东郡。晋代在顿丘县设置顿丘郡，后来废除。北齐撤销顿丘县，隋代又恢复设置，属武阳郡。唐大历年间，分顿丘和昌乐县设置清丰县，属澶州；因孝子张清丰而得名。五代后晋以顿丘为德清军。宋庆历年间，德清军的治所迁到清丰。熙宁年间撤销顿丘县，将其并入清丰。金代废除军，以清丰县属开州。元代沿袭旧制。本朝初年改属大名府。濮阳的注释见周安王五年。瓠子是河名，今天称为瓠子口，在大名府开州城西南二十五里。汉武帝时，黄河在濮阳瓠子决口，命汲仁、郭昌调发数万士卒堵塞。武帝封禅回来后，亲临决口，沉入白马、玉璧，命随从官员自将军以下都背柴薪填塞决口，并作歌两章，哀悼工程难以成功。最终堵塞瓠子，在上面修筑宫殿，称为宣房宫。鄃，是汉代的县名，属清河郡。晋代沿袭。北齐撤销，并入平原县。隋代又设置，属贝州。唐代改名为夏津县。宋代属魏州。金代属大名府。元代属高唐州。本朝沿袭旧制，属东昌府。【庚戌】四年冬十二月晦日，杀魏其侯窦婴。起初，汉景帝时，窦婴任大将军，田蚡当时只是诸郎。不久，田蚡日益显贵并受到宠幸，窦婴失势，宾客日益减少，只有颍阴人灌夫没有离开他。窦婴于是厚待灌夫，两人互相援引，使对方得到尊重。灌夫性情刚直，喜欢饮酒；凡是权势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他一定欺凌，多次因醉酒触犯田蚡。田蚡于是上奏查办灌夫的家属，灌夫的家属在颍川横行，按罪应当弃市。窦婴上书论说灌夫应获救，皇上命窦婴与田蚡到东朝廷辩论此事。皇上问朝臣两人谁是谁非，只有汲黯认为窦婴正确，窦婴、韩安国都认为窦婴正确，郑当时也认为窦婴正确，后来不敢再坚持。太后大怒，不肯进食，说：“如今我还在世，人人都借助我的弟弟；等我百年之后，难道人人都要把他当作鱼肉来宰割吗？”皇上迫不得已，于是诛灭灌夫宗族，又命有关官吏查办窦婴，按罪应当弃市，议定将他杀死。集览：魏其，《地理志》说是琅邪郡魏其县。诸郎，《汉书》本传作“诸曹郎”。按照《百官表》，郎官掌管守卫门户，外出时充任车骑，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都没有定员，多至千人。“相为引重”的“为”读去声，是互相援引，使对方获得尊重的意思。张晏说：“互相荐举，使彼此形成声势。” “横颍川”的“横”读去声，是说灌夫的家属在颍川郡恣意横行。“东朝”，见《灌夫传》注，是太后临朝之处。“后不敢坚”，是说郑当时起初已经认为窦婴正确，后来不敢坚持原来的说法。“借吾弟”的“借”读“慈夜”反，是践踏的意思，犹如说欺凌、蹂躏。质实：颍阴是县名，注释见文帝二年。书法：不是日食，从来没有书写晦日、朔日的，这里却书写“十二月晦”，为什么要特别强调杀人的日期？因为过了这一天就是春季，春季便不再杀人了。这是认为武帝有担心错过时机的心思，所以特别记明日期。诛灭灌夫宗族没有记载，因为灌夫是罪人，不值得记载。《纲目》对于“杀无罪”才书写“杀”。发明：窦婴所获的罪，不过是上书为灌夫辩护求救而已，罪行还没有达到死罪，所以书写“杀”，却不革除他的官职。至于书写月份、日期，汉史说特意记下日月，是为了表明春季将要到来，担心窦婴遇到赦免或赎罪的机会；由此可以看出汉朝是出于私意杀窦婴。因此《纲目》也据此记载，以显示并没有隐没事实。至于灌夫，删去而不记，是因为灌夫有在颍川暴横、欺凌胁迫宰相的罪行，是他自取诛戮，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怜惜的地方。否则，《纲目》怎么会故意对窦婴记得详细、对灌夫记得简略呢？春季三月，丞相田蚡去世。夏季四月，降霜，草木被冻死。书法：四月却降霜，而且霜降便杀死草木，是非常异常的现象，所以书写“陨霜”。从开始到《纲目》结束，书写“陨霜”的共有四次：本年、元帝永光元年、新莽甲戌年、辛巳年；其中发生在四月的有两次，即本年和新莽甲戌年。夏季五月，任命薛泽为丞相。发生地震，赦免罪人。【辛亥】五年冬十月，河间王刘德来朝见，献上雅乐，并回答诏策所问。春季正月，返回封国后去世。

译河间献王爱好学习古代，务求事实、探求真相，用金帛招求四方的善本书籍，所得书籍很多，几乎与汉朝官府收藏的相等。当时淮南王刘安也爱好书籍，但他招致的多是浮夸诡辩之士。献王所得的都是先秦古文旧书，如《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毛氏诗》《左氏春秋》等；他采集礼乐旧事，逐步增补编纂，达到五百多篇。他平日穿衣起居，乃至仓促急迫的时候，都一定按照儒者的规范。崤山以东的许多儒生都来跟随他游学。这年十月，他来朝见，献上雅乐，回答三雍宫以及诏策所询问的三十多件事，推演道术来作答，所说切合事情实际，文辞简约而旨意明白。天子把他所献的雅乐交给太乐宫保存、演习，按时演奏以充数，但并不经常使用。正月，河间王去世，中尉把情况上报说：“大王仪表端正，品行和治理都很好，性情温和仁厚、恭敬俭朴，诚心敬慎，爱护下民，明察深知，施惠于鳏寡之人。”大行令上奏谥法：“聪明睿智叫作‘献’谥。”于是给河间王定谥号为“献王”。班固说：“从前鲁哀公说：‘我生在深宫之中，长大于妇人之手，从来不知道忧患，也从来不知道恐惧。’这话确实正确啊！即使想不陷入危亡，也不可能做到。因此古人把安逸享乐看作鸩毒；没有德行却拥有富贵，称作不幸。” 汉朝的诸侯王数以百计，大多骄奢淫逸、失去正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沉溺于放纵恣意之中，处在权势地位上自然会如此。只有像大雅君子那样卓然不群，河间献王接近于这种人了。”司马公说：“汉景帝有十四个儿子，栗太子被废后，献王是年纪最长的。如果当初尊重太子的大义，把国家的重器托付给他，那么帝王的治理就会恢复了。唉，难道上天确实不愿意礼乐复兴吗？还是这个人的遭遇实在不幸呢？集览：‘实事求是’，《本传》注说：务求得到事实，每件事都探求真正正确的道理。《礼》《礼记》：《礼》指礼经，即周公所记的礼经，所谓二百篇的《周礼》；《礼记》是解释《仪礼》的书，所谓三千条威仪就是《仪礼》。“被服造次”，颜师古说：“‘被服’是说平常居处都在这种规范之中；‘造次’是说所到之处、所做之事都取法于儒者。”三雍宫，《本传》说是辟雍、明堂、灵台；“雍”是和，意思是天地、君臣、人民都和谐。“行治”的“行”读胡孟反，是品行、事迹和治理的意思。“属重器”的“属”是托付。索隐说：“天下是王者的重器，《庄子》说天下是最大的器物。”正误：‘被服造次’，现在考察，是指仓促、苟且的时候。书法：《纲目》通常不记诸侯去世。河间王刘德在封国去世，为什么还要记载？是因为要表彰他的贤德。为什么表彰他的贤德？因为他献雅乐、回答诏策，值得称贤。既然表彰他的贤德，就连他的去世也一并记载。因此收入《纲目》的记载中，写诸侯来朝有九次，却从来没有记载他们来朝时所做的事情。

译书写“献雅乐，回答诏策”，是特意这样记载的。开通通往南夷的道路，设置犍为郡；开通通往西夷的道路，设置一名都尉。起初，王恢征讨东越时，派番阳县令唐蒙委婉地向南越说明利害。南越人食用枸酱，便询问枸酱是从哪里来的，对方说：“道路通向西北方的牂柯江。”牂柯江宽几里，从番禺城下流过。唐蒙回来后，询问蜀地商人，商人说：“只有蜀地出产枸酱，很多人偷偷带出去，在夜郎进行贸易。”夜郎临近牂柯江，江面宽一百多步；南越用财物役使并控制夜郎，但也不能使它完全臣服。唐蒙于是上书说：“南越王名义上是汉朝的外臣，实际上是一个州的主人。如今从长沙、豫章前往南越，水路多处断绝；我私下听说夜郎有精兵十多万，如果乘船沿牂柯江而下，出其不意地进攻，这是制服南越的一条奇策。请开通通往夜郎的道路，并在那里设置官吏。”皇上于是任命唐蒙为中郎将，率领一千人从筰关进入夜郎，见到夜郎侯多同，厚赐财物，用汉朝的威势和恩德晓谕他，约定为夜郎设置官吏。多同等人贪图汉朝的丝帛，认为道路险远，汉朝最终不能据有这里，于是暂且答应了约定。唐蒙回来报告，皇上以此地设置犍为郡，调发士卒修治道路；几万人中，因劳苦死亡的很多，也有逃亡的，朝廷依照军兴法处死他们，巴蜀百姓大为惊恐。皇上派司马相如责备唐蒙等人，并趁机告诉巴蜀人，这并不是皇上的本意。司马相如回来报告。当时邛、筰的君长听说南夷获得赏赐，许多人都想请求汉朝设置官吏。集览：番阳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风晓”的“风”读作“讽”，是稍微加以晓谕告知。“枸酱”，徐广说：“‘枸’一作‘蒟’，读音为‘矩’。”《汉书音义》说：“枸像谷树，叶子像桑叶，用叶子制成酱，酸美可口，蜀人把它当作珍味。”颜师古说：“枸攀缘树木生长，并不是树；如今蜀地士人家中出产枸实，长二三寸，味道辛辣，像姜，不酸。”考察《本草》，枸实像王瓜，蔓生，苗称留藤；果实像桑椹，皮黑肉白，食用后辛香，能下气消食。左思《蜀都赋》所说的蒟酱、左思《吴都赋》所说的东风浮留，就是这种东西。《通志》说：“蒟酱叫浮留，像荜拨。”如今岭南取它的叶和藤，与槟榔一起食用。牂柯江，牂柯本是西南夷且兰国的地方；汉武帝设置郡，今天的南平军就是这里。皇上询问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说：“邛、筰、冉駹靠近蜀地，容易开通道路；为它们设置郡县，比南夷更好。”皇上于是任命司马相如为中郎将，持节出使；他借助巴蜀官吏，用财物贿赂西夷，西夷都请求成为汉朝的内臣。于是撤除边境关塞，关塞区域进一步向外扩展；西至沬若水，南至牂柯作为边界，开通零关道，架桥渡过孙水以通达邛都；设置一名都尉和十多个县，隶属于蜀郡。皇上非常高兴。集览：番阳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风晓”的“风”读作“讽”，是稍微加以晓谕告知。“枸酱”，徐广说：“‘枸’一作‘蒟’，读音为‘矩’。”《汉书音义》说：“枸像谷树，叶子像桑叶，用叶子制成酱，酸美可口，蜀人把它当作珍味。”颜师古说：“枸攀缘树木生长，并不是树；如今蜀地士人家中出产枸实，长二三寸，味道辛辣，像姜，不酸。”考察《本草》，枸实像王瓜，蔓生，苗称留藤；果实像桑椹，皮黑肉白，食用后辛香，能下气消食。左思《蜀都赋》所说的蒟酱、左思《吴都赋》所说的东风浮留，就是这种东西。《通志》说：“蒟酱叫浮留，像荜拨。”如今岭南取它的叶和藤，与槟榔一起食用。牂柯江，牂柯本是西南夷且兰国的地方；汉武帝设置郡，今天的南平军就是这里。《汉书音义》说：“防，音为兹郎反。”这个字通作“牂”。考察起来，牂柯是系船的木桩。 《华阳国志》说：“战国时，楚顷襄王派庄蹻攻伐夜郎，军队到达且兰，在岸边凿木桩系船，徒步作战。攻克夜郎后，因为且兰有凿船、系船的地方，便将其改名为牂柯江。江水发源于南部边境之外，向东流通四条水道，到番禺流入海中。”《五代史·四夷附录》说：“牂柯蛮在辰州以西一千五百里。”番禺的注见高帝十一年。“多持窃出市夜郎”，意思是蜀地商人多带着蒟酱，偷偷越过边界到夜郎出售。荀悦说：夜郎是犍为属国，它的地方在湖南，东面接连交趾，汉代设置县，隶属于牂柯。正义说：如今泸州以南的大江南岸，协州、曲州原来都是夜郎国。 《华阳国志》说：西南夷的君长有十多个，夜郎最大。起初有一个女子在遯水边洗衣，有三节大竹子漂来，流到她脚间；她听见竹子里面有声音，剖开后得到一个男孩，带回去抚养。男孩长大后很有才干和武力，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筰关在西南夷地区，汉代设置筰都县，注见“邛筰”。“多”与夜郎侯的名字相同。“卒”是死去，即因故死亡。“卒”指士卒。颜师古说：“物故”就是死亡，意思是与鬼物相同而成为故物。另一种说法认为，不愿直说死，只说他所穿用的物品都已经败坏了。索隐说：魏台曾向高堂隆询问“物故”的含义，高堂隆回答说：听先师说，这是“物无故事”，意思是死者再也不能对事情有所作为。邛筰，韦昭说：“邛”音穷；“筰”又作“笮”，都音昨，都是西南夷。正义说：邛地原本是秦代蜀郡的地方，在戎州西南。筰地原在西蜀边境之外；白猫羌在戎州西北，接近戎州，今天的潼川路叙州就是那里。《括地志》说：汉武帝设置邛都县，不久改置越嶲郡；今天的邛州就是这里。又以邛都县设置沈黎郡，今天的黎州就是这里。《华阳国志》说：雅州有邛崃山，本名邛筰山。山下有九折坂，道路险阻高峻、曲折回绕，要经过九折才能到达山下。冉駹，索隐说：是西夷的两个族。駹，音莫江反。《括地志》说：冉駹是蜀地西部边境之外的羌族；汉武帝设置汶山郡，今天的茂州、威州原本就是冉駹之地。《后书》说：冉駹山有六夷、七羌、九蛮，除去边关。索隐说：意思是打通关隘、撤去边塞。关隘更加开拓。索隐说：“斥”是开拓的意思。沬水、若水，索隐说：“沬”音莫葛反，有的读作妹。沬水发源于蜀地西南边境之外，与青衣水汇合，向东南流入海中。若水又作泸水，发源于旄牛边境之外，到僰道流入江中。《华阳国志》说汉嘉郡有沬水。考察起来，汉嘉就是今天的雅州，通向零关道。“零”又作“灵”。汉武帝开凿打通灵山，修成灵关道。徐广说：越嶲郡有零关县。考察起来，关隘在今天雅州卢山县北十里。《蜀都赋》说“开辟灵关作为门户”，就是指这里。那里非常险要，有一个峡口，宽三丈，长二百步，民间称为灵关道。距离蕃界约十天路程，用绳子架桥。桥，《孙水》一书作“梁”，《孙原》同。考察起来，“梁”就是桥的意思，即在孙水源头架桥。孙水又名白沙江，发源于台登县南面，到牂川流入若水。 质实：《一统志》说：牂柯是古代西夷的地名。秦代为夜郎、且兰二县的辖地。汉代设置牂柯郡，晋、隋沿袭。唐贞观初年，分牂柯郡北界设置郎州，不久撤省；没过多久又恢复设置，后来改郎州为播州，治所在遵义县。天宝年间改为播州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播州。

译唐朝末年沦陷于夷人。宋代设置播州和遵义军，宣和年间撤州改为播州县，隶属南平军；又改军为寨，隶属珍州。不久设置播州安抚司。元代改为播州沿边安抚司。本朝改为播州宣慰使司，隶属四川道。夜郎，是西南夷的国名。汉代设置夜郎县，隶属牂柯郡，后来废除。唐贞观年间重新设置，隶属珍州；开元年间改隶溱州；宋干德年间废除，熙宁年间恢复设置，宣和年间又废除。旧址在播州宣慰司北五十五里。筰关在雅州荣经县东北四十里，又名天险关，占据邛崃九折坂的险要。犍为郡的注见光武建武十二年。邛、筰二国的注见元鼎六年。越嶲、沈黎郡，冉駹的注与上文相同。沬若水：沬水在雅州城西五十里，源头发自卢山，与沈黎郡的阳山江汇流，流出后进入岷江。若水在雅州邛崃县西南，又名泸水，源头发自旄牛边境之外，到僰道县流入江中。通灵关在雅州卢山县西北六十里，旧名灵关，今名临关。《蜀都赋》说“开辟灵关作为门户”，大概是因为这座关极其险要，一个人守卫它就可以抵御一百人，就是这里。派遣士卒治理雁门的险要阻塞之处。集览：“治理雁门险阻。”刘贡父说：“我认为，治理险阻，就是疏通道路使其平坦便利，以便讨伐匈奴。” 书法：“记载治理险阻，为什么要加以讥刺？马邑的诈谋，使汉朝已经有了开启边境争端的裂隙。自己反而不能收敛退缩，竟采取这种下策，所以书法加以讥刺。”《纲目》全书记载险塞、围堑共四次：本年、太初三年、宋丙戌年、魏隋仁寿四年。秋七月，刮大风，拔起树木。书法：“记载灾异。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终篇，共记载大风十三次：本年、征和二年、莽甲戌年、庚辰年、安帝永初元年、永初二年、元初六年、桓帝元嘉元年、灵帝建宁二年、隋炀帝大业十年、唐高宗显庆元年；书载暴风于总章二年、五代庚戌年。然而书写拔树、折树的只有三次：本年、征和二年、桓帝元嘉元年。” 皇后陈氏被废。陈皇后因为在祭祀中使用厌胜、媚道等事被发现，朝廷收缴了她的皇后玺绶，退居长门宫，供奉待遇仍按礼法办理。窦太主感到惭愧害怕，叩头谢罪，皇上安慰并劝解她。起初，皇上曾在窦太主家置酒，太主把自己宠幸的卖珠人董偃叫来给皇上看，皇上让他陪饮，常常带着他游玩，驰马追逐，观看斗鸡、蹴鞠和斗狗赛马，皇上对此非常高兴。于是皇上为窦太主在宣室置酒，让谒者引董偃入内。中郎东方朔避开屏障走上前说：“董偃有三条应当斩罪，怎么能进来呢？”皇上问：“为什么？”东方朔说：“董偃以臣子的身份私下侍奉公主，这是第一条；败坏男女教化，扰乱婚姻礼制，损害王法，这是第二条；陛下正值年轻，正在专心研究六经，董偃却凭借奢靡华丽，极尽耳目之欲，他是国家的大贼、君主的大害，这是第三条。”皇上沉默了很久，说：“我已经安排了酒宴，稍后再自行改动。”东方朔说：“不可以。宣室是先帝处理政事的正殿，不合乎法度的政事不能进入那里。淫乱的苗头发展下去，就会变成篡夺。”皇上说：“说得好。”于是下诏改在北宫置酒，带董偃从东司马门进入，赐给东方朔黄金三十斤。董偃的宠幸从此日益衰退，但从这以后，公主和贵人多有超过礼制的行为。集览：窦太主是皇帝的姑母，即馆陶公主。“主见”的“见”读作现，是拿出来给人看的意思。太主出行，董偃被引见给皇帝。鸡鞠，是斗鸡、踢鞠的游戏。徐广说：鞠用皮制成圆囊，里面填满毛发，踢着玩；又有一种叫击鞠的游戏，用木头制成球，骑马用杖击打，也是一种游戏。刘向《别录》说：蹴鞠是黄帝发明的，用来训练武士。宣室，《三辅黄图》说：是未央宫前殿的正室，斋戒时居住在那里。《淮南子》说：周武王在宣室杀死纣王，汉代沿用了这个旧名。《贾谊传》记载文帝接受福赐，坐在宣室，就是这里。“辟防而前”的“辟”，读作婢亦反。刘兆说：“辟”是推开的意思。考察本传，东方朔当时在陛阶之下；“辟防”是指把屏障推开。国家，是对国家天子的称呼。《汉官仪·封禅记》说：诏令百官依次向国家进见；第二天，太医令询问国家起居，国家说“不劳烦”，就是这个用法。“贼”仍然是祸害的意思。“人主之大蜮”的“蜮”，有的读域，是指短狐。颜师古说：“蜮”读或，不是短狐，而是像今天俗语所说的魅蜮。考察《诗经·何人斯》篇说“为鬼为蜮”，本来就读或，正是颜师古所注的魅蜮。沈氏读作域，陆氏《释文》因袭沈氏的读音，又把它解释为像鳖一样有三只脚的短狐，这就更加错误了。钱氏《诗诂》认为短狐不是三足鳖，这是正确的；但不知道“蜮”读或，也不是短狐。刘贡父说：刘向解释《春秋》中的“蜮”，认为它是南方淫邪之气所生，用来应验哀姜。既然如此，东方朔正是用它来指董偃，何必牵强附会地解释成蜮呢？《春秋》庄公十八年秋季记载有蜮，《公羊传》注说：“蜮的意思是迷惑。它的毒害会伤人，形体却看不见；这是象征鲁国被郑瞻迷惑，其毒害将伤害人，最终会造成大乱，却无法看见。”北宫，索隐说：“它在未央宫北面，所以叫北宫。”正义说：“在雍州长安西北十三里，长安故城之中，与桂宫相近。” 书法：“‘废’字的用法有两种：说‘废皇后某氏’，是说皇后某氏没有罪；说‘皇后某氏废’，是说皇后某氏有罪。整个《纲目》写作‘皇后某氏废’的共有三次：武帝时陈氏、宣帝时霍氏、和帝时阴氏。” 书法：“不说‘废皇后陈氏’，而说‘皇后陈氏废’，是因为陈皇后确实有罪。孝景帝时薄皇后没有罪，所以写作‘废皇后薄氏’。现在陈皇后有罪，于是用表示她自行被废的文辞。就是说，没有人能够废掉她，是她自己导致被废。这与《春秋》记载‘梁亡’的意思相同。” 下诏让太中大夫张汤、中大夫赵禹制定律令。质实：张汤是杜陵人，赵禹是轵人。皇上让张汤、赵禹共同制定律令，务求把法律条文解释得深刻严苛，拘束那些谨守职守的官吏，并制定“见知法”。官吏相互传递、互相监察，法律执行从此更加严酷。集览：“务在深文”，《史记·赵禹传》注引《汉书音义》说：赵禹坚持严酷深刻的法令，拘束谨守职守的官吏。《张汤传》注中苏林说：是指拘束那些因循守旧、谨守职守而不作任何改变的官吏。“作见知法”，张晏说：官吏明知有人犯法却不举报告发，算作故意纵容，就要按照犯法者的罪来处罚他。

译书法：“萧何制定律令时没有这样记载，为什么这里要记载皇帝制定律令？因为这不能同高帝相比。《纲目》全书记载律令变化共二十五次；周显王十年所载的制度、格式变化不计算在内。” 八月，发生螟灾。书法：“记载螟灾从这里开始。《纲目》记载螟灾五次：本年、灵帝熹平四年、中平二年、献帝建安十七年、丁酉年。《晋书》记载大蝗灾十六次，记载蝗灾三十七次，详见文帝后六年。” 任命公孙弘为博士。当时征召官吏和百姓中明白当代事务、熟悉先圣学术的人；各县按次序接续供给饮食，并命令他们同上计使者一同进京。菑川人公孙弘在对策中说：“我听说尧、舜时代，不看重爵位和赏赐，百姓却勉励行善；不加重刑罚，百姓却不犯法；君主亲自率先端正自己，因而百姓信服。所以，根据人的才能任用官职，就能分掌职务、治理好政事；去除无用的言论，就能获得事情的实情；不制造无用的器物，就能减少赋税征收；不耽误农时，不妨害百姓的劳力，百姓就会富足。让有德的人升进、无德的人退下，朝廷就尊严；让有功的人居上、无功的人居下，群臣就会依次退让。惩罚与罪行相当，奸邪就会停止；赏赐与贤能相称，臣下就会受到鼓励。这八件事，都是治理的根本。所以，百姓有事可做就不会争斗，得到公正治理就不会怨恨，有礼义就不会暴乱，得到爱护就会亲近君上。这是治理天下最急迫的事情。礼义，是百姓所服从的；再使赏罚合乎礼义，百姓就不会触犯禁令。气息相同就会相互跟从，声音相近就会彼此应和。如今君主在上面调和德行，百姓在下面和谐相合；所以心气和谐，气息就和谐；气息和谐，形体就和谐；形体和谐，声音就和谐；声音和谐，天下万物就会共同应和。因此阴阳调和，风雨按时，五谷丰登，六畜繁殖，山上不光秃，水泽不干涸，这就是和谐达到极点。” “我听说，仁就是爱，义就是合宜，礼就是应当履行的规范，智就是谋略的根源。这四者，是治理的根本。掌握了它们的要领，天下就会安乐；不能掌握治理的方法，君主就会在上面受到蒙蔽，官府就会在下面混乱，这就是事情的实际情形。”对策上奏天子后，公孙弘被评为第一，授任博士，待诏于金马门。齐人辕固，年过九十，也以贤良的身份被征召。公孙弘侧目而视，对辕固不满。辕固说：“公孙先生，应当致力于正统学术并据此直言，不要歪曲学术来阿附世俗。”许多儒生都嫉妒诋毁辕固，于是他因年老被免职回家。当时正在凿山开通通往西南夷的道路，长达一千多里；戍守士卒辗转相互运送粮饷，几年都没有打通，士卒疲惫饥饿，因暑热湿气死亡的人很多。夷人又多次反叛，朝廷发兵兴师攻打，费用按数万万计算，却没有功效。皇帝下诏让公孙弘前去察看，他回来后上奏，极力诋毁西南夷，认为那里没有什么用处，皇上不听。公孙弘每次入朝参与议论，总是先陈述事情的端绪，让君主自己选择，不肯当面折辱君主、在朝廷上争辩，因此皇上很喜欢他。他曾和汲黯请求单独进见，汲黯先开口，公孙弘随后补充，天子常常高兴，他们所说的话全都听从。公孙弘曾经和公卿约定在皇帝面前共同议论，到了皇帝面前却都违背约定来顺从皇上的旨意。汲黯在朝廷上责问公孙弘多诈而不忠，公孙弘谢罪说：“了解我的人认为我忠诚，不了解我的人认为我不忠。” 皇上更加优厚地待他。集览：“县次续食”，是说被征召前往京师的官吏和百姓，由各县依次接待，连续供给饮食。考察起来，“续食”应读作祥吏反。礼制中，夏官怀方氏掌管远方百姓来访时，治理他们的馆舍和饮食；注说：“续食，是指他们往来期间供给饮食。续食，音嗣。令与计偕”的“令”读平声。“计”是上计簿使，郡国每年派遣他们到京师上报簿册；“偕”是共同，意思是命令被征召者与上计使一同前来。“上计”的注见宣帝地节三年。“能任官则分职治”的“任”，是任用之意；“任”应读去声，意思是根据人的才能任用他担任官职。“王制”说：“任用官员以后才授予爵位。”“群臣逡”，本传注说“逡”音七旬反。李奇说：意思是有次序。 “百姓和合于下”，颜师古说：意思是百姓与君上在德行上相合。“待诏金马门”，是说那些因才艺被征召、还没有正式官职的人，所以称为待诏。东方朔所说“避世金马门”，就是这个意思。金马门是官署的门。当时有一个善于相马的人东门京，仿照铜马的形制铸造铜马献上，皇帝下诏把马立在鲁般门，于是把鲁般门改名为金马门。正误：因能任官，今按“任”读去声，是根据他的才能任用他担任官职。“群臣逡”，今按：“逡”是退却、不超越次序前进的意思，所以说是有次序。质实：菑川的注见景帝三年。“山不童，泽不涸”：“童”读徒红反，是光秃、没有草木的意思。汉书注说：山上没有草木叫作童。“涸”读曷各反，毛晃《韵》说：水流已经枯竭叫涸。书法：前文曾记载任用董仲舒为江都相，于是首先记载“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此后又征召官吏和百姓中明白当代事务、熟悉先圣学术的人进行策问，公孙弘对策第一，便任命他为博士，那么为什么不略去而不记呢？为什么略去了它？因为不称当。所谓“先圣之术”，公孙弘哪里足以了解？既然这样，鼂错对于“直言极谏”也不相称，那么为什么又记载“直言极谏”？是否相称，很容易看出。公孙弘以儒者闻名，看起来像是熟悉先圣学术的人；《纲目》辨别相似之处、阐明细微差别，把这段削去，是要断绝他进入先圣之门。壬子，六年冬，开始向商车征算。发明：“以前从未对商车征算，借此罗织取利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记载开始向商车征算，就清楚地看出皇帝搜刮财物的恶劣做法是从这里开了先例。” 春季，开凿渭渠。大司农郑当时说：开凿渭水作为渠道，下通黄河，用来运输关东的粮食，路程直接而便利；还可以灌溉渠道下游百姓的一万多顷田地。到这时，派遣数万士卒开凿，三年才贯通，百姓都认为便利。质实：《一统志》说：郑当时是陈地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匈奴侵犯上谷，派车骑将军卫青等率兵出击，将其击退。匈奴侵犯上谷，朝廷派卫青等四位将军出击。李广的军队战败，他被胡人俘获。胡人把他用络绳捆住，安置在两匹马之间；李广假装死去，暂时跃起，胡人的一个少年夺走了他的弓。他鞭打胡人的马向南奔驰，于是得以逃回。交给执法官吏论罪，应当处死，后来赎罪成为庶人。另有两位将军也没有功劳，只有卫青斩获首级较多，被赐爵关内侯。卫青虽然出身奴隶，但善于骑马射箭，才能和力量超过常人；他以礼对待士大夫，对士卒有恩惠，众人乐于为他效力，具有将帅的才干，所以每次出征总能立功。集览：“络盛置两马间”，《史记》作“置广两马间，络而盛卧”，意思是把李广捆起来，让他躺在两匹马之间。质实：上谷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夏朝发生大旱灾和蝗灾。《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上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下 【癸丑】元朔元年冬季，规定二千石官员不举荐孝廉的罪法。【诏书说：朕曾郑重告诫执事官员，要兴办察举、推举孝廉，希望逐渐形成风气，继承圣人的美德。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三个人一同走，其中必定有可以作为我老师的人。如今有的竟至于全郡没有推荐一个人，这是教化不能下达到底，而品行卓异的君子被阻塞，不能让上面听到他们的名声。况且举荐贤才的人受到上等奖赏，隐蔽贤才的人遭受显著的诛戮，这是古代的道理。应当议定二千石官员不举荐人才的罪罚。有司上奏说：不举荐孝廉、不奉行诏令，应当按不敬之罪论处；不能察举廉吏、任职不能胜任，应当免职。奏议获准。】皇子刘据出生。春季三月，立夫人衞氏为皇后，赦免罪犯。考证说：【“皇”字应当删去。】○谨按《凡例》说：汉文帝最初立景帝为太子时，只称“子啓”；此后不应自称自己的儿子为“皇子”，这里只依照文帝时的旧例，后文仿此。书法说：【儿子出生本来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这是记载祸乱开始的迹象。当时衞青攻打匈奴，而夫人衞氏生下皇子刘据，所以说太子之事以用兵开始，并以用兵结束。《纲目》全书记载儿子出生共有五次，都是有原因的。因此，刘据后来谋反，所以在结尾记载他出生于这一年；弗陵因为危及嫡长子，所以记载他出生于大始三年；宋劭因为是元凶，所以记载他出生于丙子年；魏恂因为背叛父亲，所以记载他出生于癸亥年；魏诩因为太后悖乱，所以记载他出生于庚寅年。】○秋季，匈奴入侵，任命李广为右北平太守。【匈奴称李广为汉朝的飞将军，躲避他好几年，不敢进入右北平。】质实说：【右北平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东夷薉君投降，设置苍海郡。【东夷薉君南闾等二十八万人投降。设置苍海郡所需的人力物力费用，几乎相当于南夷地区；燕、齐之间因此普遍骚动。】集览说：【薉君，注见新莽始建国四年。“薉貉”中的南闾，是薉君的名字。】任命主父偃、严安、徐乐为郎中。【临菑人主父偃起初游历齐、燕、赵，诸国都没有厚待他，读书人相互排斥他，不容纳他，也不肯借贷给他，使他一无所得。于是他向西进入关中，在宫阙下上书，早晨上奏，晚上就被召见；所陈说的有九件事，其中八件是关于律令的，一件是劝谏不要攻打匈奴。他的文辞说：“《司马法》说：国家虽然广大，喜好战争也必定灭亡；天下虽然太平，忘记战争也必定危险。愤怒，是违背德性的；兵器，是凶器；争斗，是末节。致力于战争取胜、穷尽武力的人，没有不后悔的。从前秦国吞并六国，专力于战争而不停息，让蒙恬率兵攻打胡人，开辟土地千里；土地都是水洼盐碱地，不能生长五谷。于是使天下运输刍草粟米，从滨海地区起运，转送到北河，通常要运三十钟，才能送到一石。男子努力耕作，仍不足以供应粮饷；女子纺织，仍不足以供给军用帷幕。百姓疲敝，不能相互养活，这就是天下开始背叛秦朝的原因。匈奴即使可以打败并加以控制，也不是一代之内就能做到的；他们以抢劫、侵扰、驱掠为职业，这是天性如此。虞、夏、商、周本来就不把他们加以督责，只把他们当作禽兽畜生，不把他们列入人类之中。如今陛下上不观察虞、夏、殷、周的传统，下却沿袭近世的过失，这是臣最忧虑的事，也是百姓的疾苦。”主父偃的同郡人严安也上书说：“如今人们使用财物奢侈浪费，车马、衣裘、宫室、声色、滋味，都竞相修饰，向天下炫耀。奢侈而没有节制，便无法供养；百姓离开农业根本而追求工商末业，末业又不可能凭空取得。因此，搢绅之士不怕行诈，佩剑之人以夸耀杀人来强取豪夺，而世人还不知道羞惭。这样一来，追逐利益没有止境，犯法的人很多。臣希望替百姓制定制度，防止他们放纵，使贫富之间不互相炫耀，以调和民心。心志安定，盗贼就会减少，刑罚就会减轻，阴阳和顺，万物就会繁盛。从前秦王意气广大、心志放纵，想以威势控制天下，北攻胡人，南攻越人，把军队长期驻扎在没有用处的地方十多年。成年男子披甲，成年女子转运粮饷，百姓苦得不能生活，在道路旁自缢的人接连可见；等到秦始皇去世，天下大规模反叛，秦朝灭亡、宗祀断绝，这就是穷兵黩武的祸害。所以周朝的失误在于弱，秦朝的失误在于强，不能改变这种做法便会造成祸患。如今征服南夷，使夜郎入朝，使羌、僰投降，夺取薉州，修筑城邑，深入匈奴境内，焚烧他们的龙城，议论者都称赞这些行动；这只是对人臣有利，并不是治理天下的长久策略。”无终人徐乐上书说：“臣听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而不在于瓦解。陈涉从穷巷中起兵，举起木棍，袒露一臂大声呼喊，天下便像风吹草动一样响应。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百姓困苦而君主不体恤，下面怨恨而上面不知道，风俗已经混乱而政令不加整顿。这三点就是陈涉能够凭借的条件，这叫作土崩。吴、楚七国名义上都拥有万辆兵车，威势足以严整其境内，财富足以激励士民，却不能向西夺取一寸土地，反而自身成为俘虏。这是什么原因呢？当时先帝的德行还没有衰败，安于土地、乐于本俗的百姓很多，所以诸侯没有境外的援助；这叫作瓦解。这两种形态，是判断安危的明显关键，是贤明君主应当留心并深入考察的。近来关东多次歉收，年成还没有恢复，百姓大多贫困，又加上边境战事；推究事势、按照道理观察，百姓应当有人不能安居了。不能安居，所以容易动乱；容易动乱，就是土崩的形势。因此，贤明的君主应当独自观察万物变化的根源，明白安危的关键，在朝廷上修治政事，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其要点只是要使天下没有形成土崩的形势罢了。”奏章送上后，皇帝召见他们，说：“你们都在哪里？为什么我们相见得这样晚！”于是都任命为郎中，主父偃尤其受到亲近宠幸。一年之中，他总共四次升迁，成为中大夫。大臣们害怕他的言辞，送给他的财物累计达千金。有人对主父偃说：“你太专横了。”主父偃说：“我活着不能享用五鼎之食，死了就会遭受五鼎烹的刑罚罢了。”】集览说：【主父是复姓，“父”音同“甫”。沮泽，《史记》注中徐广说：“‘泽’一作‘斥’。”瓒说：“土地多水泽，又有盐碱。”】当时秦朝销毁了兵器，所以只剩下木棍的棍柄。土崩瓦解。《秦本纪》太史公说：“秦国的衰败日积月累，天下土崩瓦解。”正义说：“这是说秦国败坏得像房屋崩塌，众人像瓦片一样分散。”诸侯没有境外援助，注见晋穆帝永和十二年。臣没有境外交往。五鼎之食，是牛、羊、猪、鱼、麋肉分列五鼎而食。五鼎烹，是说被鼎镬烹杀。】《礼记·王制》“沮泽”的注说：“沮，音将虑反，指长满草莱、积水低湿的土地。”蜚刍挽粟，文颖说：“把刍草和粮食转运到战场，以便向天下炫耀。”观，读去声，是显示给人看，使人羡慕。离本，“离”读力智反。本，指农业；徼、末，“徼”读于尧反，是求取的意思；末，指工商。搢绅，李奇说：“搢，是插；绅，是大带，指把笏插在大带上。”有人说：“搢绅，是士人的服饰。”搢有的写作缙。索隐说：“缙应当写作搢。”郑众注《周礼》说：“搢应当写作荐，指把笏垂放在绅带之间。”现在按郑众的意思，搢作荐解，荐也有进的意思，即把笏放进绅带之间，所以《史记》中也多写作荐字。宿兵于无用之地，宿，和屯相同。《史记·律书》说：“秦二世把军队长期驻扎在没有用处的地方。”索隐注说：“是说经常在郊野之外屯聚军队。”正义说：“是说三十万人防备北阙，五十万人守卫五岭，把军队连接部署在边疆，这就是驻军于无用之地。朝夜郎，是夜郎国来朝。降羌僰，是羌人与僰人同属西南夷，都来投降归服。”

译索隐说：“羌，是三苗中羌姓的旁支后裔；僰，读蒲北反，僰侯国在马湖江一带，夺取了薉州。”颜师古说：“凡是说‘略地’，是指行军并夺取土地。”薉州是地名，“薉”与“濊”相通，音秽，就是古代濊貉国，原为朝鲜的土地，汉武帝在那里设置苍海郡。龙城，崔浩说：“西胡都信奉龙神，所以把大型防御据点称作龙城，龙城在上谷。”郡北，后文记载说：“匈奴的习俗是每年举行三次龙祠，祭祀天神。”无终徐乐。无终，注见汉王刘邦元年。徐乐是姓名，索隐说：“乐读音为岳。”棘矜，索隐说：“棘是木棍的名称。矜与‘铩’相同，读渠今反，是木棍的把柄。”当时秦朝销毁了兵器，所以只剩下木棍的把柄。土崩瓦解。《秦本纪》太史公说：“秦国的衰败日积月累，天下土崩瓦解。”正义说：“这是说秦国败坏得像房屋崩塌，众人像瓦片一样分散。”诸侯没有境外援助，注见晋穆帝永和十二年。臣没有境外交往。五鼎之食，是牛、羊、猪、鱼、麋肉分列五鼎而食。五鼎烹，是说被鼎镬烹杀。】正误说：【“诸侯没有境外援助”，现在按徐乐原文，是指七国反叛时，邻近境界没有同谋互助者作为援助；与“臣没有境外交往”的含义不同。】质实说：【《一统志》说：“僰，是古代僰侯之国，是夷獠居住的地方。】汉武帝打通西南夷地区，开始设置郡县，这里原属犍为、牂柯二郡。唐代设置羁縻、驯、骋、浪、滈四州，总称马湖郡，隶属戎州都督府。宋代蛮族首领驻居湖内，元朝至元年间归附，设置马湖路，治所设在马湖江南岸，隶属叙南等处蛮夷宣抚司。本朝初年改为马湖府，隶属四川道。【甲寅】二年冬季，赐给淮南王安几和手杖，免除朝见。考异说：【《提要》中“王”字下有“安”字。按建元二年，淮南王安来朝，记载了他的名字；三年，中山王胜来朝；元光五年，河间王德来朝，也都记载了名字。这里应当以《提要》为准，《纲目》刊本漏字了。】○春季正月，下诏允许诸侯王分割国邑，封自己的子弟为列侯。【主父偃劝皇帝说：“古代诸侯的封地不过百里，强弱形势容易控制。如今诸侯有的连接数十座城，土地方圆千里，局势缓和时就骄奢淫逸，容易作乱；局势紧张时就凭借自己的强大，联合起来反抗京师。若依法削减他们的封地，反而会使叛逆的苗头萌发。然而诸侯的子弟有的多达十几人，只有嫡长子承袭爵位，其余人连尺寸土地的封爵也没有，那么仁爱孝悌之道就不能彰显。希望陛下下令诸侯可以推行恩德，把土地分给子弟并封他们为侯；这样人人都高兴地得到所愿，陛下在上施行恩德，实际上却分割了诸侯的国土，使他们不必直接被削弱，势力也会逐渐减弱。”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藩国开始分割，诸侯的子弟全都封为列侯。】匈奴入侵，派遣衞青等率兵将其击退，于是夺取河南地区，设置朔方郡，招募百姓迁徙到那里。【匈奴侵入上谷、渔阳，派遣衞青、李息将其击退，于是夺取河南地区。下诏封衞青为长平侯。主父偃说：“河南地区土地肥沃富饶，外有黄河阻隔，在那里筑城可以驱逐匈奴，节省转运和戍守的劳费，扩大中原灭亡胡人的根本。”公卿都说这样做不便利，但皇帝最终还是采用了主父偃的计策，设置朔方郡，招募迁徙的百姓十万口，修筑城池，整修边塞，凭借黄河作为屏障。转运粮饷的路途非常遥远，崤山以东的地区都承受了这项劳役，费用达到数十百钜万，府库也一并空虚。】集览说：【“取河南地”，《春秋传》的条例说：“攻克城邑而不使用军队，叫作取。”衞青本传说：“击退白羊王、楼烦王，于是夺取河南地区。”筑朔方郡，注说：张晏说：“朔方郡的河南地区，过去是匈奴的土地，如今也称为新秦中。”朔方郡，唐肃宗在灵武即位，灵武就是汉代的朔方。 《括地志》说：“就是萧关。”汉武帝派苏建修筑朔方城。按今天夏州朔方县以北的什贲故城就是它，什贲这个名称大概出自蕃语。】质实说：【《一统志》说：“朔方郡，是汉初设置的，本来属于秦朝上郡的土地。”晋朝发生动乱时，赫连夏在此建都；后魏开始设置夏州；西魏设置▯化郡；后周改为怀远郡；隋朝为朔方郡。】唐代设置夏州，有时称为朔方郡。唐朝末年，拓跋思恭镇守夏州，于是世代占据其地。宋真宗天禧年间，他的孙子德明把怀远镇筑城改为兴州并居住在那里，后来升为兴庆府，又改为中兴府。元代设置宁夏路，本朝初年为宁夏府，后来改置宁夏卫，隶属陕西都司。三月末，发生日食。○把各郡国的豪杰迁徙到茂陵。【主父偃劝皇帝说：“天下的豪杰以及兼并土地、扰乱百姓的人，都可以迁徙到茂陵，使京师内部充实，对外消除奸猾之徒；这就是所谓不用诛杀而祸害自除。”皇帝听从了他。轵县人郭解，是关东的大侠，也在迁徙之列。衞青替他说情，说郭解家贫，不应迁徙。皇帝说：“郭解是平民，权势却大到能使将军替他说话，这说明他家并不贫穷。”最终还是迁徙了郭解一家。郭解平生因个人小怨而杀人很多。皇帝听说后，把这件事交给官吏逮捕治罪；但他所杀的人都在赦免以前。轵县有个儒生陪同使者坐着，宾客称赞郭解。这个儒生说：“郭解专门凭借奸诈触犯公法，怎么能称为贤人？”郭解的宾客听说后，杀了这个儒生，割断了他的舌头。官吏以此事责问郭解，但郭解确实不知道。官吏上奏说郭解无罪。公孙弘议论说：“郭解以平民身份行侠，凭借权势因为个人小怨杀人；郭解即使不知道这件事，他的罪也比亲手杀人更重，应当按大逆无道论处。”于是诛灭了郭解全族。班固说：“古代天子建立国家，诸侯建立家国，从卿大夫直到庶人，各有等级差别，因此百姓服事上级，下面没有非分觊觎。周王室衰微以后，礼乐和征伐都由诸侯发出。齐桓公、晋文公之后，大夫世代掌权，陪臣掌握政令，衰败逐渐发展到战国时期。合纵连横兴起，于是各国公子如魏国的信陵君、赵国的平原君、齐国的孟尝君、楚国的春申君，都借助王公的势力，竞相成为游侠；即使是鸡鸣狗盗之徒，也没有不以宾客礼节接待的。】

译虞卿抛弃国家、背离君主，去帮助处于困境中的魏齐；信陵君窃取兵符、杀死晋鄙，去救援危急中的平原君；这些人都因此取得诸侯的尊重，声名显扬天下。那些握腕交谈、奔走游说的人，把四位豪杰称为首领。于是背弃公义、为私党而死的议论形成了，守职奉上的道义废弃了。到了汉朝兴起时，法网仍然宽疏，没有纠正改变这种风气。所以陈豨拥有千辆兵车，吴王刘濞、淮南王也都招纳宾客；外戚和大臣中，魏其侯、武安侯之类的人，竞相在京师追逐势力；平民游侠中，剧孟、郭解之流在闾巷间驰骋，权势遍行州域，力量足以折服公侯。百姓以他们的名声事迹为荣耀，心怀觊觎并加以仰慕，即使陷入刑罚，也认为自己杀身可以成名，死了也不后悔。曾子说：“上面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不是贤明的君王在上面，以好恶向他们示范，用礼法整齐他们，百姓凭什么知道禁令并返回正道呢？”五伯是三王的罪人，六国又是五伯的罪人；那四位豪杰，又是六国的罪人。何况郭解这一类人，以匹夫的微小身份，窃取生杀之权，他们的罪已经不容于诛杀之外了。看他们温和善良、博爱众人，救济穷困、周济急难，谦退而不自夸，也确实各有极为出众的资质；可惜没有进入道德正途，反而放纵于末流，最终杀身灭族，并不是不幸。】荀悦说：“世上有三种游荡之人的祸害。树立气势、作威作福、结交私党，以便在世上建立强大势力的，叫作游侠；修饰辩说之辞，设计欺诈谋略，在天下奔走以求迎合时势的，叫作游说；表面采取仁义来迎合时俗爱好，结连党类，树立虚假声誉，以此谋求权势利益的，叫作游行。这三种人损伤正道、危害道德，败坏法令、迷惑世人，是祸乱产生的原因。国家有士、农、工、商四民，各自修治自己的职业；不从事四民正业的，叫作奸民。奸民不产生，王道才能成就。凡这三种游荡行为，产生于衰乱末世；制度没有建立，纲纪松弛废弛，把毁誉当作荣辱，把喜怒当作赏罚，因此奔走驰骋，超越职分、僭越法度，粉饰华美而废弃实际，争相追逐时俗利益；轻视父兄的尊贵而崇尚宾客的礼节，薄待骨肉的恩情而厚待朋友的情谊，忘记修养自身的道理而求取众人的赞誉，削减衣食生产的本业来供养宴饮的爱好，苞苴贿赂充满门庭，聘问往来交错于道路，私人的书信多于官府文书，私事多于公事。这样一来，流俗形成，正道败坏了。因此圣王在上，治理国家、安排百姓，端正制度，以功罪评定善恶而不被毁誉迷惑；听取言论却责求其实际行动，举出名声却考察其真实内容。这样，虚伪的行为不能施行，诬罔的言辞不能流通；有罪恶的人不能侥幸，无罪过的人不必忧惧；请托无从施行，贿赂没有用处；用仁惠来养育百姓，用礼乐来文饰教化，那么风俗就会安定，大化就会形成。”】集览说：【“天下豪杰并兼乱众之民”中的“天下”，指函谷关以东。】关东的豪富、桀骜不驯之士，以及兼并他人力量、侵占他人财产而逾越法令、惑乱众人的人。郭解家贫，不符合迁徙的条件。郭解字翁伯，“解”音同“蟹”，“中”读作“竹仲反”，意为充足。 《史记》本传中“徙”作“訾”。索隐说：考察“訾”是财产不满三百万，就不够迁徙的数额。权势甚至达到能让将军替他说话的程度，即郭解的权力能够使卫青替他进言。任侠，如淳说：彼此以信义相交叫作“任”，共同判定是非叫作“侠”。就是说，权势能够在州里通行，力量能够折服公侯。有人说：“任”是任凭、任使自己的气力；“侠”是凭借权力来扶助别人。陪臣，《礼记·曲礼》说：列国的大夫自称“陪臣某”。注说：“陪”是重的意思。《左传》中管仲说：“陪臣不敢辞。”注说：“陪臣”是诸侯的臣下。信陵，魏安釐王的异母弟公子无忌，封为信陵君。索隐说：考察《地理志》没有信陵，或许是乡邑的名称。平原，赵惠文王的弟弟赵胜，封为平原君。晋灼说：齐国西部的平原，黄河水向东北流经高唐。考察高唐就是平原。正义说：平原在今德州境内。 《括地志》说：故城在德州平原县东南。孟尝，指田文。索隐说：田文的父亲田婴封在薛，田文承袭父亲的封地，号称孟尝君；也有人说这是谥号，但不对。颜师古说：尝邑在薛城旁边，《诗经》说“居尝与许郑”，玄的注说：“常有的本子作尝，在薛的南面”，就是这个意思。春申，指黄歇。正义说：四位君子的封邑，考察都找不到，只有平原有实际的地方，而且也不在赵国境内，大概都是称号。孟尝则是谥号。鸡鸣狗盗：孟尝君进入秦国，秦昭王想杀他。孟尝君派人向昭王的宠姬求情，宠姬希望得到狐白裘。当时只有一件，已经献给昭王。有门客于是夜里装成狗，进入秦国的藏府偷出狐白裘献上，孟尝君因此获免。随即奔驰离去，半夜到了函谷关。关法规定鸡鸣时才放人出关，孟尝君担心昭王反悔追来，有门客学鸡叫，群鸡便都跟着叫起来，于是得以逃出关去。虞卿，史书没有记载他的姓名。赵孝成王任他为上卿，所以有这个称号。谯周说：他的食邑在虞。索隐说：赵国的虞在河东，就是今天河中府的虞乡县。周赧王时，魏齐遭难，虞卿与魏齐交好。魏齐将要被范雎杀死，虞卿便周旋庇护他。事情见于周赧王五十六年。赴平原君之急：秦兵围困赵国，赵相平原君向魏无忌告急，魏无忌通过如姬偷取兵符，假传魏王命令，让朱亥杀死晋鄙，夺取他的军队前去救赵，秦兵因此退却，赵国得以保全。事情见于周赧王五十七年。握着手腕而游说。“搤”与“扼”相通，“腕”与“掔”“椀”相通。《游侠传》作“搤掔”。《封禅书》中的“搤椀”，是自称四位豪杰，即信陵、平原、孟尝、春申。陈豨，是代国的相。豨，读音为“许岂反”。吴濞，是高帝兄长刘喜的儿子，名濞，封为吴王。淮南，指高帝的孙子淮南王刘安，是淮南厉王刘长的儿子。魏其，孝文皇后的堂兄之子窦婴，封为魏其侯。武安，孝景皇后的同母弟田蚡，封为武安侯。剧孟，姓名就是剧孟，洛阳人，也凭侠义闻名；即使牺牲生命来成就名声，死也不后悔，像季路、仇牧一类的人。卫国发生蒯瞶之乱，季路听说后，便进入卫国赴难，见到孟黡，石乞用戈攻击他，割断了他的帽带。宋万杀死闵公，仇牧听说后，立即赶到，手持剑斥责他；宋万用手臂击打仇牧，把他的头和牙齿都打碎了。《苞苴记》说，《曲礼》所说的“以苞苴问人”，注说：“问”如同赠送。苞苴，是包裹鱼肉的东西，有时用芦苇，有时用茅草。疏说：“苞”是用草包裹，“苴”是用草铺垫器物来贮藏东西。《孔丛子》说：“我从果实瓜蔬上看到了苞苴之礼的实行。”《诗经》笺说：用果实互相赠送时，一定要用苞苴包裹。

译燕王刘定国、齐王刘次昌，都因犯罪而自杀，封国被废除；又诛杀齐国的相主父偃，夷灭他的族人。燕王定国与父亲的姬妾通奸，夺占弟弟的妻子，又杀死肥如县令郢人。郢人的家属向主父偃告发，主父偃从中揭发了这件事，公卿请求诛杀他。定国自杀，封国被废除。齐厉王刘次昌也与姐姐通奸。主父偃曾想把女儿嫁给齐王，齐王不答应，于是向皇帝进言说：“临菑富庶，不是皇帝亲爱的子弟不能封王。如今齐王与皇帝关系疏远，又和姐姐淫乱，请求治他的罪。”于是任命主父偃为齐相。主父偃到齐国后，严厉审治齐王后宫，宦官供词牵连到齐王，齐王害怕而自杀。皇帝听说后大怒，认为主父偃胁迫齐王下令自杀，于是将他召回交给司法官审理。主父偃不服罪。皇帝本想不杀他，公孙弘说：“齐王自杀，封国也被废除，主父偃是首先制造祸端的人；不杀他，就无法向天下交代。”于是诛灭了主父偃的三族。集览：肥如令郢人，郢人是人的姓名，任肥如县令。考察肥如在辽西。质实：《一统志》说，肥如是汉代县名，属辽西郡；北齐时属北平郡，又分置新昌县。隋开皇年间撤销肥如，并入新昌，后来成为卢龙郡治所。唐武德初年迁平州治所于此，改名卢龙县。辽、金、元三代都沿用旧制。本朝沿袭旧制，改属永平府。书法：齐王已经被记为有罪，主父偃请求治他的罪，为什么却写作“诛偃”呢？因为他胁迫齐王下令自杀。主父偃的蛮横到达了极点！不诛杀他，又凭什么整肃法纪？《纲目》记作“齐相”，是为了给他的身份正名。发明：齐王既然已经被记为有罪，那么治理齐王是公法的要求；主父偃也被记为诛杀，为什么呢？巧言善辩而覆乱国家的人，也是扰乱政治的贼害。不诛杀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任命孔臧为太常。皇帝想任命孔臧为御史大夫，孔臧推辞说：“臣家世代以经学为业，请求任太常，掌管臣家的学业，并和堂弟、侍中孔安国一起整理古代训诫，使它们永远传给后代。”皇帝于是任命他为太常，礼遇和赏赐如同三公。质实：孔臧是鲁人，孔子的第十二世孙；孔安国是孔臧的堂弟。乙卯，三年冬，匈奴军臣单于去世，他的弟弟伊稚斜单于即位。集览：伊稚斜，索隐说，“斜”读作“士嗟反”；邹诞生的读音为“直牙反”。大概“稚斜”是胡人的语言，近似于它本来的读音。任命公孙弘为御史大夫。春季，撤销苍海郡。考异：《提要》漏写“春”字。当时正在沟通西南夷，在东部设置苍海郡，在北部修筑朔方郡。公孙弘多次进谏，认为：“使中原疲敝，却去供奉没有用处的土地，请求撤销这些安排。”天子派朱买臣等人诘问他设置朔方的便利，列举了十条理由，公孙弘一条也答不上来，于是谢罪说：“我是山东的鄙陋之人，不知道设置朔方竟然有这样的便利；请求撤销西南夷和苍海的经营，专心供奉朔方。”皇帝于是答应了。公孙弘盖布被，吃饭时从不同时吃两种肉。汲黯说：“公孙弘位居三公，俸禄很多，却这样做，这是欺诈。”皇帝问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确实有这回事。九卿中与臣交好的人，没有超过汲黯的。今天在朝廷上诘问臣，确实说中了臣的毛病。臣确实是在装假，想借此沽名。而且如果没有汲黯忠于陛下，臣怎么能听到这样的话呢？”皇帝认为这是谦让，更加厚待他。大赦。任命张骞为太中大夫。起初，投降匈奴的人说，月氏原来居住在敦煌与祁连山之间，是一个强国；匈奴攻破月氏，杀死月氏王，把他的头颅做成饮器。其余部众逃到远方，怨恨匈奴，却没有人和他们共同攻击匈奴。皇帝招募能够出使月氏的人，张骞以郎官身份应募，出了陇西，经由匈奴境内。单于得到他，把他扣留了十多年。张骞找到机会向西逃走，走了几十天到达大宛。大宛为他派出向导和翻译，使他抵达康居，又辗转到达大月氏。大月氏太子已经即位为王，打败大夏后，分割其土地而居住。那里土地肥沃、盗寇很少，大月氏完全没有报复匈奴的意愿。张骞留居一年多才返回，又被匈奴俘获。后来匈奴发生动乱，张骞才逃回汉地。当初出发时有一百多人，离开汉地十三年，只有张骞和另一个人得以回来。集览：月氏原来居住在敦煌与祁连山之间。月氏是西域属国的名称，注见高帝六年。正义说：月氏最初居住在敦煌郡以东、祁连山以西。敦煌就是今天的瓜州，在长安以西二千八百多里。应劭说：“敦”是大，“煌”是盛；“敦”读徒门反。起初匈奴浑邪王投降汉朝，汉朝以他的土地设置酒泉郡；又由酒泉郡分置武威郡，后来再从酒泉、武威分置张掖、敦煌二郡。祁连山原名天山，大概是匈奴把“天”称作“祁连”。韦昭说：天山又名雪山、太白山，因为四季都有积雪。正义说：“祁”读承之反。《括地志》说：山在伊州伊吾县北一百二十里，今名祁罗漫山。《西河旧事》说：祁连山在张掖、酒泉二郡交界处，向北离焉支山大约一千里。起初匈奴失去这两座山，便唱道：“失去了我的祁连山，使我的六畜不能繁殖；失去了我的焉支山，使我的妇女失去容貌。”把月氏王头颅做成饮器，晋灼说：饮器属于虎子一类；刘德说：是饮酒的器具。正义说：《汉书·匈奴传》记载，元帝派车骑都尉韩昌、光禄大夫张猛同匈奴结盟，双方用老上单于攻破月氏时得到的月氏王头颅制成的饮器共饮血酒盟誓，并不是虎子一类。考察虎子是便溺器，《西京杂记》说：李广在冥山以北射猎，见到伏虎，射杀后用虎头做便器；现在的人铸造铜制虎形来表示制服猛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又如赵襄子把智伯的头颅漆成饮器，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以郎身份应募”：张骞自建元年间起任郎官，如今应募前往出使月氏。《百官表》说，郎官掌管宫门守卫，出行时充任车骑。 “经由匈奴境内”： 《史记·大宛传》作“经匈奴”，索隐说，是指道路经过匈奴。大宛是西域国名。正义说：在长安正西一万二千五百多里，东北是乌孙，东面是于阗，西南是大月氏，北面是康居。《括地志》说：率都沙郍国，又名苏对沙郍国，就是汉代的大宛。“大宛”又读作“鸳”。“为发导译抵康居”：索隐说，是大宛为张骞派出翻译，命人引导他到康居国。《括地志》说：康居在长安以西一万零六百里，“居”读渠。大月氏在大宛西南，以妫水以北作为王庭，距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氐”读支。注见高帝六年。大夏在大宛西南二千二百里、妫水以南，国都叫蓝市城。张骞说：“按我推测，大夏距离汉朝一万二千多里，位于汉朝西南方。”“夏”读上声。质实：《一统志》说：月氏是古代西戎的土地，战国时月氏居住在那里；秦末汉初属于匈奴，武帝时成为敦煌郡的土地；晋代属晋昌郡，西凉设置防稽郡，后魏增置常乐郡，后周都废除了这些建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六百里〕

译隋代把这片土地划属瓜州，后来属敦煌郡。唐初属瓜州，后来陷于吐蕃。宋代被西夏占据，元代是瓜州的土地，属沙州路。本朝初年，原鞑靼丞相苦术的儿子塔力等人率领部属来归，皇帝下诏设置赤斤蒙古卫，以塔力尼为指挥。自宣德以来，朝贡不断。敦煌，是汉代的郡名。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瓜沙，是祁连山的名称。注见元狩二年。大宛，按本传说：大宛是西域国名，国都在贵山城；以葡萄酿酒，富人储藏的酒多达一万余石，存放久的可达几十年而不败坏。当地风俗喜好饮酒，马喜食苜蓿。大宛另有七十多个城邑，多产良马；马能出血汗，据说是因为它们的祖先是天马的后代。汉武帝时，派李广利率军征伐大宛，大宛人杀死国王毋寡来投降，于是同汉朝约定，每年进献天马二匹。汉使带回葡萄、苜蓿种子，皇帝因为天马增多，又有许多外国使者来往，便在离宫馆舍旁大量种植葡萄和苜蓿，放眼望去一片连绵。宣帝时，呼韩邪单于投降汉朝，后来大宛等国也都尊奉汉朝。康居，按本传说：康居是西域国名，治所在乐越匿地，抵达卑阗城；风俗与大月氏相同，东方受匈奴羁縻并侍奉匈奴。汉宣帝时，匈奴发生混乱，五位单于争夺国家。汉朝拥立呼韩邪单于，郅支单于却心怀怨恨，杀死汉朝使者，向西依附康居。皇帝派陈汤等人率军消灭郅支单于，康居非常恐惧，派儿子入汉朝侍奉，从此受汉朝羁縻。大月氏，按本传说：大月氏是西域国名，治所在监氏城；土地、气候、物产、人民风俗和钱币，都与安息相同。拥有十多万装备槖駞、操弓弦的军队，所以过去强盛而轻视他国。匈奴原本居住在敦煌、祁连山之间。到了冒顿单于时，攻破月氏；老上单于杀死月氏王，把他的头颅做成饮器。月氏于是远走，经过大宛以西，攻打大夏并使其臣服。其余不能远行的小部众，保据南山羌地，号称小月氏。匈奴侵入代郡、雁门。考异：按征伐条例说，中原有君主时，夷狄应称“入寇”，或称“寇某郡”；中原没有君主时，只称“入边”，或称“入某郡”。如今这一条写“入”而不说“寇”，怀疑是漏写了“寇”字，或者“寇”字误作“入”字。考证： “入”应改作“寇”。谨按：凡例说，凡中原有君主时，夷狄称“入寇”，或称“寇某郡”；事情较小的称“扰某处”，以后都仿照此例。夏季六月，皇太后王氏去世。考异： “后”字下面漏了“王氏”二字。秋季，撤销西夷的经营。任命张汤为廷尉。张汤为人多诈，喜欢卖弄才智来驾驭别人。当时皇帝正崇尚文学，张汤假装仰慕，表面上侍奉董仲舒、公孙弘等人；又任用儿宽为奏谳掾，依据古法和义理判决疑难案件。他所治罪的，正是皇帝想加罪的人；便交给监史严厉办理；他所释放的，正是皇帝想释放的人；便交给监史从轻公平办理。皇帝因此喜欢他。张汤对故交的子弟尤其优厚，他拜访各位公卿，不避寒暑，因此获得声誉。汲黯多次在皇帝面前质问责备张汤，说：“您对上不能褒扬先帝的功业，对下不能抑制天下的邪心，不能使国家安定、百姓富足，使监狱空虚，为什么还要无端把高皇帝制定的法令纷纷改动呢？您这样做，国家就没有长久的根本了。”汲黯有时和张汤辩论，张汤善于在文字上深究细节、拘泥小节，往往占上风；汲黯刚正严厉，坚持原则，不能使张汤屈服，便愤怒地骂道：“天下人说刀笔吏不可以做公卿，果然如此，必定就是张汤这样的人。这样下去，要让天下人重叠着脚站立，侧着眼睛看人了。”集览： “阳浮”，“阳”与“佯”相通，意为假装；“浮”是虚浮。儿宽，姓名；“儿”读硏奚反，《儒林传》作“倪”。奏谳掾，“谳”读鱼列反，意为议论罪行；奏谳，是上奏请求皇帝裁断；掾，是属官。《礼记·文王世子》说，案件审结后，有司向公报告；郑玄注说，“谳”就是陈述。监史，是正监和掾史；所谓“深祸”，是使用严酷法律来陷害奸猾的人。张汤把皇帝想加罪的人交给这类监史办理。“造请”，颜师古说，“造”是到访，“请”是求见拜谒。“质责”，张汤本传注说，是当面对质责问。“纷更之为”，是说为什么要纷乱地改易法令。“重足而立”，是说脚步重叠，不敢随意行走，形容畏惧谨慎到了极点。质实：儿宽是千乘人。书法：文帝时期，史书两次记载廷尉，吴公、张释之，都是善人。武帝时期，史书两次记载廷尉，便是张汤、杜周这类人。两位皇帝任用的廷尉是仁厚还是暴虐，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西汉七次记载廷尉，只有张汤、杜周受到讥评。丙辰，四年夏季，匈奴侵入代郡、定襄、上郡。考异： “入”字下面漏了“寇”字。考证： “入”应改作“寇”。丁巳，五年冬十一月，丞相泽被免职，任命公孙弘为丞相，封为平津侯。丞相被封侯，从公孙弘开始。当时皇帝正兴办功业，公孙弘于是开设东阁来延请贤人，与他们共同参议谋划。他曾上奏说：“十个盗贼张开强弩，百名官吏都不敢上前，请求禁止百姓携带弓弩。”皇帝便把他的建议交付有关部门讨论。侍中吾丘寿王回答说：“臣听说古人制造五种兵器，并不是用来互相伤害，而是用来禁止暴行、讨伐邪恶。平时安居时，用它来制服猛兽、预防意外；发生事情时，用它来设置守卫、布置行阵。秦朝兼并天下后，销毁铠甲兵器，折断锋利刀刃；后来百姓便用耰、锄、棰、梃互相殴打，犯法的人越来越多，终于因而陷于混乱灭亡。所以圣王致力于教化而减少禁防，知道禁防是不足以依靠的。况且臣听说圣王以合射来阐明教化，从未听说把弓箭作为禁物。所谓禁止，是针对盗贼用它们来攻击抢夺。攻击抢夺的罪行可判死刑，但仍然不能制止；大奸之人面对重刑，本来就不会退避。臣担心邪恶之人携带弓弩，官吏却不能制止；良民为了自卫而携带弓弩，反而触犯禁令。这等于任凭盗贼逞威，夺走百姓自我救助的手段。臣私下认为非常不便。”皇帝以此诘难公孙弘，公孙弘屈服了。公孙弘表面宽厚，内心深沉；凡是曾经和他有嫌隙的人，无论亲近还是疏远，他即使表面上与对方交好，最终也一定报复。汲黯曾当面触犯公孙弘，公孙弘想诛杀他，便借着一件事对皇帝说：“右内史辖区内有很多贵人和宗室，难以治理；若不是一向受人敬重的大臣，不能担当此任。请把汲黯调任右内史。”

译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集览：平津是乡名，在南郡高成县。索隐说，公孙弘所受封的平津乡，在沧州盐山县南。东閤，就是小门，向东开设，以避开正对庭院的门，用来接待宾客，从而同椽史、官属区别开来。彍弩，彍读作苦郭反，是张开弩；把弩弦拉满叫作彍。五兵，《汉书》注说是矛、盾、弓、剑、戈；《周礼》注说是矛、盾、剑、楯、弓；《谷梁传》注说是矛、盾、钺、刀、楯、弓、矢。合射，《礼记·乡饮酒义》说，集合各乡学习乡射礼和乡饮酒礼，从而树立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德行。注说，是集合百姓讲习乡射礼。外宽内深，索隐说，是指内心刻薄，心思多是忌妒并加害他人。杜周就是外表宽厚而内心刻毒，深入骨髓。李奇说，次是至的意思，指他的用法深刻狠毒，达到骨髓。右内史，《汉书·地理志》说，秦朝以京师地区为内史。颜师古说，秦统一天下后改置郡县，京畿所统辖的地区当时称为内史，意思是处在京师以内，以区别于各郡守所辖之地。《百官表》说，内史掌管京师；景帝分置左、右内史；武帝改右内史为京兆尹，改左内史为左冯翊；主爵中尉掌管列侯，武帝改名为右扶风。右扶风治理原内史右地，与左冯翊、京兆尹合称三辅。质实：《一统志》说，平津是乡名，在河间府盐山县境内，汉代隶属原来的高城县。公孙弘以宰相的身份被封为平津侯，封地就在这里。春季，发生大旱。匈奴侵犯朔方，朝廷派卫青率领六位将军进攻匈奴。卫青回来后，武帝任命他为大将军。匈奴右贤王屡次侵扰朔方，武帝命车骑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发；将军苏建、李沮、公孙贺、李蔡一同从朔方出发，李息、张次公一同从右北平出发，共十多万人，都归卫青统领。他们进攻匈奴右贤王时，右贤王正在醉酒，卫青等人在夜间抵达，将他包围。右贤王惊慌溃逃，冲破包围向北逃去，汉军俘获裨王十多人、部众一万五千多人，以及牲畜数十万、财物数十百万。于是卫青带兵返回。武帝派使者拿着大将军印，直接到军中任命卫青为大将军，诸将都归他统属。武帝又增加封邑八千七百户，封卫青的三个儿子为侯，并把七名将军、校尉封为列侯。卫青受到的尊贵宠信在群臣中无人可比，公卿以下都恭敬地侍奉他，只有汲黯同他行平等之礼。有人劝汲黯说：“既然天子要群臣向大将军屈礼，大将军又如此尊贵，您不能不行拜礼。”汲黯说：“大将军有以揖礼相待的宾客，难道反而就不尊贵了吗？”卫青听说后更加认为汲黯贤能，多次请他来询问国家和朝廷疑难的事情，待汲黯比平日更加优厚。卫青虽然尊贵，有时入宫任侍中，武帝却曾靠坐在床边斜视他。丞相公孙弘宴见武帝时，有时不戴帽子；至于汲黯进见武帝时，若武帝没有戴帽子，就不接见他。武帝曾坐在武帐中，汲黯上前奏事。武帝没有戴帽子，远远看见汲黯，便躲进帐中，派人批准了他的奏章。他受到敬重礼遇竟然到了这种程度。集览：李沮，索隐说，沮读作子如反；文颖说，读音如俎豆的“俎”。张次公是卫青的校尉，封为岸头侯。裨王，颜师古说，是小王，就像裨将一样；索隐说，裨读作颍弥反，是王的副将，匈奴传写作“裨小王”。卫青的三个儿子，长子卫伉封宜春侯，次子卫不疑封阴安侯，次子卫登封发千侯。“尊宠于群臣无二”，是说他的尊贵宠信到了极点，在群臣中只有他一人如此。“下大将军”的“下”，是指在礼节上对大将军屈己相待。“踞厕而视之”，如淳说，厕读音为侧，是指坐在床边侧身看他；有人说厕是厕所，这是不对的。胡氏说，这也如同汉文帝临厕，指的是山岸。仲冯说，古代接见大臣时，皇帝要从御座上起身；那么靠坐在床边看人，就是轻视他。武帐，应劭说，是把帐幕织成武士的形象；孟康说，是在帐中设置兵器栏，陈列五兵。质实：高阙是关塞名称，注见秦王政三年。夏季六月，为博士官设置弟子五十人。诏令说：“我听说，应当用礼来引导百姓，用音乐来教化百姓。如今礼制败坏、音乐崩坏，朕对此非常忧虑。应命令礼官劝导学习、振兴礼制，作为天下的先导。”于是丞相公孙弘等上奏请求：为博士官设置弟子五十人，免除他们的徭役，按照成绩高低分等，以便补任郎中、文学、掌故。如果有才华出众、成绩特别优异的，就立即把姓名上报。那些不从事学习、资质低下的，就立即罢免。又让通晓一门经艺以上的人，请求一并选拔，用来补任较高的官职。武帝听从了。自此以后，公卿、大夫、士人和官吏中，文雅而有学问的人便多起来了。集览：“风之以乐”的“风”读本字。《诗序》说：“风，就是教导。”用音乐感动他们，用教化改变他们，就是这个意思。补郎中、文学、掌故：郎中掌管宫殿门户；掌故是掌管礼制、主持旧典故事的官员，以有文才并熟习礼仪的人担任，所以称为文学掌故。《汉旧仪》说，太常博士弟子考试射策，中甲科的补为郎中，中乙科的补为掌故。

译书法：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赞美尊崇经学；设置博士弟子，从此开始。秋季，匈奴侵入代地。考异：这里的“入”应当作“寇”。削减淮南国的两个县，把它们赐给衡山王，并下诏让衡山王不必入朝。起初，淮南王刘安喜欢读书作文，喜爱树立名声，招致宾客和方术之士数千人，其中有许多是江淮一带轻浮浅薄的士人。刘安常常因为厉王刘长被迁徙而死的事情受到刺激。于是他修治战争器械，积聚金钱。郎中雷被希望出兵袭击匈奴，刘安斥责并罢免了他。这一年，雷被逃到长安，上书为自己申辩，事情交给廷尉审理，查访的踪迹牵连到刘安。武帝派使者直接到淮南审讯太子刘迁，刘迁想派人刺杀汉朝使者，但没有成功。公卿上奏说，刘安违抗明确的诏令，按法应当弃市。武帝下诏削减淮南国两个县，刘安以此为耻，谋反的意图更加严重。刘安同衡山王刘赐互相责备怨望，彼此在礼节上不能相处。刘赐听说刘安有谋反意图，害怕被刘安吞并，也招集宾客，准备反叛的器具。他派陈喜、枚赫制造輣车、鍜矢，刻制天子的玺印、将相和军吏的印章。刘赐准备入朝时，经过淮南，想同兄弟交谈，消除从前的嫌隙，并约定准备反叛的事宜。他上书称病谢罪，武帝下诏赐书，让他不必入朝。集览：厉王刘迁之死，是说文帝时，淮南厉王刘长犯有不轨之事，被迁徙到蜀地，后来死在那里。“安斥免之”，《史记·淮南王安传》写作“王使郎中令斥免”，意思是想借此禁止后来的人仿效。正义说，是说刘安斥退并免除了郎中令的官职，想让后人不敢仿效。“即讯太子”应在这里断句。《淮南王安传》注文中乐彦说：“即，是到淮南去审问他，不是逮捕后押送到河南。”刘迁是淮南王太子的名字，属下句。“格明诏”，《淮南王安传》写作“废格明诏”。崔浩注说：“诏书征募士卒攻打匈奴，雷被却阻止应募的人，汉律所说的废格就是这种情况。”按如淳注《梁孝王传》说：“格读作各，是搁置而使政令不能施行。”不相能应在这里断句，是说彼此不友善。《左传·昭公元年》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彼此不能相容，天天寻衅动武，互相征讨。”注中“能”读本字。关于制造輣车、鍜矢，《史炤通鉴释文》说：“輣车是战车；鍜是冶炼金属，必定是冶铁制作箭镞。”《尚书·费誓》说：“鍜你的戈矛。”蔡氏传说：“鍜，是淬炼。”消除从前的嫌隙，是说把以前的怨隙消除。约束反具，是用言语约定、结交，并以戒令加以约束，都叫作约束。正误：武帝派使者直接审讯太子，按今本，“即讯”应归入上文断句，“太子”归入下文，即派使者到淮南审讯他，而不是把他逮捕后押到河南。起初，雷被上书的事情交给河南审理。质实：《一统志》说，淮南是汉代的国名，治所在江都县，不久改为吴国；景帝又改为江都国；武帝改名为广陵国，隶属徐州。东汉初年改为广陵郡，三国初年隶属魏，后来隶属吴；晋代广陵郡迁治淮阴，这一地区隶属于它。东晋分置海陵、山阳二郡；刘宋设置南兖州，治所在广陵县；齐、梁沿用；北齐改为东广州；陈又改为南兖州；后周改为吴州；隋代才改为扬州。大业初年改为江都郡，治所在江阳县。唐初恢复为南兖州，改为防州；不久又恢复为扬州，治所在江都，并设置大都督府。天宝初年改为广陵郡；乾元初年恢复称扬州，设置淮南节度。五代时，扬吴在这里建都，改为江都府。南唐以此为东都。周世宗夺取扬州，仍设置大都督节府。宋初沿用，隶属淮南东路；建炎初年升为帅府。元至元年间建立大都督府，设置江淮等处行中书省；不久改为扬州路，隶属河南行省。本朝改为扬州府，直属京师。书法：以前淮南王刘安曾经得到诏书，赐给几案和手杖，免于入朝；这里记载武帝赐书让衡山王不朝，是什么意思，是在表明对他的责罚吗？刘赐本应入朝，经过淮南时才称病谢罪。于是武帝赐书让他不朝。“不朝”二字，是从皇帝一方说的；不说“免朝”，则是从淮南王一方说的。

译书中说：“削减淮南国的土地，赐给衡山王，赐书让他不朝，这是在表明责罚之意。” 既然如此，那么吴王假称有病，汉文帝赐给他几案和手杖，允许他年老不朝，为什么不记载呢？这是因为不想让吴王牵累汉文帝。为什么说不让吴王牵累汉文帝呢？吴王因博局游戏产生的怨恨，汉文帝已经有招致它的原因了，并不是刘安和刘赐所能相比，所以史书避讳而不记载。戊午。六年春季，二月，派卫青率领六位将军进攻匈奴。大将军卫青从定襄出兵，公孙敖、公孙贺、赵信、苏建、李广、李沮都归他统领，斩获匈奴首级数千，返回。大赦天下。夏季四月，卫青再次率领六位将军进攻匈奴，前将军赵信战败，投降了匈奴。卫青再次率领六位将军从定襄出兵攻打匈奴，斩杀匈奴一万多人。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合军遇到单于的军队，同匈奴交战一天多，汉军将要全部耗尽，赵信率领剩余的骑兵投降匈奴，苏建的军队全部覆没，他脱身逃回。议郎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征以来，从未斩杀过裨将。如今苏建丢弃军队，应当将他斩首，以彰明军威。”卫青说：“我有幸以皇亲近臣的身份承受罪责，出任军职，并不担心没有威严。按职分虽应斩杀败军将领，但我受到臣下所不能比的尊贵宠信，不敢擅自在国境之外诛杀他，以此表明臣子不敢专擅权力，不也可以吗？”于是把苏建囚禁起来，押送到皇帝行在，武帝下诏赎免他的死罪，降为庶人。卫青的外甥霍去病，十八岁，善于骑马射箭，担任票姚校尉，率领八百名轻捷勇敢的骑兵，径直抛下大军数百里去争取战机，斩杀、俘获的首级超过了按兵力应有的数目。于是封他为冠军侯。校尉张骞因为熟悉水草丰美的地方，使军队没有缺乏粮草，封为博望侯。赵信教唆单于更加向北越过大漠，用来引诱汉军疲惫，然后在边远之处截击他们，不要接近边塞。单于听从了他。集览：定襄，是并州的定襄郡；隋代设置忻州，有定襄县，故城在朔州善阳县北三百里。“肺腑”，按《史记·惠景间侯者年表》说：“诸侯的子弟，如同肺腑。” 索隐说：“肺与‘柿’相通，是木札；腑读作附，是树皮。用来比喻君主疏远而末等的亲属，就像木札从木头中分出、树皮附着在树上。”《汉书·刘向传》说“有幸托身于肺腑”；《田蚡传》说“以肺附为相”，注文说这就像肝肺相互附着，意思是如同心腹肢体。另一种说法认为，肺是砍削木头制成的木札，用来比喻轻薄而依附于大材的人。《史记》正义说：“顾野王称公为肺腑腹心。”按：田蚡担任丞相，就像人的肺能够知晓阴阳逆顺，又是皇帝的腹心亲戚。票姚，颜师古说是强劲迅疾的样子；票读频妙反，姚读羊召反。荀悦《汉纪》写作“票鹞”。霍去病后来担任票骑将军，仍取用了“票姚”的字样。“赴利斩捕”，按索隐说，赴是奔赴，利是便利。颜师古说，计算他所率领的人数很少，而斩获首级和俘获胡兵的数量很多，超过了按兵力应有的数目。冠军侯，索隐说，冠军是封号，意思是在各军之上。正义说，南阳有冠军县，武帝把霍去病封在穰县卢阳乡，因此号称冠军。博望侯，正义说，南阳有博望县。《括地志》说：“故城在邓州向城东南四十五里。”索隐说：“博望只是张骞的封号，不是地名。”小颜说：“大概是取其见识广博、远大瞻望之意。”更加向北越过大漠，正义说：“益北”就是更加向北。幕有的版本作漠。北方的流沙，是匈奴南部的边界。瓒说，直接越过的叫作绝沙，土称为漠。截击到极远处，夺取汉军。正义说，徼读古尧反，是邀截的意思；是说截住汉军，使他们疲惫不堪，然后再夺取他们。质实：《一统志》说，定襄是汉代的县名，隶属新兴郡；晋代改名晋昌；后魏恢复为定襄县；隋代撤销定襄县，将其并入秀容；唐初重新析置定襄县，隶属忻州；宋代撤销；元祐初年恢复设置；金、元沿用旧制；本朝沿用，改属太原府。霍去病是平阳人。冠军是汉代县名，隶属南阳郡；曹魏时撤销，故城在南阳府邓州城西。张骞是城固人。博望是汉代县名，隶属南阳郡；东汉时撤销，故城在南阳府城东北七十里，是张骞的封邑，就是这里。索隐和小颜的说法，可以说是错误的。六月，诏令百姓可以购买爵位、用钱赎罪，并设置武功爵。当时，汉朝接连几年攻打匈奴，匈奴投降的人得到赏赐黄金二十多万斤；汉军士卒和战马死亡十多万，兵器铠甲以及转运粮草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于是大司农掌管的经常费用耗尽，不足以供养作战的将士，便下诏令百姓可以购买爵位、赎免罪刑，并设置可以买得的官爵，名为武功爵，共分十七级。购买爵位达到千夫爵的人，可以优先授官为吏。由于入仕的途径混杂而且名目繁多，官职和爵位也就被耗损败坏了。集览：“经用竭”，颜师古说，经是经常的意思，即日常开支的钱用尽了。武功爵，瓒说，茂陵中书记载武功爵有十一级：一为造士，二为闲舆卫，三为良士，四为元戎士，五为官首，六为秉铎，七为千夫，八为乐卿，九为执戎，十为政戾，十一为庶长，军卫为第十七级。食货志说共十七级，总价三十多万金。刘贡父说，总价三十多万金，各级价格差别究竟如何，实在无法详考。秦代爵位有十八级大庶长，十九级为关内侯；武功爵比它少一级而进入关内侯，这也合理。有人说“七”应当作“一”，与茂陵中书相合。我认为，出售爵位时应当逐级稍微增加价格，怎么能一概说每级十七万呢？如果每级都是十七万，到了三十多万金，就应当有一万七千多级，这又不对。既然如此，那么这里大概是误衍了“万”字；应当是说武功爵共分十七级，官职也因此耗损败坏。《食货志》注文说，“耗”读音如“帽”，是混乱的意思。书法：从秦代记载命令百姓缴纳粮食授予爵位，到文帝记载召令百姓纳粮、授爵并免罪，直到这里又出现这种做法。此后，书中记载命令罪犯家属缴纳财物以替代服徒刑、用财物补任郎中；元鼎三年记载命令犯死罪的人纳赎金；天汉三年记载明帝下诏允许有罪而逃亡的人赎罪；永平八年也有此事。两汉时期，记载赎罪的共有五位皇帝、三次，这说明国家实在已经窘迫得厉害了。发明：爵位是国家公有的器物，不是可以买卖的东西，却拿来出售；罪刑是国家公有的法令，不是可以赎免的东西，却拿来赎免。由此可以看出，战争频繁、费用浩大的祸患，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至于说设置武功爵，那么经费不足、想以此赏赐战功的意图，也就不用再明说了。己未。元狩元年冬季十月，到雍地祭祀五畤，获得一只一角兽，用火燔燎祭祀。开始以天降祥瑞作为纪年的依据。

译武帝巡行到雍地祭祀五畤，获得一只长有一只角的兽，而脚有五只蹄。有关官员说：“陛下恭敬地在郊外祭祀上帝，上帝报答祭享，赐给一只一角兽，大概就是麒麟吧。”于是把它献祭于五畤，每畤增加一头牛用来燔燎。有关官员又说：“元，本来应当根据上天降下的祥瑞来命名。第一元以‘建’命名为建元，第二元因出现长星而命名为光元。如今这一元因郊祀时获得一只一角兽，可以称作狩元。”集览：“盖麟云”，《易·系辞下》第二章说“盖取诸某卦某卦”。朱氏《附录》说：“盖”字是说样子大概是这样的。又说，《汉书》所谓“获得一只一角兽，大概是麒麟吧”，都是表示疑问的语气。“元宜以天瑞命”，是说改元应当用上天降下的祥瑞来命名。韵府注说，元是一，《春秋·隐公元年》记载“春，王正月”，注文说：“凡是君主即位，希望他体察元始、处于正道，所以不说一年一月。”第一元就是开始；古代从未有年号，制度从这里开始，所以称为建元。第二元因出现长星而称为光元；建元六年八月有长星横贯天空，于是改元为元光。质实：雍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发明：君主即位时记载年号，《春秋》诸儒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但还没有建立年号、以此纪年的事情。自从新垣平以“再中”之说欺骗汉文帝，于是才开始有“后元”的称号。汉景帝沿用了这一做法，七年后改称“中元”，又六年后改称“后元”。到了汉武帝，终于有了“建元”的年号，这非常违背古人君主即位即纪年的本意。不久长星横贯天空，灾异十分明显，反而以“元光”为年号。到这时仅仅捕获了一头野兽，也因此改换年号。从此以后，改年号的事情纷纷不断，无法一一列举。史书说：“起初以天降祥瑞来纪年，并不是赞美这种做法，正是用来讥刺它的错误。否则，一头野兽这种普通的东西，难道算是天降祥瑞吗？” 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谋反，自杀。淮南王刘安和宾客左吴等人日夜谋划反叛，召中郎伍被来商议谋反之事。伍被起初认为不可行，刘安坚持询问他，伍被说：“如今诸侯没有异心，百姓没有怨气，可以伪造诏书，把各郡国的豪杰迁徙到朔方；再伪造诏书制造狱案，把诸侯的太子和宠幸的大臣全部逮捕，使百姓怨恨诸侯、诸侯感到恐惧，然后让能言善辩的人随即去游说他们，假如有侥幸成功的机会，大概十次能成功一次吧？”刘安又想派人假装获罪，向西去投奔大将军，约定一旦起兵就刺杀大将军，并且说：“汉廷大臣中只有汲黯喜好直言进谏，坚守节操、为义而死，很难用不正当的言论迷惑他；至于游说丞相公孙弘等人，就像拔去物体上的尘垢、振落树上的叶子一样容易。”刘安的太子谋划杀害汉朝使者，事情被察觉后，廷尉将其逮捕。刘安想起兵，又犹豫不决。伍被亲自到官吏那里告发自己与刘安谋划的情况。汉武帝派宗正持符节去审理刘安，尚未到达，刘安便自刎而死。王后、太子被诛杀，所有参与谋反的人都被灭族并逮捕。在衡山王刘赐的儿子刘孝家中捕获了陈喜。刘孝听说按照法律，首先自首可以免除罪责，便先自首，告发了与自己一同谋反的枚赫、陈喜等人。公卿请求逮捕并审理刘赐，刘赐自刎而死。王后、太子和刘孝都被弃市处死。两案牵连的列侯、二千石和豪杰等被处死的有数万人。侍中庄助一向与刘安交往，接受过他的馈赠，汉武帝从轻处理他的罪行；张汤认为庄助是刘安的心腹之臣，私下与诸侯交往，罪不可赦，于是将庄助弃市处死。集览：‘发垢振落’，韦昭说：‘好像拔去物体上的尘垢、振落树上的叶子，是说直接取来非常容易。’正误：‘发垢’，今按：‘好像拔去物体上的尘垢，尘垢覆盖在物体上，是说容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书法：两位王都曾被赐予免于入朝的待遇；前面记载刘安“赐毋朝”、刘赐“赐不朝”，这里却记载他们谋反，那么可见祸患自有其原因。夏季四月，大赦。任命皇子刘据为皇太子。五月晦日，发生日食。派博望侯张骞出使西域，开始与滇国相通，又重新经营西南夷地区。起初，张骞从月氏返回，把西域各国的风俗详细地告诉汉天子。大宛在汉朝正西方，大约一万里；当地人定居，耕种田地，有许多优良的马匹，有城郭和房屋。大宛东北面是乌孙，东面是于寘。于寘以西的水都向西流入西海，于寘以东的水向东流入盐泽。盐泽的水潜行地下，盐泽以南便是黄河的源头。盐泽距离长安大约五千里。匈奴右方的部众居住在盐泽以东直到陇西长城一带，南面连接羌，隔断汉朝的道路。乌孙、康居、奄蔡、大月氏都是迁徙的国家，随着牲畜迁徙放牧，风俗与匈奴相同。大夏在大宛西南，风俗与大宛相同。我在大夏时，看见卭竹杖和蜀布，询问这些东西从哪里得到，回答说是在身毒买来的。身毒在大夏东南方，大约数千里；当地人定居，风俗与大夏相同。估计大夏距离汉朝一万二千里，位于汉朝西南方。如今身毒又在大夏东南数千里处，并且有蜀地的物产，这说明它距离蜀地已经不远了。现在出使大夏，如果从羌地出发向北稍行，便会被匈奴俘获；如果从蜀地走近路，又没有盗寇。汉天子既然听说各国有许多奇异的物产，而兵力薄弱，又看重汉朝的财物，如果真能用道义使它们归附，那么土地可以扩展万里，经过重重翻译使异域风俗传来，威势和恩德将遍及四海。汉天子欣然认为张骞的话是对的，于是命令张骞借助蜀郡犍为郡派出间使，分四路同时出发，寻找身毒国，各自前进一二千里。北路被氐、筰阻断，南路被嶲、昆明阻断，他们杀害并掠夺汉朝使者，始终无法通行。于是汉朝开始与滇国相通，便又经营西南夷。集览：土著，就是依附土地而有固定居所，不同于迁徙放牧的行国。乌孙，是西域国名。赤谷城在大宛东北。颜师古说：乌孙在西域各戎族中，形貌最为奇异；如今胡人中眼睛青绿、眉毛赤红、形状像猕猴的，就是这一族的后代。于寘，在大宛东面；‘窴’通作‘阗’。颜师古说读音为‘田’，索隐说读音为‘甸’。盐泽，在玉门、阳关以西三百里，方圆三四百里，水潜行地下，向南流出积石山，成为中国的黄河。《括地志》说：蒲昌海又名盐泽、穿兰、临海，在沙州西南。又见太初二年右方匈奴传所注盐水。各右方王及其将领居住在西方，直抵上郡以西，连接月氏、氐、羌。元封六年，匈奴把右方军队迁置于酒泉、敦煌二郡，隔断汉朝道路。‘鬲’与‘隔’相通，《说文》说是障碍，即隔绝汉朝的道路。薛宣传说：西州道路隔绝。奄蔡，胡广说：就是阖苏国，在康居西北二千里。《正义》说：‘奄’读平声。鱼豢《魏略》说：奄蔡西面与大秦相通，东南面与康居相接，靠近没有边际的大泽，大概就是北海。行国是随着牲畜迁徙、没有固定居所的国家。徐广说：不是定居者。卭竹杖，《山海经》说卭崃山出产卭竹。瓒说：卭山的竹子竹节高、内部坚实，可以制作手杖。《蜀记》说：张骞奉命出使寻找黄河源头，得到高节竹，种植在卭山，足以制作手杖。《图经序》说：山叫卭崃，水流叫卭水，深潭叫卭池，竹类叫卭竹。又见元光五年所注卭竹。蜀布，《正义》说：布是用土芦制成的布。身毒，是西域国家，在大夏东南。《史记》写作‘干毒’。李奇说：又名天笃，就是所谓的浮屠胡。颜师古说：‘身’读音为‘捐’，又读作‘干’；‘毒’读音为‘笃’，就是今天的天竺国。大概‘身毒’的读音转为‘天笃’，‘笃’省去笔画写作‘竺’，后来又转为‘竺’的读音。万震《南州志》说：身毒地方三万里，是佛道的发源地；当地人奉行浮屠之道，不进行杀伐，最终形成了风俗。当地出产象、犀、玳瑁、金、银、铜、铁、铅、锡等物。‘少北’属于下句，是说行进时稍微靠北。‘重九译’，是反复翻译。传达四夷语言的人叫译；译就是‘绎’，像抽丝一样，辨析他们的语言再进行翻译。《正义》说：‘重九译’是说翻译他们的语言，经过九重国家才传达到这里。《礼记》《春秋》中称为象胥，郑司农说是译官。《礼记·王制》说：五方百姓语言不通，东方叫寄，南方叫象，西方叫狄鞮，北方叫译。疏说：译就是陈述，陈述内外的语言。蜀郡犍为，犍为在蜀郡南面一千多里，本是南夷夜郎的地方，汉武帝设置犍为郡。《正义》说：‘犍’读音一说为‘防’，一说为‘坚’。唐代改为戎州，宋代改为叙州。‘发间使，四道并出’，是指派使者用计离间敌国。《尔雅》说：间就是伺察。郭璞说：《左传》称为谍，如今叫细作，也叫游侦。四道同时出发，是指出于駹、出于筰、出于徙、出于卭僰。北路被氐、筰阻断，如淳说：北路被氐、筰阻挡，无法通行。《正义》说：氐族如今在成州、武州等地，位于戎州西北。《风俗通》说：氐本是西南夷的一支。《地理志》说：武都有白马氐。鱼豢《魏略》说：汉朝设置武都郡，排斥当地族人，使他们分散逃入山谷，有的称为青氐，有的称为白氐。考察成州如今是同庆府，武州如今是阶州。筰的注释见元光五年。南路被嶲、昆明阻断，是说南路被嶲、昆明阻挡，无法通行。《西南夷传》说：西起桐师，北到叶榆，称为嶲昆明；其国有嶲水，从卭都流出。崔浩说：嶲、昆明是两个国名。《正义》说：嶲和南昆明都是夷族。‘嶲’读音为‘髓’。如今嶲州有昆明县，大概因为南面连接昆明，所以得名，位于戎州西南。滇国，《索隐》说：楚庄王的弟弟庄蹻在此建立国家。如淳说：滇通作颠。崔浩说：滇后来成为县，隶属于越嶲郡。《大宛传》说：昆明以西一千多里，有一个乘象的国家，名叫滇越。《正义》说：昆州、郎州都是滇国的土地。《西南夷传》说：夜郎以西的靡莫夷族多到数十个，滇国最大。《括地志》说：滇国距离京城西面五千三百多里。质实：《一统志》说：于寘是古代国名，位于葱岭以北二百多里，从汉代到唐代都向中国入贡。

译五代后晋时，于寘王李圣自称是唐朝宗室的属籍，派使者来进贡，册封为大宝于阗国王。宋太祖乾德年间，派使者献上地方物产，请求赐予王号，于是授予其国王为特进归忠保顺麟黑韩。王夷语把金翅称为麟黑韩，大概是可汗的讹误。元丰年间，派部领阿辛上表，称于阗国为偻防有福力量知文法黑汗王书。元祐以后，诏令每隔一年进贡一次，从宋代直到元朝，朝贡没有断绝。本朝初年，派使者进贡玉璞，诏令增加赏赐。盐泽的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十六年。蒲类海。卭竹杖出产于雅州荣经县以东四十里的卭崃山上。那座山岩石险阻高峻，凝结的冰夏天也不融化，冬天尤其严寒；所产竹子竹节高、内部坚实，适合制作手杖。犍为是郡名，注释见光武帝建武十二年。氐、筰是西南夷的两个国名。氐的注释见元鼎六年武都郡。筰的注释同上。沈黎郡。嶲，是古代卭都国的土地，名称注释同上。越嶲郡。昆明本是西南夷的国名，汉武帝打通此地后，改置为定筰县，隶属于越嶲郡。晋代沿袭，齐代隶属于某郡，后来废除。唐初设置昆明县，隶属于嶲州，后来被南诏占据，成为香城郡。宋代称为贺头甸，部属大理国。元初为落兰部，至元年间改为柏兴府，隶属于罗罗斯宣慰司。本朝改为盐井卫军民指挥使司，隶属于四川行都司。滇国是春秋时期的郡名；周代以前，这里是徼外西南夷中的僰、鸠、獠、栗、猓、毒、獹、咢、乌蛮所居住的地方。楚庄蹻攻取土地到达这里，于是统治此地，号称滇国。秦朝在这里设置官吏。汉武帝派将领到滇地，滇王率全国投降，于是设置益州郡，郡治在滇池。蜀汉把益州郡改为建宁郡，又从建宁郡分置云南郡。晋代沿袭，并设置宁州。宋、齐合并为建宁郡。隋朝设置昆州，后来废除。唐初恢复设置，后来被南诏蒙氏占据。改为善阐府，历经郑氏、赵氏、杨氏三氏统治；到大理段氏时，任命高智升管理善阐，于是世代占有此地。元初设置善阐万户府，至元年间改置中庆路，本朝改为云南府，隶属于云南道。书法：开始时为什么用‘始’字？只是表示辞旧开始。前面记载已经停止经营西夷。这里却记载‘复事’，‘复’是什么意思？是表示再次犯错。秦二世不顾百姓怨恨，所以记载他再次修建阿房宫；汉武帝不顾百姓劳苦，所以记载他再次经营西南夷。【庚申】二年春季三月，丞相公孙弘去世，任命李蔡为丞相，张汤为御史大夫。任命霍去病为骠骑将军，进攻匈奴，击败匈奴，越过焉支山，到达祁连山后返回。霍去病任骠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进攻匈奴，转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斩杀和俘获了很多敌人，放牧并休息了休屠王祭天用的金人。夏季，他又与公孙敖率领数万骑兵一同从北地出发，张骞、李广一同从右北平出发。霍去病深入二千余里，越过居延，经过小月氏，到达祁连山，斩杀三万人，俘获的敌人尤其多，增加封邑五千户。当时各位资历深的将领所率军队，都比不上霍去病。霍去病所率领的总是精锐部队，但他也敢于深入敌境，常常带着强壮的骑兵走在大军前面；军队又得到上天保佑，从未陷入困境。各位资深将领却常常滞留、零落而不能遇合，因此霍去病一天比一天受到亲近和尊贵的待遇，地位渐渐接近大将军。集览：骠骑将军，徐广说：‘票’通作‘骠’。服虔说读音为‘飘’。颜师古说读音为‘频妙’的反切，是强劲迅疾的样子。前书说骠骑将军的地位在三司之列，品秩与大将军相同。转战，‘转’音转陟兖反，是辗转相互战斗。焉支山，《西河旧事》说：焉支山距离祁连山南面大约一千里。《正义》说：‘焉’读音为‘烟’。《括地志》说：焉支山在甘州删丹县东南五十里；又见元朔三年所注。祁连、休屠，是匈奴所属部族中称王者的称号。索隐说：‘休’读音为‘朽’，‘屠’读直于反切。张宴说：‘屠’读音为‘储’。祭天金人，韦昭说：制作金人作为祭天的神主。张晏说：就是浮屠祠中的金人。《正义》说：如今的佛像就是这种遗法。 《括地志》说：经路祠神在雍州云阳县西北九十里、甘泉山下，原本是匈奴祭天的地方，后来秦夺取了这片土地，匈奴便迁移了祭祀地点。休屠王居住在右地，所以休屠王有祭天的金人。居延，《地理志》说：张掖河向西北流，经合黎山峡口流出，沿河向东岸低地曲折向东北流一千里，有宁寇军。宁寇军东北有居延海，古书认为它就是流沙。《广志》说：流沙在玉门关外，有居延泽。居延城，《括地志》说：居延是匈奴境内的水名，就是古代的流沙。汉武帝设置居延县，隶属于张掖郡。‘所将常选’一句应断在这里。《史记·骠骑传》注《索隐》说：‘选’读宣恋反，是说霍去病经常选择精兵。留落不偶，《史记·骠骑传》写作‘遇’。《索隐》说：是说迟留、零落而不能遇合。质实：《一统志》说：焉支山是山名，在陕西行都司山丹卫城东南一百二十里，又名删丹山。后汉时匈奴失去这座山，歌唱说：‘失去了我的焉支山，使我的妇女失去容颜。’居延是县名，注释见天汉二年。又，陕西行都司城西北有居延海，在焉。《地理志》说：张掖河向西北流到合黎山峡口，沿河东岸曲折流行一千五百里，就是这里。祁连山在陕西行都司城西南一百里，山势非常险峻宽广，本名天山；匈奴把天称为祁连，因此山也得名。山上草木茂盛美好，冬暖夏凉，适宜放牧。后来匈奴失去这座山，歌唱说：‘夺走了我的祁连山，使我的六畜不能繁殖。’ 书法：军队过去没有记载到达何处的例子；这里记载到达某地，是为什么？是讥刺军队深入敌境。因此记载到达祁连山，是为了记明霍去病深入敌境；记载到达涿邪山，是为了记明魏主远距离作战。宋己巳年记载到达青海，是为了记明君防穷追敌人。唐玄宗开元十五年，这里记载到达祁连山后返回；后来记载封狼居胥山后返回，这与记载出塞后返回的情况，根本不能同日而语。文帝十四年。秋季，匈奴浑邪王投降，设置五个属国来安置他的部众。

译匈奴单于愤怒，认为浑邪王、休屠王被汉朝杀死，俘虏了数万人，想召集他们加以诛杀。浑邪王和休屠王害怕，谋划投降汉朝。休屠王后来反悔，浑邪王杀了休屠王，并带领他的部众投降汉朝。汉朝派出二万辆车迎接他们，官府没有钱，便向百姓赊借马匹。有些百姓把马藏起来，马匹凑不齐，汉武帝大怒，想杀长安令。右内史汲黯说：“长安令没有罪，只杀我汲黯，百姓才肯把马交出来。而且匈奴背叛自己的君主而投降汉朝，汉朝慢慢按照各县次序传送他们，何必让天下骚动，使中原疲敝，却用这种方式侍奉夷狄之人呢？”汉武帝默然不语。等到浑邪王到达后，与他交易的商人中有五百多人按罪应当处死。汲黯请求单独进言，说：“匈奴进攻交通要道的边塞，断绝和亲关系，中原兴兵讨伐他们，死伤的人多得无法计算，费用更达到数以巨万计。我愚见认为，陛下得到胡人后，都把他们作为奴婢，赏赐给那些因从军而死的将士之家。如今反而要耗空府库加以赏赐，征发良民来侍奉供养他们，这就好像侍奉骄纵的儿子一样。愚民哪里知道是在长安城中买卖物品，文吏却依据法令，责罚他们把财物私自带出边关呢？陛下即使不能得到匈奴的资财来向天下人交代，又因为细微的文法杀死五百多个无知的人，这就是所谓保护树叶却伤害树枝。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 武帝默然不答应，说：“我已经很久没听到汲黯的话了，今天他又胡乱发言了。”过了一会儿，便把投降的人分徙到边境五郡原来塞外的地方，按照当地旧有的风俗设置五个属国。金城、河西以西直到南山，已经没有匈奴，偶尔有侦察骑兵到那里，也很少见了。休屠王的太子日防被没收入官，送到黄门养马。武帝游宴时看马，后宫的宫漏已近漏尽，日防等几十个人牵马经过殿下，大家都偷偷窥视，只有日防不敢这样做。日防身高八尺二寸，容貌十分严肃，所养的马又肥壮高大，武帝认为很奇异。当日便赐给他沐浴、衣冠，任命他为马监，升任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武帝非常信任宠爱他。贵戚大多暗中怨恨说：“陛下胡乱得到一个胡人小儿，反而如此尊贵看重他。”武帝更加厚待他。因为休屠王曾铸造金人作为祭天的主像，所以赐日防姓金。集览：浑邪是匈奴的属部，称王的称号，读音如此；“浑”反切为下昆，“邪”反切为时遮。“贳马”的“贳”反切为时夜。“乂”读世，是赊贷的意思。“县次传之”的“传”反切为张恋，意思是各县按次序传送。“遮”是文吏用绳墨法治罪，指把财物私自带出边关；“阑出”就是私自出塞进行交易。应劭说：“阑”是妄行的意思。汉朝法律规定，胡市中的官吏和百姓不得携带兵器及钱财出关，即使是在京师买卖，法令也是一样的。臣瓒说：没有符传而出入关塞，就是“阑”。执掌文法的官吏便依据这一条绳之以法；“微文”就是苛细的法律条文。边境五郡，是原来塞外的地方。正义说：“边”就是接近的意思。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这五郡都在原来塞外，又都在北海以南设置属国；保留它们原来的国号而隶属于汉朝，所以称为属国。金城，是最初筑城时得到金子，因此取名金城。臣瓒说：是取其坚固如金的意思。又一说，城在京师以西，金属于西方的五行，所以取名金城。后来昭帝设置金城郡，从天水、陇西、张掖各取二县隶属它。河西，《秦本纪》说：秦出子二年，在河西迎接献公。正义说：所谓西，是秦州的西县，是秦国的旧地。“西并南山”的“并”是古文“并”字。《史记·大宛传》说：张骞到达大月氏，回来时沿着南山，从羌人地区返回。正义说：“并”反切为白浪。南山就是连接终南山的山脉，从京城以南向东到华山，渡过黄河向东北延伸到海边，就是中条山。从京城以南一直连接到葱岭，长达一万多里，所以说“并南山”。《西域传》说：那里的南山向东到金城，与汉朝的南山相连接。“空无匈奴”应当断句为一句；“空”相当于说“绝”，即完全没有。质实：金城是郡名，注见光武帝建武十一年；河西是郡名，注见安帝元初元年。【辛酉】三年春天，有彗星出现在东方。夏天，大赦。秋天，匈奴侵入右北平、定襄。考异：这一条与元朔三年匈奴侵入代郡、雁门的记载相同。考证：“入”应当作“寇”。崤山以东发生大水灾，把那里的贫民迁徙到关西、朔方。崤山以东遭受水灾，百姓大多饥饿贫困，朝廷派使者打开仓廪赈济他们，仍然不够；又招募富人借贷粮食财物给贫民，还是不能相互救济，于是把贫民迁徙到关西、朔方、新秦中，共七十多万口，全部依靠县官供给；几年之中借给他们生产资料，并派使者分区保护，费用以亿计。集览：关西、朔方、新秦中，所谓关西，是指陇西、北地、西河、上郡这四郡的土地；朔方郡，就是今天的夏州；新秦是地名。《史记·平准书》作“关以西、朔方以南、新秦中”。《服虔》说：“新秦在北方千里处。”如淳说：“在长安以北、朔方以南。”又《汉书·食货志》注引应劭说：“所谓新秦，起初秦始皇派蒙恬抵御击退匈奴，取得河南造阳以北千里的土地，土地十分肥美，于是筑造城郭，把内郡的贫民迁来充实那里，称为新秦。如今那里空虚，所以又迁徙百姓去充实。”《食货志》中的“使者分护”作“使者分部护”。注说：“分”反切为扶问。“七制解”说：“使者，是部刺史。”丞相派遣使者分区管理州县，并不是常设的官职。“护”是救助、看护的意思。质实：朔方是郡名，注见武帝元朔元年。书法：终《纲目》记载大水灾六十三次，记载各种水灾泛滥十二次，记载水灾十五次，其中记载采取救济措施的有七次。这一年是帝延平元年、安帝永初二年、宋乙亥年、唐太宗贞观七年、德宗贞元八年、文宗太和六年，有两次求言。唐太宗贞观十一年、中宗神龙元年，世上的君主把灾变当作玩忽之事的很多。发明：这是魏防迁徙百姓、转运粮食的旧有权宜之计。当时每年攻打匈奴，又开通西南夷，事务纷繁，百姓的财力已经耗尽。一旦发生饥荒歉收，便束手无策，几乎没有赈济救助的办法。

译把这件事记载下来，也是为了显示当时已经困窘到这种地步。陇西、北地、上郡的戍卒减去一半。汉朝得到浑邪王的土地后，陇西、北地、上郡遭受的寇盗减少了，便下诏把三郡的戍卒减去一半，以减轻天下百姓的徭役。修建昆明池。武帝将要讨伐昆明，因为昆明有滇池，方圆三百里，于是修建昆明池来训练水战。当时法令已经更加严苛，官吏很多被罢免，战争频繁发生，百姓中有许多人购买复除，至于以五大夫爵位应征的人也更加少了。于是任用千夫、五大夫为官；不愿意的，就出马匹。因此，原来的官吏玩弄法律，都被贬谪去上林苑砍荆棘、开凿昆明池。集览：昆明有滇池。“滇”读颠。益州有滇县，县西北有滇池泽。《括地志》说：滇池在叙州以西二十里，又名波凌池，长五十里，宽七里，风雷一动，波浪便高过山岭。武帝想讨伐昆明，因为昆明国有滇池，于是在长安西南仿照它开凿池塘，周长四十里，用来训练水战，因而命名为昆明池。荀悦说：昆明王居住在汉水中游，所以训练水战以便讨伐它。《五代史·四夷附录》说：昆明在黔州西南三千多里，考察黔州，就是今天的绍庆府。买复的“复”读福，是免除赋役的意思。任用千夫、五大夫为官，“除”是授官，“吏”是治理百姓。《平准书》说，购买武功爵并达到官首等级的人，经过试用可以补任官吏，先授千夫，随后达到五大夫。索隐说：千夫是武帝设置的武功十一等爵中的第七级，五大夫是旧制二十等爵中的第九级。这是说千夫的爵秩相当于五大夫，所以杨仆以千夫的爵位担任官吏，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质实：《一统志》说：昆明，是古代西南夷的国名，也就是滇国。汉代是滇池县的辖地，隋代属于昆州境内，唐代属于晋宁县。元初设置二千户所，后来改设善州，统辖昆明、官渡二县；后来州被废除，县仍然存在，不久又把官渡县省并入昆明县。本朝沿袭旧制，隶属于云南府。滇池在云南府城南，又名昆明池、滇南泽，周长宽广五百多里，汇合盘龙江、黄龙溪等水形成此池；池中产衣钵莲花，莲盘有千叶，花蕊分为三种颜色。下游是螳蜋川，川中有大小卧纳二山。《史记》说滇水源头宽、下游窄，好像倒流，所以叫滇。汉武帝想讨伐滇国，在长安西南开凿昆明池仿照它，用来训练水战。昆明池在西安府城内的上林苑中。汉武帝想讨伐昆明，开凿此池训练水战；池中有豫章台，刻石作鲸鱼，每逢雷雨，常常发出鸣吼，胡须和尾巴都会摇动。旁边有两个石人像，牵着牛，分别像河东的牵牛星和河西的织女星一样站立。池中养鱼，供给各陵寝祭祀使用。书法：记载开凿池塘始于此。终《纲目》记载修池两次：这一年，昆明；献帝建安十三年，玄武；记载疏浚池塘三次：唐宪宗元和十三年，龙首；十五年，鱼藻；文宗太和九年，昆明。在渥洼水中得到神马。这一年，在渥洼水中得到神马。武帝先前设立乐府，创作诗赋，依次配合八音的调式。得到神马后，又依次为它创作歌辞。汲黯说：“凡是君王制作音乐，对上是为了承继祖宗，对下是为了教化百姓。如今陛下得到一匹马，就作诗歌咏它，配合宗庙的音乐；先帝和百姓难道能够懂得这种音调吗？”武帝默然不悦。武帝招纳延请士大夫，常常觉得人才还不够；但他性情严厉，即使是平素所宠爱信任的人，只要稍微触犯法律，便立即审讯诛杀。汲黯进谏说：“陛下求取贤才十分辛劳，还没有充分任用他们，就已经把他们杀掉了；以有限的贤士，任意施行无休止的诛杀。我担心天下的贤才将要被杀尽，到那时陛下和谁共同治理国家呢？”汲黯说这话时，武帝非常生气；后来又笑着晓谕他说：“哪个时代没有人才，只怕人不能识别他们罢了。况且人才就像可以使用的器物，有才能却不肯尽力任用，和没有才能一样；不杀他们，还能把他们怎么样呢？”汲黯说：“臣虽然不能靠言辞使陛下屈服，但心里仍认为这样不对，希望陛下从今以后改正，不要认为臣愚昧而不懂道理。”过了很久，汲黯因犯法被免官。集览：渥洼水在敦煌郡。李斐说：起初，南阳新野人暴利长在武帝时因受刑被派往该郡屯田，多次在这条水边看见野马群，其中有一匹奇异的，和普通马不同，常来饮水。暴利长先让当地人拿着马勒和绊索站在水旁，后来马习惯了，便由暴利长代替当地人拿着勒绊，最终把这匹马捉住献上。为了把这匹马说得神异，所以说它从水中出现。“洼”反切为于佳，苏林读作窐曲的“窐”，索隐说读作乌花。“次以为歌”的“次”，颜师古说是撰述的意思。又依次创作为《太一之歌》。考察这首歌的歌词说：“太一神献来神马从天而降，沾染着红色汗水，流出的汗迹像赤土；奔驰舒缓而又迅疾，越过万里；如今还有什么可以和它匹敌，只有龙能同它为友。”质实：《一统志》说：“渥洼水在陕西行都司沙州境内。”汉武帝元鼎四年秋天，神马在渥洼水中出生。【壬戌】四年冬天，制造皮币、白金，铸造三铢钱，设置盐铁官，征收缗钱税和舟车税。有关官员说：县官的用度非常空乏，而富商大贾的财产有的累积到万金，却不帮助国家的急需，请改铸钱币，制造货币来充实用度，同时打击浮华奢侈、囤积兼并的人。当时禁苑中有白鹿，少府又有很多银锡，于是用一尺见方的白鹿皮，四周绣上五彩花纹，制成皮币，每张价值四十万钱。诸侯朝觐、聘问、享献时，必须先用皮币承托玉璧进献，然后才能进行礼仪。又把银、锡杂铸成三种白金：大的价值三千钱，次等的价值五百钱，小的价值三百钱。销毁半两钱，改铸三铢钱。私自铸钱的人一律处死。于是任命齐地大盐商东郭咸阳、南阳的大冶铸匠孔仅为大农丞，掌管盐铁事务。洛阳商人的儿子桑弘羊因为善于心算，十三岁便任侍中；三人谈论谋利之事，连秋毫般细微的地方都能分析清楚。下诏说：敢于私自铸造铁器、煮盐的人，给左趾加铁钳，并没收他的器物。又命令各地商人尚未经营的，分别把自己的财产申报登记，按二十缗钱征收一算。百姓有船车的，也都要缴纳一算。隐瞒而不自行申报，或者申报不完全的，戍守边境一年，并没收其缗钱。有人能够告发的，把没收财产的一半赏给他。这些法令大体上都出自张汤。张汤每次上朝奏事，谈到国家用度时常常已经到了很晚，天子甚至忘记吃饭。丞相只是充数，天子的事情全由张汤决定。

译百姓骚动不安，无法安生，全都指斥并怨恨这些法令。集览：“大空”的“空”反切为苦贡，是缺乏的意思。“摧浮淫并兼之徒”的“摧”是摧抑；“浮淫并兼之徒”就是商人一类。“藻缋”的“缋”反切为胡对，是五彩刺绣。“荐璧”的“荐”是承托；“璧”是圆形的瑞玉。《尔雅》说，璧的玉肉两倍于玉孔，形状圆而中间有孔。《礼记·曲礼》说，拿玉时有承托物就露出玉，无承托物就包裹起来。注说，承托物是藻饰；露出和包裹，是文饰与质朴相互变化。有藻饰就是文，露出玉；没有藻饰就是质，包裹玉。圭璋单独拿着时包裹，璧琮像用束帛承托时则露出，也属于这种情况。“白金三品”是把银、锡混合铸成白金：第一种重八两，铸成圆形以象征天，纹饰为龙；第二种重量较小，铸成方形以象征地，纹饰为马；第三种更小，铸成长圆形以象征人，纹饰为龟。“撱”反切为他果，意思是圆而长。“东郭咸阳”中，东郭是复姓，咸阳是名；孔仅是姓名，“仅”反切为矩忍。“以心计”是说不使用筹算。“析秋毫”，应劭说，百物的毫毛到了秋天都长得细美，如今是说三人谈论谋利之事，纤细琐碎之处都能分析清楚。索隐说：所谓秋毫，是秋天才长成。“釱左趾”： 《史记音义》说，“釱”反切为徒盖，“趾”就是脚。韦昭说：釱是用铁制成的刑具，套在左脚趾上，用来代替砍脚。索隐说：《三苍》称釱为踏脚钳；《字林》读作大计。张斐《汉晋律序》说：釱的形状像套在脚跟上的鞋，戴在左脚下，重六斤，用来代替砍脚。魏武帝改为用砍脚代替釱。末句作“颜师古曰”：工商末技所生产的财物，要自行申报；“占”读作赡，是自我估量的意思。各自估量本家财产的多少，登记在簿册上，送交官府，按每二千缗钱征收一算。《平准书》注中李斐说：缗是丝，用来贯钱。一贯钱是一千钱，出二十算。《诗经》说：“维丝伊缗。”如淳说：胡公把钱称作缗钱，《诗经》说“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所以称为缗。“缗”读旻。臣瓒说：这里的缗钱，是指储积的钱，所以根据所用的对象征收，财利越重的，征算也越多。颜师古说：这是说有储积钱财的人，要按其缗贯数目计征。百姓有车船的，也都要征算。《平准书》说：不属于官吏而待遇可与官吏相比的人，如三老、北边骑士，拥有轺车的征一算；商贾拥有轺车的征二算；船长五丈以上的征一算。注说：所谓不属官吏而待遇可与官吏相比，是指由官府任命的三老、北边骑士。楼船令让边郡选择富裕的人充任车骑士。轺是小车。汉代轻视乘坐轺车，如今却把它看得很贵重。所谓征收轺车税，是说有轺车的人要缴一算；商人有轺车的要缴二算，是加重他们的赋税。正义说：武帝时国家用度不足，所以对百姓的田地、住宅、船只、车辆都按统一标准折算钱数，每一千钱征一算。一算是百二十文。“占不悉”，索隐说：“悉”是全部的意思。如果申报本家财产不能周全详尽，便全部没收归官，并罚到边境戍守一年。“日晏”，刘贡父说：应当在这里断句。书法：盐铁专卖从武帝开始记载，至元帝时记载设置官署，记载废止。初元二年、初元三年又记载恢复。后汉和帝初年开始，记载依据遗诏废止禁令。献帝时又记载恢复设置盐官。建安四年以后不再记载，大概成为永久制度。到元魏时，又记载恢复盐池禁令。梁癸未年，随后又记载废止；梁丙戌年，记载恢复；梁戊戌年，隋朝记载重新放宽盐禁。癸卯年，也只是池盐。陈朝记载建立盐赋法，是海盐。辛巳年，到唐朝记载设置盐铁使。上元元年以后，虽然分合不常，但国家赋税大半依靠盐铁，不能再废止了。五代石晋时开始，记载恢复实行官卖盐法。壬寅年，此前曾经允许百姓贩卖，所以如此。发明：元光六年记载开始征收商人的车税，元朔六年记载以钱赎罪、出卖爵位，到这一年又记载制造皮币、白金等物，言辞繁多而不简约，谋求财利的办法一天比一天增多。上天依时令生长万物，大地生出财物，君主以正当方式使用它们，一年收入自然足够供给一年开支，哪里一定要广泛搜刮来充实国库呢？武帝如果不是奢侈无度、穷极欲望，弊害未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制定这样的法令，想不发生虚耗就困难了。任命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长。起初，河南人卜式多次把财物交给县官，以帮助边境。天子派使者问卜式：“你想做官吗？”卜式说：“臣年轻时务农、牧羊，不熟悉做官，不愿意。”使者问：“你家难道有什么冤屈，想要说什么事情吗？”卜式说：“臣一生与别人没有争执，乡里贫穷的人就借钱粮给他们，品行不好的人就教导他们，哪里有什么冤屈，没有什么想说的。”使者说：“如果这样，那么你有什么愿望？”卜式说：“天子讨伐匈奴，我以为贤能的人应当在边疆为节义而死，有财产的人应当把财物输送给国家；这样，匈奴就可以灭亡了。”武帝把这件事问公孙弘，公孙弘说：“这不合人情，不守法的臣子不能用来教化百姓。”到这时，武帝认为卜式始终是个长者，想尊崇显扬他来劝导百姓，于是召见并任命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长，赐田十顷。把这件事布告天下，使天下人明确知道。集览：左庶长是旧制十等爵中的第十级。《汉书音义》说：十级左庶长以上直到十八级大庶长，多数能够享受卿的俸禄，却没有实际职务。书法：【从这里开始记载赐爵。汉代初年赐爵，仍然只是庶长。到了宣帝以后，所赐爵位就都是侯了。西汉一代，记载赐爵的共有十次：卜式一次；桑弘羊、王成、黄霸、萧望之、□汤、淳于长、师丹、董贤各一次。其中记为左庶长的有两人：卜式、桑弘羊。只有桑弘羊、王成、淳于长、董贤受到讥刺。】春季，东北方向有彗星出现。○夏季，西北方向出现长星。○派遣卫青、霍去病进攻匈奴。卫青所部的前将军李广迷失道路，自杀。霍去病封狼居胥山后返回。下诏任命卫青、霍去病都为大司马。

译【皇上和各位将领商议说：“赵信替单于谋划，常常认为汉军不能越过沙漠，因此轻率地停留。如今大规模征发士卒，按形势一定能够得到我们所希望的结果。”于是筹集马匹十万，命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领五万骑兵；而敢于奋力作战、深入敌境的士卒，都归霍去病统领。霍去病从代郡出兵，卫青从定襄出兵。李广任前将军，公孙贺任左将军，赵食其任右将军，曹襄任后将军，都隶属大将军卫青。出塞以后，俘虏得知单于所在，于是卫青亲自率精兵追击单于，同时命前将军李广与右将军的军队合并，从东路出兵。李广亲自请求说：“臣任前将军，年轻时就开始同匈奴作战，如今好不容易有一次能够正面迎战单于，臣愿意处在前面，先战死。”卫青暗中接受皇上的告诫，认为李广年老，而且命运多舛，不要让他迎战单于。李广再三向卫青请求，卫青不答应。李广没有向卫青辞谢便起身离开，心里非常恼怒。卫青越过沙漠，看到单于的军队列阵等待，于是命武刚车环绕成营，又放出五千骑兵迎击匈奴。匈奴也放出约一万骑兵迎战。天将黑时，大风刮起，沙砾扑打面孔，两军互相看不见。汉军又派左右两翼迂回包抄单于，单于于是乘六匹骡子拉的车冲出包围逃走。汉军派轻骑兵连夜追赶，没有追上。单于俘获并斩杀汉军一万九千人。李广、赵食其的军队没有向导，迷惑而迷失道路，延误了会师期限。卫青派长史急忙责令李广到大将军幕府依照文书接受审问。李广对部下说：“我从年轻时起同匈奴大小战斗七十多次，如今幸而跟随大将军出兵迎击单于的军队，大将军却调开我的部队，让我走迂回遥远的道路，又迷失了道路，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我已经六十多岁了，终究不能再面对掌管文书的官吏。”于是自刎。李广为人廉洁，得到赏赐总是分给部下，饮食也同士卒共享。他担任二千石官四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有猿臂，善于射箭；领兵到了缺水断粮的地方，见到水后，士卒没有全都喝到水，他就不接近水；士卒没有全都吃上饭，他也不先吃。士卒因此爱戴并乐于受他任用。他死后，全军都哭泣，百姓也都为他流泪。赵食其的属吏依法应当处死，后来赎罪成为庶人。霍去病从代郡出发，行军到古北平以北二千多里，横越大沙漠，直抵左方匈奴军队，俘获王、将、相等八十多人。封狼居胥山，在姑▯山举行禅礼，登上高山眺望瀚海，斩杀匈奴七万人，增加封户五千八百户。两路军队出塞时，检阅官马、私马以及负载私人物资随军出征的马匹，共十五万匹；重新进入塞内时，剩下的不到三万匹。于是增加设置大司马这一职位，卫青、霍去病都担任大司马。从此以后，卫青一天天失势，而霍去病一天天更加显贵。卫青过去的故交和门客大多离开他去侍奉霍去病，并且都得到了官爵，只有任安不肯这样做。霍去病为人少言寡语，不泄露事情，有胆气，敢于任事。皇上常想教他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他回答说：“只希望掌握作战方略罢了，不必学习古代兵法。”皇上为他修建住宅，命他去察看，他回答说：“匈奴还没有消灭，不能考虑置办家业。”因此皇上更加宠爱和看重他。然而霍去病年轻而显贵，不体恤士卒。他出征时，皇上特意派太官运送几十车食物。回来以后，运粮车中还剩下许多被丢弃的粮食和肉，而士卒却有挨饿的。他在塞外时，士卒缺粮，有时甚至不能自我振作，而霍去病还穿地筑场踢球，类似的事情很多。卫青为人仁厚，喜爱士卒，退让谦和，以温柔和顺取悦皇上。两人的志向操守就是这样。当时汉军杀死、俘获的匈奴合计八九万人，汉军士卒因战事死亡的也有几万人。此后匈奴远远逃走，漠南不再有单于王庭。汉军从朔方以西直到令居，陆续开通渠道，设置田官，并配置官吏和士卒五六万人，逐渐向北侵蚀匈奴的土地。不过汉军的马匹也少了，不能再大规模出兵攻打匈奴。】集览：【“度幕轻留”：索隐说：“是说越过沙漠，轻装进入并长久停留。”】“一得当单于”：索隐说：“李广是说，只有这一次能够同单于正面相遇。”。“数奇”：如淳说：“多次被匈奴打败，奇就是命运不偶合。”孙奕《示儿编》说：“颜师古说，数读作所角反切。考察宋景文《笔录》说，得到江南《汉书》版本，才知道读作所具反切，传抄者误把‘具’写成了‘角’。”孙奭也误读为‘朔’，蔡绦《西清诗话》也说：“我曾认为王维诗‘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中，蔡绦不把‘数奇’看作错误；这样回答，也就知道王维用的‘数’字读去声是正确的了。大概是说李广的命运只是没有遇合的机会罢了。”武刚车：《孙吴兵法》说：“车有车厢，有车盖，叫作武刚车。武刚车作为前驱，左右两翼从旁带领骑兵，就像鸟的翅膀一样。”六骡：《史记》作“六驘牡骑”，注释说“驘”和“骡”相同。“惑失道”：索隐说：“军队没有人引导，所以迷乱而迷失道路。”急责广之幕府对簿之往：责令李广到大将军幕府，按照文书次序逐一责问，让他回答。“囘逺”：囘读去声，是迂回的意思。“直左方兵”：匈奴传记说，各左方王和将领居住在东方，正对上谷。元封六年，匈奴曾经把左方军队迁到正对云中的地方。索隐说：“‘直’按本字读；姚氏说，古字常把‘直’当作‘值’，值就是正对、相当的意思。狼居胥山在匈奴境内，姑▯山也在匈奴境内。《封禅书》注说，山坡叫作衍发。‘临瀚海’，张晏说：‘登上海边的山以眺望大海。’如淳说：‘北海的名称，在沙漠以北。’考察起来，瀚海本来就是 ○大海的名称，群鸟在这里脱羽、孵卵，因此得名。“塞阅官、私马、官马及负私从马”：是说官马、私马，以及负载私人物资随军出征的马匹。刚出塞时，在塞上检阅。“少言不泄”：索隐说：“是说他质朴稳重，少言寡语，胆气蕴藏在内。”考察《周仁传》中“阴重不泄”，就是这里所说的“有气敢往”。《史记》作“有气敢任”。索隐说：“是说果断勇敢而任性使气。” “少贵不省士”：《本传》作“少而侍中，贵不省士”。“太官赍”：太官是少府所属的官署，主管膳食。“赍”：读作牋的反切，是行路时使用的意思。“穿域蹋鞠”：《史记》注，徐广说：“挖地筑成场地，建造踢球的场所。鞠用皮革制成圆囊，里面填充毛，踢着玩。”正义说：“考察《蹴鞠书》有《域说篇》，就是今天的踢球。‘王庭’：索隐说：‘匈奴单于所居之处叫王庭。’乐彦说：‘单于没有城郭，不知道凭什么称为国家？’考察穹庐前面的空地像庭院，所以称为王庭。令居的地理：地理志说，张掖有令居县，徐广说：‘现在隶属金城。’姚察说：‘令读作连。’颜师古读作零。”质实：《一统志》说：“公孙贺是北地义渠人，昆邪王的孙子。”狼居胥山在鞑靼国境内。

译瀚海在外夷火州柳陈城以东，那里全是沙漠。大风刮起时，行走的人和马就会彼此失散，夷人称它为瀚海。《宋史》说：“沙深五尺，不能生长五谷；沙中生有一种叫登相的草，收集起来供人食用。”任安是荥阳人。书法：【从元光六年到这里，卫青总共出兵八次，《纲目》每次都谨慎记载，是为了表明他穷兵黩武。元光六年、元朔二年，上文记载匈奴入侵，这是有正当理由的出兵。《纲目》有时记为击败、赶走，有时记为击退，都是叙述汉军的功绩。元朔五年虽然也是因匈奴入侵而出兵，但《纲目》只叙述赏赐而已。元朔六年以后，则都是出师无名。因此卫青春季出兵时只记‘击’，而不叙述功劳；那年夏季再次出兵，则直接记载他的失败。元狩二年，霍去病春、夏两次出兵，《纲目》不再逐一记载，而合并记载他所到达的地方，以显示他穷追敌军、深入敌境的事实。到这次，卫青、霍去病一同出兵，一处记载他们部下将领延误期限，一处记载他们穷兵黩武所到达的地方，都是讥刺性的文字。既然如此，为什么记载他们都担任大司马，还要加以讥刺呢？大司马是古代夏官的长官，因为还有小司马，所以用‘大’来区别长官。事物不能有两个同样的最高职位，如今汉朝又设置大司马这一职位，却让卫青、霍去病都担任，实在没有道理。后来丁氏、傅氏同时担任大司马，哀帝元寿元年，是哀帝开启了这种做法。《纲目》写道：“都担任大司马”，这是深深地加以讥刺。匈奴请求和亲，汉朝派使者答复他们。单于扣留汉使，不予遣返。【匈奴采用赵信的计策，派使者到汉朝，用友好的言辞请求和亲。天子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议论，丞相长史任敞说：“匈奴刚刚遭受失败，陷于困境，应当可以使他们成为汉朝的外臣。”汉朝派任敞出使单于，单于大怒，把他扣留，不遣返回国。博士狄山议论认为和亲有利。张汤说：“这是愚蠢的儒生，没有见识。”狄山说：“臣固然愚蠢，却是愚蠢而忠诚；像张汤这样，才是虚伪的忠诚。”于是皇上变了脸色说：“如果我让你居守一个郡，能够不让匈奴入境盗掠吗？”狄山回答：“不能。”皇上又问：“居守一个县呢？”回答：“不能。”又问：“居守一个边塞呢？”狄山估量自己理屈词穷，而且将要被交给司法官，于是说：“能。”于是皇上派狄山乘守一处边障。一个多月后，匈奴斩下狄山的头离去。从此群臣震惊恐惧，再没有人敢违逆张汤。】集览：【“愚忠”断句，意思是“臣固然愚蠢，但愚蠢而忠诚”。】书法：【这里记载“扣留而不遣返”，是因为汉使辱没了使命。此前匈奴派使者，用友好的言辞请求和亲，汉朝派任敞出使答复。任敞要求单于成为汉朝的外臣，单于发怒，扣留任敞，留下书信，请求和亲。汉朝又留下使者而不遣返，这是使者任由自己承担过失。因此这里不写任敞的姓名；若写出姓名，就容易让人疑心是伊娄谦。陈乙未年、周姚汉英五代辛亥年，周朝终结，《纲目》也终结。记载使者被扣留的共有三次，不写姓名的只有一次。】任命义纵为右内史，王温舒为中尉。【在此以前，甯成任关都尉，官吏百姓出入关隘时都说：“宁可遇见吃奶的老虎，也不要碰上甯成的怒气。”等到义纵任南阳太守，到了关隘，甯成侧身行走出来迎送，义纵却不对他行礼。到达郡治后，便查办甯氏，抄毁他的家。南阳官吏百姓都两脚重叠，不敢行动。后来义纵调任定襄太守，刚到任，就趁监狱没有防备，突击审查狱中重罪犯和轻罪囚徒，以及私自入狱探视的人，把他们一概逮捕审讯，说是“替死罪犯解除刑罚”，当天就报告处死了四百多人。从此以后，郡中人不寒而栗。当时赵禹、张汤因为执法严酷担任九卿，但他们治理政事还重在依

译照法律办事。义纵则专门以像鹰搏击一样猛烈的手段治理。那年，汲黯因犯法获罪被免职，于是任命义纵为右内史。王温舒起初任广平都尉，挑选郡中十多个豪强而且敢于任事的官吏作为爪牙，他们都掌握着豪强过去隐匿、尚未发觉的重罪；王温舒又派人督察盗贼，因此齐、赵两地的郊外，盗贼不敢接近广平。后来升任河内太守，在九月到任，命令郡中准备五十匹私马作为驿马，逮捕郡中互相牵连的豪强奸猾，连坐的有二千多家。上书请求：大罪的灭族，小罪的处死，家产全部没收用来抵偿赃物。奏章施行后不过两三天，得到批准此事的答复，处置结果传到后，鲜血流了十多里；到十二月底，郡中寂静无声。对于那些逃到邻近郡国、没有抓到的人，又追捕搜求，防备春季到来。王温舒跺脚叹息说：“唉，如果今年冬天再延长一个月，就足够我办完这些事了。”皇上认为他有才能，提拔他为中尉。】集览：【“乳虎”：酷吏传注，颜师古说：“猛兽正在哺乳、养护幼兽时，搏击吞噬会超过常态，所以用来作比喻。”乳读去声。“侧行”：是说不敢正面行走，常常心怀谨慎畏惧。“掩狱中”：趁监狱没有防备突然袭击，叫作掩。“一捕鞫曰‘为死罪解脱’”：史记注、汉书音义说：“一捕鞫，是说一概逮捕并彻底审讯。”法律规定，囚徒私自解除桎梏、钳具、赭衣，要加罪一等；替别人解除刑具，与犯人同罪。如今义纵审讯二百名互相供养、替死罪犯解除刑具的人，把他们全部杀死，所以说当天都报告处死。不过刘原父说：‘一概逮捕审讯，却说当天都报告处死，这里的“报”就不是奏请批准的报。’那么，应当是把判决处死称为报，所谓以鹰击治理。义纵本传作“以鹰击毛摯为治”。徐广说：“摰，是鸟将要攻击时必定张开羽毛。”《左传》中季孙行父说：“见到对君主无礼的人就诛杀他，如同鹰鹯追逐鸟雀。”‘郡中豪敢往吏’：颜师古说：“豪强奸猾而性情果敢，一往直前，毫无顾忌。” 《史记·温舒传》作“敢任吏”。“把其阴重罪”，本传注说：“把读作在马反切；阴，是指过去的事情，隐伏而尚未发觉的罪行。”“家尽没入偿赃”，本传注说：“因赃物而获罪的人，既已没收入官。”又命令交出原有赃物，有的收归官府，有的归还原主。“得可事论报至”，是说得到批准其奏章的答复传到。郡中没有声音。《史记》作：“郡中没有声音，不敢在夜间行走，野外没有狗叫，盗贼也没有了。”“令冬月益展一月足吾事矣”：法律规定立春以后不再施行刑罚，所以这样说。质实：【甯成是南阳穰县人；义纵是河东人；王温舒是阳陵人。广平，是汉初的国名，治所在曲梁县。武帝改为平干国，宣帝又恢复为广平国。东汉时并入钜鹿郡，晋、魏沿袭。后周改置洺州，隋改为武安郡。唐初改为洺州，设置山东道大行台，不久撤销，设置洺州大总管府。天宝初年改为广平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洺州。宋代属河北道，今属河北西路。元初设置邢洺路总管府，后又改为洺邢路，至元年间改为广平路。本朝改为广平府，直属京师。河内是郡名，注释见桓帝延熹九年。】方士文成将军少翁被处死。【齐地人少翁凭借鬼神方术求见皇上。皇上宠爱的王夫人去世了，少翁用方术在夜间招来鬼魂，使它显现出王夫人的样貌。天子从帷幕中望见了她。于是任命少翁为文成将军，以宾客之礼待他。文成将军又劝皇上修建高台宫室，设置祭祀器具，以招致天神。过了一年多，他的方术越来越失效。于是他把帛书塞进牛肚中，假装不知道地说：“这头牛肚子里有奇异的东西。”杀牛查看，得到帛书，书上的内容非常怪异。天子认出那是少翁的

译亲笔字，于是杀了他。】书法：【皇帝杀人已经很多了，但没有记载谁被“伏诛”，只有少翁、栾大记为“伏诛”，是因为他们的罪恶大到不能不诛杀。《纲目》深深抑制方士所行的左道，所以一定用“伏诛”来记载。整个《纲目》中记载姓名的方士有十四人，其中详见秦始皇二十八年、记为伏诛的有七人；详见文帝后元年、记载罪行的有一人。郑晋□世的君主，也可以以此为鉴。】

译【癸亥】五年春季，三月，丞相蔡获罪，自杀。【因为盗取孝景帝陵园的堧地。】集览：【丞相蔡，是李广的堂弟，名蔡。孝景园堧地，是陵园的园地。索隐说：“堧读作唤反切，又读作而宣反切。”考察堧地，是神道所在的土地。《黄图》说：“阳陵阙门向西，神道向西通往茂陵神道，宽四十三丈。”正义说：“《汉书》说，诏令赐给冢地阳陵，应当得到二十亩。李蔡盗取三顷，又盗取神道外的堧地一亩。”质实：【李蔡是陇西成纪人。】发明：【身为宰相，是百官的师长，却亲自盗取宗庙陵园的土地，他死得确实应该。】书中说：“既然是有罪，当然不同于那些无罪而被杀的人。” 废止三铢钱，铸造五铢钱。【有关官员说：“三铢钱轻而容易作假，请铸造五铢钱，在钱的外缘加铸周郭，使它不能被磨削熔化。”】任命汲黯为淮阳太守。【于是百姓多铸钱，楚地尤其严重。朝廷便召来并任命汲黯为淮阳太守。汲黯哭着对武帝说：“我本以为自己会死在沟壑之中，再也见不到陛下，没想到又被召用。我常有像狗马一样的疾病，体力不能胜任郡中事务。我愿意担任中郎，出入宫禁，弥补过失、拾遗补阙，这是我的愿望。”武帝说：“你是嫌淮阳太守职位低吗？我现在召用你了。只是淮阳的百姓和官吏彼此不和，我不过是想借重你的威望，让你卧而治之罢了。”汲黯辞行后，路过大行令李息那里，说：“我被弃置、驱逐，居于郡中，不能再参与朝廷议论了。”御史大夫张汤的才智足以拒绝劝谏，诡诈足以掩饰错误，专门使用巧言谄媚的话和巧辩繁辞，不肯正直地替天下说话，只是一味迎合皇帝的意旨。皇帝不想要的事，他便顺势毁谤；皇帝想要的事，他便顺势称誉。他喜欢兴起事端，玩弄法律条文，内心怀有诈术来迎合皇帝的心意，对外则倚仗奸吏来增加自己的威势。您身居九卿之列，却不早加劝谏，将来就会和他一起受戮。李息不敢说话。后来张汤败露，武帝追究李息的罪责，命汲黯以诸侯相的俸秩居住在淮阳，十年后去世。胡氏说：“假如武帝把公孙弘所居的职位用来任用汲黯，把董仲舒退下、张汤任职的位置交给汲黯，使汲黯担任御史大夫，那么他应当能够发挥辅导、建言、明辨、劝谏、制止和匡正的作用，功业方面的缺陷也会少一些。”】集览【“臣常有狗马”，《汲黯传》作“臣常有狗马之心”，注释说是想着报效。“病力”的“力”是体力很弱的意思。“吾今召君矣”，《索隐》说：今相当于即今，就是说从今天起就要召你回来。“大行李息”中，大行是官名；大行的注释见景帝七年。“诸侯相秩”，如淳说：按诸侯王的相位在郡守之上，俸秩为真二千石。按照法令，真二千石每月俸禄二万，按说是二万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五十斛、千八百石、三十七年〕 把奸猾的官吏和百姓迁徙到边地。○夏四月，任命庄青翟为丞相。○武帝前往甘泉祭祀神君。【武帝在鼎湖患病很重，上郡有一个巫师患病时，鬼神降临到他身上。武帝召他到甘泉，设置祠堂祭祀；等到病愈起身后，便驾临甘泉，在寿宫置酒祝寿。神君不能被看见，只能听到它的声音，武帝便派人接受神君的文书。神君口授给他的内容，命名为“画法”，所说的不过是世俗所知的事情，并没有特别奇异之处，但武帝心中独自喜欢。当时武帝突然起身驾临甘泉，经过右内史辖境时，路中有很多地方没有修治，武帝发怒说：“义纵以为我不会再走这条路了吗？”于是记恨义纵。】集览【“上病鼎湖甚”，晋灼说：“鼎湖在湖县。过去黄帝采首阳山的铜，在湖地铸鼎，因此称为鼎湖。汉武帝在这里修建宫殿，《封禅书》说‘天子病鼎湖甚’。”《索隐》说：“另一种说法认为鼎湖宫在蓝田。按湖城就是湖县，注释见征和二年；湖县原属京兆尹，后来划属弘农郡，恐怕不是鼎湖所在的地方。”‘下之’是鬼神降临的意思。寿宫，《三辅黄图》说：“寿宫张设羽旗，准备供品，礼祭神君。神君到来时，肃然生风，帷帐都被吹动，只能听见它的声音而看不见形体。”《括地志》说：“寿宫在雍州长安县西北三十里，在长安故城中。”神君，韦昭说：“就是使巫师患病的神。” 《史记·汉武本纪》说：“长陵有个女子因为儿子死去而悲哀，也随之死亡并显灵，百姓多祭祀她。武帝的外祖母平原君也前往祭祀，后来她的子孙因而尊贵显达；等到武帝即位，便把神君的祠堂设置在宫中。到这时神君要求出来，于是修建相梁台供它居住，命名为‘画法’。”《史记·汉武本纪》作“书法”，《汉书音义》说：“有人说是策书的法式。”《正义》说：“画读作获，按即画一之法。”中道，就是驰道，是天子行走的道路。】正误【“过右内史界中道多不治”，今按《史记》，义纵是右内史；武帝在鼎湖久病，后来突然驾临甘泉，路上有很多地方没有修治。因此，“过右内史界中”六字应当断为一句；《史记》中没有这六字，不能解释为经过驰道。】【甲子】六年冬十月，下雨而没有结冰。书法【记载下雨，从这里开始；记载没有结冰，也从这里开始，到此为止。《纲目》记载下雨十五次：本年、元帝永光三年、新莽乙亥年、和帝永元十年、十三年、十五年、殇帝延平元年、安帝永初元年、三年、建光元年、延光元年、二年、顺帝永建四年、献帝建安十八年、十九年。

译记载没有结冰两次：本年和昭帝始元元年。】派遣使者治理郡国隐瞒缗钱的案件，杀死右内史义纵。【武帝颁布缗钱令并尊崇卜式以后，百姓始终没有分割财产来帮助县官。于是杨可开始告发隐瞒缗钱的人，告发缗钱的行动遍及天下，中等人家以上大多被告发。杜周审理这些案件，很少有翻案的。武帝分别派遣御史和廷尉正、监，到各郡国审理缗钱案件，查获百姓的财物、奴婢，数以亿万计，田地住宅也同样如此。于是商人和中等人家以上的家庭全都破产。百姓苟且求得美食、穿好衣服，不再经营储蓄产业。内史义纵认为这样会扰乱百姓，便率领属吏逮捕那些替杨可办事的人。武帝认为义纵废止、阻挠诏令和政事，把他弃市处死。】集览【“格可告缗钱纵矣”，见《平准书》。“杨可告缗徧天下”，瓒说：凡是商人囤积货物以及从事技巧行业的人家，他们的财产不是由农桑生产出来的，都称为缗；茂陵中书中有缗田、缗奴婢的说法。“义纵传”说，杨可当时正在接受关于缗钱的告发。韦昭说：有人告发他人没有缴纳缗钱，杨可正在接受这些告发。《索隐》说：汉代有告发缗钱的法令，由杨可主管。所谓缗钱出算，是说有人不以钱财申报，法令允许别人告发他。“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颜师古说：大抵就是大概；中家是处于贫富之间的人家，以上就是富家，都被告发。“杜周治之，少反者”。《平准书》注，如淳说：审理隐瞒缗钱的罪行，很少有翻案的人。《索隐》说：“反”读作“幡”，是使罪犯翻供、改判较轻的意思。按刘德任京兆尹时，每次巡视县境，都有许多案件得到平反，就是这个意思。“即治”是立即到郡国审理隐匿缗钱的罪行。“民媮食好衣”的“媮”是苟且，字与“偷”相通。《平准书》说：“百姓苟且享用美食，穿好衣服，不经营储藏财物的产业。”《楚辞·九辩》说：“吃东西不苟且只求饱，穿衣服不苟且只求暖。”‘部吏捕其为可使者’中的部吏，是指统率巡察、游徼一类人员的官吏。《索隐》说：是指搜捕杨可派出的使者。“废格沮事”，《汉书音义》说：武帝派杨可主管告发缗钱并没收财物，义纵却逮捕替杨可办事的人，这就是废止诏书、败坏已经办理的事情。《索隐》说：“格”读作“阁”，是阻隔使事情不能实行。】正误【“部吏”，今按“部”是统率的意思，集览大概把部吏解释成所属的官吏，这是不对的。】质实【杜周，是南阳杜衍人。】夏四月，太庙册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开始制定诰令和防范诸侯的制度。

译书法【记载太庙册立，为什么？是为了标志这一记载的开始；从此以后不再记载的，略去不写。】○派遣博士巡视郡国，举发兼并土地的豪强以及有罪的官吏。【自从制造白金和五铢钱以后，官吏和百姓因私铸金钱获罪而被处死的有数十万人，犯法的人越来越多，官吏不能全部诛杀。于是下诏派六名博士分头巡视郡国，举发兼并土地的豪强以及担任守、相而有罪的人。】秋九月，大司马票骑大将军、冠军侯霍去病去世。考证【这里应当分注谥号“景桓”。○谨按凡例说：宰相中贤能的人去世，记作某官、某爵、姓名去世，并注明他的谥号。又说：凡是贤能的大臣，依照宰相的例子记载。霍去病是贤能的将领，《史记》说他的谥号是“景武”，“桓”是开拓疆土、使远方归服的谥号。谥法中说：施行义德、行为刚强叫作“景”，开辟土地、使远方归服叫作“桓”。考察他的实际事迹，确实不是虚饰的美称，所以应当注明谥号，以此表彰他。】书法【自丞相婴开始，丞相去世不再记载爵位和姓氏。这里记载“大司马票骑大将军冠军侯霍去病”，为什么？是为了尊崇有功之人。《纲目》记载两汉大臣去世，官职、爵位、姓氏俱全，是美称；不记姓氏，是通常的称法；只有不记官职的，才是归罪。两汉大臣去世，记官职、爵位和姓氏的有三十七人，其中官职、爵位、姓氏全部具备的有十六人，详见惠帝二年。○杀大农令颜异。【起初，颜异凭借廉洁正直做到九卿。武帝制造白鹿皮币后，问颜异对此有何看法。颜异说：“如今王侯朝见祝贺时使用苍璧，价值数千钱；可是白鹿皮币作为衬垫，反而价值四十万钱，根本和枝节不相称。”武帝听了不高兴。有人以其他事情告发颜异，武帝把案件交给张汤审理。颜异和宾客谈话时，起初诏令下达，有人认为其中有不便之处，颜异没有应答，只是稍稍动了动嘴唇。张汤上奏说：“颜异看见诏令不便，却不入朝进言，而在内心诽谤，按罪应判死刑。”从此以后，便有了以内心诽谤定罪的法律比附，公卿大夫大多谄媚取容。】集览【“法比”的“比”，读作毗至切，是比照成例的意思。发明【颜异之死，实际上只是因为回答白鹿皮币之事违逆皇帝旨意，张汤却以腹诽罪论处。这比秦朝禁止诽谤和私下交谈还要严酷；颜异并非因应得之罪而死，所以记作“杀”，而不删去他的官职。】【乙丑】元鼎元年夏，赦免罪犯。【丙寅】二年冬十一月，张汤获罪，自杀；十二月，丞相青翟下狱，自杀。【起初，御史中丞李文与张汤有嫌隙。张汤所亲信的官吏鲁谒居暗中派人告发李文的奸事，案件交给张汤审理，判处李文死刑。武帝问这件事的踪迹从哪里开始，张汤假装惊讶说：“这大概是李文的旧交怨恨他。”鲁谒居生病，张汤亲自替他按摩脚。赵王告发张汤，说大臣竟然替官吏按摩脚，怀疑他们在共同策划奸事，于是把案件交给廷尉。鲁谒居病死，事情牵连到他的弟弟；有人告发张汤与鲁谒居共同谋划诬告李文，武帝把案件交给减宣彻底审究，减宣还没有上奏。防盗时发现孝文园中埋藏的钱币，丞相青翟早朝时与张汤约定一同谢罪；到了武帝面前，张汤却独自不谢罪。武帝派御史查究丞相，张汤想要罗织罪名，丞相也知道了。丞相长史朱买臣、王朝、边通一向怨恨张汤，想置他于死地，于是和丞相谋划，派官吏逮捕审问商人田信等人，说：“张汤将要上奏请求查办田信，他总能事先知道消息，囤积货物而致富，并与张汤分利。”事情的供词逐渐被武帝听闻。武帝问张汤：“我所做的事情，商人总能事先知道，并且增加囤积货物，这类事情看来是有人把我的谋划告诉了他们。”张汤不谢罪，又假装惊讶说：“本来就应该如此。”减宣也上奏鲁谒居等人的事情。武帝认为张汤内怀诈术、当面欺骗，便让赵禹严厉责备张汤。张汤于是写信谢罪，并趁机说：“陷害我的，是三位长史。”】张汤于是自杀。张汤死后，家产价值不过五百金；他的兄弟和儿子想厚葬张汤，张汤的儿子张丹说：“张汤身为天子的大臣，因被污蔑和恶言而死，为什么还要厚葬呢？”于是用牛车载尸，只有棺没有椁。武帝听说后，便把三位长史全部审查并杀死；丞相青翟下狱自杀。】集览【“减宣”，《汉书》作“咸宣”；注说“咸”读作“减”。“孝文园瘗钱”，如淳说：“在园陵中埋钱，用来赠给死者。”《索隐》说：“指埋在文帝园陵中的牲币。”青翟是名，本来姓庄，后来因避明帝讳，史书改姓严。“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起初赵禹、张汤制定了见知法。张晏说：“官吏明知别人犯法却不举告，叫作故纵。”这里张汤想罗织罪状，说丞相明知盗掘瘗钱的事情却不告发。《严延年传》说“文致不可得反”，注释说：“致，是极其周密；是说案牍罗织得很严密。”《陈宠传》说“除文致之请”，注释说：“文致，是把本来无罪的人加以文饰罗织，使其陷入法网。”‘欲死之’是想以死来报效自己。‘居物致富’的‘居物’，是预先囤积货物以待时机。《食货志》说：“富商转运谷物数以百计，废居、居邑。”徐广说：“废居，是储藏积蓄的名称；有的卖出，有的储蓄，是说乘时谋利。” 如淳说：“在城邑中低价囤积货物，等待涨价。”《索隐》说：“废是卖出，居是停留储蓄；对囤积者来说，卖出就叫废。”徐广的说法是正确的。书法【联系措辞、比较事例，罪责的轻重就可以区分。因此这里记张汤时不写“官下狱”的措辞，原因有三种：写“下某狱”、写“征某下狱”，是没有罪责的说法；写“某以罪下狱”，是有罪责的说法；写“某下狱，薄乎云尔”，是说罪责很轻。《纲目》全书记载“某下吏”“某下狱”共十一次，详见建元二年。】春季，兴建柏梁台，制造承露盘。集览【柏梁台在长安城北。《关内三辅旧事》说，用香柏作殿梁，香气能传到十里之内。起初太后把神君请到宫中祭祀，到这时神君要求出来，于是修建高台让它居住。承露盘，《三辅黄图》说，建章宫神明台上有铜仙人，伸开手掌捧着铜盘和玉杯，用来承接云气中的清露。】质实【《一统志》说，柏梁台在西安府城西北十四里未央宫宫阙内，是汉武帝所建，用香柏作梁，所以得名。承露盘在西安府城西北二十里的建章宫神明台上，盘高二十丈，周围大七围，用铜制成；上面有仙人掌用来承露，和玉屑一起饮用，据说可以长生不死，因此宫室的修建从此日益兴盛。】书法【这是讥刺。记载建台从这里开始；《纲目》全书记载“台”六次：本年柏梁台，元封二年通天茎台，新莽庚午年八凤台，献帝建安十五年铜雀台，昭烈帝章武元年魏凌云台，晋穆帝升平元年燕朝雀台，都是讥刺之辞。】任命赵周为丞相。○三月，大雨雪。书法【三月下雪，是异常现象。景帝时曾记载三月下雪，但没有记“大”。到这里记载“大雨雪”，是大的异常。《纲目》记载三月下雪四次，详见景帝中六年；记载“大雨”只有一次。】○夏季发生大水灾，百姓饿死。

译书法【《纲目》记载大水六十三次，记载百姓饿死只有一次。】○设置均输机构，禁止郡国铸钱。【孔仅任大农令，桑弘羊任大农中丞，逐渐设置均输机构，以流通货物；完全禁止郡国铸钱，专门命令上林三官铸造，除了三官所铸的钱以外，其他钱不得流通。这样一来，百姓私铸的钱少了，但计算铸钱的费用，不能与钱值相抵，只有真正的巧匠和大奸之人才会偷偷铸造。】集览【均输，《百官表》说，武帝设置大司农所属官员，有均输令、均输丞。孟康说：各州郡应当输送给官府的物品，都让他们输送本地富余的物产，按照当地当时的价格折算，由官府运到缺少这些物品的地方出售；输送者因此方便，官府也有利可得，所以称为均输。《盐铁论》说：各郡国都把当地生产的物品作为贡品输送，往来运送多有劳苦，所得常不能抵偿费用，于是设置输官来接续转运，所以叫均输。《礼记·地官》保氏教九数，注释说第六项是均输，用来调节远近运输的劳苦和费用。疏说：就是均衡道路远近所产生的劳力和费用；劳是人力，费是脚力，例如从某州到某州要用多少力、走多少路之类。关于上林三官铸钱，《平准书》注说：武帝设置水衡都尉，主管上林苑；所属官员有上林均输、钟官、辨铜令。那么上林三官大概就是这三个令。晋灼说：最初设置水衡都尉，是想让它主管盐铁和杨可告缗钱之事；上林苑财物众多，于是命它主管上林，上林三官主管铁器和钱币。】书法【自文帝五年记载废除私铸钱令以后，经过六十一年，到这里才记载禁止铸钱。】西域开始与汉朝交通，设置酒泉郡和武威郡。【张骞进言：“乌孙王昆莫原本是匈奴的臣属，后来兵力逐渐强盛，不肯再入朝侍奉匈奴。匈奴攻打它不能取胜，便疏远了它。现在如果用丰厚的财物招纳乌孙，使它向东迁居到原浑邪王的土地上，这就等于截断了匈奴的右臂。乌孙既与汉朝相连，那么从它西面的​​大夏等国，都可以招来，使它们成为汉朝的外臣。”武帝认为有理，任命张骞为中郎将，携带价值数千巨万的金银、钱币和丝帛，前往乌孙。过了很久，张骞仍未能掌握乌孙的意向，于是分派副使，出使大宛、康居、大月氐、大夏、安息、身毒、于阗及各个邻近国家。乌孙送张骞回汉，派数十人、带数十匹马随行，以答谢汉朝。这一年，张骞回到汉朝。后来，张骞派出的、与大夏等国建立联系的使者，都带着那些国家的一些人一同回来。从此，西域开始同汉朝相通。西域共有三十六国，南北有大山，中间有河流，东西长六千多里，南北长一千多里。东面连接汉朝的玉门、阳关，西面以葱岭为界。河流有两个源头，一个发源于葱岭，一个发源于于阗，汇合后向东流入盐泽。盐泽距玉门、阳关三百多里。从玉门、阳关出入西域有两条道路：从鄯善旁边的南山北麓，沿河向西走到莎车的，是南道。” 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通往大月氐、安息。从车师前王庭出发，沿北山顺着河流向西走到疏勒的，是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通往大宛、康居、奄蔡。这些国家原来都臣属于匈奴，匈奴向各国征收赋税，靠此取得富足。乌孙既然不肯向东迁回，汉朝便在浑邪王原有的土地上设置酒泉郡，逐渐征发并迁徙百姓来充实那里。后来又分置武威郡，以断绝匈奴和羌人往来的道路。武帝得到大宛的汗血马，非常喜爱它，命名为“天马”。汉朝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都是为了求取这种马。】集览【昆莫，是乌孙王的称号，他的名字叫猎骄靡。“不能得其要领”，《史记·大宛传》索隐引文说：“小颜认为，‘要’和‘领’都是衣服的部分；凡是拿衣服，都必须抓住腰部和衣领。”这是说张骞不能了解大月氐的意向，无法把结果带回汉朝。刘氏说，这是说没有得到事情的要害，但大体上是这个意思，只是从文字上说较为疏略。安息，是西域的国名，国都在番兜城，在大月氐以西数千里。其国王 ○用银铸钱，钱面仿照国王的面容。钱的正面只有国王的面容，背面则是王后的面容。国王一死，就重新铸钱。荀悦说：“‘幕’音同‘漫’，指钱的背面。”玉门、阳关两关，都在敦煌郡。韦昭说：“玉门关在龙勒县境内，敦煌县西北。”另外，酒泉还有玉门县。索隐说：“汉朝撤销玉门关的驻军，把那里的人迁到此处，因此用关名作为县名。”玉门县在县城西北一百二十里。五代后晋时，高居诣出使于阗，记载说：从甘州以西开始渡过沙碛，向西北五百里到肃州，渡过金海，向西一百里出天门关，再向西一百里出玉门关，进入吐蕃境内，向西到沙州；沙州城南十里有鸣沙山，再向东南十里有三危山；三危山以西渡过都乡河，那就是阳关。葱岭原本是山名，在天竺国东面，山势高大，山上到处生长葱；后来有人据有此地，自立为王，于是就以葱岭之名命名这个国家。鄯善，是西域的国名，国都为扞泥城，也就是楼兰国；故城在大患鬼魅碛东南，北面靠近白龙堆道路，距阳关一千六百里。汉昭帝派傅介子前往刺杀其王，改名该国为鄯善，事情见于昭帝元凤四年。莎车，原本是西域的一座城名；当地有铁山，出产青玉。匈奴的一个支族呼屠万年占据该城，自立为王，于是以莎车命名这个国家。其城距长安二千八百多里，事情见于宣帝元康元年。车师前王庭、后王庭，车师就是姑师。这个国家有前王、后王；按说，前王和后王的王庭相距五百多里。后王庭所在之地原本是乌孙的土地，唐朝设置庭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疏勒原本都是西域的城名，后来有人据城称王，于是就以城名作为国名。因此，高昌故城在莎车东北、尉头以南。汗血马，《大宛传》说：“这个国家有许多良马，奔跑时蹄踏石头而流汗如血，说是它们的祖先为天马的后代。”《汉书音义》说：“大宛有高山，山上有无法捕捉的马，于是把五色马的母马放在山下，与野马交配生驹；所生马都汗出如血，因此称为天马的后代。”应劭说：“汗从马的前肩胛处流出，像血一样，因此号称一日千里。”】质实【《一统志》说：玉门关在陕西行都司故瓜州西北十八里，阳关在陕西行都司废寿昌县西六里，葱岭在亦力把力国东面，山高数百丈，山上多生连蔓葱，夷人称为塔儿塔石打班。盐泽，又名蒲类海，在火州土尔畨西南，又名婆悉海，周长四百多里。葱岭、于阗以东的水都流入这里。汉朝张骞出使西域，经过玉门，看到两条河水交汇；水源发自葱岭，流向于阗，汇入盐泽后潜流一千里，到积石山才重新流出。】书法【记载“开始相通”，为什么难道没有理由吗？从张骞出使西域算起，到这时已经八年了。

译这是《书法》在讥刺武帝谋划远方事务迟缓。】【丁卯】三年冬季，把函谷关迁到新安。质实【函谷关的注释见陈文帝天嘉六年；新安县的名称注释见楚义帝元年。】○夏季，下了冰雹。○命令那些因株送徒之事入财的人，补任郎官。【所忠说，世家子弟和富人扰乱平民，于是征召那些因犯法而互相牵引告发的人，共数千人，名为“株送徒”；交纳财物的人可以补任郎官，郎官的选任因此衰败。】集览【所忠，《汉书》中的谏大夫，所忠是姓名。服虔说，他是掌故官，司马相如的《封禅书》就是由他取来；公孙卿借所忠之口说宝鼎之事，就是这个人。姚察把“忠”写作“患”，不对。世家，是祖父担任大官，子孙不断承袭的家族。董仲舒说，王者分封诸侯，不是让他们只任官，而是让他们世代以此为家。如淳说，是世代享有禄秩的人家。株送徒，《平准书》说，富人斗鸡、骑马、打猎、赌博游戏，扰乱平民；把各个犯法者互相牵引出来，称为株送徒。应劭说：“株，是根本；送，是牵引。”如淳说：“株，是根株。”凡因赌博游戏之事被判为徒役的人，能够交纳钱财的，就可以补任郎官。索隐说，李奇认为，最先到的人就是首领。“送”应当作“选”，“选”是牵引的意思。应劭、李奇的说法，是指先到的人命令其他人互相牵引，好像找到了根本，枝叶自然都会穷尽，所以叫株送徒。文颖说，凡斗鸡获胜的鸡都称为“株”。现在斗鸡、赛马的人仍使用这个名称，是因斗鸡获胜时的称呼而来。郎选，“选”读去声，是铨选官员的意思。秦朝初年设置郎中令，其属官有三署郎。汉朝的官制中有尚书郎，起初由三署选任郎官；进入尚书台后称为郎中，任满一年称为侍郎。隋文帝因避讳“中”字，只设置侍郎。隋炀帝设置六侍郎，各曹的属官直接称为郎，取消“侍”字。】书法【前面记载诏令百姓可以买爵，是在讥刺这种做法。现在又命令那些以财物送徒入仕、补任郎官，这样赎罪和买爵两件事都做到了。因此《资治通鉴》不记载此事，《纲目》却特意记载，是为了深深讥刺它。】发明【自从以商人的车辆计税、制造皮币、征收告缗钱、设置均输以来，纷纷兴办牟利之事，层出不穷；到这里又出现“株送徒”的名目，使人交纳财物来补任郎官，大概也是用这种毫无原则的搜刮办法，制造名目来欺罔百姓罢了。把它记在史册上，也实在可耻啊。】关东发生饥荒，人与人相食。○匈奴伊穉斜单于去世，他的儿子乌维单于即位。【戊辰】四年冬十一月，在汾阴脽山上建立后土祠，武帝亲自前往祭祀。武帝开始巡行郡国，到了荥阳才回来。集览【汾阴脽山上，汾阴的注释见周显王四十年。苏林说：“脽，音同‘谁’。”如淳说：“脽，是黄河东岸一座特别隆起的土堆，长四五里，宽一里多，高十多丈。汾阴县治在脽山上，后土祠在脽山西面；脽山是巨灵神坐过的地方，汾水向西流，与黄河汇合。”颜师古说：“因为地形高起，像人的臀部，所以以此命名。”另一说认为，此地本名为鄈，音同“葵”；当地人把“葵”读得像“谁”，于是转写为“脽”。按《汉书》礼仪记载作“葵”上。】质实【《一统志》说：后土祠在平阳府荥河县北十里。汉武帝元鼎初年在汾阴脽山建立，用来祭祀后土。后来宣帝、唐玄宗、宋真宗都亲自前往祭祀，金章宗、元世祖则都派官员前往致祭。】书法【记载“开始”，为什么要记载开始呢？《纲目》全书记载巡行二十次，秦始皇记载巡行五次，武帝记载巡行七次，另外还有七次用“再书”记载。从这次开始直到全书结束，共有二十七年。没有记载巡行的有十二年，实际上没有出巡的只有癸酉、甲申、乙酉三年而已。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记录巡行的开始。】○封周朝后裔姬嘉为子南君。考异【提要：‘子’字上面有‘周’字。按元帝初元五年《纲目》记载为“周子南君”，可见这一年刊本漏掉了“周”字。】集览【姬嘉是子南君，姬嘉是姓名，周朝的后裔。封他为子南君，是为了让他奉祀周朝，称号为子南君。】○春季，任命方士栾大为五利将军，并把公主嫁给他。【方士栾大敢于说大话，武帝却处置他而不加怀疑。栾大见到武帝后说：“我常常往来海上，见到安期、羡门一类的仙人，他们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来。但我的老师并不是有求于人，而是别人自己去求他。陛下如果一定想招来仙人，就应当提高使者的地位，让他成为皇亲，用对待宾客的礼节对待他，这样才可以让他传达言语。”于是武帝任命栾大为五利将军，封为乐通侯，赐给食邑，赏赐甲等宅第，把卫长公主嫁给他，并送给他黄金十万斤。武帝亲自驾临他的府第，栾大的尊贵声势震动天下。于是海上燕、齐之间，没有不扼腕叹息、自称掌握秘方能够成仙的人。】集览【安期的注释见元光二年；羡门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搤腕的注释见元朔二年。】书法【列入《纲目》以来，公主嫁给人从来没有记载过；这里为什么要记载？是因为让方士娶公主，表现出武帝的迷惑太深。《纲目》全书记载公主下嫁十四次：本年为卫长公主；梁壬申年为大原公主；唐贞观六年为长乐公主；十一年为南平公主；开耀元年为太平公主；景龙二年为安乐公主；开元十年为永穆公主；建中二年为永乐公主；贞元十三年为义章公主；元和二年为普宁公主；九年为岐阳公主；大中二年为万寿公主；十三年为广德公主；咸通十年为同昌公主。其中记载公主嫁给“尚”的有三次：本年是栾大；壬申年是齐朝的杨愔；唐贞元十三年是张茂宗。另外，新加官职的记载只有辞□而已。有人说，这是把身份低下的人招为驸马。】发明【让方士娶公主，就不是与公主身份相当的人了。凡是列侯娶公主，都不记载；唯独这里特意记载，是为了彰显其中的过失。有些事情不必另加贬斥，只要按事实直书，恶行自然显现，这就是这一类。】夏季六月，汾阴发现一只大鼎。【迎接大鼎送到甘泉宫，在郊外和宗庙中进献，群臣都来祝贺。】书法【记载发现大鼎，从这里开始；这是《纲目》全书的终结。记载发现大鼎共有两次：本年一次，明帝永平六年一次。】

译任命儿宽为左内史。【当初，周亚夫任丞相时，赵禹任御史，丞相府中人都称赞赵禹廉洁公正。但周亚夫不肯任用他，说：“我非常清楚赵禹没有危害，但他执法过于深刻严酷，不可以居于大府之中。”后来赵禹任少府，执法严酷急切；到了晚年，官吏都以严厉苛刻相互崇尚，而赵禹反而改名为宽厚平和。尹齐一向以敢于诛杀、办事果断著名，等到任中尉时，却因不能胜任而获罪。这个时候，官吏的治理都以深刻苛严为尚，唯独左内史儿宽劝导农业生产，放宽刑法，审理狱讼，致力于取得人心；选择任用仁厚之士，推察实情以待下属，不求声名，官吏和百姓都非常信任爱戴他。征收租税时，他总是适当调节宽严，借贷给百姓，因此租税常有许多收不上来。后来发生军事征发，左内史因租税征收不足、考课居后，按法应当免职。百姓听说他将被免职，都害怕失去他。大户用牛车，小户用肩挑背负，缴纳租税的人接连不断。考课于是改评为最优，由此更加惊异并器重儿宽。】集览【太府、丞相、御史府、少府的注释见秦始皇元年。“课殿”，《汉书》“课殿最”注说：“课，是考核；殿，读丁练反。”《汉书音义》说：“功劳居上等叫最，功劳居下等叫殿。”颜师古说：“凡说殿最，殿是居后，指考核名次居后。最，是一切考核等级中的首位，指考核名次居先。‘繦属’的‘繦’，是绳索。颜师古说：这是说缴纳租税的人像绳索一样首尾相连。】派使者晓谕南越，让南越入朝。【当初，南越文王胡派他的儿子婴齐入宫值宿担任侍卫 ○在长安娶了樛氏的女儿，生下儿子兴。文王去世，婴齐即位，于是收藏先王的武帝玺印，立樛氏为王后，立兴为继承人。汉朝多次派使者委婉劝告婴齐入朝，婴齐崇尚享乐，擅自杀人，任意妄为，便借口有病不肯接见使者。婴齐去世，谥号为明王。兴继位，他的母亲成为太后。太后曾经同霸陵人安国少季私通。这一年，武帝派少季前往，劝说南越王和太后入朝，使南越如同内地诸侯王一样；兴年少，太后又是中原人，少季往返于南越时又同太后私通，因此南越国人不归附太后。太后于是借使者向汉朝上书，请求让南越比照内地诸侯王，三年入朝一次，并撤除边关。天子答应了，赐给南越丞相吕嘉银印，又留下使者镇守并安抚南越。】集览【樛氏，樛读音为鸠，是出自邯郸的姓氏。尚乐，是崇尚音乐。安国少季，安国是复姓，少季是名。】正误【“尚乐”，按胡三省注，应读“乐”为洛，是喜好、崇尚安逸享乐的意思。】

译书法【记载“晓谕入朝”，是在讥刺这件事。南越并不是仰慕汉朝的德化而来归服的，所以后来吕嘉反叛时，只记载路博德出兵征讨。】任命方士公孙卿为郎。【武帝驾临雍地，将要举行郊祀，有人说五帝是太一的辅佐，应当建立太一祠，由武帝亲自郊祀；武帝对此疑惑不决。齐人公孙卿说：“汉朝兴起，正当黄帝的时代，宝鼎出现并与神灵相通，黄帝能接见众神。明庭，就是甘泉。黄帝采首山之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和颔下的皮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与群臣、后宫七十多人一同升天。”于是武帝说：“唉！如果真能像黄帝那样，我看抛弃妻子儿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便任命公孙卿为郎。】集览【首山在辽东襄平以西，是黄帝采铜的地方；另一个首山的注释见明帝永平二年。荆山，据《地志》说在冯翊怀德县，禹贡所说的荆山、岐山都是雍州的山。荆山在岐州东面，蔡氏注说：“荆山就是北条山脉中的荆山，不是荆州南条山脉中的荆山。”现在耀州富平县的掘陵原，就是传说黄帝、夏禹铸鼎的地方。龙垂下胡须和颔下的皮来迎接黄帝，颜师古说：“胡，是下颌垂下的皮；，是面颊旁的胡须。”索隐说：“在咽喉下面垂下来的，就是所谓龙胡。”所以童谣说：“什么时候能替君王击鼓于龙胡之上”，就是这个意思。】质实【《一统志》说：首山就是首阳山，在河南府偃师县西北二十五里，是黄帝采铜的地方。荆山在河南府阌乡县南二十五里，附近有铸鼎原；从前黄帝采首阳山的铜，在这里铸鼎。】【己巳】五年冬十月，武帝祭祀五畤，随后在新秦中打猎，以此整饬边防军队。【武帝在雍地祭祀五畤，随后越过陇西，登上崆峒山，出萧关，带领数万骑兵在新秦中打猎，以此整顿边防军队后回来。新秦中有的地方方圆千里没有亭和边候，于是诛杀北地太守以下的官员。】集览【崆峒，据《括地志》说，崆峒山在肃州禄福县东南；又说，笄头山又名崆峒，在原州彭阳县西面。《抱朴子》说，黄帝曾从广成子在崆峒山接受经书，就是这个地方；索隐说，这两处究竟哪一个是崆峒，无法详知。“无亭徼”，颜师古说，亭是候望敌情的地方；徼读音为叫，是边界，指用木石水流作为界限。晋灼说，西南的徼就像东北的塞。如淳说，徼也是主管搜捕盗贼之类的官。瓒说，既没有亭候，又没有巡徼，因而没有防卫边境的准备。】质实【《一统志》说：崆峒山是山名，在平凉府城西三十里，山上有间道宫；《庄子》说黄帝曾在崆峒向广成子学道，大概就是这座山。萧关的注释见文帝十四年；北地郡的名称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书法【记载“随后打猎”，为什么说是“随后打猎”？因为打猎不是正事。《纲目》全书从这里开始记载打猎，共十四次：本年、成帝元延二年、桓帝永兴二年、延熹元年、延熹六年、灵帝光和五年、癸卯年、宋、唐太宗贞观五年、十一年、十六年、穆宗长庆二年、五代甲申年唐主□、乙酉年唐主。】在▯泉修建泰一神和五帝的祠坛。十一月初一冬至这天，亲自到郊外祭祀并拜见神灵【这就是泰畤。从此以后，天子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祀】。南越国相吕嘉杀死汉朝使者和南越王兴，改立建德为王，起兵反叛。考异【按理应记作“于是弑杀南越王兴”】。【南越王的王太后准备行装，打算入朝，吕嘉多次劝谏而太后不听，于是吕嘉称病不去见汉朝使者。太后想杀掉他，便设酒宴请汉使，大臣们都陪坐饮酒。吕嘉的弟弟担任将军，率士卒驻在宫外。酒过几巡，太后对吕嘉说：“南越归附汉朝，是国家的利益；可是相国您却好像认为不合适，这是为什么呢？”她是想借此激怒汉使。汉使疑惧不决，彼此倚仗，终于不敢动手。吕嘉发现太后和汉使的耳目都在注意自己，知道太后想用矛刺杀他，便起身离开。太后大怒，想用矛刺死吕嘉，南越王制止了太后。吕嘉于是离开，带着他弟弟的军队回到住所，称病不出，暗中和大臣们谋划作乱。汉使派壮士韩千秋与太后的弟弟樛乐率二千人进入南越境内，吕嘉等人于是反叛，向国内下令说：“王年少，太后是中国人；她和汉使者一起作乱，不顾赵氏社稷，也没有替万世筹划的意图。”于是攻杀南越王、王太后和汉使者，拥立明王的长子越妻之子建德为王。韩千秋的军队进入南越，攻破几个小邑，南越人给他们开路并供应食物；他们还未到番禺四十里，南越军便将其击灭。吕嘉把汉使者的符节装入函中，放在边塞上，又故意写欺诈性的言辞谢罪，并派兵守卫险要之处】集览【“狐疑相杖”中的“杖”，《说文》说：“意为拿持，也有倚任之意。”】意思是说汉使胆怯而不能决断，所以说“狐疑相杖”。“耳目非是”，是说太后和汉使的耳目都在注意吕嘉，太后想用矛刺杀吕嘉。韦昭说：“鏦，就是撞。是想用矛撞杀吕嘉。”《索隐》说：“按《字林》，鏦有七凶反、初江反两种读音，与《吴王濞传》中‘鏦杀吴王’的鏦相同。”关于“介其弟兵就舍”，《汉书》注中颜师古说：“介，是披带、持有的意思。”《史记·南越传》把“介”写作“分”，《索隐》说：“分取他的军队，回到住所。”明王，就是南越王婴齐，谥号明王。“越妻子建德”，明王的长子名叫越，越的妻子所生的儿子名叫建德，爵为术阳侯。“塞上”，《索隐》说：“按《南康记》，大庾岭名为塞上。”谩辞，就是欺诈性的言语。“谩”读莫半反。书法【这里吕嘉先攻杀南越王、王太后，然后才杀汉使，为什么前面却先写杀使者，不把诸侯对王室之人的礼法加在王身上呢？《纲目》的编修，不过是为了彰明名分罢了。】夏四月，大赦。○这个月月底，发生日食。○秋季，派将军路博德等率兵攻打南越。

译【派伏波将军路博德从桂阳出发，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发，戈船将军严从零陵出发，下濑将军甲从苍梧出发，越驰义侯贵调发夜郎军队，沿牂柯江而下，全部向番禺进军】集览【桂阳，《广州记》说，桂阳是五岭之一；《括地志》说，桂阳是荆州所属的郡，在岭西，与交州相接。楼船将军，应劭说：“当时要攻打南越，不借助水路无法到达，所以制造大船，船上设置楼台，称为楼船。”豫章，注见献帝建安四年。戈船将军名严，史书失载其姓。《史记·南越传》称故归义侯为戈船将军。张晏说：“越人在水中背负船只，又有蛟龙的危害，所以在船下设置戈，因此称为戈船。”瓒说：“伍子胥书中有用来装载干戈的戈船，因此得名。”零陵，是郡名，属荆州，即今永州。太史公说：“舜向南巡行，死在苍梧郊野，归葬江南九疑山，这就是零陵。”下濑将军名甲，史书失载其姓。《史记·南越传》作下厉将军。徐广说：“厉一作濑，读音为赖，是越地的水名。”】应劭说：“濑，是水流冲刷沙土的地方。”颜师古说：“濑，是水流湍急。”《子虚赋》说“莅莅下濑，批岩冲壅”。苍梧，是郡名，在岭南，属交趾。《正义》说：“武帝平定南越后，以其地设置九郡，这是其中之一，就是今天的梧州。”苍梧山在道州宁远县南六里。越驰义侯，驰义侯是越人，名贵，史书失载其姓。质实【《一统志》说，桂阳是汉代的郡名，治所在郴县，属荆州。三国时吴、蜀分割荆州，以湘水为界，桂阳以东属吴。晋代仍为桂阳郡，起初属江州，后来属湘州。隋初废郡设置郴州。大业初年又恢复为桂阳郡。唐代设置郴州，天宝初年改为桂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郴州，隶属江南西道。五代时晋改为敦州，汉又恢复为郴州。宋代隶属荆湖南道，元代设置郴州路，隶属湖南道宣慰司。本朝改为郴州，将附郭的郴阳县省并入郴州，直隶湖广道。杨仆是宜阳人。豫章是汉代的郡名，属扬州，因为庭院中生长豫樟树而得名。晋、宋、齐、梁沿用这一建置。】隋初改为洪州，后来又恢复为豫章郡。唐代恢复为洪州，并设置都督府。天宝初年改为豫章郡，后来因避讳只称章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洪州，建中以后改为江南西道观察使的治所。南唐迁都于此，把州改为南昌府。宋代恢复为洪州，宣和初年在这里设置安抚使，隆兴初年升为隆兴府，元代设置隆兴路，本朝改为洪都府，不久又恢复为南昌府，改属江西道。零陵，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苍梧，是汉代的郡名。武帝平定南越后，把这里划为广信县，设置苍梧郡。元封年间，把交州治所迁到这里，晋代以后沿用这一建置。隋代废郡改为苍梧县，属封州。唐代属静州，不久以县设置梧州。天宝初年改为苍梧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梧州。五代周时属南汉。宋平定岭南后，仍为梧州。元至元年间改设梧州路。本朝初年改为梧州府，隶属广西道。赐给卜式关内侯的爵位。【齐国相卜式上书，请求让自己和儿子与齐国熟悉水战的人一起前往南越拼死作战。诏书赞美卜式，赐给他关内侯爵位，并把这件事布告天下。天下没有人响应。】九月，举行尝酎祭祀。列侯一百零六人，全都被夺去爵位。丞相周下狱，自杀【当时列侯有一百多人，却没有人请求随军攻打南越、守卫九州。举行尝酎祭祀宗庙时，列侯按照法令进献黄金以助祭。少府检查黄金，发现有的分量不足，有的成色不好，皇帝都下令以不敬罪弹劾，于是有一百零六人被夺爵。丞相赵周因明知列侯献的酎金分量不足而获罪，下狱自杀】集览【尝酎，《景帝本纪》高庙注说：酎，读直救反，是经过三次重酿的酒。《秦月令》说：正月开始酿造，四月才酿成。《西京杂记》说，汉代制度是正月酿酒，八月成熟，名为酎，用来献给宗庙。张晏说：酎的意思是醇厚。武帝因八月举行尝酎，要求诸侯在宗庙中献黄金助祭，所谓酎金。《楚辞·大招》说“四酎并熟云歰嗌”。《文公集注》说：酎是三重酿酒；这里说四酎，就是四重酿酒。“歰”通作“澁”，是不滑润的意思。“以令献金助祭”的令，是律令。《汉仪制》说：诸侯王每年按户口数向宗庙献酎金，皇帝亲自接受所献黄金以助祭。大祀时称为饮酎，接受的黄金由少府检查。如淳说：少府是官名，掌管皇帝服用、御用的各种物品以及珍宝财货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六人〕 到举行尝酎、在宗庙饮酒时，检查诸侯王所献的黄金；黄金数量少于规定斤两的，或者成色不好的，王就削减爵位，侯就免除封国。书法【从记载诏谕南越入朝开始，接着记载吕嘉反叛，又记载路博德出兵，再记载卜式被封侯，随后记载一百零六人被夺爵，武帝的内心越来越纷扰不安。《纲目》连续记载这些事情，是用来告诫后世不要轻易经营远方。】发明【列侯一旦被夺爵，竟有一百零六人，为什么触犯法令的人这么多呢？当时朝廷多方搜取财利，可能是他们的封邑之人趁机搜捕并夺取了他们的爵位；否则，为什么不记载他们有罪呢？】任命石庆为丞相。【当时国家事务繁多，桑弘羊等人谋求财利，王温舒一类人严酷执法，而儿宽等人推崇文学；他们都担任九卿，轮番被进用，事事都不由丞相参与裁决。石庆不过是醇厚谨慎而已。】栾大被依法处死。【栾大整治行装，准备到海上寻找他的师父，于是到了泰山，让人跟随查验，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栾大却谎称见到了他的师父。他所说的方术又大多没有效验，因犯欺骗、欺罔之罪，被腰斩。】集览【“大装”中的“装”，犹如说“促装”，就是栾大整理行李。“方又多不售”的“售”读平声，有的版本作“讐”。《封禅书》作“方尽多不讐”。《索隐》说：“讐”应当是应验、相当的意思；“不讐”就是说所说的方术没有效验。】发明【栾大奸诈虚伪，这个小人既被授予将军，又把公主嫁给他，实在也太令人惭愧了。他所说的方术没有效验，才开始杀他，不也太晚了吗？小人本来不值得说，但对于公主又该怎么办呢？史书写“伏诛”，是为了彰显武帝的过失，并不是赞许他能够诛杀有罪之人。然而武帝对方士，起初虽然被他们欺骗，等到他们所说的事情没有应验，也往往把他们抓来杀掉，像文成、少翁一类人，都在不赦免之列，因此人们又称道武帝的明断。唉，这大概就是他被称为武帝的原因吧！】西羌反叛。

译【庚午】六年冬季，讨伐西羌，平定了它。考异【按征伐的条例说：凡是正统王朝对僭越、叛乱的臣子用兵，称为“征”或“讨”；对于夷狄，如果不是本朝臣子，称为“攻”“伐”或“击”。这里讨伐西羌应当写作“击”，却写作“讨”；然而上文攻打南越、下文攻打东越，都不写“讨”，大概是传抄记录时误写了一个字。】考证【“讨”应当改作“伐”。】○谨按凡例说：凡是正统王朝对夷狄用兵，称为“攻”“伐”或“击”，以后都依此办理。○路博德等平定南越，俘获建德、吕嘉，设置九郡。【杨仆进入南越境内，首先攻陷寻陿，攻破石门，等路博德到达后，一同进军到番禺。南越人在城中防守到傍晚，杨仆进攻并击败越人，放火焚烧城池。路博德扎营，派使者招降，给投降者赐予印绶，又放他们回去互相招降。天将亮时，城中人全都投降。建德、吕嘉已经在夜里逃入海中，路博德派人追赶，在戈船、下濑军中将他们捕获。夜郎军还没有下到，南越已经平定了。于是把南越之地设置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九郡。】集览【寻陿，《史记》写作寻陜，《索隐》说：寻陿是地名，在始兴郡以西三百多里。石门，《广州记》说石门在番禺县北二十里，从前南越相吕嘉在江中堆积石块抵御汉军，因此得名石门。古人说石门的水名叫贪泉，饮了它，即使廉洁之士也会贪婪。晋代吴隐之到石门，便舀水饮用，并作诗说：“古人说这水，喝一口便心怀千金；假使让伯夷、叔齐来饮，终究不会改变志节。”此后他的清廉操守更加坚定。“黎旦”，《索隐》说：黎犹如“比”，比读毗至反，就是接近天明。有的解释说黎是黑，指天将亮时仍然昏黑。《汉书》作“迟旦”，注说：迟犹如等待、等到，意思是等候天明。这些说法都是说清早。】南海，是秦代旧郡，就是今天的广州。苍梧，舜向南巡狩，死于苍梧郊野，就是这里，详细注释见去年。郁林，是秦代桂林郡，古代西瓯、骆越之地。合浦，本是秦代象郡之地，就是今天的廉州。交趾，杜佑《通典》说：南方夷人的脚，大拇指张开得很大，像两脚并立时两指相交，所以郡名由此而来。“趾”有的写作“阯”。九真，本来是水名，因而用来命名郡。日南，本是秦代象郡。《通典》说：此地在太阳以南，就是所说的打开北面的门户来朝向太阳。珠崖，《通典》说：此地在大海中的崖岸边，盛产珍珠，因而以此命名为郡，就是今天的吉阳军。儋耳，《通典》说：此地在大海中，当地族人的耳朵很大，渠帅自称为王；耳朵尤其宽大，下垂到肩下三寸，汉代设置郡时因此命名为儋耳，就是今天的昌化军。“儋”读都甘反。质实【《一统志》说：石门是山名，在广州府城西北二十里，江中两山相对耸立，像一道门，所以得名。汉代楼船将军杨仆讨伐南越时，曾在这里驻兵。番禺，是秦代县名，为南海郡治所，因为县境内有番山、禺山两座山而得名。】汉代以后都沿用这一建置。刘宋分置熙安、怀化二县，隋初并入番禺，唐代属广州，宋初把番禺并入南海，皇祐年间恢复设置，元代仍旧，本朝沿用，属广州府。南海，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苍梧”，注见元鼎五年。郁林，是汉代郡名，治所为布山县；梁代设置桂平郡，隋代废郡，在布山县旧地设置桂平县，属尹州，后来属郁林郡；唐代属鷰州，贞观年间在县境内设置浔州，后来把陵江县省并入；宋开宝年间撤州，以县属贵州，不久又恢复设置州；元代沿用，本朝因袭，改属浔州府。合浦，是汉代郡名，本为秦代象郡之地，武帝平定南越后设置合浦郡，治所为合浦县；三国吴改为珠官郡，不久又恢复为合浦郡；刘宋在郡上设置越州；隋初废郡而保留州，大业初年改称禄州，不久改为合州，又废州改为合浦郡，治所仍在合浦县；唐初撤郡，恢复设置越州，贞观年间改为廉州，因郡中有水廉洞而得名；天宝初年恢复为合浦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廉州；宋代把州治迁到长沙，改设太平军，咸平初年恢复为廉州；元代设置廉州路，本朝初年改为廉州府，隶属广东道。交趾，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珠崖，是汉代郡名，武帝平定南越后设置，治所为珠崖县；东汉撤郡，以县隶属合浦郡；三国吴重新设置，晋代并入合浦县；梁代设置崖州及珠崖郡；隋初州、郡都废除；唐初设置崖州，天宝初年改为琼山郡，乾元初年改为琼州；宋代改为清海军；元代改为琼州路；本朝改为琼州府，隶属广东道。儋耳，是汉代郡名，治所为宜伦县；元始年间并入珠崖郡；隋初废除，不久又恢复设置；唐初改为儋州，天宝初年改为昌化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儋州；宋初为昌化军，绍兴年间撤军，不久又恢复设置，改为南宁军；元代沿用；本朝初年恢复为儋州，后来把宜伦县省并入，仍属琼州府。】

译书法【建德是什么人，竟称为南越王？为什么不写他是王？建德是什么人？根据闽越的记载，只写杀死王郢；南越的记载，只写杀死其王典；这是不承认吕嘉所拥立的王。】武帝前往缑氏观看大人足迹。【公孙卿说在缑氏城上看见了仙人的足迹，武帝亲自前往察看，问公孙卿：“你难道要像文成、五利那样欺骗我吗？”公孙卿说：“仙人并不是有所求于人，君主自己应当去求访他们。他们的道术并不宽易，假借神灵也不会招来神灵。谈论神灵之事，若说得迂曲荒诞，要积累数年时间才可能招致神灵。”武帝相信了他。于是各郡国都整修道路，修缮宫观和名山神祠，等待武帝临幸。】集览【缑氏，《索隐》说：缑读公侯反。《地理志》说：河南缑氏县有缑氏山，从前王子晋曾在这里驾鹤停留。文成、五利：先前少翁凭方士身份被授为文成将军，栾大凭方士身份被授为五利将军，二人都因犯欺骗罪被处死。】质实【《一统志》说：缑氏是汉代县名，属河南郡，就是古代滑国之地。曹魏时撤销，旧址在河南府偃师县南二十里。】书法【史书已经记载方士文成将军少翁被处死。没过几年，又记载任用方士栾大为五利将军，并把公主嫁给他。接着又记载栾大被处死。第二年便记载武帝前往缑氏观看大人足迹。联系言辞、比较事实，可见武帝实在很难醒悟。史书从这里开始记载“观”；凡是记载“观”，都是讥刺。全《纲目》记载“观”共十次：这一年是巨人足迹；建兴十一年是魏主驾龙；十四年后主在汶水；唐贞观十二年太宗在底柱；永徽三年高宗观看百戏；神龙元年中宗观看泼寒胡戏；景龙三年宫女拔河；四年观灯；开元元年玄宗观灯；天宝八载左藏……】平定西南夷，设置五郡。驰义侯征发南夷军队，且兰君反叛，杀死汉使。汉于是登用巴蜀中被判有罪、原本应当攻打南越的人，让他们出兵，诛杀且兰君和卭君、筰侯，于是平定南夷，设置牂柯郡。夜郎侯入朝，皇上任命他为夜郎王。西夷冉駹等部族都震惊恐惧，请求归附汉朝并设置官吏，于是把卭都设置为越嶲郡，筰都设置为沈黎郡，冉駹设置为文山郡，广汉以西的白马地设置为武都郡。集览说：且兰，是南夷的部族名称，又名头兰。“且”读作“旦子”的反切。卭君、筰侯，注文见元光五年。卭、筰、冉駹，注文同上。越嶲，正义说：滇国西南有滇越，也有越嶲，概称为越；细分则有嶲、滇等名称。“嶲”音髓。《括地志》说：汉设置卭都县，不久设置越嶲郡，就是今天的卭州。有人说嶲是水名，发源于卭都国，因越过这条水，所以用它命名郡。沈黎就是筰都，汉设置沈黎郡，就是今天的黎州。“沈”音“持林”的反切，也有人写作“审”，不对。考据宋代提刑李师锡的诗说：“严冬巡行到达西部边远之地，鸟道盘旋高空，积雪使人迷路。报效国家、忧虑百姓，哪里会害怕遥远；万重山中也要到达沈黎。” 文山的“文”有的写作“汶”。《索隐》说：二字都读作“问”。汉设置文山郡，唐改为茂州。广汉以西的白马，是广汉郡西部的地名。《索隐》说：战国时白马氐居住在那里，因而得名。考据广汉，就是今天成都府的汉州。《括地志》说：陇右的成州、武州都是白马氐居住的地方。武都，西魏设置武阶郡，唐设置武州，后来改名为阶州。质实说：《一统志》记载：且兰，是汉代的县名，原为西南夷的国家，汉武帝开拓设置为县，隶属牂柯郡，晋、隋沿袭。唐贞观初年分牂柯郡北部设置郎州，后来改为播州，治所在遵义县。天宝年间改为播州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播州。唐末被夷人占据，宋设置播州和遵义军，宣和年间撤州改为播州县，隶属南平军，不久设置播州安抚司。元改为播州沿边安抚司，国朝改为播州宣慰司，隶属四川道。越嶲，是汉代的郡名，原为西南夷卭都国的土地，汉武帝设置郡，统辖卭都等县，晋、宋沿袭。北齐称为防郡，后周设置严州，隋初改为西宁州，后来又恢复为嶲州，大业年间又改为越嶲郡。唐初恢复为嶲州，又改为越嶲郡。至德初年被吐蕃占据，贞观年间收复，太和年间又被防诏占据。元初设置建昌路，又设立罗罗斯宣慰司来统辖它。国朝改为行都司，隶属四川道。冉駹，是古代蜀地西部边境以外的羌人国家名称，汉武帝开拓后设置为郡，晋属汶山郡，隋属防州，后来被羌人占据。唐设置维州，天宝初年改为维川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维州。五代蜀时迁治于中州城，宋改为威州，因以威势控制西羌而得名，元沿袭旧名，国朝也沿袭，隶属成都府。沈黎，是汉代的郡名，就是古代筰都国的土地。汉武帝平定西南夷后，以其地设置郡，东汉沿袭。晋末被李雄占据，宋、齐都设置为沈黎郡。后周兼置黎州，隋初改为登州，后来撤销。唐又设置南登州，天宝初年改为洪源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黎州。五代时先后为前蜀、后蜀所有，宋隶属成都府，元隶属吐蕃等处宣慰司，国朝改为黎州安抚司，隶属四川道。文山，是汉代的郡名，就是古代冉駹国的土地。汉武帝开拓后设置汶山郡，汉宣帝时撤销，后来恢复设置。梁设置绳州，后周改为汶州，治所在汶山县。隋初改为蜀州，不久改为防州，后来又恢复为汶山郡。唐初重新设置防州，不久改为南防州，贞观年间改为茂州，天宝初年改为通化郡，乾元初年恢复为茂州。宋、元州名沿旧，治所在汶山县。国朝将汶山县并入，隶属成都府。广汉，是汉代的郡名，治所在雒县。东汉时为益州刺史的治所，晋时为新都国，宋、齐、梁时为广汉郡，隋并入蜀郡。唐设置汉州，天宝初年改为德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汉州。宋沿袭旧制，元将雒县并入，国朝沿袭，隶属成都府。武都，是汉代的郡名，原为战国时白马氐的居住地。汉武帝以其地设置郡，后魏改为武都镇，西魏设置武阶郡，又设置武州，后周为武都郡，又改为永都郡。隋恢复设置武都郡，唐恢复为武州，天宝初年改为武都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武州，景福初年改为阶州。宋初隶属秦凤路，后来隶属利州路。元将治所迁到柳树城，把福津、将利二县并入。国朝沿袭，并改属巩昌府。东越王余善反叛，派将军杨仆等率军攻打他。

译起初，东越王余善请求率领八千士卒，跟随楼船将军攻打吕嘉。军队到达揭阳后，便以海上风浪为借口，暗中让南越人杨仆上书，请求乘机率军攻打东越。皇上没有答应，命令他驻扎在豫章梅岭等待命令。余善听说汉军来到边境，于是反叛，自称武帝。皇上想再次任用杨仆统军，以便让他凭借先前的功劳赎罪，于是写信责备他说：“将军的功劳，只有先攻破石门、寻陕，并没有斩杀将领、夺取军旗的实际功绩，哪里值得因此骄傲呢？先攻破番禺，俘获投降者充作俘虏，挖掘死人的尸体充作战果；又错过期限，回头在心里怀藏虚假的说辞，违抗君命，奉诏不至兰池，第二天又不来答复。由此推知你的心意，你在外处于江海之间，能让人相信吗？如今东越深入境内，将军能率领军队来掩盖以前的过错吗？”杨仆惶恐地回答说：“愿意拼死赎罪。”皇上于是派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出发，渡海进军；楼船将军杨仆从武林出发；王温舒从梅岭出发；越侯从若邪、白沙出发，共同攻打东越。集览说：揭阳，《地理志》说南海郡有揭阳县。韦昭说“揭”读“其逝”的反切。《索隐》说：有的版本写作“桀”，不对。今天潮州还有汉代揭阳城。豫章梅岭，徐广说：梅岭在会稽郡境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人〕 《索隐》说：徐广的说法不对。今天豫章以南三十里有梅岭，在洪崖山，位于古代驿道上。这段文字说“豫章梅岭”，可知不是会稽的梅岭。正义说：《豫章记》记载，梅岭在西山最险峻的地方。《括地志》说，梅岭在防化县东北一百二十八里。考据防州在汉代也属豫章郡，这两处究竟是哪一处，尚不清楚。兰池，《地理志》说：渭城县有兰池宫。《括地志》说：兰池陂就是古代的兰池，在咸阳县境内。句章，是县名，隶属会稽郡。“句”音钩。《括地志》说：故城在越州鄮县以西一百里，就是今天的明州鄞县。“鄮”音茂。武林，《史记·东越列传》说：驺力任吞汉将军，进入白沙、武林。徐广说：在豫章郡境内。《索隐》说：今天豫章以北二百里与鄱阳交界处，地名白沙，有一条小水流入湖中，名叫白沙。白沙以东南八十里有武阳亭，亭以东南三十里地名武林。这里所说的白沙、武林，现在应当是闽越通往京城的道路。越侯名叫甲，就是下濑将军。若邪、白沙，《史记·东越列传》注文《索隐》说：若邪是地名，今天已无法考知。正义说：越州有若耶山、若耶溪，大概就是从这个“耶”字而来。若耶山在越州东南四十里，若耶溪在会稽县东南，向北流二十五里，与镜湖汇合。考据白沙以东就是古代的闽州。质实说：《一统志》记载：揭阳，是汉代的县名，隶属南海郡；晋代隶属南康郡，后来撤销。宋宣和年间分割海阳县的地域重新设置，隶属潮州。绍兴初年撤销，不久又恢复设置。元沿袭旧制，国朝也沿袭，隶属潮州府。豫章，注文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梅岭就是大庾岭，在南安府城西南二十五里，山势广大高耸，南面连接南雄。起初岭路险峻阻塞，唐代张九龄开凿了新路，两壁陡峭挺立，中间道路平坦，岭上梅树很多，所以叫梅岭。岭上关隘称梅关，设置官兵守卫。有人传说梅福曾经隐居在这里。兰池在西安府咸阳县东二十五里，秦始皇引渭水修成长池，又筑成蓬莱山，在池中刻石为鲸鱼，也称兰陂池。后来又在池上修建宫殿，名叫兰池宫。句章，是汉代的县名，隶属会稽郡，晋代撤销。故城有两处：一处在宁波府鄞县西南四十五里的通远乡，另一处在宁波府慈溪县西南十五里的城山渡。东若邪，是山名，在绍兴府城东南四十五里，旧传葛玄曾在这里学道。若邪又是溪名，在绍兴府城南二十五里，与镜湖汇合。西施采莲、欧冶铸剑，都在这里。设置张掖郡和敦煌郡。博望侯既已打通通往西域的道路，官吏和士卒因而受到尊贵，争相上书谈论外国的利害，请求出使。皇上于是招募官吏和百姓派遣他们出使，胡乱说大话、没有实际行动的人争相仿效，出卖货物都压低价格，县官则携带财物，借机谋取私利。外国也厌恶汉朝使者，禁止供应他们食物来使他们受苦；匈奴的奇兵又不时拦截袭击他们。于是天子派公孙贺、赵破奴率领一万多骑兵，驱逐匈奴，不让他们拦截汉朝使者，但始终没有遇到一个匈奴人。于是分割武威、酒泉的土地，设置张掖、敦煌二郡，迁徙百姓来充实那里。集览说：“县官赍物”中的“县官”，注文见文帝十一年；“赍”读“牋西”的反切。正义说：赍，就是拿东西赠送给人，也是出行路上所使用的物资。质实说：武威，是郡名，注文见光武建武十年；酒泉，是郡名，注文见元狩三年；张掖，是郡名，注文见晋安帝隆安元年；敦煌，是郡名，注文见唐庄宗同光二年瓜州。任命卜式为御史大夫。卜式任职以后，便说郡国有许多不便之处，县官制作的盐和铁器质量差、价格贵，有时还强迫百姓购买；船只又要缴纳算赋，商人因此减少，物价更加昂贵，皇上也因此不高兴。胡氏说：汉武帝喜好武功而费用不足，卜式所说的这两个方面正好迎合皇上的心意。官位已经尊贵了，才开始直言议论来求取名声；但他所说的确实是天下共同的议论，满朝大臣都不说，只有卜式独自说出来，听取的人姑且采纳其中的节制之意，也是可以的。集览说：“盐铁苦恶价贵”，《史记·平准书》注文中瓒说：这是说铁器做得不好，使百姓感到困苦。《索隐》说：意思是盐本来味苦，铁器又粗劣，所以买卖价格昂贵。“苦”又读古，意思是铁器粗劣不好；凡是有毛病的器物都叫“苦窳”，“窳”音庾。“苦”按本字读，意思也通。《汉书·匈奴传》中行说对汉使说：“所输送的缯絮不完备而且粗劣。”注文中韦昭说：“苦”就是粗劣，音同“靡盬”的“盬”。书法说：前面记载卜式任中郎，赐爵左庶长，是在讽示天下人输送财物。接着记载赐卜式关内侯爵位，是在讽示天下人为边疆战事效死。到这里又记载任命卜式为御史大夫，皇帝借助卜式来感化、讽示天下人的用意已经达到极点，但天下人没有响应。卜式于是因议论政事而被皇帝疏远，过了一年，便有贬为太子太傅的记载。皇帝亲自制定封禅仪式。

译起初，司马相如病重将死时，留下书信劝皇上封泰山。皇上得到宝鼎后，便命令各位儒生采集《尚书》《周官》《王制》中的文字，草拟封禅仪式。几年也没有完成，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儿宽。儿宽说：“封泰山、禅梁父，昭显姓氏，考核瑞应，是帝王盛大的礼节。然而祭祀献享的意义在经书中没有明确说明，不是群臣能够排列制定的。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总括并统摄各项条理，使德音如金声玉振般传播，以顺应并成就上天的祥庆，为万世奠定根基。”皇上于是亲自制定仪式，大量采用儒术加以文饰，把各位儒生全都罢免，不再采用他们的意见。集览说：“昭姓考瑞”，昭姓，是昭显自己的姓氏。古代一定任用同姓，以彰明亲亲之义；一定树立异姓，以彰明尊贤之义。瑞，就是玉；从它符合征验这一点说，称为瑞。考瑞，就是考核它是否为真实的祥瑞，也就是《尚书》所说的“辑五瑞”。《史记·封禅书》注文《正义》说：《五经通义》说：“改易姓氏而称王、造成太平之后，一定要封泰山、禅梁父。”《尚书·舜典》说：“收集五种瑞玉，朝见四岳和群牧，把瑞玉分赐给群臣。”每年二月，向东巡狩，到达岱宗后举行燔柴祭天。蔡氏《集传》说：“辑，就是收集瑞信。” 公爵手执桓圭，侯爵手执信圭，伯爵手执躬圭，子爵手执谷璧，男爵手执蒲璧。五等诸侯手执这些玉器，用来同天子的信物相合，以验证真伪。天子则手执冒玉来朝见诸侯。郑氏注文说：“把这种玉命名为冒，是因为它的德行覆盖天下。”诸侯初次接受任命时，天子赐给他圭。圭的顶端斜削成尖形，冒玉的下部也斜刻成与它大小、长短、宽窄相同的形状。诸侯来朝见时，天子用冒玉覆盖在他的圭顶上；形状有不相同的，就能辨别是伪造的。朝见完毕，确认不是伪造后，天子又把瑞玉分还给他们，使它与天下相应。所谓“正始，金声而玉振之”，是说像金玉的声音那样振扬德音。《孟子·万章》中有“孔子所说的集大成，就像金声玉振”之语：发出金声，是开始整理条理；以玉振收束，是终结整理条理。朱熹说：“金属于钟，声音传播开来，就像宣布罪责、进行讨伐的声音；玉属于磬，振动以收束声音，就像振动河海而不使之泄漏。音乐有八种声音，金石之声最为重要，尤其是众声的纲纪。又因为金开始振发、玉最后收束，所以合奏八音时，在音乐尚未开始之前先敲击大钟来宣发声音，等到音乐已经结束后再敲击特磬来收束余韵。” 书法说：这里记载皇帝亲自制定仪式，究竟是在讥刺什么？那么，《唐书》议论封禅礼仪，难道没有讥刺吗？封禅并非古代制度，《书》记载议论封禅礼仪，是讥刺；但还不如《书》记载皇帝亲自制定封禅礼仪所表现的讥刺更为深重。《纲目》全书记载封禅礼仪共有三次：这年一次，唐太宗贞观十一年议论封禅礼一次，高宗显庆四年议论封禅仪一次；文帝议论巡狩封禅而不予记载，是不认可此事。十六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四卷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五卷上。起于辛未年，即汉武帝元封元年，止于己未年，即汉宣帝元康四年，共四十九年。辛未年。元封元年冬十月，皇帝出长城，登上单于台，整顿军队后回去。皇上又认为古代先振作军威、收拢军队，然后举行封禅，于是下诏说：“南越、东瓯都已服罪，西蛮、北夷还有不少没有和睦归附的。朕将巡视边境，亲自执掌军令，亲自率领军队。”于是从云阳出发，经过五原，出长城以北，登上单于台，到达朔方，抵临北河，整顿十八万骑兵，旌旗绵延一千多里。派郭吉告诉单于说：“南越王的头已经悬挂在汉朝北阙之下。如今单于如果能作战，天子亲自统军在边境等待；如果不能作战，就面向南方归顺汉朝。”单于大怒，把郭吉扣留下来，皇上于是返回，祭祀黄帝陵墓后解散军队。集览说：五原，《括地志》说：胜州连谷县，本是秦代九原郡，汉代改名为五原。黄帝冢，《地理志》说：上郡阳周县桥山南面有黄帝陵墓。《括地志》说：黄帝陵在宁州罗川县以东八十里的子午山。考据阳周在隋代改为罗川。质实说：《一统志》记载：南越，是国名，注文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东瓯，是国名，注文见汉惠帝四年。云阳，是古代地名，在西安府泾阳县西北七十里；汉昭帝设置县，隶属左冯翊，唐代撤销。五原，是汉代的郡名，治所在九原县。隋初设置丰州，后来改为五原郡；唐初恢复为丰州，有时又称九原郡。《寰宇记》说：九原有前鸡延城、后鸡延城和郎君城，本朝将它们省并，故城在延安府神木县。长城在延安府鄜州西南四里，是秦将蒙恬所筑。黄帝冢在延安府中部县县治北面，就是桥陵；世代相传说黄帝死后把衣冠葬在这里。将卜式贬为太子太傅，任命儿宽为御史大夫。皇上认为卜式不熟悉文章，所以降低他的官秩，任用儿宽代替他。东越人杀死王余善，归降汉朝，汉朝把东越百姓迁徙到江淮之间。汉军进入东越境内，繇王居股杀死余善，率领他的部众投降。皇上认为闽地险要难行，而且多次反复叛服，最终会成为后世的祸患，于是下诏命令各位将领把当地百姓全部迁徙到江淮之间，于是使当地空虚。春季正月，皇帝前往缑氏，祭祀中岳，随后向东巡游海上，寻求神仙。夏季四月，封禅泰山，在肃然山行禅礼，又向东北到达碣石后返回。五月到达甘泉。【正月，皇上驾临缑氏，依礼祭祀中岳。随从官员在山下，听见好像有人三次说“万岁”。皇上于是向东巡游海上，祭祀八神，并增加船只去寻找蓬莱。又让方士乘坐传车，并派遣听命的使者寻找神仙，人数都以千计。四月返回到奉高，让侍中、儒者在泰山下的东方封禅，礼仪如同祭祀泰一。封禅之下有玉牒书，文字秘不示人。礼仪完毕，天子独自登上泰山，也举行封礼。第二天下山走阴道，在泰山下基东北的肃然山举行禅礼，礼仪如同祭祀后土。江淮之间有一种三脊茅，用作神灵祭祀时的藉草。夜间好像有光，白天有白云从封土中升起。天子回到明堂，群臣向他祝寿。下诏改换年号。天子已经封禅泰山，没有风雨，而方士又说蓬莱等神仙似乎将可以找到。于是皇上欣喜地以为或许能够遇见他们，又向东到海上，想亲自乘船入海寻找蓬莱。群臣进谏，却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东方朔说：“神仙这种东西，应当顺其自然得到，不必急躁地寻求。如果确实有求仙之道，不必担忧得不到；如果根本没有这种道，即使到了蓬莱见到仙人，也没有益处。臣希望陛下只管回宫安静居处来等待，仙人将会自行来到陛下身边。”于是皇上返回，前后共巡行一万八千里。】云】集览【中岳在嵩高山，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嵩山。八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奉高是县名，属泰山郡。“下东方”，是从东方下行。玉牒书，《唐书·韩愈传》说泰山封禅之事，用白玉刻成牒书。按：玉牒长一尺三寸，宽、厚各五寸，藏在山上，用三枚方石重叠覆盖，以金绳捆束，用石泥封固，并盖上受命之玺。下阴道，山的西北面称为阴道。在泰山下基东北的肃然山举行禅礼。《正义》说：平整土地后祭祀，叫作禅，是报答大地的功劳；称为禅，是因为把神灵安置其中。山的根基称为阯。肃然是泰山下基东北的一座小山。江淮之间的三脊茅用作神灵祭祀时的藉草。《封禅书》说：“江淮之间有一种一茅三脊的茅草，用来作藉草。”孟康说：“这就是所谓的灵茅。”《禹贡》说“包匦菁茅”，蔡氏传说：“菁茅有刺而且有三条脊，用来供祭祀时缩酒之用。”《齐桓公责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括地志》说：“辰州卢溪县西南三百五十里有包茅山。” 《武阳记》说：“山边出产包茅，有刺而且有三条脊。白云从封土中升起。封禅时用五色土夹杂着封土，白云从其中升出。”这是祥瑞。皇上于是坐在明堂。【《史记·本纪》注说：泰山东北山脚，古代有明堂遗址，因此这里所说的‘坐’，是指在明堂接受群臣祝寿。如淳说：献酒是用来称贺祝寿，并不是大规模地依次敬酒。】正误【“还至奉高泰山下东方”，今按《史记》记载，皇上返回到奉高，命侍中、儒者在泰山下的东方封禅，礼仪如同郊祀泰一。天子只和侍中登上泰山，也举行封礼；第二天下阴道，在泰山下基东北的肃然山举行禅礼。这样看来，原文说的应是泰山下的东方，并不是说从泰山的东方下行。】质实【《一统志》说：缑氏是县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碣石是山名，注见秦始皇二十九年；甘泉是宫名，注见文帝三年；奉高是汉代县名，属泰山郡。隋初废除郡制，将奉高改为岱山，后来把岱山省并入博城县。唐初在该县设置泰州，后来废除，又把博城改称干封。宋代把县治迁到这里，又改称奉符县。金代设置泰宁军，又改为泰安军，不久改为州。元初属东平路，后来隶属行省。本朝属济南府，把奉符县省并入其中，仍属济南府。明堂在济南府泰安州北五里的泰山下，就是古代帝王向东巡狩、朝见诸侯的地方。又据《汉书》说，奉高县西南四里有明堂，是武帝元狩三年修建的。】书法【《纲目》记载“巡游”二十九次，没有比秦始皇、汉武帝、隋炀帝这三位君主更多的。秦始皇记载五次，汉武帝七次，隋炀帝三次；也没有比这三位记载得更详细的。至于从春季正月开始直到五月，巡行一万八千里，则又是秦始皇、隋炀帝所没有的。】赐给桑弘羊左庶长的爵位。

译【此前，桑弘羊任治粟都尉，兼领大农，专门掌管天下的盐铁事务，于是设置大农部丞几十人，分别主管各郡国，命令远方各地把本地所有的物产，像过去商人转运贩卖那样作为赋税，并互相转运。又在京师设置平准官，统一接受天下各地转运来的物资，物价贵时就卖出，物价贱时就买进，想使富商大贾没有机会牟取暴利，也使万物价格不能飞涨。到这时，皇上巡狩经过各地，赏赐所用的帛超过一百余万匹，钱和黄金以巨万计，都由大农供给。桑弘羊又请求允许官吏交纳粮食补授官职，并允许罪人交粮赎罪，使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天下的财用充足。于是赐给弘羊左庶长的爵位。这时发生小旱灾，皇上命令官府求雨。卜式说：“国家只应当收取田租、依靠赋税而已。如今桑弘羊竟让官吏坐在市场店铺中贩卖货物、谋求利益。杀了桑弘羊，天才会下雨。”】集览【“尽斡”的“斡”音同“管”，意思是专门主管。“相灌输”是说把某地所有的物资转运到缺少这些物资的地方，彼此补充、互相运输；运输者因此便利，官府也能获利。平准是官名，隶属大农，有令、丞。“委输”的“输”读去声，注见高帝五年。】发明【弘羊不过是一个商人的儿子罢了。他凭借谈论财利而得到宠幸，甚至获得爵位，难道不是因为他善于理财吗？然而弘羊并不是拿出自己家里的财产来帮助国家，也不是能够神运鬼输、凭空创造财富；他不过是借助权势来掠夺百姓的财产罢了。我们朝代的司马光回答神祖的话，说得好：“天地所生的财货万物，只有这些数目，不在百姓手中，就在官府手中。譬如雨水，夏天涝了，秋天就会旱；不增加赋税而上面用度充足，不过是设法暗中夺取百姓的利益罢了，其危害比增加赋税更严重。”这就是弘羊欺骗汉武帝的话，太史把它记载下来，是为了显示武帝的不明智罢了。到了武帝晚年，盗贼蜂拥而起，几乎导致天下大乱。如果武帝不悔悟灾祸，昭帝不改变法令，那么汉朝几乎就要灭亡了。唉！这话真是万世不变的良药和警戒啊。不过，“不增加赋税”的说法，《通鉴》还大致记载了它，到《纲目》分注时，却删去不再记录。因此臣借赐爵这件事，完整记载司马公的话，作为万世的法则。】秋季，有彗星出现在东井，又出现在三台。【望气者王朔说，他观察到填星出现，形状像瓜，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又隐没了。有关官员都说：“陛下建立汉家的封禅之礼，上天大概是以德星来报答吧。”】集览【“有星孛于东井”，《春秋》文公十四年记载“有星孛入于北斗”。注说：孛就是彗星，已经出现又移入北斗，并非通常所在，所以记载下来。“孛”音佩，嵇康读音为勃。《海》字董仲舒认为，孛是恶气所产生的，意思是它突然出现并有所遮蔽，是昏暗混乱、不明朗的样子。孛通“茀”。《索隐》说：“茀，是妖星中最厉害的。”东井有八颗星，主管水衡事务，是衡量法令是否公平的象征；君王用法公平，井星就明亮而排列端正。孛星出现在东井，注见晋穆帝升平元年。三台，《春秋元命苞》说，三台从文昌星升起，排列到太微垣，是王公的职位。晋代《天文志》说三台有六颗星，西边接近文昌；西边两颗叫上台，主管司命；中间两颗叫中台，主管司中；东边两颗叫下台，主管司禄，用来彰明德行、堵塞过失；又注见顺帝阳嘉二年。台阶、填星，《天文志》说，中央土星四星都失常，填星于是随之变动。《天官书》说，应谨慎观察这颗星在斗宿中的运行，以确定填星的位置。晋灼说：“通常以甲辰年为开始建立斗宿纪年，每年填入一宿，运行二十八宿后周遍天空。”《春秋文曜钩》说，填星包含黄帝含枢纽之精，它的本体属于璇玑中央的宿位，是德星。颜师古说：“德星就是填星。”《索隐》说：“《郊祀志》记载填星出现时像葫芦，所以颜师古认为德星就是填星。现在按此处只说德星，那么德星就是岁星。岁星所在之处有福，所以称为德星。”《天官书》说，景星就是德星。孟康说：“有红色方气与青色方气相连，红色方气中有两颗黄色星，青色方气中有一颗黄色星，共三颗星合在一起，叫作景星。”《正义》说：“景星的形状像半月，在晦日或朔日出现，帮助月亮发光；君王不敢偏私时，景星就会出现。”】书法【这时王朔说看见了大如瓜的填星，《纲目》删去这件事，只记载有星孛。第二年才记载祭祀并拜祭德星，那么不用深加讥刺，皇帝的矫饰和欺罔自然就显露出来了。此前，皇帝在位期间记载星孛已有五次，到这时又同时出现两次。全书终篇共记载星孛五十三次，其中武帝在位时记载七次，献帝在位时记载七次。至于彗星长达整个天空、又同时两次出现，则只有这位皇帝有这种情况。鉴于皇帝晚年悔悟，其应验大概还不可知。全书中同时出现两次星孛的情况有两例：一例是本年同月两次出现，另一例是后主建兴十四年。】【壬申】二年冬季十月，皇帝祭祀五畤，回来后又祭祀泰一，以礼拜德星。○春季，前往东莱。【公孙卿说看见了神人，东莱山好像有神仙想见天子，于是皇上驾临东莱，停留数日，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又派遣方士寻找神怪，采集灵芝仙药，数量多达千计。当时发生旱灾，天子既然已经出行而没有找到神仙，便到万里沙祈祷，回来时经过并祭祀泰山。】集览【东莱是郡名，注见安帝永初二年。万里沙，应劭说是万里沙神祠，在东莱曲城县。 《括地志》说：万里沙在华州郑县东北二十里。孟康说：沙地道路长三百余里。“过祠泰山”，邓展说：“过”是经过的意思。泰山以东又有一座小泰山，瓒说就是今天的泰山。但按《汉武本纪》，公玉带说：黄帝时代虽然封禅泰山，然而风后封禅钜山，岐伯命黄帝封禅东泰山、在凡山行禅礼，然后才得以不死。注引徐广说：东泰山在琅邪郡朱虚县，那座山低矮而小。】质实【《一统志》说：万里沙在莱州府城东北三十里，夹在万岁河两岸，沙地长三百里。泰山就是东泰山，在青州府临朐县南一百二十五里，又名沂山。《周礼·职方氏》说，青州的镇山叫沂山，就是此山。《汉书·郊祀志》说，武帝设置祭祀器具，陈列在东泰山；因东泰山低矮，不能与其名声相称，于是命礼官祭祀，却不在那里举行封禅。如今称为东镇，记载在各种祭祀典籍中。夏季，返回时到达边塞，堵塞黄河决口，修筑宣防宫。

译【起初，黄河在瓠子决口，二十多年没有堵住，梁地、楚地尤其受到水灾。此年征发几万士卒堵塞决口。皇上从泰山返回，亲自到决口处，沉下白马和玉璧，又命群臣背柴、士卒填塞决口，在上面修筑宫殿，命名为宣防宫。又疏导黄河向北流，开出两条渠道，恢复禹时的旧迹。】集览【黄河在瓠子决口，注见元光三年濮阳瓠子决口。宣防的含义是宣导水流、防止堵塞。两条渠道是河东渠、龙首渠。《河渠书》说：禹分开两条渠道来引导黄河。《汉书音义》说：“厮”是分开的意思。两条渠道，一条从贝丘西南流出，向南转折；另一条就是漯川。】质实【《一统志》说：宣防宫在大名府开州城西南二十五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原文“子口之北”疑有讹误]，其名称取义于宣导水流、防止堵塞，详见武帝元和三年。到长安后，建立越祠。【越人勇之说，越地的习俗是祭祀时都能见到鬼神，而且确实有效；东瓯王敬奉鬼神而获得长寿。于是皇上命令建立越祠，也祭祀天神、上帝和各种鬼神，并采用鸡卜。】集览【越人勇之，韦昭说：勇之是姓名。越俗祠，是说越地的风俗，凡是祭祀都能见到鬼神并且有灵验。鸡卜，《汉书音义》说：拿鸡来占卜，如同用蓍草占卜。《正义》说：鸡卜的方法是用一只鸡、一只狗，活着祝祷完毕后，就杀死鸡狗，煮熟后再祭祀，只取鸡的两眼骨；骨上本来有孔裂，如果孔裂像人的形状就是吉利，不足就是凶兆。如今岭南还实行这种占卜方法。】修建蜚廉桂观、通天茎台。集览【蜚廉桂观，《前书音义》说：蜚廉是神禽，能够招致风气。晋灼说：飞廉身子像鹿，头像鸟雀，有角而且是蛇尾，身上有豹纹。汉武帝用铜铸造它的像，放置在观上，因此称为飞廉观。桂观就是桂宫。《三辅黄图》说：蜚廉观、桂观都在长安城中，靠近北宫。通天茎台，《索隐》说：《汉书》中没有“茎”字，疑为衍文。《三辅黄图》说：台在甘泉宫，高一百余丈，好像与天相通，所以叫通天台。台上有承露盘，仙人掌托着玉杯，用来承接云层之上的露水。《西都赋》说：“举起仙人掌承接露水，竖立两根金茎。”注说：金茎就是铜柱。】质实【《一统志》说：通天台在西安府泾阳县甘泉宫内，该地本是黄帝以来祭天的圆丘所在地。汉武帝在这里筑台，因为台很高、上达天空，所以名为通天台。】【公孙卿说仙人喜欢住在高楼上，于是皇上命令长安、甘泉修建各种台观，让公孙卿持节设置祭祀器具，等待神人出现，又扩大修建各处宫室。】书法【这是在讥刺。记载“观”，从此开始，直到全书结束，共记载七座观：本年桂观，灵帝光和五年的百尺观，后主建兴七年的魏听讼观，晋孝武帝宁康三年的春听讼观，宋庚戌年的总明观，陈甲午年的周通道观，唐武宗会昌三年的望仙观。除听讼观、总明观、通道观之外，其余都含有讥刺之意。】发明【武帝为了求仙而修建宫室，例如修建柏梁台、制作承露盘、建立太乙坛、修建越祠之类，不胜枚举。到这里又修建蜚廉观、桂观、通天茎台，不久又有明堂、建章、明光等宫殿的营建。《纲目》都把它们记在史册上，是为了彰显武帝的过失，作为求神仙者的警戒。难道是喜欢制造这些繁琐的文饰吗？唉！假使神仙果真存在，难道可以寻求得到吗？假使神仙可以寻求得到，那么武帝早就得到它了。朝鲜袭击并杀死辽东都尉。【起初，在燕国全盛时期，曾经侵略并使真番、朝鲜归属自己，设置官吏，修筑障塞。秦灭燕后，朝鲜隶属辽东郡外部边界。汉朝兴起后，因为那里偏远难以守卫，又修复辽东旧塞，以浿水为界。燕人卫满逃亡，聚集党徒，梳着椎髻，穿着夷人服装，向东越出边塞，渡过浿水，居住在秦朝原有的空地上，使真番、朝鲜的蛮夷以及燕国逃亡者服属自己，称王，定都王险。孝惠帝、高后时期，辽东太守与卫满约定，让卫满作为汉朝的外臣，保护塞外蛮夷，不让他们侵扰边境；想入朝拜见的，不得擅自进入，必须加以禁止。由于这个缘故，卫满得以侵占并降服附近的小邑，地域方圆数千里。传到其子、孙一代，右渠诱使的汉朝逃亡者越来越多，却从来不肯入朝。辰国想上书拜见天子，又被阻塞拦截，无法通达。这一年，汉朝使者涉何责备并劝谕右渠，右渠始终不肯奉行诏令。涉何离开后，到了浿水，刺杀送行的人，回来报告此事，于是被任命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袭击并杀死了涉何。】集览【“全燕之世”，《索隐》说：指战国时期燕国正处于全盛之时。按《契丹志》，晋献给契丹的全燕地界，东到榆关九百里，西到云中七百里，南到雄州二百四十里，北到古北口三百里。真番是东夷国名。应劭说：玄菟郡原本是真番国；“番”也写作“藩”。太史公《自序》说：卫满收聚燕国逃亡百姓，聚集在海东，以此集合真番。《注》引徐广说：真番一作莫藩，“藩”音普寒反。朝鲜是东夷国名。《正义》说：读音为“潮仙”。《括地志》说：高丽都城平壤城，本是汉代乐浪郡的王险城，是古代朝鲜之地。浿水，《汉书音义》说：“浿”读滂沛反。《地理志》说：浿水发源于辽东塞外，向西南流到乐浪，又向西流到增地，注入大海；后来设置浿水县。椎髻，注见高帝十一年“魋结”。王险，《地理志》说：辽东郡险渎县，是朝鲜王的旧都。韦昭说：王险是古代邑名。瓒说：王险城在乐浪郡浿水以东。辰国，辰就是辰韩，是东夷的国家，在朝鲜、真番以东，藏貉以南。“雍阏”读音和“壅遏”相同。“刺杀送者”，按《朝鲜传》，是涉何的侍从刺杀了送行涉何的人。辽东东部，《地理志》说：辽东郡武次县，是东部都尉的治所。】质实【《一统志》说：真番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辽东郡。朝鲜是东夷国名。周朝把箕子封在这里，秦代隶属辽东郡外部边界。】

译汉朝初年，燕地人卫满占据了那里。汉武帝平定朝鲜，设置了眞番、临屯、乐浪、▯菟四郡。汉昭帝将它们合并为乐浪、▯菟二郡。汉朝末年，这一地区被公孙度占据，传到孙渊时，被魏国灭掉。晋永嘉末年，防进入高丽。高丽本是抉余的旁支，其王高琏住在平壤城，就是原乐浪郡的所在地。唐朝征讨高丽时，攻下平壤，设置安东都防府。高丽国都向东迁移，在鸭緑水东南一千多里。五代后唐时期，王建取代高氏，扩大疆域，兼并古代新罗、百济，合为一国，迁都松岳，以平壤为西京。此后他的子孙派遣使者向宋朝朝贡，也向辽、金朝贡，历经四百多年而始终没有改换国姓。元至元年间，西京归属元朝内地，设置东宁路总管府，以慈悲岭划定边界。本朝初年，其国主李旦派使者请求更改国号，诏令改号为朝鲜。朝鲜设置八道，分辖府、州、郡、县。辽东是郡名，注文见秦王政三年。浿水在朝鲜国平壤城东面，另一个名称是大通江，江中有朝天石。唐朝苏定方在浿水击败敌军，就是这里。王险是城名，就是平壤城，在辽东都司城东五百六十里、鸭緑江以东，也就是箕子的故国。汉朝以这里作为乐浪郡治所。晋义熈以后，高丽王高琏开始居住在这座城中，后来称为西京。甘泉宫房中生出九茎灵芝，于是下诏赦免天下。一只异兽、一匹神马和一株灵芝，都是祥瑞之物。为什么要大书特书呢？因为异兽被用来纪年，神马被用来作歌，灵芝被用来大赦天下。还把这些事传播宣告出去，加以修饰夸张，大肆炫耀；即使想不记载，难道可以吗？这并不是在赞美它们，而是借此表现其荒诞失当罢了。发生旱灾。皇上因旱灾忧虑，公孙卿说：“黄帝时代举行封禅时，天旱，封禅坛连续三年干燥。”皇上于是下诏说：“天旱，难道是因为干封吗？”苏林说：“天旱的意思，是不是上天想使新修的封禅坛土地干燥呢？” 这是用来讥刺的记载。上面记载甘泉宫生灵芝，下面却记载发生旱灾；灵芝显然不是祥瑞。因此，《纲目》记载汉武帝时甘泉宫生灵芝，紧接着又记载旱灾；记载安帝时豫章生芝草，紧接着又记载日食既、地震。《纲目》的用意很明显。《纲目》全书共记载灵芝三次：本年、安帝元初六年、梁乙酉年。秋季，在汶上修建明堂。皇上想修建明堂，却不了解它的制度。济南人公玉带进献明堂图，图中有殿而没有墙，用茅草覆盖，四面通水，上面有楼。于是皇上命令按照图样修建明堂，在奉高、汶上也照此办理。公玉是复姓，带是名，公玉带是济南郡人。玉有时读作肃。姚氏考证《风俗通》说，齐湣王的臣子中有公玉再，公玉带就是他的后代，公玉的读音反切为女录。又《三辅决録》说，杜陵的玉氏读作肃。如今公玉的读音与《三辅决録》相同，但不知道公玉、玉这两个姓在单复姓方面是否有所不同。单姓玉氏读作肃，光武帝时司徒玉况就是其后代。明堂图中有一座殿，四面没有墙，是取其通达之意；用茅草覆盖，是取其洁净之意；开沟引水，使水环绕宫墙。汶上是县名，属东平国。汶水出自琅邪郡朱虚县，向东流经泰山以东，向东注入淮水。《一统志》说，汶上是古厥国的土地，因位于汶水之上而得名。春秋时是鲁国中都的土地，汉代设置东平陆县，属东郡。东汉时并入须昌县，北齐设置乐平县，隋代以后改为平陆县，属鲁郡。唐初属兖州，后来改为中都县，金代改为汶阳县，又改名为汶上。元代属东平路，本朝沿袭旧制，改属兖州府。为什么要在汶上修建明堂，值得讥刺呢？按照礼制，明堂应在国都南面，汶上并不是合适的地方。记载修建明堂，从这里开始，到《纲目》结束。全书记载修建明堂八次：本年、光武中元元年、晋成帝咸康五年、凉宋辛丑年、齐丙寅年、魏辛未年、魏唐中宗嗣圣五年和十三年。记载讨论明堂制度两次：隋文帝开皇十三年、唐高宗总章二年。派遣将军杨仆、荀彘率军攻打朝鲜。

译汉武帝用兵，通常都记作“击”，这里为什么记作“伐”呢？因为朝鲜有罪。为什么说它有罪？因为它袭击并杀死都尉，这就是它的罪行。派遣将军郭昌征发军队攻打滇国，滇王投降，设置益州郡。汉武帝派将军郭昌，征发巴蜀军队攻打并消灭劳深、靡莫，进军逼近滇国，滇王投降。于是把滇地设置为益州郡，赐给滇王玉印，仍让他统领自己的百姓。当时，汉朝灭掉两越，平定西南夷，最初设置了十七个郡，并且按照当地原有习俗治理，不征收赋税。南阳、汉中以西的各郡，分别拿与其土地相近的地区供给这些初置郡；而初置郡时常发生小规模叛乱，杀害官吏，汉朝便征发士卒讨伐，每年用兵一万多人。大农令用均输法和盐铁收入帮助它们缴纳赋税，所以能够供养这些郡；但所经过的地方不过是设法供给、不使物资缺乏罢了，不敢说是擅自征赋。劳深、靡莫是西南夷的两个小国名，与滇国同姓。劳深，《史记》作劳▯；靡莫就是靡非。《括地志》说，劳浸在蜀地以南，靡非在姚州以北，距离长安西南四千九百多里。滇王的注文详见元狩元年滇国条，益州郡的注文与此相同，见上年。所谓最初设置十七郡，《平准书》注文中晋灼说：元鼎年间平定越地，设置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眞、日南、珠崖、儋耳九郡；平定西南夷，设置武都、牂牁、越嶲、沈黎、汶山五郡，以及《地理志》和《西南夷传》所记载的犍为、零陵、益州三郡，共十七郡。把这些郡称为“初郡”，是因为后来它们都叛乱而被合并、废弃。南阳、汉中以西的各郡，分别用与初郡相近的土地供给初郡。索隐说：“比”读作“鼻”。意思是，南阳、汉中以西的各郡，分别用与它们相近的土地供给那些初置郡。任命杜周为廷尉。杜周外表宽厚，内心深沉，审理案件严酷深入骨髓，大体上仿效张汤的做法。诏狱越来越多，一年达到一千多件，被逮捕的达到六七万人，官吏借机增添的罪名和牵连人数超过十万人。关于“外宽内深、次骨”的注文，详见元朔五年诏狱案；百官表说，宗正的属官中有主管诏狱的官员。【癸酉】三年冬十二月，发生雷雨和冰雹。冰雹大得像马头。派遣将军赵破奴攻打楼兰，俘获楼兰王姑师，接着攻打车师，击败了它。楼兰王姑师攻劫汉朝使者，是匈奴的耳目。皇上派赵破奴攻打楼兰，赵破奴率七百骑兵俘获楼兰王，接着击败车师，并借此显示军威，以威逼乌孙、大宛等国，封赵破奴为浞野侯。楼兰是西域国家，距离阳关一千六百里。汉昭帝派傅介子去刺杀楼兰王，改其国名为鄯善。浞野侯的“浞”读音为食角反切；浞野是地名。酒泉是匈奴浑邪王投降汉朝后，汉朝在其原有土地上设置的郡名，因为城下有金泉，水味像酒，所以叫酒泉。现在是肃州，本是汉代酒泉郡的土地。《一统志》说，酒泉是古地名。汉代以前是月氏国的土地，后来被匈奴占据。汉武帝时，匈奴王浑邪前来投降，汉朝便在其土地上设置酒泉郡。东汉和晋代都沿袭此制。后魏也设置酒泉郡。隋初废郡设置肃州，大业初年并入张掖郡。唐代重新设置肃州，有时称酒泉郡，治所设在酒泉县。元代设置肃州路。本朝改设肃州卫，属陜西行都司。开始设置角抵戏，以及鱼龙曼延一类的节目。角抵戏，《史记》作“觳抵”，是供优伶表演观看的节目。应劭说，战国时逐渐增加讲习武事的礼仪，把它作为游戏娱乐；秦代改名为角抵戏。“角”是角力，“抵”是相互抵触。颜师古说，“抵”是相当、对抗，并不是抵触。文颖说，角抵是两两相当，较量力气，并比试射箭、驾车等技艺。鱼龙曼延中的“曼”通“漫”，“延”有的写作“衍”。前《西域传》的赞语说：“漫衍鱼龙之戏。”注文说，漫衍就是张衡赋中所说的巨大野兽百寻。所谓鱼龙，是制作成含利兽的形象，先在庭中表演；结束后进入殿前激水，变成比目鱼，跃出水面制造雾气；最后变成黄龙，出水在庭中表演。“衍”读音为戈战反切，“漫”没有明确读音。《庄子》沿用“曼衍”一词。注文说，曼衍就是变化，曼读作万，属去声。《衍》字注文说，曼衍是兽名，后来因而成为巴渝之戏。记载为“作戏”，是讥刺皇帝玩弄无益之物。自汉武帝开始设置这种戏，到汉殇帝时才停止。延平元年，然而隋朝征集天下散乐时，鱼龙之戏仍然存在，可见奇异淫靡的习气深入人心。因此《纲目》特意记载：“初次记作戏，从这里开始”；到《纲目》结束，共记作戏两次。本年为陈己亥年；周代记载作泼寒胡戏。荀彘逮捕杨仆，并吞并了他的军队。朝鲜人杀死国王王右渠投降。设置乐浪、临屯、▯菟、眞番四郡。荀彘因罪被征召回朝，处以弃市。乐浪读作洛郎，▯菟的“菟”读作徒。乐浪、临屯、▯菟、眞番是四个郡名，注文见元封二年朝鲜条。汉军进入朝鲜境内，朝鲜王王右渠发兵据守险要抵抗。杨仆率领齐地军队先到，交战失利后逃走，收集散兵重新聚集。荀彘在浿水上击败朝鲜军队，于是进军到城下，包围城池西北面。杨仆也前往会合，驻扎在城南，几个月仍未攻下。荀彘所率的燕、代士卒多强悍勇猛，奋力作战。杨仆曾经战败丢失军队，士卒都感到恐惧，他自己也心中惭愧，常常主张和谈。朝鲜大臣于是暗中派人向杨仆约定投降，双方往来商议，尚未决定。荀彘派人招降朝鲜，朝鲜没有答应。荀彘又多次约杨仆交战，杨仆想先履行与朝鲜的约定，所以没有赴战。荀彘认为杨仆先前丢失军队，如今又私下与朝鲜交好，怀疑他另有反叛的计谋，因此不敢发动进攻。皇上认为两位将领意见不合，军队长期不能决胜，便派济南太守公孙遂前去处理，授予他临机处置的权力。公孙遂到荀彘那里，把自己一向的想法全部告诉他，荀彘也认为有道理，于是两人共同逮捕杨仆，并吞并他的军队。公孙遂回来向皇上报告，皇上诛杀了公孙遂。荀彘更加急迫地攻打朝鲜。朝鲜国相尼谿参等派人杀死国王王右渠投降，把朝鲜土地设置为四郡。荀彘被征召回朝，处以弃市；杨仆以财赎罪，降为平民。班固说：▯菟、乐浪本来是箕子受封的地方。箕子用礼义教导当地百姓，教他们耕田、养蚕、纺织，并为百姓制定八条禁令：杀人者应当立即偿命；伤人者用粮食赔偿；盗窃者没入为被盗之家中的奴婢；想要赎身的人，每人缴纳五十万。

译即使免除奴婢身份成为平民，社会习俗仍以此为耻，嫁娶时没有人愿意接受他们。因此当地百姓最终不再互相盗窃，门户也不用关闭。妇女贞洁守信，不淫乱邪僻；乡野间饮食使用笾豆，城邑中有些人仿效官吏，使用杯器进食。官吏派商人前往以后，看到百姓没有关门藏物，往往便进行盗窃，社会风气逐渐变坏。如今触犯禁令的事情逐渐增多，禁令增加到六十多条，仁贤教化的作用真是可贵啊！不过，东夷天性柔顺，与其他三方不同，孔子想要居住在九夷之地，是有道理的。相尼谿参，《史记·朝鲜传》作“相路人”“相韩阴”“尼谿相参”“将军王陜”，《汉书音义》说一共是五个人。戎狄不了解官职制度，所以都称为“相”。如淳说，这是该国的国相。尼谿与参应当是两个国相的名字。《一统志》说，济南是郡名，注文见景帝三年九夷条。朱熹说，东方夷人有九种；《后汉书·东夷传》说，夷人有九种：▯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夷、风夷、阳夷，就是这个意思。九种见《尚书·旅獒篇》。当时荀彘怀疑杨仆有反叛的计谋，报告皇上派来的使者逮捕杨仆，并吞并他的军队，最终攻下朝鲜、使其投降；这样看来荀彘是有功的。但为什么要用“罪”来记载呢？因为杨仆约定交战却没有赴会，并不是反叛，荀彘却仓促逮捕了他。《纲目》重视义理而不重视功劳；如果不记荀彘有罪，就难以向皇上交代。因此，项籍杀死宋义、击破秦军，《纲目》却记作“以矫”；荀彘逮捕杨仆、降服朝鲜，《纲目》却记作“以罪”。这些都是为了遏制僭越和叛乱。记载“弃市”，从这里开始。《纲目》记载弃市六次：本年、征和三年、宣帝神爵四年、元帝永光元年、安帝元初五年、顺帝永建五年。凡是记作“弃市”，都是表示罪行；只有“任尚书征某弃市”不是表示有罪。【甲戌】四年冬十月，皇帝祭祀五畤，随后出行经过萧闗。次年春三月，回来祭祀后土。萧闗的注文见文帝十四年。夏季，发生大旱。匈奴侵犯边境，派郭昌率军驻守朔方。自从卫青、霍去病越过大漠以来，匈奴很少再来侵犯，远远迁往北方，休养士卒和马匹，练习射箭打猎。匈奴多次派使者请求和亲，汉朝派王乌去窥探匈奴情况，单于假装答应，派太子到汉朝作人质。单于又说：“我想进入汉朝拜见天子，亲自相约结为兄弟。”王乌回来报告，汉朝便在长安为单于修建宅邸。恰逢匈奴使者到汉朝后病死，汉朝派路充国护送他的灵柩，单于认为汉朝杀死了自己的使者，于是扣留路充国，并多次派部众侵犯汉朝边境。汉朝于是派郭昌等驻守朔方防备匈奴。【乙亥】五年冬，皇帝南巡江、汉地区，在九嶷山遥祭虞舜，射杀并捕获蛟。次年春三月，到达泰山，增加封土，在明堂祭祀上帝，以高祖配享，并趁着朝见接受各地上报的计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现在按《汉书》来说，称为太祖高皇帝；太祖是庙号，高帝是尊号，从未称作高祖。这里写“高祖”，一定有一个字是错误的。所谓“趁着朝见接受计”，顾胤说，是趁诸侯王、列侯朝见时接受他们献上的物品；颜师古说，是接受郡国上报的计簿。郡国上计的注文见宣帝地节三年。九嶷是山名，注文见秦始皇三十七年。夏四月，实行大赦。返回，前往郊外祭祀泰畤。郊外祭祀泰畤：元鼎年间，在甘泉设置祭祀泰一、五帝的坛，这就是泰畤。大司马、大将军、长平侯卫青去世。按理应当在注文中补写谥号为“烈”。谨按：汉朝自从卫青、霍去病建立功勋后，匈奴远远逃遁，漠南已经没有匈奴王庭；何况卫青为人仁厚、喜爱士人、谦退礼让，奉行法令、恪守职分，既然谥号为“烈”，就应当按照凡例在“卒”字下面加注。长平是县名，汉初设置，属汝南郡；晋代属梁国；北齐废除。故城在开封府西华县东北。汉武帝封卫青为长平侯，就是这个地方。卫青总共七次出兵攻打匈奴，两次增加封邑，加上三个儿子的封邑，共二万二百户。后来又娶长公主。苏建曾责备卫青不招揽、选拔贤才，卫青说：“招揽贤才、罢黜不肖，是君主的权力。臣下奉行法令，和招揽士人有什么关系？”霍去病也有同样的意思。苏建是杜陵人。

译开始设置刺史。冀、幽、并、兖、徐、青、扬、荆、豫、益、凉州以及朔方、交阯，共十三部。诏令各地举荐才华卓异、可以担任将相以及出使绝远国家的人。皇上认为名臣和文武人才将要用尽，于是下诏说：“大概只有非同寻常的人，才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所以马有的虽然奔跑踢蹬，却能日行千里；士人有的虽然背负世俗的讥议，却能建立功名。那些不驯服、可能冲撞车驾的马，放纵不拘的士人，也不过在于驾驭和使用他们罢了。命令州郡察举官吏和百姓中才华卓异、可以担任将相以及出使绝远国家的人。”马有时奔跑踢蹬，“踶”读作徒计反，意思是踢；骑上它就奔跑，站立时就踢人。这样的人或许能够日行千里，不能因为小毛病就抛弃它。负俗之累，是指背负世俗的讥讽议论；有的人或许可以和他共同建立功名，不能因为他有缺点就舍弃。《赵世家》中武灵王说：“有超越世人的功业者，也可能背负违逆旧俗的牵累。”正义说，“遗”是遗留，意思是背负旧有风俗的责难。泛驾之马，“泛”读作方勇反，是覆车的意思，字本作“覂”。颜延之赋说：“马无覂驾之轶。”颜师古说，这是说马有奔逸的气性而不遵循车辙。跅弛之士，“跅”读作士各反。颜师古说，“跅”是放荡而没有约束；“弛”是松弛废弛，不遵守礼法制度。【丙子】六年春，修建首山宫。派郭昌率军攻打昆明。【汉朝想打通通往大夏的道路，派出的使者都被昆明阻拦，财物也被杀人夺走，于是赦免京师中的亡命之徒，派郭昌率军攻打昆明。后来又派使者，最终还是没能打通】集览【“遣使皆闭昆明”：凡是派去通使大夏的使者，都被昆明阻挡，不能到达】质实【昆明，是西夷的国名，注见武帝元狩三年；大夏，是西域的国名，注见武帝元朔三年】秋季发生大旱，并有蝗灾。○把宗室女子封为公主，嫁给乌孙。【乌孙使者见到汉朝的广大强盛，回国后报告给本国，乌孙于是更加重视汉朝。匈奴对此发怒，想攻打乌孙。乌孙害怕，派使者表示愿意娶汉朝公主为妻，与汉朝结为兄弟。天子答应了，把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封为公主，送去嫁给乌孙。昆莫让她做右夫人。匈奴也派女子嫁给昆莫，做左夫人。公主自己修建宫室居住，每年同昆莫相会一两次。昆莫年老，彼此语言不通，公主悲伤忧愁，想回到汉朝，便作《黄鹄之歌》。天子听说后怜悯她，隔一年派人去慰问并赠送物品。昆莫想让他的孙子岑娶公主，公主不愿意，上书说明情况。天子正想同乌孙一起消灭匈奴，便下诏回复，让她依从乌孙的风俗。岑娶于是娶公主为妻。昆莫死后，岑娶继位为昆弥。当时汉朝使者向西越过葱岭，各小国都跟随汉使前来朝见。天子每次到海边巡游，都让外国宾客全部随行。外国人很多时，便举行大规模角力表演，聚观的人分发钱帛赏赐，以显示汉朝的富足厚实；又让他们遍观各处仓库府藏的积蓄，使他们惊骇倾服。然而西域各国因为靠近匈奴，常常畏惧匈奴，接待匈奴使者总是超过接待汉使】集览【岑娶，是乌孙的官号，名叫军须靡。《汉书》作“陬”，音同“子侯反”】昆弥，他的先王官号是昆莫，名叫猎骄靡。颜师古说：现在国王的称号叫昆弥，“昆”取自昆莫，“弥”取自骄靡】质实【乌孙，是西域的国名，注见武帝元狩元年】书法【文帝在位时，派宗室女子翁主做单于的阏氏，史书不记载。六年，这件事为什么记载？是因为重视“公主”这一称号。宗室女子嫁给单于可以，但如果封为公主，那么真正不是公主的就很少了。因此，选取平民女子，名义上称为长公主，便不记载。高帝九年，把宗室女子封为公主，史书便记载，这是接近这种情况。纵观《纲目》，记载公主嫁给夷狄共九次。景帝五年，记载宗室女子封为公主一次；这一年，记载宗女一次。唐僖宗中和三年】匈奴乌维单于死去，他的儿子儿单于乌师庐继位。【乌师庐年少，所以称为儿单于。从此以后，匈奴单于更加向西北迁徙。左部军队抵达云中，右部军队抵达酒泉、炖煌郡】集览【“左方兵直云中”：过去匈奴各左部王及将领居住在东方，抵达上谷。“直”同“值”，是抵达、相当的意思。“右方直酒泉、炖煌”：过去匈奴各右部王及将领居住在西方，抵达上郡】【丁丑】太初元年冬十月，皇帝前往泰山。十一月甲子朔日早晨正值冬至，在明堂举行祭祀。又增加派遣方士入海。【皇帝从泰山向东到海边，考察那些入海以及寻找神仙的方士，没有一个得到验证，但还是继续增加派遣，希望能够遇到神仙】书法【元鼎五年，曾记载“十一月朔日冬至”，皇帝亲自郊祀并已见于记载。这次不写“某甲子”，到了在明堂祭祀，却记作“甲子朔旦”，为什么？是因为重视历法纪日。朔日与冬至同一天是常见现象，“甲子朔旦”又正值冬至却不是常见现象，所以特别记载。此前记载“求神仙”，只说“派遣方士”，这次为什么写“增加派遣”？是讥讽其迷惑。考察方士而没有验证结果，本来就该停止了，却又增加派人入海，希望或许能够有所遇见。皇帝也真是迷惑得厉害啊】柏梁台发生火灾。质实【《一统志》说：柏梁台在西安府城西北一十四里，位于汉未央宫北阙内。武帝用香柏木建造，曾召集群臣，能作七言诗的人才能登台上座】

译书法【火灾若不是发生在宫阙、宗庙，史书一般不记载。汉高后甲寅年赵国丛台发生火灾，却不记载台，为什么这里记载？是为了记载土木工程的兴盛。建章宫的兴盛，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特别记载】○十二月，在蒿里举行禅祭，遥祭蓬莱。集览【蒿里，伏俨说：是山名，也在泰山脚下】质实【《一统志》说：蒿里是山名，在济南府泰安州西南五里，就是举行禅祭的地方。山上有蒿里祠。宋真宗封禅泰山时，也在这里举行禅祭；山上还有社首坛。蓬莱，是山名，在东海之中】○春季回来建造建章宫。【因为柏梁台发生火灾，越人勇之说：越地的风俗是发生火灾后重建房屋，一定要建得更大，用盛大的建筑压倒火灾。因此建造建章宫，规模规划为千门万户；东面是凤阙，西面是虎圈，北面是太液池。池中有渐台、蓬莱、方丈、瀛洲、壶梁；南面有玉堂、璧门，建有神明台；井干楼和辇道彼此相连】集览【“度为”：正义说，“度”按本字读，意思是规划的规模如此。“凤阙”：见《关中记》，又名别风阙，因为能分辨四方的风。《西京赋》说“阊阖之内别风嶕峣”，就是此意。《三辅故事》说，北面有圆阙，高二十丈，上面有铜凤凰，所以叫凤阙。“虎圈”：虎是西方的兽，所以在西面设置虎圈。《括地志》说，虎圈在长安城中西部。“太液池”：瓒说，太液是取阴阳津液之意来命名的池子。“渐台”：渐是浸的意思，台在池中，被水浸没，所以叫渐台。“蓬莱、方丈、瀛洲、壶梁”：都是传说中的四座神山，据说在渤海之中。“神明台”：汉宫门疏说，台高五十丈，上有九室，常设置九天道士一百人。“井干楼”：索隐说，“干”音韩。《关中记》说，楼高五十丈，用万根木材层层累积、相互交架，建成像井干的楼形。《庄子》司马彪注说，井干就是井栏，形状有四角或八角。崔撰说，井的四边称为干，就像筑墙有桢干】质实【《一统志》说：建章宫在西安府城西北二十里，是汉武帝所建，周回三十里，规模高大超过未央宫，千门万户，辇道相连。太液池在汉建章宫北面，是武帝开凿的，用来象征大海；还刻石作鲸鱼，池边多有雕菰、紫箨，池中鳬、雁以及鸊鹈、鸂鶒之类充满其间，动辄成群。渐台在汉建章宫北面的太液池中，台高二十多丈。神明台在汉建章宫内，武帝初次设置，上面有铜柱，仙人手捧铜盘承接云表之露。井干楼在汉建章宫南面，是武帝所建；张衡《赋》所说“井干叠而百层”，就是此楼】夏季五月，制定《太初历》，以正月作为一年的开始。【太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司马迁等人说：历法纪年已经败坏废弃，应当改正历法的正朔。儿宽议论认为应当采用夏正，于是下诏让公孙卿等制定汉朝《太初历》，以正月为岁首；崇尚黄色，数目采用五，确定官名，协调音律，确定宗庙和百官的礼仪，把这些作为典章常法，传给后世。光禄勋、大鸿胪、大司农、执金吾、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都是这一年改定的官名】集览【“宜改正朔”：按《礼记·大传疏》说，周朝以子月为岁首，商朝以丑月为岁首，夏朝以寅月为岁首，这是改正；周朝以夜半为朔，商朝以鸡鸣为朔，夏朝以平旦为朔，这是改变朔。又见献帝建安二十五年“宜用夏正”的注释。“行夏之时”：朱熹《集注》说，夏时是指以北斗斗柄初昏时所指的寅月作为岁首。孔子曾说“我得到夏时了”，解释者认为这是指《夏小正》之类，大概是取其时令正确和政令美善。“数用五”：瓒说，五是土的数。汉朝以土德立国，所以采用五。▯真子说，汉武帝制定《太初历》，数目采用五。注说，采用五是指印文而言。例如丞相印章，诸卿和郡守、国相的印文如果不足五个字，都用“之”字补足】光禄勋，注见光武帝建武二十二年。大鸿胪，胡广说：“鸿”是声音，“胪”音闾，是传达的意思，职责是传达声音、赞礼引导九宾。韦昭说：“鸿”是大，“胪”是陈列，意思是要用大礼陈列仪式、安排宾客。大司农，就是原来的治粟内史，掌管谷物和财货，景帝改名为大农令。执金吾，应劭说：“吾”是御，掌管兵器以防御非常之事。颜师古说：金吾是一种鸟名，主管避除不祥；天子出行时，执金吾负责先导，所以拿着这种鸟的形象，因而用来命名官职。又见光武帝建武十二年注。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百官表》说，内史掌管治理京师，主爵中尉掌管列侯；景帝分置左内史、右内史，把主爵中尉改为都尉；武帝设置京兆尹，把左内史改名为左冯翊，把都尉改名为右扶风，治理原内史辖区的右部，与左冯翊、京兆尹合称三辅。颜师古说：京兆府的治所从尚冠前街向东进入，原来是中尉府；冯翊府从太上皇庙左边进入；右扶风府从夕阴街向北进入，原来是主爵府。长安以东属于京兆，长陵以北属于左冯翊，渭城以西属于右扶风。【天子称百姓为兆民，所以称京兆。冯翊，意思是依靠、辅佐和帮助京师。扶风，意思是扶助天子的教化。按：京兆，光武帝设置雍州，现在改称西安。】府冯翊，元魏因沣水同流，改称同州。扶风，元魏设置岐州，唐朝改为凤翔府】质实【司马迁，龙门人，曾任京兆尹，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左冯翊，注同上。右扶风，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县】

译书法【这里开始采用夏正，所以特别记载“造”；“造”就是创始的意思。从此以后没有能够改动它的了，所以虽然是恢复古制，却用表示创始的词来记载，这是赞许它。此后，魏主曹叡采用丑月为岁首，汉后主建兴十五年，不到三年便恢复；周武氏采用子月为岁首，唐中宗嗣圣六年，十一年后恢复；肃宗采用子月为岁首，上元二年，不到一年便恢复。实行夏时，确实是不可改变的常法。《纲目》记载历法的变更共十九次：汉章帝元和二年四分历，宋乙酉年元嘉壬辰年，魏玄始，梁庚寅年大明壬寅年，魏正光己未年，魏兴光庚午年，齐天保甲辰年，隋甲子历间皇十七年，新历戊寅年，唐戊寅历高宗麟德二年，麟德历玄宗开元十六年，大衍历肃宗乾元元年，新历代宗广德二年，五纪历穆宗长庆二年，宣明历昭宗景福元年，崇元历己巳年，蜀永昌丙辰年，周钦天历。记作“造”的有两次：汉《太初历》和唐《大衍历》；记作“作者”的有一次：周《钦天历》】发明【圣门所传四代的礼乐，必定把采用夏时放在首位，这本来就是百世不可改变的法则。自秦人开始采用十月作为岁首，汉朝兴起后沿袭下来而没有改变，严重失去了确定岁首的意义。到这时治理历法、明察时令，才开始以正月为岁首，于是百年来的错误终于一旦得到革除。武帝所作的制度很多，只有这件事最有所得。《纲目》记载并赞美它，正是瑕疵和美善不能相互遮蔽的意思】修筑受降城。【匈奴儿单于喜欢杀伐，国内人心不安。左大都尉告知汉朝说：“我想杀掉单于投降汉朝，汉朝如果离这里远，就派军队来接应我；我就发动行动。”皇帝于是派公孙敖在塞外修筑受降城，以响应他】书法【记载修筑受降城，是因为这件事关系重大。记载“受降城”，从这里开始，到此为止。《纲目》记载受降城共三次：本年一次，唐中宗景龙二年一次，唐宪宗元和八年一次】秋季，派将军李广利率军攻打大宛。【汉朝派往西域的使者说：大宛有良马，养在贰师城，藏起来不肯给汉使。皇帝派壮士带着千金和用黄金铸成的马去求取，宛王不肯。汉使发怒，带着金马离开。大宛贵族命令东边的郁成王拦截并杀死汉使。于是皇帝大怒，那些曾出使过的人都说大宛兵力弱，确实只要汉军不过三千人，就可以把他们全部俘虏。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又想封宠姬李氏的兄长为侯，于是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征发属国骑兵和郡国中品行恶劣的年轻人几万人，前去攻打大宛，约定到达贰师城后取得良马，所以用“贰师”作为将军号。司马公说：武帝想封宠姬的兄长为侯，便让李广利领兵，心里认为如果没有功劳就不能封侯，不愿违背高帝的约定。然而军队是国家的大事，国家的安危、百姓的死生都系于此。如果只想侥幸取得眼前的小功，借此作为封侯的名义，又偏爱自己所宠爱的人，便不选择贤能还是愚劣而把将领之任授予他。大概他只看到了分封诸侯国，却没有看到任用将领的问题；说这也能守住先帝的约定，就错了】集览【贰师城在大宛国中，这一带多有良马。郁成，是大宛的属国，在大宛东部】

译书法【武帝用兵，多数记作“击”；这里为什么再次记作“伐”？因为大宛杀死汉朝使者，这才可以说是征伐。所以只有朝鲜记作“伐”，只有大宛记作“伐”】关东的蝗虫成群飞起，一直飞到炖煌。质实【炖煌，郡名，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瓜沙】书法【记载蝗灾的地方很多，却从未记载蝗虫飞到哪里。这里记载飞到炖煌，为什么？因为距离很远。《纲目》记载蝗灾三十七次，记载大蝗灾十六次。详见文帝后六年；距离没有比飞到炖煌更远的了。本年蝗灾的盛况，没有比飞起遮蔽天空更严重的了。新莽壬午年，连“大”都不足以形容】○中尉王温舒犯罪自杀，夷灭三族。【王温舒年轻时没有多少文才，居于朝廷中时昏昏然，不能明辨事理；做了中尉后，心思才开通。他一向熟悉关中的风俗，豪强恶吏都为他所用。但他为人谄媚权势，自己家中有奸恶之人，罪恶像山一样高，却不去触犯；没有权势的人，即使是贵戚，也一定加以侵辱。他玩弄法律条文，巧妙地奏请，依法论罪没有人能够逃脱。到这时，他因从事奸利而获罪，应当夷族，于是自杀。当时他的两个弟弟以及姻亲之家也因其他罪行被夷族。光禄勋徐自为说：“古代有三族之诛，难道温舒的罪要牵连到五族吗】集览【“居廷惛惛”：廷是朝廷，惛惛是说不明白。“素习关中俗”断句在此；素习是熟悉、精通。“舞文巧请”：舞弄法律条文；巧，是穿凿附会；请，是奏请。“行论无出者”：执行法律、论定罪名，没有人能逃脱。《礼记·王制》说：“凡制定五刑，必须依据天理裁断。”注：“论”音伦。“坐为”的“为”读去声，是由于从事奸利而获罪】正误【“坐为奸利，当族”现在按“为”读本音】质实【王温舒是阳陵人】【戊寅】二年春季，正月，丞相庆去世，任命公孙贺为丞相。【当时朝廷事务繁多，皇帝督察责罚大臣，丞相常常因获罪而死。公孙贺被引进接受任命时不肯接受印绶，叩头哭泣。皇帝起身离去，公孙贺不得已接受任命退出，说：“我从此大概危险了】夏季，登记官吏和百姓的马匹，补充车骑军。○秋季，发生蝗灾。○李广利攻打郁成没有取胜，退兵驻扎在炖煌。【贰师将军经过盐水时，沿途各个小国都据城防守，不给汉军粮食。等到抵达郁成时，士卒只剩几千人，而且都饥饿疲惫。汉军攻打郁成，郁成把汉军打得大败。贰师将军带兵退回炖煌时，士卒只剩十分之一二。他上书请求停止进兵，皇帝大怒，派使者在玉门关拦截，说：“军队中有敢进入玉门关的，一律斩首。”贰师将军害怕，于是留驻炖煌】集览【盐水，裴矩《西域记》说：“盐水在西州高昌县东面，东南距瓜州一千三百里，都是沙漠荒碛之地，水草难行，道路无法准确记载，行人只能以人畜尸骨及骆驼、马的粪便作为标志。”又有盐泽，注见元狩元年】派赵破奴攻打匈奴，失败并被俘。【皇帝仍然认为受降城距离匈奴太远，派浚稽将军赵破奴率领二万骑兵，约定到达浚稽山。到达后，左大都尉正想发动行动却被发现，单于杀了他。单于发兵八万骑兵包围赵破奴，俘获了赵破奴。于是匈奴紧急进攻汉军，汉军将吏害怕主将逃亡而获罪，于是全军陷没于匈奴】集览【浚稽山，应劭说：在武威郡北面，“稽”音鸡。《括地志》说：故城在朔方郡西北二千一百里。“欲发而觉”：去年曾来报告说：“我想杀掉单于投降汉朝，现在将要发动，却被他察觉了。”】质实【《一统志》说：浚稽山在鞑靼国境内，山有两座，匈奴人多分居在那里】【己卯】三年春季，皇帝向东巡行到海边。考异【下文漏有“还宫”二字。○按：元封元年十月，皇帝出长城，记载为整顿军队后返回。正月，皇帝前往缑氏，记载为到达碣石后返回。二年春季，前往东莱，记载为返回临塞并决开黄河。四年，于是出萧关，记载为返回后祭祀后土。五年冬季，皇帝南巡，记载为返回后在郊外祭祀泰畤。太初元年冬十月，皇帝前往泰山，记载为返回后建造建章宫。天汉三年三月，皇帝向东巡行，记载为返回后祭祀常山。太始三年春季正月，皇帝向东巡行，记载为渡海后返回。四年春季三月，皇帝向东巡行，记载为五月返回宫中。因此这里没有记载“返回”，是脱漏错误】匈奴儿单于去世，他的季父呴犁湖单于即位。《集览》：【呴犁湖，骃说是名字。呴，音“钩”，又音“吁”。】在边塞外修筑城堡和障塞。秋季，匈奴大举入侵，把这些城障全部破坏了。《考异》：【这里也有错误，不应记作“寇”，与元朔三年入侵代郡相同。】《考证》：【“大入”应作“大入寇”。】【武帝派遣光禄勲徐自为出五原塞修筑城障，设置亭障，向西北一直延伸到庐朐。秋季，匈奴大举侵入定襄、云中，把这些城障全部破坏了。】《集览》：【五原塞，就是五原郡的榆林塞，在胜州榆林县西四十里。五原原本是秦朝的九原郡，如今的大同路丰州就是。庐朐，是匈奴境内的地名。张晏说：是山名。骃说：朐音“渠”。】《书法》：【照实记载这件事，城障不值得依靠，显而易见。所以春季记载修筑城障，秋季记载匈奴破坏城障；辛丑年记载修筑长城，壬寅年记载突厥攻入长城。《隋文帝〈纲目〉》的用意，清清楚楚了。】睢阳侯张昌获罪，封国被废除。《质实》：【睢阳是县名，注见景帝三年。】【当初，高祖把功臣封为列侯，共有一百四十三人。当时战乱之后，百姓流散死亡，大的封国不过一万户，小的只有五六百户。他们封爵时的誓词说：“即使黄河变得像衣带一样细，泰山变得像磨刀石一样平，封国也要永远存在，并延及子孙后代。”又用丹书作为信约，用白马举行盟誓。到了高后时期，又分别确定他们的位次，把盟誓收藏在宗庙，副本存放在有关官署。到文帝、景帝年间，流民已经归来，户口也增长了。列侯中大的封国达到三四万户，小的封国也增加了一倍，富足丰厚程度相同。子孙骄纵放逸，很多触犯法律禁令，以致丧身失国。到这时，张昌因担任太常时缺少祭祀用品而获罪，封国被废除。当时在世的侯爵只剩四人，法网也不那么严密了。】《集览》：【“网亦少密”，是说禁防像网一样严密。】大规模征发军队，跟随李广利包围大宛。大宛杀死国王母寡，投降汉朝。汉军得到几十匹良马。

译【汉军既已损失了浞野侯的军队，公卿中参与议论的人都希望停止攻打大宛。武帝认为，大宛只是小国，汉军却不能使它降服，那么大夏等国就会逐渐轻视汉朝，而且大宛的良马也会断绝不再送来，于是追究那些说伐宛尤其不利的人。武帝赦免囚徒，征发恶少以及从炖煌出发的边骑六万人，私自带人跟随的士卒不在其中。又征集牛十万头、马三万匹，驴和槖駞以万计。把全国的粮食运来，官吏中有罪的人、亡命之徒、赘壻、商人、过去有市籍的人，以及父母、祖父母有市籍的人，共七类人被谪罚征为士卒。等到运送粮食供给贰师军。任命两个善于相马的人为执驱马校尉。于是贰师军出发，所到之处，不能迎接供给他们的，就攻打并屠杀。到达宛城时，赶到的军队有三万人，包围宛城，攻打了四十多天。大宛贵人一起杀死国王，拿着他的首级对贰师说：“不要攻打我们，我们把所有良马都交出来，任你们挑选，并供给军粮；如果不听从我们，我们就把良马全部杀掉。”康居的救兵又将到来。贰师答应了他们，大宛于是交出马匹，让汉军自行挑选，又拿出大量食物供汉军食用。汉军取得几十匹良马、中等马三千多匹。立大宛贵人昧蔡为大宛王，与他订立盟约后撤兵。又命搜粟都尉上官桀攻破郁成，郁成王逃走，汉军追上并斩杀了他。】《集览》：【“亡浞野之兵”，浞野侯赵破奴去年攻打匈奴，战败覆没。】“负私从者不与”中，“从”读去声，“与”读作“预”。《正义》说：指私自募集随从并负担粮食的人，不是由公家征发供给的。槖駞，是匈奴境内一种奇异的牲畜名称，能够背负囊袋驮运物品，背上有两个隆起的肉峰。大月氏出产只有一个肉峰的槖駞。考察“封”字，是说它背上的肉隆起，像封土一样。韦昭说：因为它背上的肉像囊袋，所以得名。七科适，“适”与“谪”相通，指戍守边疆。《大宛传》注中，张晏说：官吏有罪的是一类，亡命之徒是二类，赘壻是三类，商人是四类，过去有市籍的是五类，父母有市籍的是六类，祖父母有市籍的是七类，共七类。颜师古说：汉朝法律规定戍卒有三种，叫作卒更、践更、过更，起初沿用秦法，后来改称为谪，即戍守边疆一年。昧蔡，是大宛将领的名字。昧，音“莫曷反”；蔡，音“先葛反”。《正误》：【“适为兵”，现在考察，“适”是责罚的意思；谪罚而派去戍守边疆叫“谪戍”，不能把“谪”解释为“戍”。】《质实》：【上官桀是楚地人。】

译《书法》：【以前没有记载过“大规模征发军队”，这里记载“大规模征发军队”，是为什么要加以讥刺呢？大规模征发军队，得到的良马却只有几十匹，得不偿失，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下文记载封李广利为海西侯，难道还可以说他有功吗？】《发明》：【上文记载大规模征发军队包围大宛，下文却记载只得到几十匹良马，那么事情的轻重也不相称了。天子的军队本来是用来征讨不服从者的，前年记载派遣李广利率兵讨伐大宛，并没有听说大宛有侵犯汉朝边境的罪行。到这里才知道，原来只是为了马匹。当初他率领几万军队击鼓前进，等到抵达炖煌，剩下的兵力只有十分之一二。经过三年之久，增援军队达到六万人，而私自带人跟随的还不计算在内。又到了大宛，却只剩三万人。率领禽兽般的军队去吃人的肉，这种祸害怎能不令人叹息！孟子说：“善于作战的人应受最重的刑罚。”像李广利这样的人，大量杀害士卒，不能算善于作战，他的罪过又超过死刑，却仍然受到封侯的奖赏。所以《纲目》特意在下文记载“封李广利”，以表明武帝沉溺于私欲的过失，作为后世的警戒。】【庚辰】四年春季，封李广利为海西侯。【贰师军所经过的小国听说大宛被攻破，都派自己的子弟随军入朝进贡，并把他们作为人质。军队回来时，带回马一千多匹。后来行军并不缺粮，战死的人也不多，但将领和官吏贪婪，不爱惜士卒，侵吞剥削他们，因此因这些事情死亡的人很多。武帝认为他们跋涉万里征伐，不应记录他们的过错，于是封李广利等二人为侯，任命三人为九卿，任命一百多人为二千石；奋勇前进的人，授予超过其期望的官职；因犯罪被谪罚而出征的人，降低其功劳的评定；士卒赏赐每人四万钱。匈奴借楼兰之手，拦截汉朝使者；后来经过楼兰的汉使，楼兰想要断绝往来，不再放行。军正任文捕获了活口，得知实情后上报。武帝下诏让任文率兵逮捕楼兰王，押送到朝廷责问。楼兰王回答说：“小国处在大国之间，如果不同时隶属两边，就无法安定自己。希望迁移国都，进入汉地居住。”武帝认为他说得有理，放他回国，同时也借此派遣使者侦察匈奴。匈奴从此不再十分亲信楼兰。于是从炖煌向西直到盐泽，常常修筑亭障；轮台和渠犁也都设有屯田士卒，各数百人，设置使者校尉统领并保护屯田事务，以供给出使外国的人。】《集览》：【“奋行者”，《汉书音义》说，是迅速自愿参加出征的人。“以谪过行者黜其劳”，《大宛传》作“绌”。徐广说：奋行者和因谪罚而出征的人虽然都有功劳，但行赏时考虑到后者原先有罪，便减少其赏赐，所以说“绌其劳”。这些人因谪罚而出征，因此功劳不值得看重，所以降低等级，不能与奋行者同等受赏。“军正”是将军的属官，《战国策》注说，军正相当于卒正，是军队的统领。“捕得生口知状”，生擒那个人叫“生口”，这里指活捉楼兰人，得知其国内情形后上报。“候司”中的“司”读作“伺”，“候”是侦察、观察的意思。轮台是西域地名，在车师西北一千里；它的东面就是渠犁。渠犁是西域属国的名称，又称支渠犁，在轮台东面。“领护”，是统领众人并保护屯田之事。】秋季，兴建明光宫。《书法》：【武帝自即位以来，记载过兴建柏梁台，记载过修筑宣防宫，记载过建造蜚廉、桂观、通天、茎台，记载过建造首山宫，又记载过建造建章宫，池苑还不算在内。耗用民力很多了，到这里又记载兴建明光宫。使百姓疲于土木工程，没有比武帝更严重的了。台、观一类建筑记载“兴建”，宫殿以前没有记载“兴建”的，这里为什么也写“兴建”呢？因为它是高峻宏大的建筑，所以用台、观的说法来记载。因此，武帝时记载兴建明光宫；这一年明帝时记载兴建北宫；永平三年记载兴建燕逍遥宫；晋安帝元兴三年记载兴建陈后主三阁；甲辰年记载兴建唐宪宗承晖殿；元和十三年也都是高峻宏大的建筑。《纲目》全书中，宫殿记载“兴建”的共有五次。】○冬季，匈奴呴犁湖单于去世，他的弟弟且鞮侯单于即位，派使者前来进献。【武帝想借讨伐大宛的威势，进一步困扰匈奴，于是下诏说：“高皇帝给我留下平城被围的忧患，高后时匈奴单于的书信断然悖逆。从前齐襄公报了九代祖先的仇，《春秋》认为这是大义。且鞮侯刚刚即位，害怕汉朝袭击他，于是说：‘我是汉天子的儿子，哪里敢指望汉天子！汉天子，是我的丈人辈。’于是把汉朝使者中没有投降匈奴的路充国等人全部送回。匈奴又派使者前来进献。】《集览》：【平城之忧，是高帝七年攻打匈奴时被围困在平城。齐襄公报九代祖先的仇，《公羊传》记载庄公四年齐襄公灭掉纪国，以报祖先之仇。仇是什么仇？是远祖的仇。哀公被周人烹杀，纪侯曾进谗毁谤他；齐襄公因此报仇，是侍奉祖先的心意得到了充分体现。远祖是多少代？九代。九代还可以报仇吗？即使百代也可以。先君的耻辱，仍然是今天国君的耻辱。且鞮侯，《索隐》说：“且，音‘子余反’；鞮，音‘丁奚反’。丈人行，徐广说：‘丈人，是对尊长的称呼；行，音“胡浪反”，指辈分。’】【辛巳】天汉元年春季，三月，派遣中郎将苏武出使匈奴。【武帝赞许匈奴单于的义举，派苏武护送留在汉朝的匈奴使者，趁机厚重地赠送财物给单于，以答谢他的善意。苏武抵达后，把礼物交给单于，单于更加骄横，这不是汉朝所希望的。正好长水虞常等人谋划杀死投降汉朝的卫律，并劫持单于的母亲阏氏归汉。有人告发了他们。当时卫律担任丁灵王，受到尊贵宠信，掌握权势。单于派卫律审理此案，虞常牵连出苏武的副使张胜知晓此事。单于大怒，想杀死汉朝使者。左伊秩訾说：“即使谋害单于，罪行还能再加重到什么程度？应该把他们都降服。”于是召来苏武接受审讯。苏武对属官常惠等人说：“如果屈辱气节、辱没使命，即使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说着便要回到汉朝，拔出佩刀自刺。卫律大惊，亲自抱住他。苏武气息断绝了半天才恢复。单于认为他的气节壮烈，早晚派人探问苏武，并把张胜拘禁起来。苏武渐渐痊愈。正好审理虞常时，卫律拔剑斩杀了虞常。卫律说：“汉朝使者张胜谋杀单于的近臣，应当处死。投降的人可以赦罪。”说着举剑要砍张胜。张胜请求投降。卫律对苏武说：“副使有罪，你也应当连坐。”苏武说：“我本来没有参与谋划，又不是他的亲属，为什么要连坐？”卫律再次举剑指向他，苏武一动不动。卫律说：“苏君，我先前背弃汉朝归附匈奴，幸而得到大恩，被赐予王的称号，拥有几万人，马匹牲畜遍布山野，富贵到了这种程度。

译苏君今天投降，明天也会这样，白白让自己的身体成为荒野草木的肥料，还有谁会知道你呢？”苏武不回答。卫律说：“你如果因为我而投降，我就和你结为兄弟。如今不听我的计策，以后即使想再见到我，还能办得到吗？”苏武骂卫律说：“你身为臣子，却不顾恩义，背叛君主、抛弃亲族，成为蛮夷的投降俘虏，凭什么让我把你当作兄长？况且单于信任你，让你决定人的生死；你却不能公平持正，反而想挑动两位君主互相争斗，坐观祸败。南越杀害汉朝使者，汉朝便屠灭南越，将其地分为九郡；大宛王杀害汉朝使者，首级被悬挂在北阙；朝鲜杀害汉朝使者，随即被诛灭。你明知我不会投降，却还故意想让两国相互攻打，那么匈奴的灾祸就要从我开始了。”卫律把这些话告诉单于，单于更加想使苏武投降，于是把苏武囚禁在大窖中，完全不给他饮食。天下起了雪，苏武咬雪并把旃毛一起吞下，几天也没有死。匈奴认为他是神，于是把苏武迁到北海边无人之处，让他放牧公羊，并说：“等公羊生下羊羔，你才能回来。”又把他的属官分别安置到其他地方。】《集览》：【长水虞常，虞常是长水胡人；有人说长水是水名，这是错误的。考察《百官表》，有长水校尉，掌管长水、宣曲的胡骑。颜师古说：“长水是胡人的名称，胡骑驻屯在宣曲。”】当时卫律担任丁灵王；“灵”有的版本作“令”，有的作“零”。鱼豢《魏略》说：“丁零是北狄的族名，在康居北面，距离匈奴王庭接习水七千里。匈奴任命卫律为王，让他统领丁零人。”虞常牵连出苏武的副使张胜知晓他的谋划。“引”是牵连、攀扯的意思。张胜是苏武的副使，虞常攀扯出他。张胜知道这件谋划。左伊秩訾是匈奴的官号。“复息”是重新恢复呼吸。颜师古说：气息从鼻中出来，称为“会”。“论虞常”，“会”是正好遇上的意思，即正好遇到审理虞常并杀死他的时机。大窖，是过去存放米粟的地方，后来空置；北海，《正义》说就是今天的上海，是匈奴境内的地方。“羝乳乃得归”，“乳”读去声，意为生育。颜师古说：公羊本来不应生育，却说它生育，是说苏武必定没有归来的日子。战国时燕太子丹被作为人质送到秦国，说乌鸦头变白、马生出角来才可以回来，正是这个意思。《质实》：【苏武是杜陵人，苏建的儿子。卫律是平阳人，是卫青堂弟的儿子。】《书法》：【这里匈奴扣留苏武，却不写“留之”，依据是什么？元狩四年记载任敞被扣留而未被遣返，是为了不把张胜的罪过牵连到苏武，所以不写“留之”。后来记载苏武从匈奴回来，就明确说明他曾被扣留了。】下白牦毛雨。《集览》：【“雨”是降下白牦毛。“雨”读去声，指从上面降下来。“牦”与“旄”相通。颜师古说：凡是说“旄”的，指毛发强硬而弯曲的东西。】

译《书法》：【曾经记载过“降血雨”，是在惠帝四年；这里记载“降白牦毛雨”，是非常奇异的事，整个《纲目》中只有这一次。】○夏季，大旱。○大赦。○征发被谪罚戍边的人到五原屯驻。【壬午】二年夏季，派李广利率兵攻打匈奴，另一路将领李陵战败投降匈奴。【贰师将军从酒泉出兵攻打匈奴，斩首一万多人。军队回师时，匈奴大举包围他们，汉军缺粮数日，死伤很多。假司马赵▯国和一百多名壮士冲破包围、攻入敌阵，贰师将军率兵跟随他们，于是得以解围。汉军因战事死亡的有十分之六七，赵充国身上受了二十多处创伤。武帝下诏把他召到行在所，亲自察看他的伤口，感叹不已，任命他为中郎。起初，李广有个孙子叫李陵，善于骑马射箭，爱护士卒，礼贤下士。武帝认为他有李广的风范，任命他为骑都尉，派他率领丹阳、楚地人五千，在酒泉、张掖教习射箭，以防备匈奴。到这时，武帝想让他担任贰师将军的辎重部队将领，李陵说：“我所率领的都是荆楚勇士和奇才剑客，力量足以扼制老虎，射箭可以命中。我希望独自率领一队，分散单于的兵力，不要让匈奴专门集中力量攻打贰师军。”武帝说：“难道将领之间不应相互配合吗？我征发的军队大多没有骑兵，给你骑兵。”李陵回答：“用不上骑兵，我愿意率领五千步兵渡过单于的王庭。”武帝认为他勇壮，答应了他，并下诏让路博德率兵在半路迎接李陵的军队。路博德也以做李陵的后援为耻，拒绝上奏说：“现在正值秋季，匈奴的马匹肥壮，还不能同他们交战。希望留下李陵，到春季一同出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武帝怀疑李陵后悔出兵，指使路博德上书，于是下诏让路博德在西河攻击匈奴，并下诏命李陵在九月出兵。李陵于是从居延出发到浚稽山，和单于相遇，匈奴骑兵有三万人。匈奴见汉军少，径直向前逼近营地，李陵奋力交战并追击，杀死数千人。单于大惊，召集左右各地的军队八万多骑兵来进攻李陵。李陵边战边退，向南走了几天，斩首三千多级。单于说：“这是汉朝的精锐军队，进攻它不能取胜；它日日夜夜引着我们向南靠近边塞，难道没有伏兵吗？”正想撤走时，适逢军候管敢逃跑投降匈奴，详细说出李陵军队没有救兵、箭也快用尽了。单于大喜，截断道路，急迫地进攻李陵的军队。向南行军还没有到鞮汗山，一天之内五十万支箭全部用尽。李陵长叹说：“军队败了，我只有死了。”命令士卒各自散去，约定到遮虏障等待会合。匈奴几千骑兵追赶他们，李陵说：“我已经没有脸面去报答陛下了。”于是投降。军中逃脱并到达边塞的只有四百多人。武帝听说李陵投降，非常愤怒，群臣都责备李陵。只有太史令司马迁极力称说李陵的事情，认为他侍奉亲人孝顺，待士卒诚信，平时常常奋不顾身，以解国家的急难；他一向积累的品德，也有国士的风范。如今一次举事只因不幸失败，那些保全自身、保全妻子儿女的臣子便跟着罗织罪名、挑剔他的过失，实在令人痛心。况且李陵率领的步兵不到五千人，深入践踏戎马出没的地区，抵挡数万军队，匈奴救护死者、扶助伤者还来不及，却把所有能开弓的男子都召集起来共同进攻包围他们。战斗行进千里，箭已用尽，道路也走到尽头，将士们张开空弓，冒着敌人的刀刃，向北面争着以死抗敌，竟能得到人的死力，即使古代的名将也不过如此。李陵本人虽然陷于失败，但他所击败、摧毁的敌军，也足以使他的功绩显露于天下。他没有战死，大概是想取得相当的功劳来报答汉朝。皇上认为司马迁是在欺骗蒙蔽、想阻挠贰师将军，于是判处司马迁腐刑。过了很久，皇上后悔说：“李陵将要出塞时，我本来下诏让强弩将军迎接他的军队；现在却因预先下诏这件事，使老将产生了奸计。”于是派使者慰劳、赏赐李陵剩余的军队，凡逃脱的人……【集览】假司马：即军司马的副职，是司马将军的属官。刘贡父说：“假，是军司马的副职。”仲冯说：“假，有权摄、代理的意思。”行在所：应劭说：“皇帝车驾所到的地方叫行在所。”梁琛说：“天子把四海当作家，所以出行称乘舆，停留称行在。”射命中：射，读食音反；命，意为一定，指预先指定目标而射必中。《群经音辨》说：“称为射命中，是因为所指名的地方总能射中。”将恶相属：属，连接；恶，邪恶，乌故反；耻，也有羞耻之意。属，就是隶属。后距，距也写作拒。《史记》说“郦商专门进攻它的前拒”，裴骃注说：“拒，是方阵的名称，音矩，也有人读作巨。”《左传》有“左拒、右拒”的说法，左右的地兵，注见元封六年“左右方兵”。鞮汗山：鞮，读丁奚反；汗，读寒音。遮虏障：汉武帝派路博德在居延县北修筑。 《括地志》说：“现在的张掖郡，就是古代的居延城，在甘州张掖县东北一千五百多里。”媒蘖其短：孟康说：“媒，是酒母；蘖，是曲。”意思是酿成他的罪过。张空弮：《汉书》写作“拳”，文颖注说：“拳，是弓弩的弮。”颜师古说：“拳与弮相同，读丘权反；是说李陵当时箭已用尽，所以张开的是空弩弓，并不是空拳。拳是屈指，不能说张。”北首争死敌：首读去声，意为向着；就是说向北面争着拼死抗敌。亦足暴于天下：暴读仆音，意思是已经足以把他的功劳显露给天下。宜欲得当以报汉：他之所以没有为汉朝尽死节、反而投降匈奴，是想在匈奴那里立功来报答汉朝，并以此抵偿自己的罪过。腐刑：《景帝本纪》说：“犯死罪而愿意受腐刑的，允许施行。” 如淳注说：“腐，就是宫刑；男子割去生殖器，不能再生育，就像朽木不能再生长一样。”实彊弩迎军：先前曾下诏让强弩将军路博德率兵在半路迎接李陵的军队；“坐预诏之”的意思是因为预先下过这道诏令；预，就是预先，指此前曾下诏命令路博德迎接李陵的军队。现在汉武帝自己后悔，是后悔下达这道诏令的过失。【正误】“宜欲得当以报汉”：现在按《司马迁传》作“且欲得其当而报汉”，颜师古注说：“是想在匈奴那里立功后归来，以抵偿他战败的罪过。”【质实】《一统志》说：居延原本是匈奴的土地，汉初设置居延县，县治就在这里，隶属张掖郡。元狩年间，曾派将军路博德在这里修筑遮虏障，号称居延塞，后来废弃。故城在陕西行都司甘州卫城东北的浚稽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发明】李广利是奴才般的人才，先前征伐大宛，士卒死亡很多，仅仅免于诛杀而被封侯；现在又让他统领军队，只是徒然增加杀戮罢了。李陵的失败，也是因为以屈居他人之下、受人役使为耻，所以请求独自承担一队兵马。然而他不知道，统率别人的军队，失败就应当死，投降则更不可以。司马迁称说李陵忠勇而因此受到刑罚，《纲目》删去这些话而不记载。大概李陵既有投降敌虏的罪过，其他美德也不足以赎罪，那么司马迁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了。这正是删削文字的深意。

译派遣绣衣直指使者，发兵进攻东方的盗贼。【考异】按《纲目》记载盗贼的体例，应该写“讨”，如永初四年写青州刺史法雄讨伐海贼张伯路，又如以虞诩为朝歌长讨伐县境内群盗，都不写“击”；这里的“讨”字误作了“击”。汉武帝用严酷的法制来统治下属，喜好尊崇任用酷吏，官吏和百姓更加轻视犯法，东方盗贼逐渐增多，攻打城邑，夺取武器，释放死罪犯，杀死二千石官员，抢掠乡里，道路因此不通。皇上起初派御史中丞、丞相长史督察他们，却不能禁止，于是派光禄大夫范昆等人穿绣衣、持节和虎符，发兵进攻。所到之处，可以擅自斩杀二千石以下官员，诛杀的人很多，一个郡最多达到一万多人。过了几年，才多少捕获了他们的首领；逃散的士卒又聚集成党，凭借山川险阻往往成群居住，官府对此毫无办法。于是制定“沈命法”说：盗贼兴起而没有察觉，已经察觉却逮捕不满法定人数的，从二千石以下直到负责的小吏，都处死。此后小吏害怕被诛杀，即使有盗贼也不敢上报，郡府也让他们不许说出，所以盗贼越来越多；上下互相隐瞒，用文书上的说辞来逃避法律。当时暴胜之担任直指使者，穿绣衣、执斧，所诛杀的二千石以下官员尤其多，威势震动各州郡。暴胜之到达渤海，听说郡人隽不疑贤能，便请求同他相见。隽不疑仪容庄重严肃，衣冠非常伟美。暴胜之来不及穿好鞋就起身迎接，登堂坐定后，隽不疑跪坐在地说：“我隐居海滨，听说暴公子的名声已经很久了。今天才得以承接您的容颜、听到您的谈论。凡是做官的人，过于刚硬就会折断，过于柔弱就会败坏；威严施行之后还要施加恩惠，这样才能建立功业、扬名天下，长久享有上天赐予的俸禄。”暴胜之深深采纳了他的劝诫。回来以后，上表推荐隽不疑，朝廷征召他并任命为青州刺史。王贺也担任绣衣御史，追捕群盗，却放走了很多人，因为奉命办事不称职而被免官。他叹息说：“我听说救活一千人，子孙就会有封爵；我救活的人有一万多，后世大概会兴盛吧。”【集览】沈命法：《汉书音义》说：“沈，是藏匿；命，是逃亡。”服防说：“这是藏匿盗贼而不上报的法律。”韦昭说：“沈，是沉没；胆敢隐瞒盗贼的人，就使他丧命。”以文辞避法：徐广说：“伪造空文，说没有盗贼。”直指使者，衣绣杖斧：衣读去声，杖读上声。《百官表注》说：“奉诏指明事情而行动，不徇私情。”穿绣衣，是表示尊宠；赐给斧，是允许专断。躧履起迎：颜师古说：“鞋子不穿好鞋跟叫躧，鞋还没有穿正，就拖着走，表示仓促。” 躧与蹝、屣相通，读所绮反。《庄子·让王篇》说：“原宪蹝履。”注说：“穿着鞋却没有把鞋跟提起。”又说“屣履到门”，注见桓帝延熹九年。【正误】沈命法：现在按“沉没”的意思，胆敢隐瞒盗贼的人就使他丧命；刻本误作“汲”。【质实】王贺，是元城人。【发明】汉武帝奢侈无度、穷极挥霍的弊病，到这时已经显露出来了。百姓困穷而成为盗贼，于是朝廷派使者去攻打他们，为什么不也反过来追究根本原因呢？所以特意这样记载来讥刺他。【癸未】三年春二月，开始实行榷酒。【集览】榷酒：榷读角音。榷本指水上的横木，是用来渡人的；《尔雅》称为石杠，现在略彴就是这种东西。禁止私人经营，把全部利润收入官府，百姓没有办法从中获利。因为像渡水设置榷一样，所以取此名。如淳说榷读较音。韦昭说，用木头渡水叫榷，指禁止百姓酿酒，由官府自行开设酒坊，就像在道路上架设横木作为榷，独自获取利益。颜师古说，如淳和韦昭的说法都对，但“较”字无论读去声还是入声都存在疑问。我认为“榷”字在去声韵书中没有收录，应当读觉音。酤，读工防反。【书法】“书榷酒”从这里开始。全《纲目》记载榷酒共四次：这一年，王莽始建国庚午年，陈朝辛巳年，唐德宗建中三年，均记作“罢榷”四次。昭帝始元六年、晋孝武帝太元八年、陈朝癸卯年、唐代宗大历十四年，都是由皇帝开创此事。因此这里记载“初”，是为了讥刺它。三月，皇帝向东巡行回来，祭祀常山。【考异】提要中“东巡”下面有“修封禅祀明堂”六字，按分注，应当依从提要。【质实】常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皇帝出行到泰山，修治封禅，祭祀明堂，因而接受各地上计后回来，祭祀常山，埋藏玄玉。当时方士等待神人、寻求蓬莱，始终没有得到验证，天子更加懈怠厌烦了。然而仍然牵连不断，不肯完全断绝，希望能够遇到真正的神人。】【集览】瘗玄玉：《尔雅》说，祭祀地神叫瘗埋；注说，祭祀完毕后埋藏它，表示归于大地。【发明】方士的书说派使者攻打盗贼，却没有听说有什么振兴防备的政务，反而把榷酤、游幸接连写在史册上，那么皇帝无意于百姓，就可以看出来了。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观察，他的过失自然显现。夏季发生大旱，实行赦免。【甲申】四年春正月，派李广利等人进攻匈奴，作战不利，诛灭李陵全家。【当时征发天下七科谪，派李广利等四位将军出塞。匈奴听说后，把家属和辎重全部迁到余吾水以北，而单于率十万军队在水南等候。汉军作战不利，引军返回。当时皇上派公孙敖深入匈奴境内迎接李陵，公孙敖回来后便说：“捕获的活口说，李陵教单于布置军队来防备汉军，所以臣没有找到他。”皇上于是诛灭李陵全家。后来听说此事，才知道那是李绪而不是李陵。单于把女儿嫁给李陵，立他为右校王，和卫律一起受到尊贵任用、掌握权势。】【集览】远其累重：远读本字；累指妻子，重指辎重。余吾水：韦昭说“余吾”读徐音。《山海经》说，北鲜山有鲜水流出，向北流入余吾。徐广说“余”一作“斜”，读邪音。按余吾水在朔方郡北面。右校王：右校是胡人的一个别种，立李陵为王，让他统领其部众。【书法】这里写“李广利进攻匈奴不利”，可见李陵全家被杀并不是因为他们的罪过。但既然如此，为什么又写“诛”呢？李陵此前已经投降敌虏，《纲目》写“战败降”，是记载事实。如果有人认为李陵是迫不得已而投降，那么逃跑的军队和投降的将领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表示惩罚的了。所以借着诛灭他的家族而写“诛”，是为了表明投降敌虏的惩罚，给后世以警戒。【发明】李陵全家因为没有罪而被族诛，为什么还写作“诛”呢？大概是因为李陵有投降敌虏的罪过，又在敌虏那里掌握权势，所以诛灭他的家族，就是为了诛罚李陵本人。它的防范意义真是严厉啊！夏四月，立皇子髆为昌邑王。【质实】昌邑，是国名，注见秦二世三年。下令允许死罪犯缴纳赎金赎罪。【缴纳钱五十万，可以减死刑一等。】

译【书法】前面记载下诏允许百姓赎罪，已经是讥刺；到了这里又记载死罪可以缴纳赎金赎免，更是严厉讥刺。赎罪竟达到死罪，那么富人杀人也都不会被处死了，所以《资治通鉴》不记载，《纲目》特意记载下来。【乙酉】太始元年春正月，把豪杰迁徙到茂陵。【质实】茂陵，注见建元二年。夏季实行赦免。匈奴且鞮侯单于去世，他的儿子狐鹿姑单于即位。【且鞮单于有两个儿子，长子是左贤王，次子是左大将。单于去世时，左贤王还没有到，贵人们便拥立左大将。左贤王不敢前来，左大将派人召请他并把王位让给他。左贤王以有病为由推辞，左大将说：“如果不幸去世，就把王位传给我。”左贤王于是即位为狐鹿姑单于，并任命左大将为左贤王。】【丙戌】二年秋季发生旱灾。开凿白渠。【赵国中大夫白公上奏请求开渠引泾水，渠首从谷口开始，渠尾通入栎阳，注入渭水，长二百里，灌溉田地四千五百多顷，因此命名为白渠，百姓从中得到丰饶。】【集览】白公，史书失载他的姓名，是赵国的中大夫；“公”是对尊长老者的称呼。谷口，《汉书音义》说：在长安北面的旧县所在地，多有险阻。《括地志》说：谷口故城在雍州醴泉东北四十里。《河渠书》说：韩国派郑国游说秦国开凿泾水，自中山向西到达瓠口。索隐说：瓠口就是谷口，《郊祀志》所说的寒门谷口，也是此地，和池阳相近，所以说“田在什么地方？在池阳谷口”。谷口在汉代是县，隶属冯翊，现在称为治谷，距离甘泉八十里，盛夏时仍然寒冷，所以称寒门。【质实】《一统志》说：白渠在西安府泾阳县西北。汉代白公引泾水灌溉田地，有大白、中白、南白三条渠，下游流入高陵县境内。当时百姓得到它的利益，歌唱说：“田在什么地方？在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公在后，举起插耜便形成云，决开渠道就降下雨；一石泾水中有数斗泥，既能灌溉又能施肥，使我们的禾黍生长，供养京师亿万之口。” 泾水，注见秦王政元年。谷口，是汉代的县名，隶属左冯翊；东汉时并入池阳县，旧址在西安府醴泉县东北四十里。《沟洫志》说：“田在什么地方？在池阳谷口。”就是指这里。【书法】开凿渠道一定要记载，是因为重视水利。全《纲目》记载开渠共十次，秦初乙卯年记载得最详细。【丁亥】三年春正月，皇帝向东巡行到琅邪，渡海而回。皇子弗陵出生。【考证】应当删去“皇”字。【弗陵的母亲是河间人赵倢伃，居住在钩弋宫，怀孕十四个月后生下他。皇上说：“听说从前尧帝怀孕十四个月才出生。”于是命令宫门叫作尧母门。司马公说：“做君主的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不能不谨慎；内心产生的想法必然会表现在外面，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当时皇后和太子都平安无事，皇上却命令把钩弋宫的门称为尧母门，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名称。因此奸臣窥探皇上的意图，知道皇上特别宠爱小儿子，想立他为继承人，于是产生了危害皇后和太子的念头，最终酿成巫蛊之祸。可悲啊！】【集览】倢伃，是妇官的名称，有的写作从女旁。韦昭说：“倢，是承受宠幸；伃，是美称。”颜师古说：“倢，是说能接近并承受皇上的宠幸；伃，是美称。”《汉旧仪》说，皇后以下为倢伃，乘舆礼仪相当于丞相。钩弋宫的赵倢伃，手能够反屈成钩形，所以用来命名宫殿。《列仙传》说：“她伸手时得到一只玉钩，因此得名。”《三辅黄图》说：“宫在城外。”《汉武故事》说：“在直门南面。”任身，任读平声，就是怀孕。邹阳传中应劭注说：“纣剖开孕妇的腹部，观看胎儿出生。”《诗经·大明篇》说：“太任怀孕。” 注说：“身重，就是怀孕。”笺注说：“重，是怀孕的意思。”巫蛊：女子能够施行无形之术、通过舞蹈降神的叫巫；操持邪道以扰乱政治、迷惑人的叫蛊。颜师古说：“指的是用药物毒害人体，就像施行符咒诅咒之类的世俗方术。” 【书法】皇子出生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这关系到太子的安危。全《纲目》记载皇子出生五次，元朔元年记得最详细，都是有特殊原因的。任命江充为水衡都尉。【起初，江充是赵王的门客，获罪后逃亡，到宫阙上告发赵太子的隐秘事情，赵太子因此获罪被废。江充容貌魁梧高大，穿着轻薄华美的衣服，皇上召见他并同他交谈，非常喜欢他，任命他为直指绣衣使者，让他督察贵戚近臣中超过制度、过分奢侈的人，充任举劾之职，不回避任何人。后来命江充留在北军，准备进攻匈奴；贵戚子弟向皇上叩头哀求，希望缴纳钱财赎罪，总数达到几千万。皇上认为江充忠诚正直。有一次江充跟随皇上到甘泉，遇到太子家中的使者驾车马在驰道中奔驰，江充便把他交给属吏处理。太子派人向江充谢罪说：“并不是爱惜车马，实在是不想让皇上听说这件事，以免皇上责备我平素没有教导好身边的人，只希望江君宽恕我。”江充不听，终于上奏皇上。皇上说：“臣下就应当像这样。”于是江充受到极大信任，威势震动京师。】【集览】隐事，是隐秘谋划的事情。魁岸，是雄伟杰出。颜师古说：“岸，是有棱角，像山崖岸边的形状。”身待北军：北军指未央殿周围、在长安城内守卫王宫的军队；这里是说让江充留在那里。当时被举劾的贵戚近臣，都没收车马，留在北军待罪，准备出兵攻打匈奴；否则就允许缴纳钱财赎罪，按各人的官秩次序交纳给北军，总数达到几千万。家使，就是家令，主管仓谷饮食，职掌相当于司农、少府。使山吏反：注见上文。“不是爱惜车马”，注见上文。北军教敕亡素者：亡读作无，是江充自称平素从未教导约束身边的人。 【质实】江充，是赵国人。

译【书法】弗陵出生，江充进入太子一事，祸乱就从这里开始了，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发明】江充因为告发隐秘事情而被任用，哪里有君子会告发别人的隐秘事情呢？由此可知他必定是小人。汉武帝宠信并任用他，让他督察贵戚近臣，那么他借势胡作非为，自然就毫无疑问了。太子是国家的储君，是社稷宗庙所寄托的人，并不是普通贵戚近臣可以相比的。何况只是他的家臣有过错，江充竟把人捉来上奏，想要动摇国家的根本，这可以吗？《纲目》特意记载任用江充，是为了彰明祸根从哪里开始。后来发生巫蛊之变，又能归罪于谁呢？【戊子】四年春季三月，皇帝向东巡行，祭祀明堂，修治封禅之礼。夏季五月，回到宫中，实行大赦。○冬季十月三十日，发生日食。【己丑】征和元年春季三月，赵王刘彭祖去世。【彭祖宠幸的淖姬生了一个男孩，号称淖子。当时淖姬的哥哥任汉朝宦官，皇帝召见并询问淖子怎么样，他回答说：“这个人欲望很多。”皇帝说：“欲望太多，不适合统治国家、治理百姓。”皇帝又问武始侯刘昌：“他有没有过错或声誉？”回答说：“没有过错，也没有声誉。”皇帝说：“这样就可以了。”于是派使者立刘昌为赵王。】集览：淖姬，是原江都易王的宠姬，她的儿子刘建曾经盗取并与她私通，彭祖把她纳为姬妾。苏林说：“淖是姓，读音同‘泥淖’的‘淖’。”关于“多欲”，胡氏说：“所谓欲望，有的是酒色，有的是货财，有的是宫室、游猎，有的是犬马、博弈，有的是词章、技艺和图书，把这些当作文才；有的是抚剑怒视，把这些当作武勇；有的是开拓土地、使远方臣服，把这些当作功业；有的是沉溺于佛教、喜好神仙，把这些当作高尚。这些都足以使政事荒废。”质实：武始，是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夏季发生严重旱灾。○冬季十一月，在长安大规模搜查了十天。【皇帝居住在建章宫时，看见一个佩剑的男子从中龙华门进入，命人逮捕他，却没有抓到。皇帝大怒，斩杀了门候，又调发三辅的骑士，搜查上林苑，搜索长安城中各处，到第十一天才解除搜查。巫蛊之祸由此开始。】集览：门候，每座城门设置一人，隶属于城门校尉，掌管开闭城门和人员出入。三辅，汉高帝初年把内史的辖地分为河上、渭南、中地三郡，汉武帝改为京兆、冯翊、扶风，合称三辅。颜师古说：三辅取《左传》“辅车相依”的意义。又见元朔五年“右内史”的注。书法：始皇那一篇记载“大搜十日”，到二十九年，这里又再次出现。全书《纲目》只两次记载“大搜十日”。秦始皇和汉武帝，做法是一样的。【庚寅】征和二年春季正月，丞相刘屈氂获罪，投入狱中而死，并夷灭其宗族。【刘屈氂的儿子刘敬声任太仆，骄纵奢侈，不遵守法令，擅自使用北军的钱财，被发现后投入狱中。当时皇帝正在急切地下诏逮捕阳陵大侠朱安世。刘屈氂主动请求追捕朱安世，以此赎刘敬声的罪，果然抓到了朱安世。朱安世笑着说：“丞相的祸患要牵连宗族了。”于是从狱中上书，告发刘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并用恶毒的话诅咒皇帝。于是刘屈氂也被投入狱中，父子都死在狱中，家族被诛灭。】集览：“祝诅”在上句断开。“祝”读作职救反，“诅”读作侧虑反。《周礼》注说：“诅”，就是祈祷使对方失败。书发：获罪的是刘敬声，为什么记作刘屈氂有罪？这是因为儿子如此奢侈淫乱，是父亲失于教导，难道父亲没有罪吗？《纲目》不记刘敬声而记刘屈氂，是对做人父亲者的深切警戒。任命刘屈氂为左丞相。○夏季四月，刮大风，掀起房屋，折断树木。书法：元光五年记载过“大风折木”。这个月，陈皇后被废，于是又记载“大风发屋折木”。过了三个月，太子刘据反叛，皇后和太子都自杀。灾变不是凭空发生的，确实如此！全书《纲目》记载大风折断树木共有三次，元光五年那次…… ○诸邑公主、阳石公主以及长平侯卫伉都因巫蛊之事获罪而死。质实：《一统志》说：诸邑，是春秋时期鲁国的邑名，汉朝初年沿用此名，后来改为诸县，属琅邪郡；晋朝属东莞郡；后魏在这里设置高密郡；北齐时并入东武县；隋朝改为诸城县；唐朝设置密州，州治在此；宋初设置安化军；金、元仍为密州治所；本朝撤销州，以此县隶属青州府。书法：有罪称“诛”，无罪称“杀”，这是史书通常的用语。史书说：“都因巫蛊而被诛杀。”《纲目》认为他们无罪，那么记作“杀”就可以了。这里却记作“死”，有什么可疑的吗？既然有疑问，就应当像不记载一样。

译记载“大搜十日”，又记载“因巫蛊而死”，是为了彰明方士、神巫一类人的祸害，作为后世的警戒。○皇帝前往甘泉。秋季七月，皇太子刘据杀死使者江充。他告诉皇后，皇后于是调兵反抗；皇帝下诏命丞相刘屈氂讨伐。刘据兵败逃到湖县，皇后卫氏和刘据都自杀。考异：“皇”字多余；据高帝十二年记载“太子盈即位”，已删去“皇”字。【当初，皇帝即位二十九年，才生下戾太子刘据，十分宠爱他。刘据长大后，仁慈宽厚、温和谨慎，皇帝却嫌他才能不足，不像自己。皇后和太子常常感到不安，皇帝察觉后，对大将军卫青说：“汉家的各项事务刚刚创立，又加上四夷侵扰中原；如果我不变更制度，后世就没有法度可循；如果不出兵征伐，天下就不得安宁。做这些事，不得不使百姓劳苦。后世如果又像我这样做，就是重蹈亡秦的覆辙。太子敦厚稳重，喜好安静，一定能够使天下安定，不使我忧虑。想要寻找一个守成的君主，哪里有比太子更贤能的呢？”听说皇后和太子有不安的意思，难道真有这种事吗？你可以用言语开导他们。太子常常劝谏不要征伐四夷，皇帝笑着说：“我承担劳苦，把安逸留给你，难道不可以吗？”皇帝每次出巡，常把身后的政事交给太子，宫中的事务交给皇后；有需要平断决处理的事情，皇帝回来后，太子和皇后把最重要的报告给他，皇帝也没有不同意见，有时甚至不加省察。皇帝使用刑法严厉，太子宽厚，常常为许多人平反；虽然因此得到百姓的拥护，但掌管刑法的大臣都不高兴。皇后害怕太子长久这样会获罪，每每告诫太子应当顾及皇帝的意思，不要动辄放纵或赦免罪人。皇帝听说后，认为太子做得对而皇后不对。群臣中的宽厚长者都依附太子，而严酷执法的人都诋毁他。奸邪之臣多结党营私，所以太子的赞誉少而毁谤多。卫青死后，臣下中再也没有外戚像卫青那样支持太子，都争着陷害太子。皇帝同诸子关系疏远，皇后又很少能见到太子；太子曾去拜见皇后，过了很长时间才出来。黄门苏文告诉皇帝说：“太子和宫人嬉戏。”皇帝于是增加太子宫人的数量，太子知道后，怨恨苏文。苏文和小黄门常融等人经常监视寻找太子的过错，一有情况就夸大后报告皇帝。皇后恨得咬牙，让太子奏请诛杀苏文等人。太子说：“只要自己不做错事，何必害怕苏文等人？皇帝聪明，不会听信奸邪谄媚之言，不必担忧。”皇帝有一次身体稍感不适，派常融召太子，常融说太子面有喜色，皇帝默然不语。太子到后，皇帝察觉他脸上有哭泣的痕迹，却假装谈笑，皇帝由此知道了实情，便诛杀了常融。皇后也善于自我防范，避开嫌疑；虽然很久没有得到宠爱，仍然受到礼遇。当时方士和神巫大多聚集在京师，迷惑众人，施展各种幻术，无所不做。女巫往来宫中，教宫中美人用度厄之术，把木人埋起来祭祀，又互相告发，认为是在诅咒皇帝。皇帝心中已经怀疑此事，曾经在睡梦中梦见数千个木人手持木杖要攻击自己，皇帝因此惊醒，身体也开始不适。江充见皇帝年老，害怕皇帝死后被太子诛杀，于是说皇帝的疾病是巫蛊作祟。于是皇帝任命江充为使者，审理巫蛊案件。江充带着胡巫挖掘土地查看鬼物，把污秽之物染在地上，凡是发现有痕迹的地方，就逮捕人审讯治罪，并使用烧红的铁钳。百姓被灼烧逼供，彼此转相诬告，说对方施行巫蛊；前后因牵连此事而死的有数万人。江充又说宫中有蛊气，皇帝便让江充进入宫中，到了省中，毁坏御座，挖地寻找巫蛊，又派苏文等人协助江充。江充先审查后宫，依次查到皇帝宠幸的夫人、皇后宫和太子宫，挖地纵横交错，连安放床榻的地方都没有了。他说在太子宫中发现的木人尤其多，还有帛书，所写内容大逆不道，应当奏报皇帝。太子害怕，询问少傅石德。石德也害怕一同被诛，于是说：“前丞相父子、两位公主以及卫氏都因这件事获罪，如今没有办法为自己辩明，可以假称奉符节之命，逮捕江充等人，投入狱中，彻底审查他们的奸诈。”又说：“皇帝的病在甘泉，皇后和家吏请求问候都没有得到答复，皇帝是死是活还不知道，而奸臣竟敢这样做，太子难道忘了秦朝扶苏的事情吗？”太子说：“我是皇帝的儿子，怎么能擅自诛杀人？不如到皇帝那里谢罪，希望能够免罪。”太子正要前往甘泉，江充却逼迫得很紧，太子不知道怎么办，于是听从了石德的计策。七月，太子派宾客假冒使者，逮捕江充等人，亲自监斩江充，骂道：“赵国的罪人江充从前作乱，难道还不足以使赵王父子获罪吗？如今竟然又来扰乱我们父子！”太子又派舍人持符节，连夜进入宫中，把情况告诉皇后；调发中厩的车马，装载弓箭手，取出武库的兵器，调发长乐宫的卫卒。苏文逃回甘泉，把事情经过告诉皇帝。皇帝说：“太子一定是害怕了，又怨恨江充等人，所以发生了这场变故。”于是派使者召太子，使者不敢进入，回来报告说：“太子的反叛已经成功，他要杀我，我逃了回来。”皇帝大怒，赐给丞相玺书说：“逮捕、斩杀反叛者自有赏罚；严密关闭城门，不要让反叛者逃出去。”太子宣称：“皇帝病重，恐怕有变故。”皇帝于是从甘泉来到城西的建章宫，诏令调发三辅附近各县的军队，由丞相率领。太子也假传诏令，赦免长安城中都官所属的囚徒，命石德和宾客张光等人分头率领他们，召集并防守北军；使者任安拿着符节，命令他发兵。任安拜受符节后，进入营门，关闭营门不再出来。太子带兵驱赶市民，数万人来到长乐宫西阙之下，遇到丞相的军队，交战五天，死者有数万人。百姓中都说太子反叛，因此众人不肯归附。太子兵败后向南逃跑，经过覆盎城门。司直田仁统领军队关闭城门，认为太子父子关系亲近，不愿逼迫太急，太子因此得以逃出。丞相想斩杀田仁，御史大夫暴胜之说：“司直是二千石官员，应当先请示皇帝，怎么能擅自斩杀他？”丞相于是释放了田仁。皇帝听说后大怒，把暴胜之交给官吏责问，暴胜之恐惧，便自杀了。皇帝下诏收回皇后的玺绶，皇后自杀。皇帝认为任安是老吏，想坐视成败，怀有二心，于是和田仁一起判处腰斩。曾经出入宫门的太子宾客，也都因牵连获罪。凡是跟随太子发兵反叛的人，依照法律诛灭家族。皇帝愤怒至极，群臣忧惧，不知如何是好。壶关三老茂上书说：“臣听说父亲如同天，母亲如同地，子女如同万物。所以天平地安，万物才能茂盛成长；父亲慈爱、母亲疼爱，子女才会孝顺。如今皇太子是汉朝的嫡长子，承继万世的基业，承担祖宗的重任，从亲属关系说，他是皇帝的宗子。江充不过是平民，是闾巷中的奴仆。陛下提拔任用他，使他奉至尊的命令，逼迫皇太子；他制造、粉饰奸诈之事，群邪交错混乱。太子进宫不能见到皇帝，退下又被乱臣困迫，独自怀着冤屈而无处申诉，不能忍受愤懑，于是起兵杀江充；他因恐惧而逃亡，儿子盗用父亲的兵力来救难，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臣私下认为他没有邪恶之心。从前江充曾陷害杀死赵太子，天下没有人不知道。

译陛下没有察觉，反而深深责怪太子，大发雷霆，调动大军搜捕他，三公亲自统领军队，聪明的人不敢进言，能言善辩的人不敢说话。臣私下对此十分痛心，只希望陛下放宽心意，赶快停止战争，不要让太子长期逃亡。臣怀着无比恳切的心情，冒着一死上书，等待在建章宫下获罪。”奏书上报后，天子有所醒悟，但还没有公开说要赦免太子。太子逃亡后向东到达湖县，藏在泉鸠里。当地主人家贫穷，常常靠卖鞋来供养太子。事情被发觉后，八月，官吏包围搜捕太子。太子进入屋内抵住门，自缢而死。两个皇孙也一同被杀。当初，皇帝为太子修建博望苑，使他能够交结宾客，顺从自己的爱好，所以宾客多以异端之说进见。司马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教育培养太子，都为他选择正直、敦厚、善良的人，作为保、傅、师、友，让太子早晚同他们交游相处；太子身边前后左右没有不是正直的人，出入起居没有不是正道。然而这样仍有人沉溺邪僻，陷入祸败。如今却让太子自行交结宾客，顺从自己的爱好。正直的人难以亲近，谄媚的人容易合意，这是普通人的常情，太子不能善终也就很自然了。”胡氏说：“汉武帝作为君主和父亲，竟使太子反叛，有十项过失：同诸子关系疏远，后来又很少见到太子，这是第一项；宠姬生下儿子后，才想到太子，对太子的宠爱衰减，这是第二项；嫌太子宽厚，奸邪之臣诋毁太子却不能察觉，这是第三项；喜欢江充的才能，却忘了他败坏赵国的事情，这是第四项；不为太子安排贤能的师傅，却让太子自行结交宾客，这是第五项；听信苏文的谗言，却不查核事实，这是第六项；放纵方士、女巫出入宫禁，这是第七项；又让江充审理巫蛊案件，这是第八项；怀疑身边的人全都在施行巫蛊，这是第九项；听信使者的胡言乱语，仓促发兵逮捕、斩杀太子，这是第十项。至于太子的罪过，只在于没有立即到皇帝面前自首，反而听从石德的计策。然而他既然杀了江充，又赶快逃往甘泉，本来还可能有幸被皇帝察知真相。后来他竟告诉皇后并调兵，与丞相交战，这才是真正的反叛，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汉武帝心志放纵，想要不断穷兵黩武，大兴土木，巡游不止；民力已经耗尽，盗贼又蜂拥而起，后来大祸殃及子孙，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当初遵循文帝、景帝恭谨节俭的规矩，明白《春秋》追究首恶的道理，从自身做起治理国家，使天下安定，又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呢？】集览：戾太子，是宣帝时追谥的谥号。《史记·谥法解》说：“不悔改以前的过错叫戾。”平决，“平”读作病平反切，意思是对不公平的事情作出决断。宠姬生了儿子，后来皇后和太子受到的宠爱就减退了，这是第二点；嫌太子宽厚，邪臣诋毁他却不能明察，这是第三点；喜欢江充的才干，却忘了他败坏赵国的事情，这是第四点；不给太子安排贤能的师傅，却让太子自行结交宾客，这是第五点；接受苏文的谗言，却不加以核实，这是第六点；放纵方士、女巫出入宫禁，这是第七点；又让江充审理巫蛊案件，这是第八点；怀疑身边的人全都参与了巫蛊，这是第九点；听信使者的妄言，仓促发兵捕杀太子，这是第十点。太子的罪过，只在于没有赶快到皇上那里自行归罪，听从石德的计策罢了。然而，他既已杀了原文所作“▯”者，便急忙逃往甘泉，仍然可以侥幸得到皇上的察究。可是他竟禀告皇后发兵，和丞相交战，这就是真正的反叛了，还能再说什么呢？武帝的意志放纵，想要多次穷兵黩武，大兴土木，巡游不止；民力已经耗尽，盗贼蜂拥而起，后来大祸波及他的子孙，这也确实是应当的。假如当初遵循文帝、景帝恭谨节俭的规矩，明白《春秋》先追究首恶的义理，从治理自家到治理国家，使世间安定太平，那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呢？【集览】戾太子：宣帝时追尊谥号为“戾”。《史记·谥法解》说：“不悔前过曰戾”，即不悔改以前的过错叫作“戾”。“平决”：“平”读作“病”，意思是裁决处理不平之事。平反，《汉书》所说的“录囚平反”，是指举证并使罪犯得以活命。颜师古说：“反”读作幡反切，是使罪犯陈述改从轻罪而释放。毛氏说：平反，就是审理清楚，纠正冤屈。“臣下无复外家为据”中的“卫青”，是卫皇后的同母弟，是太子的外家；“为”读作去声，意思是帮助。按太子的名义说，群臣中再没有像卫青那样支持太子的人。黄门，按照《舆服志》，禁门称为黄闼，因为由宦官掌管，所以称黄门。黄门令掌管省中各宦官；“衔文”中的“衔”是怀恨苏文的意思。小黄门，汉朝设置小黄门十人，由宦官担任，传达两宫的命令。考察两朝《国史志》，内侍初次补任称小黄门，因恩典升迁后补任为内侍黄门。“小不平”是身体稍有不适。省中，汉代宫中原称禁中，意思是宫门有禁令，不是侍卫且没有名籍的大臣不得擅自进入；后来因避元后的名讳，改称省中。颜师古说：说进入这里的人都应当有所省察，不可擅入。“秦扶苏事”：秦始皇病重，命赵高写诏书赐给长子扶苏，令他带着丧事到咸阳安葬；诏书尚未交给使者，始皇就去世了，赵高于是改写诏书，赐扶苏死。“赵虏初”：江充曾经做赵王的宾客，获罪逃走，到宫阙告发赵太子的隐秘之事，赵太子因此获罪被废，所以下文说“从前扰乱赵王父子”。舍人，是太子的舍人，轮流值宿守卫，像三署的郎中一样。中厩车，中厩是天子的马厩；也有人说，是皇后的车马所在之处。中都官，《史记·淮南王安传》说，伪造诏书交给左右都司空、上林和中都官的诏狱。晋灼说：《百官表》中，宗正有左右都司空，上林有水司空，都是主管囚徒的官。壶关三老茂，壶关县属上党郡，茂是三老的名字，失去了他的姓氏。三老的注见汉王刘邦二年。东至湖，湖县原属京兆，后来划属弘农。《括地志》说：虢州的阌乡、湖城二县都是这一地区。湖水发源于湖县，向南三十五里，在夸父山北面流入黄河，就是鼎湖。博望苑，取义于广博地观察、观望。亟诣上自归，正义说：就是亲自到天子面前自首，明确说明自己的罪过。明白《春秋》追究首恶的道理，《公羊传》注说：身为君主和父亲却不通晓《春秋》的义理，必然会陷入首恶之名；身为臣子和儿子却不通晓《春秋》的义理，必然会陷入篡夺、弑杀的诛罚。《春秋》襄公三十年记载，周天子杀了他的弟弟佞夫。《谷梁传》说：诸侯尚且不应首先追究首恶，何况天子呢？君主没有忍心伤害亲人的道理，天子、诸侯所亲近的，只有长子和同母弟弟。周天子杀弟弟佞夫，是特别严重的罪行。如今汉武帝杀皇太子，就是这种情况。】正误：按臣下没有再像卫青那样支持太子的意思考察，这一段五十多处都称“太子”，不应在这里突然突出使用他的名字；应当依照原字读作“据”，意思是倚仗。质实：《一统志》说：湖，是汉代的县名，属京兆尹，因渡口而命名为县。后周在湖城旧地设置阌乡郡，隋初废除郡，后来迁到现在的治所，改为阌乡县。唐贞观初年设置鼎州，不久废州，以阌乡县属虢州。宋朝属陕州，元朝把湖城县并入其中，本朝沿袭，属河南府。壶关，是县名，注见献帝建安七年。博望苑在西安府城北五里，汉武帝为戾太子修建，使太子交结宾客；名称取广博观察之义。书法：记载太子杀使者、告诉皇后并发兵反叛，《纲目》已经据此判定此案，所以接下来记载讨伐。全书《纲目》记太子反叛共有两次；这一年刘据的事，对应唐太宗贞观十七年李承乾的事。

译发明：江▯是奸诈的小人，扰乱家国，又用巫蛊之事诬陷太子，杀他一次还不足以尽其罪；然而这里却写“杀”，并称他为“使者”，这是为什么呢？“▯奉命审理巫蛊案件，那么就有明确的意旨了”，这只是武帝派他办事的过错罢了，太子怎么能杀他呢？既然已经杀了▯，又不能到皇帝那里自行申明，于是公开起兵，这样若不称为反叛，就说不过去了。当时，假如武帝果真能够早些醒悟，赦免太子而不杀他，作为太子又有什么脸面活立于世呢？何况他的母后又因自己而死，本来就没有苟且偷生的道理。《纲目》记载“发兵反”，又记载“诏丞相讨之”，是为了辨正名分、确定罪名，作为万世臣子应当懂得守分知义的警戒，大概也是出于不得已罢了，实在令人感叹。发生地震。【辛卯】三年春正月，匈奴侵犯五原、酒泉。三月，派李广利等率兵攻打匈奴。质实：五原的注释见明帝永平八年，酒泉的注释见武帝元封三年。夏季，大赦天下。调发西域的军队攻打车师，把车师王及其民众全部俘获后返回。质实：车师的注释见武帝元鼎二年。六月，丞相屈▯被腰斩后弃尸于市，李广利的妻子儿女交付司法官吏审治，李广利投降匈奴，诏令诛灭他的家族。起初，贰师将军出征时，丞相刘屈▯在渭桥为他举行祖道送行。李广利说：“希望君侯早些请求立昌邑王为太子；如果他被立为皇帝，君侯长期富贵，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屈▯答应了。昌邑王是贰师将军的妹妹李夫人所生的儿子。贰师将军的女儿嫁给屈▯的儿子为妻，所以两人共同想拥立昌邑王。贰师将军出塞，在夫羊句山击破匈奴军队，乘胜追击败军，直到范夫人城。正逢有人告发丞相夫人诅咒皇帝，并且和贰师将军共同祈祷祭祀，想让昌邑王做皇帝；查验罪状后，达到“大逆不道”的程度。六月，屈▯在东市被腰斩，贰师将军的妻子儿女也被逮捕。贰师将军听说后忧惧不安，于是深入敌境以求立功，向北到达郅居水边，遇到左贤王和左大将，双方交战；一天之内杀死左大将，俘虏和杀伤匈奴很多人。返回到燕然山时，单于亲自率领五万骑兵拦截攻击贰师将军；夜间在汉军前面挖了几尺深的壕沟，又从后面猛烈攻击，汉军大乱溃败。贰师将军于是投降单于，单于把女儿嫁给他，贰师将军的宗族也随之被灭。集览：祖道，《五经要义》说：“祖道，就是出行前举行祭祀，为道路祈福。”颜师古说：“黄帝的儿子名叫累祖，喜欢远游，死在路上，所以后人把他作为道路之神；出行的人祭祀他，并因而设宴饮酒。” 《左传》说：“祭祀道路之神后舍弃軷，在它旁边饮酒，这叫作饯行。”这是郑重地开始在道路上行事。朱子《语录》说：“祖道的祭祀，是堆起一个土堆，把狗羊放在上面；祭祀完毕后，用车从土堆上碾过，象征出行者会遭遇险阻，这就像《周礼》所说的祭祀軷。”又说：“祭祀完毕，就把祭肉吃掉，这叫作饯行。”“用兵时，按照军法应当斩首的人，要在道路上斩首，然后让军队从他身上经过。”軷，音蒲拨反切。夫羊句山，史炤说：“就是西山，在匈奴境内。”句，音工侯反切。郅居水上，句读应断在“水上”。郅居水在匈奴境内。左贤王的注释见高帝七年。左大将是匈奴的官名，分左、右两职；这里的左大将由单于的次子担任。燕然山在匈奴速邪乌地中、稽落山以北。“燕”有时读作“烟”。考察《舆地要览》，燕然山在今上都路宣化府境内。质实：《一统志》说：“范夫人城在鞑靼国境内。”《寰宇记》说：“此城原为汉将所筑，汉将将死时，他的妻子率众守城使它得以保全，因此得名。”燕然山在鞑靼国境内，距离营寨三千多里。书法：屈▯是被腰斩的。这里为什么写作“弃市”，是因为要措辞避讳他的罪吗？李陵投降时，后来记载诛灭其族；李陵的家族如此，李广利也投降了，诛灭他的家族，为什么不写“诛”呢？因为李广利和屈▯想拥立昌邑王的事情败露，屈▯被弃市，李广利的妻子儿女交付司法官吏审治。李广利于是想深入敌境立功赎罪，结果大败，便投降了。《纲目》不写他深入敌境、大败，只直接写投降匈奴。李广利的罪行已经显明，不写“诛”也可以。这是根据李陵前面记载战败投降的例子。发明：丞相被弃市，对待他简直不比狗猪好多少，这对于国家的体统怎么样呢？李广利被诛灭宗族，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开始时轻率任用他的过失。秋季发生蝗灾。任命田千秋为大鸿胪，诛灭江▯的家族。官吏和百姓因巫蛊之事互相告发，查验后大多不实。皇帝渐渐知道太子其实没有别的意图，内心很惶恐。正逢高寝郎田千秋上书报告紧急变故，为太子申诉冤屈说：“儿子玩弄父亲的兵器，罪不过受笞刑；天子的儿子因过失误杀人，应当处什么罪呢？”我曾梦见一个白头老人，教我这样说。皇帝于是大为感悟，召见田千秋，对他说：“父子之间的事情，是人们难以说清的，唯独你明白太子并非如此。这是高庙的神灵派你来教导我，你应当从此做我的辅佐。”随即拜田千秋为大鸿胪，并诛灭江▯的家族，把苏文烧死在横桥上。皇帝怜悯太子无罪，于是修建思子宫，又在湖边筑起归来望思之台。天下人听说后都为此悲伤。集览：横桥，如淳说：“横读作光。”《三辅黄图》说：“长安城北面西头第一座门叫横门，门外有座桥叫横桥。”《括地志》说：“渭桥就是横桥，架在渭水上，位于雍州咸阳东南二十二里。”归来望思之台，是说已经登台远望并思念太子，希望太子的魂魄能够归来。质实：《一统志》说：田千秋是长陵人。横桥在西安府城西北二十五里，就是中渭桥。渭桥的注释见高后八年。思子宫在河南府阌乡县东北二十里，是汉武帝思念戾太子时修筑的，今天那里还有旧城遗迹。望思台在河南府阌乡县西北，是汉武帝思念戾太子时修筑的高台。书法：江▯诬陷太子，是有罪之人；对于太子，写作“杀”，是恰当的。皇帝既然悔悟，又诛灭江▯全族，为什么不写“族诛”？这是为了责病皇帝。为什么要责病皇帝呢？江▯因为告发隐秘之事而被皇帝知道，已经显明不是正直之士；皇帝却宠信他，让他审理巫蛊案件，皇帝也不能说没有过错。所以这里只写“族灭”。自从《纲目》开始记载以来，写“族”的共有十一例：秦有三例，高帝有二例，武帝有六例，而武帝占其中六例。这样看来，皇帝的刑罚也太刻薄了吧！从此以后，汉代群臣如果不是谋反，就没有被夷灭宗族的；直到唐代，不是谋反而被夷灭宗族的，也只有三次有记载：魏的崔浩、唐的李浑、周的刘思礼等。【壬辰】四年春正月，皇帝前往东莱。皇帝想渡海寻求神仙，群臣进谏，他不听。正好遇上大风，天色昏暗，海水沸腾翻涌，于是停留十多天才回来。

译雍县没有云，却有三次像雷一样的声响，坠落了两块陨石，颜色黑得像黳。集览：陨石二，“陨”读子敏反切。《春秋·僖公十六年》记载“陨石于宋五”，注释说：“陨，就是坠落。”先听到陨石坠落的声音，再去察看，数出是五块，于是按照听到和看到的先后分别记载。“陨”通作“霣”。《公羊传》说：为什么先说“霣”，后说“石”？因为“霣石”是根据听到的来记载的，听到它坠落的声音，查看才知道是石头，仔细数才知道是五块。黑如黳，“黳”读烟奚反切。《说文》说小黑痣为“黳”；“黳”写作“磬”的解释，说它是石名，怀疑“七制”是“七稽”的讹误。质实：雍县的注释见周显王八年。书法：为什么写“如雷”？因为并不是雷。《纲目》记载“雷”有十次，记载“如雷”的只有这一次。详见惠帝五年。记载陨石十二次，其中记载数目的有八次，记载颜色的只有一次。详见秦始皇三十六年。三月，皇帝在钜定亲自耕作，回来后到泰山，罢免了那些等待神人的方士。皇帝在钜定耕作，回来后临幸泰山，修治封禅之礼并祭祀明堂，召见群臣，于是说：“我即位以来所做的事情狂妄悖谬，使天下百姓愁苦，已经无法追回悔改。从今以后，凡是有伤害百姓、耗费天下财力的事情，全部停止。”田千秋说：“方士中谈论神仙的人很多，却没有显著功效，请把他们全部罢免斥退，遣送回去。”皇帝说：“大鸿胪说得对。”于是全部罢免了那些等待神人的方士。此后，皇帝每次面对群臣都自我感叹说：“从前我愚蠢迷惑，被方士欺骗；天下哪里有神仙，不过全是妖妄之说罢了。节制饮食、服用药物，最多只能稍微减少疾病而已。”胡氏说：“人没有比认识错误更难的，也没有比悔改错误更难的，更没有比改正错误难度更大的。迷失而不知道的人，都是这样。像汉武帝这样，到了六十八岁，才知道往日的错误而全部改正，虽然可以说不够敏锐，但与不知道错误还坚持错误的人相比，已经相距很远了。唉，这真可以作为帝王实行仁政、改行正义的法则了。集览：钜定，是泽名，在泰山以东。神人，指蓬莱仙人一类。书法：记载皇帝亲自耕作从这里开始。《纲目》全书记载耕作共有五次：这一年，明帝永平十五年，章帝元和二年、三年；唐玄宗开元十九年记载割麦一次，开元二十二年记载籍田不在此数内。从元光二年记载派方士寻求神仙，到这里已经四十五年了，之后才开始记载罢免方士，皇帝醒悟得实在太晚了。再过两年皇帝就去世了；记载这件事，是因为庆幸他终于醒悟，否则终身不能醒悟，与秦始皇有什么不同呢？夏季六月，回到宫中。任命田千秋为丞相，封为富民侯。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田千秋没有其他才能、技艺或学问，也没有世代功勋，却只因一句话使皇帝醒悟，几个月内就取得宰相之位并封侯，这是世上从来没有过的事。然而他为人敦厚而有智慧，任职时自认为超过了前后几位丞相。在此以前，桑弘羊说轮台以东有灌溉田五千顷以上，可以派屯田士卒、设置校尉，招募强壮而敢于迁徙的百姓到田地所在处开垦，修筑亭障以威慑西域各国。皇帝于是下诏，深刻陈述对过去的悔恨，说：“从前有关官署上奏，想增加百姓赋税，每人三十钱，以资助边疆费用，这是加重老弱孤独者的困苦。现在又请求派士卒到轮台屯田；轮台在车师以西一千多里。此前攻打车师，虽然使车师王投降，但因为路途遥远、粮食缺乏，死在路上的人还有几千，何况再往西呢？匈奴常说汉朝极其强大，但经不起饥渴，丢失一只狼，就要逃走一千只羊。近来贰师将军军队失败，士卒死亡、被俘和离散，我一直为此悲痛。现在又请求到遥远的轮台屯田，想兴建亭障和烽燧，这是扰乱劳苦天下百姓，不是优待百姓的办法。我不忍听到这种建议。”大鸿胪等人又商议，想招募囚徒去送匈奴使者，并明确封侯的赏赐来报复怨恨，这是五霸都不会做的事。如今最要紧的是禁止苛刻暴虐，停止擅自增加赋税，努力发展农业，修订养马免役的法令以补充不足，只要不使武备缺乏就够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各郡国的二千石官员分别上报增加畜养马匹的办法，以及补充边防的情况，并随同计吏前来答复。从此不再出兵，而封田千秋为富民侯，以表明休养生息、使百姓富足的意旨。又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赵过教百姓实行代田法：一亩分为三畎，每年更换耕作的位置，所以叫作代田。每次锄草都把土培附在作物根部，根扎得深，能够耐受风旱；耕作、锄耘的农具也都便利巧妙，用力少而收获粮食多，百姓都认为方便。司马公说：“天下确实从来不曾没有人才。武帝喜好征伐四夷的功业，因此勇敢锐利、轻视死亡的士人充满朝廷，开辟疆土、扩大土地，没有一件不如他的意。后来他使百姓休养、重视农业，赵过这类人教百姓耕作，百姓也受到它的好处。同一个君主的一生，兴趣和爱好前后大不相同，而臣下总是随即响应。假使武帝兼有三王的器量，用来兴起商、周那样的政治，难道会没有三代那样的臣子吗？集览：阀阅功劳，颜师古说：“阀，是积累功劳；阅，是经历。现在人把家世门第叫作阀阅，是错误的。阀通作伐。《史记·功臣侯表》说，古代臣子的功劳有五等，彰明其等次叫作伐，积累其功劳叫作阅。”增加百姓赋税三十，是想在通常赋税之外，每人再增加三十钱。‘丢失一只狼’，匈奴以狼自比。‘逃走一千只羊’，以羊比喻汉人。‘死亡、被掠及离散’，是说死亡、被俘虏以及自行离散的人。亭隧，亭候守望者居住的亭舍；隧，是在险要处开通的道路。停止擅自增加赋税，擅赋就是通常赋税以外擅自征收的赋税。“脩马复令”应当连读；“复”读福，是免除的意思。《七制解》说：所谓马复，就是因养马而免除徭役和赋税，以此补充不足。《七制解》又说：只用来补足缺额。“进畜马方略补边状”应在“方”字处断句；方，是方法；略，是谋略；状，是陈述事情的文书，与计吏一同前来答复。畮，是古代的“亩”字。《司马法》说六尺为一步，百步为一亩；秦孝公制定二百四十步为一亩。▯是“畎”字的讹写，田中的沟，宽一尺、深一尺叫作畎。每年更换位置，就是每年变换耕作的地方。每次锄草都把土培附在根部；“耨”是锄草。所谓每次锄草，就是每次都把土培附在苗根上；根深，所以能耐风耐旱。书法：自从公孙弘被任命为丞相并封平津侯以后，此后的丞相没有不封侯的，因此通常不记载。石庆封牧丘侯、公孙贺封葛绎侯、刘屈▯封澎侯，都是任丞相后才开始受封，都是常例，所以不记载。这一次记载封田千秋为侯，为什么？是因为重视“富民”。武帝发动战争、兴建土木，使天下空虚耗损；到了末年，本心安定，天理恢复，才开始陈述对过去的悔恨，停止擅自增加赋税，努力发展农业，封富民侯，设置搜粟都尉，以表明休养生息、使百姓富足的意旨。虽然还不能说是迷途知返得不晚，但毕竟与迷失而不回头的人不同。因此《纲目》特别记载此事。

译发明：武帝继承帝位之初，意向非常美好，但不到一两年就突然丢失了最初的心意，于是奢侈欲望无穷，搜刮财物、追求神仙的事情无所不做，最终导致天下空虚耗损，盗贼蜂起；皇帝仍然不能自我反省。直到巫蛊之祸发生，骨肉亲属被诛灭，京师血流遍地，祸变已经达到极点，这才慢慢平息痛苦，开始大为悔悟，如同醉后醒来、梦中觉醒，于是罢免方士，放弃经营轮台，下达哀痛的诏书，陈述过去的过失，与百姓休养生息，禁止苛刻暴虐；回头看以前所做的事，几乎像是两个人所为，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是皇帝天资本来很高，所以勇于改正错误，没有受到牵制而委靡不振的过失；因此只在转变的一瞬间，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假使他凭这样的资质，勇于追求治理国家，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纲目》把富民侯、搜粟都尉大书在册，虽然说是庆幸，实际上也是深深惋惜。秋季八月晦日发生日食。【癸巳】后元元年春，祭祀泰畤。大赦天下。夏季六月，侍中仆射马何罗谋反，被捕后处死。考异：《提要》作“侍郎”。起初，马何罗与江充关系友善。卫太子起兵时，马何罗的弟弟马通因奋力作战而封侯。后来皇帝夷灭江▯的宗族及其党羽，马何罗兄弟害怕祸及自身，于是谋划叛逆。侍中金日磾察觉他的志向和神色不同寻常，心中怀疑，暗中独自观察他的行动，并与他一起上下出入，因此马何罗很久不能发动叛乱。皇帝临幸林光宫时，早晨还没有起身，马何罗把白刃藏在衣袖中从东厢进入。皇帝看见金日磾，脸色变了，奔走趋入内室，撞到宝瑟而僵倒在地。金日磾抱住马何罗，把他扔到殿下，擒住捆绑起来。彻底审治后，他们都认罪伏法。集览：卫太子名据，是武帝的太子。他在征和二年起兵，失败后逃到湖中而死，谥号为戾；因为他的母亲姓卫，所以称卫太子。‘惧及’应在此断句，是害怕祸及自身。金日磾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名叫日磾。元狩年间被没入宫中，负责养马；皇帝认为他奇异，赐姓金氏。“磾”读低。林光宫，《括地志》说：秦代的林光宫就是汉代的甘泉宫，在雍州云阳西北八十里。甘泉的注释见文帝三年。“触宝瑟僵”，是因为奔走趋入时过于急迫，所以撞到瑟而僵倒。周礼乐器图说：雅瑟长八尺一寸，宽一尺八寸，有三十三根弦。颂瑟长七尺二寸，宽度同前，有二十五根弦。用宝玉装饰的叫作宝瑟。秋季七月发生地震。杀死钩弋夫人赵氏。【燕王刘旦自认为按次序应当被立为太子，便上书请求入宫担任宿卫。皇帝大怒，说：“生了儿子，应当把他安置在齐、鲁这样的礼义之乡，却偏偏把他安置在燕地，果然生出了争夺之心，竟敢斩杀他的使者。”又因他藏匿逃亡者，削去三个县的封地。刘旦聪慧博学；他的弟弟广陵王刘胥有勇力，但两人举止都不遵守法度，后来多有过失。这一年，钩弋夫人的儿子刘弗陵七岁，形体壮实高大，见识很多，皇帝认为奇异而宠爱他，心里想立他为太子。只是因为他年幼，母亲又年轻，皇帝还犹豫了很久，想让大臣辅佐他。观察群臣，只有奉车都尉、光禄大夫霍光忠厚，可以担当国家大事，于是皇帝便让黄门令画了一幅周公背负成王、朝见诸侯的图，赐给霍光。霍光是霍去病的弟弟。几天后，武帝斥责钩弋夫人，夫人摘下簪子和耳饰，叩头请罪。皇帝说：“拉她出去，送进掖庭狱。”夫人回头看皇帝，皇帝说：“赶快走，你不能活了。”最终赐她自尽。不久，武帝闲居时问身边的人：“外面的人都怎么说？”身边的人回答：“人们说，既然将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为什么还要杀掉他的母亲呢？”皇帝说：“是这样，这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子和愚人所能知道的。古代国家之所以混乱，是因为君主年幼而母亲强盛。女主独居宫中，骄横放纵、淫乱任性，没有人能够禁止她。你们没有听说过吕后的事吗？所以不得不先除掉她。”胡氏说：“汉武帝这一举措果断是有了，但还不能说完善。如果真能依据《春秋》的大义，规定妾的母亲不得称为皇后，皇太后不得参与政事，并把这些规定公布出来、写定为汉朝的法令，收藏在宗庙中，把责任交给大臣，那么即使钩弋夫人想要窃取帝位、骄横放纵，又哪里敢这样做呢？至于吕后的事情，也同样是汉高帝有意给她开启了这种局面。”集览： “犹与”的注释见秦孝文王元年“犹豫”条。“黄门画”：黄门的职掌是亲近皇帝，供给天子各种物品，因此其中设有画工。“掖庭狱”：韦昭说：“宫庭在掖门以内，所以称为掖庭。”考察掖门，是宫中的小门，在正门旁边。吕向说：“掖庭，是宫名，位于天子身边，就像人的肘和腋一样。”考察掖庭狱，就是永巷。永巷的注释见周赧王四十五年。” 书法：凡是记载“杀”，都是说杀了无罪之人。武帝是为预先防患，为什么却用“杀”来记载这件事呢？这是不赞同武帝的决断。古人防患，大概自有其道理。自从武帝有了这种做法，拓跋氏竟把它推广为家法。人又何必乐于生儿子呢？发明：唉，天下哪里有没有母亲的国家呢？想立她的儿子，却先杀掉他的母亲。圣人防患的办法，大概不应当这样。后来拓跋氏一概采用这种办法，但他们不过是夷狄；难道中原也成了夷狄吗？

译记载“杀”，是为了讥刺这件事。【甲午】二年春二月，武帝到五柞宫，立弗陵为皇太子，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上官桀为左将军，接受遗诏辅佐幼主。考异：按尊立的体例，记立太子应写作“立子某为皇太子”，所以这里应当写作“立子弗陵为皇太子”，大概是刻本漏掉了“子”字。考证：主应当改作“帝”。谨按：孝武帝立昭帝为皇太子，选择大臣辅佐他；向上承接高帝、惠帝、文帝、景帝的统绪，怎么能说是继世的开始呢？向下又和僭越称帝相同，所以记作“少主”。因此，“主”应当改作“帝”。质实：霍光是平阳人，金日磾是张掖人。二月，武帝到五柞宫，病得很重。霍光哭泣着问：“如果陛下有不测，谁应当继承帝位？”武帝说：“你还不明白我先前画图的意思吗？立年幼的儿子，你来做周公。”霍光叩头推辞说：“臣不如金日磾。”金日磾也说：“臣是外国人，不如霍光；而且会使匈奴轻视汉朝。”于是立弗陵为皇太子。第二天，命霍光、金日磾和上官桀接受遗诏，辅佐幼主；他们和御史大夫桑弘羊一起，在武帝寝室的床下拜受遗诏。霍光出入宫禁二十多年，出宫时奉车，入宫时侍奉左右，小心谨慎，从未有过失。他性情深沉安静，办事周详审慎，每次出入都在殿门下车，停留、前进都有固定位置。郎仆射暗中记察他的举止，从未有丝毫差错。金日磾在武帝身边时，几十年都不敢斜视。武帝赐给他出宫的宫女，他不敢接近；武帝想把他的女儿纳入后宫，他也不肯。他就是这样谨慎忠厚。金日磾的大儿子曾是武帝的弄儿，后来长大了，一天在殿下和宫人嬉戏，金日磾恰好看见，便杀了他。武帝大怒，金日磾详细说明杀他的原因，武帝为此哭泣，心里却更加敬重金日磾。上官桀起初凭借才力得到宠幸，任未央厩令。武帝曾经身体不适，病愈后去看马，发现马大多瘦了，便大怒说：“厩令认为我以后不再看马了吗？”想把上官桀交给司法官吏治罪。上官桀叩头说：“臣听说圣体不安，日夜忧惧，心意实在不在马匹上。”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武帝认为他爱护自己，从此亲近他。又过了一天，武帝去世，入殓于未央宫前殿。武帝聪明果断，善于用人，执行法令从不宽贷。隆虑公主的儿子昭平君娶了武帝的女儿夷安公主。隆虑公主病重时，拿出黄金千斤、钱一千万，预先为昭平君赎买死罪，武帝答应了她。公主去世后，昭平君日益骄纵，醉酒杀死公主的傅姆，被拘捕下狱。廷尉因为他是公主的儿子而上奏请示，武帝为他流泪，叹息了很久，说：“法令是先帝制定的，难道因为是我的弟弟的缘故，就要诬毁先帝的法令吗？我还有什么脸面进入高庙？这样又对不起万民。”于是批准了廷尉的奏请，悲痛得不能自止，身边的人也都十分悲伤。待诏东方朔上前祝寿说：“臣听说圣王治理政事，奖赏不避开仇敌，诛杀不顾及骨肉亲属，这是五帝所重视、三王所难以做到的。陛下实行这一点，天下非常幸运。”东方朔捧着酒杯，冒死两拜，祝皇帝长寿万岁。武帝起初对东方朔发怒，随后却认为他说得好。班固说：“汉朝承受百王积累的弊病，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致力于养育百姓；至于考察古代礼制、修明礼文的事情，仍有很多缺失。孝武帝即位后，卓然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于是向天下广泛征询，选拔才俊，与他们共同建立功业。兴办太学，修整郊祀，改定正朔，确定历法，协调音律，继承周朝后统，号令文章光明显著，值得记述。像武帝这样雄才大略，如果不改变文帝、景帝的恭谨节俭来救济百姓，即使是《诗经》《尚书》所称道的圣王，还有什么能超过他呢？”司马光说：“孝武帝穷奢极欲，繁复刑罚、加重赋敛，对内奢侈修建宫室，对外用兵事奉四夷，轻信并迷惑于神怪之说，巡游没有节制，使百姓疲惫困敝，起而成为盗贼。他与秦始皇相比，差别没有多少。然而秦朝因此灭亡，汉朝却因此兴盛，是因为孝武帝能够遵循先王之道，知道应当统领和守持什么；能够接受忠直之言，厌恶臣下欺骗蒙蔽，喜好贤才而不知疲倦，诛罚奖赏严明，晚年能够改正过失，并且托付后事得到了合适的人。这大概就是他虽有秦始皇灭亡的过失，却避免了秦始皇灭亡的灾祸的原因吧。”集览：五柞宫是汉代的离宫，因取五柞木建造而得名，在扶风盩厔县；也有人说宫中有五棵柞树，因而得名。五棵柞树枝干相连，树枝覆盖数亩地；这两种说法哪一种正确，未能详考。“如有不讳”，注见周显王八年。“前画意”，指去年让黄门画周公背负成王朝见诸侯的图赐给霍光。“禁闼”，蔡邕说：“天子居住的门阁有禁令，不是侍御之臣不得擅自进入。行走在豹尾之中，所以叫禁中。禁中的门叫黄闼。”“郎仆射窃识视之”，“识”读作式志反，意为记察。郎和仆射都是官名，指郎官和仆射暗中记察霍光停留、前进的位置。“弄儿”，就是玩耍嬉戏。师古说：“意思是说这种亲昵行为无关大体。”隆虑，注见文帝元年。质实：《一统志》说，五柞宫在西安府盩厔县东南三十八里，是汉武帝所建，因为宫中有五棵柞树而得名。书法：自从武帝增加官职的等级和权重，丞相便成了徒具名位的官，所以接受遗诏时没有丞相。可是，他托付后事能够得到合适的人，说明武帝的明断仍有可取之处。因此记载此事以赞美他。记载“受遗诏”，从这里开始。整个《纲目》记载“受遗诏”共有六次：本年，宣帝黄龙元年，后主建兴元年，晋元帝永昌元年，明帝大宁三年，唐太宗贞观二十三年。发明：武帝一生荒谬乖戾之处很多，唯独晚年托付孤儿这一件事十分明智。看《纲目》的记载，就可以看出来了。不过，霍光、金日磾、上官桀三人都以将军身份接受遗诏，而宰相没有参与，也可以由此看出世局的变化。太子弗陵即位，姐姐鄂邑长公主在省中共同抚养他。霍光、金日磾、上官桀共同掌管尚书事务。质实：鄂邑，注见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县。霍光辅佐幼主处理政事，政权由他亲自掌握，天下人都想见识他的风采。殿中曾出现怪异现象，一夜之间群臣互相惊扰。霍光召来尚符玺郎，想收取玉玺，郎官不肯交出。霍光想强行夺取，郎官按剑说：“臣的头可以得到，玉玺却不能得到。”霍光非常赞赏他的义气，第二天下诏给这名郎官增加二等俸秩，众人无不称赞霍光。集览：共养省中，“共”读居用反，“养”读余亮反。下属供奉上级叫共养。省中，注见征和二年。尚符玺郎，“尚”是主管之意；郎是官名，主管符玺事务。认为霍光可敬重叫“多”，认为霍光可轻视叫“少”。三月，安葬在茂陵。质实：《一统志》说，茂陵在西安府兴平县东北十七里。夏季，大赦。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追尊钩弋夫人为皇太后，修建云陵。质实：《一统志》说，云陵在西安府泾阳县西北七十里甘泉山。

译书法：这是讥刺违背礼制。嫡妻与妾的秩序从这里开始混乱，所以《资治通鉴》不记载此事；《纲目》却连同迁徙百姓、修建陵墓等事记载下来，三年中都特意记载。自昭帝追尊自己的生母以后，后来记载“追尊”的共有十二位君主：昭帝、宣帝、和帝、安帝、顺帝、桓帝、灵帝、献帝、燕主垂、晋孝武帝、安帝、魏恪。自哀帝尊奉祖母及自己的生母以后，后来记载“尊拜”的共有十三位君主：哀帝、平帝、桓帝、灵帝、晋哀帝、孝武帝、魏主诩、唐宪宗、穆宗、敬宗、宣宗、蜀主昶、晋主重贵。此后又有远隔而尊奉的情况。唐德宗尊奉妾母，是错误的；尊奉保母，更是过分！魏主焘、主濬。冬季，匈奴入侵朔方，派左将军上官桀巡视北部边境。考异：这里的“入”也应当改作“寇”。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上。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下。【乙未】孝昭皇帝始元元年夏季，益州夷人反叛，招募官吏和百姓，征发奔命之士，命令他们进攻并击破叛军。秋七月，大赦。大雨，一直下到十月。书法：从七月一直到十月，都是连续不断的雨，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纲目》记载“大雨六”有六次：本年、成帝建始三年、新莽乙亥年、庚辰年、灵帝建宁二年、献帝建安十八年；其中有一次记载下雨六十多天。庚辰年距离现在还不久，记作“霖雨六”。详见秦二世二年。记载“雨水十五”，记载“雨二”，还有记载“六月至于九月”的。灵帝中平六年，雨势还不算大；大雨而且持续很久，没有比这一次更严重的了。燕王刘旦图谋反叛，朝廷赦免他而不治罪，他的同党都被处死。考异：燕字上漏了圈号。起初，武帝去世后，赐给诸侯王玺书。燕王刘旦得到诏书，不肯哭，说：“玺书封口很小，京师恐怕发生了变故。”便派宠臣到长安询问礼仪，暗中刺探、窥伺朝廷的事情。等到朝廷下诏赐钱并增加封地，刘旦大怒说：“我应当做皇帝，为什么还要赏赐我？”于是和齐孝王的孙子刘泽等人结谋，假称自己在武帝时接受诏令，获得管理官吏事务的职权，修治武备，以防非常之变，实际上却是在作奸。他们散布谣言，说少帝不是武帝的儿子，天下应当共同讨伐他；派人把这些话传遍郡国，以动摇百姓。刘泽计划回到临菑发动兵力，刘旦招来各郡国的奸人，征收赋税，熔铸铜铁制造铠甲兵器，多次检阅车骑、材官和士卒，发动百姓大规模打猎，以训练士卒和战马，并约定日期杀死进谏者韩义等共十五人。八月，青州刺史隽不疑逮捕刘泽等人，上报朝廷；朝廷派大鸿胪丞审理牵连到燕王的案件。诏令说燕王是至亲，不予治罪，但刘泽等人都被处死。集览：隂刺候，“隂”就是暗地里；“刺”读七迹反，《周礼》注说“刺”是探察；“候”就是伺察。质实：隽不疑是渤海人。书法：记载“赦弗治”，为什么？这是失于刑罚。“弗治”有两种说法：燕王刘旦谋反，赦免而不治罪，这是遗漏有罪之人的说法，是讥刺；有司奏报梁王刘立有罪，朝廷搁置不治，这是保存宽厚的说法，是赞美。褒贬不同，却不妨使用相同的措辞。《纲目》始终记载“弗治”两次，记载“谋反赦”两次；刘旦、秦符重都是被赦免后 又再次反叛的人。任命隽不疑为京兆尹。隽不疑担任京兆尹后，官吏和百姓都敬畏他的威严、信服他的诚信。每次巡视各县、录治囚徒回来，他的母亲总要问：“不疑有没有为谁平反、使谁活下来？”如果隽不疑确实为许多人平反，他母亲就高兴地笑，比平时不同；如果没有释放任何人，他母亲就生气，甚至不肯吃饭。所以隽不疑做官严厉，却不残酷。集览：行县，行读下孟反，指到各县进行按察。续《汉书·郡国志》说：郡国在春季巡视所属县，劝导百姓从事农桑，救济贫困断绝的人家。录囚徒，注见明帝永平十四年。书法：记载京兆尹，从这里开始。整个西汉时期，记载京兆尹共有八人：隽不疑、赵广汉、黄霸、张敞、王尊、王章、王骏、何武，都是才干出众的官吏。只有黄霸因为不称职，记载为罢免后回到原来的官职。九月，车骑将军、秺侯金日磾去世。起初，武帝因金日磾擒获谋反者马何罗有功，遗诏封他为秺侯。金日磾认为皇帝年幼，不接受封爵。等到病重，霍光上奏请求封爵，他躺着接受了印绶。一天后去世，谥号为敬。金日磾的两个儿子金赏、金建都任侍中，和皇帝一起起居。金赏任奉车都尉，金建任驸马都尉。等到金赏继承侯爵，同时佩带两枚绶带。皇帝对霍光说：“金氏兄弟两人，难道不能让他们都佩两枚绶带吗？”霍光回答：“金赏只是因为继承父亲才成为侯爵。”皇帝笑着说：“侯爵难道不在我和将军手里吗？”霍光回答：“先帝有约定，只有立功才能封侯。”于是这件事作罢。集览：秺侯，秺县属于济阴。《汉书音义》说：“秺与秅相通，读音为都。”所以现在济阴成武县有秅亭。奉车，《百官表》有奉车都尉，掌管皇帝乘舆的车。驸马都尉，《百官表》有驸马都尉，掌管驸马。闰月，派使者巡视郡国，举荐贤良，询问百姓的疾苦。冬季，没有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