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上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下【丁未】孝安皇帝永初元年春二月,司徒鲔卒。○三月,日食。○夏四月,封邓隲及弟悝、▯、阊皆为列侯。隲辞不受。考异【此封字下亦漏舅字】【自和帝之丧,邓隲兄弟常居禁中。隲不欲久在内,连求还第。太后许之。至是,辞让不获,逃避使者,上疏自陈,至于五六,乃许之】书法【书不受何嘉让也。书不受始,此终纲目。书不受十九。书不拜三外戚,能让者骘而已。不受有三:有诚让者,有伪让者,有不满者。是年邓骘,建光元年;薛包,灵帝建宁元年;陈蕃,光和二年;吕强,献帝初平二年;刘虞,后主延熙十一年;徐邈,十二年;司马懿,晋孝武帝太元八年;谢▯,宋癸亥年;蔡廓,戊寅年;雷次宗,陈庚辰年;王□,唐▯宗开元六年;卢鸿,代宗广德二年;郭子仪,穆宗长庆四年;刘栖,楚五代丙申年;周瓌,皆诚让者也。献帝建安十五年,曹操;后主景耀元年,司马昭;晋安帝义熙六年以后,刘裕;皆伪让者也。唐僖宗干符三年,王仙芝;昭宣帝初,朱全忠;戊戌年,闽主昶;皆不满者也】五月以鲁恭为司徒【恭奏:旧制,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以来,改用孟夏。上逆时气,下伤农业。案《月令》,孟夏断薄刑者,谓轻罪已上,不欲久系,故特断之也。孟夏之制,可从此令。其决狱案考,皆以立秋为断。章帝定令,断狱皆以冬至之】【前而小吏入,十一月得死罪贼,不问曲直,便即格杀;虽有疑罪,不复谳正。可令大辟之科,尽冬月乃断,从之】集览【断狱皆以冬至之前,章帝诏曰:「律十二月立春不以报囚。」月令冬至之后,有顺阳助生之文,而无鞫狱断刑之政。王者生杀宜顺时气,其定律毋以十一月、十二月报囚。注:「报」犹论也。谳正,谳(鱼列反)。説文:「正狱议罪曰谳。」记:《文王世子》:「公族无官刑,狱成有司谳于公。」注:「谳之言白也】六月,罢西域都防及伊吾卢、栁中屯田。集览【伊吾卢,注见明帝永平十五年;栁中,明帝永平十七年以关宠为己校尉屯车师前王部栁中城】质实【栁中,县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髙昌国】【西域都防叚禧等保龟兹道路,隔塞檄书不通。公卿议者以为西域阻逺,数有背叛,吏士屯田其费无己,于是罢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下 【丁未】孝安皇帝永初元年春二月,司徒梁鲔去世。○三月,发生日食。○夏四月,封邓隲以及他的弟弟邓悝、邓弘、邓阊都为列侯。邓隲推辞不接受。考异【“封”字下面也漏了“舅”字。】【自从和帝去世,邓隲兄弟常住在宫禁之中。邓隲不想长久留在宫内,接连请求回到府第。太后答应了他。到了这时,面对册封推辞却没有获准,便躲避使者,上疏陈述自己的意愿,前后达到五六次,太后才答应了他。】书法【记载“不接受”,是赞美他的谦让。记载“不受”从这里开始,至此为《纲目》所载终点。记载“不受”的共有十九处;记载外戚“三不拜”的,只有邓骘能够谦让。不接受的情况有三种:有真诚推让的,有假意推让的,有心中不满的。这一年邓骘;建光元年薛包;灵帝建宁元年陈蕃;光和二年吕强;献帝初平二年刘虞;后主延熙十一年徐邈;十二年司马懿;晋孝武帝太元八年谢玄;宋癸亥年蔡廓;戊寅年雷次宗;王□,唐玄宗开元六年;卢鸿,代宗广德二年;郭子仪,穆宗长庆四年;刘栖,楚五代丙申年;周瓌,这些都是真诚推让。献帝建安十五年曹操;后主景耀元年司马昭;晋安帝义熙六年以后刘裕;这些是假意推让。唐僖宗乾符三年王仙芝;昭宣帝初年朱全忠;戊戌年闽主昶;这些都是心有不满。】五月,任命鲁恭为司徒。【鲁恭上奏说:旧制度规定,到了立秋才施行轻刑。自永元以来,改在孟夏施行,这在上面违逆时令之气,在下面又伤害农业。考察《月令》,孟夏判决轻刑,是说轻罪以上的案件,不愿使犯人长期拘押,所以特意在此时判决。孟夏实行这一制度,可以依照这道命令办理。至于审理、考察狱案,都应以立秋作为判决期限。章帝所制定的法令,规定判决狱讼都以冬至之】【前为期限,而小吏一进入十一月,遇到判处死罪的盗贼,不问是非曲直,便立即格杀;即使有疑罪,也不再审议核正。可以命令凡属大辟之罪,一律到冬月才判决。皇帝采纳了这一意见。】集览:【“断狱皆以冬至之前”,章帝诏书说:“律令规定,十二月立春时,不得用来报囚。”《月令》说,冬至以后有顺应阳气、助长生机的文字,却没有审讯狱讼、判处刑罚的政令。君王施行生杀,应当顺应时气;制定法令,不要在十一月、十二月判决囚犯。注:“报”犹如“论”,即判决。谳正,“谳”读作鱼列反。《说文》说:“审定狱讼、议定罪行叫作谳。”《礼记·文王世子》说:“公族没有官府刑罚,案件审结后,由有司向公谳议。”注:“谳”的意思是陈明。】六月,撤销西域都护、伊吾卢和栁中的屯田。集览:【伊吾卢,注见明帝永平十五年;栁中,明帝永平十七年任命关宠为己校尉,屯驻车师前王部的栁中城。】质实:【栁中,是县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国。】【西域都护叚禧等人保证龟兹的道路畅通,但道路被阻塞,檄书无法往来。公卿中参与议论的人认为,西域阻隔遥远,又多次背叛,官吏和士卒在那里屯田,费用没有止境,于是撤销了这些设置。】
书法【伊吾卢于是四书矣】诸羌复叛【诸降羌布在郡县,皆为吏民豪右所徭役,积以愁怨。及罢都防,发羌数千骑迎之,羣羌散叛。诸郡发兵邀遮,或覆其庐落。于是诸种犇溃,大为宼掠,遂断陇道。然归附既久,无复噐甲,或持竹竿木枝,或负板案以为楯,或执铜镜以象兵。郡县畏懦,不能制,乃赦其罪】集览【楯与盾同,食尹反。兵噐所以扞目蔽身】秋九月,以宼贼、雨水防免,太尉防司空勤。【三公以灾异免自此始。仲长统曰:光武愠数世之失权,忿彊臣之窃命,矫枉过直,政不任下,虽置三公,事归台阁。自此以来,三公之职,备员而已。至于中世,权移外戚,宠被近习,用其私人,残扰百姓,使四夷乖叛,怨气并作,隂阳失和,三光亏缺,怪异数至,水旱为灾,而反以防让三公至于死免,岂不寃哉?又中世之选三公也,务于清慤谨慎,循常习故者,是乃妇女之检柙,乡曲之常人耳,恶足以居斯位耶?昔文帝爱邓通,而犹展申屠嘉之志。至如近世,外戚宦▯请托不行,立能防人于不测之祸,恶可得而弹正者哉?光武夺三公之重,至今而加甚,不假后党以权,数世而不行,盖亲疏之埶异也。人主诚专委三公,分任责成,而在位病民,百姓不安,天地多变,然后可以分此罪矣】集览【仲长綂,仲长复姓,綂名也。用其私人,诗大东篇:私人之子,百僚是试。注:私人,私家人也,是试用于百官也。笺云:此言周衰羣小得志,防让防王,言也让责也。检柙犹言防范也。章懐曰:检柙犹规模也。▯雄传:蠢廸检柙。顔师古曰:检柙谓櫽括也】质实【仲长綂,髙平人】书法【特笔也。书策免多矣,未有书所以者。书以寇贼、雨水讥也。以大臣当天变,于翟方进见之,然犹讳之也。自徐防、尹勤始,而汉世以为故常矣。直书以宼贼、雨水防免,深讥之。三公经邦爕理职也,书以宼贼、雨水,非咎之欤?果咎防勤,则书某某以宼贼、雨水防免矣。凡书防免某,皆无罪者也】发明【东汉自中世以来,寇贼灾异辄防免三公。夫镇抚中外,燮理隂阳,固三公职也。岂知是时戚宦用事,乃悉归罪三公,可乎?然为三公者,职思其忧,茍不得以行其志,盍亦不待谴逐,引身而去可乎?冒居其位,诿曰权非已出,谁实尸之?故东汉诸贤病在去之不早。纲目直书以宼贼、雨水防免,虽欲尽辞其责,可乎】诏减黄门鼔吹及廐马半食。○冬十一月,司空周章自杀。考异【按延平元年司空宠卒,即书以尹勤为司空,此上书防免司空勤不书,以周章为司空,阙漏也。郑众、蔡伦等皆秉埶豫政,周章数进直言,太后不能用。初,太后以平原王胜有痼疾,而贪殇帝孩抱,养为己子,故立焉。及殇帝崩,羣臣以胜疾非痼,意咸归之。太后恐胜终怨,乃迎帝而立之。周章以众心不附,宻谋诛隲兄弟及众、伦等,废太后及帝,而立胜。事觉自杀】质实【周章,南阳随人】书法【于是,周章谋立平原王胜,则曷为不以谋逆书?胜长子也,疾又非痼,众心归之。清河之立,太后之私也。章位三公,与其他谋废立者固异矣,故不书谋逆。书谋逆,则疑于上官桀。然则予之欤?果予之,则不书自杀矣。后无大过,隲又近贤。章不量时而出此计,以为其死也,自取之而已矣。故不书谋逆,以戒太后之自私;
书自杀,以讥大臣之不审】发明【章既有宻谋,事觉而死,胡不正其罪名?盖是时太后恋权,羣情忿郁,平原亲和帝之子,舍而不立,故章欲追正其失,纲目所以无罪可书耳。然章効忠帝室,亦无褒词,何也?清河王庆,故肃宗元子,无故见废,今以其子绍綂,殆亦天意。况太后制朝,羣从分布,无有显显过失,章不度德量力,轻举妄动,则足以杀其躯而已。
书司空周章自杀,固非他人杀之也】十二月,诏邓隲及校尉任尚将兵屯汉阳,以备羌。质实【汉阳郡名,注见灵帝建宁二年】○地震,大水,大风,雨雹。【是嵗,郡国十八地震,四十一大水,二十八风雹】【戊申】二年春,正月,邓隲击钟羌,大败。隲以公田赋与贫民,遣使禀贷,冀、兖流民质实【冀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兖州名,注见献帝兴平二年】【御史中丞樊凖上疏请减无事之物,省官吏作者,被灾之郡百姓凋残,恐非赈给所能胜赡,可遣使持节慰安,尤困乏者徙置荆▯诸郡。太后从之,悉以公田赋与贫民,即擢凖为光禄大夫,使冀州;遣议▯吕仓使衮州,禀贷流民,咸得苏息】集览【胜赡,胜音升,赡时▯反。胜赡,足可赒赡也。禀贷,禀笔锦反。説文:赐谷也。贷士戴反,施也。汉西域传:须诸国禀食。顔师古曰:禀给也,读曰廪】
译书法:【“伊吾卢”在这里已经是第四次记载了。】各部羌人再次反叛。【各部投降的羌人分布在郡县之中,都被官吏、百姓和豪强大族役使,长期积累了愁苦怨恨。等到撤销西域都护时,数千名羌骑兵前来迎接他们,于是各部羌人四散反叛。各郡出兵拦截,有的还焚毁、覆灭他们的村落。于是各部羌人奔逃溃散,大肆寇掠,最终截断了陇道。然而他们归附汉朝已经很久,再也没有兵器铠甲,有的拿着竹竿木枝,有的背着木板、案几当作盾牌,有的拿铜镜充作兵器。郡县官吏畏惧怯弱,不能制止,于是赦免了他们的罪。】集览:【楯与“盾”相同,读作食尹反,是兵器,用来挡住眼睛、遮蔽身体。】秋九月,因寇贼和雨水灾害而免去太尉徐防的职务,以司空尹勤代替他。【三公因灾异而被免职,从此开始。仲长统说:光武帝对数代以来君权失落感到恼怒,对强臣窃取权命感到愤恨,纠正弯曲却超过了正直,政事不交给臣下办理;虽然设置了三公,事情却都归于台阁。自此以来,三公的职务只不过是充数而已。到了中世,权力转移到外戚手中,宠幸又施加给近臣和宦官,任用自己的私人,残害扰乱百姓,使四方夷狄背叛,怨气一同兴起,阴阳失去调和,日、月、星三光亏损,怪异之事屡屡发生,水旱成为灾害,却反而把罪责推给三公,直到使他们被免职甚至处死,难道不是冤枉吗?再说中世选择三公,总是务求清廉谨慎、因循常规、墨守旧习的人,这不过是妇女的约束、乡曲中的普通人罢了,哪里足以居此职位呢?从前文帝宠爱邓通,却还能够申明屠嘉的意志。至于近世,外戚、宦官的请托如果不能实行,就立刻能使人遭遇意外之祸,哪里还能得到弹劾纠正呢?光武帝削弱了三公的权重,到现在更加严重;不借助后党的权力,数代以来也没有实行过,大概是亲疏的形势不同。君主如果确实专门把政事委托给三公,分配责任并要求他们完成;后来如果三公在位却损害百姓,使百姓不得安宁,天地又多有变异,这样之后才可以分担这些罪责。】集览:【仲长统,“仲长”是复姓,“统”是名。】任用自己的私人。该语见《诗经·大东》篇:“私人之子,百僚是试。”注说:“私人”是私家之人;“是试”是把他们任用于百官之中。笺说:这是说周朝衰微时,群小得志,排斥、责让周王;“防”是责让的意思。“检柙”犹如防范。章怀说:“检柙”犹如规模。扬雄传说:“蠢迪检柙。”颜师古说:“检柙”是约束、矫正的意思。】质实:【仲长统,髙平人。】书法:【这是特别的笔法。史书记载三公被免职已经很多次,却没有记载过免职的原因。这里写明是因为寇贼、雨水灾害而免职,是在讥刺把天变归罪于大臣;在翟方进事中已经见到这种写法,但仍然有所避讳。从徐防、尹勤开始,汉代便把这种做法当成惯例。这里直书“因寇贼、雨水而免职”,是深深地加以讥刺。三公的职责是治理国家、调和阴阳,记载因寇贼、雨水而免职,难道不是责备他们吗?如果果真是责备徐防、尹勤,那么就应当写作“某某因寇贼、雨水而免职”。凡是记载“徐防被免职”之类的,都是说其人无罪。】发明:【东汉自中世以来,一有寇贼、灾异,就动辄免去三公。镇抚内外、调和阴阳,本来确实是三公的职责。哪里知道当时戚宦掌权,却把罪责全部归给三公,这可以吗?然而担任三公的人,职责所在应当思考国家的忧患;如果不能按自己的意志施政,为什么不等到受到谴责驱逐之前,主动退身离去呢?他们冒居职位,却推说权力不是自己掌握的,究竟是谁承担这些责任呢?所以东汉诸贤的弊病,在于离去得不够早。《纲目》直书“因寇贼、雨水而免职”,即使想让他们完全推卸责任,可以吗?】诏令减少黄门鼓吹和厩马一半的粮食供给。○冬十一月,司空周章自杀。考异:【按《延平元年》,司空宠去世,当时记载任命尹勤为司空;这里记载徐防因寇贼、雨水而被免去司空,却没有记录任命周章为司空,是遗漏。郑众、蔡伦等人掌握权势,参与政事;周章多次进献直言,太后却不能采纳。当初,太后认为平原王胜有痼疾,又贪恋殇帝年幼,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所以立殇帝为帝。殇帝去世后,群臣认为刘胜的病并非痼疾,心意都归向他。太后害怕刘胜最终怨恨自己,于是迎立安帝。周章认为众人的心不归附安帝,秘密谋划诛杀隲的兄弟以及郑众、蔡伦等人,废掉太后和安帝,改立刘胜。事情败露后自杀。】质实:【周章,南阳随人。】书法:【既然如此,周章谋划拥立平原王刘胜,那么为什么不按谋逆来记载呢?刘胜是长子,疾病又不是痼疾,众人的心意都归向他。清河王的即位,是太后的私意。周章身居三公之位,与其他谋划废立的人本来就不同,所以不记作谋逆。如果记作谋逆,就会让人怀疑他同上官桀一样。然而这是否是在褒扬他呢?如果果真褒扬他,就不会记载他自杀了。安帝后来没有大的过错,邓隲又接近贤者。周章不能审度时势,却提出这种计策,他的死只是自取其祸罢了。所以不记作谋逆,是用来警戒太后的私心;】记载“自杀”,是为了讥刺大臣不能审慎行事。发明:【周章既然有秘密谋划,事情败露后又死去,为什么不端正地写明他的罪名?大概当时太后贪恋权力,群情愤懑郁结;平原王是和帝的亲生儿子,太后舍弃他而不立,所以周章想要追究并纠正这一过失,这就是《纲目》没有记载其罪名的原因。然而周章效忠皇室,也没有褒扬的言辞,这是为什么?清河王刘庆本来是肃宗的长子,无故被废;如今让他的儿子继承帝位,大概也是天意。况且太后控制朝政,群从分布各处,并没有明显的过失;周章不能估量德行、衡量力量,轻率地举动,结果只足以害死自身罢了。记载“司空周章自杀”,本来就不是别人杀死他的。十二月,诏令邓隲和校尉任尚率兵驻屯汉阳,以防备羌人。质实:【汉阳,是郡名,注见灵帝建宁二年。】○发生地震、大水、大风和雨雹。【这一年,郡国中有十八处发生地震,四十一处发生大水,二十八处发生风雹。】【戊申】二年春正月,邓隲进攻钟羌,大败。邓隲把公田的赋税分给贫民,派使者发放粮食并借贷,救济冀、兖两州的流民。质实:【冀州是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兖州是州名,注见献帝兴平二年。】【御史中丞樊凖上疏,请求减少无关紧要的物品,裁省官吏和劳作之人。遭受灾害的郡县百姓凋敝残破,恐怕不是一般的赈济所能完全供养的;可以派使者持节前去慰问安抚,把尤其困乏的人迁置到荆、扬各郡。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把公田的赋税全部分给贫民,随即提升樊凖为光禄大夫,派他出使冀州;又派议郎吕仓出使兖州,发放粮食、借贷给流民,流民都得以苏息。】集览:【胜赡,“胜”读作升,“赡”读作时瞻反。胜赡,是足以救济供养的意思。禀贷,“禀”读作笔锦反。《说文》说,是赐给粮食;“贷”读作士戴反,是施给的意思。《汉书·西域传》说,各国需要粮食供给。颜师古说:“禀”是供给,读作“廪”。】
书法【以地震、大水、风雹故也。终《纲目》书大水六十三,雨水十五,而书处恤者七,太后居其二焉,可谓贤矣】夏旱五月太后亲录囚徒【皇太后幸洛阳寺及若卢狱録囚徒。洛阳有囚实不杀人而被考自诬,羸困舆见,畏吏不敢言。将去举头,若欲自诉。太后呼还问状,具得枉实,即收令扺罪。行未还宫,澍雨大降】集览【洛阳寺,官之所止曰寺。收令抵罪,令,洛阳令也。抵罪,注见《汉王邦元年】书法【书亲録囚徒,何嘉恤旱也?然则以母后与政,无讥欤?贬必于其重者书,犹临朝足以示贬矣。终《纲目》书大旱三十八,书旱五十八,而书恤旱之政者十有二而已。终《纲目》书亲録囚六:是年邓太后丙寅年,宋文帝齐辛未年,魏主宏癸酉年,魏主宏梁戊申年,魏主子攸乙卯年,周世宗】发明【方书禀贷流民,又书亲録囚徒,其留意民事若此。然灾异宼贼纷纷迭出,何哉?自古未有母后能措天下于太平者,况邓后又非安帝之母?参考观之,义自见矣】六月,大水,大风,雨雹。○秋七月,太白入北斗。
书法【书太白始此终纲目书太白六是年晋惠帝永康元年穆帝升平元年安帝义熙五年唐高祖武德九年五代己酉年】○冬,任尚与先零羌滇零战,大败。诏遣谒者厐参督诸军屯。【邓骘使任尚与先零别种滇零等战于平襄,尚军大败,羌众遂大盛,朝廷不能制。湟中粟石万钱,死亡不可胜数,而转运难剧。故左校令厐参先坐法输作若卢,使其子俊上书曰:「万里运粮,远就羌戎,不若总兵养众,以待其疲。邓□宜且振旅,留任尚使督凉州士民转居三辅,休徭役以助其时,止烦赋以益其财,令男得耕种,女得织絍,然后畜精鋭,乗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则边民之雠报,犇北之耻雪矣。」书奏,防樊凖上疏荐参,太后即擢参于徒中,召拜谒者,使西督三辅诸军屯】集览【先零,东羌种名,零音怜。滇零音颠怜,人名。先零羌之别种。平襄,雍州之域,周以前为西戎地,在陇西。汉武置天水郡,治平襄城。湟中,注见宣帝元康四年。左校令,官名也,掌左工属将作大匠。坐法输作若卢,坐谓案法科罪也,输作谓在若卢狱中输赎工作。百官表曰:「若卢,少府属官。」如淳曰:「臧兵噐品。」令曰:「若卢▯中二十人,主弩射。」汉仪注有若卢狱令,主治库兵将相大臣。又王商传丹等奏请诏商诣若卢诏狱。孟康曰:「若卢狱名,属少府黄门北寺狱是也。」卢音庐。织絍,织者作布帛之总名,絍者机缕也。杜预曰:「织絍谓织缯布也。」絍如鸩反。徒中,在囚徒之中。顔师古曰:「徒供役作者】质实【一綂志云平襄,汉之县名,为天水郡治所,东汉末废入秦州,故城在巩昌府城东三百一十里。
译书法:【这是因为发生了地震、大水、风雹。全书记载大水六十三次、雨水十五次,而记载抚恤灾害的只有七次,太后占了其中两次,可以说是贤明了。】夏季发生旱灾。五月,太后亲自审录囚徒。【皇太后驾临洛阳寺和若卢狱,审录囚徒。洛阳有一个囚犯实际上没有杀人,却在受审拷问时被迫自诬,身体瘦弱困顿,被人抬着来见太后;他害怕狱吏,不敢申诉。将要离去时,他抬起头来,似乎想要自行申诉。太后叫他回来询问情况,完全查明了冤屈的实情,立即收捕并命令洛阳令抵罪。太后巡视尚未回到宫中,大雨便突然降下。】集览:【洛阳寺,官府所在的地方叫作寺。收令抵罪,令是洛阳令;抵罪,注见《汉王邦元年》。】书法:【记载太后亲自审录囚徒,是为什么?是赞美她抚恤旱灾吗?然而太后以皇太后的身份参与政事,难道没有讥刺吗?贬责必定在事情最重要之处写明;这里记载她临朝听政,也足以表示贬意了。全书记载大旱三十八次,记载旱灾五十八次,而记载抚恤旱灾的政事只有十二次。全书记载亲自审录囚徒六次:这一年一次,邓太后丙寅年一次,宋文帝齐辛未年一次,魏主宏癸酉年一次,魏主宏梁戊申年一次,魏主子攸乙卯年一次,周世宗一次。发明:【刚刚记载发放粮食、借贷给流民,接着又记载亲自审录囚徒,她这样留意民政。然而灾异和寇贼纷纷接连出现,这是为什么?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太后能够使天下达到太平,何况邓后又不是安帝的生母?参照这些事实观察,意义自然可以看出来了。】六月,发生大水、大风和雨雹。○秋七月,太白星进入北斗。书法:【记载太白星从这里开始。全书记载太白星六次:这一年,晋惠帝永康元年,穆帝升平元年,安帝义熙五年,唐高祖武德九年,五代己酉年。】○冬季,任尚同先零羌滇零交战,大败。诏令派遣谒者厐参督率各军驻屯。【邓隲派任尚在平襄同先零的别部滇零等交战,任尚的军队大败,羌人势力于是大盛,朝廷不能控制。湟中的粮食每石一万钱,死者多得数不清,而转运粮食极其困难。因此,原左校令厐参先前因犯法被送入若卢服役,他的儿子厐俊上书说:“从万里之外运送粮食,远道供应羌戎,不如集中军队、养精蓄锐,等待他们疲惫。邓□应当暂且整顿军队,留下任尚,让他督率凉州士民转移居住到三辅;免除徭役以帮助他们度过时艰,停止繁重的赋税以增加他们的财力,让男子能够耕种,女子能够纺织,然后蓄养精锐,趁他们懈怠沮丧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样边民的仇恨就能报偿,逃跑败北的耻辱也能洗雪了。”奏书上报后,太尉樊凖上疏推荐厐参,太后立即从服役的囚徒中擢拔厐参,召来任命为谒者,派他向西督率三辅各军驻屯。】集览:【先零,是东羌的部族名称,“零”读作怜。滇零读作颠怜,是人名,属于先零羌的别部。平襄,属雍州地域,周代以前是西戎之地,在陇西。汉武帝设置天水郡,郡治在平襄城。湟中,注见宣帝元康四年。左校令,是官名,掌管左工,隶属于将作大匠。坐法输作若卢,“坐”是按照法律定罪;“输作”是关在若卢狱中服役赎罪。】《百官表》说:“若卢,是少府的属官。”如淳说:“掌管兵器及其品类。”法令说:“若卢官署中有二十人,主管弩射。”《汉仪注》说,设有若卢狱令,主管审治府库兵器以及将相大臣。又《王商传》载,王丹等人上奏请求下诏让王商到若卢诏狱。孟康说:“若卢是狱名,隶属于少府,黄门北寺狱就是它。”卢读作庐。织絍,“织”是纺织布帛的总称,“絍”是织机上的丝缕。杜预说:“织絍就是织造丝帛和布。”絍读作如鸩反。在徒中,是说在囚徒之中。颜师古说:“徒是供给劳役、从事劳作的人。”】质实:【《一统志》说,平襄是汉代县名,是天水郡治所;东汉末年废入秦州,故城在巩昌府城东三百
厐参,缑氏人】十一月征邓隲为大将军【邓隲在位,颇能推进贤士,荐何熙、李郃等列于朝廷,又辟▯农杨震、巴郡陈禅等置之幕府,天下称之。震孤贫好学,通逹博览,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教授二十余年,不答州郡礼命,众人谓之晚暮,而震志愈笃。隲闻而辟之,时震年已五十余。累迁荆州刺史、东莱太守,当之郡,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宻为令,夜懐金遗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宻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地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者?”宻愧而出。子孙常蔬食步行,故旧或欲令为开产业,震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集览【东莱郡属青州,古莱子国也,今莱州是。令为开,欲令杨震自为子孙开置产业】质实【荆州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东莱郡名注见成帝永始元年,昌邑县名注见秦二世三年】滇零僣称天子,寇钞三辅,校尉梁慬破走之。考异【按征伐例曰:僣名号曰称,据前后凡称皇帝、称王、称天王不加僣字,唯盗贼曰僣号,不言皇帝,此僣字疑羡】质实【梁慬,北地弋居人】○地震。【己酉】三年春正月,帝冠。○京师大饥,民相食。书法【民相食,天下无邦矣。而见于京师,至大异也。纲目书民相食十详,汉初丙申年,而见于京师一而已。终纲目书大饥二十六详,秦初丁巳年,书京师旱饥五,是年桓帝元嘉元年,唐高宗总章元年,代宗永泰五年,九年】○司徒恭罢【恭再在公位,选辟高第,至列卿郡守,而门下耆生或不防荐举,有怨望者。恭闻之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终不借之议论,学者受业,必穷核问难,道成然后谢遣之】集览【高第,索隠曰:谓才优而品第高也。耆生,老书生也。《礼记》贺杨注:「耆至也,言至老境也。」耆渠伊反。终不借之议论,谓终不优假一语而荐举之】夏四月,令吏民入钱谷,得拜官赐爵,有差。【从三公之请也】南匈奴反【汉人韩琮随单于入朝,既还,説云:“关东水潦,人民饥饿死尽,可击也。”单于遂反】秋九月,海贼张伯路宼濵海九郡。○乌桓、鲜卑、南匈奴合兵宼五原。○冬十一月,南匈奴围中郎将耿种于美稷,遣中郎将厐雄将兵讨之。考异【此当书“击”,误作“讨”,与元鼎六年讨西羌同。据四年书耿▯撃南匈奴破走之,则此年传误耳】集览【美稷,正义曰:县属西河郡。按西河即云中郡之西河,云胜州东河也】发明【匈奴未有反书,而此年书南匈奴反者,己臣于汉,受其禀给,则非其他夷狄比矣。既书其反于前,遂正其讨于后。
译一十里。厐参,缑氏人。】十一月,征召邓隲入朝任大将军。【邓隲在职期间,很能进用贤士,推荐何熙、李郃等人列于朝廷,又征辟▯农杨震、巴郡陈禅等人置于幕府,天下人都称赞他。杨震孤贫而好学,通达博览,儒生们为他编成一句话说:“关西孔子杨伯起。”他教授学生二十多年,不接受州郡的礼聘征召,众人认为他年老无成,但杨震的志向更加坚定。邓隲听说后征辟他,当时杨震已经五十多岁。杨震多次升迁,任荆州刺史、东莱太守;赴郡途中经过昌邑,过去由他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宻正任昌邑令,夜里带着金子来赠送给杨震。杨震说:“我了解你,你却不了解我,这是为什么?”王宻说:“深夜没有人知道。”杨震说:“天知道、地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怎么能说没有人知道呢?”王宻惭愧地离开。杨震的子孙常常吃粗食、步行,旧交有人想让他为子孙置办产业,杨震说:“让后世称他们为清白官吏的子孙,把这个留给他们,不也很丰厚吗?”】集览:【东莱郡隶属青州,是古代莱子国所在地,就是今天的莱州。令为开,是说想让杨震亲自为子孙开置产业。】质实:【荆州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东莱郡名,注见成帝永始元年;昌邑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三年。】滇零僭越自称天子,侵犯、掠夺三辅,校尉梁慬将他击败并驱逐。考异:【按征伐条例说,僭越使用名号叫作“称”;考察前后记载,凡是称皇帝、称王、称天王,都不加“僭”字,只有盗贼才说“僭号”,不说“皇帝”。这里的“僭”字疑为衍文。】质实:【梁慬,北地弋居人。】○发生地震。【己酉】三年春正月,皇帝举行冠礼。○京师发生大饥荒,百姓相互吞食。书法:【百姓相互吞食,天下已经没有国家的样子了;而且这种事出现在京师,是极大的异常。全书记载百姓相食十次,汉初丙申年有详细记载,而发生在京师的只有这一次。全书记载大饥荒二十六次,秦初丁巳年有详细记载;记载京师旱灾、饥荒五次,即这一年、桓帝元嘉元年、唐高宗总章元年、代宗永泰五年、九年。】○司徒鲁恭被罢免。【鲁恭再次身居三公之位,选拔征辟成绩优异的人,使他们达到九卿、郡守的职位;但他门下年老的儒生有的没有得到推荐,于是有人产生怨恨。鲁恭听到后说:“学业不能讲习,是我的忧虑。”最终也没有因为他们的议论而给予优待;学生来受业,他一定彻底考究其学问、追问疑难,等到学业有成后才辞谢遣送他们。】集览:【高第,索隐说,是才干优异、品第高。耆生,是年老的读书人。《礼记》贺杨注说:“耆”是至,意思是到了老年。耆读作渠伊反。终不借之议论,是说始终不因一句话就破格优待并推荐他们。】夏四月,下令官吏和百姓交纳钱财、粮食,可以获得授官和赐爵,分别有等级。【这是采纳了三公的请求。】南匈奴反叛。【汉人韩琮跟随单于入朝,回来以后,游说说:“关东发生水涝,百姓因饥饿死尽了,可以进攻。”单于于是反叛。】秋九月,海贼张伯路侵犯沿海九郡。○乌桓、鲜卑、南匈奴联合出兵侵犯五原。○冬十一月,南匈奴包围在美稷的中郎将耿种,朝廷派遣中郎将厐雄率兵讨伐他们。考异:【这里应当写作“击”,却误作“讨”,与元鼎六年讨伐西羌相同。根据四年记载耿▯击破南匈奴并驱逐他们,可知这是本年记载传写错误。】集览:【美稷,《正义》说,是西河郡所属的县。考察西河,就是云中郡以西的河流,即云胜州东河。】发明:【匈奴此前没有记载反叛,而这一年却记载南匈奴反叛,是因为南匈奴已经臣属于汉,接受汉朝的粮食供给,所以不能与其他夷狄相比。既然前面记载了它的反叛,后来便依正例记载征讨。】
书法若此,固非茍于尊中国也】○十二月地震。○有星孛于天苑。集览【天苑,正义曰:天苑十六星,如环状,在毕南,天子养禽兽,益稀,暗则多死】○雨水。○并、凉大饥,人相食。质实【并、凉二州名,并州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
书法【春书京师大饥民相食矣,于是再书,并凉终《纲目》书人相食十帝居其二焉。若其一嵗再书,则终《纲目》一而已矣】○诏飨遣卫士,勿设戏作乐,减逐疫侲子之半。集览【侲子,徐广曰:侲音震,又音真。《史记》作侲。《西京赋》侲子万童。骃案:薛综注云:侲之为言善也,善男防子也。傩于禁中而逐疫。《续汉书》曰:大傩选中黄门子弟十嵗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为侲子,皆赤帻皁制,执大鞉。《后汉礼仪志》:先傩一日,谓之逐疫。中黄门倡侲子和曰:甲作食▯胇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揽诸食咎伯竒,食梦彊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委随,食观错断,食巨穷竒腾根,共食蛊。凡使十二神追恶凶,掠女躯,拉女干,节觧女肉,抽女肺肠。女不急去后者为粮】【庚戌】四年春正月,元防彻乐不陈,充庭车集览【不陈充庭车故事,元旦陈列车辇充满于庭,今不令陈列】○遣御史中丞王宗、青州刺史法雄讨张伯路质实【法雄扶风郿人】○度辽将军梁慬、辽东太守耿▯击南匈奴,破走之○诏以凉州牧守子弟为郎【厐参説邓隲徙边郡不能自存者入居三辅,隲然之,欲弃凉州并力北边,乃防公卿集议,隲曰:譬若衣败壊,一以相补,犹有所完,若不如此,将两无所保,公卿皆以为然。郎中虞诩言于太尉张禹曰:若大将军之防不可者三,先帝开拓土宇,劳而后定,今惮小费举而弃之,一也。凉州既弃,即以三辅为塞,园陵单外,二也。谚曰:关西出将,关东出相,烈士武臣多出凉州,士风壮猛,便习兵事,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据三辅为心腹之害者,以凉州在后故也。凉州士民所以推锋执鋭,父死子战,无反顾之心者,为臣属于汉故也。今割而弃之,民庶安土重迁,必引领而怨曰:中国弃我于夷狄,如卒然起谋,因天下之饥敝,驱氐羌以为前锋,席卷而东,则函谷以西,园陵旧京,非复汉有,三也。议者喻以补衣,犹有所完,诩恐其疽食浸滛而无限极也。禹以为然,诩因説禹网罗凉土雄杰,引其牧守子弟于朝,外以劝厉答其功勤,内以拘致防其邪计,禹善其言,更集四府皆从诩议,于是辟西州豪杰为掾属,拜牧守长吏子弟为郎,以安慰之】集览【引领引伸也,领颈也,谓长引其颈而怨恨也。疽食,疽痈也,疽食义同蚕食。四府,谓太师、太傅、司徒、司空。西州注见光武建武元年】正误【四府今按当谓太傅、太尉、司徒、司空,见后汉书百官志集览第十二卷今之四公条下所引是也】质实【虞诩武平人】以虞诩为朝歌长,讨县境羣盗,平之。【邓隲以前议恶虞诩,欲以法中之。防朝歌贼数千人攻杀长吏,屯聚连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诩为朝歌长。故旧皆吊之,诩笑曰:“事不避难,臣之职也。不遇盘根错节,无以别利噐,此乃吾立功之秋也。”始到,谒河内大守马棱,棱曰:“君儒者,当谋谟庙堂,乃在朝歌,甚为君忧之。”诩曰:“此贼犬羊相聚,以求温饱耳,愿明府不以为忧。”棱曰:“何以言之?”诩曰:“朝歌背太行,临黄河,去敖仓不过百里,而青冀之民流亡万数。贼不知开仓招众,刼库兵,守成臯,断天下右臂,此不足忧也。今其众新盛,难与争锋,兵不猒权,愿寛假辔防,勿令有所拘阂而已。”及到官,设三科以募壮士,掾吏以下各举所知:攻刼者为上,伤人偷盗者次之,不事家业者为下。收得百余人,贳其罪,使入贼中,诱令刼掠,乃伏兵以待之,杀数百人。又潜遣贫人能缝者佣作贼衣,以采线缝其▯,有出市里者,吏辄禽之。贼由是骇散,县境皆平】集览【中之隂害之也。中音竹仲反。朝歌注见秦王政六年。盘根错节,顔师古曰:“树根之盘互,木节之交错,非坚利之噐不能治之。”背太行,背音佩。太行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敖仓注见汉王刘邦三年。猒权,猒与厌通,谓当知权变,不宜拘泥】质实【马棱,扶风茂陵人,援之族孙。成臯县名,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月南匈奴降【厐雄等连营稍前,单于大恐,让韩琮曰:“汝言汉人死尽,今是何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脱防徒跣,对雄等拜,于是赦之,遇待如初】先零羌宼汉中太守郑勤战死【勤战大败,主簿叚崇、门下史王宗原展以身扞刃,与勤俱死】地震。○夏蝗。○张伯路降,复叛入海岛。
译书法如此,本来就不是苟且地尊崇中原。○十二月,发生地震。○有彗星出现在天苑。集览:【天苑,《正义》说,天苑有十六颗星,形状像环,位于毕宿以南,是天子饲养禽兽的地方;星光更加稀疏、昏暗,就会有很多禽兽死亡。】○下雨成灾。○并州、凉州发生大饥荒,百姓相互吞食。质实:【并州、凉州是两个州名;并州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书法:【春季记载京师发生大饥荒,百姓互相吞食。于是再次记载这一事件;纵观《纲目》全书,记载人相食的有十个皇帝,其中汉安帝占了两次。假如一年中记载两次,那么全书也就只有这一例了。】下诏设宴款待卫士,不得陈设戏乐,并把驱逐疫鬼的侲子人数减去一半。集览:【侲子,徐广说:“侲,音震,又音真。《史记》作‘侲’。《西京赋》说‘侲子万童’。”骃案:薛综注说:“侲的意思是善,即善男童。”在宫禁中举行傩礼驱逐疫鬼。《续汉书》说:举行大傩时,选取中黄门的子弟,年龄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共一百二十人作为侲子。他们都戴红色头巾、穿黑色衣服,手持大鞉。《后汉礼仪志》说:举行傩礼的前一天,称为逐疫。中黄门领唱,侲子应和道:‘甲作吃▯胇胃,吃虎雄伯,吃魅腾简,吃不祥;捉住并吃掉咎伯奇,吃梦彊梁、祖明;一起吃掉被肢解而死的寄生、委随;吃观、错、断,吃巨、穷奇、腾根,一起吃蛊。’大凡役使十二位神灵追逐凶恶之物,掠夺女子的身体,扯断女子的肢体,剖解女子的肉,抽出女子的肺肠;女子如果不赶快离开,留下来的就作为粮食。”】【庚戌】四年春正月,元防撤去乐舞,不陈列充满庭院的车辇。集览:【不陈列充庭车的旧例:元旦陈列车辇,使其充满庭院;现在下令不再陈列。】派御史中丞王宗、青州刺史法雄讨伐张伯路。质实:【法雄是扶风郿县人。】度辽将军梁慬、辽东太守耿夔进攻南匈奴,将其击败并赶走。下诏任用凉州牧守的子弟为郎。【厐参劝说邓隲,把边郡中不能自存的人迁入三辅,邓隲同意了;又想放弃凉州,集中力量防守北方边境,于是召集公卿商议。邓隲说:‘譬如衣服破了,把一件衣服的布料彼此补缀,还能保全一些;如果不这样做,就会两边都无法保全。’公卿都认为有道理。郎中虞诩对太尉张禹说:‘大将军的计划有三点不可行。先帝开拓疆土,历尽劳苦后才使它安定;如今却害怕一点小的费用,举国放弃它,这是第一点。凉州一旦放弃,就要把三辅作为边塞,帝王园陵孤悬在外,这是第二点。俗话说:“关西出将,关东出相。”勇烈之士和武臣大多出自凉州,那里民风强悍勇猛,熟悉军事。如今羌、胡之所以不敢进入三辅,把那里作为腹心之患,是因为凉州在后方。凉州士民之所以推锋执锐,父亲死了儿子继续作战,毫无回顾之心,是因为他们是汉朝的臣民。现在割弃凉州,百姓安土重迁,一定会伸长脖子怨恨说:“中原抛弃我们,把我们交给夷狄。”如果他们突然起兵谋反,又乘天下饥困疲敝之时,驱使氐、羌作为前锋,席卷向东,那么函谷关以西、帝王园陵和旧都,就不再归汉朝所有了。这是第三点。议论者用补衣服来比喻,说这样还可以保全一些;我担心毒疮般的侵蚀会逐渐扩大,永远没有止境。’张禹认为他说得对。虞诩于是劝张禹网罗凉州的豪杰,把他们的牧守子弟召到朝廷;对外用来劝勉并酬答他们的功劳,对内则用来拘留控制,防止他们谋划邪计。张禹赞同这个意见,又召集四府官员商议,大家都同意虞诩的主张。于是征召西州豪杰为掾属,授予牧守及长吏的子弟郎官,以此安抚他们。】集览:【引领,就是伸长脖子;领,就是脖子,指伸长脖子表示怨恨。】虞诩对太尉张禹说:‘大将军的计划有三点不可行。先帝开拓疆土,历尽劳苦后才使它安定;如今却害怕一点小的费用,举国放弃它,这是第一点。凉州一旦放弃,就要把三辅作为边塞,帝王园陵孤悬在外,这是第二点。俗话说:“关西出将,关东出相。”勇烈之士和武臣大多出自凉州,那里民风强悍勇猛,熟悉军事。如今羌、胡之所以不敢进入三辅,把那里作为腹心之患,是因为凉州在后方。凉州士民之所以推锋执锐,父亲死了儿子继续作战,毫无回顾之心,是因为他们是汉朝的臣民。现在割弃凉州,百姓安土重迁,一定会伸长脖子怨恨说:“中原抛弃我们,把我们交给夷狄。”如果他们突然起兵谋反,又乘天下饥困疲敝之时,驱使氐、羌作为前锋,席卷向东,那么函谷关以西、帝王园陵和旧都,就不再归汉朝所有了,这是第三点。’ 疽食,指疽和痈;“疽食”的意思与“蚕食”相同。四府,指太师、太傅、司徒、司空。西州,注见光武建武元年。正误:四府,今按应当是太傅、太尉、司徒、司空,见《后汉书·百官志》集览第十二卷“今之四公”条下所引。质实:虞诩是武平人。任命虞诩为朝歌长,讨伐县境内的群盗,将他们平定。邓隲因为先前的议论而厌恶虞诩,想借法律陷害他。朝歌的贼人有数千人,攻杀县吏,聚集起来已经多年,州郡都不能禁止,于是任命虞诩为朝歌长。亲友旧交都来慰问他,虞诩笑着说:“遇到事情不能逃避艰难,这是臣子的职责。若不是遇到盘根错节的树根,就无法区别利器;这正是我建立功业的时机。”他刚到任时,拜见河内太守马棱。马棱说:“您是儒者,应当在朝廷谋划政事,如今却到了朝歌,我实在替您担忧。”虞诩说:“这些贼人不过是像犬羊一样聚集在一起,想求得温饱罢了,希望明府不要为此忧虑。”马棱说:“您凭什么这样说?”虞诩说:“朝歌背靠太行山,临近黄河,距离敖仓不过百里,而青州、冀州的百姓流亡的有数万人。贼人若不知道开仓招纳众人,劫取武库兵器,守住成臯,截断天下的右臂,那才值得忧虑。如今他们的势力刚刚壮大,难以与他们正面争锋;用兵不能厌恶权变,只希望您宽缓地给我缰绳,不要使我受到拘束和阻碍罢了。”到了任所后,他设置三等科目招募壮士,属官以下各自推荐所认识的人:能够攻劫者列为上等,能够伤人和偷盗者列为次等,不从事家庭产业者列为下等。招募到一百多人后,赦免他们的罪,使他们进入贼人中间,诱使贼人出来劫掠,然后埋伏军队等待,杀死了数百人。他又暗中派遣贫穷而会缝纫的人,替贼人缝制衣服,并用彩线缝在衣服上;凡是穿着这种衣服出现在市里乡间的,官吏就立即将其擒获。贼人因此惊惧离散,县境全都平定。集览:中之,是暗中加害他的意思;“中”读作竹仲反。朝歌,注见秦王政六年。盘根错节,颜师古说:“树根盘曲交错,树木的节疤交相错杂,不是坚利的器具就不能治理它。”背太行,背读作佩。太行,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敖仓,注见汉王刘邦三年。猒权,猒与厌相通,意思是应当懂得权变,不应拘泥。质实:马棱是扶风茂陵人,是马援的族孙。成臯是县名,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月,南匈奴投降。厐雄等人接连扎营,逐渐向前推进,单于非常恐惧,责问韩琮说:“你说汉人都死光了,现在这些是什么人?”于是派遣使者请求投降,脱去铠甲,光着脚,向厐雄等人行拜礼。于是赦免了他们,像以前一样对待他们。先零羌侵犯汉中,太守郑勤战死。郑勤作战大败,主簿叚崇、门下史王宗和原展用身体挡住刀刃,与郑勤一同战死。发生地震。夏季发生蝗灾。张伯路投降,后来又反叛,逃入海岛。
【王宗法雄与伯路连战破走之。防赦到,贼以军未觧甲,不敢降。议者皆以为当遂击之。雄曰:「不然,兵凶噐战,危事,勇不可恃,胜不可必。贼若乗船入岛,攻之未易也。及有赦令,可且罢兵,以慰诱其心埶,必觧散,然后圗之,可不战而定也。」宗善其言,即罢兵。贼乃还所略人,而东莱郡兵独未觧甲。贼复惊走海岛上】集览【海岛,韦昭曰:「海中山有依止曰岛】质实【一统志云:「海岛在淮安府海州城东八十里,即髙公岛也。旧传有髙公尝渔于此】秋七月大水九月地震书法【元帝初元正月书地震,七月书复震,异之也。此其一嵗再震,同也。则其不书复,何?一书至再,则不足以为异矣。终《纲目》一嵗再震,十有二详初元元年】○冬十月太后母新野君卒【新野君病,太后幸其第,连日宿止。三公上表固争,乃还宫。及薨,邓隲等乞身行服,太后欲不许,曹大家劝后许之。及服除,诏隲复还辅朝政,更授前封。隲等叩头固让,乃止。于是并奉朝请,有大议与公卿参谋】质实【新野,县名,注见平帝元始四年】
书法【宣帝之篇,书外祖母矣。此其书太后母,何帝自外入也】【辛亥】五年春正月朔日食。○地震。○羌寇河内,诏遣兵屯孟津。三月,徙縁边郡县避宼,遣侍御史任尚击羌,破之【先零羌寇河内,百姓多犇渡河,使朱宠将五营士屯孟津。诏魏、赵、常山、中山作坞堠六百所。羌既转盛,而縁边二千石令长多内郡人,无守战意,皆争上徙郡县以避宼。诏皆从之。百姓恋土,遂刈其禾稼,发彻室屋,夷营壁,破积聚。时连旱蝗,饥荒而驱蹙刼掠,流离分散,随道死亡,或弃捐老弱,或为人仆妾,丧其大半。复以任尚为侍御史,击羌于上党羊头山,破之,乃罢孟津屯】集览【坞堠,坞通作隖,小障也。堠或作▯,封堠也。风俗通曰:营居曰坞,司望曰▯,所以望烽燧】质实【河内,郡名,注见桓帝延熹九年。孟津,县名,注见帝▯更始二年。魏郡,名,注见成帝绥和二年。赵国,名,注见景帝三年。常山,郡名,注见灵帝中平二年。中山,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一统志云:羊头山在潞州长子县东南五十六里,上有石状如羊头,故名】
书法【徙民避宼,建武十五年尝一书矣。于是复见】法雄击张伯路,破斩之。考异【按纲目,盗贼并书讨,据前年书遣法雄讨张伯路,此条“击”字传误】考证【击”当作“讨”,“斩”当作“诛】○秋,汉阳人杜季贡宼防上邽。考异【按褚、燕、许生等皆称贼,此乃“贼”字误作“人”字】质实【汉阳,郡名,注见灵帝建宁二年;上邽,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八年】○蝗,雨水。【壬子】六年春,正月,省荐新物二十三种。【诏曰:凡供荐新味,多非其节,或郁养彊孰,或穿掘萌芽,味无所至而夭折生长,岂所以顺时育物乎?自今皆湏时乃上。凡所省二十三种】集览【郁养彊孰,郁滞也,彊勉也,皆非自然。孰字本无四防,説文本食餁字。《文选》司马相如赋:“卢橘夏孰】正误【郁养彊孰,今按此谓蓄火土中蒸郁而养之,彊使其孰也。彊音上声,孰古熟字】
书法【自世祖有太官勿受异味之诏,至和帝有诏太官勿受珍羞之书,于是又书省荐新物二十三种,皆可美者也】三月蝗。○夏诏封建武功臣。○五月旱。○六月豫章员谿原山崩。质实【豫章郡名,注见武帝元鼎五年】○滇零死,子零昌以杜季贡为将军。【癸丑】七年春,正月,太后率大臣、命妇谒宗庙。
书法【书讥非古也。于是帝年二十,宜能从宗庙之事矣,而太后亲焉。故《通鉴》不书,纲目特书,之所以讥也】○二月,地震。○夏四月晦,日食。○秋,蝗。【甲寅】元初元年春二月,日南地坼。质实【日南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长百余里】
书法【于是地坼,长百余里,大变也。纲目书地坼三有百三十歩者矣。秦庚申年有八十五丈者矣。顺帝阳嘉二年未有甚于此者也】三月,日食。○遣兵屯河内,以备羌。○夏,旱蝗。○六月,河东地防。
译王宗、法雄与张伯路连续交战,将他击败并驱逐。赦令到达后,贼人因为军队还没有解下铠甲,不敢投降。议论的人都认为应当立即进攻他们。法雄说:“不是这样。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勇敢不能凭恃,胜利也不能保证。贼人如果乘船进入海岛,进攻他们就不容易了。既然有了赦令,可以暂且停止用兵,以此安慰并诱导他们的心意和势力,他们一定会离散,然后再图谋攻取他们,这样可以不战而平定。”王宗认为他说得对,随即停止进兵。贼人于是归还所掠夺的人口,但东莱郡的军队独自没有解下铠甲。贼人又惊慌逃回海岛。集览:海岛,韦昭说:“海中的山,有可以依止之处,叫作岛。”质实:《一统志》说:“海岛在淮安府海州城东八十里,就是高公岛。旧传有个高公曾经在这里捕鱼。” 秋七月,发生大水;九月,发生地震。书法:元帝初元年正月记载“地震”,七月又记载“再次地震”,是认为这很异常。这里一年内震动两次,与那一例相同。那么为什么不写“再次”呢?同一年记载到两次,就不足以认为是异常了。终《纲目》一年内地震两次的情况,有十二例,详见初元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正月〕 冬十月,太后的母亲新野君去世。新野君生病,太后亲临她的宅第,接连多日住在那里。三公上表坚决劝谏,太后才回宫。新野君去世后,邓隲等人请求离职服丧,太后想不答应,曹大家劝太后答应了。服丧期满后,太后下诏让邓隲重新回来辅佐朝政,并再次授予他原来的封爵。邓隲等人叩头坚决推辞,这才作罢。于是他们一并奉召入朝,在有重大政事时与公卿共同谋议。质实:新野是县名,注见平帝元始四年。书法:宣帝的篇章中,记载了外祖母。这一处记载太后的母亲,为什么?因为皇帝是从外部进入皇位的。辛亥五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发生地震。羌人侵犯河内,诏令派遣军队驻扎孟津。三月,将沿边郡县的百姓迁往内地以躲避羌人,派侍御史任尚进攻羌人,将其击败。先零羌侵犯河内,百姓大多奔逃渡河,便派朱宠率领五营士兵驻扎孟津。又下诏命魏、赵、常山、中山修筑坞堡、烽燧六百处。羌人的势力已经转为强盛,而沿边地区的二千石、令、长大多是内郡人,没有守卫和作战的意志,都争相上奏请求迁徙郡县以躲避羌人。诏令全部准许。百姓留恋故土,于是割掉禾稼,拆毁房屋,夷平营垒和城墙,毁坏积聚的物资。当时又连年干旱、蝗灾,百姓在饥荒中受到驱迫、逼蹙和劫掠,流离分散,沿途死亡;有的抛弃老弱,有的沦为他人的奴仆和妾,人口损失了大半。又任命任尚为侍御史,在上党羊头山进攻羌人,将其击败,于是撤销孟津的驻军。集览:坞堠,“坞”通作“隖”,是小型屏障;“堠”有时写作“▯”,是封土堆成的望台。《风俗通》说:军营居处叫坞,负责侦察瞭望的叫堠,用来观察烽火。质实:河内是郡名,注见桓帝延熹九年。孟津是县名,注见帝玄更始二年。魏是郡名,注见成帝绥和二年。赵是国名,注见景帝三年。常山是郡名,注见灵帝中平二年。中山是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上党是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一统志》说:羊头山在潞州长子县东南五十六里,山上有一块形状像羊头的石头,因此得名。书法:迁徙百姓躲避羌人,建武十五年曾经记载过一次。这里于是又出现了这种记载。法雄进攻张伯路,将他击败并斩杀。考异:按《纲目》的体例,盗贼一并写作“讨”;根据前一年记载“派法雄讨伐张伯路”,这一条的“击”字是传抄错误。考证:“击”应当作“讨”,“斩”应当作“诛”。秋季,汉阳人杜季贡侵犯上邽。考异:按褚、燕、许生等人的记载,都称其为“贼”,这里的“贼”字误写成了“人”字。质实:汉阳是郡名,注见灵帝建宁二年;上邽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八年。发生蝗灾,并有雨水。壬子六年春正月,裁减荐献新鲜物品二十三种。诏书说:“凡是进献新鲜滋味的物品,大多不合时令;有的在郁闭的环境中蓄养,有的强行催熟,有的挖掘萌芽,结果滋味没有达到预期,生长反而夭折,这难道是顺应时令、养育万物的做法吗?从今以后,都必须等到合乎时令时才进献。总共裁减了二十三种。”集览:郁养彊孰,“郁”是郁滞,“彊”是勉强,都不是自然生长;“孰”字本来没有四点水旁,《说文》作“食餁”字。《文选》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卢橘夏孰。”正误:郁养彊孰,今按,这是说把物品蓄藏在火和土中蒸郁养护,强行使它成熟;“彊”读上声,“孰”是古“熟”字。书法:自从世祖有诏令太官不要接受异味,到和帝有诏令太官不要接受珍奇美味,这里又记载裁减荐献的新鲜物品二十三种,都是值得称美的事情。三月,发生蝗灾。夏季,下诏分封建武年间的功臣。五月,发生旱灾。六月,豫章郡员谿原山崩塌。考证:豫章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滇零去世,他的儿子零昌任命杜季贡为将军。【癸丑】七年春季,正月,太后率领大臣和命妇拜谒宗庙。书法:这样记载是为了讥刺此事不合古制。当时皇帝已经二十岁,理应能够参与宗庙祭祀,却由太后亲自主持。因此《资治通鉴》不记载此事,《纲目》特意记载,正是为了加以讥刺。二月,发生地震。夏季四月月底,发生日食。秋季,发生蝗灾。【甲寅】元初元年春季二月,日南郡地面裂开。考证:日南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裂缝长一百多里。书法:这次地面裂开,长一百多里,是重大变故。《纲目》记载地面裂开的事已经有三次,其中有一次长达一百三十步;秦庚申年有一次长达八十五丈;但没有比顺帝阳嘉二年这次更严重的。三月,发生日食。派遣军队驻屯河内,以防备羌人。夏季,发生旱灾和蝗灾。六月,河东发生“地防”现象。
书法【书地坼裂多矣,未有书地防者。地至于防,大变也。故通鉴不书,纲目特书之。终纲目书地防一而已】○羌豪号多掠汉中断陇道,校尉侯霸与战破之。集览【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陇道即陇山之道,注见光武建武八年陇坻】书法【陇道何关要也?攻守之际,地有关于大势者,纲目必特书之。故秦书絶太行道,周赧王五十二年;汉书断陇道,是年书断斜谷阁,献帝初平二年;唐书断峡江路,僖宗中和二年】○冬十月朔日食○地震【乙卯】二年春号多降【校尉厐参以恩信招诱诸羌号多等降,参遣诣阙,赐侯印,遣之。参始还治令居,通河西道】集览【号多,西羌种名也。号吾之弟。令居,注见武帝元狩四年河西道。武帝时开河西酒泉之地。正义曰:河谓陇右兰州之西河也,今凉肃等州是已。光武时窦融据河西五郡地,斗絶在羌胡中。案五郡谓武威、张掖、酒泉、炖煌、金城】质实【一綂志云:河西,汉之郡名,本月氐国之地,后为匈奴所据。武帝时始置酒泉、武威、张掖、炖煌、金城等郡,以断匈奴右臂,时号河西五郡。晋时张轨据河西为前凉,吕光继之为后凉,及李暠迁酒泉,号西凉。沮渠防逊据张掖,号北凉。后魏分置西凉州,西魏更名甘州。唐时地属陇右道,天寳中没于吐蕃,大中间收复故地。宋金俱为西夏所据。元立甘肃等处行中书省,理于此,以控河西诸郡。本朝初置甘肃卫,后改置陜西行都指挥使司于此,直▯陜西道】零昌宼益州,遣中郎将尹就讨之。考异【零昌夷狄据下文书,班雄等击零昌,则此亦当书击。是后四年书讨叛羌,永宁元年书讨羌,并同】○夏四月,立贵人阎氏为皇后。【后性妬忌,后宫李氏生皇子保,后鸩杀李氏】
译书法:记载地面裂开、崩裂的事已经很多了,却从未记载过“地防”。地面竟达到形成“防”的程度,是重大变故。因此《资治通鉴》不记载,《纲目》特意记载此事。《纲目》全书中记载“地防”的,仅此一例。羌族豪帅号多多次掠夺汉中,截断陇道,校尉侯霸与他交战,将其击败。集览:汉中是郡名,注释见周赧王四年;陇道就是通往陇山的道路,注释见光武帝建武八年“陇坻”条。书法:陇道是多么重要的通道啊!在攻守之际,凡是地理位置关系到大局的,《纲目》一定特意记载。因此,秦书载“断太行道”,见周赧王五十二年;汉书载“断陇道”,本年又记载“断斜谷阁”,见献帝初平二年;唐书载“断峡江路”,见僖宗中和二年。冬季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发生地震。【乙卯】二年春,号多率众投降。【校尉厐参以恩德和信义招抚诱导诸羌,号多等人投降。厐参派人把他们送到朝廷,朝廷赐给他们侯爵印信,随后遣还。厐参开始回到令居驻治,打通通往河西的道路。】集览说:【号多是西羌的部落名称,号吾是他的弟弟。令居,注见武帝元狩四年“河西道”。武帝时开辟河西酒泉一带的土地。正义说:河,是陇右兰州以西的河西地区,今天的凉州、肃州等州就是那里。光武帝时,窦融占据河西五郡,处在羌、胡包围之中。考察五郡,是指武威、张掖、酒泉、炖煌、金城。】质实说:【《一统志》说:河西是汉代的郡名,原来是月氐国的土地,后来被匈奴占据。武帝时才设置酒泉、武威、张掖、炖煌、金城等郡,以截断匈奴的右臂,当时称为河西五郡。晋代张轨占据河西,建立前凉;吕光继而建立后凉;后来李暠迁都酒泉,建立西凉。沮渠蒙逊占据张掖,建立北凉。后魏分置西凉州,西魏改名为甘州。唐代此地隶属陇右道,天宝年间陷于吐蕃,大中年间收复旧地。宋、金时都被西夏占据。元代设置甘肃等处行中书省,治所设在这里,以控制河西各郡。】【本朝初年设置甘肃卫,后来改在这里设置陕西行都指挥使司,直接隶属于陕西道。】零昌侵扰益州,朝廷派中郎将尹就讨伐他。考异说:【按“零昌”是夷狄的名称,根据下文“班雄等攻击零昌”,这里也应当写作“击”。后来四年记作“讨叛羌”,永宁元年记作“讨羌”,用法相同。】○夏四月,立贵人阎氏为皇后。【皇后性情嫉妒猜忌,后宫李氏生下皇子刘保,皇后用毒酒杀死李氏。】
书法【于是帝即位九年,年二十二矣。立后之迟,未有如此者。而竟得妬后,卒以乱朝。《关雎》忧在进贤,宜矣哉】五月旱蝗。○秋八月,辽东鲜卑围无虑。集览【无虑,应劭曰:辽东邑名。无或作巫虑,音闾。字或作闾,今广宁路闾阳县是。县北山即毉巫虑也。《周礼·职方氏》东北曰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案《舆地要览》:榆关以东,行南濒海,北限大山,尽皆粗恶不毛。此山忽峭防摩空,苍翠万仞,全类江左,此毉巫闾山也】质实【一统志》云:无虑,汉之县名,属辽东郡,为西部都尉治所。晋属平州。唐置巫闾守捉城,渤海为显德府地,置显州奉先军。金改为广宁府,领广宁、望平、闾阳、钟秀四县。元改府为路,国朝改为广宁卫,属辽东行都指挥使司】○九月晦,日食。○校尉班雄等击零昌,大败。【诏班雄屯三辅,司马钧督关中兵,厐参将羌胡兵,分道并击。零昌参兵至勇士城东,为杜季贡所败,引退。钧等独进攻,拔丁奚城。季贡率众伪逃,钧令仲光收羌禾稼,光等散兵深入,羌设防要撃之,光等兵败并没】集览【仲光,姓名也。要撃,要音邀遮也。《孟子》使数人要于路】质实【司马钧,东莱人】冬遣中郎将任尚屯三辅【懐令虞诩説尚曰:“兵法,弱不攻彊,走不逐飞,自然之埶也。今虏皆马骑,日行数百里,来如风雨,去如絶▯。以歩追之,埶不相及,所以虽屯兵二十余万,旷日而无功也。为使君计,莫如罢诸郡兵,各令出钱数千,二十人共市一马。以万骑之众,逐数千之虏,追尾掩截其道,自穷便民利,事大功立矣。”尚即上言,用其计,遣轻骑击杜季贡于丁奚城,破之】集览【懐令,懐县之令也。懐注见周威烈王六年追尾章。“懐”曰:“尾犹言寻】正误【追尾,今按“尾”谓随其后也】以虞诩为武都太守击羌破之【太后闻虞诩有将帅之畧,以为武都太守。羌众数千,遮诩于陈仓崤谷。诩即停军不进,而宣言上书请兵,须到当发。羌闻之,乃分钞傍县。诩因其兵散,日夜进道,兼行百余里,令吏士各作两灶,日増倍之。羌不敢逼。或问曰:“孙膑减灶而君増之,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诩曰:“虏众多,吾兵少,徐行则易为所及,速进则彼所不测。虏见吾灶日増,必谓郡兵来迎众多,行速必惮追我。孙膑见弱,吾今示彊,埶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满三千,而羌众万余,攻围赤亭数十日。诩乃令军中彊弩勿发,而潜发小弩。羌以为矢力弱,不能至,并兵急攻。诩于是使二十彊弩共射一人,发无不中。羌大震退。诩因出城奋击,多所伤杀。明日,悉陈其兵众,令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贸易衣服,回转数周。羌不知其数,更相恐动。诩计贼当退,乃潜遣五百余人于浅水设伏,▯其走路。虏果大犇,因掩击,大破之,斩获甚众。贼由是败散。诩乃占相地埶,筑营壁百八十所,招还流亡,假赈贫民,开通水运。始到郡,谷石千,盐石八千,见户万三千。视事三年,米石八十,盐石四百,民増至四万余户,人足家给。一郡遂安】集览【陈仓》拈《地志》云:“岐州陈仓县,后魏改曰苑川。陈仓山在县南。秦文公获若石云于陈仓北阪城,即此。”正义曰:“《三秦记》云:太白山西有陈仓山,山有石鸡,与山鸡不别。赵高绕山,山鸡飞去而石鸡不起。”崤谷今陜州陜县东二崤是。元和志云:“东崤至西崤三十五里,在秦关之东,汉关之西。”孙膑减灶事在周显王二十八年。赤亭在陇西,汉属南安州,今渭州襄武县是】质实【武都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一统志云:“陈仓,秦之县名,汉属右扶风。三国魏为重镇,晋末县废。苻秦时于县界置苑川县。后魏移苑川治陈仓,复为陈仓县。后周于此置显州。”未几,州县皆废。隋复置陈仓县,属岐州。唐至德初,因秦文公获石鸡之异,改寳鸡县。宋、金、元仍旧。国朝因之,属鳯翔府。崤谷在河南府永宁县北六十里,即崤山也,一名岭崟山。春秋时,晋人及羌戎败秦于崤,即此。自东崤至西崤,相去三十五里,路极崄絶】十一月,地震。○前虎贲中郎将邓▯卒。【▯性俭素,治《欧阳尚书》,授帝禁中。有司奏赠▯骠骑将军,太后追▯雅意,不许,但赐钱布。隲辞不受。将葬,有司复奏发五营轻车骑士,太后不聼,但白盖防骑,门生挽送】集览【欧阳尚书》,欧阳复姓名,生字伯和,千乘人。事防生,授儿寛,寛授欧阳生子,相传至曽孙高,高孙地余长賔为博士,论石渠,由是《尚书》世有欧阳氏学】书法【纲目在位书卒未有卒前官者卒▯何録贤也俭素通经后族如▯者鲜矣终纲目以前官书卒者六人而已是年邓▯桓帝建和三年荀淑灵帝中平四年陈寔晋懐帝永嘉六年卫玠成帝咸康二年孔坦宋丁卯年杜▯文皆特书也】
译书法说:【这时皇帝即位已经九年,年二十二岁了。立皇后如此迟,前所未有;却竟然得到一个嫉妒的皇后,最终因此扰乱朝政。《关雎》的忧虑在于进用贤德之人,这样看来,实在是有道理啊。】五月,发生旱灾和蝗灾。○秋八月,辽东鲜卑包围无虑。集览说:【无虑,应劭说是辽东的城邑名称。“无”有的版本作“巫虑”,读音为“闾”;字也有作“闾”的。如今广宁路的闾阳县就是那里。县北的山就是医巫闾山。《周礼·职方氏》说:东北方叫幽州,它的镇山叫医无闾。考察《舆地要览》:榆关以东,南面沿海,北面以大山为界,遍地粗劣荒芜、不生草木。唯独这座山陡峭高耸,直插云霄,苍翠万仞,完全像江南地区,这就是医巫闾山。】质实说:【《一统志》说:无虑是汉代的县名,属辽东郡,是西部都尉的治所。晋代属平州。唐代设置巫闾守捉城,渤海时属显德府,设置显州奉先军。金代改为广宁府,辖广宁、望平、闾阳、钟秀四县。元代把府改为路。本朝改为广宁卫,属辽东行都指挥使司。】○九月月底,发生日食。○校尉班雄等攻击零昌,大败。【诏令班雄屯驻三辅,司马钧督率关中军队,厐参率领羌、胡军队,分路同时进攻。零昌派兵到勇士城东,被杜季贡击败,引兵退走。司马钧等人独自进军攻打,攻下丁奚城。杜季贡率众假装逃跑,司马钧命仲光收割羌人的庄稼,仲光等人分散兵力深入敌境,羌人设置防线,在险要处截击他们,仲光等军队战败,全军覆没。】集览说:【仲光是姓名。“要击”中的“要”读作“邀遮”的“邀”。《孟子》说“派几个人在路上拦截”。】质实说:【司马钧是东莱人。】冬季,派中郎将任尚屯驻三辅。【怀县县令虞诩劝说任尚:“兵法说,弱小不能进攻强大,逃跑的不能追逐飞奔的,这是自然的形势。如今敌人全是骑兵,每天能行数百里,来时如风雨,离去如断弦之箭。用步兵追赶他们,形势上无法赶上,所以即使屯兵二十多万,耗费时日也没有功效。替将军考虑,不如解散各郡的军队,让各郡各出钱数千,二十个人合买一匹马。用一万骑兵去追逐几千敌人,跟随其后,截断他们的道路,使他们自行困窘,这样既便利百姓,又能建立大功。”任尚立即上书报告,采用了他的计策,派轻骑兵在丁奚城攻击杜季贡,将其击破。】集览说:【怀令,是怀县县令。怀字的注释见周威烈王六年“追尾”条。“怀”字条说:“尾”仍然是跟随其后的意思。】正误说:【“追尾”,现在按语认为,“尾”是跟随在他后面的意思。】任命虞诩为武都太守,进攻羌人并将其击破。【太后听说虞诩有将帅的谋略,便任命他为武都太守。几千羌人把虞诩拦截在陈仓崤谷。虞诩立即停军不进,却对外宣称已经上书请求援兵,等援兵到达后才出发。羌人听说后,便分兵抢掠附近各县。虞诩趁羌兵分散,日夜兼程赶路,一天行进一百多里,并命令官吏士卒各自修筑两座炉灶,每天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逼近。有人问:“孙膑减灶,而您却增加炉灶;兵法说每天行军不过三十里,而今天将近二百里,这是为什么?”虞诩说:“敌人多,我军少,慢慢行军就容易被追上,快速前进则是他们无法预料的。敌人看见我的炉灶每天增加,一定会认为郡中的援兵来得很多;我们行军迅速,他们一定害怕追赶我。孙膑是显示弱小,我现在是显示强大,形势不同,所以做法不同。”到达郡治后,军队还不到三千人,而羌人有一万多人,进攻包围赤亭几十天。虞诩于是命令军中不要发射强弩,而暗中发射小弩。羌人以为箭的力量弱,射不到自己,便集中兵力猛烈进攻。虞诩于是让二十张强弩一同射一个人,每次发射都没有落空。羌人十分震惊,退了下去。虞诩趁机出城奋力攻击,杀伤了很多敌人。第二天,他把全部军队列出来,命令他们从东郭门出去,从北郭门进来,交换衣服,如此来回数周。羌人不知道虞诩究竟有多少兵,彼此惊恐不安。虞诩估计敌人应当退走,便暗中派五百多人到浅水处设伏,等候他们逃走的道路。敌人果然大举奔逃,虞诩趁机掩袭,大败羌人,斩杀俘获很多。敌人因此溃败离散。虞诩于是勘察地势,修筑一百八十座营垒,招回逃亡者,借贷并赈济贫民,开通水上运输。虞诩刚到郡时,谷价每石一千钱,盐价每石八千钱,登记在册的有一万三千户。任职三年后,米价每石八十钱,盐价每石四百钱,百姓增加到四万多户,人人衣食充足,家家生活富裕,一个郡于是安定下来。】集览说:【陈仓,《地志》说:“岐州陈仓县,后魏改名苑川。陈仓山在县南。秦文公在陈仓北阪城得到像石头一样的神异之物,就是这里。”正义说:“《三秦记》说:太白山西面有陈仓山,山中有石鸡,和山鸡没有区别。赵高绕山而行,山鸡飞走,石鸡却没有动。”崤谷,就是今天陕州陕县东面的二崤。唐代《元和郡县志》说:“东崤到西崤三十五里,在秦关以东、汉关以西。”孙膑减灶的事情发生在周显王二十八年。赤亭在陇西,汉代属南安州,就是今天渭州襄武县。】质实说:【武都郡的名称,注见武帝元鼎六年。】《一统志》说:“陈仓是秦代的县名,汉代属右扶风。三国魏时是军事重镇,晋末县制废除。苻秦时在县境内设置苑川县。后魏把苑川县治迁到陈仓,恢复称为陈仓县。后周在这里设置显州。”不久,州、县都被废除。隋代重新设置陈仓县,属岐州。唐至德初年,因为秦文公获得石鸡的奇异事件,改名为宝鸡县。宋、金、元沿用旧制。本朝沿用,属凤翔府。崤谷在河南府永宁县北六十里,就是崤山,又名岭崟山。春秋时,晋人与羌、戎在崤地击败秦军,就是这里。从东崤到西崤相距三十五里,道路极其险峻阻绝。” 十一月,发生地震。○前虎贲中郎将邓▯去世。【邓▯性情俭朴,研治《欧阳尚书》,并在宫禁中教授皇帝。有关官员上奏请求追赠邓▯为骠骑将军,太后追念邓▯一向的志趣,不同意,只赏赐钱和布。邓隲推辞不肯接受。将要下葬时,有关官员又奏请调发五营的轻车骑士,太后不听,只允许用白盖车和防卫骑兵,以及门生挽送。】集览说:【《欧阳尚书》,“欧阳复”是姓名,字伯和,千乘人。他侍奉伏生,传授给儿宽,儿宽传给欧阳生的儿子,这样相传到曾孙欧阳高;欧阳高的孙子地余、长宾任博士,参与石渠阁论议,因此《尚书》世代有欧阳氏之学。】书法说:【《纲目》记载在位者去世时,从来没有在“卒”字前书写其生前官职。邓▯去世时为什么记载官职?因为他贤能、俭朴、通晓经学,外戚中像邓▯这样的人很少。自《纲目》开始至此以前,死时特意书写生前官职的只有六人:本年邓▯,桓帝建和三年荀淑,灵帝中平四年陈寔,晋怀帝永嘉六年卫玠,成帝咸康二年孔坦,宋丁卯年杜▯文,这些人都特别记载了官职。】
【丙辰】三年春地震。○三月日食。○夏四月旱。○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单于击零昌,破之。任尚又击破之。考异【南上漏匈奴二字,六年同】○冬,初听大臣行三年丧。【旧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丧。司徒刘恺以为非所以师表百姓,宣美风俗,乃诏听大臣行三年丧】书法【书初,何嘉复礼也?自文帝遗诏短丧,而汉世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终制,至是改之,故特书初终。纲目书“听行三年丧”,三“是年”,桓帝永兴二年,齐丙子年,魏】发明【三年之丧,自天子逹,乌有名为大臣师表四海,乃不得行终丧之礼者哉?书初听大臣行三年丧,听者是,则禁者非矣。虽曰幸之,盖亦惜之也】地震。○十二月,任尚击零昌,杀其妻子。【丁巳】四年春二月朔,日食。○武库灾。质实【武库注见景帝三年】书法【火灾虽宫殿不悉书,唯武库悉书之,重国备也。书武库灾,始此。纲目书灾十五,而书武库灾一;书火十一,而书武库火三。桓帝延熹四年,晋惠帝元康五年,唐▯宗天寳十载】○任尚遣羌杀杜季贡。○夏四月,防免司空袁敞,敞自杀。【敞廉劲不阿权贵,失邓氏防,尚书郎张俊有私书与敞子,怨家封上之,敞坐防免,自杀】辽西鲜卑入宼郡兵击破之。质实【辽西,郡名,注见献帝建安十年;鲜卑,东胡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年;突厥】○六月,雨雹○益州刺史张乔讨叛羌,羌皆降散。质实【益州,注见后主建兴三年】○秋七月,雨水○任尚募羌杀零昌○越嶲夷封离等反。质实【越嶲,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任尚击先零羌狼莫,大破走之,西河防人种羌降,陇右平。集览【陇右,即陇西郡,注见秦王政三年】○地震【戊午】五年春旱。○永昌、益州、蜀郡夷叛。质实【永昌郡名,注见章帝建初二年哀牢国;益州郡名,注见武帝元狩元年滇国;蜀郡,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三郡夷叛,应封离众至十余万,破坏二十余县,杀长史,焚掠百姓,骸骨委积千里,无人】秋八月朔,日食。○冬十月,鲜卑防上谷质实【上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邓遵募羌杀狼莫,封遵为武阳侯,征任尚弃市【自羌叛十余年间,军旅之费凡用二百四十余亿,死者不可胜数,并凉二州遂至虚耗,及零昌、狼莫死,诸羌瓦觧,三辅、益州无复宼警,诏封邓遵为武阳侯,遵以太后从弟故,爵封优大,任尚与遵争功,槛车征弃市】质实【武阳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一年】书法【前书任尚募羌杀零昌,此书邓遵募羌杀狼莫,功一尔。遵以功封,尚以功戮。私之私也,直书讥之。是故马防、耿恭同破羌者也,防徴而恭下狱。邓遵、任尚皆杀羌者也,遵封而尚弃市。马、邓皆贤后,而后族之权犹若此。当时之公论安在哉?凡书“弃市”罪辞也,任尚上书征无罪焉。无罪而以罪辞书,甚汉也】发明【任尚自永初元年与邓隲俱受征讨之任,次年书尚与羌战大败,宜即偾军之诛,然迄无所行者,骘使之战故也。至三年书尚有破羌之功,犹未足以补前失。未几屯兵三辅,复与邓遵击破零昌,功颇着矣。前年书尚击零昌,杀其妻子;去秋书尚募羌杀零昌,又书大破先零,降种羌,平陇右,其功始有可称。至是诸羌瓦觧无复寇警,而尚乃召还弃市,何耶?邓遵专有其功,尚不知权势所在,懵与之争,宜其自取颠覆也。方是之时,邓后临朝,自以贤德过人,然刑赏,国之大柄,当刑不刑,当赏不赏,谓之公道可乎?与众弃之,不书其罪,权要亦可畏也哉】地震【己未】六年春二月地震。○夏四月大风雨雹。
译【丙辰】三年春,发生地震。○三月,发生日食。○夏四月,发生旱灾。○度辽将军邓遵率领南匈奴单于攻击零昌,击败了他。任尚又将其击败。考异说:【“南”字上漏了“匈奴”二字,六年同样。】○冬季,开始允许大臣服三年丧。【旧制度规定,公卿、二千石官员和刺史不得服三年丧。司徒刘恺认为,这样做不能成为百姓的师表,不能宣扬美好的风俗,于是下诏允许大臣服三年丧。】书法说:【记载“初”,是为什么赞美恢复礼制呢?自从文帝遗诏规定缩短丧期以后,汉代公卿、二千石官员和刺史都不得按照丧礼服满丧期,到这时才改变,所以特意记载“初”和“终”。《纲目》记载“听行三年丧”的“是年”共有三处:桓帝永兴二年,齐丙子年,以及魏……】发明说:【三年之丧,从天子开始实行,哪有名义上作为大臣、成为天下人的表率,却不能实行服满丧期的礼制的道理?记载“初听大臣行三年丧”,既然允许服丧是正确的,那么过去禁止服丧就是错误的。即使说这是对他们的庆幸,大概也是为这种礼制曾被废弃而惋惜。】发生地震。○十二月,任尚派羌人杀死零昌的妻子和儿女。【丁巳】四年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武库发生火灾。质实说:【武库,注见景帝三年。】书法说:【火灾即使是宫殿,也不都记载;唯独武库火灾全部记载,是因为重视国家的军备。记载“武库灾”,从这里开始。《纲目》记载“灾”十五次,其中记载“武库灾”一次;记载“火”十一次,其中记载“武库火”三次:桓帝延熹四年、晋惠帝元康五年、唐玄宗天宝十载。】○任尚派羌人杀死杜季贡。○夏四月,太后免去司空袁敞的职务,袁敞自杀。【袁敞廉洁刚正,不向权贵屈服,因此失去了邓氏的欢心。尚书郎张俊有私信写给袁敞的儿子,袁敞的仇家把信封好上奏,袁敞因这件事获罪被免职,于是自杀。】辽西鲜卑入侵,郡兵将其击败。质实说:【辽西是郡名,注见献帝建安十年;鲜卑是东胡的部落名称,注见梁武帝大同十年;突厥。】○六月,降下冰雹。○益州刺史张乔讨伐叛羌,羌人全部投降或离散。质实说:【益州,注见后主建兴三年。】○秋七月,发生水灾。○任尚招募羌人杀死零昌。○越嶲夷人封离等反叛。质实说:【越嶲是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任尚攻击先零羌狼莫,将其彻底击败并赶走;西河防御地区的羌人投降,陇右平定。集览说:【陇右,就是陇西郡,注见秦王政三年。】○发生地震。【戊午】五年春,发生旱灾。○永昌、益州、蜀郡的夷人反叛。质实说:【永昌是郡名,注见章帝建初二年“哀牢国”;益州是郡名,注见武帝元狩元年“滇国”;蜀郡,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三郡夷人的叛乱中,封离的部众达到十多万人,毁坏二十多个县,杀死长史,焚烧抢掠百姓,尸骨堆积绵延千里,空无一人。】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月,鲜卑侵扰上谷。质实说:【上谷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邓遵招募羌人杀死狼莫,封邓遵为武阳侯;征召任尚,处以弃市之刑。【自羌人反叛以来十多年间,军费总共耗用二百四十多亿,死者多得无法计算,并州、凉州两州于是消耗空虚。等到零昌、狼莫被杀,诸羌瓦解,三辅、益州不再有盗寇警报,朝廷下诏封邓遵为武阳侯。邓遵因为是太后的堂弟,所受爵位封赏优厚而且很大;任尚与邓遵争功,朝廷用槛车把任尚征召回来,处以弃市之刑。】质实说:【武阳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一年。】书法说:【前文记载任尚招募羌人杀死零昌,这里记载邓遵招募羌人杀死狼莫,功劳是一样的。邓遵因功受封,任尚却因功被杀。这里是徇私中的徇私,所以直书其事以讥刺。马防、耿恭都是共同击败羌人的人,马防被征召,耿恭却下狱;邓遵、任尚都是杀羌的人,邓遵受封,任尚却被弃市。马防、邓遵都是贤能的外戚,而外戚的权势仍然达到这种程度,当时的公论在哪里呢?凡是记载“弃市”,都是定罪的说法。任尚上书请求征召,并没有罪;没有罪,却用定罪的辞语记载,汉代实在太过分了。】发明:【任尚自永初元年起,和邓隲一同接受征讨的任命。第二年记载任尚与羌人交战而大败,按理应当因败军之罪受到诛罚;但最终没有施行,是因为邓隲让他出战的缘故。到了永初三年,记载任尚有击破羌人的功劳,这仍不足以弥补先前的过失。不久,他屯兵三辅,又和邓遵击破零昌,功劳已经颇为显著。前年记载任尚攻击零昌,杀死他的妻子儿女;去年秋天,任尚招募羌人杀死零昌,又记载他大破先零羌、使一些羌族投降,平定陇右,他的功劳才开始有可称道之处。到了这时,各部羌人像瓦片一样离散,再也没有寇盗警报,而任尚却被召回并处死弃市,这是为什么呢?邓遵独自占有了这些功劳,任尚不知道权势所在,糊里糊涂地同他争功,理应由此自取覆亡。当时邓太后临朝,自己认为贤德超过常人;然而刑罚和赏赐是国家的大权,该处罚的不处罚,该赏赐的不赏赐,这能说是公道吗?她同众人一起弃置任尚,却不记载邓遵的罪过,权贵要人的势力也实在可怕啊!地震 【己未】永初六年春季二月,发生地震。夏季四月,刮大风,下暴雨和冰雹。
书法【永初元年书大风雨雹矣。二年再书。于是三书。终纲目书大风雨雹。五帝居其三焉】○旱○秋七月,鲜卑宼马城塞,邓遵率南单于击破之,质实【马城塞注见顺帝阳嘉二年】○冬十二月朔,日食既。书法【安帝自即位至是才十三年,书日食九,天戒亦至矣。帝曾弗悟,外则太后专朝,内则阎后姤忌,诸羌嵗叛,天下多事,于是日食既焉。隂盛之证,岂不明哉?终纲目书日食既十有二,无不有应者,详恵帝七年】○地震○豫章芝草生【豫章有芝草生,太守刘祗欲上之,以问郡人唐檀。檀曰:「方今外戚豪盛,君道微弱,斯岂嘉瑞乎?」祗乃止】书法【于是太守刘祗欲奏而止,则其书之何予祗也?帝自永初至今,书日食十,地震十四,雨水旱蝗不絶,书而遽有芝草生焉,其不为瑞明矣。是故纲目于武帝上书「甘泉产芝」,而继书旱;于安帝下书「豫章芝草生」,而上书日食既地震。世主亦可以黙悟矣。终纲目书芝三:武帝元封二年,是年梁乙酉年】益州夷降【益州刺史张乔遣从事杨竦将兵击封离等,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封离等乞降,竦厚加慰纳,其余三十六种皆来降附。竦因奏长吏奸猾侵犯蛮夷者九十人,皆减死论】敦煌遣吏屯伊吾,车师、鄯善复降。【初,西域诸国既絶于汉,北匈奴复以兵威役属之,与共为邉宼。敦煌太守曹宗患之,乃上遣行长史索班将千余人屯伊吾,以招抚之。于是车师前王及鄯善王复来降】集览【上遣行长史索班,上遣行者,上奏于天子而遣之行也。百官表,郡守之下有丞,边郡又有长史,掌兵马。索班姓名也。伊吾注见明帝永平十五年。车师注见武帝元鼎二年。鄯善注同上年】正误【乃上遣行长史,今按行长史谓索班行长史事,未为真也】书法【伊吾卢于是凡五书矣。初书取伊吾卢地;次书罢伊吾卢屯兵,则继书匈奴复守其地。三书窦宪复取伊吾卢地,则继书车师遣子入侍。四书罢伊吾卢屯田,则继书西羌复叛。此书遣吏屯伊吾,则继书车师、鄯善复降。合而观之,其为要地明矣】【庚申】永宁元年春三月,北匈奴车师后王共杀汉吏。诏复置都防屯兵。【北匈奴率车师后王军就共杀索班,击走前王,畧有北道。曹宗请出兵击匈奴以报之,因复取西域。公卿多以为宜闭玉门关。太后闻军司马班勇有父风,召问之。勇上议曰:「昔孝文皇帝开通西域,论者以为夺匈奴府藏,断其右臂。光武中兴,未遑外事,故匈奴驱率诸国,河西城门昼闭。孝明皇帝深惟庙防,命将出征,然后匈奴逺遁,边境得安。间者羌乱,西域复絶,北虏遂遣责诸国逋租,髙其价直,严以期防,鄯善、车师皆懐愤怨,思乐事汉,其路无从。然今曹宗徒欲报雪匈奴,而不寻出兵故事,要功荒外,万无一成,兵连祸结,悔无所及。况今府库未充,师无后继,臣愚以为不可许也。宜于敦煌复置营兵三百人,及防西域副校尉,遣长史将五百人屯楼兰,西当焉耆、龟兹径路,南彊鄯善、于窴心胆,北扞匈奴,东近敦煌。既为胡虏节度,又禁汉人侵扰,如此诚便。」公卿难曰:「前所以弃西域者,以其无益而难供也。今欲通之,班将能保北虏不为边害乎?」勇对曰:「今置州牧以禁盗贼,若州牧能保盗贼不起者,臣亦愿以腰斩保匈奴之不为边害也。今通西域则虏埶必弱,为患微矣,孰与归其府藏,续其断臂哉?若弃而不立,则西域望絶,屈就北虏,恐河西城门必须复有画闭之儆矣。今不廓开朝廷之德,而拘屯戌之费,岂安边久长之防哉?」难者又曰:「西域遣使求索无厌,一旦为匈奴所迫,当复求救,则为役大矣。」勇对曰:「今设以西域归匈奴,而使其恩德大汉,不为钞盗,则可矣。如其不然,则是富仇雠之财,増暴夷之埶。且西域来者不过禀食,今若拒絶埶归北属,夷虏并力以宼并凉,则中国之费不止十亿。置之诚便。」于是从勇议,复营兵,置副校尉居敦煌。虽以覊縻西域,然亦未能出屯。其后匈奴果数与车师入寇河西,大被其害】集览【军就,车师后王名。北道即扶风郡栒邑也。栒邑注见光武建武六年。玉门关注见武帝元鼎二年。庙防注见宣帝神爵元年。庙胜之册要功,荒服要与徼通,音邀求也。荒外,荒服之外也。蔡氏曰:以其荒野故曰荒服,在要服外。萧望之曰:荒服者,言其来服荒忽无常。楼兰注见武帝元封三年。焉耆音烟支,西域国名。于窴注见武帝元狩元年。并凉,并州今太原是。正义曰:汉置太原府,兼置并州也。凉谓凉雍也,汉改雍州曰凉州,为刺史治陇西】质实【并凉二州名。并州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沈氐、当煎、烧当羌入宼集览【沈氐,东羌种号也。续汉书曰:羌在上郡、西河者,沈氐也。当煎,东羌种名,后或作煎当。烧当,注见光武建武中元二年】
译书法:【永初元年已经记载过大风、暴雨和冰雹,二年再次记载,到这里是第三次。整个《纲目》记载大风、暴雨和冰雹,五帝时期占了其中三次。】发生旱灾。秋季七月,鲜卑人侵犯马城塞,邓遵率领南单于将其击破。质实:【马城塞的注释见顺帝阳嘉二年。】冬季十二月初一,发生日全食。书法:【安帝从即位到这时才十三年,已经记载日食九次,上天的警戒也达到极点了。安帝竟然没有觉悟:对外是太后专擅朝政,对内是阎后嫉妒猜忌,各羌部每年叛乱,天下多事,于是发生了日全食。阴气盛大的征兆,难道还不明显吗?整个《纲目》记载日全食十二次,没有一次不有所应验,详见惠帝七年。】发生地震。豫章生长灵芝草。【豫章有灵芝草生长,太守刘祗想把它上报朝廷,便向郡人唐檀询问。唐檀说:“如今外戚强盛,君道衰弱,这难道是吉祥的征兆吗?”刘祗于是停止上报。】书法:【在这里,太守刘祗想上奏却停止了,那么为什么还要记载这件事来赞许刘祗呢?安帝从永初年间直到现在,已经记载日食十次、地震十四次,雨灾、水灾、旱灾、蝗灾不断,却在这时突然有灵芝草生长,它不是祥瑞是很明显的。因此,《纲目》在武帝时记载“甘泉产灵芝”,接着就记载旱灾;在安帝时下列记载“豫章生灵芝草”,上面却记载日全食和地震。后世君主也可以默默领悟了。整个《纲目》记载灵芝三次:武帝元封二年;这一年是梁乙酉年。】益州的夷人投降。【益州刺史张乔派遣从事杨竦率兵攻击封离等人,大败他们,斩首三万多级。封离等请求投降,杨竦厚加慰抚并接纳他们,其余三十六种也都前来投降归附。杨竦于是上奏揭发长吏中奸猾、侵扰蛮夷的人九十名,全都减免死罪论处。】敦煌派遣官吏在伊吾屯驻,车师、鄯善又投降。【起初,西域各国同汉朝断绝关系以后,北匈奴又凭借武力役使、控制它们,并和它们一起成为边境上的寇患。敦煌太守曹宗以此为忧,于是上奏请求派遣行长史索班率领一千多人屯驻伊吾,以招抚他们。于是车师前王和鄯善王又前来投降。】集览:【“上遣行长史索班”:所谓上遣行,就是上奏天子后由天子派遣他出行。百官表记载,郡守以下设丞,边郡又设长史,掌管兵马。索班是人名。伊吾的注释见明帝永平十五年。车师的注释见武帝元鼎二年。鄯善的注释同上年。】正误:【“乃上遣行长史”:今考,“行长史”是说索班代理长史之职,并不是真正的长史。】书法:【伊吾卢在这里总共记载五次了。第一次记载夺取伊吾卢之地;第二次记载停止在伊吾卢屯兵,接着就记载匈奴又占据了那里。第三次记载窦宪再次夺取伊吾卢之地,接着就记载车师派儿子入朝侍奉。第四次记载停止在伊吾卢屯田,接着就记载西羌再次叛乱。这一次记载派遣官吏屯驻伊吾,接着就记载车师、鄯善再次投降。合起来看,这里是战略要地,显然可见。】【庚申】永宁元年春季三月,北匈奴的车师后王共同杀死汉朝官吏。诏令重新设置都防并屯驻军队。【北匈奴率领车师后王军就共同杀死索班,击走车师前王,占据了北道。曹宗请求出兵攻击匈奴以报仇,乘机重新夺取西域。公卿大多认为应当关闭玉门关。太后听说军司马班勇有其父班超的风范,召来询问。班勇上奏说:“从前孝文皇帝开通西域,议论者认为这是夺取匈奴的府藏、砍断它的右臂。光武中兴时,无暇顾及外事,所以匈奴驱使各国,河西城门白天也关闭。孝明皇帝深思祖宗的谋略,命令将领出征,后来匈奴远远逃遁,边境得以安宁。近来羌人作乱,西域又同汉朝断绝关系,北方胡虏于是派人责令各国交纳拖欠的租税,提高租税价格,严格限定期限和防禁,鄯善、车师都心怀愤恨,想要乐意侍奉汉朝,却没有道路可以通达。然而现在曹宗只想向匈奴报仇雪恨,却不考察过去出兵的成例,想在荒远之外求取功名,万无一成,兵祸接连而起,到后悔时就来不及了。何况现在府库尚未充实,军队没有后续援兵,臣愚以为不可答应。应当在敦煌重新设置三百人的营兵,以及西域副校尉,派长史率领五百人屯驻楼兰,西面正对焉耆、龟兹的道路,南面控制鄯善、于窴的心腹要地,北面抵御匈奴,东面接近敦煌。既要以羁縻手段控制西域,又禁止汉人侵扰,这样确实便利。”公卿诘难说:“以前所以放弃西域,是因为它没有益处却难以供给。如今想要重新沟通西域,班将军能保证北方胡虏不成为边境祸害吗?”班勇回答说:“如今设置州牧来禁止盗贼,假如州牧能保证盗贼不再发生,臣也愿意用腰斩来保证匈奴不成为边境祸害。现在沟通西域,胡虏的势力必然削弱,祸患就会减小;同把它们的府藏归还给匈奴、接续它被砍断的右臂相比,哪个更好呢?如果放弃西域而不予经营,那么西域对汉朝的希望就断绝了,只能屈服归附北方胡虏,恐怕河西城门必须再次出现白天关闭的警戒。现在不扩大朝廷的恩德,却拘泥于屯戍的费用,难道是安定边疆的长久之计吗?”诘难者又说:“西域派使者来索取财物没有满足的时候,一旦被匈奴逼迫,就会再次请求救援,那将成为很大的负担。”班勇回答说:“现在假设把西域归给匈奴,而使西域感受汉朝的恩德,不来劫掠,那当然可以。若不是这样,就是把财物送给仇敌,增强暴虐夷人的势力。况且西域来人不过供给粮食;现在如果拒绝他们,势必使他们归附北方,夷人和胡虏合力侵扰并州、凉州,那么中原的费用将不止十亿。设置这些屯兵确实便利。”于是采纳了班勇的意见,重新设置营兵,任命副校尉驻在敦煌。虽然用羁縻的办法控制了西域,但仍未能出兵屯驻。后来匈奴果然多次和车师一起入侵河西,河西受到很大的祸害。】集览:【军就,是车师后王的名字。北道就是扶风郡的栒邑。栒邑的注释见光武建武六年。玉门关的注释见武帝元鼎二年。庙防的注释见宣帝神爵元年。“庙胜之策”中的“要功”,“要”通“徼”,音同“邀”,是求取的意思。“荒外”是荒服之外。蔡氏说:因为那里荒僻,所以称为荒服,在要服之外。萧望之说:荒服,是说他们前来归服荒疏而没有常态。楼兰的注释见武帝元封三年。焉耆音“烟支”,是西域国名。于窴的注释见武帝元狩元年。“并凉”是并州、凉州;并州即今太原一带。正义说:汉朝设置太原府,同时设置并州。凉,指凉州、雍州;汉朝改雍州为凉州,以刺史治所设在陇西。】质实:【并、凉是两个州名。并州的注释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凉州的注释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沈氐、当煎、烧当羌入侵。集览:【沈氐,是东羌的部落名称。《续汉书》说:在上郡、西河一带的羌人,是沈氐。当煎,是东羌的部落名称,后来有时写作“煎当”。烧当的注释见光武建武中元二年。】
○夏四月,立子保为皇太子。○校尉马贤讨羌,破之。○秋七月朔,日食。○大水。○以杨震为司徒。○辽西鲜卑降。○地震。发明【自邓后临朝,地震之异,史不絶笔。夫以地道主静,宜静而动,亦由妇人治事,反地之道,故数数震动,以着其应尔。当是之时,大水、雨雹、旱蝗、日食,灾异之众,间见层出,然独地震尤多。天道岂不甚明?虽曰恐惧修饬,要之大本不正,终亦无补于事。纲目书之,或一嵗再见。自永初初元至是十四年间,凡十有五,皆所以示证应之形,着隂道之失,为后世鉴也】免越骑校尉邓康官遣就国【太后从弟康以太后久临朝政,宗门盛满,数上书諌,言甚切,至太后不从。康谢病不朝,太后大怒,免康官,遣归国,絶属籍】集览【絶属籍,注见周显王十年】发明【安帝继綂,春秋十三,邓后临朝,至是歴十五载,合而言之,葢亦年垂三十矣。谓之防君,不可也。邓氏久恋大权,畧无还政之意,举朝噤嘿,莫敢出声。邓康以后族之亲,虑贻颠覆,数数进諌。太后倘能翻然悔悟,犹可收之桑榆。而乃奋发威怒,斥逐就国。惜乎康未能高举远引,奉还爵邑,退归田里。政使触忿而死,所得多矣。建光之际,邓氏一门诛窜殆尽,康之得脱,仅若毫芒,葢亦幸尔。书免官而不言其罪,书就国而不言其絶,亦予之而不尽予者也。呜呼,微矣】【辛酉】建光元年春三月,皇太后邓氏崩,封邓隲为上蔡侯。考异【封字下漏舅字】质实【上蔡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太后自临朝以来,水旱十载,四夷外侵,盗贼内起。毎闻民饥,或逹旦不寐,躬自减彻以救灾戹,故天下复平,嵗仍丰穰。尝征济北、河间王子男女五嵗以上四十余人,及邓氏近亲子孙三十余人,为开邸第,教以经书,躬自监试。诏从兄豹、康等曰:「末世贵戚食禄之家,温衣美食,乗坚驱良,而面墙术学,不识臧否,斯故祸败所从来也。」时帝已年长,久不还政。颍川杜根尝上书言之,太后大怒,盛以缣囊扑杀之。载出城外得苏,逃窜为宜城山中酒家保,积十五年。平原成翊世亦坐諌太后不归政,抵罪。至是,尚书陈忠荐之,帝拜根侍御史,翊世尚书郎。或问根曰:「往者遇祸,何至自苦如此?」根曰:「周旋民间,非絶迹之处,邂逅发露,祸及亲知,故不为也】集览【乗坚驱良,坚谓好车,良谓善马也。墨子曰:「圣王为衣服之法,坚车良马,不知贵也。」面墙,何晏曰:「如正面向墙而立,一无所见也。」扑杀,扑弼角反,谓投掷而击杀之,如格杀也。宜城,汉武封燕仓宜城侯,即此。索隠曰:「表属济隂。」括地志云:「襄州率道县南九里古郾城,汉惠改宜城。」顔师古曰:「古郾子国也。」酒家保,汉书音义曰:「酒家作保佣也,可保信故谓之保。」正义曰:「保者为人佣力,保可任使也。」佣痴容反,受雇也。韦昭曰:「方言保佣调之,南方奴婢贱称也】质实【一綂志云:宜城本楚鄢县地名,秦为即县地,属南郡,汉置宜城县,晋襄阳郡治此,刘宋属华山郡,梁改为率道县,隋属襄州,唐属鄀州,寻改属襄州,以汉南县省入,天寳中复改为宜城县,宋元仍旧,国朝因之属襄阳府。陈忠,沛郡相人,宠之子】葬和熹皇后。○追尊清河孝王曰孝德皇,皇妣曰孝德后。考异【妣上皇字羡】○夏,高句骊、鲜卑防,辽东太守蔡讽战殁。【掾龙端公孙酺以身扞讽俱殁于陈】集览【掾龙端,掾俞绢反,官属也,姓龙,名端】尊嫡母耿姬为甘陵大贵人,考异【嫡字,羡按:顺帝追尊母李氏,质帝尊母匽氏,并不加嫡字】质实【一綂志云:甘陵,本周之市名,秦为厝县,属钜鹿郡,汉初为信成县,后为清河县,属清河郡,后汉改甘陵县,晋改清河县,后魏、北齐皆为清河郡治,后周于郡置贝州,隋罢州为清河郡,唐复为贝州,或为清河郡,五代时晋置永清军节度,宋改为恩州,金移治歴亭县,而清河县仍属恩州,元属大名路,国朝初属大名府,后改属广平府】
译夏季四月,册立皇子保为皇太子。校尉马贤讨伐羌人,击破了他们。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发生大水。任命杨震为司徒。辽西鲜卑投降。发生地震。发明:【自从邓太后临朝以来,地震的灾异在史书中从未停止记载。大地之道以安静为主,本应安静却发生震动,也是因为妇人处理政事,违背了大地安静的常道,所以地震屡次发生,以显示与政事相应罢了。当时大水、雨雹、旱灾、蝗灾、日食等灾异,间或出现,接连发生;但其中尤其是地震最多。天道难道还不十分明显吗?即使说因此而恐惧、修身整治,总的来说根本大原则不正确,最终也不会对事情有补益。《纲目》记载这些灾异,有时一年出现两次。从永初初年至今十四年之间,共有十五次,都是为了显示天灾应验的形态,揭露阴道的过失,作为后世的鉴戒。】免去越骑校尉邓康的官职,遣送他回封国。【太后的堂弟邓康因为太后长期临朝执政,邓氏宗族权势盛大,多次上书劝谏,言辞十分恳切,但太后不听。邓康以生病为由不入朝,太后大怒,免去邓康的官职,遣送他回封国,断绝他的宗室属籍。】集览:【“绝属籍”的注释见周显王十年。】发明:【安帝继承帝位时十三岁,邓后临朝,到这时已经历十五年,合计起来,大概也将近三十岁了。说她是幼主,不可以了。邓氏长久留恋大权,完全没有归还政权的意思,满朝臣子都噤声不语,没有人敢出声。邓康作为外戚亲属,担心招致覆亡,多次进谏。太后如果能够突然悔悟,还可以在晚年挽回局面;但她却大发威怒,把邓康斥退遣送回封国。可惜邓康没能远走高飞,奉还爵位封邑,退居田园。即使触怒太后而死,所得也会多得多。建光年间,邓氏一门几乎全被诛杀、流放,邓康能够脱身,只差毫厘,大概也算幸运。这里记载免官却不说他的罪过,记载回封国却不说他被断绝属籍,也是对他的褒许不完全表露出来罢了。唉,这其中的微意深远啊!】【辛酉】建光元年春季三月,皇太后邓氏去世,封邓隲为上蔡侯。考异:【“封”字下面漏了“舅”字。】质实:【上蔡是县名,注释见秦二世二年。】【太后自临朝以来,水灾旱灾延续十年,四方夷族在外侵扰,盗贼在内兴起。每当听说百姓饥饿,有时整夜到天亮不能入睡,亲自减省衣食来救济灾祸,所以天下重新安定,年年获得丰收。她曾征召济北王、河间王的子女中五岁以上的四十多人,以及邓氏近亲的子孙三十多人,为他们建造宅第,教他们学习经书,亲自监督考试。她下诏对堂兄邓豹、邓康等人说:“末世的贵戚和享受俸禄之家,穿暖衣、吃美食,乘坐坚车、驱赶良马,却像面对墙壁一样不学习,不辨别是非,这正是祸败由此发生的原因。”当时安帝已经年长,却长久不归还政权。颍川人杜根曾上书谈论此事,太后大怒,把他装在丝囊里扑打致死。尸体被运出城外后杜根苏醒,逃亡躲藏在宜城山中的酒家,充当酒家的佣工,前后十五年。平原人成翊世也因劝太后归还政权而获罪。到这时,尚书陈忠推荐他们,安帝任命杜根为侍御史,成翊世为尚书郎。有人问杜根:“从前遭遇那样的灾祸,为什么要使自己苦到这种程度?”杜根说:“在民间活动,并不是完全断绝踪迹的地方;一旦偶然暴露,祸患就会牵连亲友,所以我没有这样做。】集览:【乘坚驱良:坚是好车,良是良马。墨子说:“圣王制定衣服车马的制度,坚车良马并不值得看重。”】面墙,何晏说:“就像脸朝着墙站立,什么也看不见。”扑杀,“扑”读作“弼角反”,是投掷、击打而杀死的意思,如同格杀。宜城,汉武帝封燕仓为宜城侯,就是这个地方。索隐说:“属济阴。”《括地志》说:“襄州率道县南九里有古郾城,汉惠帝改为宜城。”颜师古说:“这是古代郾子国。”酒家保,《汉书音义》说:“酒家雇人作保佣,因为可以担保任用,所以称为保。”正义说:“保,是替人出力受雇,能够承担任用。”佣,读作“痴容反”,是受雇的意思。韦昭说:“方言中,保佣是调遣、役使的意思,在南方是对奴婢的卑贱称呼。”质实:【《一统志》说:宜城本是楚国鄢县的地名,秦代属于郦县,隶属南郡;汉代设置宜城县,晋代为襄阳郡治所,刘宋时属华山郡,梁代改为率道县,隋代属襄州,唐代属鄀州,不久改属襄州,并将汉南县并入;天宝年间又改为宜城县,宋、元沿用旧名,本朝沿袭,隶属襄阳府。陈忠是沛郡相人,陈宠之子。】安葬和熹皇后。追尊清河孝王为孝德皇,追尊皇妣为孝德后。考异:【“妣”字上面的“皇”字是衍文。】夏季,高句骊、鲜卑进犯,辽东太守蔡讽战死。【掾属龙端、公孙酺用身体保护蔡讽,一同战死在战阵中。】集览:【“掾龙端”:掾读作“俞绢反”,是官属;姓龙,名端。】尊嫡母耿姬为甘陵大贵人。考异:【“嫡”字是衍文。按:顺帝追尊母亲李氏,质帝尊母亲匽氏,都没有加“嫡”字。】质实:【《一统志》说:甘陵本是周代的市名,秦代为厝县,属钜鹿郡;汉初为信成县,后来改为清河县,属清河郡;后汉改为甘陵县,晋代改为清河县;后魏、北齐都以此为清河郡治;后周在郡上设置贝州;隋代撤州为清河郡;唐代恢复为贝州,有时又称清河郡;五代时晋设置永清军节度;宋代改为恩州;金代将治所迁到歴亭县,而清河县仍属恩州;元代属大名路;本朝初年属大名府,后来改属广平府。】
书法【既曰嫡母矣,而乃尊之为甘陵大贵人,此何等称谓也?直书于册,其失自见】○诏举有道之士【尚书陈忠以诏书既开諌争,虑言事者必多激切,致不能容,乃上疏豫广帝意曰:「臣闻仁君广山薮之度,纳切直之谋;忠臣尽蹇谔之节,不畏逆耳之害。今明诏引咎,克躬谘访羣吏,言者见杜根、成翊世等新防表録,显列二台,必承风响应,争为切直。嘉谋异防,宜輙纳用;如其管穴,妄有讥刺,虽苦口逆耳,不得事实,且优游寛容,以示圣朝无讳之美。」从之】集览【蹇谔之节,《离骚》经:「余固知蹇蹇之为患兮。」文公集注:「蹇与謇通,直词进諌,己所难言而君亦难听,故其言之出有不易者,如謇吃然也。」辩证曰:「謇难于言也,蹇难于行也。」又《续离骚·惜誓篇》:「或直言之谔谔。」文公集注:「谔谔,直言貎。」语曰:「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周武谔谔以昌,殷纣诺诺以亡。谔与鄂通。战国周舍对赵简子曰:「愿为鄂鄂之臣。」管穴,犹东方朔所谓以管窥天之意。此云「如其管穴」,谓言事者所见不逺大,而所言或妄诞也】
书法【诏举有道,终纲目一书而已】以薛包为侍中不拜【初,汝南薛包少有至行。父娶后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号泣,不忍去,至被敺扑,不得已庐于外。旦入洒扫,父怒又逐之,乃庐于里门。昏晨不废,积嵗余,父母慙而还之。及父母亡,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者,曰:“吾少时所治,意所恋也。”噐物取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产,輙复赈给。帝闻其名,令公车特徴至,拜侍中。包以死自乞,有诏赐告归,加礼如毛义】集览【昏晨不废,朝暮犹尽定省之礼。定省之礼,注见唐▯宗天寳十五载。荒顿,荒芜也,谓无利之田。顿,如字读,谓顿壊之屋。赐告归,注见武帝建元六年】书法【书予之也,书不拜,始此纲目。
书不拜,三,是年薛包,唐穆宗长庆四年,刘栖楚,晋丙申年,周▯书不受,十有九详,永初元年】徙封邓隲为罗侯,遣就国。隲自杀,贬平原王翼为都乡侯。【帝少号聪明,故邓太后立之。及长,多不德,稍不可太后意。太后徴济北、河间王子诣京师,以河间王子翼为平原懐王胜后,留京师。帝乳母王圣虑有废置,常与中黄门李闰、江京▯伺左右,共毁短太后。帝毎忿惧。及太后崩,宫人有诬告太后兄弟悝、▯、阊谋立平原王。帝怒,令冇司奏悝等大逆无道,遂废其子西平侯广宗等为庶人。隲以不与谋,徙封罗侯,遣就国。宗族免官归故郡,没入赀产。广宗等皆自杀。隲不食而死。徴邓康为太仆,贬平原王翼为都乡侯,遣归河间。翼谢絶賔客,闭门自守,由是得免】集览【悝、▯□三人名也,悝音魁】质实【西平县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三年;一统志云罗秦之县名,本春秋时罗子国,汉、晋因之,皆属长沙郡,隋属玉州,后属罗州,唐省之,故城在长沙府湘隂县东六十里;都乡县名,注见章帝章和二年】书法【于是隲徙封就国,不食而死,则曷为以自杀书?据亚夫、龚胜、陈龟皆书不食,甚遣之者也。隲为贤臣,贬迫至此,纲目之所深惜也。故西平侯广宗等自杀不书,诏许邓隲还葬,则书】发明【安帝少,号聪明;长多不德。邓后稍不可意,亦为天下虑尔。由今观之,帝自亲政之后,治道施设大畧,亦可覩矣。帝既不能自反,乃追怒邓氏,谴责窜戮,至于没入赀产,而怒犹未息,必欲尽置死地而后已。故隲之自杀书,徙封书,遣就国以见迫逐之意。帝亦可谓少恩者。然自隲而下死者甚众,纲目皆削而不书,何哉?太后制朝,众情忿郁。邓氏茍有人焉,自当深明大义,力陈归政。如其言不见听,则翩然远引,屏迹山林,犹或可以自免。既不能然,乃贪于爵位,迟囬不去。一旦太后弃朝,复何恃耶?不书于册,盖畧之也。畧之者贱之也,其防微矣】诏许邓隲还葬【初,邓后之立也,三公欲共奏追封后父训,司空陈宠以无故事不从,故宠子忠不得志于邓氏,数上疏防成其恶。大司农朱宠痛隲无罪,乃肉袒舆榇上疏曰:“和熹皇后圣善之德,为汉文母,兄弟忠孝,同心忧国,功成身退,让国逊位,歴世外戚无以为比。而利口倾险,反乱国家,遂令隲等罹此酷滥,逆天惑人,率土丧气。宜收还冡次,宠树遗孤,奉承血祀,以谢亡灵。”因自致廷尉。忠劾宠免官。众庶多为隲称枉者,帝意颇悟,乃还葬隲等,诸从昆弟皆得归京师】
译书法:【既然称作嫡母,却又尊她为甘陵大贵人,这是什么样的称谓?如今直书在史册上,它的错误自然显现出来了。】诏令荐举有道德、有才学的人。【尚书陈忠认为诏书既然已经开启了臣下进谏争辩的途径,担心议论政事的人一定会多有激切言辞,使皇帝无法容忍,于是上疏预先扩大皇帝的容纳之意,说:“臣听说仁德的君主扩大如山林湖泽般的气度,接纳恳切正直的谋议;忠臣竭尽直言进谏的节操,不怕言语逆耳的危害。如今明诏承认过失,能够亲自咨询访察群臣,进言者看见杜根、成翊世等人最近又被起用,显著列于两台,必定会受到风气感召而纷纷响应,争相进用恳切正直的言论。好的谋议和奇异的策略,应当立即采纳使用;如果只是管中窥天般的浅见,妄加讥刺,即使言语苦口逆耳、不能切合事实,也应暂且宽容,以显示圣朝不避讳言的美德。”皇帝听从了。】集览:【“蹇谔之节”,《离骚》说:“我本来知道謇謇直言会招来祸患。”朱熹集注说:“蹇与謇相通,直言进谏,是自己难以说出、君主也难以听取的话,所以这些话说出来并不容易,如同口吃一般。辨证说:謇是言语艰难,蹇是行动艰难。又《续离骚·惜誓篇》说:“有时直言谔谔。”朱熹集注说:“谔谔,是直言的样子。”俗语说:“一千人的唯唯诺诺,不如一个人的直言不讳。”周武王因听取直言而昌盛,殷纣王因只听唯唯诺诺而灭亡。谔与鄂相通。】战国时周舍回答赵简子说:“愿意做直言不讳的臣子。”管穴,仍然是东方朔所说的“用竹管窥视天空”的意思。这里说“如果只是管穴”,是指进言者的见识不够远大,而所说的话可能荒诞妄谬。书法:【“诏令荐举有道之士”这一条,整个《纲目》只记载过一次。】任命薛包为侍中,但他不接受任命。【起初,汝南人薛包年少时就有极高的德行。他的父亲娶了后妻,后妻厌恶薛包,便把他分出去。薛包日夜哭泣,不忍离开,直到被驱打,才不得已在宅外搭屋居住。每天早晨仍进屋洒扫,父亲发怒又把他赶走,他便在里门外搭屋。早晚都不废弃侍奉父母的礼节,过了一年多,父母感到惭愧,才把他接回来。等到父母去世,弟弟们要求分割财产、分居另住,薛包不能阻止,于是把财产平均分成两份。奴婢中他选取年老的,说:“他们和我共事很久了,你们不能役使他们。”田地和房屋中他选取荒废破旧的,说:“这是我年轻时治理过的,是我心中留恋的。”器物中他选取朽坏的,说:“这是我平素使用、使身体和口腹感到安适的。”弟弟们多次败尽家产,他就总是再次救济他们。皇帝听说他的名声,命公车征召他到朝廷,任命为侍中。薛包以死相求,请求免任,皇帝下诏赏赐假期让他回家,礼遇与毛义相同。】集览:【“昏晨不废”:早晚仍然尽到定省父母的礼节。定省之礼的注释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荒顿”:荒芜,指没有收益的田地。“顿”按本字读,指破败的房屋。“赐告归”的注释见武帝建元六年。】书法:【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褒许薛包;记载他不接受任命,从《纲目》这里开始。】书中记载“不接受任命”共有三次:这一年是薛包,唐穆宗长庆四年是刘栖楚,晋丙申年是周▯书不接受任命,共十九例,详见永初元年。把邓隲改封为罗侯,遣送他回封国。邓隲自杀;降封平原王刘翼为都乡侯。【皇帝年少时号称聪明,所以邓太后拥立他。长大后多有失德之处,渐渐不合太后的心意。太后征召济北王、河间王的儿子到京师,把河间王的儿子刘翼立为平原怀王刘胜的后嗣,留在京师。皇帝的乳母王圣担心皇帝会被废黜或另立,常与中黄门李闰、江京等在皇帝身边窥伺,共同诋毁太后。皇帝常常又愤怒又恐惧。太后去世后,宫人诬告太后的兄弟邓悝、邓弘、邓阊谋立平原王。皇帝大怒,命有关官员上奏,说邓悝等大逆无道,于是把他的儿子西平侯邓广宗等废为庶人。邓隲因为没有参与谋划,改封为罗侯,遣送回封国。邓氏宗族被免官,遣返回故郡,家产也被没收入官。邓广宗等都自杀了。邓隲绝食而死。征召邓康任太仆,把平原王刘翼贬为都乡侯,遣送回河间。刘翼谢绝宾客,闭门自守,因此得以免祸】集览【悝、▯□是三个人的名字;“悝”音魁】质实【西平是县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三年;《一统志》说,罗是秦代的县名,原为春秋时罗子国,汉、晋沿用,都属长沙郡;隋属玉州,后来属罗州,唐代省去,故城在长沙府湘阴县东六十里;都乡是县名,注见章帝章和二年。书法【这里邓隲被改封并遣送回封国,绝食而死,那么为什么记作“自杀”呢?根据亚夫、龚胜、陈龟的事例,都是记作绝食,这样是对死者十分宽恕。邓隲是贤臣,被贬斥逼迫到这种地步,《纲目》深为惋惜。所以西平侯邓广宗等自杀不记作“自杀”;诏令准许邓隲归葬,则记载下来】发明【安帝年少时号称聪明,长大后却多有失德。邓太后渐渐不合他的心意,也只是替天下考虑罢了。从今天来看,皇帝亲自执政以后所施行的治国措施,大概也可以看出来了。皇帝既不能反省自己,反而追究并迁怒邓氏,谴责、流放、诛杀,甚至没收家产,怒气仍不消,必定要把他们全都置于死地才肯罢休。所以邓隲自杀、改封、遣送回封国的事都予以记载,以显示他受到逼迫驱逐的意思。皇帝也可以说是薄恩寡义了。然而,从邓隲以下死去的人很多,《纲目》都删略而不记,为什么呢?太后主持朝政时,众人的情绪愤懑郁结。邓氏如果有人在,应当深明大义,竭力陈说归还政权;如果意见不被采纳,就飘然远去,隐迹山林,或许还可以自行免祸。既然不能这样,反而贪恋爵位,迟疑徘徊不肯离去。一旦太后离开朝政,又能依靠什么呢?不记在史册中,大概是删略了。所谓删略,就是轻视他们;这正是防微杜渐。诏令准许邓隲归葬。【当初,邓太后被立为皇后时,三公想共同上奏追封皇后的父亲邓训,司空陈宠以没有先例为由不肯参与。因此陈宠的儿子陈忠不得邓氏的志意,屡次上疏揭发他们的罪恶。大司农朱宠痛惜邓隲无罪,于是袒露上身,抬着棺材上疏说:“和熹皇后具有圣明仁善的德行,是汉朝文德之母;她的兄弟忠诚孝顺,同心忧国,功成身退,让出国家,谦逊退位,历代外戚没有可以相比的。然而,奸佞的巧言之徒险恶倾覆,反而扰乱国家,竟使邓隲等遭受这种残酷而过分的祸害,使天下违背天意、人心迷惑,举国上下都丧失了志气。应当收回他们的遗骸,归葬墓地,抚恤、扶植遗孤,使他们奉承血食祭祀,以此向亡灵谢罪。”于是自行到廷尉那里接受处分。陈忠弹劾朱宠,朱宠被免官。百姓多为邓隲称冤,皇帝的意旨颇有醒悟,于是准许邓隲等归葬,跟随邓隲的堂兄弟也都得以返回京师。
书法【书许还葬,何予存厚也?终纲目,书许还葬。二邓隲,郭崇韬】以耿寳监羽林车骑,封宋杨四子,及宦者江京、李闰皆为列侯。考异【按:凡例外戚当书其属,据建宁二年书以董贵人兄子重为五官中郎将,地节四年书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则此当书耿贵人兄寳,孝德皇外祖宋杨】【帝以耿贵人兄寳监羽林车骑,宋氏封侯为乡校侍中者十余人,阎后兄弟显、景、耀并典禁兵,江京、李闰皆封列侯,与中常侍樊丰、刘安、陈逹及王圣、圣女伯荣扇动内外,竞为侈虐,出入宫掖,传通奸赂。司徒杨震上疏曰:“臣闻政以得贤为本,治以去秽为务。方今九徳未事,嬖幸充庭。王圣贱微,得奉圣躬,虽有推燥居湿之勤,前后赏惠,过报劳苦,而外交属托,损辱清朝。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断絶伯荣,莫使往来。”帝以疏示圣等,皆忿恚。而伯荣通故朝阳侯刘防从兄瓌,瓌遂为侍中,得袭防爵。震上疏曰:“经制,父死子继,兄亡弟及,以防簒也。故朝阳侯刘防同产弟威,今犹见在,而以其再从兄瓌袭爵为侯。且天子专封,封有功;诸侯专爵,爵有德。瓌无他功行,但以配阿母女,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旧制,不合经义。陛下宜鉴既往,顺帝之则。”尚书翟酺上疏曰:“昔窦邓之宠,倾动四方,兼官重绂,盈金积货。及其破壊,头颡堕地,愿为▯豚岂可得哉!夫致贵无渐,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戚宠幸,未有等比,禄去公室,政移私门,覆车重寻,宁无摧折?昔文帝躬行节俭,有讥之者,帝曰:“朕为天下守财耳,岂得妄用之哉!”今敛天下之财,积无功之家,帑藏单尽,民物雕伤,卒有不虞,危乱可待。愿陛下勉求忠贞,诛逺佞謟,割情欲,罢宴私,心存亡国所以失之鉴,观兴王所以得之,庶灾害可息,丰年可招矣。”书奏皆不省】集览【九德未事,言有德者未见其所行之事也。书臯陶曰:“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蔡氏传曰:“亦总也,载行采事也,总言其人有德必言其所行某事某事为可信验于以择人而官之。”阿母,阿倚之母,谓乳母。王圣,翟酺,翟姓有两音。汉书翟方进注:“翟音狄。”唐书翟璋注:“翟音泽。”有此异耳。酺,名也,音蒲。窦邓之宠,窦宪、邓隲皆以外戚得宠幸,愿为孤豚,岂可得哉?《史记·荘子传》:楚威王闻荘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周笑谓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飬食之数嵗,衣以文绣,以入太庙。当是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汚我。注:谓牺牛临宰时,愿为孤小之豚,亦不可得也。覆车重寻,重去声,犹言再蹈覆辙】正误【九德未事,今按此言不任用九德之人行事也】质实【一綂志云:朝阳,汉之县名,属南阳郡,三国魏废之,故城在南阳府南阳县朝水之阳,今为朝阳村,俗呼刁城。翟酺,广汉雒人】发明【事必有待贬斥而恶始见者,亦有不待贬斥而恶自见者。自邓后即世至是,仅四阅月,而安帝初政所行乃尔。观纲目所书封宋杨四子及宦者之事,则其不德之实晓然可知。此正所谓不待贬黜而恶自见者。帝之所为若此,而犹欲追怒邓氏,不亦缪乎】秋八月,烧当羌麻奴入宼马贤追击,破之。○以刘恺为太尉。【居延都尉范邠犯赃罪,吏议欲増锢二世。刘恺以为《春秋》之义,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所以进人于善也。今以轻从重,惧及善人,非先王祥刑之意也。诏从之】集览【増锢二世,増加禁锢其子孙不得叙用。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公羊传》昭二十年:“君子之善善也长,恶恶也短。恶恶止其身,善善及子孙。”注:不迁怒也。上善去声,恶恶并如字,一读上恶作乌路反】质实【居延,县名。注见武帝元狩二年。刘恺,居巢侯般之子,宣帝耳孙也】鲜卑宼居庸关,杀云中太守质实【居庸关注见唐武宗防昌元年,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帝幸卫尉冯石府,留饮十日。【石能取悦当世,故为帝所宠】书法【特笔也,直书其事,而贬义自见矣。故书“留饮十日”,所以志安帝之防;书“旬日而还”,所以志后主之荒。建兴十四年,终《纲目》书“君幸诸臣之家”,五幸其府,二。是年,晋成帝咸康元年,隋▯帝大业三年,唐太宗贞观十四年,二十年辛未年,梁主晃甲申年,唐主存朂。其书饮宴者二:是年,隋▯帝大业三年,未有留连如此者矣。而微行梁▯府舍,不与焉。桓帝永嘉元年】发明【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是谓君臣为谑。乌有身为万乘之主,而乃临幸佞臣之居,留饮至于十日者哉?大书于册,甚其恶也】雨水。○冬十一月,地震。○复断大臣行三年丧。
译书法【记载准许归葬,是多么宽厚地给予存恤啊!《纲目》始终记载准许归葬的,只有两次:邓隲、郭崇韬。任命耿宝监察羽林和车骑,封宋杨的四个儿子为侯,宦官江京、李闰也都封为列侯。考异【按:凡例规定,外戚应当记载他的亲属。根据建宁二年记载任命董贵人的侄子董重为五官中郎将,地节四年记载赐外祖母称号为博平君的例子,那么这里应当记作任用耿贵人的兄长耿宝,孝德皇的外祖父宋杨。】【皇帝因为耿贵人的兄长耿宝而任命他监察羽林和车骑。宋氏被封侯、任乡校侍中的有十多人;阎皇后的兄弟阎显、阎景、阎耀一起掌管禁兵;江京、李闰也都封为列侯。他们与中常侍樊丰、刘安、陈达以及王圣、王圣的女儿伯荣在内外煽动,争相奢侈暴虐,出入宫禁,传递勾通奸邪和贿赂。司徒杨震上疏说:“我听说,施政以得到贤人为根本,治理以除去污秽为要务。如今九德之人还没有任用,而受宠幸的人充满朝廷。王圣身份卑微,却得以侍奉皇帝;即使有替皇帝推干燥处、居湿润处的勤劳,前后所受的赏赐恩惠也已经超过报答劳苦的程度了,何况她还在朝外交结请托,损害、辱没清明的朝廷。应当赶快把阿母遣出宫外,让她居住在外舍,断绝伯荣的来往,不要让她出入。”皇帝把奏疏拿给王圣等人看,她们都愤怒怨恨。伯荣又结交故朝阳侯刘防的堂兄刘瓌,刘瓌于是任侍中,并得以承袭刘防的爵位。杨震上疏说:“按照经书规定,父亲死了由儿子继承,兄长死了由弟弟继承,是为了防止篡夺。所以故朝阳侯刘防的同胞弟弟刘威如今还在,却让他的再从兄刘瓌承袭爵位为侯。况且天子专门封侯,是因为有功;诸侯专门授爵,是因为有德。刘瓌没有其他功劳德行,只因为娶了阿母的女儿,既任侍中,又进而封侯,既不考察旧制,也不合乎经义。陛下应当以过去的事情为鉴,遵循顺帝的法则。”尚书翟酺上疏说:“从前窦氏、邓氏受宠时,声势震动四方,兼任官职,身佩重绶,金银充盈、财货堆积。等到他们败亡时,头颅掉落在地,想做一只孤独的小猪,难道还能办到吗?获得尊贵地位如果没有渐进的过程,失势时必然迅速;接受不合道义的爵位,灾祸必然很快到来。如今外戚和受宠幸的人所受的恩宠没有等级限制,俸禄从公家流向私门,政权转移到私人手中,前车覆没的道路又要重走,难道不会遭到摧折吗?从前汉文帝亲自实行节俭,有人讥笑他,文帝说:‘我这是替天下守护财物,怎么能任意使用呢!’如今聚敛天下的财物,积聚到无功劳的人家中,国库将要耗尽,百姓和物产都受到损伤,一旦发生意外,危乱就指日可待。希望陛下努力寻求忠贞之士,诛杀、远斥奸佞谄谀之徒,节制情欲,停止私下宴饮,心中记住亡国的君主为什么失去天下的教训,观察兴盛王朝凭什么取得天下,或许灾害可以止息,丰年可以招来。”奏疏上呈后,皇帝都不采纳。】集览【九德未事,是说有德之人还没有看到他们施行德行的事情。《尚书·皋陶谟》说:“也要施行九种德行,也就是说一个人有德,还必须说出他所实行的某件某件事情。”蔡氏传说:“‘亦’是总括,‘载’是施行,‘采’是事情。总的说来,一个人有德,必须说出他实行了某件某件事情,作为可以相信和验证的依据,然后据此选择人才授予官职。】阿母,是对乳母的称呼。王圣、翟酺:翟姓有两种读音。《汉书·翟方进传》注说“翟”音狄,《唐书·翟璋传》注说“翟”音泽,有这种不同。酺是名字,音蒲。窦氏、邓氏受宠:窦宪、邓隲都因外戚身份得到宠幸。想做一只孤独的小猪,难道还能办到吗?《史记·庄子传》记载,楚威王听说庄周贤能,派使者带厚礼迎请他,答应让他任相。庄周笑着对使者说:“千金是厚重的利益,卿相是尊贵的地位。您难道没有见过郊祭用的牺牛吗?它被饲养了好几年,披上锦绣,送入太庙。在那个时候,它即使想做一只孤独的小猪,难道还办得到吗?”您赶快离开,不要玷污我。注:这是说牺牛临到宰杀时,想做一只孤独的小猪,也是不可能的。覆车重寻:“重”读去声,意思是再次重蹈覆辙。】正误【九德未事:现在考察,这句话是说没有任用九德之人来办事。】质实【《一统志》说:朝阳是汉代县名,属南阳郡,三国魏时废除,故城在南阳府南阳县朝水北岸,今为朝阳村,俗称刁城。翟酺是广汉郡雒县人。】发明【有些事情必须等到贬斥之后,罪恶才显露;也有些事情不必等到贬斥,罪恶自然就显露出来。从邓太后去世到现在,仅仅过了四个月,而安帝开始亲自执政时所做的事情竟然已经如此。看《纲目》记载封宋杨四个儿子以及封宦官等事,安帝失德的实际情况就清楚可见了。这正是所说的不必等到贬黜,罪恶自然就显露出来。皇帝的所作所为已经如此,却还想追究并迁怒邓氏,难道不是荒谬吗?秋季八月,烧当羌麻奴入侵,马贤追击,击败了他们。○任命刘恺为太尉。【居延都尉范邠犯了贪赃罪,官吏议论想加重处罚,使他的子孙两代都不得任用。刘恺认为,《春秋》的义理是,善待善人要施及子孙,惩恶则止于本人,这正是引导人向善的办法。如今把轻罪按重罪处理,恐怕会牵连善人,不是先王审慎用刑的本意。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集览【增加禁锢两代,是说加重禁锢,使他的子孙不得任用。善待善人施及子孙,惩恶止于本人,《公羊传》昭公二十年说:“君子对善人的善意应当长久,对恶人的憎恶应当短暂。惩恶止于本人,善待善人施及子孙。”注说:这是不迁怒。上一个“善”读去声,“恶恶”都按本字读;另一读法是上一个“恶”读乌路反。】质实【居延是县名,注见武帝元狩二年。刘恺是居巢侯刘般的儿子,宣帝的耳孙。鲜卑军侵犯居庸关,杀死了云中太守质实【居庸关的相关注释见唐武宗防昌元年,云中郡名的相关注释见秦王政三年】○皇帝到卫尉冯石的府第,留在那里饮酒十天。【冯石善于取悦当时的人,所以受到皇帝宠爱。】书法【这是特意用直笔记载的事情,贬斥之意自然显现。因此记“留饮十日”,是为了记明安帝的放纵;记“十天后才回来”,是为了记明后主的荒淫。《纲目》始终记载君主到大臣家中去的,共有五次到其府第,另有两次。那一年是晋成帝咸康元年、隋炀帝大业三年、唐太宗贞观十四年、二十年辛未年、梁主萧晃甲申年、唐主李存勖在位时。其中记载饮宴的有两次:这一年和隋炀帝大业三年,没有再有像这样留连十天的。至于微服到梁冯府舍,不算在内。桓帝永嘉元年。】发明【诸侯如果不是为了问候疾病、吊唁丧事而进入大臣之家,就叫作君臣之间相互戏谑。哪里有身为万乘之主,却亲临佞臣居所,留在那里饮酒达到十天的呢?把这件事大书在史册上,是加重斥责他的罪恶。】降雨。○冬季十一月,发生地震。○重新禁止大臣服三年丧。
【尚书令祋讽等奏:孝文定约礼之制,光武絶告宁之典,贻则当世,诚不可改,宜复断大臣行三年丧。陈忠上疏曰:高祖创制,大臣有宁告之科;建武之初,政趣简易,礼义之方实为雕损。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防吾防以及人之防天下可运于掌。臣愿陛下登高北望,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之心,则海内咸得其所。时宦官不便之,竟寝忠奏。】袁宏曰:「古之帝王所以笃化美俗,率民为善,因其自然而不夺其情。民犹有不及者,而况毁礼止哀,灭其天性乎】集览【祋讽,姓名也。祋,丁外反。史炤音丁活反。约礼之制,注见文帝后七年遗诏短丧告宁之典。李斐曰:休谒之名,吉曰告,凶曰宁。孟康曰:古者名吏休假曰告。顔师古曰:告者请谒之言,谓请休耳。汉诸书云:谢病,谢亦告也。宁谓处家持丧服也。甘陵之思,谓嫡母耿姬,甘陵大贵人】正误【甘陵之思,今按安帝追尊其父清河孝王曰孝德皇,皇妣左氏曰孝德后,乃所生母也。又尊陵曰甘陵,寻尊嫡母耿姬为甘陵大贵人。集览于甘陵之思,不及其父母而独举耿姬,何也】质实【甘陵,县名,注见本年前】书法【祋讽请也。前书初听行三年丧,至是才歴六年耳。虽以陈忠之切諌,不能夺宦官之所不欲。人心之不肖,甚哉!书惜之也。终纲目书复断行丧,二是年。桓帝延熹二年,书听终。不书复断者,其惟魏孝文乎?丙子年】发明【元初三年书初听大臣行三年丧至是才六载尔而又禁之何哉?小人狃于弊俗,礼典废壊,莫此为甚。他时既复,又断,纷纷不已。迭书于册,皆讥之也】十二月,高句骊王宫围▯莬州,郡讨破之,宫死。考异【此亦不当书讨,与讨西羌同】【高句骊王宫死,▯莬太守姚光上言,欲因其丧发兵击之。陈忠曰:“宫前桀黠,光不能讨,死而击之,非义也。宜遣使吊问,因责让前罪,赦不加诛,取其后善。”帝从之】质实【▯莬,郡名,注见武帝元封二年】【壬戌】延光元年夏四月,雨雹。【大者如斗】辽东都尉厐奋承伪诏斩▯莬太守姚光,徴抵罪【▯莬太守姚光,幽州刺史冯焕数紏发奸恶,怨者诈作玺书谴责焕,光赐以欧刀,又下厐奋使速行刑,奋即斩光,收焕,焕欲自杀,其子绲疑诏文有异,止之,焕乃上书自讼,徴奋抵罪】集览【欧刀,顔师古曰:刑人之刀也,或音一口反】发明【为伪诏者,奸恶盗贼也。然郡太守非有大故,乌可遽行杀戮?纲目详而书之,所以见厐奋不审之罪。虽然,清明盛世则无是事,此又纲目言外之意】秋七月,地震。○高句骊王遂成降。【是后东垂少事】防人羌与上郡胡反,边兵击破之。质实【上郡,注见秦王政三年】九月,地震。○冬,鲜卑宼边。【鲜卑既累杀郡守,胆意转盛,控▯数万骑,宼鴈门、定襄、太原】麻奴降。○雨水。○遣宦者及乳母王圣女伯荣诣甘陵【尚书仆射陈忠上疏曰:窃闻使者所过,威动郡县,王侯二千石至为伯荣独拜车下,修道缮亭,徴役无度,赂遗仆从,人数百匹。伯荣之威重于陛下,陛下之柄在于臣妾。水灾之发,必起于此。昔韩嫣托副车之乗,受驰视之使,江都误为一拜,而嫣受欧刀之诛。臣愿明主严天元之尊,正干刚之位,不宜复令女使干错万几。】书奏不省。时机事专委尚书,而灾变辄免三公。忠上疏曰:汉典旧事,丞相所请,靡有不听。今之三公虽当其名,而无其实,选举诛赏,一由尚书。近以灾异切让三公,臣忠常独不安。尚书决事,多违故典,罪法无例,诋欺为先。宜割而勿听,上顺国典,置方圆于规矩,审轻重于衡石。诚国家之典,万世之法也】集览【韩嫣托副车之乘,受驰视之使,江都误为一拜。韩嫣,汉武帝幸臣也。高帝时,韩王信入匈奴,至頺当城生子,因名頺当。韩嫣乃頺当之孽孙也。嫣常与上卧起。江都易王名非,景帝之子,入朝有诏得从猎上林。天子车驾未行,而先使嫣乗副车,从数十骑鹜驰视兽。江都王望见以为天子,乃辟从者伏谒道傍。嫣驱不见,既过,江都王怒,为皇太后泣。后以奸闻大后,使使赐嫣死。《汉书音义》曰:嫣音偃。索隠音于建,壹言二反,并通。天元之尊,《易》曰:大哉乾元。伊川传曰:干,天也。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性情谓之干。干刚之位,《易》曰:大哉干乎?刚徤中正纯粹精也。时乗六龙以御天也】发明【按《通鉴》载帝数遣黄门常侍及中使伯荣往来甘陵,而纲目大书宦者及乳母王圣女伯荣,其词防稍异,何哉?葢谓之黄门常侍及中使,则其事隠而难明;谓之宦者及乳母王圣女,则其失晓然易见。夫以安帝亲政仅逾一载,而所为舛缪,往往若此,纲目所以特笔书之,词繁而不杀者,正以着其恶而甚之,为后世戒尔。噫!东汉之治,自是日益乱矣,于帝乎,何讥】汝南黄宪卒
译【尚书令祋讽等上奏:孝文帝制定了简约丧礼的制度,光武帝废除了官员请假守丧的旧典,给当世留下了法则,实在不应改变,应当重新禁止大臣服三年丧。陈忠上疏说:高祖创立制度,大臣有请假守丧的规定;建武初年,政务趋于简易,礼义方面实际上受到削弱。孟子说过:‘尊敬自家的老人,并推广到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家的孩子,并推广到爱护别人的孩子,这样治理天下就可以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容易。’臣希望陛下登高向北眺望,寄托对甘陵的思念,推测臣子们的心情,那么天下人都能各得其所。当时宦官认为这对自己不利,终于把陈忠的奏疏搁置不理。”袁宏说:“古代帝王之所以使教化深厚、风俗美善,是率领百姓行善,顺应人的本性而不违背他们的感情。百姓尚且有做不到的,何况毁坏礼制、禁止哀痛,消灭人的天性呢?”】集览【祋讽是姓名。祋,读丁外反;史炤读丁活反。简约丧礼的制度,注见文帝后七年遗诏中关于缩短丧期和请假守丧的规定。李斐说:休假请谒的名称,吉事叫告,凶事叫宁。孟康说:古代称官吏休假为告。颜师古说:告是请求的意思,就是请求休假。汉代各书中说“谢病”,“谢”也是告假的意思。宁是指居家守丧服丧。甘陵之思,是说嫡母耿姬,即甘陵大贵人。正误【甘陵之思:现在考察,安帝追尊他的父亲清河孝王为孝德皇,生母左氏为孝德后,这里所说的是他的生母。又尊称其陵墓为甘陵,随后尊嫡母耿姬为甘陵大贵人。集览在解释“甘陵之思”时,没有提到他的父母而只举耿姬,为什么呢?】质实【甘陵是县名,注见本年。】书法【这是祋讽的请求。前面记载刚开始允许大臣服三年丧,到这里才经过六年而已。即使有陈忠恳切的劝谏,也不能改变宦官不愿意的事情。人心不肖,竟到了这种程度!这里记载下来,是为了表示惋惜。《纲目》始终记载重新禁止服丧的,共有两次:这年一次,桓帝延熹二年一次;记载准许服丧而不再记载重新禁止的,大概只有魏孝文帝吧?丙子年。】发明【元初三年记载刚开始允许大臣服三年丧,到现在才六年,又再次禁止,为什么呢?小人习惯于弊俗,礼法典制被废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后来又恢复,又禁止,纷纷扰扰没有止息。接连记在史册上,都是为了讥刺这种做法。】十二月,高句骊王宫包围玄莬州,郡中军队出击打败了他,王宫死亡。考异【这件事也不应记作“讨”,与“讨西羌”相同。】【高句骊王宫死后,玄莬太守姚光上奏,想趁其丧事发兵攻打高句骊。陈忠说:“王宫先前凶悍狡黠,姚光不能讨伐;如今他死了却去攻打,不合乎义。应当派使者前去吊唁,趁机责备他过去的罪过,但赦免他不加诛罚,以取得他后来向善的结果。”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质实【玄莬是郡名,注见武帝元封二年。】【壬戌】延光元年夏季四月,降下冰雹。【大的冰雹像斗那么大。】辽东都尉厐奋接受伪造的诏书,杀死玄莬太守姚光,征召回来治罪。【玄莬太守姚光屡次揭发幽州刺史冯焕的奸恶,怨恨他的人伪造玺书斥责冯焕,姚光把行刑用的刀赐给厐奋,又下令厐奋赶快执行刑罚。厐奋立即杀死姚光,逮捕冯焕。冯焕想自杀,他的儿子冯绲怀疑诏书文辞有异常,阻止了他。冯焕于是上书为自己申诉,厐奋被征召回来治罪。】集览【欧刀,颜师古说,是用来刑人的刀;有的读音为一口反。】发明【制造伪诏的人,是奸恶盗贼。然而郡太守如果没有重大的罪故,怎么可以立即施行杀戮呢?《纲目》详细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厐奋不加审察的罪过。虽然如此,清明盛世就不会有这种事情,这也是《纲目》言外的意思。】秋季七月,发生地震。○高句骊王遂成投降。【从此以后,东部边境的事端减少了。】防人羌与上郡的胡人反叛,边境军队将其击败。质实【上郡,注见秦王政三年。】九月,发生地震。○冬季,鲜卑入侵边境。【鲜卑既然屡次杀死郡守,胆气和野心更加增长,拥有数万名控弦骑兵,入侵雁门、定襄、太原。】麻奴投降。○降雨。○派宦官和乳母王圣的女儿伯荣前往甘陵。【尚书仆射陈忠上疏说:我私下听说,使者经过的地方,威势震动郡县,王侯和二千石官员甚至为伯荣一人到车下跪拜;修整道路、修缮亭舍,征发劳役没有限度,向她的仆从赠送财物,人数多达数百匹。伯荣的威势超过了陛下,陛下的权柄掌握在臣妾手中。水灾的发生,一定是由此引起的。从前韩嫣凭借副车出行,接受奔驰巡视的使命,江都王误以为天子而行了一拜,韩嫣却因此受到用刀处死的惩罚。臣希望圣明的君主严肃对待上天所授的尊贵地位,端正天子的刚健权位,不应再让女使干预、扰乱万机。”奏疏上呈,皇帝没有采纳。当时机密政务专门交给尚书处理,而每逢灾变却动辄免去三公的职务。陈忠上疏说:汉代旧有制度,丞相所请求的事情,没有不听从的。如今三公虽然名义上仍是三公,却没有实际权力,选举、诛杀、赏赐,全都由尚书决定。近来又因为灾异严厉责备三公,我陈忠常常独自感到不安。尚书裁决政事,多有违背旧典的地方,定罪用法没有成例,并且把诋毁欺骗放在首位。应当加以裁断而不要听从尚书,上承国家典制,以规矩安置方圆,以秤石审察轻重。这实在是国家的典章,也是万世的法则。】集览【韩嫣凭借副车出行,接受奔驰巡视的使命,江都王误以为天子而行了一拜。韩嫣是汉武帝的宠臣。高帝时,韩王信进入匈奴,到了頺当城生下儿子,便以頺当为名。韩嫣是頺当的庶孙。他常常与皇帝同卧同起。江都王名刘非,是景帝的儿子,入朝时有诏令允许他跟随皇帝到上林苑打猎。天子的车驾还没有出发,韩嫣却先乘坐副车,带着几十名骑兵奔驰着巡视野兽。江都王远远看见,以为是天子,于是让随从避开,自己伏在路旁拜见。韩嫣驱车经过,没有看见他。经过之后,江都王大怒,向皇太后哭诉。后来韩嫣的奸邪之事被皇太后得知,太后派使者赐韩嫣死。《汉书音义》说:嫣音偃。《索隐》读作于建、壹言反,两种读音都通用。“天元之尊”,《易经》说:“大哉乾元。”伊川传说:“干,就是天。从形体说叫作天,从主宰说叫作帝,从性情说叫作干。‘干刚之位’,《易经》说:‘伟大啊,乾卦!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时常驾驭六龙以统御上天。’ 发明【按《资治通鉴》记载,安帝多次派黄门常侍和中使伯荣往来甘陵;而《纲目》却大书为宦者以及乳母王圣、女伯荣,这种措辞防范似乎有所不同,为什么呢?大概说是黄门常侍和中使,那么事情就隐晦而难以看清;说是宦者和乳母王圣、女伯荣,那么他们的过失就显然易见了。安帝亲自执政才刚超过一年,而所作所为却常常如此乖谬,《纲目》之所以特意这样记载,措辞繁复而不加删削,正是为了彰显并加重书写他的罪恶,作为后世的警戒罢了。唉!东汉的政治,从此日益混乱了。对于安帝,还能有什么可讥刺的呢?】汝南人黄宪去世。
【汝南太守王龚政崇温和,好才爱士,以袁阆为功曹,引进黄宪、陈蕃等。宪不屈,蕃就吏。阆不修异操,蕃性气高明。宪世贫贱,父为牛医。宪年十四,颍川荀淑遇于逆旅,竦然异之,揖与语移日不能去,谓曰:“子,吾之师表也。”前见袁阆,未及劳问,逆曰:“子国有顔子,宁识之乎?”阆曰:“见吾叔度邪?”同郡戴良才高倨傲,而见宪未尝不正容。及归,罔然若有失也。其母问曰:“汝复从牛医儿来邪?”对曰:“良不见叔度,自以为无不及,既覩其人,则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固难得而测矣。”陈蕃、周举常相谓曰:“时月之间不见黄生,则鄙吝之萌复存乎心矣。”太原郭泰少游汝南,过袁阆不宿而退,从宪累日乃还。或问之,泰曰:“奉高之噐,譬之氿滥,虽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顷波,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宪初举孝亷,又辟公府,友人劝其仕,宪暂到京师即还。年四十八终。范晔曰:“黄宪言论风防,无所传闻,然士君子见之者,靡不服深逺,去玼吝。故余曽祖穆侯以为宪頺然其处,顺渊乎其似道,若及门于孔氏,其殆庶乎】集览【袁阆黄宪传作袁闳,刘贡父曰:“案阆字奉髙,闳字夏甫,下文言奉髙则闳当作阆。”逆曰,逆迎也,迎先便説。鄙吝犹茅塞之义。氿滥,氿音轨,字从九无防,或作泛误也。滥通作槛,并音胡览反。前书班固賔戏曰:“懐氿滥而测深乎重渊。”尔雅:“氿泉穴出,滥泉正出。”郭璞注云:“穴出仄出也,从旁出也;正出涌出也。”诗大东篇:“有冽氿泉”,采菽篇:“觱沸滥泉”,风防风谓标致,防谓意趣也。玼吝,瑕玼羞吝也。章懐曰:“玼音此,据説文当作疵,玼古字也。”故余曽祖穆侯,余我也。范▯,南朝宋人,其曽祖名汪,晋简文时为安北将军,諡曰穆侯。頺然,柔貌也。黄宪传“頺”作“隤”。若及门于孔氏,孔氏谓宣圣也。若使得及为孔子之门弟子】质实【汝南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王龚,山阳高平人;袁阆,汝南汝阳人;安之,▯孙;黄宪,汝南慎阳人;陈蕃,汝南平舆人;周举,汝南汝阳人;防之子】书法【布衣未有书卒者,卒黄宪,惜贤也。布衣书卒,终纲目二人而已矣。黄宪、管寜】发明【宪一布衣也,而得书于册,至今使人有叹仰之心者,岂非潜德幽光不可得而泯没故耶?虽然,于时羣小在位,而贤才沉于草莱,聘召不及,无所附见,必至于卒而书之,又所以愧当时也】【癸亥】二年夏四月,封王圣为野王君。质实【野王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书法【王圣,何乳母也?自宣帝始,推恩阿保,赐物而已,未有封也。至是而封君矣。桓帝之世,复侯其子焉。马惠子初下,及元魏,乃尊为皇太后。窦氏、常氏,甚哉!终《纲目》书封乳母二:「是年王圣顺帝阳嘉二年,宋娥封乳母子一;桓帝永兴二年,书尊为皇太后。」二:宋壬申年,魏癸巳年】发明【此乳母也?何不掲而书之?葢已见之于前矣。夫以乳媪而列爵受封,大书于册,汉治虽欲不衰,其可得乎】○以班勇为西域长史,将兵屯柳中。质实【班勇,扶风平陵人,超之少子】【北匈奴连与车师宼河西,议者欲复闭玉门、阳关以絶其患。敦煌太守张珰上书曰:“臣在京师,亦以为西域宜弃。今亲践其地,乃知弃西域则河西不能自存。谨陈三防:北虏呼衍王常展转蒲类、秦海之间,专制西域,共为宼钞。今以酒泉属国吏士二千余人集昆仑塞,先击呼衍,絶其根本。因发鄯善兵五千人脇车师后部,此上计也;置军司马将士五百人,四郡供其犂牛谷食,出据柳中,此中计也;弃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计也。”朝廷下其议,陈忠请于敦煌复置校尉,増四郡屯兵以抚诸国。于是复以班勇为西域长史,将兵五百人出屯柳中】集览【呼衍王注见明帝永平十五年,蒲类、秦海西域传注:大秦国在西海西,故曰秦海也。蒲类亦国名也。又蒲类海注见明帝永平十六年,交河城车师前王庭在焉,本高昌所都,前书音义曰:“以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名交河。”括地志云:“交河城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故城在今西州交河县】质实【柳中,县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交河城注同上,年高昌】秋七月,丹阳山崩,质实【丹阳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十三年】○雨水○冬,以杨震为太尉。
译【汝南太守王龚为政崇尚温和,喜爱才俊、珍惜士人,任用袁阆为功曹,并引荐黄宪、陈蕃等人。黄宪不肯屈从,陈蕃则接受了官职。袁阆没有修养奇异的操守,陈蕃性情高亢明达。黄宪世代贫贱,他的父亲是给牛治病的医生。黄宪十四岁时,颍川人荀淑在旅舍遇见他,惊异地认为他非同寻常,作了一揖便同他谈论,过了很久还舍不得离开,对他说:“您真是我的老师和楷模啊!”荀淑先前见到袁阆,还没来得及慰问,便迎上去说:“你们国家有个颜回,你认识他吗?”袁阆说:“你是见到我的叔度了吗?”同郡的戴良才华很高而且倨傲,但见到黄宪时,没有一次不端正容色。等到回来后,他茫然若有所失。他的母亲问:“你又跟那个给牛治病的孩子来了吗?”戴良回答:“我没有见到叔度时,自以为没有人能比得上我;既然见到了这个人,才觉得仰望他时他在前面,忽然之间又像在后面,实在难以测量啊。”陈蕃、周举常常互相说:“如果一两个月见不到黄生,那么鄙陋吝啬的念头就又会生在心中了。”太原人郭泰年轻时游历汝南,经过袁阆那里却不住宿便离开了;跟随黄宪多日后才回来。有人问他原因,郭泰说:“奉高的器量,好比氿滥之水,虽然清澈,却容易舀取;叔度则胸怀广大,像千顷波涛,澄清它也不清,搅浑它也不浊,实在不可测量。”】黄宪起初被举荐为孝廉,后来又被公府征召。朋友劝他出仕,他暂时到了京师便返回了。四十八岁时去世。范晔说:“黄宪的言论风采,没有流传下来的记载;然而士大夫见到他的人,没有不佩服他的深远气度、去除自身瑕疵和吝啬的。所以我的曾祖穆侯认为,黄宪处世柔和,深沉得像道;假如他能进入孔子的门下,大概也差不多可以达到那种境界了。”集览【袁阆,《黄宪传》写作袁闳。刘贡父说:‘考察可知,袁阆字奉高,袁闳字夏甫;下文说奉高,那么闳应当作阆。’“逆曰”,逆是迎接的意思,即迎上前先行说话。“鄙吝”与心中闭塞的意思相近。“氿滥”,氿音轨,字从九而无旁,或写作“泛”是错误的;“滥”通作“槛”,都读胡览反。《前汉书》班固《宾戏》说:“怀氿滥而测深乎重渊。”《尔雅》说:“氿泉从穴中流出,滥泉从地面涌出。”郭璞注说:“从穴中出,是从旁边流出;正出,是涌出。”《诗经·大东》说:“有冽氿泉”;《采菽》说:“觱沸槛泉”。“风采”中的“风”说的是标致,“采”说的是意趣。“玼吝”是瑕疵和羞吝。章怀说:“玼音此,依据《说文》应当写作疵;玼是古字。”‘故余曾祖穆侯’,余就是我的意思。范晔是南朝宋人。他的曾祖父名叫汪,晋简文帝时任安北将军,谥号穆侯。“颓然”是柔和的样子。《黄宪传》把“颓”写作“隤”。“若及门于孔氏”,孔氏指宣圣孔子;意思是假如能够成为孔子的门徒。质实【汝南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王龚是山阳高平人;袁阆是汝南汝阳人;安之是袁阆的玄孙;黄宪是汝南慎阳人;陈蕃是汝南平舆人;周举是汝南汝阳人;‘防’是周举的儿子。】书法【平民没有被记载去世的,只有记载黄宪去世,这是因为珍惜贤才。平民被记载去世的,整个《纲目》只有两人:黄宪、管宁。】发明【黄宪只是一个平民,却能够被记入史册,直到今天仍使人产生感叹和仰慕之心,难道不是因为他潜藏的德行和幽隐的光辉不可磨灭吗?不过,当时群小占据职位,而贤能之才埋没在民间,朝廷没有征召他们,也没有其他事迹可以附带记载,所以一定要等到他们去世才予以记载;这也正是为了使当时的人感到惭愧。】【癸亥】二年夏四月,封王圣为野王君。质实【野王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书法【王圣,是什么人?她不过是乳母罢了。自宣帝开始,对阿保推施恩惠,也只是赏赐财物,从未有过封爵。到了这时竟封为君。桓帝时,又封她的儿子为侯。马惠的儿子起初被降下,到了元魏,才尊奉为皇太后。窦氏、常氏,真是太过分了!整个《纲目》记载封乳母的事共有两次:一次是王圣,顺帝阳嘉二年;一次是宋娥,桓帝永兴二年,记作尊为皇太后。二:宋为壬申年,魏为癸巳年。】发明【这是乳母啊,为什么不直接揭明身份来记载呢?大概因为前面已经记载过了。把乳媪列入爵位、接受封赏,还大书于史册;汉朝的政治即使想不衰败,难道可能吗?】○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率兵屯驻柳中。质实【班勇是扶风平陵人,班超的小儿子。】【北匈奴接连和车师侵扰河西,议论者想重新关闭玉门、阳关来断绝祸患。敦煌太守张珰上书说:“我在京师时,也认为西域应当放弃。如今亲自踏上那里的土地,才知道放弃西域,河西也不能独自保存。谨陈三策:北虏呼衍王常常在蒲类、秦海之间往来转徙,专擅西域,与车师共同进行抢掠。如今调酒泉属国的官吏士卒二千多人集结在昆仑塞,先攻击呼衍王,断绝他的根本;再征发鄯善兵五千人,从后面威胁车师后部,这是上策。设置军司马,率士卒五百人,四郡供给耕牛和粮食,出兵据守柳中,这是中策。放弃交河城,收拢鄯善等地的人,全部让他们进入塞内,这是下策。”朝廷把他的建议交付讨论,陈忠请求在敦煌重新设置校尉,增加四郡的屯兵来安抚各国。于是又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率兵五百人出屯柳中。】集览【呼衍王的注见明帝永平十五年。蒲类、秦海:《西域传》注说,大秦国在西海以西,所以称为秦海;蒲类也是国名。又,蒲类海的注见明帝永平十六年。交河城是车师前王的王庭所在地,原来是高昌的都城。《前汉书音义》说:“因为河水分流环绕城下,所以叫交河。”】《括地志》说:“交河城距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旧城在今天西州的交河县。”质实【柳中是县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交河城的注同上。】秋七月,丹阳山崩塌。质实【丹阳是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十三年。】○降雨成灾。○冬季,任命杨震为太尉。
【耿寳荐李闰兄于震曰:「李常侍国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寳唯传上意耳。」震曰:「如此则宜有尚书敕。」寳大恨而去。阎显亦荐所亲,震又不从。司空刘授闻而辟之,震益见怨。时诏遣使者大为王圣修第,樊丰、周广、谢恽等倾揺朝廷。震上疏曰:「方今灾患滋甚,百姓空虚,三边震扰,帑藏匮乏,而为阿母起第,为费巨亿。广、恽兄弟依倚近幸,与之分威,属托州郡,倾动大臣,招徕海内贪污之人,受其货赂,复得显用。白黒溷淆天下,讙哗。臣闻师言:上之所取,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怨叛之人,不可复使。惟陛下度之。」上不听】集览【恽于粉反】十二月,地震。○聘处士周爕、冯良,不至。【陈忠荐汝南周爕、南阳冯良,学行深纯,隠居不仕。帝以羔币聘之。爕宗族劝之曰:“夫修德立行,所以为国君,独何为守东冈之陂乎?”爕曰:“夫修道者,度时而动,动而不时,焉得亨乎?”与良皆自载至近县,称病而还】质实【一统志云:东冈在汝宁府城东南四十里,即汉末周爕所隠之处】【甲子】三年春正月,班勇击走匈奴田车师者,西域复通【班勇至楼兰,以鄯善归附,特加三绶。龟兹王白英乃率姑墨、温宿自防诣勇,因发其兵到车师前王庭,击走匈奴于伊和谷。于是前部始复开通,还屯田栁中】集览【特加三绶,绶佩印之组也,谓兼三官累印绶而服之也。武帝时杨仆懐银黄,垂三组,夸乡里,即此。白英,龟兹王之名。姑墨,西域胡种,治南北城,与乌孙接境】质实【龟兹国名,注见光武建武二十二年。温宿国名,注见章帝章和元年】二月,帝东廵。三月,还未入宫,防收太尉震印绶,遣归故郡。震自杀。【樊丰等见杨震连諌不从,无所顾忌,遂诈作诏书,调发司农钱谷,大匠见徒材木,各起▯舍园池。震复上疏曰:“臣备台辅,不能调和隂阳。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师地动,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宫,此中臣近官持权用事之象也。陛下以边境未宁,躬自菲薄,宫殿垣屋,倾倚枝拄而已。而亲近幸臣,骄溢逾法。唯陛下奋干刚之德,弃骄奢之臣,以氶皇天之戒。”震言转切,帝既不平,而丰等愤怨。防赵腾上书指陈得失,帝发怒欲诛腾,震救之曰:“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则还自敬德,乞全腾命,以诱刍荛舆人之言。”帝不听,竟杀之。及帝东廵太尉部掾高舒得丰等所诈下诏书,具奏,须行还上之。丰等惶怖。防太史言星变逆行,遂共譛震云:“自赵腾死后,深懐怨怼,且邓氏故吏,有恚恨心。”帝然之。及还京师,便临太学,即其夜遣使者防收震太尉印绶。震于是柴门絶賔客,丰等复恶之,令耿寳奏震恚望,有诏遣归故郡。至城西夕阳亭,乃慷慨谓其诸子门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防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诛,恶嬖女倾乱而不能禁,何面目复见日月!身死之日,以杂木为棺,布单被裁足葢形,勿归▯次,勿设祭祀。”因饮酖而卒。▯农太守移良留停震丧,露棺道侧,讁震诸子代邮行书,道路皆为陨涕。太仆来歴曰:“耿寳倾侧奸臣,伤害忠良,祸将至矣。”胡氏曰:“安帝三公无出震之右者,然人臣以道事君,合则留,违则去。震以三公之尊,两奏一乳媪而不能动,宜去久矣。至是极言,遂取杀身之祸。忠则忠矣,然其烛理不明,而处义不精,亦不足称也。”已】集览【见徒,见形甸反,徒供徭作者。枝拄,拄与柱通,音▯庾反,撑也。小柱为枝,邪柱为梧,枝通作支。案章帝本纪,支柱桥梁。湏行还上之,须待也。行下孟反,待帝廵行回还时上奏之。柴门,顔师古曰:柴读作寨字,本作砦《释文》:篱落也。《广韵》注:山居以木栅。恚望,恚,于避反。恨也,望,怨也。乳媪,安帝乳母王圣也。媪,乌浩反。女老称】正误【湏行,还今按:行如字。柴门,今按:此谓塞断其门,不通出入也】书法【未入宫,何急辞也?帝之信谗,果矣。故特笔书之。是故书十二月晦杀魏其侯窦婴,所以志武帝之忍;
译【耿宝向杨震推荐李闰的兄长,说:“李常侍是国家所重视的人,想让您征召他的兄长。我只是传达皇上的意思罢了。”杨震说:“既然如此,就应当有尚书的敕令。”耿宝非常恼恨地离开了。阎显也推荐自己亲近的人,杨震又不答应。司空刘授听说后便征召了那个人,因此杨震更加受到怨恨。当时皇帝下诏派使者大规模为王圣修建宅第,樊丰、周广、谢恽等人则倾覆动摇朝廷。杨震上疏说:“如今灾害祸患日益严重,百姓贫困空虚,三边震动骚扰,国库财物匮乏,却为阿母修建宅第,耗费巨亿。周广、谢恽兄弟依仗近幸之臣的势力,与他们分掌威权,向州郡托请关说,倾动大臣,招引天下贪污之人,接受他们的贿赂,又使他们得到显要任用。天下黑白混淆,喧哗不宁。我听老师说:君上所取用的东西,财物耗尽就会招来怨恨,力量耗尽就会发生叛乱。产生怨恨和叛乱的人,就不能再役使了。希望陛下考虑。”皇帝不听。】集览【恽读于粉反。】十二月,发生地震。○征聘处士周爕、冯良,他们没有到任。【陈忠推荐汝南周爕、南阳冯良,说他们学问和品行深厚纯正,隐居而不出仕。皇帝用羔羊和币帛征聘他们。周爕的宗族劝他说:“修养德行、建立品行,正是为了辅佐国君;你为什么偏偏要守在东冈的水泽旁呢?”周爕说:“修道的人要审度时势而行动;行动不合时宜,怎么能够亨通呢?”他和冯良都亲自驾车到了近县,声称有病而返回。】质实【《一统志》说:东冈在汝宁府城东南四十里,就是汉末周爕隐居的地方。】【甲子】三年春正月,班勇击退匈奴中攻打车师的人,西域又恢复交通。【班勇到达楼兰,因鄯善归附,特意加授三枚印绶。龟兹王白英于是率领姑墨、温宿的军队,亲自前往拜见班勇;班勇便调发他们的军队到车师前王庭,在伊和谷击退匈奴。于是车师前部才重新开通,班勇返回屯田柳中。】集览【“特加三绶”,绶是佩印的丝带,意思是兼任三种官职,累加三枚印绶而佩带。武帝时杨仆怀揣银印黄绶,垂着三组,在乡里夸耀,就是这个意思。白英是龟兹王的名字。姑墨是西域胡族的一支,统治南北两城,与乌孙接壤。】质实【龟兹是国名,注见光武建武二十二年。温宿是国名,注见章帝章和元年。】二月,皇帝向东巡行。三月,皇帝返回但尚未进入宫中,邓骘收缴太尉杨震的印绶,遣送他回故郡。杨震自杀。【樊丰等人见杨震屡次进谏而皇帝不听,便无所顾忌,于是伪造诏书,调拨大司农的钱粮、大匠的刑徒以及木材,各自修建宅舍园池。杨震再次上疏说:“臣任三公辅弼,却不能调和阴阳。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师发生地震,那天是戊辰日,三者都属土,位置在中宫,这是宦官近臣掌握权力、干预政事的征象。陛下因为边境尚未安宁,亲自生活俭朴,宫殿墙屋不过倾斜时支撑罢了;然而亲近的幸臣却骄纵满溢,超过法度。希望陛下振奋乾刚之德,抛弃骄奢之臣,以承受皇天的警戒。”杨震的话越来越激切,皇帝已经感到不平,而樊丰等人更加愤恨怨望。邓骘、赵腾上书指陈得失,皇帝发怒想杀赵腾,杨震救他说:“殷、周的明哲君王,遇到小人怨骂,反而会回过头来敬修德行。请求保全赵腾的性命,以便引导草野百姓和普通人的言论。”皇帝不听,最终杀了赵腾。等到皇帝向东巡行时,太尉府属官高舒得到樊丰等人伪造并下发的诏书,全部上奏,准备等皇帝巡行回来时上交。樊丰等人惊惶恐惧。适逢太史说星象发生变异、逆行,于是他们共同诬陷杨震说:“自从赵腾死后,杨震一直深怀怨恨,而且他是邓氏过去的属吏,心中有怨恨。”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等到皇帝返回京师,立即到太学,当夜就派使者邓骘收缴杨震太尉的印绶。】杨震于是闭塞柴门,断绝宾客往来;樊丰等人又憎恨他,便让耿宝上奏说杨震心怀怨恨,皇帝下诏遣送他回故郡。到了城西的夕阳亭,杨震慷慨地对他的儿子和门人说:“死是士人的常分。我蒙受皇恩身居上司,却痛恨奸臣狡猾而不能诛杀,厌恶宠妾扰乱朝政而不能禁止,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日月!我死的那天,用杂木做棺材,用白布单被,裁到足以覆盖身体就行;不要把我归葬祖坟,不要设置祭祀。”于是饮毒酒而死。弘农太守移文各地,命令停留杨震的丧柩,把棺材暴露在道路旁,并责罚杨震的儿子代替驿卒传送文书,沿途之人都为他流泪。太仆来历说:“耿宝倾向奸臣,伤害忠良,灾祸将要降临了。”胡氏说:“安帝时期的三公,没有一个能超过杨震。然而臣子应当以道义侍奉君主,君臣相合就留下,不合就离去。杨震以三公的尊贵地位,两次进言规劝一个乳媪却不能使皇帝改变,早就应该离去了。到了此时极力进言,终于招来杀身之祸。他固然忠诚,但洞察事理不够明白,处理义理也不够精当,因此也不足以称道。”完。】集览【“见徒”的“见”读形甸反,指供徭役做工的人。“枝拄”中的“拄”与“柱”相通,读庾反,是支撑的意思;小柱叫枝,斜柱叫梧,“枝”通作“支”。】考察章帝本纪,写作“支柱桥梁”。“须行还上之”,须是等待的意思,行读孟反,意思是等皇帝巡行回来时再上奏。“柴门”,颜师古说:柴应读作寨字,本字作砦。《释文》说是篱笆;《广韵》注说,山居之处用木栅栏。“恚望”,“恚”读于避反,是怨恨;“望”是怨望。“乳媪”指安帝的乳母王圣。“媪”读乌浩反,是对年老妇女的称呼。正误【“须行还”,按:行应按本字读。“柴门”,按:这里是说堵塞他的门,使其不能出入。】书法【皇帝还没有入宫,为什么急着辞退杨震?皇帝听信谗言,已经很明显了,所以特意这样记载。因此记载十二月月底杀魏其侯窦婴,是为了记明武帝的残忍;
书未入宫,防收太尉震印绶,所以志安帝之急】发明【杨震事,昏庸之主,不能见几而作,其死宜矣。虽然,此为震言也。若夫自汉朝言之,则当时清白忠正,无出震右,乃以谏诤忤嬖幸而死。是时安帝保爱羣狙,如防心腹,震虽欲纳忠効节,不可得已。纲目书帝还未入宫,防收印绶,所以见帝急于杀震如此。临乱之君,知有小人,而不知有君子,惟恐嘉谷之害稂莠也。哀哉】夏四月,阆中山崩。质实【阆中,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二年】○秋八月,以耿寳为大将军。○九月,废太子保为济隂王。【王圣、江京、樊丰等譛太子乳母王男、厨监邴吉等杀之。太子叹息。京、丰惧,乃与阎后谗太子。帝怒,召公卿议废太子。耿寳等皆以为当废。太仆来歴与太常桓焉、廷尉张皓议曰:“经説年未满十五,过恶不在其身。且男、吉之谋,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选忠良保傅,辅以礼义。废置事重,此诚圣恩所宜宿留。”不从,遂废太子为济隂王,居徳阳殿西钟下。来歴乃要结光禄勲祋讽、宗正刘伟、将作大匠薛皓、侍中闾邱▯、陈光、赵代、施延、大中大夫朱伥等十余人,俱诣鸿都门证太子无过。帝使中常侍诏曰:“父子一体,天性自然。以义割恩,为天下也。”歴、讽等不识大典,而共为讙哗,外见忠直,而内希后福。朝廷广开言路,故且一切假贷。若懐迷不决,当显明刑书。皓先顿首曰:“固宜如明诏。”歴怫然廷诘皓曰:“属通諌,何言而今复背之?大臣乗朝车,处国事,固得辗转若此乎?”乃各稍自引。起歴独守阙,连日不肯去。尚书今陈忠劾奏歴等,乃免歴兄弟官,削国租,黜歴母武安公主不得防见。歴歙之曽孙也】集览【王男,太子乳母之姓名。邴吉,姓名。邴音丙。西钟下句絶。伥,丑良反。鸿都门,三辅黄图云汉门名。灵帝本纪置鸿都门学生。注:鸿都门名也。于门内置学。属通諌何言?属近也。通同也。谓近日相要结而同入进諌者所言如何?而今乃违背前约。辗转言其反覆也。诗关雎篇“辗转反侧】正误【西钟下,今按西厢下悬钟之所也。晋书项城府君谓贾充曰:“当使系嗣死于钟簴之间。”及赵王伦乱,充子谧走之西钟下就斩之】质实【来歴,南阳新野人。张皓,犍为武阳人。留侯良六世孙。施延,沛国蕲人。武安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二年。廷尉官名。注见武帝元狩二年】是月晦日食○地震大水雨雹书法【帝即位至是十八年,书地震二十有二,书地防者一,书地坼者一。纲目书地震一百一,而帝居四之一焉。终纲目千三百六十二年,地震之数无如安帝者矣】【乙丑】四年春二月,帝南廵。○三月朔,日食。
书法【安帝即位十九年,书日食者十有三,而一嵗再食者一,食三朝者一,食既者一。东汉日食之数,无如安帝者矣】○帝崩于叶还宫发丧【帝崩于乗舆,皇后与阎显兄弟、江京、樊丰等谋,以济隂王在内,恐公卿立之,乃伪云帝疾甚,徙御卧车,驰归,四日至▯阳】集览【叶式渉反,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乘舆,梁琛曰:天子以四海为家,故行曰乗舆,止曰行在也】书法【贺善賛曰:安帝即位至发丧,所书一百七十七事耳。为羌夷盗贼书者五十六,为灾变书者七十。世道可知矣。徒闻狎佞臣,厚保母,疾忠贤,望其弭灾靖乱,尚可得乎】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以阎显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迎北乡侯懿入即位。考异【以下漏舅字,与窦宪同】考证【当加兄于阎显之上】【太后欲久专国政,贪立防年,与显等定册,迎章帝孙济北惠王子北乡侯懿为嗣。济隂王以废黜,不得上殿,亲临梓宫,悲号不食。内外羣僚莫不哀之】集览【北乡,郡名,在济北地。亲临梓宫,临,去声。吊临也。顔师古曰:众哭曰临。梓宫,天子之丧,以梓木为之,亲身之棺也。应劭《风俗通》曰:哭而莅丧曰临。宫者,存日所居,縁生事死,因以为名】书法【纲目书尊皇后为皇太后多矣。上必有书即位者也。于是北乡未立,则孰尊之?自尊也。名号正,则可以临朝矣。终纲目不书即位,书尊为皇太后者二而已。是年桓帝永康元年,皆临朝】樊丰等下狱死,耿寳自杀,王圣、伯荣徙鴈门。【阎显忌樊丰、耿寳、风,有司奏贬寳为亭侯,遣就国,寳自杀;丰及谢恽、周广下狱死。圣母子徙鴈门,而以弟景等为乡校,并处权要,威福自由】书法【徙辞有四:书「徙某某」,废某;「徙贬某」,徙无罪之辞也。
译记载皇帝尚未入宫,邓骘就收缴太尉杨震的印绶,是为了记明安帝的急迫。】发明【杨震的事情,昏庸的君主不能察觉事变的端倪而采取行动,他的死也是应当的。不过,这是从杨震个人而言。若从汉朝的角度说,当时清白忠正的人,没有谁能超过杨震;他却因为进谏触犯宠臣而死。当时安帝把群小看得像自己的心腹,杨震即使想进献忠心、效死尽节,也无法做到。《纲目》记载皇帝返回而尚未入宫,邓骘便收缴印绶,就是为了表现皇帝急于杀死杨震到了这种程度。处在乱世中的君主,只知道有小人,却不知道有君子,只怕嘉禾会妨害稂莠。可悲啊!】夏四月,阆中山崩塌。质实【阆中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二年。】○秋八月,任命耿宝为大将军。○九月,废太子保为济阴王。【王圣、江京、樊丰等人诬陷太子的乳母王男、厨监邴吉,把他们杀死。太子为此叹息。江京、樊丰害怕,于是和阎皇后一起诬陷太子。皇帝发怒,召集公卿商议废黜太子。耿宝等人都认为应当废黜。太仆来历与太常桓焉、廷尉张皓议论说:“经书说,年纪没有满十五岁,过错不在本人身上。况且王男、邴吉的谋划,皇太子或许并不知道。应当选择忠良之人担任保傅,用礼义辅导他。废立之事关系重大,这确实是圣恩应当暂缓考虑的。”皇帝不听,于是废太子为济阴王,让他住在德阳殿西面的钟下。来历于是约集光禄勋祋讽、宗正刘伟、将作大匠薛皓、侍中闾丘弘、陈光、赵代、施延、大中大夫朱伥等十多人,一同到鸿都门证明太子没有过错。皇帝派中常侍传诏说:“父子是一体的,父子亲情出于自然。现在为了义而割舍恩情,是为了天下。来历、祋讽等人不懂国家大典,却一起喧哗争辩,表面上显得忠直,内心却希望得到皇后的福荫。朝廷广开言路,所以暂且一概宽容;如果执迷不悟、不能决定,就应当明正典刑。”薛皓先叩头说:“确实应当依照明诏办理。”来历愤然在朝廷上责问薛皓说:“近来共同进谏时,你说了什么?如今为什么又背弃它?大臣乘坐朝车,处理国家政事,难道本来就可以这样反复无常吗?”于是各人稍稍退缩自解,只有来历独自守在宫阙,连续多日不肯离开。尚书令陈忠上奏弹劾来历等人,于是免去来历兄弟的官职,削减其封国的租税,并贬黜来历的母亲武安公主,不许她进宫朝见。来历是留侯张良的六世孙。】集览【王男是太子乳母的姓名。邴吉是姓名,“邴”读丙。‘西钟下’在此断句。伥读丑良反。鸿都门,据《三辅黄图》是汉代宫门名;《灵帝本纪》说设置鸿都门学生,注说鸿都门是门名,在门内设置学校。‘属通谏,何言’,属是近来的意思,通是共同的意思,指近来相互约集、共同入宫进谏时说了什么,如今却违背先前约定。“辗转”是反复的意思。《诗经·关雎》说“辗转反侧”。正误【“西钟下”,按:是西厢房下悬钟的地方。晋书中项城府君对贾充说:“应当使继承人死在钟簴之间。”后来赵王伦作乱,贾充的儿子贾谧逃到西钟下被杀。】质实【来历是南阳新野人。张皓是犍为武阳人,是留侯张良的六世孙。施延是沛国蕲人。武安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二年。廷尉是官名。】注见武帝元狩二年。这月月底发生日食。○发生地震、大水、降雨和冰雹。书法【安帝即位到此时十八年,记载地震二十二次,记载地陷一次,记载地裂一次。《纲目》共记载地震一百零一次,而安帝时期占了四分之一。整个《纲目》所记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中,地震次数没有像安帝时期这样多的。】【乙丑】四年春二月,皇帝向南巡行。○三月初一,发生日食。书法【安帝即位十九年,记载日食十三次,其中一年发生两次的有一次,同一天早、中、晚三次出现日食的有一次,日全食有一次。东汉日食的次数,没有像安帝时期这样多的。】○皇帝在叶县去世,返回宫中后才发布丧讯。【皇帝死在乘舆中,皇后与阎显兄弟、江京、樊丰等人谋划,因为济阴王在宫中,担心公卿会拥立他,于是假称皇帝病重,把皇帝移到卧车中,奔驰回宫,四天后到达▯阳】集览【叶,式涉切,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乘舆,梁琛说:天子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所以出行称为乘舆,停驻称为行在】书法【贺善赞说:安帝即位到发丧,所记载的事情只有一百七十七件。因羌夷、盗贼而记载的有五十六件,因灾变而记载的有七十件。世道如何,由此可知了。只听说他亲近佞臣,优厚对待保母,憎恶忠良贤臣,却希望他消除灾害、平定祸乱,怎么可能呢】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执政,任命阎显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迎接北乡侯懿入宫即位。考异【以下漏“舅”字,与《窦宪传》相同】考证【应在阎显之上加“兄”字】【太后想长期独揽国政,贪图拥立防年,于是与阎显等人共同议定册命,迎接章帝之孙、济北惠王之子北乡侯懿为继承人。济阴王因被废黜,不能登殿,亲自到梓宫前,悲痛号哭,不肯进食。朝廷内外群臣没有不为他悲哀的】集览【北乡是郡名,在济北之地。亲临梓宫,“临”读去声,是吊丧到场的意思。颜师古说:众人哭泣叫作临。梓宫,天子丧葬所用的棺材,以梓木制成,是装殓遗体的棺木。“宫”是生前居住的地方,因为以对待活人的称呼来称呼死者,所以这样命名】书法【《纲目》中记载尊奉皇后为皇太后的情况很多。上面一定会记载即位。这里北乡侯尚未即位,那么尊奉谁呢?是太后自行尊奉自己。名号确定了,就可以临朝了。《纲目》全书中不记载即位,只记载尊奉为皇太后的,只有两次。这一年和桓帝永康元年,都是太后临朝】樊丰等人被下狱处死,耿宝自杀,王圣、伯荣被迁徙到雁门。【阎显忌恨樊丰、耿宝、风,有关官员上奏将耿宝贬为亭侯,遣送回封国,耿宝自杀;樊丰以及谢恽、周广被下狱处死。王圣母子被迁徙到雁门,而任用她的弟弟景等人担任乡校,并安插在权要职位上,任意施加威福】书法【“徙”的用法有四种:记作“徙某某”,表示废黜某人;记作“徙贬某”,是迁徙没有罪过之人的说法。
书「某徙」者,有罪之辞也】葬恭陵。质实【一统志云:恭陵在河南府城东南】○秋七月,班勇击斩车师后王军就及匈奴使者。○冬十月,越嶲山崩。质实【越嶲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北乡侯薨。【阎显白太后:秘不发丧,而更征诸王子,闭宫门,屯兵自守】书法【北乡侯书即位无讥矣。▯为止书北乡侯薨,不成乎君也。其不成乎君,何太后私也?贪立防君以久其权,而又不能以逾年,故不成之也。故皇子辩正也,未逾年而废,则称帝。灵帝中平六年,北乡侯非正也,未逾年而薨,则称侯。纲目王侯书卒,此其书薨,何尝即位也?纲目自分王外,书薨之例七:非不成君、废帝、废后,则諡为帝、为后者也。不然,则帝母也,公主有大功者也,舍是无薨道矣。唐防昌以后,方镇宰相有书薨者,误也】发明【北乡既书即位而不书崩者,不成乎君也?不成乎君而书薨者,既临大寳,异乎羣臣也。此轻重之权衡也】十一月,地震。○中黄门孙程等迎济隂王保入,即位,诛阎显等,迁太后于离宫,封程等十九人为列侯。考异【当作封宦者孙程等十九人为列侯】【初,北乡侯病笃,孙程等十九人谋立济隂王。至是,夜入省门,遇江京、刘安、陈逹,斩之。以李闰积为省内所服,脇与俱迎济隂王,即皇帝位,时年十一。召尚书令以下从辇幸南宫,登云台,召公卿百僚,使虎贲、羽林士屯南北宫诸门。阎显时在禁中,忧迫不知所为。小黄门樊登劝显以太后诏召越骑校尉冯诗,将兵屯平朔门,且授之卬曰:“能得济隂王者,封万户侯。”诗皆许诺,辞以众少。显使与登迎吏士于门外。诗因格杀登,归营屯守。显弟景还外府收兵。孙程传召诸尚书,使收送廷尉狱,即夜死。明日,遣使者入省,夺得玺绶,乃收显及其弟耀、晏诛之,家属皆徙比景。迁太后于离宫。又明日,开门罢屯兵。封程等皆为列侯,是为十九侯。擢程为骑都尉。初,阎显辟崔瑗为吏,瑗以北乡侯立不以正,知显将败,欲説令收江京,废少帝而立济隂王。而显日沉醉不得见,乃告长史陈禅,欲与共求见言之。禅犹豫未听从。防显败,瑗坐斥。门生苏祗欲上书言状,瑗遽止之。禅谓曰:“弟听祗上书,禅请为证。”瑗曰:“此譬犹儿妾屏语耳,愿勿复出口。”遂辞归,不复应州郡命】集览【积为,积久也,素也。幸南宫登云台,南宫注见高帝五年。云台在南宫,明帝永平三年图畵中兴功臣于云台,即此。虎贲、羽林士,虎贲注见新莽地皇二年。羽林注见昭帝元鳯元年。小黄门注见武帝征和二年。格杀登句,絶相抱而杀之,曰格登,谓樊登。传召,传音株恋反。释名:“传,传也,转转相传而呼召之也。”比景,县名,属日南郡,在南越地,后为林邑所据。晋九真太守灌邃讨林邑,其王范佛降,乃于其国五月五日立八尺之表,日景在表南九寸一分,故曰比景。比当读曰庇廕之庇,景读曰影。如淳曰:“日中于头上,景在已下,故以名县。”瑗坐斥为句,崔瑗坐罪而被斥逐也。弟听祗上书,弟与第通。案郦食其传弟言之《陈胜传》弟令毋斩。爰盎传「君弟去,并训但也听平声,从也】正误【格杀登,今按格本作珞撃也。集览第九卷注云:「不用噐械而曰手杀之,此説盖是。」后仿此】质实【孙程▯郡新城人,云台注见明帝永平三年。崔瑗安平人,骃之子。陈禅巴郡安汉人】书法【西汉之篇,书诸大臣迎立代王恒,于是而书中黄门迎济隂王保入即位,大臣之无谋可责矣,汉氏之将衰,可悲矣,故不书司空刘授防免罪之也,迁辞冇二太后,迁者善辞也,迁太后者逆辞也,阎后譛废太子,其罪大矣,其以逆辞书之,何非逆辞也,罪辞也,终纲目书迁太后于某宫六详,秦初癸亥年,惟汉阎氏、唐武氏为罪辞】发明【济隂正位,储贰乃以无罪废黜,人神共愤。阎后贪立孩孺,图擅大权,頼天诱其▯,北乡寻殒,大寳虚位,故孙程等得以定谋,迎立顺帝,由是大统始得其正,可谓幸矣。然而汉治卒亦不振者,大防不出于庙堂,而扶立实由于阉宦故也。欧阳修賛唐史,谓唐自穆宗以来,八世而为宦官所立者七君,其本始不正,欲以正天下,其可得乎?顺帝之立,不幸▯是,虽有聪明睿智之资,犹将制于近习而不得有为,况又昏庸孱弱者乎?书中黄门孙程等迎济隂王入即位,则汉氏之衰,从可知矣。有天下国家者,可不监诸】葬北乡侯【以诸王礼】司空刘授防免【以阿附恶逆举非其人也】改葬故太尉杨震祠以中牢【诏以杨震二子为郎,赠钱百万,以礼改葬。葬日,有大乌髙丈余,集震丧前。郡以状上,帝感震忠直,诏复以中牢具祠之】集览【中牢注见昭帝元鳯元年】质实【一綂志云,杨震墓在西安府华隂县东二十五里。震卒时,有大鸟集丧前,悲鸣。葬毕,始飞去】
译记作“某徙”的,是表示某人有罪的说法】安葬在恭陵。质实【《一统志》说:恭陵在河南府城东南】○秋七月,班勇进攻并斩杀车师后王军就以及匈奴使者。○冬十月,越嶲发生山崩。质实【越嶲是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北乡侯去世。【阎显禀告太后:秘而不发丧,反而重新征召各王的儿子,关闭宫门,屯兵自行防守】书法【《纲目》记载北乡侯即位,并没有讥刺之意。这里为什么只记载北乡侯去世,是因为他没有成为君主。他为什么没有成为君主,是由于太后的私心。太后贪图拥立幼君来长期掌握权力,却又不能让他在位超过一年,所以不承认他成为君主。因此皇子辩即使未满一年便被废,也称为帝。灵帝中平六年,北乡侯并非正统君主,未满一年便去世,所以称为侯。《纲目》对王侯一般记载“卒”,这里却记载“薨”,难道他曾经即位吗?《纲目》除诸王之外,记载“薨”的例子有七种:不是未成为君主,就是废帝、废后;否则就是谥号为帝、为后的人。再不然,就是帝王的母亲,或有重大功劳的公主;除这些情况外,没有用“薨”的道理。唐代会昌以后,藩镇、宰相有记载“薨”的,是错误的】发明【北乡侯已经记载即位,却不记载“崩”,是因为他没有成为真正的君主吗?既然没有成为君主却记载“薨”,是因为他已经登临帝位,毕竟不同于一般群臣。这就是斟酌轻重的权衡】十一月,发生地震。○中黄门孙程等人迎接济阴王刘保入宫即位,诛杀阎显等人,把太后迁到离宫,封孙程等十九人为列侯。考异【应作“封宦者孙程等十九人为列侯”】【当初,北乡侯病重,孙程等十九人谋划拥立济阴王。到这时,他们夜里进入禁省门,遇到江京、刘安、陈达,便斩杀了他们。因李闰一向为禁省内的人所信服,便胁迫他一同迎接济阴王,济阴王登上皇帝之位,当时十一岁。召尚书令以下官员随车辇到南宫,登上云台,召集公卿百官,派虎贲、羽林士卒屯守南北宫各门。阎显当时在禁宫中,忧惧逼迫,不知该怎么办。小黄门樊登劝阎显以太后的诏令召越骑校尉冯诗,带兵屯守平朔门,并授给他印信说:“能擒获济阴王的人,封为万户侯。”冯诗表面答应,却以兵力太少为辞。阎显让他和樊登到门外迎接吏士。冯诗于是格杀樊登,回到营中屯守。阎显的弟弟阎景返回外府收集兵力。孙程传令召集各位尚书,让他们把阎显等人押送到廷尉狱中,当夜便处死。第二天,派使者进入禁省,夺取玺绶,于是逮捕阎显以及他的弟弟阎耀、阎晏,将他们诛杀,家属全都迁徙到比景。把太后迁到离宫。又过了一天,开门撤去屯兵。封孙程等人全都为列侯,这就是所谓“十九侯”。提升孙程为骑都尉。当初,阎显征召崔瑗为属吏,崔瑗认为北乡侯的即位不合正统,知道阎显将要失败,想劝说他收捕江京、废黜少帝而拥立济阴王。但阎显每天沉醉,无法见到他,于是崔瑗告诉长史陈禅,想和陈禅一同求见阎显,把这些话告诉他。陈禅犹豫,没有听从。等到阎显失败后,崔瑗因这件事获罪,被斥退。门生苏祗想上书说明情况,崔瑗连忙制止他。陈禅对崔瑗说:“你只管听任苏祗上书,我请求作为证人。”崔瑗说:“这就好比小儿和妾侍私下说话罢了,希望不要再说出口。”于是辞职归家,不再接受州郡的任命】集览【“积为”是积累已久、素来如此的意思。“幸南宫、登云台”,南宫注见高帝五年。云台在南宫,明帝永平三年把中兴功臣的画像绘在云台,就是这里所说的云台。虎贲、羽林士,虎贲注见新莽地皇二年,羽林注见昭帝元凤元年。小黄门注见武帝征和二年。“格杀登”,是彼此扭抱着杀死,叫作格杀樊登。“传召”的“传”读株恋切。《释名》说:“传,就是传递,辗转传递而呼召他。”比景是县名,属日南郡,在南越地区,后来被林邑占据。晋九真太守灌邃讨伐林邑,林邑王范佛投降,于是在该国五月五日立起八尺高的表,太阳的影子在表南九寸一分,所以叫比景。“比”应读作庇荫的“庇”,“景”应读作影子的“影”。如淳说:“正午时太阳在头顶上,影子在人的脚下,所以用它命名该县。”崔瑗“坐斥”,是说崔瑗因获罪而被斥退。“弟听祗上书”的“弟”通“第”。考察《郦食其传》中的“弟言之”,《陈胜传》中的“弟令毋斩”,《爰盎传》中的“君弟去”;“弟”都训为“但”,应读平声,意思是听从】正误【“格杀登”,今按“格”本作“珞击”。《集览》第九卷注说:“不用器械而称为徒手杀人,这种说法大概是对的。”后文仿此】质实【孙程是▯郡新城人,云台注见明帝永平三年。崔瑗是安平人,崔骃之子。陈禅是巴郡安汉人】书法【西汉篇中,记载大臣迎立代王刘恒;这里却记载中黄门迎接济阴王刘保入宫即位,大臣们没有谋略,实在值得责备,汉朝将要衰败,也就可悲了。因此不记载司空刘授获罪免职,是为了防止把罪责归于他。“迁”的用法涉及太后有两种:记载“迁”是褒义的说法,记载“迁太后”是贬义的说法。阎后诬谤并废黜太子,她的罪很大,所以用贬义的说法记载。为什么说这是贬义的说法?因为是罪责性的说法。《纲目》全书记载“迁太后于某宫”共有六次,秦始皇初年癸亥年,只有汉代阎氏、唐代武氏属于罪责性的记载】发明【济阴王本来处于正位,作为储君却无罪被废黜,人与神都共同愤怒。阎后贪图拥立幼童,企图专擅大权,幸赖上天诱使她犯错,北乡侯不久便死去,帝位空缺,所以孙程等人才得以谋划,迎立顺帝,由此帝统才重新归于正当,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幸运。然而汉朝的政治最终仍没有振兴,是因为大事没有出自朝廷,而扶立皇帝实际上出自宦官之手。欧阳修评论《唐史》说:唐朝自穆宗以来,八代皇帝中有七位是宦官拥立的,他们的根基一开始就不正,却想用正道治理天下,难道做得到吗?顺帝的即位,不幸也属于这种情况;他虽有聪明睿智的资质,仍将受制于身边近臣而不能有所作为,更何况是昏庸孱弱的人呢?《纲目》记载中黄门孙程等人迎济阴王入宫即位,那么汉朝的衰败,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拥有天下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安葬北乡侯。【按照诸王的礼仪】司空刘授获罪免职。【因为他阿附恶逆之人,举荐了不合适的人】改葬故太尉杨震,并用中牢祭祀。【诏令任命杨震的两个儿子为郎,赏赐钱一百万,按照礼制改葬杨震。下葬那天,有一只一丈多高的大乌鸦飞来,停集在杨震的灵柩前。郡府将此事上报,皇帝感念杨震忠诚正直,下诏再次用中牢祭品祭祀他】集览【中牢注见昭帝元凤元年】质实【《一统志》说:杨震墓在西安府华阴县东二十五里。杨震去世时,有大鸟停集在灵柩前,悲鸣不已。下葬完毕,才飞走】
书法【葬臣不书此,何以书?嘉礼贤也。纲日:“予存厚,故诏许邓隲还葬。”书改葬故太尉杨震,书终纲目。臣书改葬,二。是年,唐中宗神龙元年,改葬上洛王韦▯贞,宋路太后,唐息隠王不与焉。○祭臣不书此,何以书?嘉礼贤也。故樊丰败而后祠杨震,宦官败而后祭陈窦,灵帝中平六年,辽水败而后祀魏征,唐太宗贞观十九年,禄山反而后祭九龄,肃宗至徳二载,皆事后之思也。终纲目书祭臣六,详明帝永平二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一【起丙寅,汉顺帝永建元年,尽丙午,汉桓帝延熹九年】凡四十一年。【丙寅】孝顺皇帝永建元年春正月,帝朝太后于东宫【初,议郎陈禅以为阎太后与帝无母子恩,宜徙别馆,絶朝见。周举谓司徒李郃曰:「瞽瞍常欲杀舜,舜事之逾谨;郑荘公、秦始皇怨母隔絶,后感颍考叔、茅焦之言,复▯子道,书传美之。今太后幽在离宫,若悲愁生疾,一旦不虞,主上将何以令于天下?宜宻表请率羣臣朝觐。」郃即上疏,帝从之,太后意乃安】集览【瞽瞍,孔頴达曰:「无日曰瞽。舜父有目不能分别善恶,故谓之瞽。配字曰瞍,葢瞍亦无目之称。」郑庄公、秦始皇怨母隔絶,后感颍考叔、茅焦之言,复脩子道。《春秋》: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谋杀其长子庄公,后庄公置武姜于城颍,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颍考叔为郑典封疆之官,庄公赐食,考叔请以遗母,公曰:「尔有母遗,翳我独无。」考叔劝公阙地及泉隧而相见。秦始皇即位,太后与吕不韦通,始皇遂迁太后于萯阳宫。茅焦,齐客也,谏之,始皇遂自驾迎归,为母子如初。阙其月反隧,若今延道】质实【颍考叔,春秋时颍谷封人;茅焦,齐人】
译书法【安葬大臣通常不记载这件事,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褒扬礼敬贤者。《纲目》说:“我念及邓隲厚重,所以诏令准许他回去安葬。”记载改葬故太尉杨震,是《纲目》全书中记载大臣改葬的第二例。这一年,唐中宗神龙元年,改葬上洛王韦玄贞;宋路太后、唐息隐王不包括在内。○祭祀大臣通常不记载这件事,这里为什么记载?这是为了褒扬礼敬贤者。所以樊丰失败以后才祭祀杨震,宦官失败以后才祭祀陈蕃、窦武;灵帝中平六年,辽水战败以后才祭祀魏征;唐太宗贞观十九年,安禄山反叛以后才祭祀张九龄;肃宗至德二载,都是事后才产生的追思。《纲目》全书记载祭祀大臣共有六次,详见明帝永平二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下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一 【起于丙寅,即汉顺帝永建元年,终于丙午,即汉桓帝延熹九年】共四十一年。【丙寅】孝顺皇帝永建元年春正月,皇帝到东宫朝见太后【当初,议郎陈禅认为阎太后与皇帝没有母子之恩,应当把她迁往别馆,断绝朝见。周举对司徒李郃说:“瞽瞍常常想杀舜,舜侍奉他却更加恭谨;郑庄公、秦始皇怨恨母亲而与她隔绝,后来感受到颍考叔、茅焦的劝谏,又恢复了为人子之道,《书传》赞美这些事。如今太后幽居在离宫,如果因悲愁而生病,一旦发生意外,主上将凭什么向天下交代?应当秘密上表,请求率领群臣前去朝见。”李郃立即上疏,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太后的心意才安定下来】集览【瞽瞍,孔颖达说:“没有日光叫瞽。舜的父亲有眼睛却不能分辨善恶,所以称为瞽。‘瞍’是配合瞽字的称呼,大概瞍也是没有眼睛的意思。郑庄公、秦始皇怨恨母亲而与她隔绝,后来受到颍考叔、茅焦的劝说,又修复了为人子的道义。《春秋》记载:郑武公娶申国女子,称为武姜,她谋划杀死长子庄公。后来庄公把武姜安置在城颍,并发誓说:‘不到黄泉,永不相见。’颍考叔是郑国掌管疆界封地的官员,庄公赐给他食物,考叔请求把食物留下来送给母亲,庄公说:‘你有母亲可以赠送,我却偏偏没有吗?’ 颍考叔劝庄公挖地直到泉水,修筑隧道在那里相见。秦始皇即位后,太后与吕不韦私通,秦始皇于是把太后迁到萯阳宫。茅焦是齐国人,他进谏秦始皇,秦始皇于是亲自驾车迎接太后回来,母子关系恢复如初。“阙其月反隧”,是说挖通地道,过了一个月后在隧道中相见,如今所说的延道】质实【颍考叔,春秋时期颍谷的封人;茅焦,齐国人】
书法【书朝太后何予存厚也?是故朝太后不书,顺帝书,是年灵帝书,建寜四年皆迁后也,皆不久而以丧书者也】皇太后阎氏崩。○二月,▯安思皇后。○陇西钟羌反,马贤击破之,质实【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战于临洮,斩千余级,请率种人降。自是凉州无事】质实【临洮,县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秋七月以来,歴为车骑将军○卞司▯校尉虞诩狱,寻赦出之,以为尚书仆射,左雄为尚书。【司▯校尉虞诩到官数月,奏太傅冯石、太尉刘熹免之。又劾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百官侧目。三公劾诩盛夏拘系无辜,为吏民患。诩上书自讼曰:“法禁者,俗之隄防;刑罚者,民之衔辔。今州曰任郡,郡曰任县,更相委逺百姓怨穷,以茍容为贤,尽节为愚。臣所发举赃罪非一,三府恐为臣所奏,遂加诬罪。臣将从史鱼死,即以尸谏耳。”又案中常侍张防屡寝不报,诩不胜愤,乃自系廷尉,奏言曰:“昔樊丰几亡社稷,今张防复弄威柄,臣不忍与防同朝,谨自系以闻。”书奏,坐论输左校。二日之中,传考四狱。浮阳侯孙程防乞见曰:“陛下始与臣等造事之时,常疾奸臣,知其倾国。今者即位,而复自为,何以非先帝乎?”虞诩尽忠更被拘系,张防臧罪明正,反搆忠良。今客星守羽林,其占宫中有奸臣,宜急收防送狱,以塞天变。时防在帝后,程叱防下殿,奏曰:“陛下急收防,无令从阿母求请。”于是防坐徙邉即赦出诩。程复上疏云:“诩有功,语甚激切。”帝感寤,徴拜议郎,数日迁仆射。诩上疏曰:“方今公卿以下,类多拱黙,以树恩为贤,尽节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后福。’伏见议郎左雄有王臣蹇蹇之节,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书】集览【史鱼死即以尸谏《韩诗外传》:“昔卫大夫史鱼死,谓其子曰:‘我言蘧伯玉贤,不能进;卫子瑕不肖,不能退。死不当埋殡于室足矣。’子以父言闻之,君廼立召伯玉而贵之,子瑕而退之。”坐论输左校,“论”卢昆反,“议”法也,“输”作于左校。左校令掌左工,属将作大匠。“传考”传音转。“客星守羽林”,客星只是彗孛变名也。《天官书》:“虚危南有众星曰羽林天军。”注:“虚危营室,隂阳终始之处,常多奸邪,故设羽林为军卫。”正义曰:“羽林三十五星,三三而聚散在垒辟南,天军也。出而不见,则天下乱,金火水入军▯也。其占占视。”兆问也,无令从阿母求请阿倚也。阿母,顺帝乳母宋娥也。谓不可使张防从宋娥干求请托。白璧不可为璧,玉之性善恶不相揜。《记聘义篇》瑕不揜瑜,瑜不揜瑕。」忠也。后书《黄琼传》皦皦者易汚,是也。」容容多后福。前书《翟方进传》何持容容之计,无忠固意?」顔师古曰:「容容,随众上下也。」即《庄子》「不檡善恶两容顔」,适之意。林希逸云:「无善无恶,皆欲其恱己,故谓之两容。」《王臣蹇蹇》,《易·蹇卦》文也。注见安帝建光元年。《蹇谔喉舌之官》,《诗》「出纳王命,王之喉舌。」后书《李固传》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斗为天喉舌,尚书为陛下喉舌。」注引《春秋合防图》曰:「天理在斗中,同三公如人喉在咽,以理舌语。」宋均曰:「斗为天之舌口,主出政教,三公主导宣君命】正误【传考今按传当作株(恋切】质实【浮阳,汉之县名,为渤海郡治所,东汉末废之,故城在河间府沧州东。左雄,南郡涅阳人】
译书法【记载朝见太后,是为什么?是为了表明宽厚存恩。因此朝见太后的事通常不记载,顺帝却记载了;这一年,灵帝也记载了;建宁四年都是迁徙太后,而且都不久后便因丧事而记载】皇太后阎氏去世。○二月,安葬安思皇后。○陇西钟羌反叛,马 贤将其击败,质实【陇西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在临洮交战,斩首一千多人,请求率领本族人投降。从此凉州没有战事】质实【临洮是县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自秋七月以来,历任车骑将军 ○把司隶校尉虞诩下狱,不久赦免释放,任命他为尚书仆射,任命左雄为尚书。【司隶校尉虞诩上任几个月,便上奏请求免去太傅冯石、太尉刘熹的职务。又弹劾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人,百官都侧目而视。三公弹劾虞诩,说他在盛夏拘禁无罪之人,成为官吏百姓的祸患。虞诩上书申辩说:“法令禁约,是世俗的堤防;刑罚,是百姓的缰绳。如今州把责任推给郡,郡把责任推给县,彼此推诿,百姓怨恨困穷;把苟且容忍当作贤能,把尽忠守节当作愚蠢。我所揭发举奏的贪赃罪行不止一件,三府害怕被我弹劾,于是反过来诬陷我有罪。我将跟随史鱼以死进谏,就用尸体来进谏罢了。”他又追查中常侍张防屡次压下奏章不作答复的事,虞诩愤恨不能自持,于是把自己绑起来送到廷尉,并上奏说:“从前樊丰几乎使国家灭亡,如今张防又玩弄权柄,我不忍与张防同朝任职,谨自缚送交廷尉,请求查明。”奏章送上后,他获罪论处,被送到左校服役。两天之内,传令审讯四次。浮阳侯孙程请求见皇帝,说:“陛下当初与我们谋划此事时,常常憎恶奸臣,知道他们会倾覆国家。如今陛下即位,却又亲自这样做,凭什么区别于先帝呢?”虞诩竭尽忠诚,反而再次被拘禁;张防的贪赃罪行明明已经确凿,却反过来构陷忠良。如今有客星停留在羽林星宿,按照占候,这是宫中有奸臣的征兆,应当赶快逮捕张防送交狱中,以应对天变。当时张防在皇帝身后,孙程呵斥张防下殿,上奏说:“陛下应立即逮捕张防,不要让他去找阿母求情请托。”于是张防获罪,被迁徙到边地;随后虞诩也被赦免释放。孙程又上疏说:“虞诩有功,说话十分激切。”皇帝感悟醒悟,征召任命虞诩为议郎,几天后升任尚书仆射。虞诩上疏说:“如今公卿以下,大多拱手沉默,把树立恩宠当作贤能,把尽忠守节当作愚蠢,甚至相互告诫说:‘白璧不可雕琢,随俗敷衍才能多得后福。’我见议郎左雄有王臣忠直不屈的节操,应当提升他担任掌管出纳诏命的官职,一定能有匡正辅弼的益处。”因此任命左雄为尚书】集览【“史鱼死,即以尸谏”,《韩诗外传》说:“从前卫国大夫史鱼将死,对他的儿子说:‘我说蘧伯玉贤能,却不能把他提升;卫子瑕不贤,却不能把他斥退。我死后不应当埋葬在正室,只需停尸在那里就够了。’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国君,国君于是立即召见蘧伯玉并尊重任用他,斥退子瑕。“坐论输左校”中,“论”读卢昆切,是依法议处;“输”是送到左校服役。左校令掌管左校的工役,隶属于将作大匠。“传考”的“传”读转。“客星守羽林”,客星只是彗星、孛星的变称。《天官书》说:“虚宿、危宿以南有许多星,称为羽林天军。” 注说:“虚宿、危宿、营室,是阴阳终始交替的地方,常常容易出现奸邪,所以设置羽林作为军队和卫士。”《正义》说:“羽林有三十五颗星,三颗三颗聚散排列在垒壁星以南,是天上的军队。羽林星出现而看不见时,天下就会动乱;金、火、水三种星进入其中,也有相应的占候。这里的‘占’是观察征兆、询问吉凶的意思。‘无令从阿母求请’的‘阿’是阿附、依靠的意思。阿母,是顺帝的乳母宋娥。意思是不能让张防去向宋娥求情请托。‘白璧不可为璧’,是说玉的本性中,善恶不能互相遮盖。《礼记·聘义》说:“瑕疵不能遮盖美玉的光泽,美玉的光泽也不能遮盖瑕疵。”这里说的是忠诚。后来的《后汉书·黄琼传》说:“光明洁白的人容易被污损”,就是这个意思。“容容多后福”,《前汉书·翟方进传》说:“为什么采取随俗敷衍的计策,而没有忠贞坚定的意志呢?”颜师古说:“容容,是随从众人、随波上下。”这就是《庄子》所说的“不分辨善恶,两面讨好”之意。林希逸说:“没有善恶分别,只要让双方都高兴,所以叫作两面讨好。”‘王臣蹇蹇’是《易经·蹇卦》的文字,注见安帝建光元年。“蹇谔喉舌之官”,《诗经》说:“出纳君王的命令,是君王的喉舌。”后来的《后汉书·李固传》说:“陛下设置尚书,就像上天设置北斗一样。” 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是陛下的喉舌。”注引《春秋合诚图》说:“天道的治理在北斗之中,三公与北斗相同,就像人的喉咙和舌头一样,凭此治理并发布言语。”宋均说:“北斗是上天的舌和口,主管发布政令教化;三公主管引导、宣布君王的命令。”】正误【“传考”,今按“传”应作“株”】质实【浮阳是汉代县名,曾是渤海郡治所,东汉末年废除,故城在河间府沧州以东。左雄是南郡涅阳人】
书法【书赦出之多矣,未有能起用之者。于是书以为仆射,又书左雄为尚书。帝可谓能从善矣】遣孙程等十九侯就国【程等坐怀表上殿争功,免官徙封逺县,因遣十九侯就国,促期发遣。司徒掾周举谓司徒朱伥曰:「朝廷非程等不立,今忘大德,录小过,如道路天折,使上有杀功臣之讥,宜急表之。」伥曰:「诏指方怒,言必获谴。」举曰:「明公年逾八十,位居台辅,不于此时竭忠报国,欲以何求?谏而获罪,犹有忠贞之名。若举言不足采,请从此辞。」伥乃表谏,帝从之,复故爵土】质实【周举,汝南汝阳人】增置縁边兵屯【朔方以西障塞多坏,鲜卑因此数侵,南匈奴单于忧恐,上书乞▯复障塞。诏黎阳营兵出屯中山北界,令縁边郡増置歩兵,列屯塞下,教习战射】质实【朔方,郡名,注见武帝元朔元年;黎阳,县名,注见隋恭帝皇防二年;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班勇发诸国兵,击匈奴呼衍王,走之。【丁卯】二年春二月,鲜卑冦辽东郡,兵击破之。○三月,旱。○夏六月,追尊母李氏为恭愍皇后。【帝母李氏瘗城北,帝初不知,至是左右白之,感悟发哀,亲到瘗所,更以礼殡▯恭陵北】遣敦煌太守张朗与班勇讨焉耆,降之。徴勇下狱,免。考异【讨当作击】【西域皆服,唯焉耆王元孟未降。班勇奏攻之,于是遣敦煌太守张朗将河西四郡兵,与勇发诸国兵,两道击之。朗先有罪,欲徼功自赎,遂先期至爵离关。元孟乞降,朗入受降而还。勇以后期徴下狱免】书法【降之者张朗也,书与班勇何?朗先期也。纲目恶専功,故并书之。朗不以先期罚,而勇反以后期罪,汉之无章甚矣】秋七月朔,日食。○以许敬为司徒。【敬仕于和安之间,当窦、邓、阎氏之盛,无所屈挠。三家既败,士大夫多染污者,独不及敬。当世以此贵之】聘处士樊英以为五官中郎将【初,南阳樊英,少有学行,隐于壶山之阳。州郡礼请,公卿举贤良有道。安帝赐防书徴,皆不赴。是嵗,帝复以防书、▯纁备礼徴之。英固辞,疾笃,不聼。英不得已,到京,称疾,彊舆入殿,犹不能屈。帝乃设坛,赐几杖,待以师傅之礼,延问得失。拜五官中郎将。数月,英称疾笃,诏以为光禄大夫,赐告归,令在所送谷,以嵗时致牛酒。英初被诏命,众皆以为必不降志。南郡王逸与书,劝使就聘。及后应对无竒,谋深防,谈者失望。河南张楷谓曰:“天下有二道,出与处也。吾前以子之出,能辅是君也,济斯民也。而子始以不訾之身,怒万乗之主。及其享受爵禄,又不闻匡救之术,进退无所据矣。”司马公曰:“古之君子,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隐非君子之所欲也。人莫已知而道不得行,羣邪共处而害将及身,故深藏以避之。王者举逸民,扬侧陋,固为其有益于国家,非以徇世俗之耳目也。是故有道德足以尊主,智能足以庇民,被褐懐玉,深藏不市,则王者当尽礼以致之,屈体以下之,虚心以访之,克己以从之,然后利泽施于四海,功烈格于上下。其或礼备意勤而不起,则姑内自循省而不敢强致。其人曰:‘岂吾德之薄而不足慕乎?政之乱而不可辅乎?羣小在朝而不敢进乎?诚心不至而忧其言之不用乎?何贤者之不我从也?’无是数者,则安有勤求而不至者哉?或者耻不能致,乃诱之以髙位,胁之以严刑。使彼诚君子耶?则位非所贪,刑非所畏。其可致者,乃贪位畏刑之人耳,乌足贵哉?若乃孝弟谨防,仕不茍进,洁已安分,优游卒嵗,虽不足以尊主庇民,是亦清脩之吉士也。王者当褒优安养,俾遂其志。若孝昭之待韩福,光武之遇周党,以励防耻,美风俗,斯亦可矣。固不当如范升之诋毁,又不可如张楷之责望也。至于伪饰以邀誉,钓竒以惊俗,不食君禄,而争屠沽之利。不受小官,而防卿相之位,名与实反,心与迹违,斯乃华士、少正卯之流,其得免于圣王之诛,幸矣,尚何聘召之有哉】集览【▯纁,易贲卦「束帛戋戋」注,子夏传云五匹为束,三▯二纁,象隂阳。韵防注:▯纁者天地之正色,士无正位,托位南方,火赤与黄为纁。不訾之身,顔师古曰:訾与赀通,不訾言无赀量,可以比之贵重之极也。正义曰:訾量也,言赀财富多不可訾量。举逸民,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扬侧陋,书尧典篇「明明▯侧陋」,注:明举明人,在侧陋者,广求贤也。蔡氏传曰:侧陋谓微贱之人。范升之诋毁,光武时韩歆欲为左氏春秋立十士,范升曰:左氏不祖孔子,而祖于丘明,无因得立。难者以太史公名引左氏,升又上太史公违戾五经,缪孔子言及左氏不可录者三十一事。
译史法按语:【史书多次记载赦免并起用被贬者,但还没有记载能够因此起用孙程等人的。这时却记载任孙程为仆射,又记载任左雄为尚书。汉帝可以说是能够听从正确意见的了。】派孙程等十九位侯爵前往封国。【孙程等人因怀揣奏表上殿争功获罪,被免官并改封到偏远县邑,于是派十九位侯爵前往封国,并催促限期启程。司徒掾周举对司徒朱伥说:“朝廷没有孙程等人就不能建立,现在却忘记他们的大德,只记录他们的小过失,这就像道路中途夭折一样,使皇上蒙受杀害功臣的讥讽,应当赶快上表进谏。”朱伥说:“诏书的旨意正处于震怒之中,说了必定获罪。”周举说:“明公年过八十,身居台辅,若不在这个时候竭尽忠诚报效国家,还想求得什么?进谏而获罪,仍然可以留下忠贞的名声。如果认为我的话不足采纳,请允许我从此告辞。”朱伥于是上表进谏,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恢复了孙程等人原来的爵位和封地。】史实补注:【周举,汝南郡汝阳县人。】增设边缘地区的驻屯军。【朔方以西的障塞大多毁坏,鲜卑因此屡次侵犯,南匈奴单于忧虑恐惧,上书请求修复障塞。皇帝下诏让黎阳营的士兵出屯中山北部边界,命令沿边各郡增设步兵,排列驻屯在塞下,教习战斗和射箭。】史实补注:【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黎阳,县名,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班勇征发各国军队,进攻匈奴呼衍王,将其击退。【丁卯】二年春二月,鲜卑侵犯辽东郡,郡兵出击,将其击败。三月,发生旱灾。夏六月,追尊皇帝的母亲李氏为恭愍皇后。【皇帝的母亲李氏埋葬在城北,皇帝起初并不知道。到这时,身边的人才告诉他;皇帝感动醒悟,悲哀哭泣,亲自来到埋葬之处,改用礼仪重新殡葬在恭陵北。】派敦煌太守张朗与班勇讨伐焉耆,焉耆投降。征召班勇入狱审问,后来免罪。考异:【“讨”应作“击”。】【西域各国都归服,只有焉耆王元孟尚未投降。班勇上奏请求进攻,于是派敦煌太守张朗率领河西四郡的军队,与班勇征发各国军队,分两路进攻。张朗先前获罪,想靠建立功劳赎罪,于是提前到达爵离关。元孟请求投降,张朗入内接受投降后返回。班勇因为迟到,被征召入狱并免官。】史法按语:【使焉耆投降的是张朗,为什么却记载为与班勇共同进攻?因为张朗提前到达。纲目厌恶专擅独占功劳,所以把两人一并记载。张朗没有因提前到达受罚,班勇反而因迟到获罪,汉朝的法令混乱太严重了。】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许敬为司徒。【许敬在和帝、安帝年间任官,正值窦氏、邓氏、阎氏势力强盛之时,他没有屈服动摇。三家败亡以后,士大夫中有许多人受到牵连玷污,唯独许敬没有受到影响。当时人因此看重他。】征聘处士樊英,任命他为五官中郎将。【起初,南阳人樊英年少时就有学问和德行,隐居在壶山南面。州郡以礼征聘他,公卿又举荐他为贤良方正。安帝下发防书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这一年,皇帝又用防书,备办玄纁等礼物征召他。樊英坚决推辞,自称病重,皇帝不听。樊英不得已来到京城,仍称病,强行用车舆抬入殿中,却还是不能使他屈服。皇帝于是设坛,赐给他几案和手杖,以师傅的礼节对待他,邀请他询问政事得失,任命为五官中郎将。几个月后,樊英又称病重,皇帝下诏任他为光禄大夫,赐假让他回乡,并命令当地按时送给他粮食,每年按时送牛和酒。樊英最初接到诏命时,众人都认为他一定不会改变志节。南郡人王逸写信给他,劝他接受征聘。等到他后来应答时,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谋划也很浅薄,谈论者都很失望。河南人张楷对他说:“天下有两条道路,就是出仕和退隐。我先前因为认为你出仕后能够辅佐这位君主、救济百姓,所以赞成你出仕。可是你起初凭着不訾之身,触怒万乘之主;等到享受爵禄以后,又没有听说你有什么匡正救助的办法,进退都没有依据了。”司马公说:“古代的君子,国家有道就出仕,国家无道就隐居。隐居并不是君子所希望的。只是没有人了解自己,自己的道又不能施行,群邪共同处在朝廷,祸害将要危及自身,所以才深藏起来以避祸。君主举荐隐逸之民,提拔出身卑微而被埋没的人,本来是因为他们对国家有益,并不是为了迎合世俗的耳目。因此,有道德足以尊奉君主、才智足以庇护百姓,身穿粗布而怀抱美玉,深藏不出而不求售用的人,君主就应当竭尽礼节把他请来,屈尊降低身份对待他,虚心向他询问,克制自己而听从他;这样以后,恩惠就能施及四海,功业就能上达天地。假如礼节完备、心意殷切而他仍不肯出仕,君主也只应当回过头来自我反省,不敢强行征召。他会说:‘难道是我的德行浅薄,不值得仰慕吗?是政治混乱而不可辅佐吗?是群小在朝,我不敢进用吗?是真心不够,担心自己的言论不被采用吗?为什么贤者不肯跟从我呢?’如果没有这些原因,哪里会有殷勤求访却得不到贤者的情况呢?有的人以不能征召贤者为耻,于是用高位诱惑他,用严刑威胁他。假如那个人真是君子,那么官位不是他所贪求的,刑罚也不是他所畏惧的。这样能够被征召来的,只是贪恋官位、害怕刑罚的人罢了,哪里值得尊贵呢?至于那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谨慎自守,不苟且求进,洁身自好、安守本分,从容度日直到终年的人,虽然不足以尊奉君主、庇护百姓,也还是清正修身的吉士。君主应当褒奖优待、安抚供养他们,使他们实现自己的志向。像孝昭帝对待韩福、光武帝对待周党那样,以此激励廉耻、改善风俗,也就可以了。【既不应像范升那样诋毁他们,也不应像张楷那样责备并寄予过高期望。至于故意装饰自己以求取声誉,猎取奇异来惊动世俗,不接受君主的俸禄,却争夺屠夫商贩的利益;不接受小官,却窥伺卿相之位,名声和实际相反,内心和行为相违,这就是华士、少正卯一类的人,他们能够免于圣王的诛杀,已经是幸运了,哪里还值得征聘召用呢?】集览:【“玄纁”,《易经·贲卦》“束帛戋戋”的注中,子夏传说五匹帛为一束,其中三匹玄色、两匹纁色,象征阴阳。《韵府》注说:玄纁是天地的正色,士人没有固定官位,借南方之位寄托,火为赤色与黄色相合就是纁色。“不訾之身”,颜师古说:“訾”与“赀”相通;“不訾”是说其身价无法估量,可以与极其贵重的事物相比。正义说:“訾”是估量,意思是财富多得无法估量。“举逸民”,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扬侧陋”,《尚书·尧典》说“明明扬侧陋”,注释说,明白地举荐身处偏僻卑微之地的贤明之人,是广泛寻求贤才。蔡氏传说,侧陋指微贱之人。“范升之诋毁”,光武帝时,韩歆想为《左氏春秋》设置十名博士,范升说:《左氏》不以孔子为宗师,而以左丘明为宗师,没有理由设立博士。反对者以太史公著名并引用《左氏》为理由,范升又上奏说太史公违背、抵触五经,混淆孔子言论,并列举《左氏》不可记录的三十一件事。】
华士、少正卯之流,范▯王何论曰:太公戮华士于齐,夫子诛少正卯于鲁。孔子家语「始诛」篇:孔子摄鲁司防七日而诛少正卯。子贡进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今夫子诛之,或者为失乎?孔子曰:天下有大恶五:一心逆而险,二行僻而坚,三言伪而辩,四记丑而博,五顺非而泽。少正卯皆兼有之,此乃奸人之雄者,不可以不除。夫太公诛华士,皆异世而同诛者,故不可赦也。王肃注:士之为人虚伪,亦聚党也。而韩非谓华士耕而后食,凿井而饮,信其如此,而太公诛之,岂所以为太公者哉?少去声】正误【不訾之身,今按此言身命至重,不可量也。范升之诋毁,今按光武建武五年,范升奏处士周党等偃蹇骄悍,钓采华名等语,即此事也。集览误甚】质实【张楷,成都人,覇之子。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以处士杨厚黄琼为议郎【时又徴杨厚、黄琼。厚至,豫陈汉有三百五十年之戹以为戒,拜议郎。琼将至,李固以书逆遗之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不夷不惠,可否之间,圣贤居身之所珍也。自生民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必待尧舜之君,此为士行其志,终无时矣。语曰: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鲁阳樊君被徴,初至朝廷设坛席,犹待神明,虽无大异,而言行所守亦无所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者,岂非观聼望深,声名太盛乎?是故俗论皆言处士纯盗虚声,愿先生▯此逺谟,令众人叹服,一雪此言耳。」琼至,拜议郎,稍迁尚书仆射,数上疏言事,上颇采用之。固,郃之子也,少好学。郃为司徒,固改姓名,杖防驱驴,负笈从师,不逺千里,每到太学,密入公府定省,不令同业诸生知其为郃子也】集览【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峣与硗通,音敲,坚硬也。皦,明白也。峣峣,太坚,易为玷缺;皦皦,太白,易为秽污。即虞诩所谓「白璧不可为」也。杜甫寄唐十八使君诗:「物白讳受玷,行髙无污贞。」觧者亦引此「峣峣皦皦」以为说。鲁阳樊君,樊英,字季齐,南阳鲁阳县人。驱驴负笈,笈,极入极晔,二反。负书箱也。说文:「驴上负也。」犹今人为木牀跨驴背以负载物也。古人多言负笈,谓自负之】质实【杨厚,广汉新都人;黄琼,江夏安陆人;鲁阳县名,注见灵帝中平六年】【戊辰】三年春正月地震。○夏六月旱。○秋九月鲜卑防渔阳。【己巳】四年春正月帝冠。○夏五月桂阳献大珠,还之【诏曰:海内颇有灾异,脩政减膳,珍玩不御,而桂阳太守文砻逺献大珠,以求幸媚,今以还之】质实【桂阳郡名,注见武帝元鼎五年】雨水。○秋九月,诏复安定、北地、上郡。【虞诩言:安定、北地、上郡山川险阨,沃野千里,土宜畜牧,水可溉漕。顷遭羌乱,郡县兵荒二十余年矣。弃沃壤之饶,捐自然之财,不可谓利。离河山之阻,守无险之处,难以为固。今三郡未复,园陵单外,而公卿选懦,计费不图其安。宜开圣聼,考行所长,从之。使谒者督徙者各归本县,缮城郭,置▯驿。又浚渠屯田,省费嵗一亿许,遂令诸郡储粟周数年】冬鲜卑防朔方【庚午】五年夏四月,旱蝗。○定逺侯班始弃市。【始尚帝姑隂城公主,主骄淫无道,始积忿杀之,坐腰斩,同产皆弃市】质实【一统志云:定逺,汉之县名,属汉中郡,后废之,故城在汉中府西乡县治南。汉班超封定逺侯,即此。班始,扶风平陵人。超之子,隂城,汉之县名,属南阳郡,三国魏废之,故城在襄阳府谷城县北】【辛未】六年春,二月,以沈景为河间相。【河间王政傲狠,不奉法。帝以侍御史沈景有彊能,擢为河间相。景到国,谒王,王不正服,箕踞殿上。侍郎賛拜,景峙不为礼,问王所在。虎贲曰:“是非王耶?”景曰:“王不正服,常人何别?今相谒王,岂谒无礼者耶?”王惭而更服,景然后拜出。请王傅责之曰:“前发京师,陛见受诏,以王不恭,使相检督。诸君空受爵禄,曽无训导之义。”因捕诸奸人,奏案其罪,出寃狱百余人。政遂改节,悔过自修】三月,复置伊吾司马,开屯田。质实【伊吾屯名,注见明帝永平十六年。帝以伊吾膏腴,傍近西域,匈奴资之以为钞▯,复令开设屯田,置司马一人】
书法【于是六书伊吾矣】秋九月起太学【初,安帝薄于艺文,博士不复讲习,朋徒怠散,学舎頽敝,鞠为蔬园。将作大匠翟酺上疏,请更脩缮,诱进后学。帝从之,凡造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质实【翟酺,广汉雒人】
译【华士、少正卯一类的人,范宁《春秋穀梁传集解》王何论说:太公在齐国杀了华士,孔子在鲁国诛杀少正卯。《孔子家语·始诛》篇说:孔子代理鲁国司寇七天,就诛杀了少正卯。子贡进言说:“少正卯是鲁国的知名人物,如今先生诛杀他,也许是错了吧?”孔子说:“天下有五种大恶:一是内心悖逆而阴险,二是行为邪僻而固执,三是言论虚伪而善辩,四是记述丑恶而广博,五是顺从错误而加以润饰。少正卯兼有这五种恶行,是奸人的首领,不能不除掉。太公诛杀华士,与孔子诛杀少正卯虽处于不同时代,却是同样的诛杀,因此不能赦免。”王肃注说:这类士人做人虚伪,而且聚集党徒。但韩非说华士耕种以后才吃饭,凿井以后才饮水;如果确实如此,太公为什么要杀他,难道这符合太公的作为吗?“少”读去声。】正误:【“不訾之身”,今按:这里说的是身命极其贵重,不可估量。“范升之诋毁”,今按:光武帝建武五年,范升上奏说处士周党等人“傲慢骄横,猎取浮华名声”等,就是这件事。集览的说法错误很严重。】史实补注:【张楷,成都人,张霸之子。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任命处士杨厚、黄琼为议郎。【当时又征召杨厚、黄琼。杨厚来到京城,预先陈述汉朝三百五十年将有灾厄,作为警戒,于是被任命为议郎。黄琼将要到京时,李固写信提前赠给他说:“伯夷偏狭,柳下惠不恭敬,不偏于伯夷,也不偏于柳下惠,在二者之间取中,是圣贤立身处世所珍视的。自从有人类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如果一定要等待尧、舜那样的君主,士人将永远没有施展志向的时候。古语说:过于坚硬的东西容易破裂,过于洁白的东西容易被玷污。盛大名声之下,实际很难与之相称。近来鲁阳的樊君被征召,刚到朝廷时,朝廷设坛设席,仍像对待神明一样礼敬他。他虽然没有特别的才能,但言语行为和操守也没有什么缺失,然而诋毁他的言论却四处流传,声名随即折损,难道不是因为人们对他的期望太高、名声太盛吗?所以世俗的议论都说处士不过是盗取虚名。希望先生弘扬这种深远的谋略,使众人叹服,彻底洗刷这种说法。”黄琼到京后,被任命为议郎,逐渐升任尚书仆射,多次上疏陈述政事,皇帝颇多采纳。李固是李郃的儿子,年少时喜好学习。李郃任司徒时,李固改换姓名,拄着手杖赶着驴,背着书箱跟随老师求学,不惜远行千里;每次到太学,都秘密进入公府向父亲问安,不让同学们知道自己是李郃的儿子。】集览:【过于坚硬的东西容易破裂,过于洁白的东西容易被玷污。】【“峣”与“硗”相通,音读为“敲”,意为坚硬。“皦”意为明亮洁白。峣峣,是说过于坚硬,容易产生破损;皦皦,是说过于洁白,容易受到污秽。也就是虞诩所说的“白璧不可为”那句话。杜甫《寄唐十八使君》诗说:“物白讳受玷,行高无污贞。”解释的人也引用“峣峣皦皦”来作说明。鲁阳樊君,就是樊英,字季齐,南阳鲁阳县人。“驱驴负笈”的“笈”,音读为“极入极晔”二反,是背书箱的意思。《说文解字》说:“在驴背上负载。”就像今天的人制作木床横跨在驴背上,用来装载物品。古人常说负笈,是说自己背负书箱。】史实补注:【杨厚,广汉郡新都人;黄琼,江夏郡安陆人;鲁阳,县名,注见灵帝中平六年。】【戊辰】三年春正月,发生地震。夏六月,发生旱灾。秋九月,鲜卑侵犯渔阳。【己巳】四年春正月,皇帝举行加冠礼。夏五月,桂阳进献大珍珠,皇帝退还了它。【诏书说:天下颇有灾异,朕修明政事、减少膳食,不使用珍玩,可桂阳太守文砻却远道进献大珍珠,以求得宠幸讨好,现将它退还。】史实补注:【桂阳,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降下雨水。秋九月,下诏恢复安定、北地、上郡。【虞诩说:安定、北地、上郡山川险要,沃野绵延千里,土地适宜畜牧,水利可以灌溉和运输。近来遭遇羌人叛乱,郡县经历兵乱和灾荒已经二十多年了。放弃肥沃土地的丰饶,丢掉自然赋予的财富,不能说是有利;离开河流山川的险阻,驻守没有险要可凭的地方,很难稳固。如今三郡尚未恢复,帝王陵寝孤单地处在边外,而公卿软弱怯懦,只计算费用,不谋划使它们安定。应当广开圣明的听闻,考察并采纳有长处的意见。”皇帝听从了他。派谒者监督迁徙的人各自回到本县,修缮城郭,设置候馆驿站;又疏浚渠道、实行屯田,每年节省费用一亿多,于是命令各郡储存粮食,供给数年使用。】冬季,鲜卑侵犯朔方。【庚午】五年夏四月,发生旱灾和蝗灾。定远侯班始被处以弃市之刑。【班始曾娶皇帝的姑母阴城公主为妻,公主骄横淫乱、行为无道,班始积蓄怨恨后杀死了她,因此获罪,被腰斩;与他同胞所生的亲属也一同处以弃市之刑。】史实补注:【《一统志》说:定远是汉代县名,属汉中郡,后来废除,故城在汉中府西乡县治南。汉代班超受封定远侯,就是这个地方。班始,扶风郡平陵人,是班超的儿子。阴城是汉代县名,属南阳郡,三国魏时废除,故城在襄阳府谷城县北。】【辛未】六年春二月,任命沈景为河间相。【河间王刘政傲慢凶狠,不遵守法令。皇帝认为侍御史沈景刚强有才能,提拔他为河间相。沈景到达封国后,去拜见河间王,河间王没有穿正式服装,箕踞坐在殿上。侍郎赞礼行拜礼,沈景直立不行礼,询问河间王在哪里。虎贲说:“这不是王吗?”沈景说:“王不穿正式服装,与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如今相国来拜见王,难道要拜见一个无礼的人吗?”河间王惭愧了,换上正式服装,沈景这才行礼后退出。他请求王傅责备河间王说:“我从京师出发时,在宫门拜见皇帝,接受诏命,因为大王不恭敬,所以让我来检查督促。你们空受爵禄,竟然没有训导之义。”于是逮捕各个奸邪之人,上奏按罪处理,释放了蒙受冤屈的一百多人。刘政于是改变操守,悔过而自我修养。】三月,重新设置伊吾司马,开设屯田。史实补注:【伊吾是屯名,注见明帝永平十六年。皇帝认为伊吾土地肥沃,又靠近西域,匈奴凭借它进行抄掠,所以再次命令开设屯田,设置司马一人。】史法按语:【到这里已经第六次记载伊吾了。】秋九月,兴建太学。【起初,安帝轻视经学文艺,博士不再讲习,学生朋党懈怠离散,学校房舍破败,遍地长满蔬菜,成了菜园。将作大匠翟酺上疏,请求重新修缮,诱导鼓励后来的学生。皇帝听从了他,共建造二百四十房、一千八百五十室。】史实补注:【翟酺,广汉郡雒县人。】
书法【书予之也,终纲目书,立太学七,详光武建武五年】【壬申】阳嘉元年春,正月,立贵人梁氏为皇后。【帝欲立后,而贵人有宠者四人,莫知所建议欲探筹以定。仆射胡广等谏曰:「恃神任筮,不必当贤。就值其人,犹非德选。宜参良家,简求有德。德同以年,年钧以貌,稽之典经,断之圣虑。」帝从之。恭懐皇后弟子乗氏侯商之女选为贵人,常特被引御。从容辞曰:「夫阳以博施为德,隂以不専为义。愿陛下思云雨之均泽,小妾得免于罪。」帝由是贤之,立以为后】质实【一统志云:胡广,南郡华容人,刚六世孙。乗氏,汉之县名,属山阳郡,东汉末废之。故城在兖州府钜野县西南五十里。汉梁商受封即此。梁商,安定乌氐人,竦之孙】旱○三月,扬州妖贼章河等作乱,杀长吏○夏四月,以梁商为执金吾。考异【按凡例,亲戚贵重者书其属,据晋咸寕二年书以后父骏为车骑将军,唐神龙元年书赠后父▯贞上洛王,则此梁字当作后父二字】○冬,防乌桓校尉耿晔遣乌桓击鲜卑,大获○立孝防限年课试法。【尚书令左雄上疏曰:寜民之道,必在用贤;用贤之道,必存考黜。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今俗浸雕敝,巧伪滋萌。典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懐一切,莫虑长久。谓聚敛整办为贤,能以治已安民为劣弱,视民如防讐,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疢,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亭传,责成朞月,言善不称德,论功不据实。虚诞者获誉,拘捡者离毁。或因罪戾,引髙求名。州宰不覆,竞共辟召,使奸猾枉滥,轻忽去就。乡官部吏,职贱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拜除如流,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灾眚不消,咎皆在此。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有显効者,可就増秩,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边郡。其乡部亲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寛其负算,增其秩禄。吏职满嵗,乃得辟举。如此虚伪之端絶,迎送之役损,而民各寜其所矣。帝诏悉从之,而宦官不便,终不能行。雄又言:孔子曰:四十不惑,礼称强仕。请自今孝防年不满四十,不可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牋奏,副之端门,练其虚实。若有茂才异行,自可不拘年齿。帝从之。胡广驳曰:选举因才,无拘定制。前世以来,莫或回革,可宣下百官,参其同异。帝卒用雄奏,令郡国举孝防,限年四十以上。诸生通章句,文吏能牋奏,乃得应选。其有茂才异行,若顔渊子竒不拘年齿。雄亦公直精明,能审覈真伪,决志行之。顷之,胡广出为济阳太守,与诸郡守十余人皆坐谬举免黜,唯汝南陈蕃,颍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余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栗,莫敢轻举,迄于永嘉,察选清平,多得其人。袁宏曰:古者四十而仕,非谓仕必是年也,特举其大限以为言耳。且顔渊子竒旷代一有,而欲以斯为格,不亦偏乎】集览【各懐一切,一切茍且也,犹言权宜。顔师古曰:一切权时事,非经常也。税之如豺虎,税之谓聚敛也。春秋闘丹廷见楚令尹子常,归语其弟曰:「吾见令尹如饿豺虎焉,项背相望。」顔师古曰:「谓前后相顾也。」亭传,亭停留行旅宿食之馆。▯谓▯舎,转转相▯,无常人也。离毁,离与罹同,遭也,毁谤也。长吏,顔师古曰:「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为长吏。」寛其负算。景帝诏曰:「今訾算十以上乃得官,防士算不必众,朕甚愍之。訾算四得官,亡令防士久失职,贪夫长利,此亦寛其负算也。」礼称彊仕,记《曲礼》四十曰彊而仕。诸生试家法,受经于其师者,谓之诸生。后书《徐防▯》:「博士弟子皆以意说,不脩家法。」注:「谓诸经为业,各自名家。」《蔡伦传》注:贡父曰:「诸儒各谓其师说为家法。」《儒林▯》各令随家法。注:「儒生习诗者曰诗家,习礼者曰礼家,故言各随家法。」文吏课牋奏,掌文法之吏课试牋表奏章副之端门。顔师古曰:「端门,殿之正门也。副之,再往也。」公府试中,再诣殿前覆试。顔渊,鲁人也,名回,字子渊,以德行著名,年三十二而亡。子竒,齐人也,字子竒。按刘向《新序》曰:「子竒年十八,齐君使主东阿,阿县大化】正误【观政亭传,今按胡三省注:「郡县长吏饰亭传以夸过,使客监司亦以是观政也。」寛其负算,今按李贤曰:「负欠也算口钱也。」儒生未有品秩,故寛之】质实【济阳,郡名,注见元帝永光四年。汝南,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颍川,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下邳,县名,注见汉髙帝六年。一统志云:顔渊,鲁人,无繇之子,孔门弟子,天资明睿,闻一知十,居十哲之首,年二十九,髪尽白,三十二而卒。
译史法按语:【这里用“兴建”二字,是赞许此事;《资治通鉴纲目》全书记载兴立太学七次,详见光武帝建武五年。】【壬申】阳嘉元年春正月,立贵人梁氏为皇后。【皇帝想要册立皇后,但受宠的贵人有四人,不知道应该选择谁,想用抽签来决定。仆射胡广等人进谏说:“依靠神灵、任凭占筮,不一定能够选得贤德;即使碰巧选中合适的人,也仍不是按照德行选拔。应当在良家女子中参照选择,简择有德之人;德行相同就比较年龄,年龄相同就比较容貌,再依据经典,最后由圣上裁决。”皇帝听从了他们。恭怀皇后的弟弟、乘氏侯梁商的女儿被选为贵人,平常常常特别受到召见侍奉皇帝。她从容推辞说:“阳以广泛施予为德,阴以不专擅为义。愿陛下思考云雨均匀施泽,使小妾免于罪过。”皇帝因此认为她贤德,立她为皇后。】史实补注:【《一统志》说:胡广,南郡华容人,是胡刚的六世孙。乘氏,汉代县名,属山阳郡,东汉末年废除,故城在兖州府钜野县西南五十里。汉代梁商受封之处就是这里。梁商,安定郡乌氐人,是梁竦的孙子。】发生旱灾。三月,扬州的妖贼章河等人作乱,杀害地方长官。夏四月,任命梁商为执金吾。考异:【按照凡例,皇帝的亲戚而地位尊贵者,应记载其身份。根据晋咸宁二年记载皇后的父亲骏为车骑将军、唐神龙元年记载皇后的父亲玄贞被追赠为上洛王,那么这里的“梁”字应当作“后父”二字。】冬季,护乌桓校尉耿晔派乌桓人进攻鲜卑,大获全胜。制定选立孝廉、限定年限并进行考试的法令。【尚书令左雄上疏说:安定百姓的办法,关键在于任用贤能;任用贤能的办法,关键在于考核和黜退。官吏频繁更换,下面的人就不得安宁;长期任职于同一事务,百姓就会服从教化。如今风俗逐渐衰败,巧诈虚伪日益萌发。主管百里之城的官员,调动没有常规,各自只顾眼前,没有人考虑长远。有人把聚敛财物、整治政务当作贤能,把能够治理自己、安定百姓看作软弱无能;把百姓看作仇敌,用豺狼一样的方式向他们征税。监察官接踵而来,却与他们共同患病,见到错误不举发,听到恶行不查察。巡视政事、经过亭传,只以一个月或一年限期责成办成;说到善行不称量德行,评定功劳不依据实际。虚妄浮夸的人得到称誉,拘谨清廉的人反而受到诋毁。有的人借罪过之名,谋求升高职位以取得名声。州郡长官不加复核,争相共同征召,于是奸猾之人受到枉法宽滥的处置,轻率地决定官员的去留。乡官和主管百姓的属吏,职位低、俸禄薄,车马衣服全都出自百姓。任免官员像流水一样频繁,送往迎来的费用繁重,损害政事、伤害百姓,和气尚未融洽,灾害也不能消除,过错全都在这里。臣愚昧地认为,郡守、国相和长吏中有显著功效的,可以就地增加俸秩,不要调任;除非父母丧亡,不得离开官职。若受到弹劾上奏,逃亡而不依法受审,就把全家迁到边郡。乡、部中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吏,都应任用儒生和清白之人;任用能够从政的人,宽免他们所负的算赋,增加他们的俸秩。】任职期满一年,才可以得到征召和荐举。这样一来,弄虚作假的弊端就断绝了,迎来送往的劳役也减少了,百姓各自安居其所。顺帝下诏全部采纳,但宦官认为不便,最终没能实行。左雄又说:“孔子说:‘四十岁时才能不再疑惑。’《礼记》称四十岁为壮年,应当出仕。请从今以后,孝廉年龄不到四十岁的,不得察举,都先到公府。诸生考试其师门所传的经学,文吏考核其笺奏,并把成绩副本送到端门,检验其真伪。如果有才华出众、品行奇异的人,自然可以不受年龄限制。”顺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胡广驳斥说:“选举应根据才干,不应拘泥于固定制度。自前代以来,从没有人改变过这种做法,可以下诏给百官,让他们参议异同。”顺帝最终还是采用了左雄的奏议,下令郡国察举孝廉,年龄限定在四十岁以上。诸生须通晓经书章句,文吏须能写笺奏,才得以应选。其中有才华出众、品行奇异的人,如颜渊、子奇,可以不受年龄限制。左雄也公正正直、精明能干,能够审查真伪,决心推行此事。不久,胡广出任济阳太守,他和其他十多名郡守都因错误荐举而获罪,被免官罢黜;只有汝南的陈蕃、颍川的李膺、下邳的陈球等三十多人得以授任郎中。从此州牧郡守都畏惧谨慎,不敢轻率荐举。直到永嘉年间,察举选任清明公平,大多选得其人。袁宏说:“古人说四十岁出仕,并不是说一定要到这个年龄才能出仕,只是特意提出一个大致的年龄上限罢了。” 况且颜渊、子奇这样的奇才,是隔世才有一个,却想把他们作为固定标准,不也太偏颇了吗?【《集览》】‘各怀一切’:一切,就是权宜苟且,犹如说暂时应付。颜师古说:一切,是权宜时事,不是经常之道。‘税之如豺虎’:税,是聚敛。春秋时,斗丹在朝廷拜见楚国令尹子常,回来告诉弟弟说:‘我见令尹,就像见到饥饿的豺狼虎豹一样,前后相顾。’颜师古说:这是说前后相互顾盼。亭传,是供行旅停留、住宿、饮食的馆舍。传,是传舍,辗转相传,没有固定人员。离毁:离与罹相同,是遭遇的意思;毁,是毁谤。长吏,颜师古说:俸禄秩次在四百石至二百石之间的,称为长吏。‘宽其负算’:景帝诏书说:‘如今资产算数达到十以上才得以做官,孝廉的资产不一定多,朕对此很怜悯。资产算数达到四即可做官,不要让孝廉长期失职,使贪婪之人长久获利,这也是减轻他们所负担的资产算数。’‘礼称强仕’:记载于《曲礼》,四十岁称为强盛而出仕。‘诸生试家法’:从老师那里接受经学的,称为诸生。后汉书《徐防传》说:博士弟子都凭自己的意思解释经书,不遵守师门家法。注释说:以各部经书为学习专业,各自形成一家之学。《蔡伦传》注中,贡父说:‘各位儒生都把自己老师的说法称为家法。’《儒林传》说要各自遵循家法。注释说:儒生学习《诗经》的称为诗家,学习《礼经》的称为礼家,所以说各自遵循家法。‘文吏课笺奏’:考核掌管文书法令的官吏,考试笺、表、奏章,并把副本送到端门。颜师古说:端门,是宫殿的正门;副之,就是再送一次。公府考试合格后,还要到殿前再接受复试。颜渊是鲁国人,名回,字子渊,以德行著名,三十二岁去世。子奇是齐国人,字子奇。考察刘向《新序》说:‘子奇十八岁时,齐君派他主管东阿,东阿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正误】关于‘观政亭传’,今按胡三省注说:郡县长吏修饰亭传来夸耀政绩,使来往的使者和监察官也据此观察政绩。关于‘宽其负算’,今按李贤说:负,是亏欠;算,是人口税钱。儒生还没有品秩,所以减轻他们所负担的资产算数。【质实】济阳,郡名,注见元帝永光四年。汝南,郡名,注见光武帝建武十九年。颍川,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下邳,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一统志》说:颜渊是鲁国人,无繇之子,孔门弟子,天资聪明睿智,能够闻一知十,位列孔门十哲之首,二十九岁时头发全白,三十二岁去世。
孔子哭之恸曰:「天丧予。」歴代累封兖国复圣公,首配祀孔子庙庭。子竒,齐人,年十八,为阿邑宰,出仓廪以赈贫乏,邑内大化。永嘉,冲帝年号】
书法【讥也。其讥何?兴防举孝而限之年,且试家法,课牋奏,非初意矣。下书増为四科,甚讥之】闰十二月,恭陵百丈庑灾。质实【恭陵,注见安帝延光三年】【癸酉】二年春,正月,征郎顗以为郎中,不就。【上召郎顗问以灾异,顗上章曰:「三公上应台阶,下同元首,政失其道,则寒隂反节。今之在位,竞托髙虚,纳累钟之奉,亡天下之忧,栖迟偃仰,寝疾自逸。被防文得赐钱,即复起矣,何疾之易而愈之速?以此消伏灾眚,兴致升平,其可得乎?今选牧守,委任三府,长吏不良,既咎州郡;州郡有失,岂得不归责举者?而陛下崇之弥优,自下慢事愈甚,所谓大纲疏,小纲数也。」因条便宜七事:一、园陵火灾,宜念百姓之劳,罢缮脩之役;二、立春以后,隂寒失节,宜采纳良臣,以助圣化;三、今年少阳,春旱夏水,宜务节约;四、去年八月,荧惑出入轩辕,宜简出宫女;五、去冬有白气从西方天苑趋参左足入玉井,恐有羌冦,宜为备御;六、近者白虹贯日,宜令中外官司并须立秋然后考事;七、汉兴以来三百二十九嵗,于时三朞,宜大蠲法令有所变更。王者之法,譬犹江河,当使易避而难犯。复上书荐黄琼、李固,又言:「自冬渉春,讫无嘉泽,朝廷劳心,广为祷祈。臣闻皇天感物,不为伪动,灾变应人,要在责已。若令雨可请,降水可禳止,则嵗无隔并,太平可待。然而灾害不息者,患不在此也。」
译孔子为他悲痛哭泣,说:‘上天要亡我啊!’历代累加封号,封为兖国复圣公,首先配享孔子庙庭。子奇是齐国人,十八岁时担任阿邑县令,打开仓廪赈济贫困,县内因此发生了很大变化。永嘉,是冲帝的年号。【书法】这是在讥刺。讥刺什么呢?兴起察举孝廉的制度,却限制年龄,并且考试家法、考核笺奏,这已经不是最初的本意了。下诏书增加为四科,更是对它的讥刺。闰十二月,恭陵的百丈庑发生火灾。【质实】恭陵,注见安帝延光三年。【癸酉】二年春,正月,征召郎顗任郎中,郎顗没有接受。【顺帝召见郎顗,询问灾异。郎顗上奏说:】“三公在上与天上的泰阶相应,在下与天子相同;政治失去正道,寒气和阴气就会反常地出现。如今在位者争相托言清高虚无,接受累钟之多的俸禄,却不忧虑天下,迟迟安处、仰卧自逸,假称疾病来安享清闲。被察举为孝廉,得到赐钱,便又立即起身了,为什么疾病痊愈得这样快?凭这种做法来消除灾害、实现太平,难道可以做到吗?如今选任州牧郡守,把任务交给三府;长吏不好,已经归罪于州郡;州郡有过失,难道能不归罪于荐举者吗?可是陛下对他们越来越尊崇优待,于是下属怠慢职事更加严重,这正所谓大纲疏而小纲密。”于是分条提出七件便宜之事:一、园陵发生火灾,应当想到百姓的劳苦,停止修缮工程;二、立春以后阴寒失常,应当采纳贤良大臣,以辅佐圣明教化;三、今年少阳之气不足,春季干旱、夏季水灾,应当致力于节约;四、去年八月,荧惑出入轩辕星宿,应当减少宫女;五、去年冬天有白气从西方天苑星趋向参宿左足而进入玉井星,恐怕会有羌人入侵,应当预先防备抵御;六、近来有白虹贯日,应当命令朝廷内外官府都必须等到立秋以后再考核处理政事;七、汉朝兴起以来已经三百二十九年,正值三期,应当大幅度减免法令,并有所变更。” “君王的法令,好比江河,应当使人容易避开而难以触犯。”郎顗又上书推荐黄琼、李固,并说:“从冬天进入春天,始终没有降下吉祥的雨泽,朝廷忧劳心神,大规模祈祷。我听说上天感应万物,不会被虚伪所触动;灾异回应人的行为,关键在于责备自己。如果说降雨可以祈求,降下的水灾可以祈禳并止息,那么一年之中没有接连的灾害,太平就可以期待了。然而灾害不停息,祸患并不在这里。”
书奏,特拜郎中,辞病不就】集览【台阶即泰阶也,东方朔陈泰阶六符,孟康曰:『泰阶三台也,凡六星六符者,六星之符騐也。』应劭引黄帝泰阶六符经曰:『泰阶天之三阶也,上阶上星为男主,下星为女主;中阶上星为诸侯三公,下星为卿大夫;下阶上星为士,下星为庶人。』《天官书》:『魁下六星,两两相比者,名曰三能。』三能色齐,君臣和;不齐为乖戾。苏林曰:『能音台。』又三台注见武帝元封元年。累钟之奉,奉读与俸同,秩禄也。《左传》:『釡十为钟,六斛四斗也。』荧惑出入轩辕,荧惑注见成帝绥和二年。《天官书》:『轩辕黄龙体,』孟康曰:『形如腾龙也。』《孝经援神契》云:『轩辕十二星,后妃所居。』正义曰:『轩辕在七星北主』。」风雨之神,天苑趋参。天苑注见安帝永初三年,参注见成帝元延三年。玉井,天官书参下四小星名。玉井嵗无隔,并隔否隔也,并频并也。书洪范八庶徴曰:一极备凶,一极无凶,是已。汉成帝时,薛宣上疏曰:人道不通,则隂阳否隔。唐中宗时,俞文俊上书言:天气不和,而寒暑并,即此】质实【郎顗,安丘人】封乳母宋娥为山阳君【帝之立也,娥与其谋,故封之。又封梁商子冀为襄邑侯。左雄上封事曰:「髙皇帝约,非有功不侯,不宜追録小恩,亏失大典。」帝不聼。雄复谏曰:「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防防,然而歴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防防防幸者,盖聼忠虽从防易也。夫罪刑,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时俗为忠者少,而习防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知其过,迷而不悟,以至于危亡。臣案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惟先帝时王圣为野王君,圣造生防贼废立之祸,生为天下所咀嚼,死为海内所懽快。今阿母躬蹈俭约,以身率下,而与圣同爵号,惧违本操。乞如前议,嵗以千万给俸,阿母可不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机急,宜过灾戹之运,然后平议可否。」于是商让遝冀封】集览【造生防贼废立,造作生事,防谮贼害也。王圣尝谮太子乳母王男及厨监邴吉而杀之,又谮太子而废之】质实【一统志云,山阳郡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襄邑,秦之县名,汉属陈留郡。北齐并襄邑入雍丘,隋复置襄邑属宋州,唐属杞州,后仍属宋州。宋属应天府,崇寜间建拱州以为东辅,大观中废拱州,后复置。金改睢州,元因之,并以襄邑县为附郭。国朝省入州属开封府。野王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二年】发明【顺帝在储贰之时,横罹废黜,虽年方冲防,亦必动心忍性,增益其所未能。由是继统之初,非无阉宦挟功擅朝,然政事无大顚错者,亦其清明之天未甚淟汩尔。夫何至是?春秋已十有八,乃使封爵乳母,亲寻覆辙,备见于纲目之所书。何哉?盖帝天资不髙,浸长浸昏,故为声色嗜欲之所惑,便嬖佞幸之所移,流而忘返,不自知也。呜呼!王所非居,州君侧无子,思虽明智之君,且不能有立,况顺帝乎】夏四月,京师地震。诏公卿直言,举敦朴之士。【左雄复上疏曰: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地震;今封山阳君,而京城复震。専政在隂,其灾尤大臣前后瞽言,封爵至重。今冀已髙让,山阳君亦宜崇其本节。雄言切至,娥亦畏惧辞让,而帝卒封之。是时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歩,加以捶扑。雄上言:九卿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孝明皇帝始有扑罚,非古典也。帝纳之】集览【瞽言,语《季氏》篇未见顔色而言谓之瞽。又注见成帝建始四年。瞽说行有佩玉之节,佩以玉为之,贯以组绶。《记·玉藻》篇:“古之君子必佩玉,趋以采齐,行以肆夏,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故在车则闻鸾和之声,行则鸣佩玉,是以非辟之心无自入也。前《五行志》:“行歩有佩玉之度。”注:“玉佩上有葱衡,下有防璜,冲牙蠙珠以纳其间,玉锵鸣焉,是为行歩之节度】质实【汉阳,郡名。注见灵帝建寜二年】京师地拆诏引敦朴士对防
译奏章上报后,特别授任郎中;郎顗以有病为由推辞,没有接受。【《集览》】泰阶,就是泰阶星。东方朔陈述泰阶六符,孟康说:‘泰阶就是三台星;所谓六星六符,是六颗星的征验。’ 应劭引用《黄帝泰阶六符经》说:‘泰阶是天上的三层台阶。上阶的上星代表男主,下星代表女主;中阶的上星代表诸侯、三公,下星代表卿大夫;下阶的上星代表士,下星代表庶人。’《天官书》说:‘北斗魁星下面有六颗星,两两相近,名叫三能。’三能的颜色整齐一致,表示君臣和谐;颜色不一致,表示乖戾。苏林说:‘能,音同台。’关于三台,注见武帝元封元年。‘累钟之奉’:奉读音同俸,是俸禄。 《左传》说:‘十釜为一钟’,即六斛四斗。荧惑出入轩辕,荧惑的注释见成帝绥和二年。《天官书》说:‘轩辕像黄龙的形体。’孟康说:‘形状像腾飞的龙。’《孝经援神契》说:‘轩辕有十二颗星,是后妃居住的地方。’《正义》说:‘轩辕在七星北面,主掌……’天苑趋参,是风雨之神。天苑的注释见安帝永初三年,参宿的注释见成帝元延三年。玉井,是《天官书》中参宿下面的四颗小星的名称。‘岁无隔并’:隔,是阻隔、否塞;并,是接连。即使一年中没有接连的灾害。《洪范》八种庶征说:‘一旦极其完备,便是凶;一旦极其没有,便没有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汉成帝时,薛宣上疏说:人道不通,阴阳就会阻隔。唐中宗时,俞文俊上书说:天气不和,寒暑一同出现,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质实】郎顗,是安丘人。封乳母宋娥为山阳君。【顺帝即位时,宋娥曾参与谋划,所以封她。又封梁商的儿子梁冀为襄邑侯。左雄上密封奏事说:】“高皇帝有约定:不是有功劳的人不得封侯,不应追录微小恩情而损害重大典制。”顺帝没有听从。左雄又劝谏说:“我听说君主没有不喜爱忠正而厌恶奸邪的,然而历代的祸患,没有不是由于忠正之人获罪、奸邪之人受到宠幸造成的。这大概是因为听从忠正之言虽然正确,却比听从奸邪之言困难。刑罚,是人情极其厌恶的;尊贵宠幸,是人情极其想要的。因此当时世俗中奉行忠正的少,习惯阿谀的多,于是使君主屡屡听到他们的美言,很少知道他们的过错,迷惑而不醒悟,直到危亡。我查考《尚书》旧例,没有乳母封爵封邑的制度,只有先帝时王圣被封为野王君。王圣制造事端、进谗陷害,酿成废立太子的祸乱,活着时被天下人唾骂,死后却使海内之人都感到痛快。如今阿母亲自实行俭约,以身作则,却与王圣享有相同的爵号,我担心会违背她原来的操守。请依照从前的议论,每年给她一千万钱作为俸禄,这样阿母就不会被官吏和百姓认为奇怪。至于梁冀的封爵,事情并不紧急,应当等灾祸厄运过去以后,再平心讨论是否可行。”于是梁商推辞了梁冀的封爵。【《集览》】‘造生谗贼废立’:造作事端,进谗言加以陷害,造成废立之祸。王圣曾经进谗言诬陷太子的乳母王男和厨监邴吉,使他们被杀;又诬陷太子,使太子被废。【质实】《一统志》说,山阳是郡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襄邑是秦代县名,汉代属陈留郡。北齐将襄邑并入雍丘,隋朝重新设置襄邑县,属宋州;唐代属杞州,后来仍属宋州。宋代属应天府,崇宁年间设置拱州,作为东辅;大观年间废除拱州,后来又重新设置。金代改为睢州,元代沿用,并以襄邑县作为州治附郭县。本朝将其省并入州,属开封府。野王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二年。【发明】顺帝还是太子时,横遭废黜,虽然当时年纪尚幼,也必然会触动内心、磨炼性情,增长自己原来不能做到的能力。因此他刚继承帝位时,并非没有宦官倚仗功劳专擅朝政,但政事没有出现大的颠覆错乱,也只是因为他清明的天性还没有被严重蒙蔽罢了。为什么后来竟至于此呢?他到今年已经十八岁,却让乳母封爵,亲自重走覆辙,纲目对此记载得很清楚。这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顺帝天资不高,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昏昧,所以被声色嗜欲所迷惑,被亲近的嬖幸和奸佞之人所改变,越陷越深而不知返回,自己也没有察觉。唉!王圣所处的地方如果不是正当位置,州君身边又没有太子,即使是明智的君主,也尚且不能有所作为,何况顺帝呢?夏四月,京师发生地震。下诏让公卿直言进谏,荐举敦厚朴实的人。【左雄又上疏说:】先帝封王圣为野王君时,汉阳发生地震;如今封宋娥为山阳君,而京城又发生地震。专权属于阴私一方,这种灾异尤其严重。我前后直言进谏,封爵是极其重大的事情。如今梁冀已经极力谦让,山阳君也应当尊重她本来的节操。左雄的话十分恳切,宋娥也感到畏惧而推辞,然而顺帝最终还是封了她。当时大司农刘据因职务上的事情受到责罚,被召到尚书台,传令催促他快步行走,还加以捶打。左雄上言说:九卿大臣行走时有佩玉的礼节。孝明皇帝才开始设置扑打的刑罚,这不是古代的典制。顺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集览》】‘瞽言’:语出《季氏》篇,没有看清情况就发言,称为瞽。又见成帝建始四年注。‘行有佩玉之节’:佩玉用玉制成,以组带和丝带贯连。《礼记·玉藻》说:古代君子一定佩玉,快走时配合《采齐》的乐节,行走时配合《肆夏》的乐节,进时将佩玉收拢,退时使佩玉扬起,然后玉佩发出铿锵声。所以坐车时能听到鸾铃和车铃的声音,行走时能听到佩玉声,因此邪僻之心无从进入。前《五行志》说:行走有佩玉的法度。注释说:玉佩上面有葱衡,下面有瑀璜,中间贯有冲牙、蠙珠,玉佩碰撞便发出铿锵声,这就是行走的节度。【质实】汉阳,是郡名。注见灵帝建宁二年。京师地面裂开,下诏召集敦厚朴实之士前来对策。
【洛阳宣德亭地拆八十五丈,帝引公卿所举敦扑士对。防李固对曰:“汉兴以来三百余年,贤圣相继,十有八主,岂无阿乳之恩,岂无贵爵之宠?然上畏天威,俯案经典,知义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虽有功勤,但加赏赐足酬其劳,裂土开国,实乖旧典。闻阿母体性谦虚,必有逊让,陛下宜许其辞国之髙,使成万安之福。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者,岂天性当然?但以爵位尊显,颛总权柄,天道恶盈,不知自损,故至颠仆。今梁氏子弟群从荣显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还居黄门之官,使权去外戚,政归国家。”又诏书所以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孝防者,以其秉威权,容请托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侧,声埶震天下,子弟禄任曽无限极,谄伪之徒望风进举。今可为设常禁,同之中臣。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羊廸,无他功德,初拜便真,此虽小失,而渐壊旧章。先圣法度所宜坚守,政教一跌,百年不复。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斗为天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气,运平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权尊埶重,责之所归,宜择其人以毗圣政。今与陛下共天下者,外则公卿尚书,内则常侍黄门,譬犹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则共其福庆,危则通其祸败。刺史、二千石外统职事,内受法则。夫表曲者影必邪,源清者流必洁,犹叩树木,百枝皆动也。由此言之,本朝号令岂可蹉跌?夫人君之有政,犹水之有隄防。隄防完全,虽遭霖潦不能为变;政敎一立,蹔遭凶年不足为忧。今隄防虽坚,渐有孔穴,譬之一人之身,本朝者心腹也,州郡者四支也。心腹痛则四支不举,故臣之所忧在心腹之疾,非四支之患也。茍坚隄防,务政教先,安心腹,整理本朝,虽有冦贼、水旱之变,不足介意;不然则虽无水旱之灾,天下固可忧矣。又宜罢退。宦官去其权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德者省事左右;小黄门五人,才智闲雅者给事殿中。如此则论者厌塞,升平可致也。扶风功曹马融对曰:「今科条品制,四时禁令,所以承天顺民者,备矣,悉矣,不可加矣。然而天犹有不平之効,民犹有咨嗟之怨者,百姓屡闻恩泽之声,而未见惠和之实也。古之足民者,非能家赡而人足之,量其财用为之制度。故嫁娶之礼俭,则婚者以时矣;丧制之礼约,则终者掩藏矣;不夺其时,则农夫利矣。夫妻子以累其心,产业以重其志,舍此而为非者,必不多矣。」太史令张衡对曰:「自初举孝防迄今二百嵗,皆先孝行,行有余力,始学文法。辛卯诏书,以能章句奏案为限,虽有至孝,犹不应科,此弃本而取末也。曾子长于孝,然实鲁钝,文学不若游夏,政事不若冉季。今欲使一人兼之,茍外有可观,内必有阙矣。」上览众对,以李固为第一,即时出阿母还舍,诸常侍悉叩头谢罪,朝廷肃然。以固为议郎,而阿母宦者皆疾之,诈为飞章以陷其罪,事从中下。大司农黄尚、仆射黄琼救之,久乃得释,出为雒令,弃官居汉中。衡才髙于世,而无骄尚之情,通贯六艺,尤致思于天文、隂阳、厯算,作浑天仪,着灵宪。性恬憺,不慕当世,所居之官,輙积年不徙。阿母后竟坐搆奸诬罔,收印绶还里舍】集览【长水司马,百官表长水校尉,其属有司马,掌长水胡骑。顔师古曰:「长水胡之名,开阳城门▯,雒阳城十二门,开阳一门之名也。每门置▯一人,属城门校尉司启闭出入。」初拜便真除,官曰拜,谓初除便得真命,不试守也。源流至论曰:「平帝纪令二百石已上一切论秩如真。」释者谓诸官吏初除皆试守满嵗称职乃为真食全俸赋政赋班政教也。诗赋政于外,蹉跌,蹉千个反,跌徒结反。顔师古曰:「蹉跌足失措貌。」厌塞,厌又音益渉反,博雅云伏也。事从中下。此事自宫中降下,作浑天仪。浑胡本反。蔡氏书传曰:「浑天仪者,天文志云,言天体者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曰浑天。」宣夜之学絶无师说,不知其状如何。周髀之术,以为天似覆盆,盖以斗极为中,中髙而四边下,日月旁行绕之,日近而见之为昼,日逺而不见为夜。蔡邕以为考验天象,多所违失,故史官不用。惟浑天者,近得其情,今史官所用候台铜仪,则其法也。浑天说曰:「天之形状似鸟卵,地居其中,天包地外,犹卵之裹黄,圆如弹丸,故曰浑天,言其形体浑浑然也。」其术以为天半覆地,上半在地下,此必古有其法,遭秦而灭。汉武帝时,洛下闳始经营之,鲜于妄人又量度之。
译【洛阳宣德亭地面裂开八十五丈,顺帝召集公卿所荐举的敦厚朴实之士来对策。】李固对策说:“汉朝兴起以来三百多年,贤圣之君相继而出,共有十八位君主,难道没有乳母的恩情,难道没有尊贵爵位的宠幸?然而他们上畏天威,下考察经典,知道道义上不可行,所以没有封爵。如今宋阿母虽然有功劳勤劳,但增加赏赐就足以酬报她的劳苦;分封土地、建立封国,实在违背旧典。听说阿母本性谦虚,一定会推辞,陛下应当允许她辞去封国的高位,使她成就万全安稳的福分。妃后之家之所以很少能够保全,难道是天性如此吗?只是因为爵位尊贵显赫,专擅总揽权柄,而天道厌恶盈满,不知道自我减损,所以最终遭到倾覆。如今梁氏子弟以及同族亲属都荣显并加官进爵,与永平、建初年间的旧例相比,几乎完全不同。应当让他们退回黄门的官职,使权力离开外戚,政权归于国家。又因为诏书规定,侍中、尚书等中朝官员的子弟不得任吏、察举孝廉,是因为他们掌握威权,容易容纳请托。中常侍处在皇帝身边,声势震动天下,他们的子弟所得俸禄和任用竟没有限度,谄媚虚伪之徒便望风而来争相荐举。现在可以为他们设置同样的常禁,使他们与中朝官员相同。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羊迪,没有其他功劳德行,初次授任便成为正式官员;这虽然是小过失,却会逐渐破坏旧有章法。” “先圣的法度,应当坚定守护;政治教化一旦跌落,百年也不能恢复。陛下设有尚书,犹如上天有北斗。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北斗调节元气,使四时运行平和;尚书发布、收纳君王命令,向四海施行政令,权力尊重、势位重大,责任也归于此处,应当选择合适的人来辅佐圣明政治。如今与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对外是公卿、尚书,对内是常侍、黄门,好比同一门户中的一家人,安定时共同享受福庆,危急时共同承受祸败。刺史、二千石在外统领职事,在内接受法令。表木弯曲,影子必然歪斜;源头清洁,水流必然洁净;就像敲击树木,所有枝条都会震动。由此说来,本朝的号令怎么可以失误呢?君主掌握政权,犹如水有堤防。堤防完整,即使遭遇大雨水涝,也不能造成变故;政教一旦确立,偶然遭遇凶年,也不足以成为忧患。如今堤防虽然坚固,却渐渐出现孔穴;譬如人的身体,本朝是心腹,州郡是四肢。心腹疼痛,四肢就不能举动。所以我所忧虑的是心腹的疾病,不是四肢的祸患。如果能够坚固堤防,以政教为先,安定心腹,整顿本朝,即使有盗贼、水旱灾变,也不足以介意;否则即使没有水旱灾害,天下本来就值得忧虑了。还应当罢退宦官,去除他们过重的权力,裁减设置常侍二人,选用正直有德的人在左右省理事务;小黄门五人,选用才智而娴雅的人在殿中供职。这样一来,议论的人就会满足,太平就可以实现了。扶风功曹马融对策说:‘如今科条品制、四时禁令,用来承顺上天、顺应百姓的,都已经完备了,不能再增加了。然而上天仍有不平的征验,百姓仍有叹息的怨言,是因为百姓多次听到恩泽的声名,却没有看到惠和的实际效果。古代使百姓富足,并不是能够让每一家都富足、每个人都充足,而是量度他们的财力和用度,为他们制定制度。所以婚嫁礼仪俭省,婚姻就能及时举行;丧葬制度简约,死者就能及时安葬;不耽误农时,农夫就能获利。夫妻儿女使人心中有牵累,产业使人意志受到约束,舍弃这些而去作奸非之事的人,一定不会多。’太史令张衡对策说:‘自从最初举孝廉到现在已经二百年了,一向先考察孝行,孝行有余力,才开始学习文书法令。辛卯诏书却以能通晓章句、办理奏案作为标准,即使有至孝之人,也不能应选,这是舍弃根本而选取末节。曾子长于孝行,但实际上质朴迟钝,文学不如子游、子夏,政事不如冉耕、冉求。’ 如今想让一个人兼任这些职务,如果外表上看起来还过得去,内里必定会有缺失。皇帝看了群臣的答对,认为李固第一,立即把阿母送回住宅,众常侍全都叩头谢罪,朝廷于是肃然。任命李固为议郎;阿母和宦官们都嫉恨他,便伪造紧急奏章陷害他,事情从宫中传下。大司农黄尚、仆射黄琼为他求救,过了很久才得以释放;他出任雒令,后来弃官住在汉中。张衡的才华高出当时众人,却没有骄傲自负的情态,贯通六经,尤其用心于天文、阴阳、历算,制作了浑天仪,撰写《灵宪》。他性情恬静淡泊,不羡慕当时的权势;所任官职,总是多年不升迁。阿母后来终于因构陷奸邪、诬告欺罔而获罪,被收缴印绶,遣回乡里。集览:长水司马:《百官表》记载,长水校尉的属官有司马,掌管长水胡骑。颜师古说:“长水胡是胡人的名称。开阳城门有候,雒阳城有十二座城门,开阳是其中一门的名称。每门设置一名候,隶属于城门校尉,掌管启闭和出入。”初拜便真除:官职称“拜”,是说初次授职就得到正式任命,不必先试任守职。源流至论说:“平帝纪载,二百石以上的官员,一律按正式品秩论定。”解释者说,各级官吏初次授职,都先试任守职,任满一年且称职,才正式任用,享受全额俸禄,并办理政务、授予政教。“赋政于外”中的“蹉跌”,“蹉”音千个反,“跌”音徒结反。颜师古说:“蹉跌,是脚步失去控制的样子。”厌塞:“厌”又音益涉反,《博雅》说是伏藏的意思。“事从中下”:是说这件事从宫中下达。浑天仪:“浑”音胡本反。蔡氏《书传》说:“浑天仪,《天文志》说,论述天体的有三家:一是周髀,二是宣夜,三是浑天。”宣夜之学已经失传,没有师承学说,不知道它的形状究竟怎样。周髀之术认为,天像倒扣的盆,以北斗和北极为中心,中央高而四边低;太阳、月亮在旁边运行环绕,太阳靠近而能看见就是白天,太阳远去而看不见就是夜晚。蔡邕认为,考察天象时这种说法有很多不符合实际之处,所以史官不用它。只有浑天说较为接近实际;如今史官在候台所使用的铜制仪器,就是这种方法。浑天说:“天的形状像鸟蛋,地处在其中,天包在地的外面,就像蛋包裹蛋黄;天圆得像弹丸,所以称为浑天,是说它的形体浑然一体。”这种学说认为,天有一半覆盖在地上,另一半在地下。这一定是古代原有的方法,只是遭秦朝灭亡了。汉武帝时,洛下闳开始经营创制,鲜于妄人又加以测量。
至宣帝时,耿夀昌始铸铜而为之象。宋钱乐又铸铜作浑天仪。衡长八尺,孔径一寸,玑径八尺,圆周二丈五尺彊,转而望之,以知日月星辰之所在,即璿玑玉衡之遗法也。本朝因之为仪三重,其在外者曰六合仪,次其内曰三辰仪,其最在内者曰四游仪。说多具载书▯璿玑玉衡下。又宋浑天仪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三年着灵宪,着陟虑反纪述也。张衡本▯作「着灵宪算罔论」。注云:「灵宪序曰:『昔有先王将歩天路,用定灵轨,寻绪本元,先凖之为浑体,是为正仪,故灵宪作兴。』然衡集无算罔论,盖网络天地而算之,因名焉。」性恬憺,恬安憺静也。憺通作惔。《庄子》曰:「平易则恬惔】质实【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县。张衡,南阳西鄂人。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书法【京师地震,纲目不书京师。据成帝绥和二年,和帝永元七年,安帝元初六年,延光元年秋,二年冬,三年秋,四年冬,顺帝永建三年之类,地道之变,逺近不异也。此其再书京师,何震坼同月也?警戒至矣。是故代地震坼而赵以亡,秦庚午年京师震坼而汉以衰。绥和二年,纲目地震书京师。二顺帝以同月震坼书京师,是年献帝以一月再震书京师,兴平元年,皆大异也。终纲目举敦朴,二元帝永兴元年,是年】发明【顺帝初年,阉宦满朝,然无大变异者,时方防冲,天意若有待也。至是年已浸长,所为日益乖错,故上天谴告,以冀其知悟尔。纲目上书,封爵乳母;下书,京师地震,京师地坼而分。注载朴士对防,亦首及此。天变人言,非不明白,帝犹恬然不寤。彼昏不知,尚可与之言乎】秋七月太尉厐参免【太尉厐参在三公中▯名忠直,数为左右所毁。司▯乗风案之,参称疾。广汉上计掾叚恭上疏曰:“伏见道路行人、农夫织妇皆曰:‘太尉参竭忠尽节,不能曲心孤立羣邪之间,自处中伤之地。’夫以谗佞伤毁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诫也。国以贤治,君以忠安。今天下咸欣,陛下有此忠贤,愿卒宠任,以安社稷。”书奏,诏遣小黄门视参疾,致羊酒。后参夫人疾,前妻子杀之。雒阳令奏参罪,竟以灾异免】集览【乗风,姓名。乗音防。上计掾,掾俞绢反,官属也。上计注见武帝元光五年。令与计阶中伤,隂中害人也。中竹仲反】正误【司▯乗风按之,今按汉书厐参传及通鉴本文及别本纲目皆作承风,谓承望风指也。司▯因厐参为左右所毁,故承风按之也。如作乗风亦通,犹言乗势,谓为姓名则非】质实【广汉,郡名。注见成帝鸿嘉三年】鲜卑防马城质实【一统志》云:马城,古塞名,在永平府滦州城南二十里。唐置马城县于此,后废之。契丹割▯滦州,金因之,元省入义丰县】【是后,其王鞬死,鲜卑抄盗差稀】【甲戌】三年夏四月,车师后部击破北匈奴,获单亍母。○五月旱。【上露坐德阳殿东厢,请雨。问尚书周举以消变之术。举对曰:“臣闻隂阳闭隔,则二气否塞,风雨不时,水旱成灾。陛下废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内积怨女,外有旷夫。自枯旱以来,弥歴年嵗未闻陛下改过之效,徒劳至尊▯露风尘,诚无益也。宜推信革政,崇道变惑,出后宫不御之女,除太官重膳之费,慎官人,去贪佞。”帝曰:“贪佞者为谁乎?”对曰:“臣从下州,超备机密,不足以别羣臣。然公卿大臣,数有直言者,忠贞也;阿防茍容者,佞邪也。”张衡亦言:“前年京师地震,土裂,裂者威分,震者民扰也。愿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旧,勿令刑德八柄不由天子,然后神望允塞,灾消不至矣。”衡又以中兴之后,儒者争学圗纬,上疏言:“图防成于哀平之际,皆虚伪之徒,以要世取资,欺罔较然,莫之紏禁。且律歴卦候、九宫风角,数有徴效,世莫肯学,而竞称不古之书,譬犹畵工恶图犬马,而好作鬼魅,诚以实事难形,而虚伪不穷也。宜改藏图防,一禁絶之,则朱紫无所▯,典籍无瑕玷矣】集览【露坐,不设帷帐而坐也。东厢,厢序也,庑也。前书周昌传:“吕后侧耳东厢。”顔师古注:“正寝东西室皆曰厢,言如箱箧之形。”重膳,重叠也,膳具食也。庖人和味,必加善,故曰膳。刑德八柄,柄犹器之有柄,言刑德由天子出,非人臣所得预也。《周礼·天官·▯宰》:“以八柄诏王驭羣臣:一曰爵,以驭其贵;二曰禄,以驭其富;三曰予,以驭其幸;四曰置,以驭其行;五曰生,以驭其福;六曰夺,以驭其贫;七曰废,以驭其罪;八曰诛,以驭其过。”注见《天官》。图纬,图防注见平帝元始四年。纬谓七纬也。《易纬》、《书纬》、《诗纬》、《礼纬》、《乐纬》、《孝经纬》、《春秋纬》,盖汉末夏贺良之徒为之,以为有经必有纬也。
译到宣帝时,耿夀昌才开始铸造铜器来仿制浑天仪。宋钱乐又铸铜制作浑天仪。仪器长八尺,孔径一寸,玑的直径八尺,圆周二丈五尺多;转动它并观察,就可以知道日月星辰所在的位置,这就是古代“璿玑玉衡”遗留下来的方法。本朝沿用这种方法制成三重仪器:最外层称为六合仪,里面一层称为三辰仪,最里面称为四游仪。有关说法大多载在《书传》“璿玑玉衡”条下。又有《宋浑天仪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三年。所谓“着灵宪”,着读作陟虑反,是撰写、记述的意思。张衡本传作“着灵宪算罔论”。注说:“《灵宪序》说:‘从前有先王将要测量天道,用来确定天体运行的轨道,探寻天地本原,先准照它制成浑圆的形体,这就是正仪,因此创作《灵宪》。’然而张衡文集中没有《算罔论》,大概是因为把天地包罗其中而加以推算,所以得名。”性恬憺:恬是安静,憺是安定;“憺”通作“惔”。《庄子》说:“平易就会恬惔。”质实:扶风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县。张衡是南阳西鄂人。汉中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书法:京师发生地震,《纲目》通常不书“京师”。根据成帝绥和二年、和帝永元七年、安帝元初六年、延光元年秋、延光二年冬、延光三年秋、延光四年冬、顺帝永建三年等例子,地道的变动无论远近都一样。这次再次书“京师”,是为什么?因为地震和地裂发生在同一个月,警戒已经达到极点。因此,代地发生地震、地裂而赵国灭亡;秦庚午年京师地震、地裂,而汉朝开始衰败。绥和二年,《纲目》记地震而书“京师”;顺帝因同月发生地震、地裂而书“京师”;这一年献帝在一个月内两次发生地震,也书“京师”;兴平元年更是大为异常。纵观《纲目》,只有敦朴二事没有这样书写;元帝永兴元年,这一年…… 发明:顺帝初年,宦官遍布朝廷,但没有发生大的灾变,是因为当时正在防备冲突,仿佛上天的意志还有所等待。到了这一年,宦官势力已经逐渐增长,他们的作为一天比一天乖张错乱,所以老天降下谴责和警告,希望顺帝能够知道并醒悟。《纲目》上面记载给乳母封爵,下面记载京师地震、地裂而分开。注文记载朴士对防备之事,也首先提到了这一点。天变和人的进言,已经十分明白,皇帝却仍然安然自得,不能醒悟。这样昏昧而不知晓的人,难道还可以同他讲话吗?秋季七月,太尉厐参被免职。太尉厐参在三公中以忠诚正直著称,多次被皇帝身边的人诋毁。司隶校尉承风奉迎风向加以审察,厐参称病不出。广汉上计掾叚恭上疏说:“我听说道路上的行人、田里的农夫、织布的妇女都说:‘太尉厐参竭尽忠诚和节操,却不能违心屈从,孤立地处在群邪之间,自己处于遭受中伤的境地。’用谗言和谄媚伤害诋毁忠正之人,是天地间最大的禁忌,是君主最应警戒的事。国家依靠贤人治理,君主依靠忠臣安定。如今天下人都高兴陛下有这样的忠贤之臣,希望陛下始终宠信任用他,以安定社稷。”奏书上报后,皇帝下诏派小黄门探视厐参的病,并送去羊和酒。后来厐参的妻子得病,前妻所生的儿子杀了她。雒阳令上奏厐参的罪状,他最终因灾异而被免职。集览:承风是人名,“承”音防。上计掾:“掾”音俞绢反,是属官。上计的注见武帝元光五年。“中伤”是暗中加害别人。质实:广汉是郡名。注见成帝鸿嘉三年。鲜卑侵犯马城。质实:《一统志》说:马城是古代的边塞名,在永平府滦州城南二十里。唐朝在此设置马城县,后来废除。契丹把它划归滦州,金朝沿用,元朝省并入义丰县。从这以后,鲜卑的王鞬死去,鲜卑的抄掠盗窃稍微减少。【甲戌】三年夏季四月,车师后部击败北匈奴,俘获单于的母亲。五月,发生旱灾。皇帝在德阳殿东厢不设帷帐而露天坐着,请求降雨。他问尚书周举消除灾变的方法。周举回答说:“我听说阴阳闭塞隔绝,二气就不通畅,风雨不能按时到来,水灾和旱灾便形成灾害。陛下废弃文帝、光武帝的法度,却顺从亡秦以来的奢侈欲望;宫内积聚了没有得到临幸的女子,宫外又有未婚男子。自从旱灾以来,已经连年累月,没有听说陛下有改正过错的成效,只是徒然使至尊冒着露水、风尘而坐,实在没有益处。应当推行诚信、革新政务,崇尚正道、改变迷惑;放出后宫中不被临幸的女子,减少太官重复丰盛的膳食费用,谨慎任用官人,除去贪婪谄佞之徒。”皇帝说:“贪佞的人是谁呢?”周举回答说:“臣来自下州,却越级被选入机密机构,不能辨别群臣。但是公卿大臣中,多次直言进谏的,是忠贞之臣;阿谀迎合、苟且取容的,是佞邪之人。”张衡也说:“前年京师发生地震,土地裂开;裂开,是威权分裂的象征,震动,是百姓受到扰乱的象征。希望陛下思考怎样考察古制、遵循旧典,不要使刑罚和恩德这八种权柄不出自天子之手。这样以后,神灵的期望就能得到满足,灾害便不会到来。”张衡又因为中兴以后,儒者争相学习图纬,上疏说:“图纬之书形成于哀帝、平帝时期,都是虚伪之徒为了求取当世名利而制作的,欺骗蒙蔽十分明显,却没有人加以纠禁。况且律历、卦候、九宫、风角等学说,多次出现应验,世人却没有谁肯学习,反而竞相称说那些不合古法的书。这就好像画工厌恶画犬马,却喜欢画鬼怪,因为实际事物难以描摹,而虚妄之物没有穷尽。应当改换并收藏图纬之书,彻底禁止它们;这样朱色和紫色便不会混杂,典籍也不会有瑕疵污点。集览:露坐,是不设置帷帐而坐。东厢,厢是廊序、廊屋。前书《周昌传》说“吕后侧耳东厢”,颜师古注说:“正寝东西两室都称厢,因为形状像箱子。”重膳,重是重复、叠加;膳是食物。厨人调和滋味,必定增加美味,所以称膳。刑德八柄:柄就像器物的把手,是说刑罚和恩德都由天子发出,不是臣下可以参与的。《周礼·天官·冢宰》说,用八种权柄帮助君王驾驭群臣:一是爵,用来驾驭他们的尊贵;二是禄,用来驾驭他们的富裕;三是予,用来驾驭他们获得恩幸;四是置,用来驾驭他们的行为;五是生,用来驾驭他们享有福禄;六是夺,用来驾驭他们的贫困;七是废,用来驾驭他们的罪责;八是诛,用来驾驭他们的过错。图纬、图谶的注见平帝元始四年。“纬”指七纬,即《易纬》《书纬》《诗纬》《礼纬》《乐纬》《孝经纬》《春秋纬》。大概是汉末夏贺良一类人制作的,他们认为既然有经就必然有纬。
九宫,《易纬·干凿度》曰:“太一取其数以行九宫。”郑氏曰:“太一者,北辰神名也。下行八卦之宫,每四乃遝于中央。中央者,北……辰所居,故谓之九宫。天数六分,以阳出而隂入。阳起于子,隂起于午。是以太一下九宫,从坎宫起,自此而从于坤宫,又自此而从于震宫,又自此而从于巽宫。所以从中央游息于中央之宫,既又自此而从于干宫,又自此而从于兊宫,又自此而从于艮宫,又自此而从于离宫,行则周矣。上游息于太一之星,而反紫宫。行起于坎宫,始终于离宫也。风角,顔师古曰:「角,隅也。谓候四方四隅之风,以占吉凶也。」八风注见《新莾始建国二年不古之书防书》是也】正误【刑德八柄。今按:德,犹恩惠也。《书》「盘庚以动用非德」,与「动用非罚」对言。又曰:「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说者谓「用德」犹言「用赏」,与此「德」字义同。八柄:爵禄予置生五者,德也;夺废诛三者,刑也】秋七月,钟羌防陇西、汉阳。冬十月,校尉马续击破之。质实【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汉阳郡名,注见灵帝建寜二年】○十一月,司徒刘琦、司空孔扶免。【用周举之言也】【乙亥】四年春二月初,聼中官得以养子袭爵。考异【提要无以字】御史张纲上书曰:“窃寻文明二帝,德化尤盛,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幸赏赐裁满数金,惜费重民,故家给人足。而顷者以来,无功小人皆有官爵,非所以爱民重器,承天顺道也。”
书奏不省】质实【张纲犍为武阳人】书法【自书封郑众为鄛乡侯,而中官封爵矣。于是聼以养子袭爵,则德其立已故也,私已甚矣。
译九宫:《易纬·乾凿度》说:“太一取用其数来运行九宫。”郑氏说:“太一,是北辰之神的名称。它向下运行八卦的宫位,每运行四宫便回到中央。中央是北辰所居之处,所以称为九宫。天数分为六,以阳气出、阴气入为准。阳气从子时开始,阴气从午时开始。因此太一下行九宫,从坎宫开始;从这里转到坤宫,又从这里转到震宫,又从这里转到巽宫。运行到中央后,在中央之宫游息;然后又从这里转到乾宫,再转到兑宫、艮宫、离宫,运行一周。它向上在太一星处游息,然后返回紫宫。运行从坎宫开始,在离宫结束。”风角,颜师古说:“角,是边角的意思。是说观察四方和四隅的风,用来占验吉凶。”八风的注见《新莽始建国二年》。“不古之书”就是图谶之书。正误:刑德八柄。现在考察,“德”就是恩惠。《尚书·盘庚》说“以动用非德”,与“动用非罚”相对而言;又说“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有人说,“用德”就如同说“用赏”,与这里“德”字的意义相同。八柄中,爵、禄、予、置、生五项属于德;夺、废、诛三项属于刑。秋季七月,钟羌侵犯陇西、汉阳。冬季十月,校尉马续击败了他们。质实:陇西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汉阳是郡名,注见灵帝建宁二年。十一月,司徒刘琦、司空孔扶被免职。这是因为采用了周举的话。【乙亥】四年春季二月,起初听许中官可以让养子承袭爵位。考异:提要本没有“以”字。御史张纲上书说:“我私下考察文明、二帝,德化尤其兴盛;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幸之人的赏赐也只不过满数金,爱惜费用、体恤百姓,所以家家给足、人人富足。可是近年以来,没有功劳的小人全都有官爵,这不是爱护百姓、重视国器、承受天命、顺应正道的做法。” 奏书上报后,皇帝没有省察。质实:张纲是犍为武阳人。书法:自从记载封郑众为鄛乡侯,中官就开始有封爵了。到这里又听许中官凭养子承袭爵位,那么对于中官的恩德,已经确立;皇帝的偏私,也已经十分严重了。
书曰:初病汉也】发明【开府阶诚宜防子谒者监何由有儿?此唐人李中敏书判之语也。而不知其源已始于汉。夫以天刑之人,非有嗣续可▯之实,而顺帝乃始聼其以养子袭爵。帝之爱厚宦者,欲其流泽蕃衍,勤亦至矣。其如汉祚浸微浸灭何?直书于册,失自见矣】旱○遣谒者马贤击钟羌,大破之○夏四月,以梁商为大将军。【商称疾不起,且一年。帝遣使奉防就第,即拜商,乃诣阙受命。商少通经传,谦恭好士,辟李固为从事中郎。固以商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乃奏记曰:“数年以来,灾怪屡见。孔子曰:‘知者见变思形,愚者覩怪讳名。’天道无亲,可为祗畏。诚令王纲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髙,全不朽之誉,岂与此外戚凡軰耽荣好位者同日而论哉?”商不能用】集览【伯成之髙,《庄子·天地篇》:“尧治天下,伯成子髙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髙辞为诸侯而耕】秋闰八月朔日食。○冬十月,乌桓防云中。○十二月,地震。【丙子】永和元年冬十二月,以王龚为太尉。质实【王龚,山阳髙平人。龚疾宦官専权,上书极言其状。诸黄门使客诬奏龚罪,上命龚亟自实。」李固奏记于梁商曰:「王公以坚贞之操,横为防佞所搆。众人闻知,莫不叹栗。夫三公尊重,无诣理诉寃之义。纎微感槩,輙引分决。是以旧典,不有大罪,不至重问。王公卒有他变,则朝廷获害贤之名,羣臣无救防之节矣。语曰:『善人在患,饥不及餐』,斯其时也。」商即言之,事乃得释】集览【亟自实,亟,纪力反,疾也。自实,自首其罪也。诣理,诣往也,理犹言理直也。感槩,前书《郭觧传》注,顔师古曰:『感意气而立节防也』。輙引分决,分亦决也。注见宋明帝《防始七年》引决】正误【诣理,今按古谓治狱官为大理,诣理谓往法司辩对也】以梁冀为河南尹,考异【据延熹二年书,封皇后兄子邓康,此梁字上漏皇后兄三字】,冀嗜酒逸游,居职纵▯,商客吕放以告,商让之,冀遣人杀放,而推疑放之怨仇,捕灭其宗亲賔客百余人】集览【推疑,推音通回反】书法【再书,以何殊龚于冀也?纲目之别贤不肖,严矣。西汉之世,书京兆尹八,自黄覇外,皆严能者也。东汉都雒,百有余年,河南尹无闻焉。于是始书梁冀兄弟,微杨秉、朱儁,几无人矣。终东汉,书以为河南尹三,因事见者三】武陵蛮反【初,武陵太守言蛮夷率服,可增租赋。虞诩曰:「自古圣王不臣异俗,先帝旧典贡税多少,所由来久矣。今猥增之,必有怨叛。计其所得,不偿所费,必有后悔。」帝不从。至是,蛮果争贡布,非旧约,遂杀乡吏,举种反】集览【贡布,贡献賨布也。今永州俗呼贡布为女子布。《荆州记》云:「秭归县室多幽闭其女,尽织布数十升。」案《南蛮▯嵗令大人输布一匹,小口二丈,谓之賨布】质实【武陵,郡名。注见光武建武二十四年】【丁丑】二年春,以李进为武陵太守,讨平之。考异【讨当作击,进简选良吏,抚循蛮夷,郡境遂安】夏四月地震○象林蛮反【象林蛮区怜等攻县寺杀长吏,交趾刺史樊演发交趾九真兵万余人救之,兵士惮逺役,反攻其府,府虽击破反者,而蛮埶转盛】集览【象林县名,属日南郡,古越裳国界,今南蛮林邑国也,直交州南海行三十里,其南大浦有五铜柱山,形若倚盖,西重岩,东涯海,乃马援所植,区怜蛮姓名也,区岂俱反,或音乌侯反】质实【象林县名,注见后主延兴四年】冬十月,帝如长安,徴处士法真,不至。【扶风法真,博通内外学,隐居不仕。帝欲致之,四徴不屈。友人郭正称之曰:「真名可得闻,身难得见。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可谓百世之师者矣】集览【法真处士,姓名字髙卿。内外学,本传作内外图典】地震【太尉王龚以中常侍张昉等専弄国权,欲奏诛之。宗亲有以杨震事谏之者,龚乃止】十二月还宫【戊寅】三年春二月地震,金城、陇西山崩。○夏闰四月地震。○以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招降蛮,防岭外悉平。
译书中说:这是汉朝开始患病了。发明:开府阶的确应当防备宦官,可谒者监怎么会有儿子呢?这是唐人李中敏在判词中说的话,却不知道它的源头早已开始于汉朝。宦官是受过天刑的人,并没有真实的后代可以传承,顺帝却从这时开始听许他们用养子承袭爵位。皇帝厚待宦官,希望他们的恩泽能够流传并繁衍,心思也实在到了极点。可是汉朝的国运渐渐衰微、渐渐灭亡,又能怎么办呢?把这件事直书在史册上,过失已经显露无遗了。发生旱灾。派谒者马贤攻打钟羌,大败钟羌。夏季四月,任命梁商为大将军。梁商称病不肯就职,差不多一年。皇帝派使者带着诏书到他的府第,当即任命梁商;梁商才到宫阙接受任命。梁商年轻时就通晓经传,谦逊恭敬,喜爱士人,征召李固为从事中郎。李固认为梁商性情柔和,只求自守,不能有所整顿裁制,便上奏书给他说:“几年来,灾异怪变屡次出现。孔子说:‘聪明的人看到变故就思考其中的征兆,愚昧的人见到怪异只知道忌讳它的名称。’天道没有亲疏,实在值得敬畏。如果确实能使王纲整顿,道义推行、忠诚树立,明公就可以追随伯成子高的高尚品德,成就不朽的声誉,怎么能同其他那些外戚凡庸之辈沉溺于荣华、贪恋职位的人相提并论呢?”梁商没有采纳。集览:伯成之高,《庄子·天地篇》说:“尧治理天下时,伯成子高被立为诸侯。尧把天下传给舜,舜又传给禹,伯成子高辞去诸侯之职而去耕田。” 秋季闰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季十月,乌桓侵犯云中。十二月,发生地震。【丙子】永和元年冬季十二月,任命王龚为太尉。质实:王龚是山阳高平人。王龚痛恨宦官专权,上书极力陈说这种情况。几个黄门使者诬告上奏王龚的罪过,皇帝命令王龚赶快自首认罪。李固给梁商写信说:“王公凭借坚贞的操守,横遭谗佞之人构陷。众人听说后,没有不叹息战栗的。三公地位尊贵,不应有亲自到法司申诉冤屈的道理。只要稍有感慨,便往往引决自尽。因此按照旧典,除非犯有大罪,不应受到严厉审问。王公如果突然发生其他变故,那么朝廷将得到损害贤人的名声,群臣也失去救护忠良的节义了。俗话说:‘善人在患难中,饿得顾不上吃饭。’现在正是救援他的时候。”梁商立即为王龚进言,事情才得以解除。集览:“亟自实”中,“亟”音纪力反,是急速的意思;“自实”是自己承认罪过。“诣理”中,“诣”是前往,“理”相当于说法理。“感槩”,前书《郭解传》注中颜师古说,是因感动于意气而树立节操。“辄引分决”,分也是决的意思。引决的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正误:关于“诣理”,现在考察,古人把审理狱讼的官署称为大理,“诣理”是前往法司申辩对答。任命梁冀为河南尹。考异:根据延熹二年记载,封皇后兄长的儿子邓康,这里的“梁”字上面漏了“皇后兄”三个字。梁冀嗜酒放纵游乐,任职时肆意暴虐。商客吕放把这件事告发,梁商责备梁冀;梁冀派人杀死吕放,却反过来推说吕放的仇家所为,逮捕并杀灭他的宗族亲属和宾客一百多人。集览:“推疑”中的“推”音通回反。书法:这里再次记载,为什么把龚和冀区别对待?《纲目》区别贤人与不肖之人的标准,是很严的。西汉时期,记载京兆尹的有八人,除黄霸之外,都是严厉能干的人。东汉定都雒阳一百多年,河南尹没有值得记载的事。到这里才开始记载梁冀兄弟;如果没有杨秉、朱儁,几乎就没有可记载的人了。东汉末年,总共记载任命河南尹三次,因事情而见于记载的有三次。武陵蛮反叛。起初,武陵太守说蛮夷已经全部归服,可以增加租赋。虞诩说:“自古圣王不把异俗之人当作臣属,先帝旧有的贡税多少,沿袭已久。如今贸然增加,必定会引起怨恨和叛乱。计算所得,抵偿不了所费,后来一定会后悔。”皇帝没有听从。到这时,蛮人果然因为争执贡布、要求超过旧约,便杀死乡吏,全族起兵反叛。集览:贡布,是进贡的賨布。如今永州一带俗称贡布为女子布。《荆州记》说:“秭归县的女子多被幽闭在室内,全都织布,数量达数十升。”考察《南蛮传》,每年命令大人输送布一匹,小孩输送二丈,称为賨布。质实:武陵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二十四年。【丁丑】二年春季,任命李进为武陵太守,讨伐并平定了叛乱。考异:“讨”应作“击”。李进简选良吏,安抚慰问蛮夷,郡境于是安定。夏季四月,发生地震。象林蛮反叛。象林蛮区怜等人攻打县寺,杀死长吏。交趾刺史樊演调发交趾、九真的一万多名士兵去救援;士兵害怕长途服役,反过来攻打他的府署。府署虽然击败了叛兵,但蛮人的势力反而更加壮大。集览:象林是县名,隶属日南郡,是古代越裳国的边界,如今为南蛮林邑国。它正对着交州,从南海向南行三十里;它的南面大浦有五座铜柱山,形状像倚着的伞盖,西面是重叠山岩,东面临海,这就是马援所树立的铜柱。区怜是蛮人的姓名;“区”未必都读作乌侯反。质实:象林是县名,注见后主延兴四年。冬季十月,皇帝前往长安,征召处士法真,法真没有到。【扶风人法真,广泛通晓内外学问,隐居不做官。皇帝想征召他,四次征召都不能使他屈服。他的朋友郭正称赞他说:“法真的名声可以听到,但他的本人却难以见到。他逃避名声,名声却跟随他;他躲避名声,名声却追赶他。真可以说是百代人的老师了。”】集览:法真是处士,字高卿。这里说的“内外学”,本传写作“内外图典”。发生地震。【太尉王龚认为中常侍张昉等人专擅玩弄国权,想上奏诛杀他们。有宗室亲属拿杨震的事情来劝谏他,王龚于是作罢。】十二月,回到宫中。【戊寅】三年春二月,发生地震,金城、陇西的山崩塌。○夏闰四月,发生地震。○任命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招降蛮人,岭外的防务全部平定。
【侍御史贾昌为州郡讨区怜等,嵗余不克。帝召百官问以方畧皆议遣大将发荆、扬、兖、豫四万人赴之。李固驳曰:「荆、扬盗贼磐结不散,长沙、桂阳数被徴发,如复扰动,必更生患。兖、豫之人逺赴万里,诏书廹促,必致叛亡。南州温暑,加有瘴气,致死亡者十必四五。逺渉万里,士卒疲劳,比至岭南,不复堪闘。军行日三十里,而兖、豫去日南九千余里,三百日乃到。计人禀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驴马之食。设军所在死亡必众,既不足御敌,当复更发。此为刻割心腹以补四支。九真、日南相去千里,发其吏民犹尚不堪,何况乃苦四州之卒以赴万里之艰哉!」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虏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就徴还,以兵付刺史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破殄防虏。此发将无益之効,州郡可任之验也。宜更选有勇畧、仁惠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徙日南吏民北依交趾,遝募蛮夷,使自相攻,转输金帛以为其资。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侯、裂土之赏。故并州刺史祝良性多勇决,张乔前有破虏之功,皆可任用。四府悉从固议,即拜良为九真太守,乔为交趾刺史。乔至,开示慰诱,并皆降散。良到九真,单车入贼中,设方畧招以威信,降者数万人,皆为良筑起府寺。岭外复平】集览【长沙郡属荆州,今潭州是。十三州志有万里沙祠,而西自湘州至东莱万里,故名长沙。任将帅,任音壬。堪也,谓材堪为将帅。四府,太傅、太师、司空、司徒之府】质实【九真郡名,注见后主炎兴元年。日南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益州郡名,注见武帝元狩元年滇国。祝良,长沙临湘人。交趾郡名,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秋九月诏举武猛任将帅者【初,左雄荐周举为尚书,至是,雄为司▯校尉,举冯直任将帅。直尝坐臧受罪,举以此劾奏雄。雄曰:“诏书使选武猛,不使选清髙。”举曰:“诏书使君选武猛,不使君选贪污也。”雄曰:“进君,适所以自伐也。”举曰:“昔赵宣子任韩厥为司马,而厥戮其仆。宣子谓诸大夫曰:‘可贺我矣。’今君不以举之不才,误升诸朝,不敢阿君以为君羞,不寤君之意与宣子殊也。”雄恱谢曰:“是吾过也。”天下益以此贤之。是时,宦官竞卖恩势,唯大长秋良、贺、清俭退厚。及诏举武猛,贺独无所荐。帝问其故,对曰:“臣生自草茅,长于宫掖,既无知人之明,又未尝交知士类。昔卫鞅因景监以见,有识知其不终,今得臣举者,匪荣伊辱,是以不敢】集览【臣生自草茅,士贫贱居于草舍茅屋之下,故云。《仪礼》曰:“在邦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茅之臣,庶人曰刺草之臣。”卫鞅因景监以见,注见周显王八年】质实【一统志》云:赵宣子,晋人,即赵盾夙之孙,衰之子,也为晋世卿,制事典辟狱刑,行诸晋为常法,卒諡曰宣。贾季曰:“赵衰冬之日,赵盾夏之日也。”韩厥,晋人,景公时为司马,鞌之役大败,能执臣礼于齐君,鄢陵之役逐郑伯,不敢辱晋迁新田,用其谋,卒諡曰献】冬十月,烧当羌那离防,金城校尉马贤击破之。○十二月朔,日食。【己卯】四年春正月,中常侍张逵等伏诛。【梁商以小黄门曹节等用事于中,遣冀与交。而中常侍张逵等忌其宠,反共谮商及曹腾、孟贲,图废立。帝曰:“必无是,但汝曹共妬之耳。”逵惧,矫诏收缚腾、贲。帝怒,收逵等下狱伏诛。辞所连染,延及大臣。商上疏曰:“《春秋》之义,功在元帅,罪止首恶。大狱一起,无辜者众,死囚久系,纎微成大,非所以顺迎和气、平政成化也。宜早讫竟,以止逮捕之烦。”帝纳之】质实【曹腾沛国谯人】
译【侍御史贾昌替州郡讨伐区怜等人,一年多也没有取胜。皇帝召集百官,询问对策,众人都建议派遣大将,征发荆、扬、兖、豫四州的四万人前往。李固驳斥说:“荆、扬两州的盗贼盘结不散,长沙、桂阳多次被征发,如果再次扰动,必定会重新产生祸患。兖、豫两州的人远赴万里之外,诏书又催促得急,必然导致叛乱逃亡。南方州郡气候温热,又有瘴气,导致死亡的人十人中必有四五人。远行万里,士卒疲劳,等到达岭南,已经不能再作战了。军队每天行进三十里,而兖、豫距离日南九千多里,要三百天才能到达。按每人每天给粮五升计算,需要用米六十万斛,还没有计算将吏、驴马的食粮。假如军队驻扎的地方死亡的人一定很多,既不足以抵御敌人,还要再次征发军队。这就像割自己的心腹来补四肢。九真、日南相距千里,征发当地吏民尚且不能承受,何况还要苦累四州的士卒,使他们奔赴万里之外的艰难呢!”此前中郎将尹就讨伐益州叛羌,益州有谚语说:“虏寇来了还可以忍受,尹就来了却要杀我。”后来尹就被征召回来,把军队交给刺史张乔,张乔凭借原有的将吏,在一个月内就消灭了叛虏。这说明派遣大将没有益处,也证明州郡可以任用当地人才。应当重新选拔有勇力谋略、仁慈宽厚、能够担任将帅的人,任命为刺史、太守;把日南的吏民迁到北方,依附交趾;又招募蛮夷,使他们彼此攻击,转运金帛供给他们。有人能够施行反间计、使敌方首领归降的,就许诺封侯、分封土地的赏赐。原并州刺史祝良性情勇敢果断,张乔此前又有击破敌虏的功劳,都可以任用。四府全都听从李固的意见,于是立即任命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张乔到任后,开诚说明,安抚诱导,敌人全都投降或散去。祝良到九真后,只乘一辆车进入贼人之中,设法用威信招降他们,投降的有数万人,都替祝良修建府署和寺观。岭外再次平定。集览:长沙郡隶属荆州,就是今天的潭州。十三州志中有万里沙祠;从西边的湘州到东莱有万里之远,所以得名长沙。“任将帅”的“任”读作“壬”,是任用、担当的意思。所谓“堪”,是说才干足以担任将帅。四府,指太傅、太师、司空、司徒的府署。质实:九真是郡名,注见后主炎兴元年。日南是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益州是郡名,注见武帝元狩元年滇国。祝良是长沙临湘人。交趾是郡名,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秋九月,下诏举荐勇猛、能够担任将帅的人。【起初,左雄推荐周举担任尚书。到这时,左雄任司隶校尉,周举推荐冯直担任将帅。冯直曾因犯贪赃罪获罪,周举因此弹劾左雄。左雄说:“诏书是让你选拔勇猛的人,不是让你选拔清高的人。”周举说:“诏书是让您选拔勇猛的人,不是让您选拔贪污的人。”左雄说:“提拔你,正是用来伤害自己。”周举说:“从前赵宣子任用韩厥为司马,韩厥却杀了赵宣子的仆人。赵宣子对大夫们说:‘你们应该祝贺我。’如今您不认为周举没有才能,错误地把我提升到朝廷中,我不敢阿附您而使您蒙羞,只是不明白您的想法为什么与赵宣子不同。”左雄高兴地道歉说:“这是我的过错。”天下人因此更加认为他贤能。当时宦官争相出售恩宠和权势,只有大长秋良、贺二人清廉节俭、谦退厚道。到了下诏举荐勇猛之士时,只有贺没有推荐任何人。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臣出身于草野,成长在宫中,既没有识人的明察,又从未结交了解士人。过去卫鞅通过景监才得以进见,有识之士知道他不会善终;现在如果由臣推荐的人,得到的不是荣耀而是耻辱,因此不敢……”】集览:“臣生自草茅”,士人贫贱,居住在草舍茅屋之下,所以这样说。《仪礼》说:“在国中称市井之臣,在野外称草茅之臣,庶人称刺草之臣。” “卫鞅通过景监才得以进见”,注见周显王八年。质实:《一统志》说:赵宣子是晋国人,就是赵盾夙的孙子、赵衰的儿子,也是晋国世代担任卿的大夫。他制定政事典章、司法刑法,在晋国施行,成为常法,死后谥号为宣。贾季说:“赵衰如冬日,赵盾如夏日。”韩厥是晋国人,景公时任司马。鞌之战中晋军大败,他仍能对齐君守臣下之礼;鄢陵之战中追逐郑伯,不敢侮辱晋国,迁都新田也采用了他的谋略,死后谥号为献。冬十月,烧当羌的那离部落反叛,金城校尉马贤将其击破。○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己卯】四年春正月,中常侍张逵等人被捕处死。【梁商因为小黄门曹节等人在宫中掌权,派梁冀与他们结交。中常侍张逵等人嫉妒梁商的宠信,反而共同诬陷梁商以及曹腾、孟贲,图谋废立皇帝。皇帝说:“一定没有这种事,只是你们共同嫉妒他罢了。”张逵害怕,假传诏书逮捕捆绑曹腾、孟贲。皇帝发怒,将张逵等人收捕下狱,处死。供词牵连的人,延及大臣。梁商上疏说:“《春秋》的义理是,功劳归于主帅,罪责只追究首恶。大狱一旦兴起,无辜的人就会很多;死囚长期拘押,小小的事情会积成大罪。这不是用来顺应迎接和气、使政事公平、成就教化的办法。应当早日结案,以停止烦琐的逮捕。”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质实:曹腾是沛国谯人。
书法【宦者书伏诛始此终纲目宦者书伏诛十张逵、王甫、鱼朝恩、刘希光、杨朝汶、陈▯志、杨复恭、刘季述、蜀王承休、周系延希】三月,地震。○夏四月,马贤击那离等,斩之。○秋八月,太原旱,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庚辰】五年春二月地震。○南匈奴吾斯、车纽等反。夏五月,诏度辽将军马续招降之。【南匈奴吾斯、车纽等反,防西河,招诱右贤王,合兵围美稷,杀长吏马续等。发兵掩击,破之。天子遣使责让单于,单于本不预谋,乃脱帽避帐谢罪。中郎将陈▯以单于不能制下,廹令自杀。降者遂更狐疑,▯坐免。大将军商曰:“马续素有谋谟,典边日久,深晓兵要,宜令续深沟髙垒,以恩信招降,宣示购赏,明为期约。如此则丑类可服,国家无事矣。”帝乃诏续招降畔虏。商又移书续等曰:“中国安寜,忘战日久,良骑野合,交锋接矢,决胜当时,戎狄之所长,而中国之所短也。彊弩乗城,坚营固守,以待其衰,中国之所长,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务先所长,以观其变,设购开赏,宣示反悔,勿贪小功以乱大谋。”于是右贤王部万三千口皆诣续降】集览【车纽,南匈奴勾龙王名】质实【美稷,县名,注见安帝永初三年。陈▯,上党▯氏人,三辅,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是月晦,日食。○且冻,▯难种羌,防三辅。以马贤为征西将军,讨之。考异【讨当作击】【初,那离等既平,朝廷以来,机、刘秉为并凉刺史,机等虐刻,多所扰发,羌遂复反】羌防武都,烧龙关,质实【武都郡名,注见献帝建安二十四年。陇关在鳯翔府陇州西七十里有旧故关,新故关俱属故关大寨廵检司。按唐志,汧源县西有安夷关,在陇山本大震关,大中间防御使薛逵徙筑更名,疑即新旧二关也】○匈奴吾斯立车纽为单于,引乌桓、羌、胡冦边。冬十二月,遣中郎将张耽将兵击降之【辛巳】六年春正月,马贤与羌战败没,东西羌遂大合。闰月,巩唐羌防三辅,烧园陵。【初,上命马贤讨西羌。大将军商以为贤老,不如太中大夫宋汉。帝不从。贤到军,稽留不进。武都太守马融上疏曰:“今杂种诸羌,转相钞盗,宜及其未并,亟遣深入,破其支党。而马贤等处处留滞,羌胡百里望尘,千里聼声。今逃匿避回,漏出其后,则必侵冦三辅,为民大害。臣愿请贤所不可用,关东兵五千,裁假部队之号,尽力率厉,埋根行首,以先吏士。三旬之中,必克破之。臣又闻呉起为将,暑不张盖,寒不被裘。今贤野次垂幕,珍肴杂遝,儿子侍妾,事与古反。臣惧贤等专守一城,言攻于西,而羌出于东,且其将士将不堪命,必有髙克溃叛之变也。”安定人皇甫规亦见贤不恤军事,审其必败,上书言状。朝廷皆不从。至是果败】集览【支党,支犹枝也。顔师古曰:“谓其党与之分散,如木之有枝,故曰支党。”避回,回胡内反,畏避也。前书王温舒▯即有避回注,谓不尽意捕击盗贼也。漏出其后,谓脱漏在人之后。埋根行首,行胡刚反,谓行伍也。章懐曰:“埋根,言不退也。”杂遝,遝或作沓逹合反,防遝也。说文:“杂遝,众多貎。”髙克溃叛,髙克,春秋郑文公之臣,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使将兵御冦于竟,众散而归,髙克遂奔陈】质实【安定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元年】二月,有星孛于营室。○武都太守赵冲,击破巩唐羌。诏冲督河西四郡兵。【安定上计掾皇甫规上疏曰:羌戎溃叛,皆因边将失于绥御,乗常守安则加侵暴,茍竞小利则致大害,微胜则虚张首级,军败则隠匿不言,军士劳怨,困于猾吏,进不得快战以徼功,退不得温饱以全命,饿死沟渠,▯骨中原,徒见王师之出,不闻振旅之声,酋豪泣血,惊惧生变,是以安不能久,叛则经年。愿假臣屯列坐食之兵五千,出其不意,与赵冲共相首尾,可不烦方寸之印,尺帛之赐,髙可涤患,下可纳降。若谓臣年少官轻不足用,考之诸败将,非官爵之不髙,年齿之不迈。臣不胜至诚,没死自陈。帝不能用】质实【皇甫规,安定朝那人】巩唐羌冦北地。○秋八月,大将军梁商卒。
译书法:从此开始,在《资治通鉴纲目》中记载宦官“伏诛”;全书记载宦官伏诛共十次:张逵、王甫、鱼朝恩、刘希光、杨朝汶、陈弘志、杨复恭、刘季述、蜀王承休、周系延希。三月,发生地震。○夏四月,马贤攻击那离等人,将他们斩杀。○秋八月,太原发生旱灾。质实:太原是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庚辰】五年春二月,发生地震。○南匈奴吾斯、车纽等人反叛。夏五月,下诏命度辽将军马续招降他们。【南匈奴吾斯、车纽等人反叛,进犯西河,招诱右贤王,合兵包围美稷,杀死长吏马续等人。朝廷发兵突然袭击,将他们击破。天子派使者责备单于,单于本来没有参与谋划,于是脱帽退入帐中谢罪。中郎将陈龟认为单于不能控制部下,逼令他自杀。投降的人于是更加狐疑,陈龟因此获罪被免职。大将军梁商说:“马续一向有谋略,主持边务已久,深知用兵要领,应当让马续深挖壕沟、高筑营垒,用恩惠和信用招降,公布悬赏,明确约定期限。这样,敌对之徒可以服从,国家也能无事。”皇帝于是下诏命马续招降叛虏。梁商又写信给马续等人说:“中原安宁,忘记战争已经很久了。精良的骑兵在野外会战,交锋接箭,当场决出胜负,这是戎狄的长处,却是中原的短处。用强弩凭城防守,修筑坚固营垒,等待敌人衰弱,这是中原的长处,却是戎狄的短处。应当先发挥自己的长处,观察敌人的变化,设置悬赏并公布奖赏,公开表示允许悔过归降,不要贪图小功而扰乱大谋。”于是右贤王部众一万三千口全都到马续处投降。】集览:车纽是南匈奴勾龙王的名字。质实:美稷是县名,注见安帝永初三年。陈龟是上党▯氏人。“三辅”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这月月底,发生日食。○且冻、▯难种羌进犯三辅。任命马贤为征西将军,讨伐他们。考异:这里的“讨”应作“击”。【起初,那离等人平定以后,朝廷任命以来、机、刘秉为并州、凉州刺史;以来、机等人残暴苛刻,多次扰乱征发,羌人于是再次反叛。】羌人进犯武都,焚烧龙关。质实:武都是郡名,注见献帝建安二十四年。陇关在凤翔府陇州以西七十里,有旧故关、新故关,都隶属故关大寨巡检司。按《唐志》,汧源县西有安夷关,在陇山,本名大震关;大中年间防御使薛逵迁移修筑后改名,疑即新、旧二关。○匈奴吾斯拥立车纽为单于,带领乌桓、羌、胡人侵犯边境。冬十二月,派中郎将张耽率兵攻击并招降他们。【辛巳】六年春正月,马贤与羌人交战,战败阵亡,东西两部羌人于是大规模联合。闰月,巩唐羌进犯三辅,焚烧帝王陵园。【起初,皇帝命令马贤讨伐西羌。大将军梁商认为马贤年老,不如太中大夫宋汉,皇帝没有听从。马贤到达军中后,拖延停留不前。武都太守马融上疏说:“如今各部羌人辗转相互抢掠,应当趁他们尚未合并,赶快派兵深入,击破他们的支党。但是马贤等人到处停留迟滞,羌胡相隔百里就能望见尘土,相隔千里就能听到声息。如今他们逃藏躲避,漏过我们的后方,那么必定会侵犯三辅,成为百姓的大患。臣愿请求调拨马贤所不能使用的关东兵五千人,只暂借部队的名号,尽力率领激励他们,坚定地走在队伍最前面,以身先吏士。三十天之内,一定能够击破他们。臣又听说吴起担任将领时,天热不张伞,天冷不穿皮衣。如今马贤在野外驻扎却垂挂帷幕,珍美的食物杂陈,儿子和侍妾陪侍,所作所为与古人相反。臣担心马贤等人只守住一座城,说要在西面进攻,羌人却从东面出来;而且他的将士将不能忍受军令,必定会有像高克那样溃败叛逃的变故。”安定人皇甫规也看出马贤不忧心军务,判断他一定失败,于是上书陈述情况。朝廷都没有采纳。到这时果然战败。】集览:支党,“支”如树枝的“枝”。颜师古说:“是说他的党羽分散,就像树木有枝条,所以叫支党。” “避回”中“回”读作胡内反,是畏惧躲避的意思。前书《王温舒传》中已有“避回”的注释,说的是没有尽力捕击盗贼。“漏出其后”是说脱漏在后方。“埋根行首”中“行”读作胡刚反,指行伍;章怀说:“埋根,是说不后退。” “杂遝”有的写作“杂沓”,读作逹合反,是众多聚集的样子。《说文》说:“杂遝,是众多的样子。”高克溃叛:高克是春秋时郑文公的臣子,贪利而不顾君主。郑文公派他带兵在边境抵御敌寇,士众解散回去,高克于是逃奔陈国。质实:安定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元年。二月,有彗星出现在营室。○武都太守赵冲击破巩唐羌。下诏命赵冲督领河西四郡的军队。【安定上计掾皇甫规上疏说:羌戎溃败反叛,都是因为边将失于安抚防御;他们乘着平常守备安定时就加以侵暴,苟且争逐小利就造成大害,稍有胜利便虚报斩获首级,军队失败便隐瞒不说。军士劳苦怨恨,被奸猾的官吏困扰;进不能痛快作战以求取功劳,退不能得到温饱以保全性命,饿死在沟渠中,尸骨暴露在中原,只看见王师出动,却听不到胜利回军的声音。羌人首领泣血,惊惧之中发生变乱。因此安定不能长久,反叛一旦发生就持续多年。希望陛下把臣拨给屯驻各地、白白消耗粮食的五千军队,让臣出其不意,与赵冲互相策应,向上可以不烦劳方寸之印、尺帛之赏,便能消除祸患;向下可以使他们归降。如果认为臣年纪轻、官职低、不足任用,那么考察那些失败的将领,并不是因为他们官爵不高、年纪不大。臣怀着无法胜述的至诚,冒死陈述。皇帝不能任用他。】质实:皇甫规是安定朝那人。巩唐羌侵犯北地。○秋八月,大将军梁商去世。
【初,商以上已防宾客,防于雒水,酒阑▯,以防露之歌。周举闻之,叹曰:「此所谓哀乐失时,非其所也,殃将及乎。」至是病笃,敕冀等曰:「吾生无以辅益朝廷,死何可耗费帑藏?衣衾、饭含、玉匣、珠贝之属,何益朽骨?宜皆辞之。」薨,诸子欲从其诲,朝廷不聼】集览【上己,已,象齿反。《韩诗章句》曰:「郑俗以三月上巳,溱洧两水之上,秉蕳祓除。」沈约《宋书》曰:「魏已后但用三日,不以上巳也。」《风俗通》曰:「巳,祉也,谓邪病已去,祈介祉也。」晋武帝尝问挚虞「三日曲水」之义,虞对曰:「汉章时平原徐肇以三月初生三女,至三日俱亡,村人以为恠,乃招携之水滨洗祓,遂因水以泛觞,其义起此。」帝曰:「必如所谈,便非好事。」束晢进曰:「虞小生,不足以知。臣请言之。昔周公成洛邑,因流水以泛酒,故逸诗云:「羽觞随波。」又秦昭王以三日置酒河曲,见金人奉水心之劒,曰:「令君制有西夏,乃覇诸侯。」因此立为曲水。二汉相縁,皆为盛集也。」《韵防注》毛氏曰:「阳气生于子,终于巳。巳者,终已也。今俗以有钩挑者为终己字,无钩挑者为辰巳字,是盖未知义也。」案《史记》「己」者,言阳气已尽也。《释名》云:「巳,己也。」是辰巳字不特书作「巳」,古亦读如「已矣」之「已」也。防露之歌,《杜佑通典》曰:「汉髙帝时,齐王田横自杀,其门人不敢哭,但随柩叙哀,歌名曰防露、蒿里。后代相承,使挽逝者歌之,呼为挽歌。」武帝时李延年分为二曲,防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其辞曰:「防上朝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蒿里谁家地,聚敛精▯,无贤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蹰。」见于宝《搜神记》。饭含,饭父逺反。含,旧作「唅」,并戸暗反,口实也。《白虎通》曰:「大夫饭以玉,含以贝;士饭以珠,含以贝。」郑▯曰:「含玉为璧,制其分寸大小,不闻。」案《文公家礼》:「执事者陈饭含之具,沐浴乃饭含。」注云:「以卓子陈于堂前西壁。」下南上,钱三实于小箱,米二升,以新水淅,令精实于盌。主人哭尽哀,左袒自前扱于腰之右,盥手执箱以入。侍者一人挿匙于米盌,执以从,置于尸西。主人以匙抄米,实尸口之右,并实一钱。又于左,于中亦如之】质实【雒水,雒与洛同,注见光武建武三年】
译【起初,梁商在上巳日宴请宾客,在雒水边饮酒,酒宴将尽时唱▯,以《防露》之歌。周举听说后,叹息说:“这就是所说的哀乐失时、事情不合其宜,灾祸恐怕要临头了。”到这时梁商病重,告诫梁冀等人说:“我活着没有什么能够辅佐增益朝廷,死后怎么可以耗费国库?衣衾、饭含、玉匣、珠贝之类,对朽骨有什么益处?都应当辞去。”他死后,几个儿子想遵从他的遗训,朝廷没有听从。】集览:上巳的“巳”读作象齿反。《韩诗章句》说:“郑地习俗在三月上巳日,于溱水、洧水两水之滨,持兰草举行祓除。”沈约《宋书》说:“魏以后只用三日,不用上巳日。”《风俗通》说:“巳,是祉的意思,指邪病已经除去,祈求福祉。”晋武帝曾问挚虞“三日曲水”的含义,挚虞回答说:“汉章帝时,平原人徐肇在三月初生了三个女儿,到第三天一同死去,村里人认为奇怪,于是招呼带领她们到水边洗濯祓除,后来便依水漂浮酒杯,这个意义由此而起。”皇帝说:“如果一定像你所说的那样,便不是什么好事。”束晳进言说:“挚虞年轻浅薄,不足以知道。我请求说明它。过去周公营建洛邑,借流水漂浮酒杯,所以逸诗说:‘酒杯随波漂流。’ “又有秦昭王在三日于河曲置酒,见到金人捧着水中的宝剑,说:‘让您统治西夏,于是称霸诸侯。’因此设置曲水。西汉、东汉相沿,都把它作为盛大的集会。”《韵府群玉注》中毛氏说:“阳气从子时产生,到巳时终结。巳,就是终止、完毕。如今俗字中有钩挑的是‘终己’的‘己’字,无钩挑的是辰巳的‘巳’字,这大概是不知道其中的意义。考察《史记》说‘己’,是说阳气已经完尽。《释名》说:‘巳,就是己。’所以辰巳的‘巳’字不只是写作‘巳’,古代也读作‘已矣’的‘已’。‘防露之歌’,《杜佑通典》说:汉高帝时,齐王田横自杀,他的门人不敢哭,只跟随灵柩叙说哀情,歌名叫《防露》《蒿里》。后代相承,让送葬者唱它,称为挽歌。汉武帝时李延年分为两曲,《防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和庶人。歌词说:‘草上的朝露,多么容易干?露水干了明天还会再落。人死一去,什么时候回来?蒿里是谁家的土地,聚集收取人的精气?无论贤者还是愚人,鬼伯为什么催促得这样急?人的生命不能稍稍停留。’ 见于于宝《搜神记》。“饭含”的“饭”读作父远反。“含”旧作“唅”,都读作户暗反,是放入口中的实物。《白虎通》说:“大夫饭用玉,含用贝;士饭用珠,含用贝。”郑玄说:“含玉是玉璧,至于它的尺寸大小,没有听说具体规定。”考察《文公家礼》说:“执事者陈设饭含的器具,沐浴之后才行饭含礼。”注说:“把器具放在堂前西壁的桌子上,南边在下、北边在上;把三枚钱放在小箱中,取米二升,用新水淘洗,使米洁净,盛在碗里。主人哭尽哀,袒露左臂,从前面把衣袖卷到腰部右侧,洗手后拿着箱子进入。侍者一人把匙插在米碗中,拿着跟随主人,放在尸体西边。主人用匙舀米,填入尸体口的右边,同时放入一枚钱;又放入左边和中间,也都这样做。”质实:雒水的“雒”与洛相同,注见光武建武三年。
书法【大将军自岑彭后未有书卒者,于是卒梁商贤之也】以梁冀为大将军,不疑为河南尹。集览【不疑,梁冀之弟名】○以周举为諌议大夫。【初,梁商疾笃,帝亲临幸,问以遗言,对曰:“臣从事中郎周举,清髙忠正,可重任也。”由是用之】九月,诸羌冦武威,质实【武威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年】○是月晦,日食○冬十月,徙安定、北地郡,质实【北地郡,注见秦王政三年】○十一月,遣车骑将军张乔屯三辅○徙荆州刺史李固为泰山太守【荆州盗起,弥年不定,以李固为刺史。固到,遣吏劳问境内,赦冦盗前衅,与之更始。于是贼帅自防归首,固皆原之,遣还相招。半嵗间,余类悉降。奏南阳太守髙赐等赃秽,赐等重赂梁冀,冀为之千里移檄,而固持之愈急。冀遂徙固为泰山太守。时防山盗贼屯聚,歴年,郡兵常千人追讨,不能制。固到,悉罢遣归农,但选留任战者百余人,以恩信招诱之。未满嵗,贼皆弭散】质实【荆州注见献帝建安十三年,泰山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壬午】汉安元年秋八月,吾斯等复反。集览【吾斯,南匈奴王名】○遣八使分行州郡。【遣杜乔、周举、周栩、冯羡、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分行州郡,表贤良,显忠勤;其贪污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驿马上之;墨绶以下便輙收举。乔等受命之部,张纲独埋其车轮于雒阳都亭,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遂劾奏大将军冀、河南尹不疑无君之心十五事,京师震悚。帝虽知纲言直,不能用也。他使所劾,亦多冀及宦者亲党,事皆寝遏。侍御史种暠疾之,复行案举,乃更考正其罪】集览【墨绶,《舆服志》曰:千石、六百石墨绶三采】质实【杜乔,林虑人;栾巴,魏郡内黄人;种暠,河南洛阳人】以李固为将作大匠,质实【将作大匠,官名,注见光武建武三年】【杜乔奏:「李固政为天下第一,故有是命】以张纲为广陵太守【梁冀恨张纲,思有以中伤之。时广陵贼张婴冦,辞扬徐间,积十余年,乃以纲为广陵太守。纲单车径诣婴垒门,婴大惊,走闭垒。纲于门外,罢遣吏兵,留十余人,以书喻婴,请与相见。婴乃出拜谒,纲延置上座,譬之曰:“前后二千石多肆贪▯,故致公等懐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公所为者又非义也。主上仁圣,欲以文德服叛,故遣太守来。今诚转祸为福之时也。若闻义不服,天子震怒,荆▯兖豫大兵云合,身首横分,血嗣俱絶。二者利害,公其深计之。”婴闻泣下曰:“荒裔愚民,不堪侵枉,相聚偷生,若鱼游釡中,知其不可久,且以喘息须臾间耳。今闻明府之言,乃婴等更生之辰也。”乃辞还营,明日将所部万余人,与妻子面▯归降。纲单车入垒,置酒为乐,散遣部众,任从所之,亲为卜居宅,相田畴。子弟欲为吏者,皆引召之。人情恱服,南州晏然。论功当封,梁冀遏之。在郡一嵗卒,婴等五百余人为之制服,行防送到犍为,负土成坟。时二千石长吏有能政者,有雒阳令任峻,冀州刺史苏章,胶东相呉祐,雒阳自王涣之后,皆不称职。峻能选用文武,各尽其用,发奸不旋踵,民间不畏吏,其威禁猛于涣,而文理政教不如也。章有故人为清河太守,章行部欲案其奸▯,乃为设酒甚欢。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独有二天。”章曰:“今夕苏儒文与故人饮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举正其罪,州境肃然。后以摧折权豪坐免。时天下日敝,民多愁苦,论者日夜称章,朝廷不能复用也。祐政崇仁简,民不忍欺。啬夫孙性私赋民钱市衣以进其父,父得而怒曰:“有君如是,何忍欺之!促归伏罪。”性慙惧自首,具谈父言。祐曰:“掾以亲故受污秽之名,所谓观过知仁矣。”使归谢其父,遝以衣遗之】集览【血嗣俱絶,嗣絶则无血食之祀矣。喘息须臾,喘疾息也,须臾不久。貌犹茍延残喘,少延视息之义。靣防索隠曰:「防,手于背而靣向前也。」私赋民钱,市衣赋敛也。本传赋钱五百,为父市单衣】质实【广陵郡名,注见武帝元朔五年;犍为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二年。苏章,扶风平陵人;呉祐,陈留长垣人】冬罕羌降罢张乔军屯【癸未】二年夏四月,以赵冲为防羌校尉,击烧当羌,破之。○冬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将马实遣人刺吾斯,杀之。○地震。【凉州自九月以来,地百八十震,山谷拆裂,壊败城寺,民压死者甚众】
书法【于是,凉州自九月至十一月,地一百八十震,民死甚众。纲目书地震,未有数于此者矣】増孝廉为四科【尚书令黄琼以左雄所上孝亷之选専用儒学文吏,于取士之义犹有所遗,乃奏増孝悌及能从政者为四科,帝从之】书法【书増为四科何讥也?前有试家法、课牋奏二科矣,今复増孝悌、从政为四。孝悌居四科之一,则孝廉二字皆虚名也。
译书法:自岑彭以后,大将军还没有记载去世的;到这里记载梁商去世,是因为认为他贤能。任命梁冀为大将军,梁不疑为河南尹。集览:不疑是梁冀弟弟的名字。○任命周举为谏议大夫。【起初,梁商病重,皇帝亲自临幸探视,询问他的遗言。他回答说:“臣的从事中郎周举,清高忠正,可以委以重任。”因此任用了周举。】九月,各部羌人侵犯武威。质实:武威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年。○这月月底,发生日食。○冬十月,迁徙安定、北地二郡的百姓。质实:北地郡,注见秦王政三年。○十一月,派车骑将军张乔驻军三辅。○将荆州刺史李固调任为泰山太守。荆州盗贼起事,历年不能平定,于是任命李固为刺史。李固到任后,派遣官吏慰问境内百姓,赦免盗贼以前的罪过,让他们重新做人。于是盗贼首领从防地回来投降,李固全部宽赦了他们,又遣返回去招降同党。半年之间,其余同党全部投降。李固上奏揭发南阳太守髙赐等人的贪赃污秽之事,髙赐等人重金贿赂梁冀,梁冀替他们发出千里移檄,而李固坚持追究得更加急迫。梁冀于是把李固调任泰山太守。当时防山的盗贼聚集屯驻已经多年,郡中常派一千名士兵追讨,也不能制服他们。李固到任后,全部遣散士兵回去务农,只选留一百多名能够作战的人,用恩德和信用招抚诱导盗贼。不到一年,盗贼全都平息散去。质实:荆州,注见献帝建安十三年;泰山,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壬午】汉安元年秋八月,吾斯等再次反叛。集览:吾斯,是南匈奴王的名字。派遣八名使者分别巡行各州郡。派遣杜乔、周举、周栩、冯羡、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分别巡行各州郡,举荐贤良之士,表彰忠诚勤勉的人;对于贪污犯罪的人,刺史和二千石官员用驿马把他们押送上报;墨绶以下的官员则就地拘捕查办。杜乔等人奉命到达各自辖区,只有张纲把车轮埋在雒阳都亭,说:“豺狼正当道路,哪里还用查问狐狸!”于是弹劾上奏大将军梁冀、河南尹不疑心怀不臣之心的十五件事,京师震惊恐惧。皇帝虽然知道张纲说的是直话,却不能采纳。他的其他使者所弹劾的人,也多涉及梁冀及宦官的亲信党羽,事情都被压下阻止了。侍御史种暠对此痛恨,又巡行查办举劾,于是重新考核订正了他们的罪行。集览:墨绶,《舆服志》说:千石、六百石官员佩三采墨绶。质实:杜乔,林虑人;栾巴,魏郡内黄人;种暠,河南洛阳人。任命李固为将作大匠。质实:将作大匠,官名,注见光武建武三年。杜乔上奏说:“李固的政绩是天下第一,所以有这样的任命。” 任命张纲为广陵太守。梁冀怨恨张纲,想找机会中伤他。当时广陵盗贼张婴作乱,在扬州、徐州之间作乱,已经十多年,于是任命张纲为广陵太守。张纲乘一辆车径直来到张婴营垒门前,张婴大为惊恐,逃回并关闭营垒。张纲停在门外,遣散官吏和士兵,只留下十多人,写信晓谕张婴,请他出来相见。张婴于是出来拜见,张纲请他坐在上座,向他说明道理:“前后几任二千石官员大多肆意贪暴,所以才使你们心怀愤恨而聚集起来。二千石确实有罪,然而你们的所作所为也不是正义之举。皇上仁慈圣明,想用文德使叛乱者服从,所以派太守前来。现在正是把灾祸转为福分的时候。如果听到正义之言仍不服从,天子震怒,荆、扬、兖、豫四州的大军云集而来,你们就会身首横分,血脉后嗣也会全部断绝。这两种利害关系,你应当深思。”张婴听后流下眼泪说:“我们是荒远地区的愚民,不能忍受侵害冤枉,只好聚集起来苟且求生,就像鱼在锅中游动,知道不能长久,只是想暂且喘息片刻罢了。如今听到明府的话,正是我们获得新生的时候。”于是告辞回营,第二天带领部众一万多人,和妻子儿女面向前方伏地归降。张纲乘单车进入营垒,置办酒宴同他们欢乐,遣散部众,任凭他们各自选择去处;又亲自为他们选择居处,察看田地。张婴的子弟中想做官的,张纲都引见征召他们。民众的心情因此喜悦服从,南州安宁。论功本应封赏,梁冀却阻止了这件事。张纲在郡中任职一年后去世,张婴等五百多人为他服丧,送葬到犍为,背土筑成坟墓。当时二千石和郡国长吏中有治理有才能的人,有雒阳令任峻、冀州刺史苏章、胶东相呉祐。雒阳自王涣以后,历任官员都不称职。任峻能够选拔任用文武人才,使各人都充分发挥作用,发现奸恶便立即查办,百姓并不害怕官吏;他的威势和禁令比王涣更严厉,但文治政教不如王涣。苏章有一个旧友任清河太守,苏章巡行辖区时想查办他的奸赃,于是先设酒宴与他饮酒,非常欢乐。太守高兴地说:“人人只有一个天,我却有两个天。”苏章说:“今晚我苏儒文和老朋友饮酒,是私人的恩情;明天冀州刺史查办案件,是公家的法令。”于是举发并依法处置他的罪行,州境肃然。后来苏章因为打击权贵豪强而获罪免官。当时天下日益衰败,百姓多忧愁困苦,议论者日夜称赞苏章,朝廷却不能再任用他。呉祐的政务崇尚仁慈简约,百姓不忍心欺骗他。啬夫孙性私自向百姓征钱,买衣服送给他的父亲;父亲得到衣服后大怒说:“有这样的君长,怎么忍心欺骗他!赶快回去认罪。”孙性惭愧恐惧,自动投案,并把父亲的话全部说了出来。呉祐说:“你因为亲属关系而背负了污秽的名声,这正是所谓从人的过错中可以看出他的仁心。”于是让孙性回去向父亲道歉,又把衣服送给了他。集览:血嗣俱绝,是说后嗣断绝,因而没有享受血食祭祀的人了。“喘息须臾”,喘是急促呼吸,须臾是不久,意思是像苟延残喘一样,稍微延长存活的时间。“靣防”,索隐说:“防,是手放在背上而脸朝向前方。”私自向百姓征钱,是指征敛钱财买衣服。《本传》说征钱五百,为父亲买单衣。质实:广陵,郡名,注见武帝元朔五年;犍为,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二年。苏章,扶风平陵人;呉祐,陈留长垣人。冬季,罕羌投降,停止张乔军队的屯驻。【癸未】二年夏四月,任命赵冲为防羌校尉,进攻烧当羌,将其击败。冬十一月,匈奴中郎将马实派人刺杀吾斯,将他杀死。发生地震。凉州从九月以来,发生了一百八十次地震,山谷裂开,城池寺庙毁坏,百姓被压死的很多。书法:这时,凉州从九月至十一月发生了一百八十次地震,百姓死者很多。《纲目》记载地震,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记载次数的。增加孝廉的选拔科目为四科。尚书令黄琼认为,左雄所提出的孝廉选拔只专门采用儒学和文吏方面的人才,对于取士的原则仍有所遗漏,于是上奏请求增加“孝悌”和“能从政”两科,成为四科,皇帝同意了。书法:记载增加为四科,是为什么要加以讥讽呢?此前已经有“试家法”和“课笺奏”两科,现在又增加“孝悌”和“从政”,成为四科。孝悌只是四科之一,那么“孝廉”二字就都成了空名。
书甚讥之】【甲申】建康元年春,赵冲讨羌,战没。考异【此误书讨与讨西羌同,冲追叛羌,遇伏战死,而前后多所斩获,羌由是亦衰耗】夏四月,马寔击南匈奴左部,破之。胡、羌、乌桓悉降。○立皇子炳为太子。考异【提要作「立子炳为皇太子」。按尊立例曰:「立太子曰立子某为皇太子」,非正统者去皇号。注云:「封立之命出于天子,不应自谓其子为皇子」,则此「皇」字疑误,合从提要】【太子居承光宫,帝使侍御史种暠监其家。中常侍髙梵从中单驾出迎太子。时太傅杜乔等疑不欲从,而未决。暠乃手劒当车曰:“太子国之储副,人命所系。今常侍来无诏信,何以知非奸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辞屈,不敢对,驰还奏之。诏报,太子乃得去。乔退而叹息,愧暠临事不惑。帝亦嘉其持重,称善者良久】集览【监其家,监防太子之家也。从中,从宫中出迎】质实【种暠,雒阳人】
书法【汉自是五世无书立太子者,非无子,则不早建者也】秋八月,扬、徐群盗范容等作乱,遣御史中丞冯绲督州兵讨之。质实【冯绲,巴郡宕渠人】○帝崩,太子炳即位。【年二嵗】书法【贺善賛曰:顺帝之篇首书改▯,杨震继书朝太后,又书赦虞诩,左雄书郤贡,珠书起太学,书诛张逵,书擢周举,皆可纪者也。帝亦后来之贤主欤】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以李固为太尉,录尚书事。○九月,▯宪陵。质实【一统志云:宪陵在河南府城东北】○地震,诏举贤良方正之士,防问之。【皇甫规对曰:「陛下摄政之初,防用忠贞,逺近翕然,望见太平。而灾异不息,冦贼纵横,殆以奸臣权重之所致也。其常侍尤无状者,宜亟黜遣,以答天诫。大将军冀、河南尹不疑,亦宜増脩谦节,辅以儒术,省去游娯不急之务,割减庐第无益之饰。夫君者,舟也;民者,水也。群臣乗舟者也,将军兄弟操檝者也。若其平志毕力,以度元元,所谓福也。如其怠弛,将沦波涛,可不慎乎?夫德不称禄,犹凿墉之趾,以益其髙,岂安固之道哉?」凡诸宿猾、酒徒、戏客,皆宜贬斥,以惩不轨,冀忿之以规为下。第拜郎中,托疾免归】集览【度元元,度通作渡,济也。元元注见元帝初元三年】扬州刺史尹耀讨范容,败没。○冬十月,交趾蛮夷复反,刺史夏方降之。○九江盗马勉称帝于当涂,质实【一统志云:九江郡名,注见秦王政六年。夀春当涂,汉之县名,属九江郡。三国魏废之,故城在鳯阳府懐逺县东南八里,涂山北麓下,即古涂山氏之国。汉武帝封魏不害为当涂侯,即此】○羣盗发宪陵。
译这条记载很明显是在讥讽这件事。【甲申】建康元年春,赵冲讨伐羌人,战死。考异:这里错误地写成“讨”,与“讨西羌”相同。赵冲追击叛羌时遭遇伏兵,战死,但前后斩获很多羌人,羌人因此也衰弱损耗。夏四月,马寔进攻南匈奴左部,将其击败。胡人、羌人、乌桓全部投降。立皇子炳为太子。考异:《提要》作“立子炳为皇太子”。按尊立的体例说:“立太子,就写作立子某为皇太子。”非正统皇帝则去掉“皇”字。注中说:“册封和册立的命令出自天子,不应称自己的儿子为皇子。”那么这里的“皇”字疑似错误,应当依从《提要》。太子住在承光宫,皇帝派侍御史种暠监护太子府第。中常侍髙梵从宫中单独乘车出来迎接太子。当时太傅杜乔等人疑虑而不想让太子随他去,但还没有决定。种暠于是手持宝剑挡在车前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副主,天下人的性命都系于此。如今常侍来迎接却没有诏书凭证,怎么知道他不是奸邪之人?今天即使死也不过如此。”髙梵理屈词穷,不敢回答,疾驰回去上奏。诏书传回后,太子才得以离开。杜乔退下后叹息,惭愧种暠临事时没有迷惑。皇帝也赞赏种暠持重谨慎,称善了很久。集览:监其家,是监护太子的家府;从中,是从宫中出来迎接。质实:种暠,雒阳人。书法:汉朝从此以后五代都没有记载立太子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儿子,就是没有及早建立太子。秋八月,扬州、徐州的群盗范容等作乱,派御史中丞冯绲督率州兵讨伐他们。质实:冯绲,巴郡宕渠人。皇帝去世,太子炳即位。当时年龄二岁。书法:贺善赞说:顺帝这一篇开头记载改葬,接着记载杨震辅佐太后临朝,又记载赦免虞诩,记载左雄举荐郤贡,记载兴办太学,记载诛杀张逵,记载擢用周举,这些都是值得记载的事情。顺帝也算是后来出现的贤明君主吗?尊称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处理政事。任命李固为太尉,兼领尚书事务。九月,安葬于宪陵。质实:《一统志》说:宪陵在河南府城东北。发生地震,下诏举荐贤良方正之士,向他们征询政事。皇甫规回答说:“陛下开始摄政时,重用忠贞之士,远近上下都欣然归附,盼望看见太平。然而灾异不断,盗贼纵横,大概是奸臣权势太重所造成的。那些特别无道的常侍,应当立即罢黜遣逐,以回应上天的警诫。大将军梁冀、河南尹不疑,也应当更加修养谦逊的节操,以儒术辅佐政事,减少并除去游乐享受等不急迫的事务,削减宅第中没有益处的装饰。君主就像船,百姓就像水,群臣是乘船的人,将军兄弟是掌舵划船的人。如果他们心志平正、竭尽全力,使百姓渡过困境,这就是福分。如果他们懈怠松弛,船将沉没在波涛之中,难道能不谨慎吗?德行与俸禄不相称,就像凿削城墙的根脚来增加它的高度,难道是安稳坚固的办法吗?”凡是那些老奸巨猾之徒、嗜酒之徒、供人戏谑取乐的宾客,都应当贬斥,以惩戒不守法度的人。梁冀因此对皇甫规十分愤怒,使他只被授予郎中,皇甫规托病免职归乡。集览:度元元,“度”通“渡”,是救济、使其渡过的意思;元元,注见元帝初元三年。扬州刺史尹耀讨伐范容,战败而死。冬十月,交趾蛮夷再次反叛,刺史夏方使他们投降。九江盗贼马勉在当涂称帝。质实:《一统志》说:九江是郡名,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的当涂,是汉代的县名,隶属九江郡。三国魏时废除,旧城在凤阳府怀远县东南八里、涂山北麓之下,就是古代涂山氏的国土。汉武帝封魏不害为当涂侯,就是这个地方。群盗挖掘了宪陵。
书法【于是▯无几时耳,纲目书陵寝之变,七未有亟于此者矣。详汉初乙未年】发明【东汉之亡,人皆咎桓、灵之不君,而不知灭亡之兆已着于安、顺之时。今观《纲目》所书,如宠信宦者,任用羣小,崇奬外戚,所以稔亡汉之祸者,实在于此。故夫日食、地震、山崩、雨雹、冦盗、灾异,史不絶书。二君既不之悟,于是安帝终于南游,而《纲目》书“帝崩于叶”矣。顺帝甫成▯礼,而《纲目》书“盗发宪陵”矣。夫以二君不善之积,而未即灭亡者,祖宗德泽在人未泯,天意未遽絶之尔。然咎证之形,亦不可掩,故于其终事见之。《纲目》据事直书,而天理自明,所以戒后世人君不可得罪于天人。其显然之应若此,岂不深切着明也哉】【乙酉】孝冲皇帝永嘉元年春正月,帝崩。【梁太后以扬、徐盗贼方盛,欲须所徴诸王侯到,乃发丧。太尉李固曰:“帝虽防少,犹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动,岂有人子反共掩匿乎?”秦皇沙丘之谋,近日北乡之事,皆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从之,即暮发丧】集览【沙丘之谋,秦始皇崩于沙丘,赵髙秘不发丧,诈以始皇命杀太子扶苏,而立胡亥,是为二世。北乡之事,安帝崩,立北乡侯,北乡侯薨,阎显秘不发丧,闭宫屯兵自守,而更徴诸王子。乡去声】正误【北乡之事,今按乡如字】徴清河王蒜及渤海孝王子缵至京师,大将军冀、白太后迎缵入即位,罢蒜归国。【蒜缵皆章帝曾孙。蒜为人严重,动止有法度,公卿皆归心焉。而缵年八嵗,李固谓梁冀曰:「立帝宜择长年有德,任亲政事者,愿将军审详大计,察周霍之立文宣,戒邓阎之利防弱。」冀不从,与太后定策禁中,迎缵入南宫,即皇帝位。蒜罢归国】集览【周霍之立文宣,周勃立文帝,霍光立宣帝;邓阎之利防弱,邓隲立殇帝,诞育百余日而即位,不一嵗而崩;阎显立北乡侯,其年薨】书法【缵蒜,并徴一迎一罢,宜矣。故史称蒜罢归国,此其书“罢蒜”,何诛意也?于是梁冀惮蒜严重,违众罢之。书曰“罢蒜”,若曰其迎,其罢,冀皆有意云耳。汉世书迎立者十君,昌邑书霍光承皇后诏,宣帝书光奏太后,公也。此冀私也,亦书“白太后”?何太后,梁氏女,书“白太后”,交责之也。美恶不嫌同辞,下书“白太后”,防免回迎蠡吾侯志入即位,义同】发明【置君大事也,必广谋从众,然后皇极神器得所付托。今清河、渤海同至京师,公卿既皆归心于蒜,而冀乃贪立防穉,违众独行,是九五大宝乃私门之物尔。书大将军冀白太后迎缵入即位,罢蒜归国,则冀一时势熖可畏若此。其狠愎自用,直情径行之意,隠然见于书法之间。汉朝公卿尚可与之比肩并列乎】▯懐陵质实【一统志云:懐陵在河南府城东南】【将卜山陵,李固曰:“今处处冦贼,军兴费广,新创宪陵,赋发非一。帝尚防小,可起陵于宪陵茔内,如康陵制度。”太后从之。太后委政李固,宦官为恶者一皆斥遣,而梁冀尤疾之。初,顺帝时,除官多不以次,固奏免百余人,此等遂作飞章,言固离间近戚,自隆支党。冀以白太后,太后不聼】集览【赋发,赋敛徴发也。康陵制度,康陵,殇帝陵墓也。以百姓苦役,方中秘藏及诸工作,并减十之九。飞章注见桓帝延熹八年】广陵张婴据郡反【婴既降至是复反】二月叛羌皆降陇右复平【西羌叛乱,积年费用八十余亿,诸将多盗牢禀,货赂左右,不恤军事,白骨相望。左冯翊梁并以恩信招诱,叛羌离湳、狐奴等五万余戸,皆诣并降,陇右复平】集览【牢禀,禀笔锦反,赐谷也。案《西域▯》须诸国禀食,注禀给也,读与廪同音,力稔反。前书音义曰:牢禀食也。古者名禀牢。离湳、狐奴,羌种名。湳乃感反】三月,九江都尉滕抚击马勉、范容等,斩之。质实【滕抚,北海剧人。太后以徐▯盗贼益炽,博求将帅。三公举抚有文武才,诏拜九江都尉,助冯绲讨之。广▯赏募,钱邑有差。抚等破斩马勉、范容等,拜抚中郎将,督扬、徐二州事】诏康陵在恭陵上【诏曰:殇帝即位逾年,安帝承袭统业,而前世令恭陵在康陵之上,失其次序,今其正之】
译书法:这时距离下葬还没有多久,《纲目》记载陵寝发生变故,七代以来没有比这次更快的。详见汉初乙未年。发明:东汉灭亡,人人都归罪于桓帝、灵帝没有君主的德行,却不知道灭亡的征兆在安帝、顺帝时期已经显现。现在看《纲目》所记载的事情,如宠信宦官,任用群小,崇尚奖赏外戚,这些使汉朝灭亡的祸患逐渐积成的原因,实际上就在这里。因此日食、地震、山崩、雨雹、盗贼和各种灾异,史书接连不断地记载。安帝、顺帝二人既然都没有觉悟,于是安帝最终向南巡游,而《纲目》记载“帝崩于叶”;顺帝刚刚完成葬礼,《纲目》就记载“盗发宪陵”。以二人不断积累的过失,却没有立即灭亡,是因为祖宗的德泽在人心中尚未泯灭,上天的意志也还没有立刻断绝汉朝罢了。然而罪过和征兆所显现的形态,也不能掩盖,所以在他们最终发生的事情中表现出来。《纲目》依据事实直书,而天理自然明白,这正是用来告诫后世君主,不可得罪上天和百姓。这样明显的应验,难道不是深切而显著吗?【乙酉】孝冲皇帝永嘉元年春正月,皇帝去世。梁太后因为扬州、徐州盗贼正盛,想等到征召的诸王侯到来后再发布丧讯。太尉李固说:“皇帝虽然年幼,仍然是天下人的父亲。今天皇帝去世,人与神都为之感动,哪里有人家的儿子反而共同隐瞒不发丧呢?秦始皇在沙丘的阴谋,近来北乡侯去世时发生的事情,都是天下最忌讳的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当天傍晚就发布丧讯。集览:沙丘之谋,秦始皇在沙丘去世,赵高秘密不发丧,假传秦始皇的命令杀死太子扶苏,立胡亥为帝,这就是秦二世。北乡之事,安帝去世后立北乡侯,北乡侯去世,阎显秘密不发丧,关闭宫门、屯兵自守,反而重新征召各王的儿子。“乡”读去声。正误:北乡之事,今按“乡”应按本字读。征召清河王刘蒜和渤海孝王之子刘缵到京师,大将军梁冀禀告太后后迎接刘缵入宫即位,罢免刘蒜,让他回到封国。刘蒜和刘缵都是章帝的曾孙。刘蒜为人严肃庄重,举止行动合乎法度,公卿都归心于他。而刘缵当时八岁,李固对梁冀说:“立皇帝应当选择年长而有德、能够亲自处理政事的人,希望将军详细审慎地考虑大计,借鉴周勃、霍光拥立文帝、宣帝的事,警戒邓隲、阎显利用皇帝年幼势弱的事。”梁冀不听,和太后在宫禁之中决定此事,迎接刘缵进入南宫,即皇帝位。刘蒜被罢免,回到封国。集览:周霍立文宣,周勃拥立文帝,霍光拥立宣帝;邓阎利用幼弱,邓隲拥立殇帝,殇帝出生一百多天便即位,不满一岁就去世;阎显拥立北乡侯,北乡侯当年就去世。书法:刘缵、刘蒜一同被征召,一个被迎接,一个被罢免,这是适宜的。因此史书称刘蒜罢免后回到封国;这里却写作“罢蒜”,是什么意思,是要谴责谁呢?当时梁冀畏惧刘蒜严肃庄重,违背众人的意愿罢免了他。书中说“罢蒜”,仿佛是在说,迎接他还是罢免他,梁冀都有自己的意图。汉代史书记载迎接拥立君主的,共有十位;昌邑王的记载说霍光奉皇后诏令,宣帝的记载说霍光奏请太后,这些都是公事。如今梁冀这是私心,为什么也写作“白太后”?太后是梁氏之女,书中写“白太后”,是同时责备梁冀和太后。褒贬不妨使用相同的措辞,下面写“白太后”,阻止免除回迎蠡吾侯刘志入宫即位,道理相同。发明:安置君主是国家的大事,必须广泛谋划、听从众议,然后皇帝的正位和国家神器才有合适的托付对象。如今清河王、渤海王都来到京师,公卿既然全都归心于刘蒜,而梁冀却贪图拥立年幼者,违背众人独断专行,这样看来九五之位和国家大宝竟成了梁冀私门之物。书中写“大将军梁冀禀告太后迎接刘缵入宫即位,罢免刘蒜回国”,可见梁冀一时权势的炽盛竟然到了这种可怕的地步。他刚愎自用、任性直行的意图,也隐约显现在书法之中。汉朝的公卿难道还可以和他并肩而立吗?安葬于怀陵。质实:《一统志》说:怀陵在河南府城东南。将要选择山陵墓地时,李固说:“如今各处都有盗贼,军费开支很大,刚刚营建宪陵,赋税征发已经不止一次。皇帝年幼,可以在宪陵的墓地以内修建陵墓,按照康陵的制度办理。”太后听从了他。太后把政事交给李固处理,凡是作恶的宦官全都斥退遣散,而梁冀尤其憎恨李固。起初,顺帝时任用官员大多不按次序,李固上奏罢免了一百多人,这些人于是制作匿名诬告的奏章,说李固离间近亲外戚,抬高自己并培植党羽。梁冀把这些话告诉太后,太后没有听信。集览:赋发,是征收赋税、征发人力;康陵制度,康陵是殇帝的陵墓,因为百姓苦于劳役,墓室中的秘密收藏以及各种工程一并削减十分之九;飞章,注见桓帝延熹八年。广陵的张婴占据郡城反叛。张婴已经投降,到这时又再次反叛。二月,叛乱的羌人全部投降,陇右重新安定。西羌叛乱,连年耗费八十多亿钱,各将领多有盗窃军粮、贿赂身边人的行为,不顾军事,导致白骨遍地。左冯翊梁并用恩德和信用招抚诱导,叛羌离湳、狐奴等五万多户,都到梁并那里投降,陇右重新安定。集览:牢禀,“禀”反切为笔锦,指赏赐粮食。考察《西域传》,说须由各国供应粮食;注中说禀是供给,读音同“廪”,反切为力稔。前书音义说:牢禀就是粮食。古人称粮食为禀牢。离湳、狐奴,是羌人的部落名称;湳,反切为乃感。三月,九江都尉滕抚进攻马勉、范容等人,将他们斩杀。质实:滕抚,北海剧县人。太后因徐州、扬州盗贼更加猖獗,广泛寻求将帅。三公举荐滕抚有文武才能,诏令授任九江都尉,协助冯绲讨伐盗贼。又广泛发布赏格招募士兵,钱财和封邑各有等级。滕抚等击败并斩杀马勉、范容等人,授滕抚为中郎将,督理扬州、徐州二州事务。下诏规定康陵的位置在恭陵之上。诏书说:“殇帝即位已经超过一年,安帝承继并沿袭帝王统业,而前代规定恭陵的位置在康陵之上,失去了应有的次序,现在应当把它纠正过来。”
冬十一月,歴阳盗华孟,称帝。滕抚进撃,张婴及孟皆破斩之,东南悉平。考异【按:范、容、马、勉、张、婴、华、孟书盗书反,皆当书讨书诛,此误书击书斩】质实【一统志云:歴阳,秦之县名,属九江郡;汉初属淮南国,后仍属九江郡;东汉为扬州刺史治所;三国属呉,为重镇;晋属淮南郡;东晋分置歴阳郡;刘宋兼置南豫州,治歴阳;梁末属东魏;北齐置和州,领歴阳、齐江二郡;后周改齐江曰乌江;隋罢郡,复置和州,治歴阳县;大业初改歴阳郡;唐初为和州,天宝初又为歴阳郡;乾元初复为和州;五代时属南唐,后属后周;宋▯淮南西道,元陞和州路,后为和州,▯庐州路,领歴阳、含山、乌江三县;国朝初省歴阳、乌江二县入和州,后又改为歴阳县,仍▯庐州;寻复为和州,直▯京师】【抚性方直,不交权势,为宦官所恶。后论功当封太尉,胡广承防,奏黜之,遂卒于家】【丙戌】孝质皇帝本初元年夏四月,诏郡国举明经诣太学受业者,嵗满课试,拜官有差。【自是,公卿皆遣子受业游学,増盛至三万余生】海水溢
书法【书海溢始此终纲目书海溢六是年桓帝永康元年灵帝建寜四年梁庚子年唐髙宗显庆元年总章二年】○闰六月,大将军冀进毒弑帝,白太后防免,太尉固迎蠡吾侯志入即位,太后犹临朝。【帝少而聪慧,尝因朝防,目梁冀曰:“此防扈将军也。”冀深恶之,使左右置毒于煮饼以进。帝苦烦甚,召李固,固入前问帝曰:“食煮饼腹闷,得水尚可活。”冀曰:“恐吐,不可饮水。”语未絶而崩。固伏尸号哭,推举侍医,议立嗣。固与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与冀书曰:“先世废立,未尝不询访公卿。广求群议,令上应天心,下合众望。”
译冬季十一月,歴阳的盗贼华孟自称皇帝。滕抚进军攻击,张婴和华孟都被击败斩杀,东南地区全部平定。考异【按:范、容、马、勉、张婴、华孟都记作“讨”“诛”,都应当写作“讨”“诛”,这里误写为“击”“斩”】质实【《一统志》说:歴阳是秦代的县名,属九江郡;汉初属淮南国,后来仍属九江郡;东汉时是扬州刺史的治所;三国时属吴,是重要城镇;晋代属淮南郡;东晋分置歴阳郡;刘宋兼置南豫州,治所设在歴阳;梁末属东魏;北齐设置和州,统辖歴阳、齐江二郡;后周将齐江改为乌江;隋代撤郡,重新设置和州,治所在歴阳县;大业初年改为歴阳郡;唐初为和州,天宝初年又为歴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和州;五代时属南唐,后来属后周;宋代隶属淮南西道,元代升为和州路,后来改为和州,隶属庐州路,统辖歴阳、含山、乌江三县;本朝初年将歴阳、乌江二县省入和州,后来又改为歴阳县,仍隶属庐州;不久又恢复为和州,直属京师】【滕抚性情方正刚直,不与权势人物交往,被宦官憎恨。后来论功应当封为太尉,胡广承梁冀之意,上奏罢免了他,于是滕抚死在家中】【丙戌】孝质皇帝本初元年夏季四月,诏令各郡国荐举通晓经学、到太学学习的人,学满一年经过考试后,按成绩授予不同官职。【从此以后,公卿都派子弟入太学学习游学,人数增加到三万多人】海水泛滥。书法【“书海溢”从这里开始,至《纲目》结束共记载六次:桓帝永康元年、灵帝建寜四年、梁庚子年、唐高宗显庆元年、总章二年】○闰六月,大将军梁冀进献毒药毒死皇帝,向太后说明后将太尉李固免职;太尉李固迎接蠡吾侯刘志入宫即位,太后仍然临朝听政。【皇帝年少而聪慧,曾经因朝会看着梁冀说:“这是跋扈将军。”梁冀非常憎恨他,便让身边的人把毒药放进煮饼中进献。皇帝感到非常烦闷痛苦,召见李固。李固入内上前问皇帝:“吃了煮饼后腹中烦闷,如果能喝水还可以活。”梁冀说:“恐怕会呕吐,不能喝水。”话还没有说完皇帝就去世了。李固伏在尸体上号哭,推究举发侍医,并商议拥立继承人。李固与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给梁冀写信说:“前代废立皇帝,从来没有不询问公卿的。应广泛征求众议,使上合天心,下合众望。”】
传曰:“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至忧至重,可不熟虑?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国之兴衰,在此一举。冀乃召百官入议,固、广、戒及大鸿胪杜乔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徳着闻,又属最尊亲,宜立为嗣。而中常侍曹腾常谒蒜,蒜不为礼,由此恶之初,平原王翼既贬归河间,其父请分蠡吾县以侯之。翼卒,子志嗣。太后欲以女弟妻志,徴到夏门亭,防帝崩。冀欲立之,腾又夜往説冀曰:“将军累世椒房之亲,秉摄万机,賔客从横,多有过差。清河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防公卿,冀意气凶凶,广、戒慑惮曰:“惟大将军令。”独固、乔守本议。冀厉声罢防。説太后,防免固。迎蠡吾侯志入南宫,即位,时年十五。太后犹临朝政。大将军掾朱穆、戒梁冀曰:“愿将军専心公朝,割除私欲,广求贤能,斥逺佞恶。为皇帝置师傅,宜得小心忠笃之士,与之参劝讲授。”又荐种暠、栾巴等,冀不能用】集览【防扈犹言彊梁也。顔师古曰:“扈,竹篱也。水居者于水未至,先作竹篱,▯鱼之入水,退小鱼,独留大者跳防篱扈而出,故言防扈也。”诗皇矣无然畔援笺云:“畔援犹防扈也。”疏云:“凶横自恣,陵人之貌。”推举推川虽反穷诘也,举案劾也。蠡吾正义曰:“中山国邑,前书属蠡郡,或云在髙阳国属冀州,今蠡州是也。蠡吾故城在焉】质实【一统志云:“蠡吾,汉之县名,属▯郡。北齐省入博野县。隋初属髙阳郡。唐初属满州。武徳中置蠡州。宋置永寜军,金改为寜州,后仍改蠡州,元仍旧。国朝降州为县,改属保定府】书法【迎立大防也,书帝弑矣。即书蠡吾侯志入即位可也。防免大臣,常事耳。其必先书固,何此特笔也?终《纲目》一而已矣。固不去,则蠡吾之立特未定也。况固方推举侍医,此罪人所甚惧者,宜其汲汲于去之。故安汉公之弑帝也,不书进毒,而此则书,之所以着免固之由也。是故质帝之世,先书防免太尉固,而后蠡吾侯可以立;陈文之殂,先书始兴王伏诛,而后太子叔宝可以立。一先一后,《纲目》之意防矣。终《纲目》弑书进毒四:梁冀、胡太后、大丞相、泰冡宰。防○冲帝之立,书太后临朝矣。质帝既立,太后犹临朝,可知也。不书至是,则书之而称“犹”,何也?质帝立年八嵗,太后临朝无足议也。蠡吾于是年十五矣,以为可已而不已也,故书“犹”以议之。是故安帝立年十三而太后犹临朝,则书“犹”;殇帝元平元年,桓帝立年十五而太后犹临朝,则书“犹”。是年皆可已而不已者也。终《纲目》书“犹”临朝二而已】发明【无元后则王莽不得以簒国,无章德则窦宪不得以乱朝。梁冀之恶,固天地之所不容,然非太后主之于内,则亦未必能至此极。方是之时,质帝年虽防穉,乃能促召大臣,言其所食之物,是其心中了了,明知进毒之祸,而汉朝诸人不能推求进膳之人,考核致疾之由,必期得贼而后已。方且聫书示戒,聼命于贼,果何为者?《春秋》之法,君弑而贼不讨,则以国为无人。以冀之凶悖,固未易以讨杀,然使力不能胜,则声其罪于天下,死之可也,去之可也。乌有大行晏驾,明知鸩毒致祸,而可付之不问者乎?李固、杜乔诸人,忠有余而识不足,不明《春秋》之义,死而无补。太后虽未必与闻乎弑,然身为罪人之主,何以自觧?《纲目》于梁冀之事,一则曰「白太后」,二则曰「白太后」。至于蠡吾既立之后,又书「太后」,犹临朝。太后虽欲自免,其可得乎】秋七月,▯静陵。质实【一统志云:静陵在河南府城东南】○九月,追尊河间孝王为孝穆皇,蠡吾先侯曰孝崇皇。冬十月,尊母匽氏为博园贵人。集览【匽氏,匽音偃。史记,匽姓咎繇之后】【丁亥】孝桓皇帝建和元年春正月朔,日食。发明【春秋之法,嗣君为弑君者所立,受之而不讨贼,则谓之与闻乎弑。是时桓帝受国贼冀之手,不能致讨,故天变见焉。日食正旦于嗣服纪元之初,是人君即位其始已不正矣。纲目书此,虽不言其理,而理固在其中。天命不僣,岂不深切着明也哉】○三月,黄龙见谯。○夏四月,地震。○六月,以杜乔为太尉。【自李固之废,内外丧气,群臣侧足而立,唯乔正色,无所回挠,由是朝野皆倚望焉】集览【侧足而立,恐惧而倾侧立不安也。回挠,曲屈也。挠音女教反。刘向守正不挠】秋,论定防功,益封梁冀万三千戸,又封其子弟及宦者刘广等,皆为列侯。【杜乔谏曰:「陛下即位,不急忠贤之礼,而先左右之封。梁氏一门,宦者微孽,并带无功之绂,裂劳臣之土。其为乖滥,胡可胜言?茍遂斯道,岂伊伤政为乱而已?丧身亡国,可不慎哉!」
译《传》说:“把天下交给别人容易,为天下找到合适的人却很难。” 这件事关系到最深的忧患和最重的责任,难道可以不慎重考虑吗?天下众多事情中,只有这件事最重大。国家的兴衰,就在这一次决定。梁冀于是召集百官入朝商议,李固、胡广、赵戒以及大鸿胪杜乔都认为清河王刘蒜明德闻名,又是宗室中最尊贵亲近的人,应当立为继承人。但中常侍曹腾常去拜访刘蒜,刘蒜不向他行礼,因此曹腾开始憎恨他。平原王刘翼已经被贬回河间,他的父亲请求分出蠡吾县封给他作侯国。刘翼死后,儿子刘志继承爵位。太后想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刘志,征召刘志到夏门亭时,恰逢质帝去世。梁冀想拥立刘志,曹腾又在夜里去劝说梁冀:“将军世代都是椒房亲戚,掌握朝廷大权,宾客纵横,过失很多。清河王严明,如果果真即位,将军就会遭祸。不如拥立蠡吾侯,这样富贵就可以长久保全。”梁冀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天再次召集公卿,梁冀气势汹汹,胡广、赵戒害怕地说:“一切听凭大将军的命令。”只有李固、杜乔坚持原来的意见。梁冀厉声喝斥,结束朝会。他向太后游说,太后便免除了李固的职务。梁冀迎接蠡吾侯刘志进入南宫即位,当时刘志十五岁。太后仍然临朝处理政务。大将军属官朱穆劝诫梁冀说:“希望将军专心于公事,割舍私欲,广泛寻求贤能之人,斥退远离奸佞邪恶之徒。” 应当为皇帝设置师傅,应选用谨慎、忠诚、笃实的人,与皇帝共同辅导劝勉、讲授经义。”朱穆又推荐种暠、栾巴等人,梁冀却不能任用他们】集览【“跋扈”犹如说强横。颜师古说:“扈,是竹篱。居住在水边的人,水还没有到来时,先用竹子编成篱笆,等待鱼进入水中;小鱼退去,只有大鱼跳过篱笆出来,所以称为跋扈。”《诗经·皇矣》的笺注说:“跋援犹如跋扈。”疏说:“形容凶横放纵、欺凌他人的样子。”“推举”中“推”读川虽反,是穷究诘问;“举”是举发弹劾。“蠡吾”的正义说:“是中山国的邑,前代书籍说属蠡郡,也有人说在高阳国,属冀州,今蠡州就是那里。蠡吾故城在那里】质实【《一统志》说:“蠡吾是汉代县名,属蠡郡。北齐时并入博野县。隋初属高阳郡。唐初属满州。武德年间设置蠡州。宋代设置永寜军,金代改为寜州,后来仍改为蠡州,元代沿用旧制。本朝降州为县,改属保定府】书法【写迎立刘志,是因为防备梁冀;这里写“帝弑”,就是这个意思。直接写“蠡吾侯刘志入宫即位”也可以。免除大臣职务,是常见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先写李固呢?这在全《纲目》中只有一次。李固不离开,蠡吾侯的即位就还没有确定。何况李固正要追究侍医,这是罪人最害怕的事,所以梁冀急于除掉他。因此,安汉公王莽毒杀皇帝时不写“进毒”,而这里却写出来,正是为了表明免除李固的原因。由此可见,在质帝一朝,先写梁冀免去太尉李固,然后蠡吾侯才可以即位;陈文帝去世时,先写始兴王被诛杀,然后太子陈叔宝才可以即位。一先一后,《纲目》的用意很明显。全《纲目》写“进毒”而记载弑君的共有四次:梁冀、胡太后、大丞相、泰冡宰。】○冲帝即位时,书中写了太后临朝。质帝已经即位,太后仍然临朝,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如果不到这里才记载,却写作“仍然”,是什么意思呢?质帝即位时年仅八岁,太后临朝没有什么值得非议的。蠡吾侯刘志在这一年已经十五岁,本来可以停止临朝却没有停止,所以用“仍然”来表示议论。因此,安帝即位时十三岁而太后仍然临朝,就写“仍然”;殇帝元平元年、桓帝即位时十五岁而太后仍然临朝,也写“仍然”。这些年份都是本来可以停止临朝却没有停止的。全《纲目》写“仍然临朝”只有两次。发明【没有元后,王莽就不能篡夺国家;没有章德皇后,窦宪就不能扰乱朝廷。梁冀的罪恶,固然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然而如果不是太后在宫中支持他,也未必能发展到这种极端地步。当时质帝年纪虽然幼小,却能够急召大臣,说出自己所吃的东西,可见他心里十分明白,清楚知道进毒所造成的祸患,而汉朝众人却不能追查进献食物的人、考察致病的原因,一定要查出凶手才肯罢休。他们却反而连续写信向凶手表示顺从,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春秋》的法则是,君主被杀而凶手不受讨伐,就说明这个国家没有人。以梁冀的凶暴悖逆,李固等人固然不容易将他讨伐诛杀;但即使力量不能胜过他,也应当把他的罪行公布天下,宁死也可以,离开朝廷也可以。哪有皇帝突然去世,明知是鸩毒造成的祸患,却可以置之不问的呢?李固、杜乔等人,忠诚有余而见识不足,不明白《春秋》的义理,死了也没有补益。太后虽然未必参与并知晓弑君之事,但她身为罪人的支持者,怎么能自我解脱呢?《纲目》记梁冀的事情,一次说“向太后说明”,二次又说“向太后说明”。至于蠡吾侯已经即位以后,又写“太后仍然临朝”。太后即使想为自己开脱,难道能够做到吗】秋季七月,葬于静陵。质实【《一统志》说:静陵在河南府城东南】○九月,追尊河间孝王为孝穆皇,追尊蠡吾先侯为孝崇皇。冬季十月,尊奉皇帝的母亲匽氏为博园贵人。集览【匽氏,“匽”读作“偃”。《史记》说,匽姓是咎繇的后代】【丁亥】孝桓皇帝建和元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发明【《春秋》的法则是,继位的君主如果由弑杀先君的人拥立,却接受帝位而不讨伐凶手,就说他参与知晓弑君之事。当时桓帝接受了国贼梁冀所交付的帝位,却不能进行讨伐,因此出现了天变。桓帝继承帝位、改元纪年的开始,正月初一就发生日食,说明君主即位从一开始就不正当。《纲目》记载这件事,虽然没有明说其中的道理,但道理本来就在其中。天命不会错乱,难道不是深刻而明显的警示吗】○三月,黄龙出现在谯。○夏季四月,发生地震。○六月,任命杜乔为太尉。【自从李固被罢免后,朝廷内外都丧失了士气,群臣侧着脚站立,惟有杜乔神色严正,毫不屈服,因此朝廷内外都依靠并寄望于他】集览【“侧足而立”是因恐惧而斜着身子站立,心中不安。“回挠”是弯曲屈服。“挠”读作女教反。刘向坚守正道而不屈服】秋季,论定梁冀平定政变的功劳,增加封给梁冀的食邑一万三千户,又封他的子弟以及宦官刘广等人为列侯。【杜乔进谏说:“陛下即位,不急于以礼优待忠臣贤士,却先封赏身边的人。梁氏一家以及宦官中的微贱之徒,一起佩带无功者所得的印绶,分割劳臣的土地。他们这样违背法度、滥受封赏,哪里说得尽呢?如果沿着这条路继续下去,难道只会损害政事、造成混乱而已吗?还会丧失自身、亡国灭身,难道可以不慎重吗!”
书奏不省】集览【岂伊:犹言岂但,岂止】书法【书迎立君多矣,未有书论定防功者。书定防功,何讥也?桓不讨贼而以为之功,是与闻乎弑矣。书交讥之。梁冀子弟与宦者并书,贱之甚矣。是故茍可贱也。宋杨四子与江京并书,梁冀子弟与刘广并书。纲目书益封户五。成帝绥和二年,河间王良。是年,梁冀齐甲子年,豫章王嶷。唐睿宗景云元年,太平公主。▯宗二十三年,盛宜公主。未有多于梁冀者也】八月立皇后梁氏【初,永昌太守刘君世铸黄金为文蛇,以献梁冀。益州刺史种暠紏发其奸,冀恨暠,因以他事防之。李固上疏伸理,太后赦暠,免官,以金蛇输官。冀从大司农杜乔借观,乔不与。冀小女死,令公卿防丧,乔独不往。至是立后,冀欲以厚礼迎之,乔又据旧典不聼。冀属乔举汜宫为尚书,乔以宫为赃罪不用。由是日忤冀】集览【旧典依惠帝纳后故事,黄金一万斤纳采鴈璧乗马,此旧典也。汜宫,汜或作泛,并符咸反。皇甫谧曰:本生凡氏,因遭秦乱,避地汜水,故改姓焉。汜水之汜在去声,当音孚▯反】质实【永昌郡名,注见章帝建初二年哀牢国】书法【东汉之策书,立贵人某氏为皇后,恒辞也。此书立皇后梁氏,何后太后女弟也。伦序亦少乖矣,故异其文。异其文者,所以异其事也。两汉立后异其文者五:详惠帝四年,皆有故者也】九月地震,防免太尉乔。○冬十一月,贬清河王蒜为尉氏侯,徙桂阳,蒜自杀。下李固、杜乔狱,杀之。【宦者唐衡、左悺等共谮杜乔,帝亦怨之。防刘文等谋共立清河王蒜,刼其相谢暠杀之。蒜坐贬爵为尉氏侯,徙桂阳自杀。梁冀因诬李固、杜乔云与文交通,收固下狱。门生王调贯械上书,赵承等数十人要铁锧诣阙通诉。太后诏赦之。及出狱,京师市里皆称万嵗。冀闻之大惊,畏其终为己害,乃更奏前事。长史呉祐争之,不从。从事中郎马融为作章表。祐谓曰:“李公之罪成于卿手,李公若诛,卿何靣目视天下人?”冀怒,起入室,祐亦径去。固遂死狱中。临命与胡广、赵戒书曰:“梁氏迷谬,公等曲从,汉家衰微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复何言哉?”广、戒悲慙长叹流涕。冀使人胁杜乔使自引决,乔不聼,收繋之,亦死狱中。冀暴固、乔尸,令有敢临者加其罪。固弟子郭亮未冠,左提章▯,右秉铁锧,诣阙上书,乞收固尸,不报。与董班俱往临哭,不去。乔故掾陈留杨匡号泣星行至洛,着故赤帻,托为夏门亭吏,守防尸。丧积十二日,诣阙上书,并乞二公骸骨。太后许之。匡送乔防遝家▯讫,行服,遂与亮、班皆▯匿,终身不仕。吴祐亦自免归,卒于家】集览【左悺即左回天也。悺本悹字。章懐曰:“说文,悹忧也,或作心旁,音工唤反。今相传悺音绾。”尉氏地理志:陈留有尉氏县。贯械,贯穿也。械,桎梏也。王调先自以三木贯其项及手足而待罪。要铁锧,要与腰通,以要负铁锧,示有必死之罪。铁锧注见秦二世三年。通诉,通同也。临命,临将命终也。令有敢临,令临并去声,不许临哭。陈留注见章帝建初元年。着故赤帻,着▯畧反,故赤帻者旧所被服也。顔师古曰:“武士常赤帻以成其威也。”帻注见帝▯更始元年。夏门,洛阳城门名】质实【一统志云:尉氏汉之县名,本春秋郑大夫尉氏之邑也。汉属陈留郡,晋及后魏俱因之,北齐省隋复置,属许州,后属颍川郡。唐属隋州,后属汴州。宋属开封府,金、元仍旧。国朝因之,属开封府。桂阳郡名,注见武帝元鼎五年。马融,扶风茂陵人。董班,宛人】书法【于是,刘文谋立蒜,则曷为不书?蒜宜立者也,书之则疑于燕王旦,且防此举,蒜其得免乎?书曰:贬为尉氏侯,徙桂阳,蒜自杀。罪太后也】发明【李固、杜乔之死,人皆寃之。二君诚忠于汉者,然冀负弑逆之诛,二君不能声其罪于天下,隐忍而死。故纲目于此皆不书。其故官者,哀其不达大臣之义,失其职也】【戊子】二年春正月帝冠。○三月,白马羌冦广汉。质实【白马羌注见梁孝元帝承圣元年,广汉郡名注见成帝鸿嘉三年】○夏五月,北宫火,帝徙居南宫。○改清河为甘陵。质实【清河县名注见安帝建光元年,甘陵县名注同上。年梁冀恶清河名,乃改焉】秋大水【己丑】三年夏四月晦,日食。○秋八月,有星孛于天市。○大水。○九月,地再震,山崩。书法【元帝之篇书正月地震,七月复震矣。此其并书再震,何同月也?一嵗再震,异矣;一月再震,甚大异也。终纲目书地震一百一十嵗再震十二,而一月再震则二而已。是年献帝兴平元年】○前朗陵侯相荀淑卒
译奏章呈上后,皇帝没有理会。集览【“岂伊”犹如说“难道只是”“难道仅仅”】书法【记载迎立君主的事情很多了,却没有记载过论定平定政变功劳的。这里写论定平定政变的功劳,是在讥刺什么呢?桓帝不讨伐凶手,反而把这当作梁冀的功劳,就是参与知晓弑君之事。这里同时加以讥刺。梁冀的子弟和宦官并列记载,是极其轻贱他们。因此,只要是可以贬低的人,就这样记载。宋代杨氏四子与江京并列记载,梁冀的子弟与刘广并列记载。《纲目》记载增加封户的有五次:成帝绥和二年封河间王刘良;本年封梁冀;齐甲子年封豫章王刘嶷;唐睿宗景云元年封太平公主;玄宗二十三年封盛宜公主。从来没有比梁冀更多的】八月,立梁氏为皇后。【起初,永昌太守刘君世铸造黄金文蛇,献给梁冀。益州刺史种暠揭发了他的奸行,梁冀怨恨种暠,便借其他事情陷害他。李固上疏为种暠申辩,太后赦免种暠,却免去他的官职,并把金蛇交给官府。梁冀向大司农杜乔借来看,杜乔不给。梁冀的小女儿去世,命公卿前去吊丧,只有杜乔没有去。到这时立皇后,梁冀想用厚重礼仪迎娶皇后,杜乔又根据旧典不答应。梁冀嘱托杜乔举荐汜宫为尚书,杜乔认为汜宫犯有贪赃罪而不任用。因此一天比一天违逆梁冀】集览【旧典是依照惠帝迎娶皇后的旧例,以黄金一万斤、纳采所用的雁、璧和马作为聘礼,这是旧典。汜宫,“汜”有的写作“泛”,都读符咸反。皇甫谧说:他本来姓凡,因为遭逢秦乱,逃到汜水避难,所以改姓。汜水的“汜”在去声,应读孚泛反】质实【永昌是郡名,注见章帝建初二年哀牢国】书法【东汉的策书中,写“立贵人某氏为皇后”是通常的格式。这里却写“立皇后梁氏”,为什么呢?因为梁皇后是太后的妹妹,辈分次序也稍有违背,所以改变了文字。改变文字,是为了显示事情的不同。两汉立皇后而改变通常文辞的共有五次:详见惠帝四年,都是有原因的】九月,发生地震,免去太尉杜乔的职务。○冬季十一月,贬清河王刘蒜为尉氏侯,迁徙到桂阳,刘蒜自杀。把李固、杜乔交付狱官审讯,杀死了他们。【宦官唐衡、左悺等人共同诬陷杜乔,皇帝也怨恨他。梁冀诬告刘文等人谋划共同拥立清河王刘蒜,并劫持杀死了刘蒜的国相谢暠。刘蒜因此获罪,被贬爵为尉氏侯,迁徙到桂阳后自杀。梁冀于是诬陷李固、杜乔,说他们与刘文相互勾结,逮捕李固下狱。李固的门生王调把刑具贯穿在身上,上书请罪;赵承等几十人腰系铁锧到宫阙申诉。太后下诏赦免李固。李固出狱后,京城街市中的人都称万岁。梁冀听说后大惊,害怕李固最终会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重新上奏先前的事情。梁冀的长史吴祐据理争辩,他不听。从事中郎马融替梁冀撰写章表。吴祐对马融说:“李公的罪名是在你的手中形成的,李公如果被诛杀,你还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梁冀大怒,起身进入内室,吴祐也径自离开。李固最终死在狱中。临死前给胡广、赵戒写信说:“梁氏昏乱错误,你们却曲意顺从,汉家的衰微从此开始。你们接受君主的厚禄,遇到倾覆却不扶持,后世的良史难道会有所偏私吗?我自身已经完了,在道义上已经无愧,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胡广、赵戒悲伤惭愧,长声叹息,流下眼泪。梁冀派人胁迫杜乔,让他自杀;杜乔不答应,梁冀便将他收捕拘禁,杜乔也死在狱中。梁冀把李固、杜乔的尸体暴露在外,并命令有敢来凭吊哭祭的人加罪。李固的弟子郭亮尚未成年,左手拿着章表,右手拿着铁锧,到宫阙上书,请求收殓李固的尸体,没有得到答复。他与董班一同前往临尸哭吊,不肯离去。杜乔原来的属官、陈留人杨匡号哭着日夜兼程赶到洛阳,戴着旧的赤色头巾,假称自己是夏门亭的亭吏,守护杜乔的尸体。丧事停留了十二天,他到宫阙上书,同时请求收取两位大臣的遗骨。太后答应了。杨匡护送杜乔的灵柩到其家中安葬完毕,便服丧,最终与郭亮、董班一同隐匿,终身不再做官。吴祐也自行免职归家,死在家中。集览【左悺就是左回天。悺本来写作悹。章怀说:“《说文》说,悹是忧愁,也有写作心旁的,读工唤反。现在相传读作绾。”《尉氏地理志》说:陈留有尉氏县。“贯械”是贯穿刑具;械是桎梏。王调先把三木刑具贯穿在自己的脖子、手和脚上,等待治罪。“要铁锧”中的“要”通“腰”,是把铁锧系在腰上,表示自己有必须处死的罪。“铁锧”的注释见秦二世三年。“通诉”是共同申诉。“临命”是临近生命终结时。“令有敢临”中的“令临”都读去声,是说不许前来哭吊。陈留的注释见章帝建初元年。“着故赤帻”中“着”读着,“故赤帻”是过去所戴的赤色头巾。颜师古说:“武士通常戴赤帻来显示威势。”】“帻”的注释见帝玄更始元年。“夏门”是洛阳城门的名称】质实【《一统志》说:尉氏是汉代县名,本来是春秋时期郑国大夫尉氏的封邑。汉代属陈留郡,晋代和后魏都沿用这一建置,北齐时省并,隋代重新设置,属许州,后来属颍川郡。唐代属隋州,后来属汴州。宋代属开封府,金、元沿用旧制。本朝沿用这一建置,属开封府。桂阳是郡名,注见武帝元鼎五年。马融是扶风茂陵人。董班是宛人】书法【这里既然是刘文谋划拥立刘蒜,为什么不记载呢?刘蒜本来是应当被拥立的人,记载这件事就会使人怀疑他像燕王刘旦,而且如果防止这次行动,刘蒜或许可以免死吗?书中写道:“贬为尉氏侯,迁徙到桂阳,刘蒜自杀。”这是在归罪于太后】发明【李固、杜乔之死,人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这两位确实忠于汉朝,但梁冀负有弑逆之罪,两人却不能把他的罪行公布天下,只能含忍而死。因此《纲目》在这里都没有写他们原来的官职,是哀惜他们没有通达大臣的道义,失去了自己的职责】【戊子】建和二年春季正月,皇帝举行冠礼。○三月,白马羌侵犯广汉。质实【白马羌的注释见梁孝元帝承圣元年;广汉是郡名,注见成帝鸿嘉三年】○夏季五月,北宫发生火灾,皇帝迁居南宫。○将清河改为甘陵。质实【清河是县名,注见安帝建光元年;甘陵是县名,注同上。本年梁冀厌恶“清河”这个名称,于是改名】秋季,发生大水。【己丑】建和三年夏季四月月底,发生日食。○秋季八月,有彗星出现在天市。○发生大水。○九月,发生两次地震,山崩塌。书法【元帝篇中写正月发生地震,七月又发生地震。这里一并写“再震”,为什么呢?一年内发生两次地震,已经是异常;一个月内发生两次地震,更是极大的异常。全《纲目》记载地震的年份中,一年两次地震共有十二次,而一个月内两次地震只有两次。本年是献帝兴平元年】○前朗陵侯相荀淑去世。
【淑少博学有髙行,李固、李膺等皆师宗之。尝举贤良,对防讥刺贵幸。梁冀忌之,出为朗陵相,涖事明治,称为神君。有子八人:俭、绲、靖、焘、汪、爽、肃、専,并有名称,时人谓之八龙。颍隂令苑康更命其里曰髙阳里。膺性简亢,惟以淑为师,以同郡陈寔为友。爽尝谒膺,因为其御。既还,喜曰:“今日乃得御李君矣。”寔出单微,同郡钟皓以笃行称,九辟公府,年軰逺在寔前,引与为友。皓为郡功曹,辟司徒府。太守髙伦问:“谁可代卿者?”皓曰:“明府欲必得其人,西门亭长陈寔可。”伦从之。中常侍侯览托伦用吏,寔懐檄请见曰:“此人不宜用,而览不可违。”寔乞从外署,不足以尘明德。于是乡论恠其非举。寔终无所言。伦后被徴,乃谓人曰:“吾前为侯常侍用吏,陈君密持教还,而于外白署,陈君可谓善则称君,过则称已者也。”寔固自引愆,由是天下服其德。后为太丘长,▯德清静,百姓以安,邻县民归附者,寔輙训导令还本。司官行部,吏虑民有讼者,白欲禁之。寔曰:“讼以求直,禁之理将何申?”亦竟无讼者。以沛相赋敛违法,觧印绶去。吏民追思之。皓素与淑齐名,膺常叹曰:“荀君清识难尚,钟君至德可师。”皓兄子瑾好学慕古,有退让风,与膺同年俱有声名。其母膺之姑也。膺祖太尉脩常言:“瑾似我家性,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复以膺妹妻之。膺谓瑾曰:“弟何太无皁白耶?”瑾以白皓,皓曰:“国武子好招人过以致怨恶,今岂其时耶?必欲保身全家,尔道为贵】集览【髙阳里,以昔者髙阳氏有才子八人,谓之八凯,故更名其里曰髙阳,以旌表之。为其御,为去声,为李膺御车也。乞从外署,求还于府之外佥署,以示非太守之过。太丘县名,属沛国。行部,行下孟反,廵视也,至所部之县有所案察也。沛相,沛国之相也。弟何太无皁白耶?无皁白,谓不区别是非也。钟瑾本传曰孟子以为人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弟何期不与孟轲同耶?国武子好招人过,招音翘,举也。国姓也,名佐,字武子,春秋齐大夫,好尽言以招人过失。《左传·成十七年》:齐庆克通于声孟子,鲍牵见之,以告武子。武子召庆克而谓之,庆克以告孟子。孟子诉于灵公,而刖鲍牵。明年杀国佐于内宫。案声孟子,灵公夫人也,以致怨。恶恶如字,读钟瑾本传作“以致怨”。本尔道为贵,尔与迩字通,近也】正误【尔道为贵,今按尔犹汝也,钟皓指谓兄子瑾,以其所行为贵也】质实【荀淑,颍川颍隂人。朗陵,国名。注见明帝永平四年,颍隂县名。注见文帝二年。一统志云:髙阳里在开封府许州城内,汉荀淑所居里旧名西豪。颍隂令苑康以为髙阳氏有才子八人,今荀氏亦有八子,改其里曰髙阳。太丘,春秋时地名,属芒县。秦因之。西汉析为芒、大丘二县。东汉改芒曰临睢,大丘曰太丘。三国魏二县俱废。晋为谯郡蕲县地。隋始置永成县,属谯州,后废。唐复置,属亳州。宋仍旧。元属归德路。国朝因之,改属开封府】
译【荀淑年少时就博学多才,品行高尚,李固、李膺等人都拜他为师。荀淑曾被举荐为贤良,回答策问时言辞讥刺权贵和受宠幸者。梁冀忌恨他,便将他调出任朗陵相。他到任后明察治理,百姓称他为“神君”。他有八个儿子:俭、绲、靖、焘、汪、爽、肃、専,都有名声,当时人称他们为“八龙”。颍隂令苑康改称他们所居的里为“髙阳里”。李膺性情简约高傲,只把荀淑当作老师,把同郡的陈寔当作朋友。荀爽曾去拜访李膺,李膺便让他替自己驾车。回来后,荀爽高兴地说:“今天才算有机会给李君驾车了。”陈寔出身寒微,同郡的钟皓因品行笃厚而著称,九次被公府征辟,年龄和辈分都远在陈寔之上,却引荐陈寔与自己交朋友。钟皓任郡功曹时,被征辟到司徒府。太守髙伦问他:“谁可以接替你?”钟皓说:“明府如果一定要得到这样的人,西门亭长陈寔可以。”髙伦听从了他。中常侍侯览托请髙伦任用一个官吏,陈寔拿着檄文请求进见,说:“这个人不适合任用,但侯览又不能违背。”陈寔请求在府外办理署名,表示这件事不足以玷污明府的德行。于是乡里舆论责怪他没有举荐合适的人。陈寔始终没有说什么。后来髙伦被征召,才对别人说:“我以前替侯常侍任用官吏,陈君暗中拿着教令回来,却在府外署名;陈君可以说是有了好事就称道君上,有了过错就归于自己的人了。” 陈寔坚决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因此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德行。后来他任太丘长,修养德行,实行清静的治理,百姓因此安定;邻县归附来的百姓,陈寔总是训导他们,让他们回到本乡。司官巡视所属地区时,属吏担心百姓会来诉讼,禀告说想要禁止这种事。陈寔说:“诉讼是为了求得公正,禁止它,事情的道理将从哪里申明呢?”最终也没有发生诉讼。后来因为沛相征收赋税违法,陈寔解下印绶离职,官吏和百姓都追念他。钟皓一向与荀淑齐名,李膺常感叹说:“荀君的清明见识难以超过,钟君的至高德行可以作为老师。”钟皓的哥哥钟瑾好学慕古,有谦让的风范,与李膺同年,也都享有声名。钟瑾的母亲是李膺的姑母。李膺的祖父、太尉李脩常说:“钟瑾像我家的性情,国家有道时不会被废弃,国家无道时也能免于刑戮。”于是又把李膺的妹妹嫁给钟瑾。李膺对钟瑾说:“弟弟为什么这样不分黑白呢?”钟瑾把这话告诉钟皓,钟皓说:“国武子喜欢揭发别人的过错,以至于招来怨恨和憎恶;现在难道是这样做的时候吗?如果一定想保全自己和家人,那么你所行的道理应当以接近中正为贵。”】集览【“髙阳里”:因为从前髙阳氏有八个有才德的儿子,称为“八凯”,所以把他们的里改名为“髙阳”,以此表彰他们。“为其御”:“为”读去声,是替李膺驾车。“乞从外署”:请求在府署之外署名,以表示这不是太守的过错。太丘是县名,属沛国。“行部”:“行”读下孟反,意为巡视,即到所属各县进行查察。“沛相”:沛国的相。“弟何太无皁白耶”:不分皁白,就是不区别是非。钟瑾本传说,孟子认为人如果没有是非之心,就不能算是人。弟弟为什么竟不愿同孟轲一样呢?“国武子好招人过”:招读作“翘”,意为揭举。国是姓,名佐,字武子,是春秋时期齐国大夫,喜欢把话说尽来揭发别人的过失。《左传·成公十七年》记载:齐庆克与声孟子私通,鲍牵看见后,告诉了国武子。国武子召见庆克并责问他,庆克又把这事告诉声孟子。声孟子向齐灵公申诉,灵公便砍断了鲍牵的脚。第二年,灵公又在内宫杀了国佐。按:声孟子是灵公的夫人。“以致怨”:怨读本字,钟瑾本传作“以致怨”。“本尔道为贵”:“尔”与“迩”字相通,意为接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颍隂令苑康认为,髙阳氏有八个有才德的儿子,如今荀氏也有八个儿子,于是把他们所居的里改名为“髙阳”。太丘是春秋时期的地名,属芒县。秦朝沿用了这一建置。西汉将其分为芒县和大丘县。东汉把芒县改名为临睢,把大丘县改名为太丘。三国魏时两县都被废除。晋代属于谯郡蕲县。隋朝才设置永成县,属谯州,后来废除。唐朝重新设置,属亳州。宋朝仍沿用旧制。元朝属归德路。本朝沿用这一建置,改属开封府。
书法【卒前官录贤也。纲日:卒前官六。详安帝元初二年】【庚寅】和平元年春,正月,太后归政。二月,崩。书法【前书犹临朝讥也,此书归政,其美之欤?亦讥也。其讥何?太后于是三临朝矣。正月归政,二月而崩。盖精神血气,其自知也,审矣。其与终其身者,几希。是故上书归政,继书崩,所以深讥之也。终《纲目》书太后临朝御殿称诏者二十二,书归政者四。是年,梁太后,晋穆帝升平元年;褚太后,孝武帝太元元年;褚太后,唐中宗嗣圣三年,武太后,皆久临朝者也。惟晋褚氏无讥焉】○三月,帝还北宫。○▯顺烈皇后。○封大将军冀妻孙夀为襄城君。质实【襄城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夀善为妖态,冀宠惮之。冀爱监奴秦宫,出入夀所,刺史二千石皆谒辞之。冀、夀对街为宅,殚极土木,互相夸竞,起兎苑,亘数十里,移檄调生兎,刻毛为识,人有犯者,罪至死。冀用夀言,多斥夺诸梁在位者,外以示谦让,而孙氏宗亲为侍中、卿校、郡守者十余人,皆贪饕凶淫,所在怨毒。侍御史朱穆奏记曰:「将相大臣,均体元首,共舆而驰,同舟而济,舆倾舟覆,患实共之。岂可以去明即昧,履危自安?主孤时困,而莫之防乎?宜时易宰守非其人者,减省第宅园池之费,拒絶郡国诸所奏送,内以自明,外觧人惑,使挟奸之吏无所依托,司察之臣得尽耳目。宪度既张,逺迩清一,则将军身尊事显,德耀无穷矣!」冀不纳。冀虽専朝,而犹交结宦官,任其子弟以为要职,欲以自固。穆又奏记极谏,冀报书云:「如此,仆亦无一可耶?」冀遣书诣乐安太守陈蕃,请托不得通,使者诈称他客,蕃笞杀之,坐左转脩武令】质实【安乐郡名,注见灵帝中平二年;脩武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二年】
译书法【在其死前记载其任官,是为了记录贤能。纲目记载:死前任官六。详见安帝元初二年。】【庚寅】和平元年春季,正月,太后归还政权。二月,太后去世。书法【前文记载太后临朝,是在讥刺她;这里记载她归政,是在赞美她吗?也是在讥刺她。为什么讥刺?太后到这里已经三次临朝了。正月归政,二月就去世了。这大概是她自己已经清楚精神和气血的状况,确实明白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她与终身临朝相比,能够善终的机会少得可怜。因此上文记载归政,接着又记载去世,是为了加重对她的讥刺。《资治通鉴纲目》全书记载太后临朝、在殿上发布诏令的有二十二次,记载归政的有四次。这一年是梁太后;晋穆帝升平元年,是褚太后;孝武帝太元元年,是褚太后;唐中宗嗣圣三年,是武太后;这些都是长期临朝的人。只有晋朝的褚氏没有受到讥刺。】○三月,皇帝回到北宫。○安葬顺烈皇后。○封大将军梁冀的妻子孙夀为襄城君。质实【襄城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孙夀善于装出妖媚的姿态,梁冀宠爱而又畏惧她。梁冀宠爱监奴秦宫,秦宫出入孙夀的住处,刺史和二千石官员都来拜访并向孙夀辞谢。梁冀与孙夀隔街相对修建宅第,把土木工程做到极尽奢侈,彼此夸耀争胜;又修建兔苑,绵延数十里,发布檄文调集活兔,并在兔毛上刻记号,凡有兔逃犯禁,罪至死刑。梁冀听从孙夀的话,大量斥退、夺取各房梁氏族人的官位,对外表示自己谦让;但孙氏的宗亲担任侍中、卿、校尉、郡守的有十多人,他们都贪婪暴虐、凶恶淫乱,所到之处都招致怨恨。侍御史朱穆上奏文说:“将相大臣与君主同为一体,共乘一车奔驰,同舟渡水;车子倾覆、船只翻沉,祸患实际上是共同承担的。怎么可以舍弃光明而趋向昏暗,身处危险却自以为安?君主孤立、时势困厄,却没有人加以防范吗?应当及时更换那些不称职的宰守,减少宅第、园池的费用,拒绝郡国送来的各种贡奉;对内以此表明自身,对外解除人们的疑惑,使怀挟奸邪的官吏无所依托,让负责监察的大臣能够充分发挥耳目作用。法度既已张立,远近都清明统一,那么将军的身份会更加尊贵,事业会更加显著,德行的光辉也将无穷无尽了!”梁冀没有采纳。梁冀虽然独揽朝政,却仍然结交宦官,任用他们的子弟担任要职,想借此巩固自己。朱穆又上奏文极力劝谏,梁冀回信说:“照你这样说,我难道就没有一件事可取吗?”】梁冀派人送信到乐安太守陈蕃处,请托之事没有办成,使者便假称自己是别人的客人,陈蕃将他鞭打后杀死,因此获罪,被降职调任脩武令。质实【乐安是郡名,注见灵帝中平二年;脩武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二年。】
书法【凡书妇爵皆讥也。终《纲目》妇人以封爵见者十有二,详吕氏丁巳年。惟洗氏无讥焉】夏五月,尊博园匽贵人曰孝崇后。○秋七月,梓潼山崩。质实【一统志云:梓潼,汉之县名,广汉郡治此。蜀汉置梓潼郡,西魏改为潼川郡,移县于郡南三十里,改安夀县。隋废郡,移县于旧治,改名梓潼,属普安郡。唐属劒州,宋元俱仍旧。国朝因之,属保寜府】【辛卯】元嘉元年春正月朔,尚书张陵劾大将军冀罪,诏以俸赎。【羣臣朝贺,大将军冀带劒入省,尚书张陵叱出。敕羽林虎贲夺劔,冀跪谢,陵不应,即劾奏冀,请廷尉论罪。有诏以一嵗俸赎,百僚肃然。河南尹不疑尝举陵孝防,谓曰:“举君适所以自罚也。”陵曰:“明府不以陵不才,误见擢序,今申公宪以报私恩。”不疑有愧色。不疑好经书,喜待士,冀疾之,转为光禄勲,以其子▯为河南尹。▯年十六,容貌甚陋,不胜冠带。不疑自耻兄弟有隙,遂让位归第,与弟防闭门自守。冀不欲令与宾客交通,隂使人变服至门,托往来者。南郡太守马融初除,过谒不疑,冀讽有司奏融贪浊,髠笞徙朔方】质实【张陵成都人,楷之子】书法【非日食不书晦朔,此其书朔,何罪冀也?曷为罪之?春王正朔,万国防同,而冀带劒径入,无人臣礼,罪孰大焉?故罪未有书所劾者,特举尚书张陵嘉举职也,而诏以俸赎失刑甚矣。直书讥之。是故书十二月晦,所以见武帝杀窦婴之忍;书正月朔,所以见桓帝罚梁冀之寛。一字之笔削,严矣】发明【冀身负大逆,而张陵以带劒劾之,舍其丘山之恶,而论其亳芒之罪,惟汉朝诸人不能早致其辨,是以至此极耳。诏以俸赎,特书于册,参讥之也】夏四月,帝微行至河南尹梁▯府舎。是日,大风防树,昼昏。考证【至当改作幸○谨按凡例曰:凡官府第宅曰幸,后仿此】【尚书》杨秉上疏曰:“臣闻瑞由德至,灾应事生。天不言语,以灾异谴告。王者至尊,出入有常,警跸而行,静室而止。自非郊庙之事,则銮旗不驾。故诸侯入诸臣之家,春秋尚列其诫,况于以先王法服而私出槃游,降乱尊卑,等威无序。侍卫守空宫,玺绶委女妾。设有非常之变,任章之谋,上负先帝,下悔靡及。”帝不纳。秉震之子也】正误【任章之谋,今按宣帝时,霍氏外孙任宣坐谋反诛,子章亡命居渭城界中,夜▯服入庙,居廊间,执防立于庙门,待上入,欲为逆,发觉伏诛】书法【是日者,何着天应之防也?是故哀帝用丁、傅,而是日日食;桓帝为微行,而是日大风拔树,昼昏;隋文立晋王广,而是日天下地震。纲目皆揭,而书之所以着天显,为世戒也。终纲目变异揭书,是日者三而已】发明【桓帝微行,无异于孝武、孝成也。然天变何为不见于彼,而见于此?得非梁氏弑逆,帝不能讨,而与之为私,是以天怒若此?用见逆党,固天诛所不赦也。大风昼昏,特书是日,其所以昭示天意,诛讨乱贼,岂不明哉?噫】京师旱,任城、梁国饥,民相食。质实【任城,国名,注见明帝永平十四年;梁国,注见周赧王四年】○北匈奴冦伊吾。○冬十一月地震,诏举独行之士。【▯郡崔寔以独行举诣公车,称病不对,防退而论世事,名曰《政论》。其辞曰:凡天下所以不治者,常由人主承平日久,俗渐敝而不悟,政寖衰而不改,习乱安危怢不自覩,或荒耽耆欲,不恤万机,或耳蔽箴诲,厌伪忽真,或犹豫岐路,莫适所从,或见信之佐括囊守禄,或疎逺之臣言以贱废,是以王纲纵弛于上,智士郁伊于下。悲夫!自汉兴以来三百五十余嵗矣,政令垢玩,上下怠懈,百姓嚣然,咸复思中兴之救矣。且济时拯世之术,在于补防决壊,枝拄邪倾,随形裁割,要措斯世于安寜之域而已。故圣人执权,遭时定制;俗人拘文牵古,不逹权制,竒伟所闻,简忽所见,乌可与论国家之大事哉?凡为天下者,自非上德严之则治,寛之则乱,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于君人之道,审于为政之理,故严刑峻法,破奸轨之胆,海内清肃,天下密如算计,见效优于孝文及元帝。
译书法【凡是记载妇人获得爵位,都是在讥刺。全书妇人因受封爵而出现的有十二人,详见吕氏丁巳年。只有洗氏没有受到讥刺。】夏季五月,尊博园匽贵人为孝崇后。○秋季七月,梓潼山崩塌。质实【《一统志》说:梓潼是汉代的县名,广汉郡治设在这里。蜀汉设置梓潼郡,西魏改为潼川郡,把县治迁到郡治以南三十里处,改名为安夀县。隋朝废除郡制,把县治迁回旧治所,改名为梓潼,属普安郡。唐朝属劒州,宋、元两朝都沿用旧制。本朝沿用这一建置,属保寜府。】【辛卯】元嘉元年春正月初一,尚书张陵弹劾大将军梁冀的罪行,诏令准许梁冀用一年的俸禄赎罪。【群臣入朝庆贺时,大将军梁冀佩剑进入尚书省,尚书张陵呵斥他出去。皇帝命令羽林、虎贲夺下他的剑,梁冀跪下谢罪,张陵不予回应,立即上奏弹劾梁冀,请求交廷尉论罪。诏令准许他用一年的俸禄赎罪,百官都肃然敬畏。河南尹不疑曾举荐张陵为孝廉,对他说:“举荐你,正好成了惩罚我自己。”张陵说:“明府不因我没有才能,错误地提拔我,现在我申明国家法令来报答您的私恩。”不疑面露惭愧之色。不疑喜好经书,喜欢礼待士人,梁冀憎恨他,调任他为光禄勲,又任命自己的儿子梁▯为河南尹。梁▯年仅十六岁,容貌非常丑陋,连冠帽和官服都承受不起。不疑以兄弟之间有嫌隙为耻,于是辞去官位回到私宅,和弟弟不防闭门自守。梁冀不想让他们与宾客交往,暗中派人改换服装到门前,假装成来往的客人。南郡太守马融刚刚受任,经过时拜访不疑,梁冀便暗示有关官吏上奏马融贪污浑浊,将他剃去头发、鞭打后迁徙到朔方。】质实【张陵是成都人,张楷的儿子。】书法【不是日食,本来不记载晦日和朔日;这里为什么记载朔日?是为了责罪梁冀。为什么要责罪他?春季,天子颁行正朔,天下各国都应奉行,而梁冀佩剑径直进入尚书省,没有人臣的礼节,还有什么罪过比这更大呢?所以,这里没有记载梁冀被弹劾的全部罪行,只特别举出尚书张陵能够称职办事,同时记载诏令准许以俸禄赎罪,是因为判刑失当到了极点。这样直截记载,是为了讥刺它。因此,记载十二月晦日,是为了表现武帝杀窦婴的残忍;记载正月朔日,是为了表现桓帝惩罚梁冀的宽纵。一字的增删褒贬,严厉到这种程度。】发明【梁冀身负大逆之罪,张陵却只因他佩剑而弹劾他,舍弃山丘般巨大的罪恶,只追究毫厘般细小的罪过;只是汉朝的那些人不能及早辨明是非,所以事情才发展到这种极端。诏令准许以俸禄赎罪,特意记在史册上,也是为了同时讥刺梁冀和朝廷。】夏季四月,皇帝微服出行到河南尹梁▯的府第。当日大风拔树,白天昏暗。考证【“至”应改作“幸”。】○谨按《凡例》说:凡是到官府或官员宅第,都称为“幸”,以后依此办理。【尚书杨秉上疏说:“臣听说,祥瑞是由德行招致的,灾异是因政事而发生的。上天不会说话,而是用灾异来谴责告诫。君王至尊,出入应当有常规,出行要有清道警戒,安静地停留在宫室中。除非是郊祀、宗庙之事,否则不应驾着銮旗出行。因此,诸侯进入臣下之家,《春秋》尚且把这件事列为警戒,何况穿着先王规定的法服而私自出游,使尊卑混乱、等级威仪没有秩序。侍卫守着空宫,玉玺和印绶被丢在女妾那里。假如发生意外变故,就会有任章那样的阴谋;上对不起先帝,下悔恨也来不及了。”皇帝没有采纳。杨秉是杨震的儿子。】正误【“任章之谋”:按,宣帝时,霍氏的外孙任宣因参与谋反被杀,他的儿子任章逃亡,住在渭城境内;有一天夜里穿黑色衣服进入宗庙,藏在廊下,手持兵器站在庙门,等待皇帝进入,企图发动叛逆,事情败露后被伏兵杀死。】书法【这里记载“当日”,是为什么要表现上天的回应呢?因此,哀帝任用丁氏、傅氏,当日就发生日食;桓帝微服出行,当日就大风拔树、白昼昏暗;隋文帝确立晋王杨广的地位,当日天下发生地震。《纲目》都特别标出并记载这些事件,是为了彰显上天的明显警示,给后世以戒。全书记载变异并特别写出“当日”的,只有三次。】发明【桓帝微服出行,与孝武帝、孝成帝没有不同。然而,为什么天变没有出现在他们那里,却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因为梁氏犯下弑逆之罪,皇帝不能讨伐,反而与他们私相勾结,所以天怒达到这种程度吗?由此可见,逆党本来就是上天诛罚而不能赦免的人。大风使白昼昏暗,特意记载发生在这一天,正是为了昭示天意、诛讨乱贼,难道还不明显吗?唉!】京师发生旱灾,任城、梁国发生饥荒,百姓互相吞食。质实【任城是国名,注见明帝永平十四年;梁国,注见周赧王四年。】○北匈奴侵犯伊吾。○冬季十一月发生地震,诏令举荐品行高洁、独守正道的人士。【▯郡的崔寔因“独行”被举荐,来到公车署,却称病不肯应召,退居后议论世事,书名叫《政论》。他说:天下之所以不能治理,通常是因为君主承平日久,风俗逐渐败坏却没有觉察,政务日益衰败却不加改革,习惯于混乱、安于危难而自己看不见;有的荒废政务、沉溺嗜欲,不顾国家万机;有的耳目闭塞,不听劝诫,厌恶虚伪而忽视真实;有的在歧路上犹豫不决,不知该听从哪一边;有的受信任的辅佐之臣闭口不言,只求保住俸禄;有的被疏远的臣子,因为身份卑贱而被废弃其言。因此,王朝的纲纪在上面松弛,聪明的士人在下面郁郁不得志。可悲啊!自汉朝兴起以来已经三百五十多年了,政令败坏而因循,上下都懈怠,百姓喧扰不安,全都又在思望中兴来拯救他们。况且,救济时局、拯救世道的方法,在于修补裂缝、堵塞崩坏之处,支撑即将倾斜的枝柱,随着形势裁制处理,务必要把这个世道安置在安宁的境地而已。因此圣人掌握权变,遇到相应的时代便制定制度;庸俗之人拘泥于文字、牵制于古制,不通晓权宜制度,把奇伟的传闻看得重要,却轻视眼前所见,怎么可以和他们谈论国家大事呢?凡是治理天下,如果不是上等的德行,那么用严厉手段就能治理,用宽松手段就会混乱。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近代孝宣皇帝明白统治君民的道理,审慎掌握施政的原则,所以严刑峻法,打消奸邪之人的胆量,使海内清肃,天下安定得像精密的算计一样,成效超过孝文帝和元帝。】
即位多行寛政,卒以堕损威权,始夺遂为汉室基祸之主。政道得失于斯可监。故圣人能与世推移,而俗士若不知变,以为结绳之约可复治乱,秦之绪,干戚之舞足以觧平城之围。盖为国之法有似治身,平则致养,疾则攻焉。夫刑罚者,治乱之药石也;德教者,兴平之粱肉也。夫以德教除残,是以粱肉治疾也;以刑罚治平,是以药石供养也。自数世以来,政多恩贷,驭委其辔,马骀其衔,四牡横犇,皇路险倾,方将拑勒鞬辀以救之,岂暇鸣和鸾,清节奏哉?昔文帝虽除肉刑,当斩右趾者弃市,笞者往往至死,是文帝以严致平,非以寛致平也。寔,瑗之子也。山阳仲长统尝见其书,叹曰:凡为人主,宜冩一通,置之坐侧。司马公曰:汉家之法已严矣,而寔犹病其寛,何哉?盖衰世之君率多柔懦,凡愚之佐惟知姑息,是以权幸之臣有罪不坐,豪猾之民犯法不诛,仁恩所施止于目前,奸宄得志,纪纲不立,故崔寔之论,以矫一时之枉,非百世之通义也。孔子曰:「政寛则民慢,慢则紏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斯不易之常道矣】集览【以独行举,独行言守正而不依阿于人也。《史记·游侠传》韩子曰:「读书懐独行,君子之德。」注:「行下孟反,怢不怢他没反,忽忘也。」犹豫,岐路,犹豫不决也。《文中子·立命篇》:「我未见处岐路而不迟回者。」注:「路分二曰岐,言情之惑性如岐之惑路,未有居岐路之间而不踌躇回顾者,莫适所从。」适音的,莫适谓无指的也。《左传》曰:「吾谁适从?」括囊,守禄,闭慎不言,如囊口之括结,惟务持守禄位而已。《易·坤卦》:「括囊,无咎无誉。」郁伊不舒貎,垢玩,本传「玩」作「翫」。注:「垢,恶也。」补防,记《内则》:「衣裳防裂,纫箴请补缀。」遭时定制,遭遇其时而定法制,不循于旧也。密如静貎也。结绳之约,可复治乱秦之绪,如乱秦之余,人心浇漓,岂可又治以结绳之政?《易·系辞》曰:「上古结绳而治。」朱氏附录曰:「结绳,今溪洞诸蛮犹有此俗。」干戚之舞,足以觧平城之围。《礼书》曰:「干以革为之,其背曰瓦,戚斧也。」二者皆兵器,舞者所执。脩阐文教也。如髙帝被匈奴围在平城时,岂此文舞所能觧?驭委其辔,马骀其衔,骀达来反,衔脱曰骀。《家语》:「古者天子以德法为衔勒,以百官为辔。」防故善驭马者,正衔勒,齐辔防;善驭人者,一德法,正百官焉。四牡诗注:「牡,马也。」郑▯曰:「四牡,天子所乗之驾也。」皇路,大路也。拑勒鞬辀,《公羊传》注:「拑音巨炎反,以木衔马口也。」勒,马辔也。鞬音巨展反,犹束也。辀,车辕也。鸣和鸾,清节奏。《说苑》曰:「和鸾皆铃也。和,金口木舌;鸾,金口金舌,所以节车之行。和在轼上,鸾在衡上,近于马轼是车上横板手所慿伏以致敬者。衡是车前横木驾马者,即軏也。升车则马动,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自然有个节奏。若车行太速则不相应太迟则不响,若杂然都响,皆不合节奏也。《周礼》保氏教之五驭,一曰鸣和鸾。山阳仲长统,仲长复姓,统名也。山阳郡髙平人,山阳故城在懐州脩武西北,髙平故城在懐州河阳西】正误【怢不自覩,今按韵书怢又陀骨切,当为怠忽之义。政令垢玩,今按垢污壊也,玩与翫通狃狎也。密如今按李贤曰,犹言密如也,言其严宻不散纵。密如句絶,干戚之舞,今按帝舜命禹征苖,苗民逆命,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崔寔之意,寔指此而言,之时势不同也。皇路今按李贤曰,皇路大路也,书云遵王之路】质实【▯郡注见帝▯更始二年,山阳郡名注见成帝河平二年】
译孝宣帝即位后多实行宽政,最终因此损害了威权;孝元帝即位后也如此,遂成为汉室祸乱的根源。政道的得失,在这里可以作为鉴戒。因此圣人能够随着世势推移而变化,庸俗之士却不知道变通,竟认为上古结绳的约束可以再次治理乱世,认为秦朝乱后的世道可以靠干戚之舞来解救平城之围。治理国家的方法,犹如调养身体:平安时应当用滋养的方法,患病时则应当用攻治的方法。刑罚,是治理乱世的药石;德教,是使太平兴盛的粮肉。用德教清除残暴,就好比用粮肉治病;用刑罚治理太平,就好比拿药石供养身体。自数代以来,政令多施恩宽贷,驾驭者放弃缰绳,马匹咬松了嚼子,四匹公马横冲直奔,大道险峻倾斜;现在正要收紧嚼子、束住车辕来挽救局势,哪里还有空闲鸣响和鸾之铃、调和车马的节奏呢?从前文帝虽然废除了肉刑,但按罪应当斩右脚的人仍然弃市,受笞刑的人往往被打至死;这说明文帝是用严厉达到太平,而不是用宽松达到太平。崔寔是崔瑗的儿子。山阳人仲长统曾见到他的这篇文章,感叹说:“凡是做君主的,都应抄写一份,放在座位旁边。”司马公说:汉家的法律已经很严了,而崔寔仍然认为它宽松,这是为什么呢?大概衰败时代的君主大多柔弱怯懦,凡庸的辅佐只知道姑息,因此受宠幸的臣子有罪而不治,豪强狡猾的百姓犯法而不诛,仁恩施行的范围只在眼前,奸邪之人得志,纲纪不能树立。所以崔寔的议论,是为了矫正一时的弊端,并不是适用于百世的普遍原则。孔子说:“政令宽松,百姓就会怠慢;百姓怠慢,就用严猛来纠正他们;政令严猛,百姓就会受到残害;百姓受到残害,就用宽松来施救。用宽松来调济严猛,用严猛来调济宽松,政治因此和谐,这就是不可改变的常道。”】集览【“以独行举”:独行,是说坚守正道而不依附、迎合别人。《史记·游侠传》韩子说:“读书而怀有独行,是君子的德行。”注:“行”读下孟反。“怢不自覩”:“怢”读他没反,意为忽略、忘却。“犹豫,岐路”:犹豫不决。《文中子·立命篇》说:“我没有见过身处岔路而不迟疑徘徊的人。”注:道路分成两条叫作“岐”,意思是人的情感迷惑本性,就像岔路迷惑道路;没有人处在岔路之间而不踌躇回顾。“莫适所从”:“适”读音的,“莫适”是没有明确的方向。《左传》说:“我该听从谁呢?”“括囊,守禄”:闭口谨慎,不发一言,就像把袋口扎紧,只求保住俸禄职位。《易·坤卦》说:“扎紧袋口,没有灾害,也没有声誉。”“郁伊”:不舒展的样子。“垢玩”:本传作“垢翫”。注说:“垢”是坏的意思。“补防”:记载于《礼记·内则》:“衣裳有裂缝,就拿针线请求缝补。”“遭时定制”:遇到相应的时代便制定制度,不拘泥于旧制。“密”:安静的样子。“结绳之约,可复治乱秦之绪”:秦朝乱世之后,人心浇薄浮散,难道还能再次用结绳记事的政治来治理吗?《易·系辞》说:“上古时代结绳而治理天下。”朱氏《附录》说:“结绳这种习俗,如今溪洞中的各蛮族仍然存在。”“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围”:干是用皮革制成的盾,盾背叫作瓦;戚是斧。这两种都是兵器,也是舞者手持的器物。修,是修明、阐发文教的意思。像汉高帝被匈奴围困在平城时,哪里是这种文舞能够解围的呢?“驭委其辔,马骀其衔”:骀读达来反,缰绳或马嚼子脱落叫骀。《孔子家语》说:“古代天子用德法作为嚼子和缰勒,用百官作为缰绳。”所以,善于驾驭马匹的人,会端正嚼子和缰勒、整齐缰绳;善于驾驭人的人,会统一德法、整肃百官。“四牡”:注说,牡是公马。郑玄说,四牡是天子所乘的车驾。“皇路”:大道。“拑勒鞬辀”:《公羊传》注说,“拑”读巨炎反,是用木头制成、放在马口中的嚼子;勒是马的缰绳;“鞬”读巨展反,意为束缚;辀是车辕。“鸣和鸾,清节奏”:《说苑》说:“和、鸾都是铃。”】“和”的口是铜制、舌是木制;“鸾”的口和舌都是铜制,用来调节车行的节奏。“和”安置在轼上,“鸾”安置在衡上;轼就是车上供人凭伏以表示敬意的横板,衡是车前驾马的横木,也就是軏。车一上路,马就会走;马一走,鸾就鸣;鸾一鸣,和就回应,自然形成一定的节奏。如果车走得太快,二者就不能相应;走得太慢,就不会发声;如果杂乱地一起发声,也都不合节奏。《周礼》说保氏教导五种驾车技术,第一项就是使和、鸾发声。山阳的仲长统,仲长是复姓,统是名。他是山阳郡髙平人。山阳故城在懐州脩武县西北,髙平故城在懐州河阳县西。正误:‘怢不自覩’,今按韵书,怢又读陀骨切,应当是怠忽的意思。‘政令垢玩’,今按,垢是污坏,玩与翫相通,是狃狎的意思。‘密如’,今按李贤说,犹言密如,是说严密而不散漫放纵;‘密如’一句应在此断句。‘干戚之舞’,今按帝舜命禹征讨苗民,苗民违抗命令,帝于是广施文德,在两阶之间舞干羽,七十天后苗民来服。崔寔的意思,是指这件事而言,只是当时的形势不同。‘皇路’,今按李贤说,皇路就是大道,《尚书》说‘遵循君王的大道’。质实:▯郡的注见帝▯更始二年;山阳郡这一郡名的注见成帝河平二年。
书法【书举独行终纲目一而已】诏加大将军冀殊礼,増封四县,赐以甲第。考异【提要:作増封赐第,无四县以甲四字】【帝欲褒崇梁冀,使议其礼。胡广等咸称冀勲德宜比周公,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司空黄琼独曰:“可比邓禹,合食四县。”于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趋,劒履上殿,谒賛不名,礼仪比萧何,増封四县比邓禹,赏赐金钱奴婢防帛车马衣服甲第比霍光。毎朝防与三公絶席,十日一入平尚书事。”冀犹以所奏礼薄,意不恱】集览【附庸,《王制》:“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者不合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注:“不合不朝防也,以国事附于大国,未能以其名通也。”《公羊传》疏云:“春秋説庸通也,官小德微,附于大国以名通,若毕星之有附耳。”然甲第,徐坚曰:“宅一曰第。汉髙诏列侯食邑者皆赐大第室,吏二千石受小第室。”注云:“有甲乙次第,故曰第。”武帝为霍去病治第,田蚡治宅甲诸第,夏侯婴赐北第第一,张放以公主子取皇后弟平恩侯嘉女,成帝赐甲乙第,梁冀于洛阳城内起甲第】书法【殊礼有三:入朝不趋,劒履上殿,賛拜不名。其一也。梁冀、防稽王昱、萧道成、唐主渊、六佾、轩县、黄钺、朝车。其一也。齐王攸位在诸侯王上。其一也。大司马温,此其曰殊礼何?入朝不趋,劔履上殿,賛谒不名也。萧何书赐而备书之。至冀则书加而止,谓之殊礼畧之也。入朝不趋,畧称殊礼。纲目凡四书,惟冀及防稽王昱书加。若萧道成、唐主渊书自则自加而已矣】【壬辰】二年春,正月,西域长史王敬杀于寘王建;于寘攻敬,杀之。【初,西域长史赵评在于寘病痈死。拘弥王成国与子寘王建素有隙,谓评子曰:“于寘王令胡医持毒药着创中,故致死耳。”评子以告敦煌太守马达。防敬代为长史,马达令敬隐覈于寘事。敬贪立功名,前到于寘,设供请建,坐定。建起行酒,敬叱左右执之。吏士并无杀建意,独成国主簿秦牧持刀出前,斩建。于寘侯将输▯等遂防兵攻敬,斩之,而自立为王。国人杀之。马逹闻之,欲击于寘,帝不聼,以宋亮代达。亮到,开募于寘,令自斩输▯。时输▯已死,乃防死人头送敦煌。亮后知其诈,而竟不能讨也】集览【于寘,注见武帝元狩元年。拘弥,西域国,在于寘东三百里。拘亦作抅。《续汉书》寜弥国王本名抅弥,前书作杇弥。史炤曰:杇音乌。创中,创读与疮同。输▯,将之名。▯音白】地震。○夏四月,孝崇皇后匽氏崩。考异【按:和平元年书尊博园匽贵人曰孝崇后,此条“皇”字当削】【以帝弟平原王石为丧主,敛送制度比恭懐皇后】五月▯博陵质实【一统志云:博陵,汉桓帝父蠡吾矦翼之墓也,在河间府蠡县东二里】书法【后▯不地,此其书地何?尊藩妾以后礼非常也,故地凡后▯书地皆讥也。终纲目后▯书地七,详宣帝本始三年】○秋七月日食○冬十月地震【癸巳】永兴元年秋七月蝗。○河溢,民饥。以朱穆为冀州刺史。寻徴下狱,输作左校。【冀州民饥流亡数十万户,诏以朱穆为刺史。令长闻穆济河,觧印绶去者四十余人。及到,奏劾诸郡贪污者,有至自杀,或死狱中。宦者赵忠防父归▯,僣为玉匣,穆下郡案騐,吏发墓剖棺出之。帝闻大怒,徴穆诣廷尉,输作左校。太学生刘陶等数千人诣阙上书讼穆曰:「中官近习窃持国柄,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运赏则使饿▯富于季孙,呼噏则令伊顔化为桀跖。而穆独亢然不顾身害,非恶荣而好辱,恶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纲之不振,惧天网之久失,故竭心懐忧,为上深计。臣愿黥首系趾,代穆校作。」帝乃赦之。陶又上疏曰:「夫天之与帝,帝之与民,犹头之与足,相须而行也。陛下目不视鸣条之事,耳不闻檀车之声。天灾不有痛于肌肤,震食不即损于圣体,故蔑三光之谬,轻上天之怒,使群丑刑▯芟刈小民,死者悲于窀穸,生者戚于朝野,是愚臣所为咨嗟长懐叹息者也。臣闻危非仁不扶,乱非智不救。窃见朱穆、李膺履正清平,贞髙絶俗,斯实中兴之良佐,国家之柱臣,宜还本朝,夹辅王室。」
译书法:以“独行”二字举例并贯穿全纲目的,只有这一处。下诏给大将军梁冀增加殊礼,增封四县,赐给他甲第。考异:提要作“增封赐第”,没有“增封四县以甲”四字。皇帝想要褒奖尊崇梁冀,命令群臣议定应给予他的礼遇。胡广等人都说梁冀的功勋德行应当比拟周公,应该赏赐给他山川、土地和附庸。只有司空黄琼说:“可以比拟邓禹,合计给他四县的封地。”于是有关官员上奏:“梁冀入朝时可以不快步趋行,可以佩剑穿鞋登殿,谒见、赞拜时不称名;礼仪比照萧何,增封四县比照邓禹,赏赐金钱、奴婢、缯帛、车马、衣服和甲第比照霍光。每次上朝,梁冀都与三公隔席而坐,十日入朝一次,平议尚书事务。”梁冀仍认为所奏请的礼遇太薄,心里很不高兴。集览:附庸,《王制》说:“子爵、男爵的封地方圆五十里;不能达到五十里的,不能直接朝见天子,而依附于诸侯,叫作附庸。”注说:“不能直接朝见,就是不能朝会;以国事依附于大国,尚未能以自己的名义与天子相通。”《公羊传》疏说:“《春秋》的解释中,庸与通义相通;官小德薄,依附于大国而得以名义相通,就像毕宿有附耳星一样。”至于甲第,徐坚说:“住宅称为第。汉高祖下诏,凡列侯有食邑的,都赐给大第室;秩禄二千石的官员接受小第室。”注说:“因为有甲乙等次第,所以称为第。”武帝替霍去病营建宅第,田蚡营造甲等宅第,夏侯婴获赐北第第一宅,张放因是公主之子,娶了皇后弟弟平恩侯嘉的女儿,成帝赐给他甲乙等第宅;梁冀在洛阳城内营建甲第。书法:殊礼有三种:入朝不趋行,佩剑穿鞋登殿,赞拜、谒见时不称名,这是第一种。梁冀、防稽王昱、萧道成、唐主李渊,以及六佾、轩县、黄钺、朝车,这是第二种。齐王攸的地位在诸侯王之上,这是第三种。大司马桓温,这里为什么称为殊礼呢?指的是入朝不趋行、佩剑穿鞋登殿、赞拜谒见时不称名。萧何的记载明明写出皇帝赐予这些礼遇,并且详尽记录。到了梁冀,只写“加”而止,称为殊礼,是略写了它。入朝不趋行,概括称为殊礼。《纲目》共四次记载这种情形,只有梁冀和防稽王昱写作“加”。至于萧道成、唐主李渊,书中写“自加”,只是说他们自行加上这些礼遇而已。【壬辰】二年春正月,西域长史王敬杀死于寘王建;于寘人攻打王敬,将他杀死。起初,西域长史赵评在于寘患痈病而死。拘弥王成国与他的儿子于寘王建素来有嫌隙,便对赵评的儿子说:“于寘王让胡医把毒药放进伤口中,所以才导致你父亲死亡。”赵评的儿子把这件事告诉敦煌太守马达。王敬接替赵评担任长史,马达命令王敬暗中查验于寘的事情。王敬贪图建立功名,先到于寘,设宴请王建,等他坐定后,王建起身敬酒,王敬呵斥左右把他抓住。官吏士卒都没有杀王建的意思,只有成国的主簿秦牧拿刀走上前,将王建斩杀。于寘侯将输▯等于是聚集军队攻打王敬,将他杀死,并自行立为王。于寘国人又杀死了输▯。马达听说后,想要攻打于寘,皇帝没有同意,改派宋亮代替马达。宋亮到任后,发布招募令给于寘,命令他们自行斩杀输▯。当时输▯已经死了,于是便聚集死人的头颅送到敦煌。宋亮后来知道这是欺诈,但最终也不能讨伐他们。集览:于寘的注见武帝元狩元年。拘弥是西域的一个国家,在于寘以东三百里处;拘也写作抅。《续汉书》说,寜弥国王本名抅弥,前书写作杇弥。史炤说:杇读作乌。“创中”的创读音同疮。输▯是将领的名字,▯读作白。发生地震。夏四月,孝崇皇后匽氏去世。考异:按,和平元年记载尊博园匽贵人为孝崇后,这一条中的“皇”字应删去。让皇帝的弟弟平原王石主持丧事,入殓和发送丧葬的制度比照恭懐皇后。五月,葬于博陵。质实:《一统志》说:博陵是汉桓帝父亲蠡吾侯翼的墓,在河间府蠡县以东二里。书法:皇后安葬通常不记地点,这里为什么记地点?因为以藩王的妾尊为皇后,所用礼制非同寻常,所以凡是记皇后葬地的,都是讥刺。全《纲目》记皇后葬地共有七次,详见宣帝本始三年。秋七月,发生日食。冬十月,发生地震。【癸巳】永兴元年秋七月,发生蝗灾。黄河泛滥,百姓饥饿。任命朱穆为冀州刺史。不久征召他入朝下狱,罚作左校刑徒。冀州百姓因饥荒而流亡的有数十万户,皇帝下诏任命朱穆为刺史。州郡的令长听说朱穆渡过黄河,有四十多人解下印绶离职而去。朱穆到任后,上奏弹劾各郡贪污的人,有的因此自杀,有的死在狱中。宦官赵忠为父亲举行归葬,僭越制度使用玉匣,朱穆下令郡中查验,官吏挖开坟墓、剖开棺材把玉匣取了出来。皇帝听说后大怒,征召朱穆到廷尉那里,罚作左校刑徒。太学生刘陶等数千人到宫阙上书为朱穆申诉,说:“宦官近臣暗中掌握国家权柄,手中握有君王授予的爵位,口中含有上天的法令。他们运用赏赐,就使饥饿的奴隶比季孙更加富有;一呼一吸之间,就能使伊尹、颜回变成桀、跖。然而朱穆独自昂然不顾自身祸害,并不是厌恶荣耀而喜欢耻辱、厌恶生存而喜欢死亡,只是感慨王纲不振,害怕上天的法网长久失守,所以竭尽心力怀抱忧患,为皇上作深远的谋划。臣愿意刺面、系足,代替朱穆服役于左校。”皇帝于是赦免了朱穆。刘陶又上疏说:“上天与皇帝、皇帝与百姓的关系,就像头与脚的关系一样,必须相互配合才能行动。陛下眼睛看不见鸣条之战的事,耳朵听不到檀车行军的声音。天灾发生却没有触痛肌肤,地震、日食也没有立即损伤圣体,所以轻蔑三光的灾异,轻视上天的震怒,使群小之人刑辱奴役、割刈百姓;死者在墓穴中悲哀,生者在朝廷和民间忧愁。这正是愚臣所感叹、长久忧思叹息的事情。” 臣听说,危难若没有仁德就不能扶助,混乱若没有智慧就不能挽救。臣私下看到朱穆、李膺践行正道,使政治清平,品行贞正高尚而超越世俗,他们实在是中兴的贤良辅佐、国家的栋梁之臣,应当召还朝廷,辅佐王室。
书奏不省】集览【季孙语先进曰:「季氏富于周公。」呼噏与吸通。伊顔,伊谓伊尹,顔谓顔回。桀跖,桀,夏之末帝号,即履癸也。跖,通作蹠,栁下惠之弟,秦时大盗也。黥首系趾,黥音琴,墨刑也。髙诱曰:「凿其颡而湼以墨曰黥,系结缚也。」趾,足也。鸣条之事,书《汤誓》,伊尹相汤伐桀,战于鸣条之野。注:鸣条,地名,在安邑之西也。安邑,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檀车之声,诗《小雅·杕杜》:「檀车幝幝,征夫不逺。」注:檀车,役车也。说文云:「幝幝,车敝貎。」幝,尺善反,又敕丹反。刑▯,刑余之人,谓宦官也。▯,谓皂▯也。窀穸,左传《襄十三年》:「惟是窀穸之事。」注: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犹长夜,长夜谓▯埋也。窀,张伦反,又徒门反。穸,音夕】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朱穆,南阳宛人,晖之孙。输,作左校注,见安帝永初二年,刘陶,颍川颍隂人。一统志云:「鸣条冈,名在平阳府安邑县北二十里,即汤与桀战处境,接夏县。」季孙氏,鲁大夫,庄公庶弟季友之后,是为三桓之一,世执国命者也】【甲午】二年春二月,复聼刺史、二千石行三年防。
书法【自安帝建安元年书复断大臣行三年防至是三十有四年矣复书聼行而止于刺史二千石惜哉】○地震○夏蝗○东海朐山崩集览【朐山今海州朐山县应劭曰临朐山有伯氏骈邑在东莞临胊县胊权俱反】质实【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朐山一统志云在淮安府海州城南四里上有防峯如削俗呼马耳峯傍有龙潭水极清冽秦始皇东廵至朐山界即此】○封乳母马惠子初为列侯
书法【乳母封君,自王圣始,未侯其子也。马惠子,侯桓爵之滥甚矣。特书乳母子,深讥之】○秋九月朔日食。○冬十一月,帝校猎上林苑,遂至函谷关。质实【上林苑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函谷关注见陈文帝天嘉六年】书法【书遂至何逺也?凡书猎,讥也。桓为何时游田自恣?且有遂事,书甚讥之。自是再书校猎广成,亦再书遂。延熹元年六年终,纲目书猎十三,桓居其三,而皆有遂事。桓亦不知节,甚矣】○泰山琅邪盗起质实【泰山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琅邪郡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乙未】永夀元年春二月司▯冀州饥人相食集览【司▯注见延熹五年】
书法【元嘉之元,书任城、梁国饥,人相食矣。于是复见纲目,书人相食十武,再书莽,再书安,再书桓,再书民之不幸甚矣】○夏,南阳大水。○巴、益郡山崩,质实【巴郡名,注见周显王五年;益州名,注见后主建兴三年蜀国】○秋,南匈奴左薁鞬台耆等反,属国都尉张奂击破,降之。【南匈奴左薁鞬台耆等反,东羌复举种应之。安定属国都尉张奂初到职,壁中唯有二百许人。闻之即勒兵出,军吏叩头争止之,不聼。遂进屯长城,收兵遣将,王卫招诱东羌,因据▯兹县,使匈奴不得交通东羌。诸豪遂相率与奂共击薁鞬等,破降之。羌豪遗奂马二十匹,金鐻八枚。奂以酒酹地曰:“使马如羊,不以入廐;使金如粟,不以入懐。”悉以还之。前此八都尉率好财货,为羌所患苦。及奂正身防已,无不恱服。威化大行】集览【左薁鞬台耆,左薁鞬,匈奴王号;台耆,名也。薁与六反;鞬,居言反。▯兹县,▯兹音丘慈,上郡属县名。顔师古曰:▯兹国人来降附者处之于此,故以名县。金鐻,史炤《通鉴释文》曰:郭璞注《山海经》云:鐻音渠,金银器名也,但未详其形制】质实【张奂,敦煌酒泉人,惇之子】【丙申】二年春三月,蜀郡属国夷反,质实【蜀郡注见后主建兴三年】○秋,鲜卑檀石槐冦云中,以李膺为度辽将军。【初,鲜卑檀石槐勇健有智畧,部落畏服。弛法禁,平曲直,无敢犯者,遂推以为大人。立庭于弹汗山,去髙柳北三百余里。东西部大人皆归焉。因南抄缘边,北拒丁零,东郤夫余,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余里。至是入冦,以故乌桓校尉李膺为度辽将军。膺到,边羌胡皆望风畏服。先所掠男女,悉诣塞下送还之】质实【髙柳,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九年】以韩韶为嬴长【公孙举等聚众至三万人,冦青、兖、徐州,讨之连年不克。尚书选能治剧者,以韶为嬴长。贼闻其贤,相戒不入境。流民万余户入县界,韶开仓赈之。主者争不可,韶曰:“长活沟壑之人,而以此伏罪,含笑入地矣。”韶与同郡荀淑、钟皓、陈寔皆尝为县长,以德政称,时人谓之颍川四长】集览【治剧,竭防反,艰也,尤甚也。本传作理剧。嬴长,泰山郡嬴县之令长。嬴音盈,字或作赢】质实【韩韶,长社人。嬴,《一统志》云汉之县名,属泰山郡,唐属东泰州,后省入博城县,故城在济南府泰安州界】
译奏章上呈后,皇帝没有理会。集览:季孙对孔子说:“季氏比周公还富有。” “呼噏”与“吸”相通。伊颜,伊指伊尹,颜指颜回。桀跖,桀是夏朝末代帝王的称号,即履癸;跖通作蹠,是柳下惠的弟弟,秦时的大盗。“黥首系趾”,黥读作琴,是墨刑。髙诱说:“凿破额头并用墨涂染,叫作黥;系是捆绑的意思。”趾就是脚。“鸣条之事”,指《尚书·汤誓》所载伊尹辅佐商汤讨伐桀,在鸣条之野交战的事。注说:鸣条是地名,在安邑以西;安邑的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檀车之声”,指《诗经·小雅·杕杜》中的“檀车幝幝,征夫不远”。注说:檀车是役车。《说文》说:“幝幝,是车破旧的样子。”幝读尺善反,又读敕丹反。“刑隶”,是受过刑的罪余之人,指宦官;隶指皂隶。“窀穸”,《左传·襄公十三年》说:“只是埋葬之事。”注说:窀是厚,穸是夜;厚夜就是长夜,长夜指埋葬。窀读张伦反,又读徒门反;穸读夕。质实:冀州的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朱穆是南阳宛人,朱晖的孙子。“输作左校”的注见安帝永初二年。刘陶是颍川颍隂人。《一统志》说:“鸣条冈,名称见于平阳府安邑县北二十里,就是商汤与桀交战的地方,地界与夏县相接。”季孙氏是鲁国大夫,鲁庄公庶弟季友的后代,是三桓之一,世代掌握鲁国政权。【甲午】二年春二月,再次听任刺史、二千石官员实行三年之丧。书法:自安帝建安元年记载禁止大臣实行三年之丧,到现在已经三十四年了;如今再次记载听任实行,却只限于刺史和二千石官员,可惜啊。发生地震。夏季发生蝗灾。东海郡朐山崩塌。集览:朐山在今海州朐山县。应劭说,临朐山有伯氏骈邑,在东莞临胊县;朐读权,二字都读反切。质实:东海郡这一郡名的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朐山,《一统志》说,在淮安府海州城南四里;山上有山峰像削成一样,俗称马耳峰,旁边有龙潭,水非常清冷甘洌。秦始皇向东巡行到朐山界,就是这里。封乳母马惠的儿子马初为列侯。书法:乳母被封为君,是从王圣开始的;但以前还没有封乳母的儿子为侯。马惠的儿子也被封侯,桓帝时期爵位泛滥得太严重了。这里特意记作“乳母子”,是深深加以讥刺。秋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一月,皇帝在上林苑校猎,随后到了函谷关。质实:上林苑的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函谷关的注见陈文帝天嘉六年。书法:为什么记载“遂至”,说得如此遥远?凡是记载皇帝出猎,都是讥刺。桓帝在什么时候游猎放纵自己?而且还有“遂”字表示继续前往,书法对此严厉讥刺。从此以后又两次记载在广成校猎,也两次写“遂”。延熹元年至六年结束,《纲目》共记载桓帝出猎十三次,桓帝占了其中三次,而且都有“遂”事。桓帝也不知道节制,实在太过分了。泰山、琅邪盗贼起兵。质实:泰山郡的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琅邪郡这一郡名的注见光武建武五年。【乙未】永夀元年春二月,司▯、冀州发生饥荒,百姓相互吞食。集览:司▯的注见延熹五年。书法:元嘉元年,记载任城、梁国发生饥荒,百姓相互吞食。此后又见于《纲目》;记载百姓相食共十次,再次发生于王莽、汉安帝、汉桓帝时期,百姓的不幸实在太严重了。夏季,南阳发生大水。巴郡、益州的山崩塌。质实:巴郡这一郡名的注见周显王五年;益州这一州名的注见后主建兴三年蜀国。秋季,南匈奴左薁鞬台耆等反叛,属国都尉张奂将其击败,使他们投降。南匈奴左薁鞬台耆等反叛,东羌又发动全族响应。安定属国都尉张奂刚到任时,营垒中只有二百多人。他听说此事立即整顿军队出发,军吏叩头争相劝阻,他不听。于是进军驻扎在长城,收集兵力、派遣将领,命王卫招诱东羌,借机占据▯兹县,使匈奴不能与东羌相互联络。各部豪帅于是相继与张奂共同攻打薁鞬等人,将他们击败并使其投降。羌族豪帅送给张奂二十匹马、八枚金鐻。张奂用酒洒在地上说:“即使马多得像羊,我也不把它们带进马厩;即使金子多得像粟米,我也不把它们收进怀中。”随后全部退还。此前八任都尉大多喜爱财货,成为羌人的祸患;等到张奂端正自身、约束部下,没有人不心悦诚服,威望和教化大为推行。集览:左薁鞬是匈奴王号,台耆是名。薁读六反,鞬读居言反。▯兹县,▯兹读丘慈,是上郡所属县名。颜师古说:把前来归降的▯兹国人安置在这里,所以以此命名。金鐻,史炤《通鉴释文》说:郭璞注《山海经》说,鐻读渠,是金银器的名称,只是不详其形制。质实:张奂是敦煌酒泉人,张惇的儿子。【丙申】二年春三月,蜀郡属国的夷人反叛。质实:蜀郡的注见后主建兴三年。秋季,鲜卑檀石槐侵犯云中,任命李膺为度辽将军。起初,鲜卑檀石槐勇猛强健而有智谋,部落都畏惧服从他。他放宽法令禁约,公平处理曲直,没有人敢于冒犯,于是众人推举他为大人。他在弹汗山设立王庭,距离髙柳以北三百多里。东西各部的大人都归附他。于是他向南劫掠边境,向北抵御丁零,向东击退夫余,向西攻打乌孙,完全占据匈奴原有的土地,东西延伸一万四千多里。到这时他入侵边境,因此任命原乌桓校尉李膺为度辽将军。李膺到任后,边地的羌人、胡人都望风畏服。此前被掠走的男女,他全部带到边塞下送还。质实:髙柳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九年。任命韩韶为嬴县县长。公孙举等聚集众人达到三万人,侵犯青州、兖州、徐州,官军连续多年讨伐却不能取胜。尚书选拔能够治理繁难政务的人,任命韩韶为嬴县县长。贼人听说他贤能,互相告诫不进入他的辖境。有一万多户流民进入县境,韩韶打开粮仓赈济他们。主管此事的人争辩说不可以,韩韶说:“让我使将要死于沟壑的人活下来,即使因此获罪,我也含笑入地。”韩韶与同郡的荀淑、钟皓、陈寔都曾任县长,并以德政著称,当时人称他们为颍川四长。集览:“治剧”,剧读竭防反,是艰难、尤其繁重的意思;本传作“理剧”。嬴长,是泰山郡嬴县的县令长。嬴读作盈,字有时写作赢。质实:韩韶是长社人。嬴县,《一统志》说是汉代县名,属泰山郡;唐代属东泰州,后来并入博城县,故城在济南府泰安州境内。
书法【邑长耳,何以书录贤也?纲目书长四:岑彭、虞诩、韩韶、陈寔,皆録贤也】遣中郎将叚颎击泰山、琅邪羣盗,平之。考异【此当书讨,误作击。初,鲜卑冦辽东属国都尉,叚颎率所领驰赴之。既而恐贼惊去,乃使驿骑诈赍玺书诏颎。颎伪退设伏,虏反追颎,因大纵兵,悉斩获之。至是,诏选将帅有文武材者,司徒尹颂荐颎,拜中郎将,击二郡贼,大破之,斩其帅公孙举、东郭窦,获首万余级,余党降,封颎为列侯】质实【叚颎,武威姑臧人】冬十二月地震【丁酉】三年夏四月,九眞蛮夷反,讨破之。考异【此攻夷狄误作讨】○闰月晦,日食○蝗。【或言民贫宜铸大钱,事下四府群僚及太学能言之士议之。刘陶曰:“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乎民饥。盖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议者不达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乎?虽以隂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食之民,使不饥之士,犹不能足无厌之求也。夫欲民殷财阜,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愿陛下寛锲薄之禁,后冶铸之议,聼民庶之謡吟,瞰三光之文耀,天下之心国家大事,粲然皆见,无有遗惑者矣。”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无所食,群小竞进,吞噬无厌,诚恐卒有役夫穷匠,投斤逺呼,使愁怨之民响应云合,虽方尺之钱,何能有救其危也?遂不改钱】集览【锲薄,锲口列反,亦薄也。史炤通鉴释文曰:“锲,刻也。”投斤逺呼,本传作“投斤攘臂登髙逺呼”。注“呼”去声,谓投弃其斤斧而反叛也】长沙蛮反,质实【长沙郡名,注见献帝兴平元年】【戊戌】延熹元年夏五月晦,日食。【太史令陈授陈日食之变,咎在梁冀。冀收考授,死于狱中。帝由是怒冀】蝗○大雩集览【大雩月令仲夏之月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注阳气盛而常旱山川百源能兴云雨者也众水始所出为百源必先祭其本乃雩雩吁嗟求雨之祭也雩帝谓为坛南郊之傍雩五精之帝配以先帝也春秋桓五年秋大雩左传曰龙见而雩注龙见建巳之月苍龙宿之体昏见东方万物始盛待雨而大故祭天逺为百谷祈膏雨公羊传注何休曰雩者旱祭请雨之名祭言大雩大旱可知也君亲之南郊以六事谢过自责使童男女各八人舞而呼雩故谓之雩是以春官司巫若国大旱则帅巫而舞雩郑司农云鲁僖公欲焚巫尫以其舞雩不得雨也谷梁传杨士勋疏曰贾逵云言大雩者别于山川之雩左氏说不为旱者亦称大雩则雩称大者或如贾言也名之为雩者郑▯云雩之言吁也吁嗟以求雨服防杜预以为雩之言逺也逺为百谷祈膏雨也未知二说孰当范言夫为大旱以六事谢过或恐如何说舞而呼雩理恐不然】书法【书大雩,始此终纲目。
书大雩,二是年,灵帝延平五年】○秋七月太尉黄琼免。考异【提要无黄字】○冬十月帝校猎广成,遂至上林苑。质实【广成苑名,注见延熹六年】○十二月南匈奴、乌桓、鲜卑入冦,以陈▯为度辽将军,除并凉一年租赋【▯临行上疏曰:“臣闻三辰不轨,擢士为相;蛮夷不恭,防卒为将。臣无文武之才,而忝鹰扬之任,虽殁躯体,无所云补。西州地瘠民贫,数更冦虏,屡被灾荒,虽含生气,实同枯朽。陛下以百姓为子,焉可不垂抚循之恩哉?牧守不良,招致灾害;胡虏凶悍,因衰缘隙。而将帅不忠,聚奸玩冦,使仓库单竭,功业无效。宜改任牧守,去斥奸残,更选将校,简练文武。除并凉今年租更,寛赦罪▯,扫除更始,则善吏知奉公之祐,恶者觉营私之祸。胡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无候望之患矣。”帝乃更选幽并刺史太守,下诏为陈将军除并凉一年租赋。▯到职,州郡震栗,省息经用嵗以亿计】集览【鹰▯诗:“维师尚父,时维鹰▯。”言吕望佐武王伐纣如鹰之飞▯。租更句絶,更谓卒更钱也。汉律更有三品,曰卒更,曰践更,曰过更。注见景帝三年。卒践更,▯望汉制每塞上要险之处别筑为城,因置吏士而为障蔽,谓之▯城伺望▯燧。经用,经常也】质实【三辰不轨,张九韶曰:“三辰即三光,谓日月星也。轨,法度也。”并凉二州名,注见安帝永寜元年】以张奂为北中郎将【匈奴乌桓烧军门屯赤坑,烟火相望,兵众大恐。奂安坐帷中,讲诵自若。潜诱乌桓,使斩匈奴屠各渠帅,袭破其众,诸胡悉降】集览【讲诵自若,本传作「与弟子讲论自若」。屠各,匈奴别种名,非人名也。即汉武时金日防父休屠王之裔。本传作「休屠名」。注:休音朽,屠直于反】徴陈龟还龟不食而卒【梁冀与陈龟素有隙,徴还代之。冀暴虐日甚,龟上疏请诛之,不省。遂不食而死】
译书法:不过是县邑长官,为什么特别记载他来表彰贤能?《纲目》记载县长共有四人:岑彭、虞诩、韩韶、陈寔,都是为了记录贤能。派中郎将叚颎讨伐泰山、琅邪的群盗,平定了他们。考异:这里应当写“讨”,误作“击”。起初,鲜卑侵犯辽东属国都尉,叚颎率领所部奔驰前往。后来他担心贼人惊觉逃走,便派驿骑假装携带玺书,传诏叚颎。叚颎假装退兵并设下埋伏,虏人反而追赶叚颎,于是叚颎大规模出兵,把他们全部斩杀或俘获。到这时,皇帝下诏选拔有文武才能的将帅,司徒尹颂推荐叚颎,授任中郎将,攻打两郡的贼人,大败他们,斩杀贼帅公孙举、东郭窦,斩获首级一万多,余党投降,封叚颎为列侯。质实:叚颎是武威姑臧人。冬十二月,发生地震。【丁酉】三年夏四月,九眞蛮夷反叛,讨伐并击破了他们。考异:这里是攻打夷狄,误作“讨”。闰月月底,发生日食。发生蝗灾。有人说百姓贫困,应该铸造大钱。事情下交四府、群臣以及太学中能发表意见的人讨论。刘陶说:“现在的忧患不在钱币,而在百姓饥饿。百姓可以一百年没有钱币,却不能一天没有食物。议论的人不懂得农业生产的根本,大多只说铸钱冶金的便利。假如一万人铸钱,只有一个人夺取,也仍然不能满足;何况如今一个人铸钱,难道不会有一万人来夺取吗?即使把阴阳当作炭,把万物当作铜,役使不吃饭的百姓,供养不饥饿的士人,也仍然不能满足没有止境的欲求。想使百姓富足、财物充裕,关键在于停止徭役、禁止掠夺;这样百姓不受劳苦就能富足。愿陛下放宽刻削薄钱的禁令,暂缓讨论冶铸,听取百姓的歌谣吟咏,观察日月星辰的光辉;天下人的心情和国家的大事,就会清楚地显现出来,不会再有遗漏和疑惑。如今土地很广却不能耕种,百姓很多却没有食物,群小竞相进用,吞食掠夺没有满足。我实在担心终有一天,服役的工夫和困穷的工匠会扔下斧斤,远远呼喊;忧愁怨恨的百姓便会像云聚一样响应。即使铸出方尺大的钱,又怎么能挽救这种危急呢?”于是没有改铸钱币。集览:“锲薄”,锲读口列反,也有薄的意思。史炤《通鉴释文》说:“锲是刻削。”‘投斤远呼’,本传作“投下斧斤,攘起手臂登高远呼”。注:“呼”读去声,是说扔下斧斤而反叛。长沙蛮反叛。质实:长沙郡这一郡名的注见献帝兴平元年。【戊戌】延熹元年夏五月月底,发生日食。太史令陈授陈说日食的灾变,罪咎在于梁冀。梁冀将陈授收捕拷问,陈授死在狱中。皇帝因此对梁冀发怒。发生蝗灾。○举行大雩祭。集览:【大雩:《月令》说,仲夏之月,命令有关官员为百姓祈祷,祭祀山川百源。大雩祭天帝。注说,阳气旺盛而常常干旱,山川百源是能够兴云降雨的地方;众水最初流出的地方称为百源,必须先祭祀水源,然后举行雩祭。雩,是叹息求雨的祭祀。所谓雩帝,是在南郊附近筑坛,祭祀五精之帝,并以先帝配享。《春秋》桓公五年秋举行大雩。《左传》说,苍龙星宿出现时举行雩祭。注说,龙出现于建巳之月,苍龙星宿的形体在黄昏时出现在东方,万物开始茂盛,等待雨水滋润而生长,所以祭天是为百谷祈求甘雨。《公羊传》何休注说,雩是旱灾时祭祀求雨的名称,记作“大雩”,可知是大旱;君主亲自到南郊,以六件事谢罪自责,令童男童女各八人起舞呼喊求雨,所以称为雩。因此,《周礼·春官·司巫》说,国家大旱,就率领巫师起舞求雨。郑司农说,鲁僖公想烧死巫师和瘸人,因为他们起舞求雨却没有下雨。《谷梁传》杨士勋疏说,贾逵认为,称“大雩”是为了区别于祭祀山川的雩祭;按照《左氏传》的说法,不只是因旱灾举行的雩祭也称“大雩”,那么雩称“大”,或许正如贾逵所说。为什么称为雩?郑玄说,雩的意思是“吁”,即叹息求雨;服虔、杜预认为,雩的意思是“远”,即为百谷远远祈求甘雨。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范氏说,为大旱以六件事谢罪,恐怕正如何休所说的起舞呼喊求雨,其道理恐怕不是这样。】书法:【书作“大雩”,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结束。】书作“大雩”,这是第二次。此年为灵帝延平五年。○秋七月,太尉黄琼被免职。考异:【《提要》没有“黄”字。】○冬十月,皇帝到广成苑校猎,随后到上林苑。质实:【广成是苑名,注见延熹六年。】○十二月,南匈奴、乌桓、鲜卑入侵,任命陈龟为度辽将军,免除并州、凉州一年的租赋。【陈龟临行时上疏说:“臣听说,日、月、星三辰运行失常,就拔擢士人担任宰相;蛮夷不恭顺,就让守边士卒担任将领。臣没有文武才干,却忝居鹰扬将军的职任,即使牺牲身体,也没有什么可以报效的。西州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多次遭受寇虏侵扰,又屡逢灾荒,虽然还含有生气,实际上却如同枯朽之物。陛下把百姓当作子女,怎么可以不施加抚恤安养的恩德呢?牧守不贤,招致灾祸;胡虏凶悍,趁着衰弱、利用空隙进犯。而将帅不忠,聚集奸人,轻慢寇虏,使仓库空虚耗尽,功业毫无成效。应当改任牧守,斥退奸邪残暴之人,重新选择将校,选拔训练文武人才。免除并州、凉州今年的租税和更役钱,宽赦罪犯,扫除弊端、重新开始,那么善吏就会知道奉公能得到福祐,恶人也会觉察营私会招致祸患。这样胡人的马就不敢窥伺长城,塞下也没有需要候望侦察的忧患了。”皇帝于是重新选任幽州、并州刺史和太守,下诏替陈将军免除并州、凉州一年的租赋。陈龟到任后,州郡都震恐战栗,省减停止常规开支,每年节省的经费以亿计。” 蛮夷不恭顺,守边士卒就担任将领。臣没有文武才干,却忝居鹰扬之任,即使牺牲身体,也没有什么可以补报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三年〕 集览:【“鹰扬”出自《诗经》:“维师尚父,时维鹰扬。”意思是吕望辅佐周武王讨伐纣王,如同雄鹰飞扬。“租更”在“租”字处断句;“更”指卒更钱。汉代法律规定更役有三种,称为卒更、践更、过更,注见景帝三年。卒更、践更,见汉代制度。每当边塞上险要之处,另筑城堡,设置官吏和士卒作为屏障,称为候城,用来侦察守望烽火。质实:【经用,就是经常费用。】“三辰不轨”,张九韶说:“三辰就是三光,指日、月、星;轨就是法度。”并州、凉州是二州名,注见安帝永宁元年。】任命张奂为北中郎将。【匈奴、乌桓焚烧军门,驻扎在赤坑,烟火彼此相望,士卒非常恐惧。张奂安坐在帷帐中,讲学诵读,神色自如。他暗中诱使乌桓人斩杀匈奴屠各部的首领,又袭击击破了匈奴军众,各族胡人全部投降。】集览:【“讲诵自若”,本传作“与弟子讲论自若”。屠各,是匈奴的别种名称,不是人名,就是汉武帝时金日磾之父休屠王的后裔。本传作“休屠名”。“休”音朽,“屠”音直于反切。】征召陈龟回朝,陈龟绝食而死。【梁冀一向与陈龟有嫌隙,便征召陈龟回朝,取而代之。梁冀日益暴虐,陈龟上疏请求诛杀他,皇帝不予理会。陈龟于是绝食而死。】
书法【终纲目不食而卒,三龚胜、陈龟卒谧,皆节士也】以种暠为度辽将军【暠到营所,先宣恩信,不服然后加讨。羌虏质郡县者,悉遣还之。诚心懐抚,信赏分明。由是羌胡皆来顺服,乃去▯燧,除候望,边方晏然无惊】质实【烽燧注见唐太宗贞观十三年,候望注同上年】【己亥】二年春二月,鲜卑冦鴈门,质实【鴈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蜀郡夷冦蚕陵,质实【蚕陵,《一统志》云汉之县名,属蜀郡,即古之氐羌地,晋属汶山郡,后周置翼针郡及县,隋初郡废,以县属防州,大业初属汶山郡,唐武德初始置翼州,天寳间改临翼郡,乾元初复为翼州,领卫山、翼水、峨和三县,五代至宋元皆为羌人所据,不置州县,本朝初平定西羌,以古翼州置叠溪守御军民千戸所,直▯四川指挥使司】○三月,复防刺史二千石行三年防,书法【安帝尝书聼大臣行三年防矣,六年而书复防,桓帝亦书复聼刺史二千石行三年防矣,至是亦六年耳,又以复防书,岂古礼之难复哉?人心之不肖,可悲矣!故纲目悉书之】○夏,大水。○秋七月,皇后梁氏崩。【梁后恃姊兄埶奢靡妬忌,宠衰,无子,宫人孕育鲜得全者,帝益疏之,忧恚而崩】▯懿献皇后于懿陵书法【后▯不地,此其书懿陵,何不以合▯也?故地,凡后▯书地,非宜合而不合,则不宜合而合者也。否则不宜陵而陵者也。终《纲目》后▯书地七,详宣帝本始三年,皆讥也】○八月,大将军梁冀伏诛。太尉胡广、司徒韩縯、司空孙朗皆以罪免,为庶人。【梁氏七侯三后六贵人三大将军卿将尹校五十七人,冀専擅威柄,凶恣日积。宫卫近侍,并树所亲。禁省起居,纎防必知。四方贡献,皆先输上第于冀,乘舆乃其次焉。百官迁召,皆先到门谢恩,然后敢诣尚书。吴树为宛令之官,辞冀。冀以賔客为托,树曰:“小人奸蠧,比屋可诛。明将军处上将之位,宜崇贤善以补朝阙。自侍坐以来,未闻称一长者,而多托非人,非树所敢闻也。”到县,遂诛冀客数十人。后还谒冀,冀鸩之,出死车上。安帝嫡母耿贵人薨,冀从其从子求珍玩不得,怒族其家。崔琦作《外戚箴》以风冀,怒▯曰:“管仲乐闻讥谏之言,萧何乃设书过之吏。今将军不能结纳贞良以救祸败,反欲钳士口,蔽主聼,使马鹿易形乎?”冀杀之。冀秉政几二十年,以私憾杀人甚众,威行内外,天子拱手。邓香妻宣生女猛,香卒,宣更适孙夀舅梁纪。夀引猛入掖庭为贵人,冀因认为己女,遣客杀宣,登屋欲入,宣家觉之,驰入白帝。帝大怒,因如厠,独呼小黄门史唐衡,问左右与外舎不相得者谁乎?衡对:“单超、左悺与梁氏有隙,徐璜、具瑗亦忿疾之。”于是帝呼超、悺入室定议,帝齧超臂出血为盟。冀心疑之,使中黄门张恽入宿以防其变。瑗收恽,请帝御前殿,使尚书令尹勲持节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閤,敛诸符节送省中,使瑗将廐驺、虎贲、羽林、都候、劒防士合千余人,与司▯张彪共围冀第,收大将军印绶,冀、夀皆自杀。悉收梁氏、孙氏,无长少皆弃市。胡广、韩縯、孙朗皆坐阿附,减死免为庶人。故吏賔客免黜者三百余人,朝廷为空,百姓称庆。收冀财货,县官斥卖,合三十余万万,以充王府用,减天下租税之半,散其苑囿以业穷民】集览【上第,上等第一髙者。乘舆,天子以天下为家,不以京师宫室为常处,当乘舆以行天下,故群臣托乘舆以言。蔡邕独防曰:“天子至”尊不敢渫渎言之,故托于乘舆。乘,去声。
译书法:【直到《纲目》结束,记载绝食而死的有三人:龚胜、陈龟,他们死后谥号相同,都是守节之士。】任命种暠为度辽将军。【种暠到达营所,先宣示恩德信义,不服从的然后加以讨伐。羌虏被扣留在郡县作为人质的,全都遣送回去。他诚心安抚,赏罚分明。因此羌、胡全都前来归顺,于是撤去烽火台和燧台,取消候望,边境安宁,没有惊扰。】质实:【烽燧注见唐太宗贞观十三年,候望注同上年。】【己亥】二年春二月,鲜卑侵犯雁门。质实:【雁门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蜀郡的夷人侵犯蚕陵。质实:【蚕陵,《一统志》说,是汉代县名,隶属蜀郡,就是古代氐羌之地。晋代隶属汶山郡,后周设置翼针郡及蚕陵县,隋初废除该郡,把县隶属防州;大业初年隶属汶山郡。唐武德初年开始设置翼州,天宝年间改为临翼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翼州,辖卫山、翼水、峨和三县。五代至宋、元时期都被羌人占据,不再设置州县。本朝初年平定西羌,以古翼州设置叠溪守御军民千户所,直属四川指挥使司。】○三月,恢复让刺史、二千石官员实行三年之丧。书法:【安帝曾经记载听从大臣意见,让他们实行三年之丧;六年后又记载恢复三年之丧。桓帝也曾记载恢复听从刺史、二千石官员实行三年之丧;到这里也正好六年,又以“恢复三年之丧”记载,难道是古礼难以恢复吗?人心竟然这样不肖,实在可悲!所以《纲目》把这些事情都记载下来。】○夏季,发生大水。○秋七月,皇后梁氏去世。【梁皇后依仗姐姐和兄长的势力,生活奢侈,嫉妒猜忌;后来宠爱衰退,又没有儿子,宫人怀孕生育的,很少有能够保全的。皇帝更加疏远她,她忧愁愤恨而死。】将懿献皇后安葬在懿陵。书法:【皇后安葬通常不记地点,这里却记作“懿陵”,为什么不与先帝合葬呢?所以记地点,是因为凡是皇后安葬记载地点的,或者是不应合葬却没有合葬,或者是本不应合葬却合葬了;否则,就是本不应葬入帝陵却葬入了帝陵。《纲目》结束时,皇后安葬记载地点的共有七次,详见宣帝本始三年,都是讥刺。】○八月,大将军梁冀被依法诛杀。太尉胡广、司徒韩縯、司空孙朗都因罪被免职,降为庶人。【梁氏七侯、三位皇后、六位贵人、三位大将军以及卿、将、尹、校等五十七人,梁冀专擅威权,凶暴放纵日益加重。宫廷宿卫和近侍,都安插他的亲信;宫禁中的起居情况,即使极细微的动静也一定知道。四方进贡的物品,都先把上等第一流的送给梁冀,天子的车驾得到的才是次等。百官升迁和被征召,都先到梁冀门下谢恩,然后才敢到尚书省。吴树被任命为宛县令,辞别梁冀。梁冀以宾客之事托付他,吴树说:“小人奸邪祸害,家家都可诛杀。明将军身居上将之位,应当推崇贤能善良的人来弥补朝廷的缺失。自从我侍坐以来,没有听到您称许一个长者,却多次托付给不值得托付的人,这不是我敢听闻的。”到县后,他便诛杀梁冀的宾客数十人。后来吴树回来拜见梁冀,梁冀给他饮鸩酒,他出门后死在车上。安帝的嫡母耿贵人去世,梁冀向她的侄孙索取珍玩而没有得到,便愤怒地灭了他全家。崔琦作《外戚箴》来讽谏梁冀,梁冀大怒,杀死了他。梁冀掌握政权将近二十年,因私人怨恨杀人很多,威势遍及宫廷内外,天子只能拱手而已。邓香的妻子宣氏生下女儿猛,邓香去世后,宣氏改嫁给孙寿的舅舅梁纪。孙寿把猛引入掖庭,成为贵人;梁冀于是把她认作自己的女儿,派门客去杀宣氏。门客登屋想要进入,宣氏家人察觉后,赶快入宫报告皇帝。皇帝大怒,借口上厕所,独自召见小黄门史唐衡,问道:“左右近臣中有谁与外戚梁氏不和?”唐衡回答:“单超、左悺与梁氏有嫌隙,徐璜、具瑗也对他们愤恨厌恶。”于是皇帝召单超、左悺入室商议,皇帝咬破单超的手臂流血,作为盟誓。梁冀心中怀疑,派中黄门张恽入宫值宿以防变故。具瑗逮捕张恽,请皇帝到前殿,让尚书令尹勋持节,命令丞、郎以下官员都拿兵器守卫宫省门阁,收集各处符节送到省中。又让具瑗率领厩驺、虎贲、羽林、都候、剑戟卫士一千多人,与司隶校尉张彪共同包围梁冀的宅第,收缴大将军印绶。梁冀、孙寿都自杀。又把梁氏、孙氏全部逮捕,不论长幼一律弃市。胡广、韩縯、孙朗都因依附梁冀获罪,免去死刑,降为庶人。梁冀过去的属官和宾客被免职罢黜的有三百多人,朝廷因此空虚,百姓都称庆。查抄梁冀的财货,由官府卖掉,共得三十余万万,用来充入王府,减免天下租税的一半,分散他的苑囿,让贫苦百姓以此谋生。】集览:【上第,就是上等、第一、最好的。】“乘舆”,是因为天子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不把京师宫室当作固定居所,应当乘车巡行天下,所以群臣借“乘舆”来指称天子。蔡邕独自解释说:“天子是最尊贵的,不敢直接亵渎地称说他,所以借称‘乘舆’。”这里的“乘”读去声。
书过之吏,贡父曰:「吏当作史。」马鹿易形,秦二世三年,赵髙谓鹿为马。更适,犹言改嫁也。《尔雅·释诂》曰:「如适之嫁。」注:《方言》云:「自家而出谓之适,犹女出为嫁也。」唐衡,即唐两堕,注见后。左悺,即左回天也,觧见建和元年。徐璜,即徐卧虎,注见后。具瑗,即具独坐,注见后。都候,《汉官仪》曰:「左右都▯各一人,主劒防士及天子有所收考斥卖,斥弃也。不用也,谓不用而卖之,以充王府用。」用字当属下句,用因也,因是除减天下税租之半】正误【以充王府甪,今按当属上句】质实【宛,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崔▯,安平人】书法【于是围冀,第冀自杀,书伏诛,正其罪也。凡上书事,下书官,官其事也;上书事,下书罪,罪其事也。冀书伏诛,广等书以罪免,其为梁氏之党明矣。三公皆党梁氏,汉之不危,幸哉】发明【梁冀之死,防帝特以恣横怒而杀之尔,非能讨有罪而正王诛也。然当冀擅权之时,诚未有易然者。迨其相毙,无复顾虑,汉朝诸人,盍亦申告于朝,紏举本初鸩毒之祸,显明大义,讨其不赦之罪,残其身,污潴其宫,庶几讨贼之义,暴白于天下。而当时则弗暇也。是以纲目书“伏诛”,而不去其官,仅与窦宪同科,而不与莽、卓比者,讥汉人之失贼也。下书胡广等皆以罪免,则举朝阿附逆贼之罪,尤晓然矣。呜呼!诛逆臣,必治其党,急于讨贼,则以失贼为贬,而书法若此,为逆省,岂有容足之地哉?故曰:“纲目脩而乱臣贼子惧】立贵人邓氏为皇后,追废梁后为贵人。○封宦者单超等五人为列侯。考异【一本“等”误“作者】【世谓之五侯】集览【五侯,唐衡、单超、左悺、徐璜、具瑗,以诛梁冀功,五人同封】以黄琼为太尉【时新诛梁冀,天下想望异政。琼首居公位,乃举奏州郡贪污,死徙十余人。辟汝南范滂。滂少厉清节,尝为清诏使,按察冀州,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守令赃污者,皆望风觧印绶去。奏权豪之党二十余人。尚书责滂所劾猥多,对曰:“臣之所举,自非叨秽奸暴,深为民害,岂以污简札哉?间以防日廹促,故先举所急,其未实者,方更参实。臣闻农夫去草,嘉谷必茂;忠臣除奸,王道以清。若臣言有贰,甘受显戮。”尚书不能诘】质实【汝南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徴处士徐穉、姜肱、袁闳、韦着、李昙,皆不至。【尚书令陈蕃荐五处士,以安车▯纁徴之,不至。穉,豫章人,家贫,尝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德,屡辟不起。蕃为太守,以礼请署功曹,穉既谒而退。蕃性方峻,不接賔客,穉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后举有道,家拜太原太守,皆不就。穉虽不应诸公之辟,然闻其死丧,輙负笈赴吊,常豫炙一鸡,以酒渍绵一两,暴干裹之,到冡隧外,以水渍緜,白茅借饭,以鸡置前,醊毕,留谒不见,防主而行。肱,彭城人,与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友着闻,常同被而寝。尝俱诣郡,夜遇盗,欲杀之。肱曰:“弟年防,父母所怜,又未聘娶,愿杀身济弟。”季江曰:“兄年德在前,家之珍寳,国之英俊,乞自受戮以代兄命。”盗两释焉,但掠夺衣资而已。既至郡中,见肱无衣服,怪问其故,肱托以他辞,终不言。盗盗闻而感悔,就肱叩头谢罪,还所掠物,肱不受,劳以酒食而遣之。既徴不至,诏图其形状。肱卧于幽闇,以被韬面,言肱疾畏风,工竟不得见。闳,汝南人,安之▯孙也,苦身脩节,以耕学为业。着,京兆人,隠居讲授。昙,颍川人,继母酷烈,昙奉之谨。帝又徴安阳魏桓,其乡人劝之行。桓曰:“夫干禄求进,所以行其志也。今后宫千数,其可损乎?廐马万匹,其可减乎?左右权豪,其可去乎?”皆对曰:“不可。”桓乃慨然叹曰:“使桓生行死归于诸子,何有哉?”遂隠身不出】集览【安车,车以蒲裹轮行,故安也。郑▯曰:“安车所以养其身体。”顔师古曰:“安车坐乘,若今之小车。”方峻,端方峻急也。举有道家,举察举也。有道家,谓有道之士。负笈,注见顺帝永建二年。冡隧,掘地通路以▯,谓之隧。白茅借饭,借荐也。借以白茅,取其洁也。《易·系辞》:“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茍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醊,祭酹也。《史记》作“餟”,《汉书》作“腏”,并行,芮反。连续而祭也。留谒句絶。《史记·汉髙本纪》给为谒?何休云:「谒谓以札书姓名,若今通刺也】质实【▯纁注:见顺帝永建二年豫章郡名;注:见武帝元鼎五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京兆郡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颍川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安阳县名;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
译“书过之吏”,贡父说:“‘吏’应当作‘史’。” “马鹿易形”,说的是秦二世三年,赵高把鹿说成马。“更适”,犹如说改嫁。《尔雅·释诂》说:“如适就是嫁。”注引《方言》说:“女子离开娘家出嫁叫适,就像女子出门成为嫁妇。”唐衡就是唐两堕,注见后文;左悺就是左回天,解释见建和元年;徐璜就是徐卧虎,注见后文;具瑗就是具独坐,注见后文。“都候”,《汉官仪》说:“左右都候各一人,主管剑戟卫士以及天子有所逮捕考讯的事务。”斥弃,就是不用;这里说不用而卖掉,用来充入王府。这里的“用”字应当归入下一句,意思是因此减免天下租税的一半。正误:【“以充王府甪”,按今本考察,应当归入上一句。】质实:【宛,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崔琦是安平人。】书法:【于是包围梁冀的宅第,梁冀自杀,记作“伏诛”,是为了正定他的罪名。凡是上文记载事情、下文记载官职,是记载他的官职;上文记载事情、下文记载罪名,是定他的罪。梁冀记作“伏诛”,胡广等人记作“以罪免”,他们是梁氏党羽就清楚了。三公都结党依附梁氏,汉朝没有因此覆亡,真是侥幸。】发明:【梁冀之死,只是桓帝因他横行霸道而发怒杀他,并不是能够讨伐有罪之人、正式执行王法。然而在梁冀专权之时,确实没有那么容易做到。等到梁冀和孙寿相继死亡后,已经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汉朝的诸位大臣,为什么不也向朝廷说明情况,检举梁冀毒害本初皇后的罪行,彰明大义,讨伐他不可赦免的罪过,毁坏他的尸体,污辱并填塞他的宫室?这样或许可以使讨贼之义昭示天下。可是当时却没有来得及这样做。因此《纲目》记作“伏诛”,却没有削去他的官职,只与窦宪同列,而不与王莽、董卓相比,这是讥刺汉人失于讨贼。下文记载胡广等人都因罪被免职,就是把满朝依附逆贼的罪行揭示得更加清楚了。唉!诛杀逆臣,必须惩治他的党羽;急于讨贼,就应当因失于讨贼而贬责,所以书法如此,是为了使逆贼有所警戒,难道还给他们留下容身之地吗?所以说:“《纲目》修成,乱臣贼子就会恐惧。”】立贵人邓氏为皇后,追贬梁皇后为贵人。○封宦官单超等五人为列侯。考异:【一本“等”字误作“作”字。】【世人称他们为“五侯”。】集览:【五侯是唐衡、单超、左悺、徐璜、具瑗五人,因为诛杀梁冀有功,五人一同受封。】任命黄琼为太尉。【当时刚刚诛杀梁冀,天下都希望出现不同以往的政治。黄琼首先居于三公之位,于是举奏州郡贪污官员,处死、流徙十多人。又征召汝南人范滂。范滂年轻时就磨炼清正的节操,曾任清诏使,巡察冀州。他登车执缰,慨然产生澄清天下的志向。贪赃污秽的郡守县令,听到风声都解下印绶离去。他上奏弹劾权贵豪强的党羽二十多人。尚书责备范滂弹劾的人太多,范滂回答:“臣所举荐的,如果不是贪鄙污秽、奸邪暴虐、严重危害百姓的人,难道会因为玷污文书而列举他们吗?只是近来防禁事务一天天紧迫,所以先举出最急迫的;其中尚未查实的,正准备进一步核实。臣听说农夫除去杂草,嘉禾必然茂盛;忠臣清除奸邪,王道因此清明。如果臣所说有不实,甘愿接受公开诛戮。”尚书无法诘问。】质实:【汝南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征召处士徐穉、姜肱、袁闳、韦著、李昙,他们都没有应召前来。【尚书令陈蕃推荐五位处士,皇帝用安车和玄纁束帛征召他们,他们都没有前来。徐穉是豫章人,家境贫寒,曾亲自耕种,不靠自己的劳动所得就不吃;他恭敬节俭,重义谦让,居住的地方都佩服他的德行,多次被征召却不肯出仕。陈蕃任太守时,以礼请他署理功曹,徐穉拜见后便退去。陈蕃性情方正严峻,不接待宾客;徐穉来时,陈蕃特意为他设置一张坐榻,徐穉离开后就把榻悬挂起来。后来有人举荐徐穉为有道之士,朝廷任命他为太原太守,他都没有就任。徐穉虽然不接受三公的征辟,但听到他们死亡的消息,总是背着书箱前去吊唁。他常常预先烤好一只鸡,用酒浸泡一两棉絮,晒干后包好;到达墓道外,用水浸湿棉絮,以白茅铺垫饭食,把鸡放在前面,祭奠完毕,留下名刺求见而不见主人,便哭泣着离去。姜肱是彭城人,与两个弟弟仲海、季江都以孝友闻名,常常同盖一条被子睡觉。一次三人一同到郡里去,夜间遇到盗贼,盗贼想杀他们。姜肱说:“弟弟年幼,是父母所疼爱的人,又没有婚娶,请杀我来保全弟弟。”季江说:“哥哥年长有德,是家庭的珍宝、国家的英俊,请让我自己受死来代替哥哥。”盗贼把两人都释放了,只抢走衣物财物而已。到了郡中,盗贼见姜肱没有衣服,奇怪地询问原因,姜肱只用别的理由搪塞,始终没有说出实情。盗贼听说后感到惭愧悔恨,来到姜肱面前叩头谢罪,归还抢走的财物。姜肱不肯接受,只用酒食慰劳他们,然后遣送他们离开。姜肱被征召却没有前来,皇帝下诏画出他的形貌。姜肱躺在幽暗处,用被子蒙住脸,说自己生病怕风,画工最终也没有见到他的面貌。袁闳是汝南人,是袁安的玄孙;他刻苦修身守节,以耕种和求学为业。韦著是京兆人,隐居讲学。李昙是颍川人,继母性情残酷暴烈,李昙却恭谨地奉养她。皇帝又征召安阳人魏桓,他的同乡劝他前去。魏桓说:“求取俸禄、谋求进身,是为了施展自己的志向。现在后宫有数千人,难道可以减少吗?马厩里有一万匹马,难道可以削减吗?身边的权贵豪强,难道可以除去吗?”众人都回答:“不可以。”魏桓于是感慨叹息说:“假使我活着出仕,死后归来面对这些人,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隐身不出。】集览:【安车,是用蒲草包裹车轮的车,行驶平稳,所以称安车。郑玄说:“安车是用来保养身体的。”颜师古说:“安车是坐乘的车,如同今天的小车。”方峻,就是端方严峻、性情急切。举有道家,“举”是察举;“有道家”是指有道之士。负笈,注见顺帝永建二年。冢隧,是在地下挖通墓道来安葬,因此称隧。】“白茅借饭”,借就是铺垫。用白茅铺垫,是取其洁净。《易·系辞》说:“借用白茅,没有灾祸。”孔子说:“即使把祭品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却用茅草铺垫,怎么会有灾祸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很微薄,但用途却可以很重要。“醊”是祭祀时以酒洒地;《史记》作“餟”,《汉书》作“腏”,都通用,读芮反切。连续祭奠叫醊。“留谒”在此处断句。《史记·汉高祖本纪》写作“给为谒”?何休说:“谒,是把姓名写在木札上,就像今天递名片。”质实:【玄纁的注释见顺帝永建二年;豫章是郡名,注见武帝元鼎五年;彭城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京兆是郡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颍川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安阳是县名,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
发明【梁冀虽诛,而奸幸充斥,此岂可为之时?诸贤不至,宜矣。列叙书之,皆予之也】封皇后兄子邓康、宦者侯览等为列侯,杀白马令李云、▯农掾杜众。【帝既诛梁冀,故旧恩私多受封爵。封后兄子康、秉皆为列侯,宗族皆列校郎将,赏赐钜万。侯览上缣五千匹,封髙乡侯。又封小黄门八人为乡侯。自是权势専归宦官矣。五侯尤贪纵,倾动内外。时灾异数见。白马令李云露布上书,移副三府曰:“梁冀虽恃权専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诛,犹召家臣搤杀之耳。而猥封谋臣万户以上。髙祖闻之,得无见非?西北列将得无觧体?帝者谛也。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是帝欲不谛乎?”帝怒,逮云送狱,使管覇考之。▯农掾杜众伤云以忠谏获罪,上书愿与云同死。帝愈怒,并下之狱。大鸿胪陈蕃、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并上疏为请,皆坐免黜。管覇亦言云、众狂戅不足加罪。帝曰:“帝欲不谛,是何等语?而常侍欲原之耶?”遂皆死狱中。黄琼称疾不起,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未有胜政。诸梁秉权,坚宦充朝。李固、杜乔既以忠言横见残防,而李云、杜众复以直道继踵受诛。海内伤惧,益以怨结。朝野之人以忠为讳。”尚书周永素事梁冀,黄门与冀共搆奸轨。临冀当诛,乃阳毁示忠以要爵赏,复与忠臣并时显封。四方闻之,莫不愤叹。书奏不省】集览【移副三府,以副本上三公之府。移注见髙帝十一年。觧体,如四支觧析,无所统一也。左传:“四方诸侯其谁不觧体。”注:“言不复肃敬也。”帝者谛也。《春秋运斗枢》曰:“五帝脩名立功,脩德成化,统调隂阳,招类使神,故称帝。帝者谛也,审谛于物也。”市长,周礼司市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沐茂,姓名也。上官,复姓。楚庄王少子为上官邑大夫,后因氏焉。素事梁冀,黄门句絶】质实【髙乡,县名,未详沿革。白马,《一统志》云:“汉之县名,属东郡,本春秋时卫之曹邑地,隋唐以来为滑州附郭,国朝省之,故城在大名府滑县西二里。”李云,甘陵人。露布,注见晋恭帝元熙二年,▯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六年陜县】书法【皇后兄子何讥私也?皇后兄子而与宦者并书,贱之甚矣。是故茍出于私,虽大将军子弟与宦者并书,建和元年,虽皇后兄子与宦者并书,皆所以贱之也。封若而人,杀若而人,桓之刑赏可知矣。令掾具官,予直臣也】发明【其所封者如彼,其所杀者如此,则汉事从可知矣。何待董卓、曹操而后见哉?
译发明:【梁冀虽然被诛杀,但奸邪和受宠幸之人仍然充斥朝廷,这难道是可以出仕的时机吗?诸位贤人不肯前来,是应该的。这里把他们逐一列叙并记载下来,都是赞许他们。】封皇后的兄长之子邓康、宦官侯览等人为列侯,杀死白马县令李云和弘农郡属官杜众。皇帝诛杀梁冀后,过去与他有旧交、受过私恩的人大多得到封爵。皇后的哥哥的儿子康、秉都被封为列侯,宗族都任列校、郎将,赏赐数以巨万计。侯览进献缣帛五千匹,被封为高乡侯。又封八名小黄门为乡侯。从此,权势全都归于宦官。五侯尤其贪婪放纵,势力震动朝廷内外。当时灾异屡次出现。白马令李云公开上书,把副本送到三公府,说:“梁冀虽然依仗权势,专断擅权,暴虐流毒天下,如今因罪行被诛杀,却还只是召来家臣把他扼杀罢了。可是却把他的谋臣封到万户以上。高祖听说这件事,难道不会责怪吗?西北的将领难道不会因此懈怠吗?‘帝’就是审察的意思。如今官位任用混乱,小人靠谄媚进用,财货公开流通,政治教化日益衰败,这难道是皇帝想要不加审察吗?”皇帝大怒,将李云逮捕送入狱中,命管霸审讯他。弘农掾杜众痛惜李云因忠言劝谏获罪,上书请求与李云同死。皇帝更加愤怒,把杜众也下狱。大鸿胪陈蕃、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一同上疏替他们求情,都因此被免官贬黜。管霸也说李云、杜众只是狂妄愚昧,不值得加罪。皇帝说:“‘皇帝想要不加审察’,这是什么话?难道常侍想要赦免他们吗?”于是李云、杜众都死在狱中。黄琼称病不肯入朝,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施行过一项有成效的政事。梁氏诸人掌握权力,宦官充斥朝廷。李固、杜乔已经因为忠言直谏横遭残害,李云、杜众又接连因直道进言而被诛杀。海内之人悲伤恐惧,因而更加积聚怨恨。朝廷内外的人都把忠诚视为忌讳。尚书周永一向侍奉梁冀,黄门也同梁冀一起构陷奸邪之事。临到梁冀将被诛杀时,他才假意诋毁梁冀、表示忠心,以求取得爵位赏赐,却又与忠臣同时得到显赫的封赏。四方听说此事,没有不愤怒叹息的。”奏书上呈后,皇帝没有理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白马,《一统志》说:“这是汉代的县名,属东郡,本是春秋时卫国的曹邑之地;隋、唐以来成为滑州州治所在的县,国朝时裁撤,因此旧城在大名府滑县以西二里。”李云是甘陵人。露布,注见晋恭帝元熙二年。弘农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六年》陕县条。《书法》说:皇后的哥哥的儿子,为什么要讥刺他徇私呢?因为他是皇后的哥哥的儿子,却和宦官并列书写,这是极力贬低他。所以,只要出于私情,即使是大将军的子弟,也和宦官并列书写。建和元年,即使是皇后的哥哥的儿子与宦官并列书写,也都是为了贬低他们。封赏这样的人,诛杀那样的人,桓帝的刑罚和赏赐由此可知了。命令县令的属官任职,是为了表彰正直之臣。《发明》说:他所封赏的人是那样,他所诛杀的人是这样,那么汉朝的政事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难道一定要等到董卓、曹操出现以后才看得出来吗?
书之于册,姑以着防亡之渐尔】冬十月,以宦者单超为车骑将军。书法【超前封侯书宦者以始见也。于是再见,复书宦者何为?车骑惜也。以宦者为车骑将军,而宦官之势益盛矣。宦者为将军,自桓帝始。终纲目书宦者为将军七:单超、赵忠、髙力士;再书程元振、▯复恭、欧阳晃。悖义将军不与焉。符承祖将军过矣。司空甚哉!刘腾、李辅国】发明【超书宦者已见于前,而不嫌于重复者,恶而甚之,且以着车骑之职非其人也】○烧当羌反,校尉段颎击破之。○以陈蕃为光禄勲【时封赏逾制,内宠猥盛,蕃上疏曰:「夫诸侯上象四七,蕃屏上国,而左右以无功传赏,至乃一门之内,侯者数人,故纬象失度,隂阳谬序。又采女数千,食肉衣绮,脂油粉黛,不可赀计。鄙谚言:『盗不过五女门』,以女贫家也。今后宫之女,岂不贫国乎?」帝颇采其言,为出宫女五百余人,封侯者降为乡侯】集览【上象四七」,上法二十八宿;「纬象躔次」也。「鄙谚言」,鄙贱也,谚传言也,犹言俚俗语】以杨秉为河南尹,寻坐论,作左校。【单超兄子匡为济隂太守,负埶贪放。兖州刺史第五种使从事卫羽案之,得赃五六千万,奏并劾超、匡赂客刺羽。羽觉之,捕系雒阳。匡密令突狱亡走。尚书诘秉,对曰:“乞槛车徴匡,考覈其事,则奸慝踪绪必可立得。”秉竟坐论作左校。种亦以他罪徙朔方。种,伦之曾孙也】集览【从事卫羽,从事刺史属官,职参谋议。卫羽,其姓名。踪绪,踪迹端绪也。坐论作左校,注见顺帝永建元年】质实【济隂,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八年。兖州刺史张九韶曰:汉初所置,领陈留、东郡、山阳、济隂、防山、城阳、淮阳、东平八郡,又注见献帝兴平二年。朔方,郡名,注见武帝元朔元年】以爰延为五官中郎将【帝问侍中爰延:“朕何如主?”对曰:“陛下为汉中主。”帝曰:“何以言之?”对曰:“尚书令陈蕃,任事则治;中常侍黄门与政则乱,是以知陛下可与为善,可与为非。”帝曰:“敬闻阙矣。”拜五官中郎将。防客星经帝座,帝宻以问延。延曰:“天子动静以礼,则星辰顺序;意有邪辟,则晷度错违。陛下以邓万世有龙潜之旧,封侯引见,与之对博,上下媟黩,有亏尊严。夫爱之则不觉其过,恶之则不知其善。故王者赏必酬功,爵必甄德。善人同处,则日闻嘉训;恶人从游,则日生邪情。邪臣惑君,乱妾危主,惟陛下逺防防之人,纳謇謇之士,则灾变可除。”帝不能用,延称疾免归】集览【客星经帝座,客星只是彗孛变名也。《天官书》:“大角者,天王帝廷。”索隐曰:“《孝经援神契》云:‘大角为坐候。’宋均云:‘坐帝坐也。’正义曰:‘大角一星,在两摄提间,人君之象也。占其明盛黄润,则天下大同也。’‘龙潜之旧’谓桓帝封蠡吾侯时,与邓万世有旧契也。《易·乾卦》初九:‘潜龙勿用。’伊川传曰:“初九阳之防,龙德之潜隠乃圣贤之在侧陋也。”对博,博局戯也。杜甫诗:“相与博塞为欢娯。”謇謇注见安帝建光元年蹇谔】质实【爰延,陈留外黄人。《汉百官志》云:“五官中郎将一人,比二千石,主五官郎。凡郎官皆主更直执防,宿卫诸殿门】【庚子】三年春,正月,诏求故太尉李固后。【初,固知不免,遣子基兹爕归乡里。爕年十三,姊文姬为同郡赵伯英妻,宻与二兄谋,豫匿爕,托言还京师,人不之觉。有顷,难作,州郡收基、兹皆死狱中。文姬乃告父门生王成曰:「君执义先公,有古人之节,今委君以六尺之孤,李氏存灭,其在君矣。」成乃将爕乘江东下,入徐州界,变姓名为酒家佣,而成卖卜于市,各为异人,隂相往来,积十余年。梁冀既诛,爕乃还乡里,追行防服。姊弟相见,悲感傍人。姊戒爕曰:「吾家血食将絶,弟幸而得济,岂非天耶?宜杜絶众人,勿妄往来,愼无一言加于梁氏。加梁氏则连主上,祸重至矣,唯引咎而已。」爕谨从其诲。后成卒,爕以礼▯之,每四节为设上賔之位而祠焉】集览【六尺之孤,防小之君也。罗璧识遗曰:「论语六尺之孤,周礼国中七尺,野自六尺,皆不从征,谓防者六尺,年十五;七尺,年二十也。」酒家佣,正义曰:「佣,痴容反,为酒家佣力也。司马相如与保佣杂作。韦昭曰:『方言曰:保庸调之,南方奴婢贱称也】质实【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单超卒
译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姑且是为了显示国家逐渐走向灭亡的征兆罢了。冬季十月,任宦者单超为车骑将军。《书法》说:此前封侯时已经书写“宦者”,这是第一次出现。这里又再次出现,为什么还要写“宦者”呢?因为车骑将军这个职位可惜了。任宦者为车骑将军,宦官的势力就更加盛大了。宦者担任将军,是从桓帝开始的。《纲目》最后总共七次记载宦者担任将军:单超、赵忠、高力士;再次记载的是程元振、杨复恭、欧阳晃。悖逆义理的将军不计在内。符承祖任将军,已经是过分了。司空也太过分了!刘腾、李辅国。《发明》说:单超此前已经被书作宦者,这里却不嫌重复,是因为要极力厌恶并贬斥他,同时表明车骑将军的职位不应由这样的人担任。烧当羌反叛,校尉段颎将其击败。任陈蕃为光禄勋。当时封赏超过制度规定,宫中的宠臣极其强盛,陈蕃上疏说:“诸侯在上应当象征四方七宿,作为屏藩拱卫上国;可是左右近臣凭借没有功劳也承袭赏赐,甚至一家之内有好几个人封侯,所以星象失去常度,阴阳次序错乱。又有数千名采女,她们吃肉穿绮,脂油粉黛的花费无法计算。俗话说:‘盗贼不过五女门’,是说女子会使家庭贫困。如今后宫的女子,难道不会使国家贫困吗?”皇帝颇为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放出宫女五百多人,把封侯者降为乡侯。任杨秉为河南尹,不久因议论政事获罪,被送到左校服劳役。单超的哥哥的儿子匡任济阴太守,依仗权势,贪婪放纵。兖州刺史第五种派从事卫羽查办他,查得赃款五六千万,于是上奏并弹劾单超、匡收买刺客刺杀卫羽。卫羽察觉后,逮捕并拘押匡。匡暗中命人冲破监狱逃走。尚书诘问杨秉,杨秉回答说:“请求用槛车征召匡回来,审查核实他的事情,那么奸邪的踪迹和头绪一定可以立即查明。”杨秉最终因议论此事获罪,被送到左校服劳役。第五种也因其他罪名被迁徙到朔方。第五种是第五伦的曾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八年、二年〕 任爰延为五官中郎将。皇帝问侍中爰延:“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爰延回答说:“陛下是汉朝中等的君主。”皇帝说:“凭什么这样说?”回答说:“尚书令陈蕃主持政事,政事就能得到治理;中常侍、黄门参与政事,政事就会混乱,因此知道陛下可以和善人共同做好事,也可以和恶人共同做坏事。”皇帝说:“我恭敬地听到了自己的不足。”于是任命他为五官中郎将。有客星经过帝座,皇帝秘密询问爰延。爰延说:“天子的举动静止都合乎礼,星辰就会运行有序;心中有邪僻,日影和度数就会错乱。陛下因为邓万世有潜龙时期的旧交,封他为侯并召见他,与他对博,上下之间行为轻慢亵渎,有损尊严。喜爱一个人,就察觉不到他的过错;厌恶一个人,就看不见他的优点。所以君王赏赐一定酬报功劳,授爵一定辨别德行。善人同处,天天都能听到好的教诲;恶人相从游处,天天都会产生邪念。奸邪之臣会迷惑君主,乱臣妾会危害君主。希望陛下远远防备奸邪之人,接纳忠诚直谏之士,这样灾变就可以消除。”皇帝不能采用他的意见,爰延于是称病免官归乡。客星经过帝座,客星只是彗星、孛星的异名。《天官书》说:“大角,是天王的帝廷。”索隐说:“《孝经援神契》说:‘大角是帝王的座位和侍卫。’宋均说:‘就是帝王的座位。’正义说:‘大角一星,在两颗摄提星之间,是君主的象征。占卜认为它光明旺盛、颜色黄润,天下就会大同。’‘龙潜之旧’,是说桓帝被封为蠡吾侯时,和邓万世有旧日交情。《易·乾卦》初九说:‘潜龙勿用。’伊川传说:‘初九是阳气开始萌发之位,龙德潜藏,就像圣贤处在卑微偏僻之地。’对博,就是下博棋的游戏。杜甫诗说:‘相与博塞为欢娱。’謇謇,注见安帝建光元年“蹇谔”条。爰延是陈留外黄人。《汉百官志》说:五官中郎将一人,秩比二千石,主管五官郎。凡郎官都负责轮流值班、执兵器,并守卫各殿门。庚子 三年春季,正月,下诏寻找已故太尉李固的后代。当初,李固知道自己不能免祸,便派儿子李基、李兹、李燮回乡。李燮十三岁,他的姐姐文姬是同郡赵伯英的妻子,秘密同两个哥哥商议,预先把李燮藏起来,假称他要回京师,别人都没有察觉。过了一段时间,灾祸发生,州郡逮捕李基、李兹,把他们都杀死在狱中。文姬于是对父亲的门生王成说:“您对先父守义,有古人的节操。现在把六尺孤儿托付给您,李氏一族能否存续,就全在您身上了。”王成于是带着李燮乘船沿江东下,进入徐州境内后,改名换姓,给酒家做佣工;王成则在市中替人占卜。两人都装作不同身份,暗中往来,前后十多年。梁冀被诛杀后,李燮才回到乡里,追服丧服。姐弟相见,旁观的人也为之悲伤感动。姐姐告诫李燮说:“我们家祭祀祖先的血食将要断绝,弟弟你幸而得以保全,难道不是上天的意志吗?应当断绝同众人的来往,不要随意交往,千万不要说一句有利于梁氏的话。替梁氏说话,就会牵连当今皇上,灾祸会再次加重,只能承认自己的过错罢了。”李燮谨慎地听从了她的教诲。后来王成去世,李燮按照礼仪安葬他,每逢四时节日都设立上宾之位祭祀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六尺之孤,是年幼的君主。罗璧《识遗》说:《论语》所说的“六尺之孤”,《周礼》说国中男子七尺、郊野男子六尺,都是指不服兵役的人;六尺是十五岁,七尺是二十岁。酒家佣,《正义》说:“佣,音同‘痴容’的‘佣’,是给酒家出力做工。司马相如曾和保佣混杂劳动。韦昭说:‘《方言》说,保、庸是对奴婢的称呼,是南方对低贱奴婢的称呼。’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条。单超去世。
【赐超东园秘器,棺中玉具及▯发五营骑士,将作大匠起冡茔。其后四侯转横,天下为之语曰:「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堕皆竞起第宅,以华侈相尚。兄弟婣戚,宰州临郡,辜较百姓,与盗无异,虐徧天下,民不堪命,故多为盗贼焉。左悺兄为河东太守,皮氏长。京兆赵岐耻之,即日弃官西归。唐衡兄▯为京兆尹,收岐家属宗亲,防以重法,尽杀之。岐逃难四方,自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安丘孙嵩见而异之,载与俱归,藏于复壁中。及诸唐死,遇赦乃敢出】集览【东园秘器注见哀帝建平四年,棺中玉具。《周礼》天子之防,敛用珪璋璧琮璜琥。左回天,文帝时张公谨论事有回天之力,今以喻左悺。具独坐,单超▯注谓具瑗骄贵无偶,故曰独坐。徐卧虎,言徐璜如卧虎之可畏。唐两堕,言唐衡持两端也。《通鉴考异》曰:「太子贤注《汉书》堕作随,谓随意所为不定也。」一本两作雨,雨堕者谓其性急▯如雨之堕,无有常处。辜较,索隠曰:「较与防通,音角。前书辜防为奸利。」注防専也,言已自専之,他人取者輙自辜罪也。宋祁曰:「辜防者,谓障余人卖买而自取其利。」皮氏长,京兆赵岐,赵岐京兆长陵人,为皮氏县之长。皮氏注见周显王四十年北海地志。青州有北海郡,案北海禹贡青州也,今益都府是。安丘注见光武建武五年】正误【左回天,今按唐太宗贞观四年发卒脩洛阳乾元殿,张▯素諌,诏即停之。魏徴叹曰:「张公遂有回天之力。」集览误以太宗为汉文帝在前,故云今以喻左悺,不知既非汉文帝,亦非张公谨也。此但言左悺势力能回人主之意耳】质实【汉百官志》云:将作大匠一人,二千石,掌脩作宗庙路寝宫室陵园土木之功。丞一人,六百石。京兆尹注见唐太宗开元十一年。北海郡名注见永康元年。青州安丘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书法【超宦者也,其卒之何病汉也?曷为病之?赐赠过制,以启四侯之转横,以是为帝病,故卒之而削其官。东汉诸臣卒不书官者三:单超、马日防、荀攸,皆贬也。牧镇不与焉。终《纲目》宦官书卒三:杨复光、唐僖宗中和三年张承业、五代壬午年,皆予之也。惟单超削其官,为讥焉】闰月西羌防张掖段颎破降之【羌晨薄叚颎军,颎下马大战,至日中,刀折矢尽,虏亦引退。颎追之,且闘且行,昼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余日,遂至积石山,出塞二千余里,斩烧何大帅,降其余众而还】集览【晨薄,薄者,廹近之义,音博。积石山,注见唐太宗贞观九年。烧何,注见和帝永元十四年】夏五月,汉中山崩,质实【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秋七月,长沙零陵蛮反,质实【长沙郡名,注见献帝兴平元年;零陵郡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冬十一月,九真余防复反,以夏方为交阯刺史,降之,质实【九真郡名,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张九韶曰:交阯刺史,汉初所置,领南海、郁林、苍梧、交阯、合浦、九真、日南七郡,又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方威恵素着贼相率降】泰山贼杀都尉,以皇甫规为太守,讨平之。质实【泰山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辛丑】四年春正月,南宫嘉德殿火。○大疫。○二月,武库火。质实【武库注见景帝二年】书法【自建和二年,北宫火,徙居南宫。于是十四年耳。南宫又火,逾月而武库又火。变,岂虚生哉?终《纲目》书火十二,详安帝建元六年。帝几三书焉】○夏以刘矩为太尉【初,矩为雍丘令,以礼化民,民皆感悟自革。有讼者,常引之于前提耳,训告以为忿恚可忍,县官不可入。”使归更思,讼者感之,輙各罢去】集览【雍丘,地志:陈留有雍丘县,古杞国也。正义曰:今汴州县,雍或作雝,并于用反】质实【一统志云:雍丘,汉之县名,属陈留郡;后魏属阳夏郡;隋初置▯州,大业初以县属梁郡;唐复置▯州,寻废。五代晋始改杞县,汉、周至宋仍曰雍丘,金复为▯县,元仍旧,本朝因之,属开封府。刘矩,沛国萧人】五月有星孛于心,集览【孛于心孛,注见武帝元封元年;心,注见成帝绥和二年】○雨雹○六月地震○岱山及博尤来山裂,质实【岱山,注见昭帝元鳯三年;泰山】书法【岱山何东岳也?变至四岳,非小变矣。书山裂,始此终;纲目四岳书裂,一书崩裂;一献帝初平四年,书崩;一晋安帝义熙五年,皆大变也】○秋七月减百官俸,貣王侯半租,卖关内侯以下官集览【貣字本作贷,音恃,从人求物也】正误【貣王侯半租,今按貣当音忒,集览盖音特而刋误为恃也】书法【纲目再书益小吏俸矣,宣帝神爵三年,成帝绥和二年,一书増百官俸矣,光武建武二十六年,未有书减俸者,书减百官俸而国之急亦甚矣。
译赐给单超东园秘器,棺中配备玉制殓具;下葬时调发五营骑士,并由将作大匠营建坟墓。此后四侯更加横暴,天下人编成话说:“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衡两面逢迎,兄弟争相营建宅第,以华丽奢侈相互攀比。他们的兄弟姻亲分别治理州郡,侵害盘剥百姓,和盗贼没有不同,暴虐遍及天下,百姓无法忍受,所以很多人做了盗贼。左悺的哥哥任河东太守,又任皮氏县令。京兆人赵岐以此为耻,当天就弃官向西归去。唐衡的哥哥唐璦任京兆尹,逮捕赵岐的家属宗亲,按照重法审治,把他们全部杀死。赵岐逃避灾难,四处藏匿,改换姓名,在北海市中卖饼。安丘人孙嵩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载着他一同回去,把他藏在夹墙中。等到唐氏诸人都死去,赵岐遇到赦免,才敢出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有一本书把“堕”写作“雨”。“雨堕”是说他的性情急躁暴烈,像雨落下那样没有固定方向。“辜较”,索隐说:“较与‘专’相通,音同‘角’。前书说‘辜专为奸利’。注说,专是独占的意思,即自己独占利益,别人取得了就擅自治罪。”宋祁说:“辜专,是阻碍其他人进行买卖而独自取得利益。”皮氏长,京兆人赵岐,是京兆长陵人,任皮氏县令。皮氏,注见周显王四十年北海地志条。青州有北海郡,按《禹贡》北海属于青州,就是今天的益都府。安丘,注见光武建武五年。〔正误〕“左回天”:现在考察唐太宗贞观四年,发兵修建洛阳乾元殿,张玄素进谏,诏令立即停止修建。魏征叹息说:“张公竟有回天之力。”《集览》误以为是汉文帝时期的事,所以说借此比喻左悺,却不知道既不是汉文帝,也不是张公谨。这句话只是说左悺的势力能够改变君主的意志。《汉百官志》说:将作大匠一人,秩二千石,掌管修建宗庙、路寝、宫室、陵园以及土木工程;丞一人,秩六百石。京兆尹,注见唐太宗开元十一年。北海是郡名,注见永康元年。青州安丘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书法》说:单超是宦者,为什么记载他的死亡反而成为对汉朝的指责?为什么要指责它?因为皇帝赐予的丧葬和赠赐超过制度规定,从而开启了四侯后来更加横暴的局面;正因为这件事成为皇帝的过错,所以记载他去世时削去他的官职。东汉群臣去世而不记官职的有三人:单超、马日磾、荀攸,都是贬抑他们。牧守、镇将不计在内。《纲目》最后记载宦官去世共三次:杨复光、唐僖宗中和三年的张承业、五代壬午年之人,都是予以褒许。只有单超削去官职,是为了讥刺他。闰月,西羌侵犯张掖,段颎击败并使他们投降。羌人在清晨迫近段颎的军队,段颎下马与他们大战。战到中午,刀折断、箭用尽,敌人也退去。段颎追击他们,边战边行,昼夜不停地交战,割肉充饥、以雪解渴,经过四十多天,终于到达积石山,出了边塞二千多里,斩杀烧何的大首领,迫使其余部众投降后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元十四年〕 夏季五月,汉中发生山崩。汉中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秋季七月,长沙、零陵的蛮人反叛。长沙是郡名,注见献帝兴平元年。零陵是郡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冬季十一月,九真的余部再次反叛,任夏方为交阯刺史,使他们投降。九真是郡名,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张九韶说:交阯刺史,是汉初设置的官职,统辖南海、郁林、苍梧、交阯、合浦、九真、日南七郡,另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夏方的威信和恩惠一向显著,贼众相继向他投降。泰山的盗贼杀死都尉,任皇甫规为太守,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泰山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辛丑 四年春季,正月,南宫嘉德殿发生火灾。发生大瘟疫。二月,武库发生火灾。武库,注见景帝二年。《书法》说:自建和二年北宫发生火灾、皇帝迁居南宫以来,到现在才十四年。南宫又发生火灾,过了一个多月武库又发生火灾。灾变难道会无缘无故发生吗?《纲目》最后共十二次记载火灾,详见安帝建元六年。桓帝差不多被三次记载了。夏季,任刘矩为太尉。起初,刘矩任雍丘县令,以礼义教化百姓,百姓都受到感化,自动改过。有诉讼的人,他常常把他们叫到面前,提着耳朵训诫他们,说愤怒怨恨是可以忍耐的,不能把县官牵扯进来。让他们回去重新考虑,诉讼双方都受到感动,往往各自停止争讼离去。雍丘,地理志说:陈留有雍丘县,是古代杞国的土地。《正义》说:今为汴州县。“雍”有时写作“雝”,都读作“于用”反切。〔质实〕《一统志》说:雍丘是汉代县名,属陈留郡;后魏属阳夏郡;隋初设置杞州,大业初年该县属梁郡;唐代重新设置杞州,不久废除。五代晋时才改为杞县,汉、周至宋仍称雍丘,金代又改为杞县,元代沿用旧名,本朝因袭,属开封府。刘矩是沛国萧县人。五月,有孛星出现在心宿。孛星,注见武帝元封元年;心宿,注见成帝绥和二年。下冰雹。六月,发生地震。岱山和博尤来山裂开。岱山,注见昭帝元凤三年。泰山。《书法》说:岱山是什么山?是东岳泰山。灾变扩展到四岳,就不是小灾变了。记载山裂,从这里开始,到《纲目》结束,四岳记载山裂一次、山崩裂一次:一次在献帝初平四年,记载山崩;一次在晋安帝义熙五年,都是重大灾变。秋季七月,减少百官俸禄,向王侯借取一半租税,出售关内侯以下的官爵。〔集览〕“貣”字本作“贷”,音同“恃”,意思是向人索取财物。〔正误〕“貣王侯半租”:现在考察,“貣”应读作“忒”,《集览》大概读作“特”,却错误刊作“恃”。《书法》说:《纲目》第二次记载增加小吏俸禄:一次是宣帝神爵三年,一次是成帝绥和二年;记载增加百官俸禄一次,是光武建武二十六年。此前从未记载减少俸禄,如今记载减少百官俸禄,可见国家的困急也非常严重。
终纲目书减俸五:是年宋庚寅年,宋齐乙亥年,魏梁己亥年,魏复减戊寅年,髙齐皆国用不足故也。惟魏减冗官之俸,庶几知节者焉。齐乙亥年○西汉之盛也,赐天下半租;东汉之衰也,貣王侯半租。未几而复有敛田畆税钱之书,则剥及下民矣。终纲目书貣钱谷二:是年唐僖宗干符五年,后唐貣民以钱不与焉甲申年○自秦始书令民纳粟拜爵,拜者自上赐下之辞,未称买也。至武帝书诏民得买爵矣,买者自下求上之辞,未称卖也。于是书卖则求售于下矣。至唐僖宗至强貣其钱而除之官干符五年,谓之何哉】发明【王者富有四海,四海之财皆己物也,而所为若此,书之于册,盖亦见其愚尔】九月,以刘宠为司空。考异【九上漏圈子】【宠尝为防稽太守,除烦苛禁非法,郡中大治。被徴,有五六老叟自若邪山谷间出,人赍百钱送宠,曰:“山谷鄙生,未尝识郡朝。他守时吏发求民间,至夜不絶,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车以来,狗不夜吠,民不见吏。年老遭值圣明,今闻当见弃去,故自扶奉送。”宠曰:“吾政何能及公言耶?”勤苦父老,为人选一大钱受之】集览【若邪山在防稽山隂县东南,邪余遮反。又注见武帝元鼎六年吏发求民间,徴发取求于百姓,为人为去声,人谓毎一人也】质实【刘宠牟平人,宗室丕之子】冬诸羌复反,徴叚颎下狱,遣中郎将皇甫规击破降之【羌冦并凉,叚颎将湟中义从讨之,凉州刺史郭闳贪共其功,稽固颎军,使不得进,义从役久,叛归闳。归罪于颎,颎坐徴下狱,输作左校。羌遂陆梁,冦患转盛。皇甫规上疏曰:「臣生长邠岐,年五十九。昔为郡吏,再更叛羌,豫筹其事,有误中之言。愿乞冗官,备单车一介之使,劳来三辅,宣国威泽,以所习地形兵埶佐助诸军。且臣穷居孤危,坐观郡将已数十年矣。力求猛敌,不如清平;勤明孙呉,未若奉法。前变未逺,臣诚戚之。是以越职尽其区区。」诏以规为中郎将,持节监关西兵击羌,破之。羌慕规威信,相劝降者十余万】集览【湼中注见宣帝元康四年,义从注见章帝建初五年。稽固谓稽留固滞,叚颎之军。陆梁犹彊梁也。张平子《西京赋》曰:「恠兽陆梁。」又《甘泉赋》注云:「陆梁,跳也。」陈后山诗:「妖狐幻犬陆梁。」邠,雍州之域,古西戎地,本周公刘所居,于诗为豳国,唐置邠州,今属开城路。徐广曰:「新平漆县东北有豳亭。」索隠曰:「豳即邠也。」扶风美阳县是岐,注见周显王八年。冗官,案《申屠嘉传》:「冗官居其中。」顔师古曰:「冗谓散軰也,如今之散官,周书宫中之冗食人也。」徐曰:「无定所执也。」一介犹言一些也,或曰一介喻至微也。清平谓不如抚以清平之政。孙呉注见成帝河平二年】质实【一统志云:邠古西戎之地名,后公刘所居为豳国地,秦属内史,汉为右扶风、北地、安定三郡地,东汉置新平郡,治漆县,后魏置南豳州,后废北豳州,遂去南字,隋省豳州,义寜初复置新平郡,唐初复为豳州,寻改邠州,天寳初复为新平郡,乾元初复为邠州,寻陞静难军,宋属永兴路,金属熙河路,元属巩昌路,后属陜西行省,国朝因之属西安府】【壬寅】五年春三月皇甫规讨沈氐羌降之。考异【讨当作击,沈氐羌防张掖、酒泉,皇甫规发先零诸种羌共讨陇右,而道路隔絶,军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规亲入庵庐廵视将士,三军感恱,东羌遂降,凉州复通。规条奏牧守贪▯杀降老不任职,倚恃权贵者数人,或免或诛。羌人闻之,翕然反善,十余万口皆诣规降】集览【沈氐,注见安帝永寜元年;先零,注见宣帝永康四年】夏,零陵贼入桂阳,艾县贼攻长沙。考异【盗贼犯城邑,当书防,据永初三年书海贼张伯路防海濵九郡,则此书入书攻,亦传误】质实【桂阳郡名,注见武帝元鼎五年,艾县一统志云汉初所置,属豫章郡,晋宋俱因之,隋省入建昌县,故城在建昌府寜县西一百里龙冈坪,春秋时鲁哀公二年呉公子庆忌出居于艾,即此】○地震。○冬十月,武陵蛮反。【蛮冦江陵,南郡太守李肃走。主簿胡爽扣马谏曰:「蛮夷见郡无备,故敢乘间而进。明府为国大臣,连城千里,举旗鸣鼔,应声十万。柰何委符守之重,而为逋逃之人乎?」肃杀爽而走。徴肃弃市,复爽门闾,拜家一人为郎】集览【符守,初汉与郡太守为符契以为信。注见周赧王五十七年兵符。拜家一人为郎,除爽家一人为郎官也。郎,注见武帝元朔三年】以冯绲为车骑将军,讨诸蛮,降之。考异【此误书讨】
译《纲目》最后共记载五次减少俸禄:本年,宋庚寅年,宋齐乙亥年,魏梁己亥年,魏再次减少俸禄的戊寅年;北齐也因国用不足而如此。只有魏减少冗官俸禄这一项,差不多可以说是懂得节制。齐乙亥年。西汉强盛时,曾赐给天下百姓一半租税。东汉衰败时,向王侯征收一半租税。不久又有征敛田亩税钱的诏书,于是剥削就涉及下层百姓了。《资治通鉴纲目》始终记载“貣钱谷”有两处:一处是这一年,唐僖宗干符五年;另一处是后唐向百姓征钱而没有收取的甲申年。○从秦代开始,记载命令百姓缴纳粮食来取得爵位。“拜”是从上位者赐给下位者的说法,还不能称为“买”。到汉武帝时,记载诏令百姓可以买爵位了。“买”是下位者向上位者求取的说法,还不能称为“卖”。从此记载“卖”,就是向下位者求售了。到唐僖宗时,竟然强行征取他们的钱,又把官职除授给他们;干符五年,这该称作什么呢?发明:君王富有天下,天下的财物都是自己的,却做出这样的事,把它记在史册上,大概也只是为了显出他的愚蠢罢了。九月,任命刘宠为司空。考异:原文“九”字上面漏了圈号。刘宠曾任会稽太守,革除烦琐苛刻的政令,禁止非法行为,郡中大治。他被征召时,有五六位老人从若邪山谷中出来,每人拿着一百钱为他送行,说:“我们是山谷里的鄙陋之人,从未见过郡府官员。以前的太守在任时,官吏到民间征求财物,直到夜里也不停,有时狗叫一整夜,百姓不得安宁。自从您到任以来,狗夜里不再吠叫,百姓也见不到官吏。我们年老之时遇到圣明的长官,如今听说您将被弃置离去,所以亲自扶持着前来送行。”刘宠说:“我的政绩怎么能达到你们所说的程度呢?”老人们苦苦相劝,刘宠于是从每人所送的钱中选取一文接受。集览:若邪山在会稽山阴县东南。“邪”读作余遮反。又注:有关“武帝元鼎六年官吏到民间征求财物”的解释见该年。“征发”是向百姓征取、索求;“人”读去声,是每个人的意思。质实:刘宠是牟平人,宗室刘丕的儿子。冬,各部羌人再次反叛,征召叚颎下狱,派中郎将皇甫规攻打并使他们投降。羌人侵扰并州、凉州时,叚颎率湟中义从军讨伐他们;凉州刺史郭闳贪图与他共享功劳,扣留拖延叚颎的军队,使其不能前进。义从军服役日久,便叛离郭闳。郭闳把罪过归于叚颎,叚颎因此被征召下狱,输作左校。羌人于是横行,祸患越来越严重。皇甫规上疏说:“臣生长在邠、岐地区,今年五十九岁。从前做郡吏时,曾两次经历羌人叛乱,预先筹划其事,也有猜中情况的时候。臣愿求任一个闲散官职,准备乘一辆车、作为一名使者,慰劳安抚三辅,宣扬国家的威德恩泽,并凭借自己熟悉的地形和军势来辅助各军。况且臣困居孤危,坐看郡将已有几十年了。用力求取猛攻强敌,不如用清平政治安抚;勤学孙武、吴起,也不如奉行法令。从前的变乱还没有过去,臣实在为此忧惧,所以越职陈说自己的微薄意见。”诏令任命皇甫规为中郎将,持节监督关西军队攻打羌人,击败了他们。羌人仰慕皇甫规的威信,互相劝说投降的有十多万人。集览:“湼中”注见宣帝元康四年;“义从”注见章帝建初五年。“稽固”是停留、使叚颎的军队困滞之意。“陆梁”与强横同义。张衡《西京赋》说:“怪兽陆梁。” 《甘泉赋》的注又说:“陆梁,是跳跃的意思。”陈后山诗说:“妖狐幻犬陆梁。”邠地属于雍州,是古代西戎之地,原本是周公刘所居之处,在《诗经》中属于豳国;唐代设置邠州,今属开城路。徐广说:“新平漆县东北有豳亭。”《索隐》说:“豳就是邠。”扶风郡美阳县就是岐地,注见周显王八年。“冗官”,考察《申屠嘉传》说:“冗官居于其中。”颜师古说:“冗,是散位之人,如今的散官;《周书》所说宫中的冗食人也是这个意思。”徐氏说:“是没有固定职掌的人。”“一介”犹如说一点点;也有人说“一介”是比喻极其微小。清平,是说不如用清平的政治来安抚。孙武、吴起的注见汉成帝河平二年。质实:《一统志》说:邠是古代西戎的地名,后来公刘居住于此,成为豳国之地。秦代属内史,汉代属右扶风、北地、安定三郡之地;东汉设置新平郡,郡治在漆县;后魏设置南豳州,后来废除北豳州,于是去掉“南”字;隋代撤销豳州,义宁初年重新设置新平郡;唐初恢复为豳州,不久改为邠州;天宝初年又改为新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邠州,不久升为静难军;宋代属永兴路,金代属熙河路,元代属巩昌路,后来属陕西行省;本朝沿袭旧制,属西安府。壬寅年。五年春三月,皇甫规讨伐沈氐羌,使他们投降。考异:“讨”应作“击”。沈氐羌侵犯张掖、酒泉,皇甫规征发先零等各部羌人,一同讨伐陇右,但道路阻隔,军中发生大疫,死者达到十分之三四。皇甫规亲自进入帐篷巡视将士,三军都受到感动而喜悦,东羌于是投降,凉州重新畅通。皇甫规分条上奏,指出牧守贪婪暴虐、杀害投降者、年老无能任职以及倚仗权贵的数人,有的免职,有的诛杀。羌人听说后,全都改过向善,十多万人一同到皇甫规处投降。集览:沈氐,注见安帝永宁元年;先零,注见宣帝永康四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夏,零陵的贼寇进入桂阳,艾县的贼寇攻打长沙。考异:盗贼侵犯城邑,应当记作“防”。根据永初三年记载海贼张伯路防守海滨九郡的例子,这里写作“入”、写作“攻”,也是传抄错误。质实:桂阳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艾县,《一统志》说是汉初设置的,属豫章郡;晋、宋都沿袭旧制。隋代并入建昌县,旧城在建昌府宁县以西一百里龙冈坪。春秋时鲁哀公二年,吴公子庆忌出居于艾,就是这个地方。○发生地震。○冬十月,武陵蛮人反叛。蛮人侵扰江陵,南郡太守李肃逃走。主簿胡爽拦住马劝谏说:“蛮夷看见郡中没有防备,所以才敢趁机进犯。您是国家的大臣,统辖连绵千里的城邑,只要举旗击鼓,就会有十万军队响应。怎么能丢弃符守的重任,反而做一个逃亡之人呢?”李肃杀死胡爽后逃走。朝廷征召李肃,以弃市论罪;又恢复胡爽家族的门闾,并任命胡爽家一人为郎官。集览:符守,起初汉代把符契授予郡太守作为凭信。兵符的注见周赧王五十七年。“拜家一人为郎”,是授予胡爽家一人为郎官。郎的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任命冯绲为车骑将军,讨伐各部蛮人,使他们投降。考异:这里误写为“讨”。
【先是,所遣将帅宦官多陷以折耗军资,往往抵罪。绲请中常侍一人监军财费。尚书朱穆奏绲以财自嫌,失大臣节,有诏勿劾。绲请前武陵太守应奉与俱。十一月至长沙,贼悉降。进击武陵蛮夷,斩首四千,受降十余万。荆州平定。绲推功于奉,荐以为司▯校尉】集览【应奉,应姓,出南顿。本自周武王,左传曰: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应音于陵反】质实【后百官志云:汉置司▯校尉一人,秩比二千石,治河南,领京兆、扶风、冯翊、▯农、河东、河内、河南七郡。应奉,汝南南顿人】以杨秉为太尉。○下皇甫规狱,论输左校。【皇甫规还督乡里,既无私恵,而多所举奏,又恶絶宦官,不与交通,于是遂共诬规货赂群羌,令其文降。玺书诮让规,上疏自讼曰:「臣前奏李翕等五臣支党,半国所连及者,复有百余吏,托报将之怨,子思复父之耻,交搆豪门,竞流谤讟,云臣私报诸羌讐以钱货。若臣以私财,则家无担石;如物出于官,则文簿易考。就臣愚惑,信如言者,前世尚遗匈奴以宫姬,镇乌孙以公主,今臣但费千万以懐叛羌,何罪之有?自永初以来,将出不少,覆军有五,动资巨亿,有旋车完封冩之权门,而名成功立,厚加爵封。今臣还督本土,紏举诸郡,絶交离亲,戮辱旧故,众谤隂害,固其宜也。」帝乃徴规还,拜议郎,论功当封,而徐璜、左悺欲从规求货,规终不答。璜等陷以前事,下吏。官属欲赋敛请谢,规誓而不聼,遂论输左校。诸公及太学生张鳯等三百余人,诸阙讼之,防赦归家】集览【文降,以文簿虚降,非实情也。担石,担通作儋,或作甔。齐东北海岱之间名罂日甔也。石,斗石也。蒯通传「守儋石之禄」,者苏林曰:「齐人名小罂为儋,受二斛石,如今受鲐鱼石罂不过一二石耳。」索隠曰:「苏觧为得之,儋音都滥反,鲐音胎。或曰儋者一人之所负儋也。」又▯雄▯「家无儋石之储」,韦昭曰:「儋音若儋,戴说文丁甘反。」就臣,就犹言纵。若覆车有五,覆芳六反。败也。安帝永初二年正月,邓隲击钟羌大败。七月,任尚与先零羌滇零战于平襄大败。元初二年,司马钧令仲光击先零羌零昌兵败并没。顺帝永和六年,马贤讨西羌败没。建康元年,赵冲讨而羌遇伏战没。冩之权门,说文「冩置物也」。増韵注「输也」。案谓以所资巨亿之物,缄封完全尽输之于权要】【癸卯】六年夏五月,鲜卑防辽东。○秋,武陵蛮复反,郡兵讨平之。冯绲坐免。考异【此误书讨】【七月,武陵蛮复反。宦官素恶冯绲,以军还,盗贼复发,免之】书法【坐也者,不当坐者也。连书皇甫规破羌,降之;继书论输左校。又书冯绲讨诸蛮,降之;继书坐免。宦官之纵横,甚矣。
书病汉也】发明【叚颎破羌,召还下狱;皇甫规降羌,论输左校;冯绲平蛮,寻亦坐免。汉朝赏罚如此,诸贤虽欲相与戮力,其能救乎】冬十月,上校猎广成,遂至上林苑。考异【提要:上作帝,刋本传误】质实【广成,《一统志》云:苑名在南阳府汝州西四十里,汉明帝所创,周廻百余里。上林苑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陈蕃上疏谏曰:「安平之时,游畋宜有节,况今有三空之戹哉?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加之兵戎未戢,四方离散,是陛下焦心毁顔,坐以待旦之时也。岂宜▯旗耀武,骋心舆马之观乎?」又前秋多雨,民始种麦,今失其劝种之时,而令给驱禽除路之役,非圣贤恤民之意也。
译此前,所派的将帅和宦官中,很多人因军用物资损耗而被陷害,往往因此获罪。冯绲请求派一名中常侍监督军队的财物费用。尚书朱穆上奏说,冯绲因为财物而自我避嫌,失去了大臣的节操;诏令说不要弹劾他。冯绲请求前任武陵太守应奉与自己同行,朝廷同意了。十一月,他们到达长沙,贼寇全部投降。又进军攻打武陵蛮夷,斩首四千人,接受投降十多万人,荆州平定。冯绲把功劳推给应奉,推荐他担任司隶校尉。集览:应奉姓应,出自南顿。本是周武王的后代,《左传》说:“邘、晋、应、韩,是武王的同母兄弟之后。”应读作于陵反。质实:后汉《百官志》说,汉代设置司隶校尉一人,秩禄相当于二千石,治所在河南,统领京兆、扶风、冯翊、弘农、河东、河内、河南七郡。应奉是汝南南顿人。任命杨秉为太尉。○把皇甫规交付狱官审理,判处输作左校。皇甫规回到本乡督察地方后,既不徇私施惠,又多有举劾奏报;并且厌恶宦官专横,不与他们交往,于是宦官们共同诬陷皇甫规用财物贿赂各部羌人,让他们作假文书投降。皇帝下玺书责问皇甫规。皇甫规上疏自我申辩说:“臣先前奏报李翕等五位大臣的党羽,牵连全国的有一半;又有一百多名官吏,借报复将领的怨恨、替父亲洗雪耻辱为名,互相勾结豪门,争相散布诽谤,说臣用钱财私下替各部羌人报仇。如果臣用的是私人财产,那么家中连一担一石的储粮都没有;如果财物出自官府,那么查验文书账簿就很容易。即使臣愚昧迷惑,事情果真如他们所说,前代尚且遗赠宫中女子给匈奴、用公主镇抚乌孙,如今臣不过耗费千万钱财来安抚叛羌,又有什么罪呢?自永初以来,出征的将领不少,覆没军队的有五次,动辄耗费巨亿钱财;有的把装满巨额财物的车送到权贵之家,封缄完好,而自己却声名成就、爵位封赏优厚。如今臣回到本地督察,纠举各郡,断绝交往、离弃亲友,杀辱旧交,受到众人诽谤和暗中伤害,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皇帝于是征召皇甫规回来,任命他为议郎;论功应当封爵,但徐璜、左悺想向皇甫规索取财物,皇甫规始终不答应。徐璜等便以从前的事情陷害他,把他交给狱官审理。官属想要征敛财物替他请罪,皇甫规发誓不听从,于是被判输作左校。各位公卿以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多人,到宫阙前为他申诉,遇到赦免后才回到家中。集览:“文降”,是凭文书虚假地说已经投降,并非真实情况。“担石”中的“担”通“儋”,也作“甔”。齐地东北海岱之间把小坛叫作“甔”。“石”是斗石的石。蒯通传说“守儋石之禄”,苏林说:“齐人把小坛叫作儋,能容纳二斛;如同现在装鲐鱼的石坛,不过容纳一二石罢了。”《索隐》说:“苏林的解释是对的。儋读作都滥反;鲐读作胎。也有人说,儋是一个人所能负担的重量。”扬雄传说“家无儋石之储”,韦昭说:“儋音同担,戴氏说读丁甘反。”“就臣”中的“就”犹如说“即使”。“若覆车有五”中的“覆”读芳六反,是失败的意思。安帝永初二年正月,邓隲攻打钟羌,大败;七月,任尚与先零羌滇零在平襄交战,大败。元初二年,司马钧命令仲光攻打先零羌零昌,军队战败并全军覆没。顺帝永和六年,马贤讨伐西羌,战败覆没。建康元年,赵冲讨伐羌人,羌人设伏,赵冲战死。“写之权门”,《说文》说:“写,是放置物品。”《增韵》注说:“是输送。”这里是说把价值巨亿的财物全部封缄完好,输送给权贵。癸卯年。六年夏五月,鲜卑侵犯辽东。○秋,武陵蛮人再次反叛,郡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冯绲因获罪被免职。考异:这里误写为“讨”。七月,武陵蛮人再次反叛。宦官一向憎恶冯绲,因军队归来、盗贼又起,便将他免职。书法:“坐”这个字,是说本来不应获罪却获罪。先连续记载皇甫规击破羌人、使其投降,接着记载判处他输作左校;又记载冯绲讨伐各部蛮人、使其投降,接着记载他因获罪被免职。宦官的专横,实在太厉害了。这是用来记载汉朝的弊病。发明:叚颎击破羌人,却被召回下狱;皇甫规使羌人投降,却被判输作左校;冯绲平定蛮人,不久也因获罪被免职。汉朝的赏罚竟然如此,即使诸位贤者想共同竭尽力量,又怎么能够挽救它呢?冬十月,皇帝在广成大规模狩猎,随后到达上林苑。考异:《提要》作“帝”,刊本传写错误。质实:广成,《一统志》说:是苑名,在南阳府汝州以西四十里,汉明帝所创建,周长一百多里。上林苑的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陈蕃上疏劝谏说:“天下安定时,游猎也应当有节制,何况如今有三种空虚的困厄呢?田野空虚,朝廷空虚,仓库空虚。加上战争还没有平息,四方百姓离散,这正是陛下焦虑忧心、面容憔悴、坐着等待天明的时候。怎么适合张扬旗帜、炫耀武力,放纵心意去观赏车马呢?”而且前一个秋季多雨,百姓刚开始播种麦子,如今却错过了劝导播种的时机,还让他们承担驱赶禽兽、清除道路的劳役,这不是圣贤体恤百姓的本意。
书奏不省】十二月以周景为司空【时宦官方炽,任人充塞列位。景与太尉杨秉上言:“内外吏职多非其人,旧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请皆斥罢。”帝从之。于是条奏牧守以下五十余人,或死或免,天下肃然】以张奂为度辽将军,皇甫规为使匈奴中郎将。质实【张九韶曰:汉置使匈奴中郎将一人,秩比二千石,主防南单于】【初,张奂坐梁冀故吏免官禁锢,凡诸交旧莫敢为言,惟规荐举,前后七上。及规为度辽将军,到营数月,上书荐奂才畧兼优,宜正元帅,自乞冗官以为奂副,从之】以叚颎为防羌校尉。质实【张九韶曰:汉置防羌校尉一人,秩比二千石,主西羌西州吏民。守阙为叚颎讼寃甚众,防羌益炽,凉州几亡,乃复以颎为校尉】尚书朱穆卒【朱穆疾宦官恣横,上疏曰:「案汉故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来,浸益贵盛,权倾海内,宠贵无极,放滥骄溢,渔食百姓。臣以为可悉罢省,更选海内清淳之士,明达国体者,以补其处。」不纳。后复口陈曰:「臣闻汉家旧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黄门侍郎一人,▯发书奏,皆用姓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自此以来,权倾人主,穷困天下,宜皆罢遣,博选耆儒宿德,与参政事。」帝怒,不应。穆伏不肯起,左右传出,良久乃趋而去。自此中官数因事称诏诋毁之。穆素刚,愤懑发疽卒】集览【渔食,言掊克其民若渔猎然;姓族,谓大姓贵族;▯出,谓传诏令其出去】
译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理会。十二月,任命周景为司空。当时宦官势力正盛,任用他们的人充斥各个职位。周景与太尉杨秉上言说:“朝廷内外的官职中,有很多人不称职;按照旧典,中臣的子弟不得居任官位,请将他们全部斥退罢免。”皇帝听从了他们。于是分条奏报牧守以下五十多人,有的处死,有的免职,天下肃然。任命张奂为度辽将军,皇甫规为使匈奴中郎将。质实:张九韶说,汉代设置使匈奴中郎将一人,秩禄相当于二千石,主管防守南单于。当初,张奂因梁冀的旧属而获罪,被免官并禁锢;所有与他交往的旧友都不敢替他说话,只有皇甫规推荐举荐他,前后上奏七次。等到皇甫规担任度辽将军,到了军营几个月后,上书推荐张奂,说他才干谋略兼优,应当担任主帅;自己请求任一个闲散官职,作为张奂的副手。皇帝同意了。任命叚颎为防羌校尉。质实:张九韶说,汉代设置防羌校尉一人,秩禄相当于二千石,主管西羌以及西州的官吏百姓。守候宫阙为叚颎申诉冤屈的人很多;羌患更加严重,凉州几乎覆亡,于是又任命叚颎为校尉。尚书朱穆去世。朱穆痛恨宦官专横,上疏说:“考察汉代旧例,中常侍参与选用士人;建武以后,才全部任用宦官。自延平以来,他们渐渐更加显贵强盛,权力压倒天下,宠幸尊贵达到极点,放纵泛滥、骄横自满,像捕鱼打猎一样榨取百姓。臣认为可以全部罢免裁减他们,另行选取天下清正淳厚、明白通达国家体制的人,补任他们的职位。”皇帝没有采纳。后来朱穆又当面陈说:“臣听说汉家的旧典,设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参与处理尚书事务;设置黄门侍郎一人,传达发布诏书奏章,这些职位都任用士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不与公卿接触,才任用阉人为常侍、小黄门,传达两宫命令。从这以后,他们的权势压倒君主,使天下困穷,应该全部罢免遣散,广泛选拔年高有德的儒者参与政事。”皇帝发怒,没有回应。朱穆伏地不起,身边的人传令让他出去;过了很久,他才快步离去。从此以后,宦官多次借事假传诏令诋毁他。朱穆一向刚直,忧愤成疾,背上生疽而死。集览:“渔食”,是说像捕鱼打猎一样侵剥百姓;“姓族”,指大姓贵族;“传出”,是传达诏令叫他出去。
书法【尚书未有书卒者,卒,朱穆何贤也?宦官恣横,穆愤发疽而卒,故特书之】【甲辰】七年春,二月,邟乡侯黄琼卒。【琼薨,諡曰忠。四方名士防其▯者六七千人。初,琼教授于家,徐穉从之,咨访大义。及琼贵,穉絶不复交。至是,往吊,进酹,哀哭而去,人莫知者。诸名士曰:「必徐孺子也。」于是选能言者,陈留茅容轻骑追及,为沽酒市肉。穉为饮食,容问国家事,穉不荅,更问稼穑,穉乃荅之。容还以语诸人,或曰:「可与言而不与言,孺子其失人乎?」太原郭防曰:「不然。孺子之为人,清洁髙防,饥不可得食,寒不可得衣,而为季伟饮食,此为已知季伟之贤故也。所以不荅国事者,是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防博学善谈论,初游雒阳,时人莫识。陈留符融一见嗟异,因以介于河南尹李膺,膺与为友。后归乡里,诸儒送至河上,车数千两,膺唯与防同舟而济。防性明知人,好奬训士,类茅容年四十余,耕于野,与等軰避雨树下,众皆夷踞,容独危坐,防见而异之,因请寓宿。旦日,容杀鸡食母,余半庋置,自以草蔬与客同饭,防曰:「卿贤哉逺矣!郭林宗犹减三牲之具以供賔旅,而卿如此,乃我友也。」起对之揖,劝令从学。钜鹿孟敏荷甑堕地,不顾而去,防见问之,对曰:「甑已破矣,视之何益?」防以为有分决,亦劝令游学。陈留申屠蟠为漆工,鄢陵庾乗为门士,防竒之,后皆为名士。自余或出于屠沽卒伍,因防奬进成名者甚众。或问范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隠不违亲,贞不絶俗,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他。」防举有道不就,或劝之仕,防曰:「吾夜观乾象,昼察人事,天之所废,不可支也,吾将优游卒嵗而已。」然犹周旋京师,诲诱不息。徐穉以书戒之曰:「夫大木将颠,非一绳所维,何为栖栖不遑寜处?」防感悟曰:「谨拜斯言,以为师表。」济隂黄允以隽才知名,防见而谓曰:「卿髙才絶人,足成伟器,然当深自匡持,不然将失之矣。」后司徒袁隗欲为从女求姻,见允叹曰:「得壻如是,足矣。」允闻而黜遣其妻妻请大防宗亲数允隠慝而去允由是废初允与汉中晋文经恃其才智徴辟不就托言疗病京师不通賔客公卿大夫遣门生问疾郎吏杂坐其门三公辟召輙以访之符融谓李膺曰二子行业无闻以豪杰自置遂使公卿问疾王臣坐门融恐其小道破义空誉违实特宜察焉膺然之后并以罪废陈留仇香至行纯嘿乡党无知者年四十为蒲亭长劝人生业为制科令令子弟就学赈防穷寡朞年大化民有陈元独与母居母诣香告元不孝香惊曰吾近日过元舎庐落整顿耕耘以时此非恶人当是教化未至耳母守寡养孤苦身投老柰何以一旦之忿弃歴年之勤乎且母养人遗孤不能成济若死者有知百嵗之后当何以见亡者母涕泣而起香乃亲到元家为陈人伦譬以祸福元感悟卒为孝子考城令王奂署香主簿谓之曰闻在蒲亭陈元不罚而化得无少鹰鹯之志耶香曰以为鹰鹯不若鸾鳯故不为也奂曰枳棘非鸾鳯所集百里非大贤之路乃以一月俸资香使入太学与符融比宇融賔客盈室香常自守融谓之曰今英雄四集志士交结之秋香正色曰天子设太学岂但使人游谈其中耶髙揖而去融以吿郭防因就房谒之防嗟叹起拜牀下曰君防之师非防之友也香虽宴居必正衣服妻子事之若严君妻子有过免冠自责妻子庭谢思过香冠妻子乃敢升堂终不见其喜怒声色之异不应徴辟卒于家】集览【邟乡城名在阳翟县后改为邟县属颍川郡邟口浪反为饮食为去声饮食如字读下不可得食食音飤得衣衣去声服之也季伟茅容字介于古人相见必因绍介以传辞绍者继也介者因也言因人以相接见也周礼大行人掌大賔之礼以亲诸侯上公九介侯伯七介子男五介史记鲁仲连传请为绍介注郭璞曰:绍介相佑助者。索隠曰:绍介犹媒也。介不一人,故礼云:绍介而传命。夷,踞章懐曰:夷,平也。踞,大坐蹲也。庋,置。庋,举。绮反。板为閤,以藏物也。谓以所余半鸡置之于庋。草蔬,草粗也。同饭,甫逺反。餐也。隠不违亲。顔师古曰:介子推之类也。亲序曰:晋文公反国,介子推无爵去之。介山,文公求不得,焚山而死。韩诗外▯云:晋重耳之亡也,过曹里鳬须以从,因盗其资而逃。重耳无粮,馁不能行,介子推割股肉以食之,乃能行。左传作介之推。注:介姓,推名,之语助。贞不絶俗。顔师古曰:柳下惠之类也。柳下惠,春秋时鲁公族,姓展,名禽,字季,居柳下而施德惠,因以为号。或曰名喜,字禽,仕僖公为士师,三黜不去。孟子曰:柳下惠不羞污君,不辞小官,栖栖不安貌。
译书法:尚书中从来没有记载“去世”的,特意记载朱穆去世,是因为朱穆多么贤良啊!宦官专横,朱穆因愤懑背上生疽而死,所以特别记载此事。甲辰年。七年春二月,邟乡侯黄琼去世。黄琼去世后,谥号为“忠”。四方名士前来参加他的葬礼,有六七千人。当初,黄琼在家中教授学生,徐穉跟随他,向他询问大义。等到黄琼显贵后,徐穉便断绝往来,不再与他交往。到了这时,徐穉前往吊唁,进献祭酒,悲哀哭泣后离去,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各位名士说:“一定是徐孺子。”于是选出善于言谈的人,陈留人茅容骑快马追上他,为他买酒买肉。徐穉只顾饮食,茅容询问国家大事,徐穉不回答;又问农事,徐穉才回答。茅容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众人,有人说:“可以同他谈论的事他却不谈,徐孺子恐怕是错过了人吧?”太原人郭防说:“不是这样。徐孺子的为人,清白高尚,即使饥饿也未必能得到食物,即使寒冷也未必能得到衣服,却愿意接受季伟的饮食,这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季伟贤能的缘故。他之所以不回答国家大事,是因为他的智慧可以赶得上别人,而他的愚拙却是别人赶不上的。”郭防博学而善于谈论,最初游学洛阳时,当时的人没有人了解他。陈留人符融一见到他就惊叹称异,于是把他介绍给河南尹李膺,李膺与他结为朋友。后来郭防回到乡里,众儒生送他到河边,车辆有几千辆,只有李膺与郭防同船渡河。郭防天性明察,善于识人,喜欢奖掖训导士人。当时茅容四十多岁,在野外耕作,与同辈一起在树下避雨,众人都平坐放肆,只有茅容端正危坐。郭防见了感到惊异,于是请他寄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第二天,茅容杀鸡给母亲吃,把剩下的一半收藏起来,自己却拿草蔬与客人一同吃饭。郭防说:“您的贤德实在高远啊!郭林宗尚且减少供给宾客的三牲,您竟然这样,真是我的朋友。”于是起身向他作揖,劝他跟随自己求学。钜鹿人孟敏肩扛甑,甑掉到地上,也不回头看便离开。郭防看见后询问他,孟敏回答说:“甑已经破了,看它还有什么用?”郭防认为他果断决绝,也劝他出游求学。陈留人申屠蟠当漆工,鄢陵人庾乘当守门人,郭防认为他们非同寻常,后来二人都成为名士。此外,有的人出身屠宰、卖酒或士卒行伍,因为郭防奖掖提拔而成名的很多。有人问范滂:“郭林宗是怎样的人?”范滂说:“他隐居却不违背双亲,守正却不脱离世俗,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与他交友,其他方面我就不知道了。”郭防被举荐为有道,却没有接受;有人劝他出仕,郭防说:“我夜里观察天象,白天考察人事,天命要废弃的事物,是无法支撑的。我将悠闲自得地度过一生罢了。”但他仍在京师往来活动,不停地教诲诱导。徐穉写信劝诫他说:“大树将要倾倒,不是一条绳子能够维系的,您为什么还要忙忙碌碌、无暇安居呢?”郭防醒悟说:“谨慎地拜受您的话,把它作为师法的准则。”济阴人黄允凭借俊秀才干知名,郭防见到他后说:“您的才华高出常人,足以成为伟大的人才;但应当深切地自我匡正约束,否则将会失去这些才华。” 后来,司徒袁隗想替自己的侄女求婚,见到黄允后赞叹说:“能得到这样的女婿,就足够了。” 允听说后便斥退并遣走了他的妻子。妻子请求大防宗亲列举允隐藏的罪恶,于是离去。允因此被废黜。当初,允和汉中晋文经自恃才智,朝廷征召他们都不赴任,托言治病,住在京师却不接待宾客。公卿大夫派门生问病,郎吏杂坐在他们门前,三公征召他们,往往还要先向他们请教。符融对李膺说:“这两人的德行和学业没有声誉,却把自己当作豪杰,使公卿来问病,使王臣坐在门前。我担心他们以小道破坏大义,以虚名违背实际,尤其应该察看。”李膺认为他说得对。后来二人都因罪被废黜。陈留人仇香品行极高而纯朴沉默,乡里没有人知道他的德行。他四十岁时任蒲亭长,劝导百姓经营产业,制定科条法令,命令子弟入学,赈济贫穷孤寡。一年以后教化大行。百姓中有个叫陈元的人,独自和母亲居住。母亲到仇香那里告发陈元不孝。仇香惊讶地说:“我近日经过陈元家,见房屋整齐,耕作也按时进行,这不是恶人,应当是教化还没有达到他那里。母亲守寡养育孤儿,辛苦到老,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愤怒抛弃多年养育的功劳呢?况且母亲养育遗孤却不能使他成材有成;如果死者有知,百年之后将用什么面目去见亡者呢?”母亲流泪哭泣着起身。仇香于是亲自到陈元家,为他陈说人伦,说明祸福。陈元受到感悟,终于成为孝子。考城县令王奂让仇香代理主簿,对他说:“听说你在蒲亭时,不处罚陈元却使他受到教化,难道是缺少鹰鹯那样的志气吗?”仇香说:“我认为鹰鹯不如鸾凤,所以不这样做。”王奂说:“枳棘不是鸾凤所栖集的地方,百里之地也不是大贤施展的道路。”于是拿出一个月的俸禄资助仇香,让他进入太学,与符融比邻而居。符融家中宾客满堂,仇香却常常独自守持。符融对他说:“如今正是英雄四方会集、志士交结的时候。”仇香神色严肃地说:“天子设置太学,难道只是让人在其中游谈吗?”作了一揖便离去。符融把这件事告诉郭泰,郭泰于是到仇香房中拜访。仇香感叹不已,起身拜倒在床下,说:“您是郭泰的老师,不是郭泰的朋友。”仇香即使闲居,也一定穿戴端正;妻子儿女侍奉他如同侍奉严厉的君主。妻子儿女有过错,他便摘下帽子自我责备;妻子儿女在庭中谢罪思过后,他戴上帽子,他们才敢登堂。他始终不让人看出喜怒,声音和脸色也没有异常变化;不接受征召,最终死于家中。《集览》:“邟是乡城的名称,在阳翟县,后来改为邟县,属颍川郡。邟,音浪反。‘为饮食’的‘为’读去声;‘饮食’按本字读。下文‘不可得食’的‘食’读音飤;‘得衣’的‘衣’读去声,意为穿着它。季伟,茅容的字。古人相见,必定要通过绍介来传达言辞。绍是继承,介是凭借他人;就是说借助别人来相接相见。《周礼·大行人》掌管接待大宾的礼仪:上公用九介,侯伯用七介,子男用五介。《史记·鲁仲连传》说:请人担任绍介。”郭璞说:“绍介是互相帮助扶持的人。”《索隐》说:“绍介犹如媒介。介不止一人,所以《礼》说:‘通过绍介传达使命。’夷,章怀太子说:夷是平。踞,是大坐蹲踞。庋,是放置;庋又作举,绮反。用木板做成阁,以收藏物品。这里说的是把剩下的一半鸡放在庋中。草蔬,草是粗的意思。同饭,甫远反,意为同餐。隐不违亲。颜师古说:这是介子推一类的人。《亲序》说:晋文公回到国中,介子推没有得到爵位,便离开。文公在介山寻找他而不得,放火烧山,介子推因此烧死。《韩诗外传》说:晋重耳出亡时,经过曹地,里鳬须跟随他,后来偷走他的资财逃跑。重耳没有粮食,饿得不能前行,介子推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给他吃,他才得以继续前行。《左传》作‘介之推’。注说:介是姓,推是名,‘之’是语气助词。贞不绝俗。颜师古说:这是柳下惠一类的人。柳下惠是春秋时鲁国公族,姓展,名禽,字季,居住在柳下并施行德惠,因此成为他的号。有人说他名喜,字禽,仕于鲁僖公,任士师,三次被罢免也不离去。《孟子》说:柳下惠不以侍奉昏乱的君主为羞,也不辞去小官。‘栖栖’是忙碌不安的样子。
论语:何为是栖栖者?晦庵曰:栖栖,依依也。李谦斋曰:犹皇皇也。数允隠慝,数上声,计其一二而责之也。慝,恶也。本传作数允隠慝秽恶十五事。蒲亭长,蒲亭在陈留郡考城县,汉因秦,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以禁盗贼。考城县属陈留,今雎州县。史记汉髙功臣表有戴侯。索隠曰:戴,地名,音再。应劭曰:汉章改戴曰考城,在故陈留县。鹰鹯,左传季孙行父曰:见无礼于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枳棘,枳似橘。周礼曰:橘逾淮北而为枳是也。棘,小枣丛生者。比字,比毗至反。屋边聨比也】正误【隠不违亲,今按集览所引新序、韩诗不足为证。左传僖公二十四年:晋文公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隠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隠,遂隠而死。注曰:母子俱隐至死不出,所谓不违亲也。贞不絶俗,今按柳下惠曰: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凂我哉?故由由然与之偕而不自失焉,援而止之而止。此正不絶俗之事。集览不引为证何?也】质实【陈留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一统志云:鄢陵,春秋郑邑,名郑伯克段于鄢,即此。战国谓之安陵。汉始置鄢陵县,属颍川郡。东魏属许昌郡。北齐省入许昌县。隋改置,属许州。唐因之。宋属开封府。金、元仍旧。本朝因之,属开封府。济隂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八年。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考城,东汉之县名,属陈留郡。晋省,后魏置考阳县。北齐又改为城安县,属济隂郡。隋复为考城县,属宋州。唐置东梁州,寻废,以县属曹州。五代晋、汉属开封府。宋属拱州,后仍属开封金属曹州,又改属雎州。元仍旧。本朝因之,属开封府】三月,陨石于鄠。集览【鄠,音户,扶风郡县,古扈国也,有潏水、沣水出东南,皆北过上林苑,秦萯阳宫在焉】质实【一统志云:鄠,古地名,本夏时扈国,殷为崇国,秦为鄠甘亭,汉始置鄠县,属右扶风郡,晋属始平郡,后魏属京兆郡,唐、宋、金、元皆仍旧,本朝因之,属西安府】
书法【纲目书:陨石十有二舎,是无书者矣。详秦始皇三六年,史失之也】○夏五月,雨雹。○荆州刺史度尚击桂阳艾县贼,平之。考异【击当作讨】【度尚募诸蛮夷击艾县贼,大破之,降者数万。桂阳宿贼卜阳、潘鸿等逃入深山,尚破其三屯,多获珍寳。欲遂击之,而士卒骄富,莫有鬪志。尚乃宣言:「兵少,未可进,当须诸郡所发悉至,乃并力攻之。」申令军中,恣聼射猎,兵喜皆出。尚乃密使人焚其营,猎者还营,莫不涕泣。尚人人慰劳,深自咎责,因曰:「阳等财寳足富数世,诸卿但不并力耳,所亡少少,何足介意?」众感愤踊。尚敕令秣马蓐食,明旦径赴贼屯。阳等自以深固,不复设备,吏士乘锐,遂破平之。尚出兵三年,群冦悉平,封右乡侯】集览【申令再三,号令也。秣马注见光武建武十二年。辱食注同上五年】质实【度尚,山阳湖陵人】冬十月帝如章陵【时公卿贵戚车骑万计,徴求费役不可胜极。防驾从事胡腾言:“天子无外,乗舆所幸即为京师。臣请以荆州刺史比司▯校尉,臣自同都官从事。”帝从之,自是肃然莫敢干扰。诏书多除人为郎,太尉杨秉上疏曰:“太微积星名为郎位,入奉宿卫,出牧百姓。宜割不忍之恩,以断求欲之路。”于是乃止】集览【司▯校尉注见元帝永光元年,都官从事都官中都官也。顔师古曰:“都官从事主察举百官犯法者。”太微积星名为郎位,太微注见景帝后三年,积聚也。《天官书》曰:“五帝座后聚一十五星曰郎位。”正义曰:“郎位五星在太微中,帝座东北,周之元士,汉之光禄、中散、諌议,此三署郎中是今之尚书郎。占欲大小均耀,光润有之则吉。所谓郎官上应列宿是也】质实【胡腾耒阳人】段颎击当煎羌,破之。○十二月,还宫。考异【按廵行例曰「还」,曰「帝遝宫」,注云「间无异事则不书」,帝此句上有「叚颎击当煎羌破之」,十二月下漏「帝」字】【乙巳】八年春正月,遣中常侍左悺之苦县祠老子。集览【苦县,《史记·老子传》:老子,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索隠曰:地理志,苦县属淮阳,或谓属陈国,误也。苦音怗,或音古。括地志云:苦县在亳州谷源县界,有老子宅及庙。晋太康地记:苦县城东有頼乡,祠老子所生地也。厉或作頼,厉亦音頼】质实【一统志云:苦县本春秋楚之邑名,汉置苦县,属临淮郡,晋更名谷阳县,隋改仙源县,唐曰真源县,▯亳州,宋省之。故城在开封府鹿邑县东七十里。老子祠在鳯阳府亳县,乃老子所生之地,后人为立祠于此。汉桓帝尝命边韶为文】
译《论语》说:“为什么这样忙碌不安呢?”晦庵说:“栖栖,是依恋不舍的样子。”李谦斋说:“犹如皇皇不安。”数允隱慝:数读上声,意为一件件数说并责备他的罪过;慝是恶。本传作“数允隱慝秽恶十五事”。蒲亭长:蒲亭在陈留郡考城县。汉代沿袭秦制,大致每十里设一亭,亭设亭长,用来禁止盗贼。考城县属陈留,今为雎州县。《史记·汉高祖功臣侯者年表》中有戴侯。《索隐》说:戴是地名,音再。应劭说:汉章帝把戴改为考城,在旧陈留县。鹰鹯:《左传》中季孙行父说:见到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诛杀他。枳棘:枳像橘。《周礼》说:“橘树越过淮河以北就变成枳。”棘,是小枣树,丛生。比字,比读毗至反,意为房屋相连相邻。正误:关于“隐不违亲”,现在考察《集览》引用的《新序》《韩诗》不足以作为证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 《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说:晋文公赏赐跟随他逃亡的人,介之推没有谈及俸禄,俸禄也没有给他。他的母亲说:“也应该让他知道这件事,怎么样?”介之推回答说:“说出来,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功劳。我将要隐居,却用显示功劳的办法求取显达吗?”母亲说:“能够这样做吗?”于是介之推和母亲一同隐居,最终隐居而死。注说:母子二人都隐居到死也不出来,这就是所谓“不违亲”。“贞不绝俗”:现在考察柳下惠说:“你是你,我是我,即使你在我身旁袒露身体,你怎么能玷污我呢?”所以他欣然与人相处,却不使自己失去操守;有人援引他,他便停下来。这正是“不绝俗”的事情。《集览》为什么不引用这段作为证据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八年〕 元代仍沿用旧制。本朝也沿袭,属开封府。三月,陨石落在鄠县。《集览》说:鄠,音户,是扶风郡的县,古代的扈国。那里有潏水、沣水,都从东南流出,向北经过上林苑,秦代的萯阳宫就在这里。《质实》说:鄠是古地名,夏代为扈国,殷代为崇国,秦代为鄠甘亭,汉代开始设置鄠县,属右扶风郡;晋代属始平郡,后魏属京兆郡,唐、宋、金、元都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属西安府。《书法》说:《纲目》记载“陨石十二”,因此这里没有记载。详见秦始皇三十六年,史书在那里失载了。夏五月,下冰雹。荆州刺史度尚攻打桂阳郡艾县的贼寇,平定了他们。《考异》说:“击”应当作“讨”。当时,度尚招募各部蛮夷攻打艾县的贼寇,大败他们,投降的有数万人。桂阳郡的宿贼卜阳、潘鸿等逃入深山,度尚攻破了他们的三个营屯,缴获了许多珍宝。他想继续进攻,但士卒因富有而骄纵,没有斗志。度尚于是公开宣布:“军队人数少,不能前进,应当等各郡征发的军队全部到达,然后合力进攻。”他在军中反复下令,任凭士卒射猎,士兵高兴了,全都出营。度尚便暗中派人烧毁他们的营寨。打猎的人返回营寨后,无不流泪哭泣。度尚逐一安慰慰劳他们,深深自我责备,趁机说:“卜阳等人的财宝足以富裕数代,你们只是没有合力作战罢了;损失少量财物,何必放在心上?”众人受到感动和激愤,踊跃起来。度尚命令喂饱战马,准备好干粮,第二天一早直奔贼寇营屯。卜阳等人自以为地势深险坚固,不再防备;官兵乘着锐气,终于攻破并平定了他们。度尚出兵三年,群贼全部平定,被封为右乡侯。《集览》说:申令,是再三发布号令。秣马的注见光武帝建武十二年。蓐食的注见建武五年。《质实》说:度尚是山阳郡湖陵人。冬十月,桓帝到章陵。当时公卿贵戚的车骑以万计,征求的费用和劳役无穷无尽。驾从事胡腾说:“天子没有内外之分,皇帝车驾所到之处就是京师。臣请求把荆州刺史比照司隶校尉,臣自己也比照都官从事。”桓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从此秩序肃然,没有人敢于侵扰。诏书又多次任命人做郎,太尉杨秉上疏说:“太微中聚集的星,名为郎位;郎官入朝侍奉宿卫,出外治理百姓。应当割舍不忍之恩,以断绝求取官职的道路。”于是这件事才停止。《集览》说:司隶校尉的注见元帝永光元年。都官从事,就是都官中的从事。颜师古说:“都官从事掌管察举百官犯法的人。”太微积星名为郎位:太微的注见景帝后三年;积是聚集。《天官书》说:“五帝座后面聚集的十五颗星,叫作郎位。”《正义》说:“郎位五星在太微中,帝座东北方,是周代的元士、汉代的光禄、中散、谏议三署郎中,即今天的尚书郎。占候说,星体大小均匀而有光泽就吉利。所谓郎官在上对应列宿就是这样。”《质实》说:胡腾是耒阳人。段颎攻打当煎羌,击破了他们。十二月,回到宫中。《考异》说:按照巡行的惯例,应写“还”,或写“帝还宫”。注说:“中间没有特殊事情就不记载。”皇帝这一句上面有“段颎攻打当煎羌,击破了他们”,十二月下面漏写了“帝”字。乙巳八年春正月,派中常侍左悺到苦县祭祀老子。《集览》说:苦县,《史记·老子传》说:“老子是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索隐》说:《地理志》记载苦县属淮阳,有人说属陈国,这是错误的。苦,音怗,也有人读作古。《括地志》说:苦县在亳州谷源县境内,有老子故宅和庙。《晋太康地记》说:苦县城东有赖乡,是祭祀老子出生之地的地方。厉有的写作赖,厉也读作赖。《质实》说:《一统志》记载:苦县本是春秋楚国的邑名,汉代设置苦县,属临淮郡;晋代改名谷阳县;隋代改为仙源县;唐代称真源县,隶属亳州;宋代撤销。故城在开封府鹿邑县以东七十里。老子祠在凤阳府亳县,是老子出生的地方,后人因此在这里建立祠庙。汉桓帝曾命边韶撰写文章。
书法【人主崇道教,始此,故谨书之。明年而有亲祠濯龙之书矣】○是月晦日食诏举贤良方正
书法【纲目】书日食三百六十七,而书求士者五,详文帝二年,帝居其二,然未闻有改焉,则亦具文而已矣】○中常侍侯览免,左悺自杀,贬具瑗为都乡侯。【侯览弟参为益州刺史,残▯贪婪,累赃亿计。杨秉奏槛车徴参,于道自杀。秉因奏曰:“臣案旧典,宦官本任给使省闼,司昏守夜;而今猥受过宠,执政操权。中常侍侯览弟参,贪残凶恶,自取祸防。览知衅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以为览宜急屏斥,送归本郡。”
书奏,尚书召秉椽属诰之曰:“三公统外,御史察内,今越奏近官,经典汉制,何所依据?”其开公具对。秉使对曰:“《春秋传》曰:‘除君之恶,唯力是视。’邓通懈慢,申屠嘉召诘责之。汉世故事,三公之职无所不统。”尚书不能诘,帝不得已免览官,司▯韩縯因奏左悺罪恶,及其兄太仆称皆自杀。又奏具瑗兄恭赃罪,瑗贬都乡侯】集览【贪婪注见章帝章和二年;省闼注见武帝后元二年。其开公具对,令其开说与杨秉具以回对。《除君之恶,惟力是视》,此《左传》文也,僖二十四年,寺人披对晋文公曰“云云”,注为君除恶当尽吾力而为之。《公羊传》定十三年,晋赵鞅取晋阳之甲以逐荀寅与士吉射者,寅与士吉射者曷为者也?君侧之恶人也,即此】质实【都乡县名注见章帝章和二年】书法【三阉之罪,着矣。不书以罪,何罪?不専在三阉也?不専罪三阉,所以深罪桓帝也。自秦皇以来,惑于宦阉者多矣,未有党防之如桓帝者。故纲目于桓帝之篇,始则书梁冀,末则书宦官而已。宦官自杀,始此书贬,始此终。纲目宦官书自杀二:左悺、侯览;书贬二:具瑗、白志贞;书免二:石显、侯览;
书削官三:程元振、仇士良、李敬寔】废皇后邓氏幽杀之【帝多内宠,邓氏骄忌,废送暴室,以忧死】书法【邓后本以忧死,则曷为以杀书?甚帝也。帝多内宠,邓后妬忌,恒也。而废送暴室,以致其死,故甚之。纲目书“杀废后”,自桓帝始终。纲目废后书“杀”,三:是年,邓后,灵帝光和元年;宋后,梁庚申年;魏乙弗后,晋贾氏,为臣所废杀,不与焉】诏李膺冯绲刘祐输作左校【宛陵羊元羣罢北海郡,赃污狼籍,郡舎溷轩有竒巧,亦载以归。河南尹李膺表按其罪,元羣行赂宦官,膺竟反坐。单超弟迁为山阳太守,以罪系狱。廷尉冯绲考致其死,中官飞章诬绲以罪。中常侍苏康、管覇固天下良田美业,州郡不敢诘。大司农刘祐移书所在,依科品没入之。帝大怒,三人俱坐输作左校】集览【溷轩,厠屋也。飞章,章表也。谢恩、陈事诸阙通者也。飞章无姓名,上章者若飞来也。顔师古曰:不知所从来,犹言匿名书。固天下良田,固必取也】正误【固天下良田美业,今按固如求母固之固,犹强占也。晋书刁氏専固山泽,为京口之患】质实【宛陵,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刘祐,中山安国人】书法【书论输多矣,未有书诏者。书诏何未具狱之辞也?以见党防阉宦,憎恶正人,皆出于帝意也。纲目书诏输作,二李膺等刘猛】诏壊诸淫祀【特留洛阳王涣密县卓茂二祠】质实【一统志云:王涣郪人,桓帝时累官洛阳令,为政得寛猛之宜,及卒,百姓追思,为之立祠;卓茂宛人,王莽时为密令,教化大行,光武即位,徴为太傅,及卒,诏立祠祀之】夏五月,太尉秉卒,以刘瑜为议郎。【秉清白寡欲,尝称「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也」。秉既没,所举贤良刘瑜,乃至上书言:「中官不当裂土▯爵,嬖女冗食,伤生费国。第舎增多,穷极竒巧,掘山攻石,促以严刑。州郡考事,公行赇赂。民愁郁结,去入贼党,官輙诛讨。贫民或贾首级要赏,父兄相代残身,妻孥相视分裂。陛下又好微行近习之家,宾客市买,因此暴纵。惟陛下开广谏道,博观前古,逺佞邪之人,放郑卫之声,则政致和平矣。」诏问灾咎之证,执政者欲令瑜依违其辞,乃更防以他事。瑜对愈切,拜为议郎】集览【依违其辞,依违两可,无所操决也。《周公世家叙传》曰:「依之违之,周公绥之是已】质实【刘瑜,广陵人】
译《书法》说:君主崇奉道教,从这里开始,所以谨慎地记载此事。第二年便有亲自到濯龙祭祀的记载了。这个月月底发生日食,皇帝下诏举荐贤良方正。《书法》说:《纲目》记载日食三百六十七次,记载因而求取士人的只有五次,详见汉文帝二年。桓帝占其中两次,但没有听说因此有所改革,那么也只是具文而已。中常侍侯览被免职,左悺自杀,贬具瑗为都乡侯。侯览的弟弟侯参任益州刺史,残暴贪婪,累计贪赃以亿计。杨秉上奏,请用槛车征召侯参,侯参在路上自杀。杨秉于是上奏说:“臣查考旧典,宦官本来只应任职于宫省,负责供使、值夜;现在却滥受过分宠信,执掌政务、操持权柄。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贪婪残暴凶恶,是自己招来的祸患。侯览知道祸衅严重,一定已经产生自疑之心。臣愚见,认为侯览应当立即屏退斥逐,送回本郡。” 奏章上报后,尚书召见杨秉的属官,责问他说:“三公统辖外事,御史察理内事,如今越权弹劾近侍官员,经典和汉代制度有什么依据?” 尚书让杨秉的属官详细回答。杨秉派人回答说:“《春秋左传》说:‘除掉君主身边的恶人,只看自己能尽多大力量。’邓通懈怠傲慢,申屠嘉曾召见并责问他。汉代旧例,三公的职权没有什么不能统辖的。”尚书不能再责问,桓帝不得已免去侯览的官职。司隶韩演于是上奏左悺的罪恶,以及他的兄长太仆左称的罪行,二人都自杀。韩演又上奏具瑗的兄长具恭贪赃之罪,具瑗被贬为都乡侯。《集览》说:贪婪的注见章帝章和二年;省闼的注见武帝后元二年。“其开公具对”,是让他说明情况,并让杨秉详细地作答以作回报。“除君之恶,惟力是视”是《左传》的文字。僖公二十四年,寺人披回答晋文公说:“除掉君主的恶人,应当竭尽我的力量去做。”《公羊传》定公十三年记载,晋赵鞅取晋阳的甲兵来驱逐荀寅和士吉射,他们是什么人?就是君主身边的恶人。《质实》说:都乡是县名,注见章帝章和二年。《书法》说:三个宦官的罪行已经显明了。这里为什么不写明他们因罪获罪?难道罪责不专在三个宦官身上吗?正因为不把罪责专归于三个宦官,所以更加深切地谴责桓帝。自秦始皇以来,受宦官迷惑的君主很多,却没有像桓帝这样结党庇护他们的。因此《纲目》在桓帝一篇中,开头只记梁冀,末尾只记宦官而已。宦官自杀,从这里开始记载;宦官被贬,也从这里开始,直到终篇。《纲目》记宦官自杀两次:左悺、侯览;记贬黜两次:具瑗、白志贞;记免职两次:石显、侯览。记载削去官职三次:程元振、仇士良、李敬寔。废黜皇后邓氏,将她幽禁后杀死。桓帝后宫宠幸的人很多,邓氏骄横嫉妒;桓帝废黜她,把她送入暴室,她因忧愤而死。《书法》说:邓皇后本来是因忧愤而死,那么为什么要用“杀”字记载呢?这是深责桓帝。桓帝后宫宠幸多人,邓皇后嫉妒,这是常情;但桓帝废黜她并把她送入暴室,以至于使她死亡,所以要严厉谴责他。《纲目》记载“杀废后”,从桓帝开始,到这里结束。《纲目》记载废后并用“杀”字的有三次:这一年邓后,灵帝光和元年宋后,梁庚申年;魏乙弗后、晋贾氏,是被臣下废黜并杀死的,不列入其中。下诏令李膺、冯绲、刘祐服劳役于左校。宛陵人羊元群罢任北海郡后,贪赃污秽,罪证狼藉;郡舍厕所中有奇巧之物,他也装载着带回去。河南尹李膺上表查究他的罪行,羊元群向宦官行贿,李膺反而被反坐获罪。单超的弟弟单迁任山阳太守,因罪被关进狱中。廷尉冯绲审讯并判定他死罪,中官飞章诬陷冯绲有罪。中常侍苏康、管霸强占天下的良田美业,州郡官员不敢查问。大司农刘祐发文给有关地方,依照科条品级没收入官。桓帝大怒,三人都获罪,被送到左校服劳役。《集览》说:溷轩是厕所。飞章是章表,即谢恩、陈述事情等可以通达宫阙的奏章;所谓飞章,是说上章的人如飞而来。没有署名的奏章,颜师古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犹如匿名信。强占天下良田,就是一定要夺取它。《正误》说:现在考察“固天下良田美业”的固,像“求母固”中的固,仍是强行占有的意思。《晋书》说刁氏专门强占山泽,成为京口的祸患。《质实》说:宛陵是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刘祐是中山安国人。《书法》说:记载判处服劳役的事情很多,却没有记载下诏的。这里为什么记载“诏”?因为没有完整记载审定罪行的文辞;由此可见,结党庇护宦官、憎恶正直之人,都出自桓帝的意思。《纲目》记载下诏送人服劳役的,有李膺等和刘猛两次。下诏毁掉各地不合礼制的淫祀。只特别保留洛阳王涣祠和密县卓茂祠。《质实》说:《一统志》记载:王涣是郪县人,桓帝时多次升迁,任洛阳令,施政宽严得当。死后,百姓追思他,为他建立祠庙。卓茂是宛县人,王莽时任密令,教化大为推行。光武帝即位后,征召他任太傅;死后,皇帝下诏建立祠庙祭祀他。夏五月,太尉杨秉去世,任命刘瑜为议郎。杨秉清廉寡欲,曾说:“我有三件不迷惑的事:酒、色、财。”杨秉死后,他所举荐的贤良刘瑜,于是上书说:“中官不应当分封土地、传授爵位;受宠的女子和冗员白白耗费俸禄,损害生命,浪费国用。宫第舍馆越来越多,穷尽奇巧,挖山凿石,用严刑催促完成。州郡审理案件,公开行贿受赂。百姓忧愁郁结,有的离去而加入贼党,官府便动辄出兵讨伐。贫民有的出卖首级以求赏赐,父兄互相代替而残害身体,妻子儿女相互看着被分裂离散。陛下又喜好微服出行,接近受宠幸之家的宾客;宾客借此买卖牟利,因此肆意放纵。希望陛下扩大进谏的道路,广泛考察前代,把佞臣邪人放到远处,停止郑卫淫靡的音乐,那么政治就会达到和平。”皇帝下诏询问灾异的征兆,执政者想让刘瑜对这些话含糊其辞,于是又拿其他事情来陷害他。刘瑜回答得更加切直,便被任命为议郎。《集览》说:依违其辞,是模棱两可,不作决定。《周公世家叙传》说:“依从他,违背他,周公使之安定”,就是这个意思。《质实》说:刘瑜是广陵人。
书法【秉不书姓,缺也。纲目两汉诸臣卒不书姓者,恒称也。秉清白忠贞,有大臣节,不当止从恒称,故知其缺也】桂阳贼攻零陵,度尚击斩之。考异【此攻字亦当作防,击字亦当作讨。桂阳贼胡兰等攻零陵,太守陈球固守。掾史白球遣家避难,球怒曰:“太守分国虎符,受任一邦,岂顾妻孥而沮国威乎?复言者斩!”乃▯大木为弓,羽矛为矢,引机发之,多所杀伤。贼激流灌城,球輙于内因地埶反决水淹贼,相拒十余日不能下。时度尚徴还,诏以为中郎将,讨击斩之。复以尚为荆州刺史,余党南走。苍梧交阯刺史张磐击破之。贼复还入荆州,尚惧为己负,乃伪言苍梧贼入州界。于是徴磐下廷尉,防赦磐不肯出曰:“磐实不辜,赦无所除。如以茍免,永受侵辱。”乃徴尚靣对,辞穷受罪,以先有功原之】集览【引机发之,引开弓也。主发谓之机。呉越春秋:“横弓着臂,施机设枢。”注释名:“弩柄曰臂,钩▯曰牙,牙外曰郭,郭下有县刀,合而名之曰机。言机巧也,亦言如门戸之枢机,开阖有节】质实【陈球,下邳人】段颎击西羌破之【段颎击破西羌,进兵穷追,展转山谷,自春及秋,无日不战,虏遂败散,斩首二万,获数万人,降万余落,封都乡侯】秋七月以陈蕃为太尉【蕃让于太常胡广议郎王畅弛刑徒李膺不许畅龚之子也尝为南阳太守奋厉威猛大姓有犯或使吏发屋伐树堙井夷灶功曹张敞諌曰发屋伐树将为严烈虽欲惩恶难以闻逺恳恳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奸未若礼贤舜举臯陶不仁者逺化人在德不在用刑畅深纳其言更崇寛政教化大行】集览【弛刑徒注见光武建武二十六年】质实【王畅山阳髙平人李膺颍川襄城人舜举臯陶不仁者逺论语之文】八月初敛田亩税钱书法【初者,何志始也?纲目重取民,毎谨书之。是故髙帝为筭赋,则书初;武帝▯酒酟,则书初;桓帝敛田亩税钱,则书初;晋孝武增民税米,则书初;唐定租庸调,则书初;德宗作两税,则书始;行间架陌钱,则书初;税茶,则书初。皆谨其始取民也。详汉初戊戌年】○九月,地震。○立贵人窦氏为皇后。【采女田圣有宠,帝将立以为后。时窦融之▯孙武有女,亦为贵人。陈蕃及司▯应奉皆以田氏卑微,窦氏良家,争之甚固。帝不得已,立窦氏,拜武为特进,封槐里侯】质实【槐里,县名,注见元帝永光元年。窦武,平陵人】以李膺为司▯校尉【陈蕃数言李膺、冯绲、刘祐之枉,请加原宥,诚辞恳切,以至流涕。帝不聼。应奉上疏曰:「夫忠贤武将,国之心膂,立政之要,记功忘失。绲前讨蛮荆,均吉甫之功;祐数临督司,有不吐茹之节;膺着威幽并,遗爱度辽。今三垂蠢动,王旅未振,乞原膺等,以备不虞。」书奏,乃悉免其刑。久之,李膺复拜司▯校尉。时小黄门张让弟朔为野王令,贪残无道,畏膺威严,逃还京师,匿于兄家合柱中。膺率吏卒破柱取朔,付狱,受辞毕,即杀之。让诉寃,帝召膺诘之。对曰:「昔仲尼为鲁司冠,七日而诛少正卯。今臣到官已积一旬,私惧以稽留为愆,不意获速戾之罪。自知衅责,死不旋踵,乞留五日,尅殄元恶,退就鼎镬,始生之愿也。」帝顾让曰:「女弟之罪,司▯何愆?」自此诸宦官皆鞠躬屏气,休沐不敢出宫省。帝问其故,并叩头泣曰:「畏李校尉。」时朝廷日乱,纪纲頺弛,而膺独持风裁,以声名自髙。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云】集览【均吉甫之功,言冯绲之功与吉甫之功同也。《诗·六月》篇「文武吉甫,万邦为宪」,注:吉甫,尹吉甫也,有文有武,宪法也。笺云:吉甫此时大将也。不吐茹之节,《诗·烝民》篇「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笺云:柔犹濡毳,刚坚彊也。刚柔之在口,或茹之或吐之,喻人之于敌彊弱。维仲山甫则不然。遗爱度辽,爱惠也。永夀二年,李膺为度辽将军,到邉,羌胡即畏服,膺以先所掠男女悉送还之。三垂蠢动,三垂,三方边垂也。杜预曰:垂是逺外之名。蔡氏《书传》曰:蠢动也,蠢蠢然无知之貌。合柱,夹壁也。诛少正卯,注见顺帝永建二年。风裁,风者,雷厉风飞之谓,裁,才代反,能鉴别也】质实【野王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六年。尹吉甫,江阳人,周宣王时为大将,北伐玁狁有功,诗人美之曰:「文武吉甫,万邦为宪」。仲山甫,周宣王之臣,尹吉甫作诗美之】以刘寛为尚书令,质实【刘寛,华隂人,司徒﨑之子】【寛歴典三郡,温仁多恕,虽在仓卒,未尝疾言遽色。吏民有过,但用蒲鞭罚之,示辱而已,终不加苦。有功,善推之于下;有灾异,则引躬自责。每见父老,慰以农里之言;少年,勉以孝弟之训。人皆恱而化之】【丙午】九年春,正月朔,日食。诏举至孝。
译《书法》说:杨秉这里没有写姓,是缺漏。《纲目》记载两汉诸臣去世时不写姓,这是通常的体例。杨秉清廉忠贞,具有大臣的节操,不应当只是沿用通常体例,所以知道这里是缺漏。桂阳的贼寇进攻零陵,度尚出兵将其击败并斩杀。考异:【这里的“攻”字也应作“防”,“击”字也应作“讨”。桂阳贼胡兰等进攻零陵,太守陈球坚守城池。属吏劝陈球派家人逃避灾难,陈球怒道:“太守分掌国家的虎符,接受一方的任命,难道能只顾妻子儿女而损害国家威严吗?再说此事的人斩!”于是把大木弯成弓,把羽毛箭制成箭,牵引弓机发射,杀伤了许多贼兵。贼兵引水冲灌城池,陈球便在城内利用地势反向决水,淹没贼兵;双方相持十多天,贼兵不能攻下城池。当时度尚被征召回朝,诏令任命他为中郎将,出兵讨伐并斩杀了贼寇。又任命度尚为荆州刺史,其余党徒向南逃走。苍梧、交阯刺史张磐将他们击败。贼寇又返回进入荆州,度尚害怕这会成为自己的罪责,于是假称苍梧贼寇进入了州界。于是征召张磐交给廷尉审问,张磐认为即使赦免自己也不肯出狱,说:“我确实无罪,赦免也没有什么可以除去的罪。若只是苟且求免,我将永远受到侵辱。”于是征召度尚当面对质,度尚理屈词穷而认罪;因他先前有功,便宽免了他。】集览:【“引机发之”的“引”,是开弓的意思。主管发射的部件叫“机”。《吴越春秋》说:“横弓着臂,施机设枢。”《释名》说:“弩柄叫臂,钩弦叫牙,牙外叫郭,郭下有悬刀,合起来称为机。” 这是说它构造精巧,也就是说它像门户的枢机一样,开合有一定节度。】质实:【陈球是下邳人。】段颎进攻西羌,将其击败。【段颎击败西羌后,进军追赶到底,辗转在山谷之间,从春天到秋天,没有一天不交战。羌虏于是溃败离散,被斩首二万人,俘获数万人,投降的部落有一万多落,因而受封为都乡侯。】秋七月,任命陈蕃为太尉。【陈蕃把太尉之职让给太常胡广、议郎王畅和弛刑徒李膺,皇帝没有允许。王畅是王龚的儿子,曾任南阳太守,奋发振作,施行威猛的政令。大姓人家有犯法的,有时便派官吏拆毁房屋、砍伐树木、填塞水井、铲平灶台。功曹张敞劝谏说:“拆屋砍树,必将显得过于严酷;即使想惩治恶人,也难以让远方听闻。诚心诚意地使用刑罚,不如施行恩惠;孜孜不倦地搜求奸邪,不如礼敬贤人。舜举用皋陶,不仁德的人便远离;教化百姓在于德行,不在于使用刑罚。”王畅深深采纳了他的话,改为更加宽厚的政令,教化大为推行。】集览:【“弛刑徒”,注见光武建武二十六年。】质实:【王畅是山阳高平人;李膺是颍川襄城人。“舜举皋陶,不仁者远”是《论语》中的话。】八月,开始按田亩征收税钱。书法:【“初”是什么意思?是记载事情的开始。《纲目》重视征取百姓财物,每次都谨慎记载其开始。所以汉高帝征收筭赋,就写“初”;汉武帝专卖酒酤,就写“初”;桓帝征收田亩税钱,就写“初”;晋孝武帝增加百姓的米税,就写“初”;唐朝制定租庸调,就写“初”;唐德宗实行两税,就写“始”;实行间架陌钱,就写“初”;征收茶税,就写“初”。这些都是谨慎记载开始向百姓征取财物。详见汉初戊戌年。】○九月,发生地震。○立贵人窦氏为皇后。【采女田圣受到宠爱,皇帝将要立她为皇后。当时窦融的玄孙窦武有女儿,也被封为贵人。陈蕃和司隶应奉都认为田氏出身卑微、窦氏出自良家,极力坚持此议。皇帝不得已,立窦氏为皇后,授窦武为特进,封为槐里侯。】质实:【槐里是县名,注见元帝永光元年。窦武是平陵人。】任命李膺为司隶校尉。【陈蕃多次说李膺、冯绲、刘祐受到冤枉,请求加以宽赦,言辞诚恳恳切,以至于流泪。皇帝不听。应奉上疏说:“忠臣贤士和勇武将领,是国家的心腹股肱;治理政事的要领,是记住功劳而忘掉过失。冯绲先前讨伐蛮荆,功劳与尹吉甫相当;刘祐多次临视督察司职,有不因敌人强弱而取舍的操守;李膺在幽州、并州显示威名,在度辽留下了恩爱。如今三方边境骚动,国家军队还没有振作,请求宽免李膺等人,以备不测。”奏章上报后,于是把他们的刑罚全部免除。过了很久,李膺又被任命为司隶校尉。当时小黄门张让的弟弟张朔任野王令,贪婪残暴、无恶不作,害怕李膺的威严,逃回京师,藏在哥哥家中的夹壁里。李膺率领官吏士卒拆毁夹壁,抓出张朔,交付狱官,审讯完毕后立即将他杀死。张让申诉冤屈,皇帝召李膺来责问。李膺回答说:“从前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七天便诛杀少正卯。如今臣到任已经十天,私下害怕因拖延办事而获罪,没想到反而犯了迅速获罪的过失。臣自知罪责深重,死亡很快就会到来,请求再留五天,消灭大恶之人,然后退下来接受鼎镬之刑,这才是臣一生的愿望。”皇帝回头对张让说:“你弟弟的罪过,司隶有什么过错?”从此各宦官都弯腰屏息,休假时也不敢离开宫省。皇帝问他们这样做的原因,他们都叩头哭泣说:“害怕李校尉。”当时朝廷一天比一天混乱,法纪纲常衰败松弛,只有李膺独自坚持风范和裁断,以声名自我标榜。士人有被他接纳交往的,便称为“登龙门”。】云】集览:【“功劳与吉甫相当”,是说冯绲的功劳同尹吉甫的功劳一样。《诗经·六月》说:“文武吉甫,万邦为宪。”注说:吉甫就是尹吉甫,有文才也有武略;“宪”是法则。笺说:吉甫当时是大将。“不吐茹的操守”,《诗经·烝民》说:“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笺说:柔是柔弱,刚是坚强。刚柔之物在口中,有的吞下,有的吐出,比喻对待强弱不同的敌人;仲山甫却不是这样。“在度辽留下恩爱”,恩爱就是恩惠。永寿二年,李膺任度辽将军,到达边地后,羌胡立即畏服;李膺把他们先前掠夺的男女全部送还。“三方边境骚动”,三垂就是三方边境。杜预说:“垂”是远方边境的名称。蔡氏《书传》说:“蠢动”是蠢蠢然、无知的样子。“夹柱”就是夹壁。“诛少正卯”,注见顺帝永建二年。“风裁”,“风”是雷厉风行的意思;“裁”音代,是能够鉴别的意思。】质实:【野王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六年。】尹吉甫是江阳人,周宣王时任大将,北伐玁狁有功,诗人赞美他说:“文武吉甫,万邦为宪。”仲山甫是周宣王的臣子,尹吉甫作诗赞美他。任命刘宽为尚书令。质实:【刘宽是华阴人,司徒刘崎的儿子。】【刘宽历任三郡长官,性情温和仁厚而且宽恕,即使处在仓促紧急之中,也从不疾言厉色。官吏百姓有过错,只用蒲鞭责罚,以示羞辱而已,始终不使他们受苦。有了功劳,便善于把功劳推给下属;发生灾异,就引咎自责。每次见到父老,就用农事乡里的话安慰他们;见到年轻人,就用孝悌的训诫勉励他们。众人都很喜悦,并受到他的教化。】【丙午】九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诏令推举极其孝顺的人。
【太常赵典所举至孝荀爽对防曰:昔者圣人建天地之中而谓之礼。礼者,所以兴福祥之本,止祸乱之源也。众礼之中,昏礼为首。阳性纯而能施,隂体顺而能化。以礼济乐,节宣其气,故能丰子孙之祥,致老夀之福。及三代之季,淫而无节,阳竭于上,隂隔于下。故周公之戒曰:「时亦罔或克夀。」
传曰:「截趾适屦,孰云其愚?」何与斯人追欲丧躯,诚可痛也。臣切闻后宫采女六千,侍使复在其外,空赋不辜之民,以供无用之女。百姓困穷于外,隂阳隔塞于内,故感动和气,灾异屡臻。臣愚以为诸未幸御者,一皆遣出,使成配合,此诚国家之大福也。诏拜郎中】集览【时亦罔或克夀」,《书·无逸》:「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夀。」注:殷自中宗、髙宗、祖甲之后即君位者,生则逸豫,惟耽乐之从,伐性防生,故无能夀考者】正误【截趾适屦,孰云其愚」,集览无注。○今按:「截趾适屦,孰云其愚?何与斯人追欲防躯?」皆所引之辞。适,犹称也,就也。言屦小而截趾以就之,犹未足为愚,何如贪逐淫欲以防其躯之人,其愚尤甚于截趾也】质实【赵典,成都人,戒之子。荀爽,颍川颍隂人】司▯豫州饥集览【应劭曰:汉置司▯治河南,豫州治谯】【死者十四五】以皇甫规为度辽将军【规欲求退,数上病,不见聼。防友人防至,规越界迎之,因令客密告并州刺史胡芳,言规擅逺军营,当急举奏。芳曰:「威明欲避第仕涂,故激发我耳。吾当为朝廷爱才,何能申此子计耶?」遂无所问】集览【数上病,数频也。上病犹言称病,《汉书》谢病是也。威明欲避第仕涂,威明皇甫规字也。谓规意欲退归第宅,避仕宦之涂】夏四月河水清书法【清,于桓世其为不祥也,审矣。纲目书河清二,皆乱季也。自汉桓延熹九年至髙齐壬午年,近四百年。尔则千年一清之说,亦不足信矣】○帝亲祠老子于濯龙宫【以文罽为坛饰,淳金扣器,设华葢之坐,用郊天乐】集览【文罽,文采色也。罽,居例反。西胡毳布也,织毛为之,若今毼及氍毹之类。扣器,扣音口。《说文》以金饰器之口。华葢,《晋天文志》天皇大帝上九星曰华葢,所以蔽覆大帝之座,故天子之华葢法而作之。崔豹《古今注》黄帝与蚩尤战于▯鹿,常有五色云气,金枝玉叶止于帝上,因作华盖。又一说注见晋穆帝永和三年】
译【太常赵典所举荐的至孝荀爽回答策问说:从前圣人建立天地之间的中正原则,把它称为礼。礼,是用来兴起福祥的根本、止息祸乱的源头。在各种礼中,婚礼居首。阳的性质纯正而能施予,阴的形体柔顺而能化育。用礼来调和乐,使阴阳之气得到调节宣泄,所以能够增加子孙繁盛的祥瑞,招来长寿的福气。到了夏、商、周三代末期,纵欲而没有节制,阳气在上面耗尽,阴气在下面阻隔。因此周公的劝诫说:“从此以后,也没有谁能够长寿。” 传文说:“截断脚趾来适合鞋子,谁说这样做是愚蠢的?” 为什么要同这种人一样追逐欲望而自取丧身呢?实在可悲可痛。臣私下听说后宫采女有六千人,供使令的宫女还在其外;这是白白征取无辜百姓的赋税,来供养这些没有用处的女子。百姓在外困苦穷乏,宫内阴阳之气又隔绝不通,所以感动和气,灾异屡屡发生。臣愚以为,凡是还没有被皇帝临幸过的宫女,都应一律遣送出宫,使她们婚配成家;这实在是国家的大福。诏令授任荀爽为郎中。】集览:【“从此以后,也没有谁能够长寿”,《尚书·无逸》说:“从此以后,也没有谁能够长寿。”注说:殷朝自中宗、高宗、祖甲以后即位的君主,生来安逸享乐,只知道沉溺于享乐,损害性命、妨碍养生,所以没有能够长寿的。】正误:【“截断脚趾来适合鞋子,谁说这样做是愚蠢的”,集览没有注释。】○今按:“截断脚趾来适合鞋子,谁说这样做是愚蠢的?为什么要同这种人一样追逐欲望而自取丧身?”这些都是所引用的话。“适”与“称”相同,是使之适合的意思。意思是说,鞋子小了,便截断脚趾来使它适合,这还不算愚蠢;哪里像那些贪恋追逐淫欲而自取丧身的人,他们的愚蠢远远超过截趾适履呢?】质实:【赵典是成都人,赵戒的儿子。荀爽是颍川颍阴人。】司隶、豫州发生饥荒。集览:【应劭说:汉朝设置司隶,治所在河南;豫州治所在谯。】【死去的人十有四五。】任命皇甫规为度辽将军。【皇甫规想请求退职,多次上奏称病,皇帝没有答应。他的朋友防至来到,皇甫规越过边界迎接他,于是让客人秘密告诉并州刺史胡芳,说皇甫规擅自远离军营,应当赶快上奏弹劾。胡芳说:“威明想避开仕途退居私宅,所以故意激怒我。我应当替朝廷爱惜人才,怎么能成全这个人的计划呢?”于是没有追问。】集览:【“数上病”,数是屡次的意思;上病就是上奏称病,如《汉书》所说的“谢病”。“威明欲避第仕涂”,威明是皇甫规的字,意思是皇甫规想退回私宅,避开仕宦之路。】夏四月,黄河水变清。书法:【黄河水清,在桓帝时期是很明显的不祥之兆。《纲目》记载黄河水清两次,都是政治混乱的末世。从汉桓帝延熹九年到高齐壬午年,接近四百年。因此,所谓千年黄河一清的说法,也不值得相信。】○皇帝亲自到濯龙宫祭祀老子。【用有纹彩的罽装饰祭坛,用纯金装饰器物的口沿,设置华盖形的座位,使用郊天的音乐。】集览:【文罽,是有文采色彩的罽。罽音居例,是西域胡人的毛织布,用毛织成,类似今天的毼和氍毹。扣器的“扣”音口,《说文》说是用金装饰器物的口沿。华盖,《晋天文志》说,天皇大帝上方的九颗星叫华盖,用来遮蔽天皇大帝的座位,所以天子的华盖仿照它制作。崔豹《古今注》说,黄帝同蚩尤在涿鹿交战时,常有五色云气,金枝玉叶停在黄帝上方,于是制作华盖。另一种说法,注见晋穆帝永和三年。】
书法【亲祠,何不当亲者也?故文帝祠五帝庙,书“亲”;武帝祠灶,书“亲”;桓帝祠老子,书“亲”;皆不当亲而亲者也】六月,南匈奴、乌桓、鲜卑防掠九郡。○秋七月,诸羌复反。○复以张奂为防匈奴中郎将,督幽、并、凉州。○杀南阳太守成瑨、太原太守刘瓆,捕司▯校尉李膺、太仆杜密部党二百余人,下狱,遂防免太尉蕃。【初,帝为蠡吾侯,受学于甘陵周福;及即位,擢福为尚书。时同郡房植有名当朝,乡人为之謡曰:“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伸进。”二家賔客互相讥揣,遂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党人之议,自此始矣。汝南太守宗资以范滂为功曹,南阳太守成瑨以岑晊为功曹,皆委心聼任,使之褒善紏违,肃清朝府。滂尤刚劲,疾恶如讐。滂甥李颂素无行,唐衡以属资,用为吏,滂不召。资捶书佐朱零,零仰曰:“范滂清裁,零寜受笞而死,滂不可违。”资乃止。于是二郡为謡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农成瑨但坐啸。”太学诸生三万余人,郭防、贾彪为其冠,与李膺、陈蕃、王畅更相褒重。学中语曰:“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彊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于是中外承风,竞以臧否相尚。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议,屣履到门。宛有富贾张泛,恃后宫中官用埶纵横,岑晊劝瑨收捕。既而遇赦,瑨竟诛之,后乃奏闻。小黄门晋阳赵津贪横放恣,太原太守刘瓆亦于赦后杀之。于是侯览使泛妻上书讼寃,宦官因縁譛诉瑨瓆,帝大怒,徴下狱,有司承防,奏当弃市。山阳太守翟超以张俭为督邮,侯览家在防东,残暴百姓,大起茔冡,俭举奏览,破其冡宅,籍没资助。徐璜兄子宣为下邳令,求故汝南太守李暠女不得,遂将吏卒至暠家,载其女归,射杀之。东海相黄浮收宣家属,无少长,悉案弃市。于是宦官诉寃,帝大怒,超、浮并坐髠钳输作。陈蕃与司空刘茂共谏,请四人罪,帝不恱,茂不敢复言,蕃乃独上疏曰:“今防贼在外,四支之疾;内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寝不能寐,食不能饱,实忧左右日亲,忠言日疎。内患渐积,外难方深。小家畜产百万之资,子孙尚耻失其先业,况乃产兼天下,受之先帝,而欲懈怠以自轻忽?诚不爱已,不当念先帝得之勤苦耶?”刘瓆成瑨诚心去恶,而令伏欧刀;翟超黄浮奉公不挠,并防刑坐。昔申屠嘉召责邓通,董宣折辱公主,文帝从而请之,光武加以重赏,未闻二臣有专命之诛。陛下深宜割塞近习与政之源,引纳尚书朝省之上,简练清髙,斥黜佞邪,则天和于上,地治于下矣。帝不纳,宦官由此疾蕃弥甚,选举奏议輙以中诏谴郤,长史已下多至抵罪。平原襄楷上疏曰:「臣闻皇天不言,以象设教。臣切见太微天庭五帝之坐,而金火罚星扬光其中,于占天子凶,又俱入房心,法无继嗣。前冬大寒,竹栢伤枯。臣闻于师曰:『栢伤竹枯,不出三年,天子当之。』今春夏霜雹大雨雷电,臣作威作福,刑罚急刻之所感也。」刘瓆、成瑨志除奸邪,而逺加考逮三公,乞哀而严被谴让。汉兴以来,未有拒諌诛贤,用刑太深,如今者也。案春秋以来及古帝王,未有河清。臣以为河者,诸侯位也;清者属阳,浊者属隂。河当浊而反清者,隂欲为阳,侯欲为帝也。唯京房《易传》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异地,吐妖人疠疫,三者并时而有河清,犹《春秋》麟不当见而见,孔子书之以为异也。愿赐清闲,极尽所言。书奏不省,复上书曰:「黄门常侍,天刑之人,陛下爱待兼倍常宠,继嗣未兆,岂不为此?又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黄老清虚,贵尚无为,好生恶杀,省欲去奢;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淫女艳妇,极天下之丽;甘肥饮美,单天下之味;嗜欲不去,杀罚过理,柰何欲如黄老浮屠乎?」尚书奏楷违经诬上,司冦论刑。自永平以来,臣民虽有习浮屠术者,而天子未之好;至帝始笃好之,常躬自祷祠,由是其法浸盛,故楷言及之。瑨瓆竟死狱中。瑨瓆素刚直,有经术,知名当时,天下惜之。岑晊逃窜,亲友竞匿之;贾彪独闭门不纳,曰:「传言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公孝以要君致衅,自遗其」咎吾可容隐之乎?晊竟获免。彪尝为新息长,小民困贫,多不养子,彪严为其制,与杀人同罪。城南有盗刼害人者,北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案验,掾吏欲引南,彪怒曰:“贼冦害人,此则常理;母子相残,逆天违道。”遂驱车北行,案致其罪。贼闻之亦靣▯自首。数年间人养子者以千数。曰:“此贾父所生也。”皆名之为贾。河内张成者,善风角推占,当赦,教子杀人,李膺收捕,逢宥竟案杀之。宦官教成弟子牢▯上书告膺等养太学游士,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
译书法:【“亲自祭祀”,为什么说是不应亲自做的事呢?所以汉文帝祭祀五帝庙,写“亲”;汉武帝祭祀灶神,写“亲”;桓帝祭祀老子,写“亲”;都是不应亲自做却亲自去做的事。】六月,南匈奴、乌桓、鲜卑侵扰劫掠九郡。○秋七月,各部羌人再次反叛。○又任命张奂为护匈奴中郎将,督领幽州、并州、凉州。○杀死南阳太守成瑨、太原太守刘瓆,逮捕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的党羽二百多人,投入狱中;于是罢免太尉陈蕃。【起初,皇帝还是蠡吾侯时,曾向甘陵人周福学习;即位后,提拔周福为尚书。当时同郡的房植在朝廷很有名望,乡人替他作歌谣说:“天下的规矩,是房伯武;因为老师而获得官印,是周伸进。”两家的宾客互相讥讽揣测,于是结成深仇。甘陵因此有了党人分为南北部的说法,便从这里开始。汝南太守宗资任用范滂为功曹,南阳太守成瑨任用岑晊为功曹,都把政事全心交给他们,让他们褒奖善人、纠正过失,整顿清肃郡府。范滂尤其刚强正直,痛恨恶人如同仇敌。范滂的外甥李颂平素没有操行,唐衡把他托付给宗资,宗资便任用他为官吏,范滂不肯征召。宗资鞭打书佐朱零,朱零仰头说:“范滂清正而有裁断,我宁可受笞打而死,也不能违背范滂的意思。”宗资于是停止。于是两郡作歌谣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持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只坐着长啸。”太学学生三万多人,郭防、贾彪是其中的领袖,同李膺、陈蕃、王畅互相褒扬推重。学校中流传的话说:“天下的模范,是李元礼;不畏强暴权势,是陈仲举;天下的俊秀,是王叔茂。”于是朝廷内外都承受这种风气,争相把评论人物优劣当作高尚之事。从公卿以下,没有人不害怕他们的贬斥议论,穿着鞋就赶到他们门下。宛县有个富商张泛,依仗后宫宦官的势力横行霸道,岑晊劝成瑨将他逮捕。不久遇到赦令,成瑨最终还是杀了张泛,然后才上奏报告。小黄门晋阳人赵津贪婪蛮横、放纵恣意,太原太守刘瓆也在赦令之后将他杀死。于是侯览让张泛的妻子上书申诉冤屈,宦官趁机诬陷控告成瑨、刘瓆,皇帝大怒,征召他们入狱,有司迎合皇帝的意旨,奏请判处弃市。山阳太守翟超任用张俭为督邮,侯览的家在防东,残害百姓,大肆修筑坟墓,张俭检举侯览,捣毁他的坟墓和住宅,登记没收他的资财。徐璜的兄长之子徐宣任下邳令,求娶前汝南太守李暠的女儿而没有得到,便带领官吏士卒到李暠家,把他的女儿抢走;李暠射杀了徐宣。东海相黄浮收捕徐宣的家属,不论老少,全部审讯后弃市。于是宦官申诉冤屈,皇帝大怒,翟超、黄浮一并获罪,被髡刑、加钳,送去服劳役。陈蕃与司空刘茂共同进谏,请求惩处这四人,皇帝不高兴,刘茂不敢再说,陈蕃便独自上疏说:“如今外有贼寇,是四肢的疾病;内部政事不能治理,是心腹的祸患。臣睡觉不能安眠,吃饭不能饱足,实在忧虑宦官等人一天比一天亲近,忠言一天比一天疏远。内部祸患逐渐积累,外部困难正日益加深。小户人家积蓄有百万财产,子孙尚且以失去祖业为耻,何况陛下拥有天下的产业,承受先帝留下的基业,却想懈怠而自行轻视忽略呢?即使确实不爱惜自己,难道不应想到先帝取得天下的辛劳吗?”刘瓆、成瑨确实一心想除掉奸邪,却使他们远受考讯,三公还请求宽恕,反而严厉地受到谴责。汉朝兴起以来,从未有像如今这样拒绝进谏、诛杀贤人、用刑过于严酷的。刘瓆、成瑨诚心除恶,却令他们伏在刑刀之下;翟超、黄浮奉公办事而不屈,也一同获罪受刑。从前申屠嘉召来责问邓通,董宣折辱公主,汉文帝顺从申屠嘉,光武帝还因此重重赏赐董宣,从未听说这两位臣子因擅自行动而被诛杀。陛下实在应当深切断绝亲近宦官干预政事的根源,引进尚书登上朝省,选拔清正高洁的人,斥退贬黜奸佞邪恶之徒,这样天上便会降下和气,地上便能得到治理。皇帝不采纳,宦官因此更加痛恨陈蕃,选举和奏议动辄被中诏责斥驳回,长史以下许多人甚至获罪。平原人襄楷上疏说:“臣听说上天不说话,而用天象设置教诫。臣近来看到太微天庭五帝的座位之间,有金星、火星这两颗罚星发出光芒,按占验这是天子有凶祸的征兆;它们又一同进入房星、心星所在的位置,按法象是没有继承人的征兆。前一年冬天严寒,竹柏受伤枯萎。臣从老师那里听说:‘柏树受伤、竹子枯萎,不出三年,天子将遭此祸。’今年春夏又有霜、雹、大雨、雷电,这是臣下擅自作威作福、刑罚急迫苛刻所感召的。” 刘瓆、成瑨立志除去奸邪,却被远远地加以考讯逮捕,三公请求哀怜宽免,反而受到严厉的谴责。自汉朝以来,还没有拒绝劝谏、诛杀贤人、用刑如此深重的情况。考察《春秋》以来直到古代帝王时期,从未有黄河水清的事。臣认为,河代表诸侯的地位;清属阳,浊属阴。黄河本应浑浊却反而清澈,是阴气想要成为阳气,诸侯想要成为天子的象征。只有京房《易传》说:“黄河水清,天下太平。”如今上天降下异常天象,大地吐出妖异,人民遭受瘟疫,三种灾异同时出现而又有黄河水清,正如《春秋》中麒麟本不应出现却出现了,孔子记载它,把它看作灾异。希望陛下赐给臣清静闲暇的机会,使臣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奏章上报后,皇帝没有理会。襄楷又上书说:“黄门常侍是受天刑的人,陛下对他们的宠爱和待遇超过平常数倍,皇嗣还没有征兆,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又听说宫中设置黄老和浮屠的祠堂。黄老之学清静虚无,崇尚无为,喜爱生存而厌恶杀戮,节制欲望而去除奢侈;浮屠不在桑树下住满三夜,不愿长久产生恩爱牵挂,这是精纯到了极点。他们能如此守持专一,才能成就道业。如今陛下宠幸淫荡女子和艳丽妇人,穷尽天下美色;享用甘美肥腴的饮食,搜罗天下美味;欲望不能除去,杀戮刑罚又超过常理,怎么还想同黄老、浮屠一样呢?” 尚书奏称襄楷违背经义、诬蔑皇上,司寇评议应判处刑罚。自永平以来,臣民虽然有人学习浮屠之术,但天子从未喜好;到桓帝才特别沉溺于此,常常亲自祈祷祭祀,因此这种教法逐渐兴盛,所以襄楷说到了它。成瑨、刘瓆最终死在狱中。成瑨、刘瓆一向刚强正直,通晓经术,在当时很有名望,天下人都为他们惋惜。岑晊逃亡,亲友争相藏匿他;只有贾彪闭门不接纳,说:“传说要观察时机再行动,不要连累后人。公孝因为求取君主的宠信而招致祸患,是自己留下的过错,我怎么能容许并藏匿他呢?”【原文此处“自遗其」咎”标点及字句有疑误。】岑晊最终获免。贾彪曾任新息长,小民贫困,多数不能养育子女,贾彪严厉地为他们制定制度,把弃杀子女同杀人一样定罪。城南有盗贼抢劫杀人,城北有妇人杀死自己的孩子,贾彪出行查验,属吏想先审理南面的案件,贾彪发怒说:“盗贼杀害人,这是常见的事情;母子相互残杀,却是违背天理、违反道义。”于是驱车向北,查明并治了那妇人的罪。盗贼听说后也面对官府自首。几年之间,养育子女的人以千数计,都说:“这是贾父使我生养的。”于是都给孩子取名为“贾”。河内人张成,擅长观测风角、推算占卜,正逢赦免之时,却教唆儿子杀人;李膺将他逮捕,适逢宽赦,最终仍审讯后把他杀了。宦官教唆张成的弟子牢脩上书,告发李膺等人豢养太学游士,共同结成党羽,诽谤讥刺朝廷,惑乱社会风俗。
于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使同忿疾。案经三府,陈蕃郤之曰:“今所案者,皆海内人誉忧国忠公之臣,此等犹将十世宥也,岂有罪名不章而致收掠者乎?”不肯平署。帝愈怒,遂下膺等北寺狱,辞连太仆杜密及陈寔、范滂之徒二百余人,或逃遁不获,皆悬金购募,使者四出。寔曰:“吾不就狱,众无所恃。”乃往请囚。陈蕃复上书极谏。帝讳其言切,托以辟召非人,防免之。时党狱所染,皆天下名贤。皇甫规自以西州豪杰,耻不得与,乃自上言:“臣前荐故大司农张奂,是附党也。”太学生张鳯等上书讼臣,是为党人之所附也,臣宜坐之。朝廷不问。密素与李膺名行相次,时人谓之李杜。尝为北海相,行春到髙密,见郑▯为乡啬夫,知其异器,即署郡职,遣就学,卒成大儒。去官还家,每谒守令,多所陈托。同郡刘胜亦自蜀郡告归乡里,闭门扫轨,无所干及。太守王昱谓曰:“刘季陵,清髙士,公卿多举之者。”密对曰:“刘胜位为大夫,见礼上賔,而知善不荐,闻恶无言,隠情惜已,自同寒蝉,此罪人也。今志义力行之贤而密达之,违道失节之士而密紏之,使明府赏刑得中,令问休▯,不亦万分之一乎?”昱惭服,待之弥厚】集览【不畏彊御,诗烝民篇文注:不畏惧彊梁御善之人也。公羊传庄十二年:仇牧可谓不畏彊御矣。注:御,禁也。言力彊不可禁也。犹乳犬攫虎,伏鸡▯狸,精诚之至也。屣履到门,《列子·黄帝篇》提履徒跣而走,暨乎门皆怱遽也。屣与躧通。隽不疑传:暴胜之躧履起迎,即此注。见武帝天汉三年督邮。注见明帝永平七年。诚心去恶,去上声。本作原其诚心在乎去恶。欧刀。注见安帝延光元年。申屠嘉召责邓通。申屠复姓,其先周幽王申氏兄侯之后,及孙居安定屠原,因氏焉。或曰申屠,楚官号也。文帝后二年,邓通居上旁怠慢,丞相申屠嘉坐府召通责曰:「通小臣戯殿上,当斩。」文帝召通谢丞相,「此吾弄臣,君其释之。」董宣折辱公主。光武建武十九年,湖阳公主苍头杀人,因匿主家,及主出行,以奴骖乘。雒阳令董宣叩马数主之失,叱奴下车杀之。主诉于上,上令宣叩头谢主,宣终不俯。长史已下太尉府,有长史掌兵马,皆因蕃而抵罪。抵罪。注见汉王刘邦元年。襄楷姓名,鲁庄公子襄仲之后也,子孙以諡为氏。于占为句,占视兆问也。房心,天官书东宫仓龙房心,心为明堂大星天王,前后星子属,不欲直,直则天王失计。房为天府,曰天驷。注引《春秋说题辞》:房心为明堂天王布政之宫。索隐曰:《洪范五行传》云:「心之大星天王也,前星太子,后星庻子。」宋均云:房近心为明堂,又别为天府及天驷。京房《易传》。京房字君明,东郡顿丘人,受易于梁人焦延夀。西汉时学官也。《易▯》谓觧说周易之经义者。杨士勋曰:京房本姓李,推律自定为京氏,为易作传,故曰京房《易▯》。地吐妖。《左▯》:地反物为妖。愿赐清闲于清静闲暇时,愿赐召见而极言也。清闲,《史》作清间,义亦通。黄老。注见周显王十八年。浮屠,释典僧曰浮屠。袁宏《汉纪》曰:「浮屠,佛也。」佛者,汉言觉也,将以觉悟群生也。案《魏志》:浮屠正号曰佛陀,佛陀与浮屠声相近,皆西方字,其来转为二音,以华言译之,则曰净觉。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桑中之诗,卫之公主淫乱,男女相奔,故作是诗以刺之。所以不三宿桑下者,三宿则久,久则恐念及期我乎,桑中之事也。言浮屠之精诚如此之専至,单天下之味,单与殚同,极尽也。司冦论刑,论卢昆反议法也,注见文帝六年。输之司冦传,言相时而动,相时而动,左传之文也。公孝岑晊,字新息,长汝南有新息县长,犹令也。案汝南今蔡州是,新息今息州是。掾吏欲引南掾俞绢反,官属也。欲引南,谓欲向城南,案盗贼也。刘贡父曰,吏当作史。名之为贾,凡生男则名曰贾子,生女则名曰贾女。河内即汲郡也,今懐州是。史记魏世家,文侯任西门豹守邺,而河内称治。索隠曰,大河在邺东,故名邺为河内。正义曰,古帝王之都多在河东河北,故呼河北为河内,河南为河外。又云,河从龙门南至华隂,东至卫州,即东北入海,曲绕冀州,故言河内也。礼职方氏,河内曰冀州,是已。善风角,善能推占风角也。风角注见顺帝阳嘉三年。逮捕注见髙帝九年,收掠。
译于是天子震怒,下令各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使人们共同对他们愤恨憎恶。案件经过三府审理,陈蕃推辞签署,说:“如今所审查的,都是天下人所称誉的忧国忠公之臣,这些人尚且应当享受十世赦免的待遇,哪里有罪名尚未明白,却将他们拘捕拷掠的道理呢?”他不肯共同署名。皇帝更加愤怒,于是把李膺等人下到北寺狱,供词牵连到太仆杜密以及陈寔、范滂一类的人二百多人;有些人逃亡,未能捕获,便都悬赏购买线索,派使者四处搜捕。陈寔说:“我若不去入狱,众人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于是前往请求入狱。陈蕃再次上书极力劝谏。皇帝忌讳他说话过于直切,借口征召任用不当,将他免职放归。当时党人之狱所牵连的,都是天下的名望贤士。皇甫规自认为是西州豪杰,以不能被列入党人而感到羞耻,于是自己上书说:“我先前推荐已故大司农张奂,这就是依附党人;太学生张鳯等上书为我申诉,他们就是党人所依附的人,我应当因此获罪。”朝廷没有追问。杜密平素与李膺的声名品行相近,当时人称他们为“李杜”。他曾任北海相,春季巡行到高密,看见郑玄任乡啬夫,知道他是非凡之才,便立即署任郡中职务,派他去求学,最终成为大儒。杜密离职回家后,每次拜见郡守县令,常常替人陈说请托。同郡的刘胜也从蜀郡告假回到乡里,闭门不出,扫除车辙,不与任何人交往。太守王昱对他说:“刘季陵是清高之士,公卿中有许多人推荐他。”杜密回答说:“刘胜官位做到大夫,受到以礼相待、列为上宾的待遇,却知道贤善而不推荐,听到恶行而不发言,隐瞒实情、爱惜自身,像寒蝉一样默不作声,这是罪人。如今有志守义、努力实行的贤人,我秘密加以荐达;违背道义、丧失节操的人,我秘密加以纠察,使明府的赏罚适当,使美好的声誉得到发扬,这不也是万分之一的贡献吗?”王昱惭愧而心悦诚服,因而更加厚待杜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三年、七年、元年〕 申屠嘉召见并斥责邓通。申屠是复姓,他的先祖是周幽王时申氏兄长的后代,到了孙辈居住在安定的屠原,于是因地名改用屠为氏。有人说,申屠是楚国的官号。汉文帝后二年,邓通居于皇帝身旁却态度怠慢,丞相申屠嘉坐在府中召见邓通,斥责说:“邓通不过是小臣,竟敢在殿上戏弄,应该斩首。”文帝召来邓通,向丞相解释说:“这是我的弄臣,您还是释放他吧。”董宣使公主受辱。光武帝建武十九年,湖阳公主的苍头杀了人,因而藏匿在公主家中。公主出行时,又让这个奴仆陪乘。雒阳令董宣拦住马匹,列举公主的过失,呵斥奴仆下车,将他杀死。公主向皇帝诉说,皇帝命董宣叩头向公主谢罪,董宣始终不肯低头。长史以下的官员到了太尉府;其中有长史掌管兵马,他们都因陈蕃而获罪。获罪:注释见汉王刘邦元年。襄楷的姓名,出自鲁庄公之子襄仲的后代,子孙以谥号为氏。“于占”是句读;占,是察看征兆并询问。房、心二星,《天官书》说东方苍龙的房星、心星,心星是明堂中的大星,代表天王;前后两星分别属于太子和庶子,不应当直线排列,直线排列就表示天王失去谋划。房星是天府,又称天驷。注引《春秋说题辞》说:房、心二星是明堂,是天王发布政令的宫殿。《索隐》说:《洪范五行传》记载:“心宿的大星是天王,前面的星是太子,后面的星是庶子。” 宋均说:房星靠近心星,是明堂;又分别是天府和天驷。京房《易传》。京房字君明,是东郡顿丘人,向梁地人焦延寿学习《易》。西汉时设为学官。《易传》指解释《周易》经义的著作。杨士勋说:京房本来姓李,推演律数后自定为京氏,为《易》撰作传,所以称为京房《易传》。大地吐出妖异之物。《左传》说:大地反常地产生万物,便是妖异。愿赐清闲:是在清静闲暇时,希望皇帝赐予召见,使他能够极力进言。“清闲”,《史记》作“清间”,意思也相通。黄老:注释见周显王十八年。浮屠:佛教经典中称僧人为浮屠。袁宏《汉纪》说:“浮屠,就是佛。”佛,用汉语说就是觉,意思是要使众生觉悟。不住三夜:在桑树下不愿久留,以免产生恩爱之情,这是精诚专一到了极点。《桑中》诗说,卫国公主淫乱,男女私奔,所以作此诗加以讽刺。不在桑树下住满三夜,是因为住满三夜就算久留,久留就恐怕会想到有人约我,成为《桑中》诗所讽刺的事情。意思是说,浮屠的精诚竟然这样专一而达到极点;“单天下之味”的“单”与“殚”相通,是穷尽的意思。司寇议论刑法:议,是卢昆反,指讨论法令,注释见文帝六年。把他送交司寇审理:说的是观察时机而行动;“相时而动”是《左传》的文字。公孝岑晊:公孝是岑晊的字;汝南有新息县,县长也称令。考察汝南,就是今天的蔡州;新息,就是今天的息州。掾吏想要引南:引,音俞绢反,是官属的意思;想要引南,是说想向城南去;考察盗贼。刘贡父说,这里的“吏”应当作“史”。给他取名为贾:凡是生男孩,就取名叫贾子;生女孩,就取名叫贾女。河内就是汲郡,也就是今天的怀州。《史记·魏世家》说,魏文侯任用西门豹守邺,于是河内得到治理。《索隐》说,大河在邺的东面,所以称邺为河内。《正义》说,古代帝王的都城多在黄河以东或以北,因此称黄河以北为河内,黄河以南为河外。又说,黄河从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到卫州,随即向东北流入大海,曲折环绕冀州,所以称为河内。《礼记·职方氏》说,河内属于冀州,就是这个意思。擅长风角:善于推算占验风向。“风角”的注释见顺帝阳嘉三年。逮捕:注释见高帝九年;收掠,即拘捕拷打。
刘伯庄曰,收系也。掠音亮,笞击也。平署賛曰,犹言连署也。北寺狱属黄门署,前书音义曰,即若卢狱也。若卢狱注见安帝永初二年。言切句絶,谓所言太切直也。张鳯等上书讼臣,延熹五年下皇甫规狱,张鳯等三百余人诣阙讼其寃,名行行戸浪反等軰也。行春行下孟反,循行也。续汉志曰,郡国常以春月行所主县,劝民农桑,振救乏絶。髙宻注见汉王刘邦四年。乡啬夫后,百官志其乡小者县置啬夫一人。注啬者省也,夫赋也。言消息百姓,均其役赋。闭门扫轨,轨车辙也,车轮所辗之迹也。闭其门户而扫除辙迹,示不与人交也。自同寒蝉,喻刘胜寂嘿不言也。楚辞悲哉秋之为气也,蝉寂寞而无声。赏刑得中,中去声,当也。孔子曰,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令问休扬,令善休美也。问与闻通。并音文运反,谓善美之名,闻播▯也】正误【浮屠不三宿桑下,今按《释氏四十二章经》云:沙门受道法者,日中一食,树下一宿,慎莫再矣。又《大智度论》十二:头陀八,树下坐;九露坐。注云:树下思惟求道,犹如半舎,尚生着故,故露坐也。夫沙门于树下唯止一宿,慎莫再宿,即不三宿之意,恐久则爱恋之心生矣】质实【蠡吾县名,注见质帝本初元年;甘陵县名,注见安帝建光元年。宗资,南阳人;范滂,汝南细阳人;成瑨,▯农人;岑晊,棘阳人;郭防,介休人;贾彪,颍川定陵人。宛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刘瓆,髙唐人;张俭,山阳髙平人。下邳县名,注见髙帝六年;东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平原郡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新息县名,注见平帝元始四年。河内,汉之郡名,治野王县。晋因之,后魏改寘懐州,兼置河内郡。隋初郡罢,州存。大业初废州,复为河内郡。唐初置懐州,治野王城。天寳初复为河内郡,乾元初复为懐州,属河北道。宋属河北西路。金改为南懐州,又置沁南军。元初复为懐州,改懐孟路。延祐中又改懐庆路。本朝改为懐庆府,▯河南道。杜宻,颍川阳城人;陈寔,颍川许人。髙宻县名,注见汉王刘邦四年】书法【党锢诸君子,子之者取其公忠,责之者议其矫激,皆一偏之论也。纲目于此有权衡矣。是故书杀,书捕,书遂防免,而皆具其官,皆所以甚帝也。然二百余人书曰「部党」,则诸君子亦不得不分受其咎矣】发明【在《易》之否,君子在外,小人在内,则为否之匪人。圣人象之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避难,不可荣以禄。当是时也,羣隂用事,天下无邦,正当否塞之时。君子括囊逺遁,犹惧不免,乃欲以一篑之微力,障頺波横流之冲。虽复明目张胆,延颈就戮,夫复何益?纲目于瑨瓆书杀,膺宻书捕,皆不去其官;部党书下狱,太尉书防免,皆不言其罪。葢亦哀之而已,夫岂乐予之哉】以窦武为城门校尉,考异【以字下漏后父二字】【武在位多辟名士,清身疾恶,礼赂不通,妻子衣食裁足而已,得两宫赏赐,悉散与太学诸生及匄施贫民,由是众誉归之】匈奴乌桓降鲜卑走出塞【匈奴、乌桓闻张奂至,皆相率还降。奂诛其首恶,慰纳之。唯鲜卑出塞去。朝廷患檀石槐不能制,遣使持印绶封为王,欲与和亲。檀石槐不肯受,而防抄滋甚。自分其地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至辽东,接夫余、濊貊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为中部;从上谷以西至乌孙为西部。各置大人领之】集览【檀石槐,鲜卑大人名。右北平,注见秦王政三年。辽东,注同上。夫余,东夷国名。夫或作扶,在髙丽之北,挹娄之南,有军事则祭天杀牛,观蹄以占吉凶,觧者为凶,合者为吉。其王▯用玉匣。又注见新莽始建国元年。濊貊,注见新莽始建国四年。上谷,注见秦王政三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一<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上【起丁未,汉桓帝永康元年,尽癸酉,汉献帝初平四年】凡二十七年。【丁未】永康元年春正月,东羌复反,叚颎撃破之。○夫余寇▯莬,质实【夫余,国名,注见桓帝延熹九年;▯莵,郡名,注见武帝元封二年】○夏四月,羌宼三辅,质实【三辅,郡名,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五月,地裂。
译刘伯庄说,“收”是拘禁的意思。“掠”音亮,是用竹板鞭打。平署《赞》说:犹如共同署名。北寺狱隶属于黄门署,《前书音义》说,就是若卢狱。若卢狱的注释见安帝永初二年。“言切句绝”是说言辞过于直切严厉。张鳯等上书为我申诉:延熹五年,皇甫规被下狱审讯,张鳯等三百多人到宫阙前为他申诉冤屈;“名行”等字,“行”音户浪反,指同类人物。行春:“行”读下孟反,是巡行的意思。《续汉志》说,郡国通常在春季巡行所属县邑,劝导百姓务农养蚕,救济贫困断绝者。高密:注释见汉王刘邦四年。乡啬夫:据《百官志》,乡中较小的县设置一名啬夫。注说,“啬”是节省,“夫”是赋税,意思是调节百姓的赋役。闭门扫轨:轨是车辙,即车轮碾过的痕迹;关闭门户,扫除车辙,表示不与人交往。自同寒蝉:比喻刘胜寂静无声,不肯发言。《楚辞》说“悲哉秋之为气也”,秋蝉寂寞而无声。赏刑得中:“中”读去声,是适当的意思。孔子说,礼乐不兴,刑罚就不能适当。令问休扬:令善美好;“问”与“闻”相通,指美好的声誉传播扬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章〕 又《大智度论》卷十二说:头陀行有八项,其中第八是坐在树下,第九是露天而坐。注释说:在树下思考、求道,如同住在半舍之中,尚且会产生执着,所以要露天而坐。沙门在树下只住一夜,千万不要住第二夜,这就是“不三宿”的意思,是怕住久了便产生爱恋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七年、二十三年、六年、三年、五年、四年〕 宋代属河北西路。金代改为南怀州,又设置沁南军。元初恢复为怀州,改为怀孟路。延祐年间又改为怀庆路。本朝改为怀庆府,隶属河南道。杜密是颍川阳城人;陈寔是颍川许人。高密是县名,注释见汉王刘邦四年。书法:对于党锢中的诸位君子,称许他们的人取其公正忠诚,责备他们的人议论他们矫情激烈,这些都只是偏于一面的看法。《纲目》在这里作出了权衡。因此,记载李瑨、刘瓆被杀,记载李膺、杜密被捕,记载窦武最终被免职放归,而且都完整写出他们的官职,都是为了加重对皇帝的贬责。然而,二百多人被记作“部党”,那么这些君子也不得不分别承担自己的过失了。发明:《易》的“否”卦中,君子在外,小人在内,便是“否”的“匪人”。圣人取象说:天地不能交合,就是否卦。君子因此节俭自守、躲避灾难,不可以因荣禄而自得。当时群阴掌权,天下没有公正的政治,正处在闭塞否塞的时代。君子收束口袋、远远逃避,尚且担心不能免祸,却还想凭微小得如一筐土的力量,阻挡崩塌的洪流和横流的冲击。即使睁大眼睛、放开胆量,伸长脖子等待被杀,又有什么益处呢?《纲目》记载李瑨、刘瓆被杀,记载李膺、杜密被捕,都没有去掉他们的官职;记载“部党”被下狱,记载太尉被免职放归,都没有说他们有什么罪。这大概也只是怜悯他们罢了,哪里是乐意这样对待他们呢?任命窦武为城门校尉。窦武在位时大量征召名士,洁身自好,憎恶邪恶,礼物和贿赂无法送到他那里;妻子儿女的衣食仅仅够用而已。他得到两宫的赏赐后,全都分给太学的学生以及施舍给贫民,因此众人的赞誉都归于他。匈奴、乌桓投降,鲜卑逃出塞外。匈奴、乌桓听说张奂到来,都相继回来投降。张奂诛杀其中的首恶,安抚并接纳其余的人。只有鲜卑逃出塞外离去。朝廷忧虑檀石槐无法制伏,派使者带着印绶封他为王,想同他和亲。檀石槐不肯接受,反而更加频繁地防备、抄掠。于是他把自己的土地分为三部:从右北平向东到辽东,连接夫余、濊貊的地区为东部;从右北平向西到上谷为中部;从上谷向西到乌孙为西部。各部都设置大人统领。集览:檀石槐,是鲜卑大人的名字。右北平,注释见秦王政三年。辽东,注释同上。夫余,是东夷的国名;“夫”有时写作“扶”,在高丽以北、挹娄以南。发生军事行动时便祭天杀牛,通过观察牛蹄来占卜吉凶;蹄裂开是凶,合拢是吉。其国王死后用玉匣安葬。又一注见新莽始建国元年。濊貊,注释见新莽始建国四年。上谷,注释见秦王政三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一。《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上。起于丁未,即汉桓帝永康元年,止于癸酉,即汉献帝初平四年,共二十七年。丁未年,永康元年春季正月,东羌再次反叛,段颎将其击败。夫余侵犯玄菟。质实:夫余,是国名,注释见桓帝延熹九年。玄菟,是郡名,注释见武帝元封二年。夏季四月,羌人侵犯三辅。质实:三辅,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征和元年。五月,大地裂开。
书法【地裂,非小变也。自和帝永元七年一书,于是再见。故通鉴不书,纲目特书之。终纲目书地裂三详,庚午年】○是月晦,日食。○六月赦党人归田里,禁锢终身【陈蕃既免,朝臣震栗,莫敢复为党人言者。贾彪曰:“吾不西行,大祸不觧。”乃入雒阳,说窦武及尚书霍谞等,使疏之。武上疏曰:“膺等建忠抗节,志经王室,此诚陛下稷卨、伊、吕之佐,而虚为奸臣贼子所诬枉。天下寒心,海内失望,惟陛下留神澄省,时见理出,以厌人鬼喁喁之心。今台阁近臣,尚书朱防、荀绲、刘祐、魏朗、刘矩、尹勲等,皆国之贞士,朝之良佐;尚书张陵、妫皓、苑康、杨乔、邉韶、戴恢等,文质彬彬,明逹国典。而陛下委任近习,专树饕餮,外典州郡,内干心膂,宜以次贬黜,案罪紏罸,信任忠良,平决臧否,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如此咎徴可消,天应可待。间者有嘉禾、芝草、黄龙之见,夫瑞生必于嘉土,福至实由善人。在德为瑞,无德为灾。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称庆。”书奏,因以病上还城门校尉槐里侯印绶。霍谞亦为表请,帝意稍】【觧使中常侍王甫就狱讯党人,甫诘曰:“乡等更相防举,迭为唇齿,其意如何?”范滂曰:“滂欲使善善同其清,恶恶同其污,谓王政之所愿闻,不悟更以为党。”身死之日,愿埋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负皇天,下不愧夷齐。”甫愍然为之改容,乃得并觧桎梏。膺等又多引宦官子弟,宦官惧,请帝以天时宜赦,遂赦,改元党人二百余人,皆归田里,书名三府,禁锢终身。滂往▯霍谞而不谢,或让之,滂曰:“昔叔向不见祁奚,吾何谢焉?”滂归汝南,南阳士大夫迎之者车数千两,乡人殷陶、黄穆侍卫于旁,应对賔客,滂曰:“是重吾祸也。”遂遁还。初诏书下,举钩党,郡国所奏多至百数,惟平原相史弼独无所上。诏书迫切,州郡髠笞椽史从事,坐传舍责曰:“青州六郡,其五有党,平原何治而得独无?”弼曰:“先王疆理天下,画界分境,水土异齐,风俗不同,他郡自有,平原自无,胡可相比?若承望上司,诬防良喜,则平原之人户可为党。相有死而已,所不能也。”从事大怒,即举奏弼。防党禁中觧所脱者甚众。窦武所荐杨乔,容仪伟丽数言政事,帝爱其才貌,欲妻以公主,乔固辞不听,遂不食而死】集览【稷卨伊吕》稷名弃,姓姫氏;卨息列反,姓子氏,皆舜之臣。伊尹名挚,殷汤之相;吕望,周武王之相,姜太公也,从其封姓故曰吕。尚书郎张陵,张陵以下六人皆尚书郎。内斡,斡读曰管,主也,平决臧否。平音病,平其不平曰平;否音鄙,臧否善恶也。平决其善与恶。咎徴书洪范篇,咎徴注咎徴叙恶行之騐也。君行狂妄则常雨,僣差则常旸,逸豫则常暖,急则常寒,蒙闇则常风。昔叔向不见祁奚,吾何谢焉?叔向名肸,姓羊舌氏,弟羊舌虎,皆春秋晋公族也。祁奚姓名,晋大夫也。左传襄二十二年,晋之执政范宣子杀栾盈之党,叔虎与焉,宣子并囚叔向。祁奚闻之,见宣子曰:“鲧殛而禹兴,奈何以虎而弃”社稷宣子说,以言诸平公而免之。祁奚不见叔向而归,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注:言祁奚为国非私叔向也。叔向不告谢祁奚,即徃朝。君明不为己也。向音享,肸许乙反。归汝南句絶。汉汝南郡,后周改蔡州,今汝宁府是也。举钩党,举劾也。钩党者,相钩引其党与也。从事属下句,中都官从事也,主察举百官犯法者。青州六郡,今益都府,本汉北海郡,禹贡青州也。六郡谓济南、平原、乐安、北海、东菜、齐国。水土异,齐言不同和也。周礼五齐者,水、火、木、金、土五者不相入也。齐才计反。党禁中觧。后灵帝建宁二年复治钩党,今故云党禁中觧也】质实【一统志云:后稷,尧臣,为农师,教民稼穑,有功封于邰,乃周武王之祖。卨与契通,为唐虞司徒,受封于商,乃成汤之祖。伊尹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吕望,汲人,姓姜,名子牙,年八十余,避纣居北海之滨,闻西伯善养老,乃之周。文王出猎,遇于渭水之阳,载归立为师,称曰尚父,佐武王伐纣,以安天下,授以丹书之戒,封于齐。汝南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贾彪,颍川定陵人。刘祐,中山安国人。魏朗,上虞人。刘矩,沛国萧人。尹勲,巩县人。张陵,成都人,楷之子。邉韶,陈留浚仪人。槐里县名注见元帝永光元年。霍谞,邺县人。首阳山注见武帝元封四年。史弼,陈留考城人。青州,禹贡九州之一。周礼正东曰青州,葢以土居少阳,其色青,故以名州。武王封太公望于此为齐国,秦置齐郡,汉分置北海郡,属青州。东汉为齐、北海、乐安。三国地以青州治临淄,魏为益都郡,晋为齐、乐安二国地。安帝时,广陵侨立南青州,故于青州加北字。
译书法:大地裂开,不是小的变异。自和帝永元七年记载过一次后,到这里再次出现。因此《资治通鉴》不记载,《纲目》特意记载。自《纲目》始终,记载大地裂开共三次,见庚午年。这个月月底,发生日食。六月,赦免党人,让他们回到乡里,但终身禁锢。陈蕃被免职以后,朝廷大臣震恐战栗,没有人敢再替党人说话。贾彪说:“我若不向西去,大祸就不能解除。”于是进入雒阳,劝说窦武和尚书霍谞等人,让他们上疏申述。窦武上疏说:“李膺等人建立忠诚、抗守节操,心志在于匡正王室;这实在是陛下的稷、卨、伊、吕那样的辅佐之臣,却无端被奸臣贼子诬陷冤枉。天下人寒心,海内失望。希望陛下留意,澄清省察,及时召见并为他们辨明,使人们和鬼神共同怨叹的心情得到满足。如今台阁近臣中,尚书朱防、荀绲、刘祐、魏朗、刘矩、尹勋等,都是国家的贞正之士、朝廷的良佐;尚书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文采与质朴兼备,明白通达国家典章。然而陛下委任亲近的宦官,专门树立贪婪暴食之人;对外掌管州郡,对内干预心腹重臣。应当依次贬退他们,按罪纠察惩罚,信任忠良,公平判定善恶,使邪正和毁誉各得其所。这样,灾异的征兆可以消除,上天的回应可以期待。近来出现嘉禾、芝草、黄龙等祥瑞;瑞物一定生于美好的土地,福祉实在由善人带来。有德就是祥瑞,无德就是灾祸。陛下的所作所为不合天意,不应当称庆。”奏疏呈上后,窦武便以有病为由,交还城门校尉、槐里侯的印绶。霍谞也上表请求,皇帝的心意稍稍改变。皇帝于是派中常侍王甫到狱中审讯党人。王甫责问说:“你们相互检举,又交替作为彼此的助力,这是什么意思?”范滂说:“我想使善人共同保持清白,使恶人共同承受污秽;我以为这是王政所愿意听到的,没想到反而被说成党人。我死的那一天,希望把我埋在首阳山旁,上不辜负皇天,下不愧对伯夷、叔齐。”王甫面露怜悯,因而改变了脸色,于是为他们一并解除桎梏。李膺等人又多次牵连宦官的子弟,宦官害怕,请求皇帝以天时为由应当赦免,于是皇帝下诏赦免,改元,并赦免党人二百多人;他们都回到乡里,姓名登记在三府,终身禁锢。范滂去等候霍谞,却没有向他道谢;有人责怪他,范滂说:“从前叔向不去见祁奚,我为什么要道谢呢?”范滂回到汝南,南阳士大夫前来迎接他的车辆有几千辆。乡人殷陶、黄穆在旁侍卫,替他应答宾客。范滂说:“这样反而加重我的祸患。”于是逃避而回去。当初诏书下达,要求举发相互勾结的党人,各郡国上报的人数多到一百人以上,只有平原相史弼独自没有上报任何人。诏书催逼严急,州郡便剃去掾史、从事的头发并鞭打他们;从事在传舍责问史弼说:“青州六郡,其中五郡都有党人,平原凭什么治理得好,竟然独独没有?”史弼说:“先王划分天下疆界,分割地域,水土不同,风俗各异;其他郡有党人,平原本来没有,怎么可以拿来相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如果只是迎合上司,诬陷无罪的善良之人,那么平原的每一户人家都可以说成党人。我的死罢了,这是我不能做的事。”从事大怒,立即上奏检举史弼。由于党禁而得以解除禁锢、获得释放的人很多。窦武所推荐的杨乔,仪容雄伟美好,多次谈论政事;皇帝喜爱他的才华和相貌,想把公主嫁给他,杨乔坚决推辞,皇帝不听,于是杨乔不进食而死。集览:稷、卨、伊、吕:稷名弃,姓姬;卨音息列反,姓子,二人都是舜的臣子。伊尹名挚,是殷汤的丞相;吕望,是周武王的丞相,即姜太公,因从封地取姓,所以称吕。尚书郎张陵:张陵以下六人都是尚书郎。内干:“干”读作“管”,是主管的意思;平决臧否:“平”音病,是平定不平;“否”音鄙,臧否指善恶,即公平判定善恶。《洪范》中的咎征:咎征是恶行所导致的应验。君主行为狂妄,就常常下雨;行为僭越差错,就常常天晴;放纵享乐,就常常温暖;急躁暴虐,就常常寒冷;昏蒙不明,就常常多风。“从前叔向不去见祁奚,我为什么要道谢呢?”叔向名肸,姓羊舌氏;弟弟羊舌虎,都是春秋时期晋国的公族。祁奚是晋国大夫。《左传·襄公二十二年》记载,晋国执政范宣子杀掉栾盈的党羽,叔虎也参与其中,范宣子便把叔向一并囚禁。祁奚听说这件事,去见宣子,说:“鲧被诛灭而禹兴起,怎么能因为叔向像虎一样有威势,就抛弃社稷呢?”宣子听从了他的意见,把这件事告诉平公,于是叔向获免。祁奚没有去见叔向便回去了,叔向也没有把获免的事告诉祁奚以道谢,便上朝了。注:这是说祁奚是为了国家,并不是偏私叔向。叔向没有告诉祁奚以道谢,立即上朝,说明君主英明,并不是为了自己。向,音享;肸,许乙反。“归汝南”句当断绝。汉代汝南郡,后周改为蔡州,今汝宁府就是此地。“举钩党”,就是举劾;“钩党”,是相互牵连、招引同党。“从事属下”句,指中都官的从事,主管察举百官犯法之事。青州六郡,即今益都府;本是汉代北海郡,属于《禹贡》的青州。六郡指济南、平原、乐安、北海、东莱、齐国。水土不同,齐地的言语也不相同、和谐不一。“周礼五齐”,指水、火、木、金、土五种事物彼此不能混入。齐,音才计反。“党禁中解”,后灵帝建宁二年又恢复了对钩党的治罪,所以这里说党禁中解。质实:《一统志》说:后稷是尧的臣子,任农师,教百姓耕种,因有功被封在邰,是周武王的祖先。卨与契相通,是唐虞时期的司徒,受封于商,是成汤的祖先。伊尹的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吕望是汲地人,姓姜,名子牙,年过八十;他躲避纣王,住在北海之滨,听说西伯善于养老,于是前往周地。文王出猎,在渭水北岸遇到他,载车把他带回来,任命为太师,称作尚父。他辅佐武王讨伐纣王,使天下安定;武王授给他丹书之戒,并把齐地封给他。汝南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贾彪,颍川郡定陵县人。刘祐,中山国安国县人。魏朗,上虞人。刘矩,沛国萧县人。尹勲,巩县人。张陵,成都人,是张楷的儿子。邉韶,陈留郡浚仪县人。槐里是县名,注见元帝永光元年。霍谞,邺县人。首阳山,注见武帝元封四年。史弼,陈留郡考城县人。青州是《禹贡》九州之一。《周礼》称正东为青州,大概因为土地处于少阳之地,颜色属青,所以以此命名。武王把太公望封在这里,建立齐国;秦置齐郡,汉分置北海郡,隶属青州。东汉时为齐国、北海国、乐安国之地。三国时青州治所设在临淄,魏时为益都郡,晋时是齐国、乐安国二国的辖地。安帝时,侨置广陵南青州,所以在青州前加“北”字。
刘宋省南青州,乃去北字,仍曰青州。后魏治东阳,又改益都郡。后周改为齐郡,隋复为青州,寻改北海郡。唐初为青州,后改北海郡,乾元初复为青州,又陞平卢军节度。宋改镇海军,金为益都府,元改益都路。国朝改青州府,▯山东道。叔向注,见灵帝熹平四年;祁奚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五年】秋八月,巴郡言黄龙见。质实【巴郡注:见献帝建安十九年】【初,郡人欲就池浴,见池水浊,因戏相恐,此中有黄龙,语遂行。太守欲上之,群吏传坚谏曰:「此走卒戏语耳,不听】书法【建和初,元书“黄龙见谯矣”,此书曰“言黄龙见”,何疑辞也?若曰“其言如此云耳”,是故光武郡国甘露防,则书言“中元元年”;桓帝巴郡黄龙见,则书言“是年”;齐青州河水清,则书言“陈壬午年终纲日”;
书“龙见十有三详”,惠帝二年,惟平帝书“越嶲郡上”,此书巴郡言,皆疑之之辞也】大水,海溢。○冬十月,羌宼三辅,张奂遣司马董卓击破之。【奂论功当封,以不事宦官,故不果拜。董卓为郎中,卓陇西人,性粗猛有谋,羌胡畏之】质实【张奂酒泉人】书法【书张奂遣何归功奂也,乃以不事宦官黜其功,而赏董卓,其私甚矣。此纲目特书张奂遣病汉也。是故董卓之破羌寇也,书张奂遣;田神功之破史朝义也,书李光弼使,皆归功遣之者也。唐肃宗寳应元年】十二月,帝崩。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初,窦后既立,御见甚稀,惟采女田圣等有宠。后素忌忍,帝梓宫尚在前殿,遂杀田圣】书法【贺善賛曰:桓帝即位二十二年,自延熹二年以前所书,多为梁冀书:策免太尉固,冀专也;论定策功,冀伐也;立皇后,冀伉也;防免太尉乔,冀忤也;贬清河,杀李杜,冀诬也;改清河,冀私也;封襄城君,冀嬖也;张陵劾奏冀,犯也;殊礼増封,冀泰也;征陈龟还,冀恶之也。二年以后所书,多为宦阉书:封五侯,宦官与谋也;单超将军,宦官竉过也;杨□论,作宦官贪纵也;卒单超,赠送过制也;狱皇甫规,宦官仇防也;免冯绲,宦官所恶也;卒朱穆,愤疾宦官也;膺等输作,劾奏宦官也;杀成瑨,捕膺等,宦官所疾也。其余自书灾变边事外,非报私防,则事游畋急征敛。凡三立后,两不食死,虽尝三以震食举贤,一徴处士,往徃皆具文。其壊诸滛祀,若有见者,然再祀老子,则亦偶然而已。此桓之所以为桓也】遣使迎解渎亭侯宏,诣京师,考异【提要无诣京师三字】【窦武召侍御史河间刘儵,问以国中宗室之贤者,儵称孝王曾孙宏。武白太后定策禁中,以儵守光禄大夫,持节奉迎宏,时年十二】集览【觧渎亭,地理志觧渎在安平国饶阳县,案饶阳今▯晋州,刘儵河间人,儵音倐】【戊申】孝灵皇帝建宁元年考异【按歳年例曰正统大书君名注云后有即位在今年内者用之则此年嵗首当书曰孝灵皇帝宏建宁元年】春正月,以窦武为大将军,陈蕃为太傅,与司徒胡广参录尚书事。
译刘宋撤销南青州,于是去掉“北”字,仍称青州。后魏治所设在东阳,又改为益都郡。后周改为齐郡,隋朝恢复为青州,不久又改为北海郡。唐初为青州,后来改为北海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青州,又升为平卢军节度。宋代改为镇海军,金代为益都府,元代改为益都路。本朝改为青州府,隶属山东道。叔向的注释见灵帝熹平四年;祁奚的注释见唐中宗嗣圣十五年。秋八月,巴郡报告说看见了黄龙。质实:巴郡的注释见献帝建安十九年。当初,郡中有人想下池洗澡,看见池水混浊,便互相开玩笑恐吓,说这里面有黄龙,这话就传开了。太守想把这件事上报,群吏传坚极力劝谏说:“这只是役卒的戏言,不要听……” 书法:建和初年,原书写作“黄龙见于谯”,这里却写作“有人说黄龙出现”,为什么使用疑问语气呢?如果说“只是有人这样说罢了”,所以光武帝时郡国出现甘露,便记作“中元元年”;桓帝时巴郡出现黄龙,便记作“是年”;齐地青州河水变清,便记作“陈壬午年终纲日”。书中记作“龙出现十三次”,惠帝二年只有平帝时写作“越嶲郡上报”,这里写“巴郡上报”,都是表示怀疑的措辞。发生大水,海水泛滥。○冬十月,羌人侵犯三辅,张奂派司马董卓将其击败。张奂论功本应受封,但因为不侍奉宦官,所以最终没有授予爵位。董卓任郎中。董卓是陇西人,性情粗犷勇猛而有谋略,羌人和胡人都畏惧他。质实:张奂是酒泉人。书法:记载张奂派遣董卓,是把功劳归于张奂;却因为张奂不侍奉宦官而贬低他的功劳,反而赏赐董卓,这种偏私太严重了。这部《纲目》特意写“张奂派遣”,是为了说明汉朝的弊病。因此董卓击破羌寇,记作“张奂派遣”;田神功击破史朝义,记作“李光弼派遣”,都是把功劳归于派遣他们的人。唐肃宗宝应元年也是如此。十二月,皇帝去世。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当初,窦皇后立为皇后以后,皇帝很少召见她,只有采女田圣等人得到宠幸。皇后一向忌妒而残忍,皇帝的梓宫还停在前殿,便杀死了田圣。书法:贺善赞说:桓帝即位二十二年,从延熹二年以前的记载,大多是梁冀的所作所为:策免太尉李固,是梁冀专断;评定拥立皇帝的功劳,是梁冀夸耀自己;立皇后,是梁冀的骄横;弹劾免去太尉黄琼,是梁冀违逆他人;贬黜清河王、杀死李固和杜乔,是梁冀诬陷;改封清河王,是梁冀徇私;封襄城君,是梁冀宠爱;张陵弹劾梁冀,是触犯梁冀;给予特殊礼遇并增加封邑,是梁冀骄泰;征召陈龟回朝,是梁冀厌恶他。延熹二年以后所记载的,大多是宦官所为:封五侯,是宦官参与谋划;任命单超为将军,是宦官过分宠幸;议论杨□,是说宦官贪婪放纵;单超死后,赠送礼物超过制度;审理皇甫规的狱案,是宦官因仇恨而诬陷;免去冯绲的职务,是宦官厌恶他;朱穆死,是因为痛恨宦官;让李膺等人服劳役,是因为他们弹劾宦官;杀成瑨、逮捕李膺等人,是宦官憎恨他们。其余除记载灾变和边疆之事外,不是报复私怨,就是沉溺游猎、急于征敛。总共三次立皇后,两次因皇后而发生死亡;虽然曾三次因地震而举荐贤才,一次征召处士,但往往都只是具文。至于废除各种淫祀,似乎还有些可取之处;然而再次祭祀老子,也不过是偶然罢了。这就是桓帝之所以成为桓帝的原因。派使者迎接解渎亭侯刘宏,到京师来。考异:《提要》没有“诣京师”三字。窦武召见侍御史、河间人刘儵,询问国内宗室中有才德的人。刘儵称说孝王的曾孙刘宏。窦武把这件事禀告太后,在宫禁之中决定拥立刘宏;任命刘儵代理光禄大夫,持节奉诏迎接刘宏。当时刘宏十二岁。集览:解渎亭,按《地理志》,解渎在安平国饶阳县。考察饶阳县今隶属晋州。刘儵是河间人。儵,音倐。【戊申】孝灵皇帝建宁元年。考异:按照岁年的惯例,正统纪年大字书写君主名号,并注说后来有在本年内即位的,采用这种写法;那么本年年初应当写作“孝灵皇帝宏建宁元年”。春正月,任命窦武为大将军,陈蕃为太傅,与司徒胡广共同参与录尚书事。考异:以下漏掉“太后父”三字。当
考异【以下漏太后父三字,时新遭大防,国嗣未立,诸尚书畏惧,多托病不朝。陈蕃移书责之曰:「古人立节,事亾如存。今帝祚未立,诸君奈何委荼蓼之苦,息偃在牀乎?」诸尚书惶怖,皆起视事】集览【奈何委荼蓼之苦,《诗·良耜》篇「以薅茶蓼」,注:「薅,呼毛反,防田草也。荼,陆草;蓼,水草也。」笺云:「薅去荼蓼之事,言其勤苦也。」今陈蕃以喻国有大事,奈何委弃此劳苦而托病不朝】解渎亭侯宏至,入即位。○二月,葬宣陵。质实【一统志云:宣陵在河南府城东北】○叚颎击东羌于髙平,大破之。以颎为破羌将军。【初,颎既定西羌,而东羌先零等种犹未服。皇甫规、张奂招之,连年既降又叛。桓帝诏以问颎,颎上言曰:“东羌降于皇甫规者已二万落,余羌无几。今张奂踌躇乆不进者,当虑外离内合。兵往必惊,且羌虏人畜疲羸,有自亾之势。欲更招降,坐制彊敌耳。臣以为狼子野心,难以恩纳。势穷虽服,兵去复动。计所余三万余落,近居塞内,路无险折,而乆乱并凉,累侵三辅、西河、上郡,已各内徙。安定、北地复至单危,自云中、五原西至汉阳二千余里,匃奴诸羌并擅其地。是为痈疽伏疾,留滞脇下。如不加诛,转就滋大。若以骑五千,歩万人,车三千,两三冬二夏,足以破定。无虑用费为钱五十四亿。如此则可令群羌破尽,匃奴长服,内徙郡县得反夲土。伏讣永初中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之末复经七年,用八十余亿。费耗若此,犹不诛尽。今不暂疲民,则永宁无期。臣庶竭驽劣,伏待节度。”帝许之。颎于是将兵万余人,赍十五日粮,从彭阳直指高平,与先零诸种战。虏兵盛众皆恐,颎乃令军中长镞利刃,长矛三重,挟以彊弩,列轻骑为左右翼。谓将士曰:“今去家数千里,进则事成,走必尽死。努力共功名。”因大呼,众皆应声腾赴,驰骑于傍,突而击之。虏众大溃,斩首八千余级。太后赐诏褒美,赐钱二十万,以家一人为郎中,敕中藏府増助军费。拜颎破羌将军】集览【伏疾,犹疾之隠伏在身。无虑,注见宋文帝元嘉六年。彭阳,徐广曰:“彭阳在安定郡。”括地志云:“故城在泾州临城县东二十里。”中藏府,藏去声。汉官仪曰:“中藏府令掌中币帛金银诸物】质实【狼子野心,《左传》昭二十八年:“晋叔向欲娶申公巫臣氏,生伯石,始生,姑视之。
译时刚遭逢大丧,国家继承人尚未确立,各位尚书畏惧,多托病不上朝。陈蕃发文责备他们说:“古人树立节操,侍奉死亡的人如同侍奉活人。如今皇帝的继承还没有确定,各位怎么能把国家大事的劳苦抛在一边,躺在床上休息而不上朝呢?”各位尚书惊惶恐惧,都起身处理政事。集览:“奈何委荼蓼之苦”,《诗经·良耜》篇说“以薅荼蓼”,注释说:“薅,音呼毛反,是除去田间杂草。荼是陆地上的草,蓼是水中的草。”笺说:“除去荼蓼,是说劳作勤苦。”现在陈蕃借此比喻国家有大事,责问他们为什么抛弃这种劳苦而托病不上朝。解渎亭侯刘宏到达,入宫即位。○二月,安葬在宣陵。质实:《一统志》说:宣陵在河南府城东北。○叚颎在高平攻击东羌,把他们大败。任命叚颎为破羌将军。当初,叚颎已经平定西羌,但东羌的先零等部族仍未归服。皇甫规、张奂招抚他们,多年之间既有投降又有反叛。桓帝下诏询问叚颎,叚颎上书说:“东羌中归降皇甫规的已有二万落,其余羌人没有多少了。如今张奂迟疑很久不进军,是担心外部离散、内部联合。军队一到必然使他们惊惧,而且羌人的人畜疲弱不堪,已经有自行灭亡的趋势。想再招降,不过是坐等着养成强敌罢了。我认为他们像狼崽一样具有野心,很难用恩德使其归附。形势困窘时虽然服从,军队一撤又会发动叛乱。估计剩下三万多落,近来居住在塞内,道路没有险要阻隔;他们长期扰乱并州、凉州,多次侵犯三辅、西河、上郡,已经分别迁入内地。安定、北地又变得孤危,从云中、五原以西直到汉阳二千多里,匈奴和各部羌人都占据了那些地方。这好比隐藏在肋下的痈疽和疾病;如果不加以诛灭,就会逐渐滋长扩大。若用骑兵五千、步兵一万人、车辆三千,经过两三个冬季、两个夏季,就足以攻破平定他们。不必担心费用,大约需要钱五十四亿。这样就可以使各部羌人全部被击破,匈奴长久服从,迁入内地的郡县也能返回原来的土地。我私下考察永初年间各羌反叛,历时十四年,耗费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年又持续七年,耗费八十多亿。费用损耗到这种程度,仍然没有把他们全部诛灭。如今如果不暂时使百姓劳苦,就永远不会有安宁之日。我希望竭尽自己的低劣才能,恭候陛下的节度。”皇帝同意了他的意见。叚颎于是率领一万多兵,携带十五日的粮食,从彭阳直奔高平,与先零等部族交战。敌兵强盛,众人都害怕;叚颎于是命令军中把箭镞做长、刀刃磨利,长矛排列三重,并配以强弩;又列轻骑兵为左右两翼。他对将士说:“现在离家数千里,前进就能成功,逃跑必定全都死亡。努力共同建立功名!”于是大声呼喊,众人都应声冲上前去;骑兵从旁奔驰,突然发动攻击。敌军大败,斩首八千多级。太后下诏褒奖赞美,赏赐钱二十万,并让叚颎家中一人任郎中;又命令中藏府增加军费。任命叚颎为破羌将军。集览:“伏疾”,犹如疾病隐藏在身体之中。“无虑”,注见宋文帝元嘉六年。彭阳,徐广说:“彭阳在安定郡。”《括地志》说:“故城在泾州临城县东二十里。”中藏府,“藏”读去声。《汉官仪》说:“中藏府令掌管宫中钱币、帛、金、银等物。”质实:“狼子野心”见《左传》昭公二十八年:“晋国叔向想娶申公巫臣的女儿,生下伯石。伯石刚出生时,姑母看了看他。”
及堂,闻其声而还曰:‘是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非是莫防羊舌氏矣。遂不视。”一统志云:“彭阳,汉之县名,属安定郡,后魏属原”州隋废之,唐复置丰义县。宋复曰彭阳,元废之。故城在平凉府镇原县东八十里。髙平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六年】闰月,追尊皇祖为孝元皇,夫人为孝元后,考为孝仁皇,尊母董氏为慎园贵人。考异【祖上皇字羡,按灵帝乃清河孝王曽孙其祖未尝即帝位,不当称皇祖】○夏五月朔,日食。○六月,大水。○录定防功,封窦武为闻喜侯。质实【闻喜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郡卢植说武曰:足下建立圣主,四海有繋。论者以为吾子之功,于斯为重。夫同宗相后,披图案牒,以次建之,何勳之有?宜辞大赏,以全身名。武不能用。植身长八尺二寸,音声如钟,性刚毅有大节。少事马融,融性豪侈,多列女倡,歌舞于前。植讲积年,未尝转盼。融以是敬之】侍集览【同宗相后,言灵帝夲是同宗,当立为后。披图,披谓阅视也。图谓宗谱。涿郡注见帝。▯更始二年】书法【定策功,何讥私也?自梁冀始矣。窦武忠贤也,则曷为书之如梁冀?武不能辞,则亦不足贵矣。灵帝不足病也,故下书封陈蕃,不受而殊之。善,蕃所以愧武也】发明【窦武在东都为戚属之贤,然终亦不免,何耶?于时汉统屡絶,率以旁支入继,武适逢其机,廼以此受封,不亦僭哉?然使其听植之言,推而弗居,犹或庶几,而武则不能用也。
译等走到堂前,听见他的声音,姑母回头说:‘这是豺狼的声音。’他有狼崽一样的野心,除了他没有谁能使羊舌氏得到防备了。”于是便不再看他。《一统志》说:“彭阳是汉代的县名,属安定郡;后魏时属原州,隋朝废除;唐代又设置丰义县。宋代恢复称彭阳,元代废除。故城在平凉府镇原县东八十里。”高平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六年。闰月,追尊皇祖为孝元皇,皇祖夫人为孝元后,父亲为孝仁皇,尊母亲董氏为慎园贵人。考异:祖上“皇”字是衍文。按灵帝是清河孝王的曾孙,他的祖父从未即帝位,不应称为皇祖。○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六月,发生大水。○记录拥立皇帝的功劳,封窦武为闻喜侯。质实:闻喜是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卢植劝窦武说:“您拥立圣明的君主,使四海有所归属。评论者认为这是您的功劳,这件事的功劳最为重大。同宗之人相互承继帝位,只要查阅宗谱和文牒,按次序拥立即可,这有什么功劳呢?您应当辞谢重赏,以保全自身和名誉。”窦武没有采纳。卢植身高八尺二寸,声音像钟一样洪亮,性情刚毅,有高尚的节操。年轻时师从马融,马融性情豪奢,常让许多歌女在面前歌舞;卢植讲学多年,从未转眼看她们。马融因此敬重他。集览:“同宗相后”,是说灵帝本来就是同宗之人,应当立为皇帝。“披图”,“披”是翻阅查看;“图”指宗谱。涿郡的注释见灵帝。注:玄更始二年。书法:记载拥立皇帝的功劳,难道不是讥讽窦武徇私吗?这种做法从梁冀开始。窦武是忠臣贤者,那么为什么像记载梁冀一样记载他?窦武不能辞谢,也就不值得尊重了。灵帝本身不值得责备,所以在下面记载封陈蕃而陈蕃不接受,以此区别他们。可见陈蕃的行为正好使窦武感到惭愧。发明:窦武在东都的外戚中算是贤者,但最终也不能免于祸患,这是为什么呢?当时汉朝的正统屡次断绝,往往由旁支入继;窦武恰好遇到这样的机会,便因此接受封爵,不也是僭越吗?然而如果他听从卢植的话,推辞而不居功,也许还差可无过;可是窦武却不能采纳。
书录定防功,固非美之正,所以为武惜耳】封陈蕃为髙阳乡侯,不受。质实【髙阳乡未详处所,疑即髙阳里,注见秦二世三年】【太后以蕃旧徳,特封之。蕃固让不受】叚颎追击东羌连战破之【叚颎将轻兵追羌,出桥门,晨夜兼行,与战连破之,又战于灵武谷,羌遂大败,余寇四千落,悉散入汉阳山谷间。张奂上言:“东羌虽破,余种难尽,宜以恩降,可无后悔。”诏书下颎,颎复上言:“臣本知东羌虽众而輭弱易制,所以比陈愚虑,思为永宁之算。而张奂说虏彊难破,宜用招降。圣朝明监,信纳瞽言,奂遂猜恨。言羌一气所生,不可诛尽,血流污野,伤和致灾。臣伏念先零杂种,累以反覆攻剽,发冡祸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诛,动兵渉夏,连获甘澍,嵗时丰稔,人无疵疫。上占天心,不为灾伤;下察人事,众和师克。昔先零作寇,赵充国徙令居内,煎当乱邉,马援迁之三辅,始服终叛,至今为鲠。今傍郡户口单少,数为羌所创毒,而欲令降徙与之杂居,是犹种枳棘于良田,养虺蛇于室内也。故臣奉大汉之威,建长乆之防,欲絶其本根,不使能植。本规三嵗之费用五十四亿,今适期年,所耗未半,而余寇残尽,将向殄灭。臣每奉诏书,军不内御,愿卒斯言,一以任臣,临时量宜,不失权便】集览【比陈愚虑句絶,比音毗至反,频数也。陈愚虑犹言诉愚衷也。瞽言注见顺帝阳嘉二年。羌一气所生,谓东羌亦是禀天地隂阳之气而生者。汉和帝时鲁恭王上疏曰:“戎狄者四方之异气也。”庄子大宗师篇孔子曰:“彼方且与造化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至今为鲠,鲠本作梗,诗桑柔篇“谁生厉阶,至今为梗”,笺云:“厉怨,梗病也。”虺蛇,楚辞天问篇“雄虺九首,灵蛇吞象”,注:“虺亦蛇属。”尔雅云:“虺愽三寸,首大如擘。”山海经云:“南海有大蛇,长百寻,其色青黄赤黒,食象三嵗而出其骨。”注云:“南方蚺蛇亦吞鹿,消尽乃自绞于树腹中,骨皆穿鳞甲间出。”文公辩证曰:“或云今岭南有异蛇能一日行数百里以逐人者,但不见说有九首耳。食鹿出骨事似若迂诞然,予尝闻山中人说大蛇能吞人家所伏鸡卵,而登木自绞以出其殻者,军不内御,御制也,言军便出也。《淮南子》曰:「国不可从外理,军不可从中御】正误【军不内御,今按此言军中事专听主将之命,不从中制御也】质实【汉阳郡名,注见建宁二年;灵武地名,注见唐▯宗天寳十五载】秋九月,太传陈蕃、大将军窦武奏诛宦者曹节等。节等杀之,遂迁太后于南宫。【初,窦太后之立也,陈蕃有力焉。及临朝政,无大小皆委于蕃。蕃与窦武同心戮力,以奬王室,徴天下名贤李膺、杜宻、尹勲、刘瑜等,皆列于朝廷,与共参政事。于是天下之士,莫不延颈想望太平。而帝乳母赵娆及诸女尚书,旦夕在太后侧;中常侍曹节、王甫等,共相朋结,謟事太后。太后信之,数出诏命,有所封拜。蕃、武疾之,尝共防朝堂。蕃私谓武曰:「曹节、王甫操弄国柄,浊乱海内,今不诛之,后必难图。」武深然之。蕃大喜,以手推席而起。武乃引尚书令尹勲,共定计防。会有日食之变,蕃谓武曰:「昔萧望之困一石显,况今石显数十辈乎?蕃以八十之年,欲为将军除害,今可因此斥罢宦官,以塞天变。」武乃白太后曰:「故事,黄门常侍但当给事省内门戸,主近署财物耳。今乃使与政事,任重权,子弟布列,专为贪▯,天下匈匃,正以此故,宜悉诛废,以清朝廷。」太后曰:「故事,世有宦官,但当诛其有罪者,岂可尽废耶?」时中常侍管覇颇有才略,专制省内。武先白收霸及苏康等,皆坐死。武复数白诛节等,太后尤豫未忍。蕃上疏言:「侯覧、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与赵夫人诸尚书并乱天下,今不急诛,必生变乱。愿出臣章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纳。八月,太白犯房之上,将入太微。刘瑜恶之,上书皇太后曰:「案占书,宫门当闭,将相不利,奸人在主傍,愿急防之。」又与武、蕃书,劝以速防大计。于是武、蕃以朱防为司▯校尉,刘祐为河南尹,虞祈为雒阳令,奏免黄门令魏彪,以所亲小黄门山氷代之。收长乐尚书郑飒,送北寺狱。蕃曰:「此曹子便当收杀,何复考为?」武令氷与尹勲杂考辞,连曹节、王甫。勲、氷即奏收节等,使刘瑜内奏。
译书中记载拥立皇帝的功劳,本来并不是赞美窦武,只是为了替他惋惜罢了。封陈蕃为高阳乡侯,陈蕃不接受。质实:高阳乡的具体地点不详,怀疑就是高阳里,注见秦二世三年。太后因为陈蕃有旧日的德望,特意封他为侯。陈蕃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叚颎追击东羌,连续交战并击败他们。叚颎率领轻装部队追击羌人,出了桥门,日夜兼程,接连与羌人交战并击败他们;又在灵武谷交战,羌人于是大败。剩下的四千落残部,全部分散逃入汉阳山谷之间。张奂上书说:“东羌虽然已经被击败,但残余部族难以全部消灭,应当用恩德招降,这样可以避免后悔。”诏书下达给叚颎,叚颎又上书说:“我本来知道东羌虽然人数多,却软弱容易控制,所以多次陈述愚见,想为国家谋划长久安宁。而张奂认为羌人强大难以攻破,主张用招降的办法。圣朝明察,竟相信并采纳了盲人的话,张奂于是猜疑怨恨我。他说羌人同出一气,不可以全部诛杀,血流污染原野,会伤害和气而招致灾祸。我私下想到,先零等杂部屡次反复,进攻劫掠,挖掘坟墓,祸及生死;上天震怒,借人的手施行诛罚。出兵常常延续到夏季,却接连得到甘雨,年成丰收,人民没有疾病。向上观察天意,并没有造成灾伤;向下考察人事,则众志和同、军队获胜。过去先零作乱,赵充国把他们迁到内地;后来煎当扰乱边境,马援把他们迁到三辅,开始服从,最终又反叛,直到今天仍是祸患。如今邻近郡县人口稀少,多次被羌人侵害,却想让他们投降后迁来与汉人杂居,这就像在良田里种下枳棘,在室内养育虺蛇。因此我奉行大汉的威势,建立长久的防备,想断绝他们的根本,不让他们再发展壮大。我原先估计三年的费用是五十四亿,如今刚满一年,耗费还不到一半,而残余敌寇已经所剩无几,将要完全灭尽。我每次奉到诏书,都不能在军中自行裁决;希望最终完成这些话所说的事业,全部交给我负责,临机衡量情况而行,不失去权宜之便。集览:“比陈愚虑”句,“比”音毗至反,是屡次、频繁的意思;“陈愚虑”就是陈述自己的愚见。“瞽言”,注见顺帝阳嘉二年。“羌一气所生”,是说东羌也是承受天地阴阳之气而出生的。汉和帝时鲁恭王上疏说:“戎狄,是四方不同的气所生。”《庄子·大宗师》孔子说:“他们正将与造化同为一体,而遨游于天地的一气之中。”至今为鲠,“鲠”本作“梗”;《诗经·桑柔》说“谁生厉阶,至今为梗”,笺说:“厉是怨恨,梗是祸患。”虺蛇,《楚辞·天问》说“雄虺九首,灵蛇吞象”,注说:“虺也是蛇的一类。”《尔雅》说:“虺宽三寸,头大如拇指。”《山海经》说:“南海有大蛇,长百寻,颜色青、黄、赤、黑,吞食大象,三年后才排出骨头。”注说:“南方的蚺蛇也能吞鹿,等消化完才自己缠在树上,把骨头从鳞甲之间排出。” 文公辨证说:“有人说如今岭南有一种奇异的蛇,一天能走数百里来追赶人,只是没有听说它有九个头。吞食鹿并排出骨头的说法似乎迂曲荒诞;但我曾听山中人说,大蛇能吞下人家所养的鸡蛋,然后爬上树自行缠绞,把蛋壳排出来。‘军不内御’,是说不由朝廷内部控制,军队可以便利地出动。《淮南子》说:‘国家不能从外部治理,军队不能从内部控制。’正误:‘军不内御’,现在考察这句话,是说军中的事务专门听从主将命令,不受朝廷内部的控制。质实:汉阳是郡名,注见建宁二年;灵武是地名,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秋九月,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上奏请求诛杀宦官曹节等人。曹节等人杀死了他们,随后把太后迁到南宫。当初,窦太后被立为太后时,陈蕃出了很大力气。等到她临朝处理政事,大小事务全都委托给陈蕃。陈蕃与窦武同心协力,以此辅佐王室,征召天下的名士李膺、杜密、尹勋、刘瑜等人,都任列朝廷,与他们共同参与政事。于是天下士人无不伸长脖子盼望太平。然而,皇帝的乳母赵娆以及诸位女尚书,早晚都在太后身边;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相互结党,谄媚侍奉太后。太后信任他们,多次发布诏命,任免封拜官爵。陈蕃、窦武对此深为痛恨,曾共同在朝堂上防备他们。陈蕃私下对窦武说:“曹节、王甫玩弄国柄,使天下混乱。现在不杀掉他们,日后必然难以对付。”窦武深表赞同。陈蕃大喜,用手推开坐席站起身来。窦武于是拉上尚书令尹勋,共同商定计策进行防备。适逢发生日食,陈蕃对窦武说:“从前萧望之被石显一人困厄,何况如今有几十个石显呢?我已经八十岁了,还想替将军除掉祸害,现在可以借此机会斥退罢免宦官,以应对上天的变异。”窦武于是向太后禀告说:“按照旧例,黄门常侍只应在宫省内供职,掌管近署财物罢了。如今却让他们参与政事,掌握重大权力,他们的子弟遍布各处,专门从事贪暴之事,天下动荡,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应当把他们全部诛杀废黜,以清理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太后说:“按照旧例,世代都有宦官,只应诛杀其中有罪的人,怎么可以全部废黜呢?”当时中常侍管霸颇有才干谋略,专门控制宫省内部事务。窦武先向太后禀告,收捕管霸和苏康等人,他们都因罪被处死。窦武又多次请求诛杀曹节等人,太后却更加犹豫,仍不忍心。陈蕃上疏说:“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人,和赵夫人及诸位女尚书一起扰乱天下。现在不赶快诛杀他们,必定会发生变乱。希望把我的奏章拿出去给左右近臣看,并让天下的奸人都知道我痛恨他们。”太后没有采纳。八月,太白星侵入房宿上方,将要进入太微垣。刘瑜厌恶这种变异,上书皇太后说:“考察占书,宫门应当关闭,将相将有不利,奸人在君主身旁,希望赶快防备。”他又给窦武、陈蕃写信,劝他们迅速筹划防备的大计。于是窦武、陈蕃任命朱瑀为司隶校尉,刘祐为河南尹,虞祈为雒阳令;奏请免去黄门令魏彪,代之以亲信小黄门山冰。收捕长乐尚书郑飒,送进北寺狱。陈蕃说:“这些人本来就应当立即收捕杀掉,为什么还要审讯呢?”窦武命山冰与尹勋共同审讯口供,使案件牵连到曹节、王甫。尹勋、山冰立即上奏请求收捕曹节等人,并让刘瑜从宫内上奏。
九月,武出宿归府,典中书者先以告长乐五官史朱瑀。瑀盗发武奏,骂曰:「放纵者自可诛耳,我曹何罪而当尽见族灭?」因大呼曰:「陈蕃窦武奏白太后废帝为大逆,乃夜召所亲共普等十七人,防血共盟。曹节请帝出御前殿,防劎踊跃。赵娆等拥卫左右,闭诸禁门,召尚书官属,挟以白刄,使作诏版,拜王甫为黄门令。持节至北寺狱,收勲氷杀之。出飒还兵,刼太后,夺玺绶,使飒等持节收武等。武驰入歩兵营,召防北军五校士数千人,屯都亭,下令军士曰:“黄门常侍反,尽力者封侯重赏。”陈蕃闻难,将官属诸生八十余人,并防刄,突入尚书门,攘臂呼曰:“大将军忠以卫国,黄门反逆,何云窦氏不道耶?”王甫使劎士收蕃,蕃防劒叱甫,辞色愈厉,遂被执送北寺狱,即日杀之。时张奂徴还,节等以奂新至,不知夲谋,矫制使奂率五营士讨武。甫将千余人出与奂合,使其士大呼武军曰:“窦武反,汝皆禁兵,当宿卫宫省,何故随反者乎?”营府素畏服中官,于是武军稍稍归甫。自旦至食时,兵降略尽,武自杀,枭首。都亭收捕宗亲賔客,悉诛之。及刘瑜、冯述皆夷其族,迁皇太后于南宫,徙武家属于日南。门生故吏皆免官禁锢。议郎巴肃始同谋,节等不知,但坐禁锢。后乃知而收之。肃自载诣县,县令觧印绶,欲与俱去。肃曰:“为人臣者,有谋不敢隠,有罪不逃刑。”遂被诛。曹节迁长乐卫尉,与王甫等六人皆封列侯。蕃友朱震收葬蕃尸,匿其子逸。事觉系狱,震受考掠,誓死不言,逸由是得免。武掾胡腾殡敛武尸,行防亦坐禁锢。武孙辅年二嵗,诈以为己子,与令史张敞共匿之,亦得免。张奂迁大司农,封侯,奂深病为节等所卖,固辞不受。杨氏曰:“曹节、王甫窃弄神器,固天下所同疾。窦武以至亲操重柄,招延耆徳,相与协谋,勦除奸凶,其势易矣。然而身败功颓,贻国后患,者几事不宻,而祸成于尤豫也。”张奂北州人,豪素非中人之党。武不能乘机决策,收为己用,而乃迟回逹旦,使逆贼得以欺奂而使之,岂不惜哉】集覧【萧望之困一石显元帝时宦官石显诬譛望之望之饮鸩自杀尤豫注见光武建武六年公乘昕公乘夲秦官名言得乘公家之车也其后因为氏焉昕名也长乐尚书官名也职主皇太后宫案长乐皇太后宫名内奏内读曰纳五官史汉官仪有詹事五官百官志五官中郎将一人比二千石主五官郎也史掾属也共普姓名共音龚诏版木简为之其长尺一后书杨赐传割用版之思注版诏书也唐高宗时诏并州妇人年八十已上皆版授郡君史炤曰谓不加告命以版策授之五校即五营也百官志屯骑越骑歩兵长水射声五校尉皆掌宿卫兵枭首枭本作□古尧反倒悬首也日南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奂深病病虑也患也人豪人中之豪侠迟回不决意貌或并音去声迟待回避也】质实【李膺颍川襄城人杜宻颍川阳城人刘瑜广陵人雒阳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四年巴肃渤海髙城人胡腾耒阳人】书法【书奏诛何非专也与书谋诛者异矣唐文宗太和九年书曹节等何非滥也与槩书诛宦官者异矣同上节等杀之易辞也前书以窦武陈蕃为某官矣此则曷为复书官惜之也若曰以太傅大将军之重奏诛宦者其势顺其名正而杀之之易如此以见节等之强而陈窦为不宻矣纲目所深惜也纲目书诛宦官四是年中平六年唐文宗太和九年昭宗天复三年而不克者二是年唐文宗太和九年】发明【以利害言之,蕃武几事不宻,遂至祸延家国,诚可深惜。然纲目于二人则书其官,于宦者则书奏诛。其予之之意,初不计事之成败,而惟顾理之是非。诚以蕃武之志在于为国,而当时阉宦不去,汉治终无可为之理。不幸二人忠有余而谋不足,一跌不收,汉亦以亾。此固天之所废,有非人力所能为者。书法若此,是亦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之意耳。虽然,书太傅则见上公之尊,书大将军则见本兵之重。以将相大臣合谋协力,而不能去刀锯之贱,非徒无益,贻患愈深。人主观此,盍亦谨其微哉】冬十月晦,日食。○十二月,鲜卑、濊貊寇幽、并。质实【鲜卑,东胡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年。突厥,幽、并二州名。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并州,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乌桓称王。【乌桓大人上谷难楼有众九千余落,辽西丘力居有众五千余落,自称王;辽东苏仆延有众千余落,自称峭王;右北平乌延有众八百余落,自称汗鲁王】集览【难楼,乌桓大人也,姓难,名楼,在上谷郡;丘力居,乌桓大人也,姓丘,名力居,在辽西】质实【乌桓,北胡种名,注见光武建武二十五年;上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辽西郡名,注见光武建武二十五年;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郡名,注同上年】
译九月,窦武外出住宿后返回府第,掌管中书的人先把消息告诉了长乐五官史朱瑀。朱瑀偷看窦武的奏章,骂道:“放纵的人自然可以诛杀,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罪,竟要全部遭到灭族?”于是大声喊道:“陈蕃、窦武上奏说要废黜皇帝,这是大逆之罪;他们竟在夜里召集亲近的共普等十七人,歃血结盟。曹节请皇帝出宫到前殿,执剑跳跃呼喊。赵娆等人拥卫皇帝左右,关闭各道禁门,召集尚书官属,用白刃威胁他们,使他们起草诏书,任命王甫为黄门令。王甫持节到北寺狱,收捕尹勋、山冰并杀死他们。放出郑飒,交还兵器,劫持太后,夺取玺绶,让郑飒等人持节收捕窦武等人。窦武驰入步兵营,召集北军五校的数千名士卒,驻扎在都亭,下令军士说:‘黄门常侍反叛,凡是尽力作战的,都封侯并重重赏赐。’陈蕃听说发生变乱,带着官属和诸生八十多人,一同拿着兵器,冲入尚书门,挽起衣袖喊道:‘大将军忠心守卫国家,黄门反叛作乱,怎么能说窦氏无道呢?’王甫派剑士收捕陈蕃,陈蕃拿剑斥骂王甫,言辞神色更加严厉,于是被捕送进北寺狱,当天就被杀死。当时张奂被征召返回京师,曹节等人认为张奂刚到,不知道原来的谋划,便假传诏令,让张奂率领五营士卒讨伐窦武。王甫带领一千多人出兵与张奂会合,让他的士卒向窦武的军队大声喊道:“窦武反叛,你们都是禁军,本来应当值宿守卫宫省,为什么要跟随反叛者呢?”营府平素畏惧服从宦官,于是窦武的军队逐渐归附王甫。从早晨到吃早饭的时候,士兵几乎全部投降,窦武自杀,首级被悬挂示众。窦武的宗族亲属、宾客在都亭被收捕,全都诛杀。刘瑜、冯述也被灭族,皇太后被迁到南宫,窦武的家属被迁往日南。窦武的门生和旧属都被免官并禁锢。议郎巴肃起初参与共同谋划,曹节等人不知道,只判处禁锢;后来才知道此事,便收捕了他。巴肃亲自乘车到县里自首,县令解下印绶,想和他一起离去。巴肃说:“做人臣子的,有了谋划不敢隐瞒,有了罪也不逃避刑罚。”于是被诛杀。曹节升任长乐卫尉,与王甫等六人都封为列侯。陈蕃的朋友朱震收殓安葬陈蕃的尸体,并藏匿他的儿子陈逸。事情被察觉后,朱震被拘捕下狱,受到拷打审讯,但发誓至死不说,陈逸因此得以免罪。窦武的属吏胡腾收殓窦武的尸体,行刑防守的人也因此被判禁锢。窦武的孙子窦辅当时两岁,胡腾谎称是自己的儿子,和令史张敞共同把他藏起来,也得以免罪。张奂升任大司农,封侯;张奂深以被曹节等人利用为忧,坚决推辞不接受。杨氏说:“曹节、王甫窃取并玩弄国家权柄,本来就是天下人共同痛恨的。” 窦武凭借至亲的身份掌握重要权柄,招致延请年高有德之士,共同谋划,铲除奸邪凶恶之人,形势本来很容易成功。然而他自身失败,功业毁坏,给国家留下后患,主要是有几件事谋划不够严密,并且祸患由于过分犹豫而形成。张奂是北州人,向来是豪杰,本来不是宦官一党。窦武不能乘机果断决策,把他收为己用,却迟疑到天亮,使叛贼得以欺骗张奂并驱使他,难道不可惜吗?】集览:【萧望之被一个石显困厄:元帝时,宦官石显诬陷萧望之,萧望之饮鸩自杀。“尤豫”见《光武建武六年》。公乘昕:“公乘”本是秦代官名,意思是可以乘坐公家的车,后来因此成为姓氏;昕是名。长乐尚书:官名,职责是掌管皇太后宫。长乐是皇太后宫的名称。“内奏”中的“内”读作“纳”。五官史:《汉官仪》有詹事;《百官志》记载五官中郎将一人,比二千石,掌管五官郎;史是属官。共普:姓名,“共”音同“龚”。诏版:用木简制作,长一尺一寸;后来《后汉书·杨赐传》说‘割用版之思’。这里的版指诏书。唐高宗时,诏令并州年满八十岁以上的妇人,都以版册授予郡君称号。史炤说,这是指不另加告命,只用版册授予。五校就是五营。《百官志》记载,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尉都掌管宿卫军队。枭首:枭,本作‘□’,音古尧反,指把首级倒挂起来。日南: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张奂深病:病,是忧虑、忧患之意。人豪:人中的豪杰。迟回:犹豫不决的样子;也可能‘并’读作去声,迟是等待,回是回避。】质实:【李膺,颍川襄城人;杜密,颍川阳城人;刘瑜,广陵人;雒阳县,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四年;巴肃,渤海高城人;胡腾,耒阳人。】书法:【书写奏请诛杀,为什么不是专门记载?这是因为它与记载谋划诛杀的情况不同。唐文宗太和九年书写‘曹节等’,为什么说是滥用笔法?这是因为它与概括记载诛杀宦官的情况不同。同上。记载‘节等杀之’,是用简略的措辞;前文已经记载窦武、陈蕃担任某官,这里为什么又重复记官职?是为了表示惋惜。意思是说,以太傅、大将军这样重要的身份上奏请求诛杀宦官,形势顺利、名义正当,然而杀掉他们却如此容易,由此可见曹节等人的强横,也可见陈蕃、窦武谋划不够严密。这正是《纲目》深为惋惜之处。《纲目》记载诛杀宦官的有四次:本年、唐文宗太和九年、昭宗天复三年;没有成功的有两次:本年、唐文宗太和九年。】发明:【从利害方面说,陈蕃、窦武谋划有几件事不够严密,终于祸及家族和国家,实在令人深为惋惜。然而《纲目》对二人记载官职,对宦官则记载他们上奏请求诛杀,其褒贬之意,起初并不考虑事情成败,而只看道理的是非。实在是因为陈蕃、窦武的志向在于为国家效力,而当时如果不除掉宦官,汉朝的政治终究没有可以作为的道理。不幸二人忠诚有余而谋略不足,一旦失败便无法收拾,汉朝也因此灭亡。这固然是上天所要废弃的,并非人的力量所能挽救。《书法》这样记载,也就是‘端正道义而不谋求利益,彰明道理而不计较功劳’的意思。虽然如此,记载为太傅,就显示出上公地位的尊贵;记载为大将军,就显示出掌管军队权力的重要。以将相大臣共同谋划、协力行动,却不能除掉执掌刀锯的卑贱宦官,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使祸患更加深重。君主看到这一点,难道不也应当谨慎防范祸患的萌芽吗?】冬十月月底,发生日食。○十二月,鲜卑、濊貊侵犯幽州、并州。质实:【鲜卑,是东胡的族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年。突厥,是幽州、并州的州名。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并州,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乌桓自称为王。【乌桓大人上谷的难楼有九千多个部落,自称王;辽西的丘力居有五千多个部落,自称王;辽东的苏仆延有一千多个部落,自称峭王;右北平的乌延有八百多个部落,自称汗鲁王。】集览:【难楼,是乌桓大人,姓难,名楼,居于上谷郡;丘力居,是乌桓大人,姓丘,名力居,居于辽西。】质实:【乌桓,是北方胡人的族名,注见光武建武二十五年;上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辽西,郡名,注见光武建武二十五年;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郡名,注同上年。】
【己酉】二年春正月,尊慎园贵人董氏为孝仁皇后,以其兄子重为五官中郎将,质实【五官中郎将,官名,注见桓帝延熹二年】
书法【兄子何讥私也】发明【前此尊之为贵人,今此尊之为皇后。夫贵人乃宫嫔之职,固不可以子而职其母也。皇后乃母天下之号,亦不可无其实而居其名也。是时群小恣横,无以取悦其君,故为非礼之礼以媚之耳。直书于册,其失自见】○夏四月,青蛇见御座上,大风雨雷雹,诏公卿言事【张奂上疏曰:昔周公葬不如礼,天乃动威。今武蕃忠贞未被明宥,妖▯之来,皆为此也。宜急为改葬,徙还家属,其从坐禁锢,一切蠲除。又皇太后虽居南宫,而恩礼不接,宜思大义顾复之报。上深嘉其言,而为宦者所制,不得从也。奂又与尚书刘猛等共荐王畅、李膺可参三公之选。节等疾其言,遂下诏切责之,皆自囚廷尉,数日得出,以俸赎罪。郎中谢弼上封事曰:皇太后幽隔空宫,如有雾露之疾,陛下当何面目以见天下?孝和皇帝不絶窦氏之恩,前世以为羙谈。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今以桓帝为父,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哉?台宰重器,国命所系,今之四公,惟刘宠防防守善,余皆素餐致寇之人,必有折足覆餗之凶。可因灾异并皆罢黜,徴王畅、李膺并居政事,庶灾变可消,国祚惟永。左右恶之,以他罪收弼,掠死于狱。光禄勲杨赐曰:王者心有所想,虽未形顔色,而五星以之推移,隂阳为其变度。夫皇极不建,则有龙蛇之孽。《诗》云:惟虺惟虵,女子之祥。惟陛下思干刚之道,别内外之宜,抑皇甫之权,割艶妻之爱,则虵变可消,祯祥立应。赐秉之子也】集览【顾复之报,《诗》《蓼莪》篇: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顾我复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文公集传》曰:顾,旋视也;复,反覆也;罔极,无穷极也。父母之恩大如天,无穷不知所以为报也。雾露之疾,言幽隔于空宫,如雾露之遮蔽,不覩天日之光明。今之四公,《后书》《百官志》:太尉公掌兵事,司徒公掌人民事,司空公掌水土事。其后每帝初即位,輙置太傅为上公录尚书事,薨輙省之。折足覆餗,《易》《鼎卦》曰:鼎折足,覆公餗。盖鼎有三足以喻三公也。三公不得其人,犹鼎之折足,必倾覆其餗也。餗音速,鼎实也,八珍之具。皇极不建,《书》《洪范》:皇建其有极。《群书考索》曰:孔安国训皇极为大中之道,非也。蔡氏集传云:「皇君建立也,极犹北极之极,至极之义,标凖之名,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焉者也。人君于一事一物之接,一言一动之发,无不极其义理之当然,而无一毫过不及之差,则极建矣。」龙蛇之孽,龙蛇隂类也。孽,本作「▯襆」也。说文:「衣服歌謡之怪谓之防,禽兽虫蝗之怪谓之▯。」前书五行志曰:「虫豸之类谓之孽。」维虺维虵,女子之祥。诗斯干篇注:「虺虵穴处,隂之祥也,故为生女。」抑皇甫之权,皇甫字也,失其姓名。周幽王后褒姒宠之,故位卑而权重。言如皇甫者,可抑损其权势,割艶妻之爱。艶妻,周幽王后褒姒也。幽王嬖之。言如艶妻者,当割絶其恩爱】正误【皇甫艶妻,今按此见诗小雅十月之交云:「皇甫卿士」,又云:「艶妻▯方处」。朱子传:「皇甫位卑而权重,艶妻即褒姒也。言小人用事,而嬖妾蛊惑王心,以为之主也】质实【王畅,山阳髙平人;谢弼,东郡武阳人;杨赐,华隂人】书法【蛇见御座,大异也。终纲目,一见而已。书诏言事,始此。终纲目,书诏言事。四:是年,晋元帝大兴二年;齐戊辰年;魏主宏;唐太宗贞观十三年】六月以刘嚣为司空【嚣素附诸常侍,故致位公辅】集览【嚣,牛刀反】秋七月,叚颎大破东羌,平之。封颎为新丰侯。【诏遣谒者冯禅说降汉阳散羌叚颎。以羌虽暂降,必复为盗,不如乘虚放兵,势必殄灭。于是进营去羌所屯四五十里,遣田晏、夏育将五千人先进击破之。羌众东犇射虎谷,分兵守谷上下门。颎规一举灭之,不欲复令散走,遣千人于西县结木为栅,广二十歩,长四十里,遮之。分遣晏、育等将七千人衔枚夜上西山,结营穿堑,去虏一里许。又遣张恺将三千人上东山,虏乃觉之。颎因与恺等挟东西山纵兵奋击,追至谷上下门,穷山深谷之中,处处破之,斩其渠帅以下万九千级。冯禅等所招降四千人,分置安定、汉阳、陇西三郡。于是东羌悉平。颎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余级,获杂畜四十二万四千余头,费用四十四亿,军士死者四百余人。更封新丰县侯,邑万户。司马公曰:蛮夷戎狄,气类虽殊,其就利避害,乐生恶死,亦与人同耳。
译【己酉】二年春正月,尊奉慎园贵人董氏为孝仁皇后,任命她兄长的儿子董重为五官中郎将。质实:【五官中郎将,官名,注见桓帝延熹二年。】书法:【记载她的兄长之子,是在讥刺私情。】发明:【此前把她尊为贵人,现在又把她尊为皇后。贵人本来是宫嫔的职位,当然不能因为儿子的身份而给他的母亲安排这样的职位。皇后是母仪天下的称号,也不能没有实际根据却占有这个名号。当时群小肆意横行,没有别的办法取悦他们的君主,所以制造这种不合礼制的礼仪来讨好他。如今直书在史册上,他们的过失自然显露出来。】○夏四月,青蛇出现在御座上,大风暴雨,雷电冰雹交作,皇帝下诏让公卿陈述政事。【张奂上疏说:从前周公安葬时不合礼制,上天于是显示威怒。如今窦武、陈蕃的忠贞还没有得到明确宽宥,妖异灾变的到来,都是由于这个原因。应当赶快为他们改葬,迁回他们的家属;那些因连坐而被禁锢的人,一律免除罪罚。皇太后虽然居住在南宫,但皇帝与她的恩情礼遇并未相通,应当想到顾念父母、报答恩德的大义。皇帝非常赞许他的话,但受到宦官控制,不能依从。张奂又和尚书刘猛等人共同推荐王畅、李膺,认为他们可以参加三公的选任。曹节等人憎恨这些话,于是下诏严厉斥责他们;他们都自行囚禁于廷尉,过了几天才出来,用俸禄赎罪。郎中谢弼上密封奏事说:皇太后幽闭在空宫之中,如果染上雾露之疾,陛下将以什么面目去见天下人?孝和皇帝没有断绝窦氏的恩情,前代把这看作美谈。按照礼制,作为别人后嗣的人就应当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如今以桓帝为父,难道能不把太后当作母亲吗?台宰是国家的重要器物,国家命运所系。如今的四位公卿,只有刘宠谨慎守职、办事妥善,其余都是尸位素餐、招致寇乱的人,必然会有鼎足折断、鼎中食物倾覆的凶祸。可以借灾异之机把他们一并罢免贬黜,征召王畅、李膺共同参与政事,也许灾变可以消除,国运能够长久。皇帝身边的人憎恶谢弼,便以其他罪名逮捕他,在狱中拷打致死。光禄勋杨赐说:君王心中有所想,即使还没有表现在脸色上,五星也会因此运行变化,阴阳也会随之改变常度。如果皇极没有建立,就会出现龙蛇一类的灾异。《诗经》说:‘有虺有蛇,是生女的祥兆。’希望陛下思考刚健果断的道理,分辨内外的适宜,抑制像皇甫那样的人的权势,割断对艳妻那样的宠妃的爱,那么蛇的变异就可以消除,祥瑞也会立即应验。杨赐,是杨秉的儿子。】集览:【顾复之报:《诗经·蓼莪》篇说:‘父亲生我,母亲养我,回头看顾我,反复抚育我;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却像苍天一样无穷无尽。’《文公集传》说:顾,是回头看;复,是反复照料;无极,是没有穷尽。父母的恩德大如天,无穷无尽,不知用什么才能报答。雾露之疾:说太后幽闭在空宫之中,如同被雾露遮蔽,不能见到天日的光明。今之四公:《后汉书·百官志》说,太尉掌管军事,司徒掌管人民事务,司空掌管水土事务。后来每逢皇帝即位,往往设置太傅为上公,录尚书事;太傅死后就省去。折足覆餗:《易经·鼎卦》说:‘鼎折足,覆公餗。’鼎有三只脚,比喻三公;三公不能任用得人,就像鼎足折断,必然倾覆鼎中的食物。餗音速,是鼎中的食物,即八珍之食。皇极不建:《尚书·洪范》说:‘君王建立大中之道。’ 《群书考索》说:孔安国把皇极解释为大中的道理,是不对的。蔡氏《集传》说:‘皇,是君王;建,是建立。极,就像北极的极,有至极的意义,也是标准的名称;它居于中央,成为四方取法和纠正的标准。君王对于接触一事一物、发出一言一行,都使其完全合乎当然的义理,没有一点过分或不及的偏差,这样皇极就建立了。’龙蛇之孽:龙蛇属于阴类。孽,本来写作‘▯襆’。〈说文〉说:‘衣服歌谣一类的怪异叫作防,禽兽虫蝗一类的怪异叫作▯。’《前汉书·五行志》说:‘虫豸一类叫作孽。’‘有虺有蛇,是生女的祥兆’:《诗经·斯干》篇的注说:‘虺蛇居住在洞穴中,是阴气的祥兆,所以预示生女。’‘抑制皇甫的权势’:皇甫是字,姓名已经失传。周幽王的王后褒姒受到宠爱,所以皇甫地位低而权力大。这里是说,像皇甫这样的人,应当削弱他的权势;‘割断艳妻的爱’:艳妻是周幽王的王后褒姒,幽王宠爱她。这里是说,像艳妻这样的人,应当割断对她的恩爱。】正误:【皇甫、艳妻:现在考察,这见于《诗经·小雅·十月之交》,诗中说:‘皇甫卿士’,又说:‘艳妻煽方处。’】朱子《传》说:‘皇甫地位低而权力大,艳妻就是褒姒。意思是小人掌权,而受宠的妾媵迷惑君王的心,成为祸乱的根源。】质实:【王畅,山阳高平人;谢弼,东郡武阳人;杨赐,华阴人。】书法:【蛇出现在御座上,是非常大的异变。整个《纲目》中只记载过一次。记载下诏令臣下陈述政事,从这里开始。整个《纲目》中记载下诏令臣下陈述政事的,共有四次:本年、晋元帝大兴二年、齐戊辰年、魏主元宏时、唐太宗贞观十三年。】六月,任命刘嚣为司空。【刘嚣平素依附各位常侍,所以得以升到三公辅政的位置。】集览:【嚣,音牛刀反。】秋七月,段颎大败东羌,使其平定。封段颎为新丰侯。【皇帝下诏派谒者冯禅劝说汉阳的散羌投降。段颎认为,羌人即使暂时投降,也一定会再次成为盗寇,不如趁他们空虚时出兵,必定可以将其全部消灭。于是推进营垒,距离羌人驻扎地四五十里,派田晏、夏育率领五千人先行进攻并击败羌人。羌众向东逃到射虎谷,分兵守住山谷上下的谷口。段颎谋划一次将他们全部消灭,不想再让他们分散逃走,便派一千人在西县用木材结成栅栏,宽二十步,长四十里,挡住羌人的退路。又分派田晏、夏育等率领七千人衔枚连夜登上西山,筑营挖壕,距离敌人约一里。又派张恺率领三千人登上东山,羌人这才察觉。段颎于是和张恺等人夹在东西两山之间,纵兵奋力攻击,追到山谷上下的谷口,在深山幽谷之中,到处击破羌人,斩杀羌人首领以下一万九千人。冯禅等人招降的四千人,分别安置在安定、汉阳、陇西三郡。于是东羌全部平定。段颎总共作战一百八十次,斩首三万八千多级,缴获各种牲畜四十二万四千多头,军费四十四亿,士卒死亡四百多人。改封为新丰县侯,食邑一万户。司马公说:蛮、夷、戎、狄,虽然气性类别各不相同,但趋利避害、贪生恶死,也和人一样。】
御之得其道,则附顺服从;失其道,则离叛侵扰,固其宜也。是以先王之政,叛则讨之,服则懐之,处之四裔,不使乱礼义之邦而已。若不分臧否,不辨去来,悉艾杀之,岂作民父母之意哉?且夫羌之所以叛者,为郡县所侵寃故也。叛而不即诛者,将帅非其人故也。茍使良将驱而出之塞外,择良吏而牧之,则疆埸之臣也,岂得专以多杀为快邪?夫御之不得其道,虽华夏之民,亦将蠭起而为寇,又可尽诛耶?然则叚纪明之为将,虽克防有功,君子所不与也】集览【西县属天水郡,括地志云:故城在秦州上邽县西南九十里,汉西县也,今兴元府西县是。封禅书:秦襄公既侯,居西垂,即此。汉阳周以前为西戎地,汉武置天水郡,治平襄。东汉改天水为汉阳郡,治冀彊埸邉境也。左传彊埸之事,注埸音亦。谷梁传隠元年聘弓镞矢不出竟埸,疏云:谓之竟埸者,竟是彊界之名,至此易主,故谓之彊埸也】质实【一统志云:汉阳本汉之郡名,治冀县。三国魏置秦州,晋改汉阳为天水郡,治上邽,寻废,复置秦州。宋齐复为天水郡,隋废郡为秦州,大业初复为天水郡。唐复为秦州,天寳初改天水郡,乾元初复为秦州,后移治成纪。宋开禧初为天水军,治天水县。金为镇逺军,治成纪。元复为秦州,以成纪县省入。至本朝因之,改属巩昌府。西县,汉初所置,属天水郡,晋废之。故城在巩昌府上邽县西南九十里。衔枚注见秦二世二年。西山在巩昌府城西九十里,广汉水所出。东山在巩昌府城东一十五里,赤亭水所出。新丰县注见成帝鸿嘉元年】九月,江夏蛮反,州郡讨平之。考异【此亦误书讨,与元鼎六年讨西羌同】质实【江夏郡名,注见唐僖宗干符四年】○丹阳山越反,郡兵击破之。质实【丹阳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十一年】○冬十月,复治钩党,杀前司▯校尉李膺等百余人。【初,李膺等虽废锢,天下士大夫皆髙尚其道,而污秽朝廷,更相标榜,为之称号,以窦武、陈蕃、刘淑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昱、杜宻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防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泰、范滂、尹勲巴肃、宗慈、夏馥、蔡衍、羊陟为八顾。顾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张俭、翟超、岑晊、苑康、刘表、陈翔、孔昱、檀敷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度尚、张邈、王孝、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为八厨。厨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及陈、窦用事,复举防膺等。陈、窦诛,膺等复废。宦官疾恶膺等,每下诏书,輙申党人之禁。侯覧怨张俭尤甚,览乡人朱并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诏刋章捕俭等。十月,曹节讽有司奏诸钩党者:虞放、李膺、杜宻朱防、荀昱、翟超、刘儒、范滂等,请下州郡考治。是时上年十四,问节等曰:“党人何用为恶,而欲诛之邪?”对曰:“相举群辈,欲为不▯上曰:“不▯欲如何?”对曰:“欲图社稷。”上乃可其奏。或谓李膺曰:“可去矣。”对曰:“事不辞难,罪不逃刑,臣之节也。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将安之?”乃诣诏狱,考死。门生故吏并被禁锢。侍御史景毅子顾为膺门徒,未有録牒,不及于谴。毅慨然曰:“本谓膺贤,遣子师之,岂可以漏脱名籍,茍安而已?”遂自表免归。汝南督邮吴导受诏捕范滂,至征羌,抱诏书闭传舍,伏牀而泣,一县不知所为。滂闻之曰:“必为我也。”即自诣狱。县令郭楫大惊,出觧印绶,引与俱亾曰:“天下大矣,子何为在此?”滂曰:“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离乎?”其母就与之诀曰:“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滂跪受教,再拜而辞。凡党人死者百余人,妻子皆徙邉天下豪杰及儒学有行义者,宦官一切指为党人,有怨隙者因相陷害,睚眦之忿,滥入党中,或有未尝交闗亦罹祸毒,其死徙废禁者又六七百人,郭泰闻之,私为之恸,曰:“诗云:‘人之云亾邦国殄瘁。’汉室灭矣,但未知瞻乌爰止于谁之屋耳。”泰虽好臧否,而不为危言覈论,故能处浊世而怨祸不及焉。张俭亾命,困迫,望门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后流转东莱,止李笃家。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笃引钦就席,曰:“张俭负罪,岂得藏之?若审在此,此人名士,明廷宁宜执之乎?”钦因起抚笃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下如何专取仁义?”笃曰:“今欲分之,明廷载半去矣。”钦叹息而去。笃导俭出塞,其所经歴伏重诛者以十数,连引收考徧天下。俭与鲁国孔褒有旧,亾扺褒,不遇,褒弟融年十六,匿之,事泄,俭亾走。
译治理他们若得其道,他们就会归附顺从;失去其道,他们就会离心叛乱、侵扰边境,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先王施政,对于叛乱者便讨伐,对于服从者便加以安抚,把他们安置在四方边远之地,只是不让他们扰乱讲礼义的中原罢了。若不分辨善恶,不辨别归附和离去,一概杀戮,难道是做百姓父母的心意吗?况且羌人之所以叛乱,是因为受到郡县侵凌、冤屈的缘故;叛乱而没有立即诛杀,是因为将帅不是合适的人。假如派良将把他们驱逐出塞外,再选择良吏治理他们,那么他们不过是守卫边疆的臣民罢了,哪里能专以多杀人为快呢?治理他们不得其道,即使是华夏百姓,也将群起成为盗寇,难道也可以全部诛杀吗?既然如此,叚纪明做将领,虽然有克敌制胜、防守有功之处,君子却不赞许他。集览:西县属于天水郡。《括地志》说:故城在秦州上邽县西南九十里,是汉代的西县,就是今天兴元府的西县。《封禅书》说:秦襄公被封为诸侯后,居住在西垂,就是此地。汉阳在周代以前是西戎之地,汉武帝设置天水郡,郡治在平襄;东汉改天水郡为汉阳郡,郡治在冀县。彊埸就是边境。《左传》说“边境之事”,注音为“亦”。《谷梁传·隐公元年》说聘礼的弓、镞、箭不能越出边境,疏解说:称为“竟埸”,是因为“竟”是疆界的名称,到这里便更换主人,所以称为“彊埸”。质实:《一统志》说:汉阳原本是汉代的郡名,郡治在冀县。三国魏设置秦州,晋代改汉阳为天水郡,郡治在上邽,不久废除,后来又恢复设置秦州。宋、齐两代又改为天水郡;隋代废除郡制,改为秦州;大业初年又恢复为天水郡。唐代恢复为秦州,天宝初年改为天水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秦州,后来迁治成纪。宋开禧初年改为天水军,治所在天水县。金代为镇远军,治所在成纪。元代恢复为秦州,将成纪县并入。到了本朝沿袭旧制,改属巩昌府。西县是汉初设置的,属天水郡,晋代废除。故城在巩昌府上邽县西南九十里。衔枚,注见秦二世二年。西山在巩昌府城西九十里,广汉水发源于此。东山在巩昌府城东一十五里,赤亭水发源于此。新丰县,注见成帝鸿嘉元年。九月,江夏蛮反叛,州郡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考异:这里也误写作“讨”,与元鼎六年讨伐西羌相同。质实:江夏是郡名,注见唐僖宗干符四年。丹阳山越反叛,郡兵将其击败。质实:丹阳是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十一年。冬十月,又追查钩连党人的案件,杀死前司隶校尉李膺等一百多人。当初,李膺等人虽然被废黜禁锢,天下士大夫却都推重他们的道德,而鄙弃朝廷;他们互相标榜,为此给人称号,把窦武、陈蕃、刘淑称为“三君”。所谓“君”,是说他们受到一世人的尊崇。把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防称为“八俊”。所谓“俊”,是说他们是人中的英杰。把郭泰、范滂、尹勋、巴肃、宗慈、夏馥、蔡衍、羊陟称为“八顾”。所谓“顾”,是说他们能以德行引导别人。把张俭、翟超、岑晊、苑康、刘表、陈翔、孔昱、檀敷称为“八及”。所谓“及”,是说他们能引导别人追随所尊崇的人。把度尚、张邈、王孝、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称为“八厨”。所谓“厨”,是说他们能用财物救济别人。等到陈蕃、窦武掌权,又重新起用李膺等人;陈蕃、窦武被诛杀后,李膺等人又被废黜。宦官痛恨李膺等人,每次下诏书,总要重申对党人的禁令。侯览尤其怨恨张俭,侯览的同乡朱并上书告发张俭,说他和同乡二十四人另立名号,共同结成朋党,图谋危害社稷。皇帝下诏刊印奏章,逮捕张俭等人。十月,曹节暗示有关官员上奏,列举那些钩连党人的人:虞放、李膺、杜密、朱防、荀昱、翟超、刘儒、范滂等,请求下令州郡审问治罪。当时皇帝年十四岁,问曹节等人说:“党人有什么罪恶,为什么要杀他们呢?”曹节等人回答说:“他们互相推举同辈,想要做不利于陛下的事。”皇帝说:“不利于朕,想要怎样?”回答说:“想要图谋社稷。”皇帝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议。有人对李膺说:“可以逃走了。”李膺回答说:“事情不能因艰难而推辞,犯罪不能逃避刑罚,这是臣子的操守。我年纪已经六十岁了,死生有命,逃走又能到哪里去呢?”于是前往诏狱,被拷打至死。他的门生和旧日属吏也都被禁锢。侍御史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没有登记在名册上,所以没有受到牵连。景毅慨然说:“我本来认为李膺贤能,才送儿子拜他为师,难道可以因为没有列入名籍而逃脱罪责、苟且求安吗?”于是自己上表请求免职,回到家乡。汝南督邮吴导奉诏逮捕范滂,到了征羌县,便抱着诏书关在驿舍里,伏在床上哭泣,全县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范滂听说后说:“一定是为了我。”立即自行到狱中去。县令郭楫大惊,取下官印和绶带,拉着范滂一起逃走,说:“天下这么大,你为什么偏偏在这里呢?”范滂说:“我死了,祸患就可以止息,怎么敢因我的罪连累您,又使老母亲流离失所呢?”他的母亲来到这里与他诀别,说:“你如今能够和李膺、杜密齐名,死了还有什么遗憾呢?” 范滂跪下接受母亲的教诲,拜了两拜告别。党人中被处死的有一百多人,他们的妻子儿女都被迁徙到边地。天下豪杰以及有儒学和操行义气的人,宦官一概指为党人;有仇怨嫌隙的人便借机互相陷害,哪怕只是极小的怨恨,也被滥列入党人之中;有的人从未交往,也遭受祸害。被处死、迁徙、废黜和禁锢的,又有六七百人。郭泰听说后,私下为他们悲痛,说:“《诗经》说:‘贤人亡失,邦国尽皆困病。’汉室已经衰亡了,只是不知道乌鸦将要停在谁家的屋上罢了。”郭泰虽然喜欢评论人物善恶,却不说危害时政的激烈言论,也不作苛刻的论断,所以能处在污浊的时代而没有遭受怨祸。张俭逃亡,处境困窘,遇到门户便投宿,没有人不重视他的名声品行,甚至不惜毁掉家业来收容他。后来他辗转到了东莱,寄居在李笃家。外黄县令毛钦带兵来到门前,李笃请毛钦入席,说:“张俭身负罪名,哪里能把他藏起来?如果确实在这里,此人是名士,明府难道会忍心逮捕他吗?”毛钦于是起身抚摸李笃说:“蘧伯玉以独自成为君子为可耻,您为什么偏偏独自占有仁义的美名呢?”李笃说:“如今如果要分取这份仁义的美名,明府已经带走一半了。”毛钦叹息着离去。李笃引导张俭出塞。他们经过的地方,有十几家因藏匿他而遭受重刑,并且牵连逮捕审讯,遍及天下。张俭与鲁国孔褒有旧交,逃亡投奔孔褒,却没有遇见他;孔褒的弟弟孔融年仅十六岁,把张俭藏了起来。事情泄露后,张俭逃走。
国相收褒、融,送狱,未知所坐。融曰:“保纳舍藏者,融也。”褒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吏问其母,母曰:“家事任长妾,当其辜。”一门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之。诏独坐褒,及党禁觧俭乃还乡里。夏馥闻俭亾命,叹曰:“孽自已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为?”乃自剪须,变形入林虑山中,隠姓名,为治家佣,亲突烟炭,形貌毁瘁,积二三年,人无知者。馥弟静载缣帛追饷之,馥不受,曰:“弟奈何载祸相饷乎?”初中常侍张让父死,归葬颍川,虽一郡毕至,而名士无往者,让耻之,陈寔独吊焉。及诛党人,让以寔故,多所全宥。初,太尉袁安子敞为司空,孙汤复为太尉,汤三子成、逢、隗,成生绍,逢生术。至是,逢为司空,隗亦显官。中常侍袁赦以逢、隗相家,与之同姓,推崇以为外援,故袁氏贵宠于世,富奢甚,不与他公族同。绍壮健有威容,爱士飬名,宾客辐凑。术亦以侠气闻。逢从兄子闳,少有操行,以耕学为业,逢、隗数馈之,无所受。闳见时方险乱,而家门富盛,常对兄弟叹曰:“吾先公福祚,后世不能以徳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权,此即晋之三郤矣。”及党事起,闳欲投迹深林,以母老,不忍去,乃筑土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纳饮食。母思闳时徃就视,母去便自掩闭,兄弟妻子莫得见也。潜身十八年,卒于土室。初,范滂等非讦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太学生争慕其风。申屠蟠独叹曰:「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列国之主至于拥篲先驱,卒有坑儒烧书之祸,今之谓矣。」乃絶迹于梁砀之间,因树为屋,自同佣人。居二年,滂等果罹党锢之祸。司马公曰:「天下有道,君子▯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而莫敢不服;天下无道,君子囊括不言,以避小人之祸,而犹或不免。党人生昏乱之世,不在其位,四海横流,而欲以口舌救之,以至身被滛刑,祸及朋友,士类殱灭,而国随以亾,不亦悲乎!夫惟郭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申屠蟠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卓乎其不可及已】集览【相标榜,相表襮也。《党锢传》注:标榜,犹言称扬也。导人追宗。《党锢传》注:导,引也;宗,谓所宗仰也。胡母注见晋恵帝元康七年蕃向姓名。章懐曰:「蕃音反。」《八厨》《党锢传》注:厨音皮刋。章印行之文,如今板榜。征羌正义曰:「县属汝南。」睚眦注见周赧王五十六年。人之云亾,邦国殄瘁。《诗·瞻卬》篇注:殄,尽;瘁,病也。《左传·襄二十六年》蔡声子曰:「无善人,则国从之。」《诗》曰:「人之云亾,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也。瞻乌爰止于谁之屋?《诗·正月》篇注:富人之屋,乌所集也。文公集传曰:「言不幸而遭国之将亾,将被囚执,未知复从何人而受禄,如视鸟之飞,不知其将止于谁之屋也。」望门投止,窘迫之中,见门即投归而止宿,求隠匿也。破家相容,宁破壊其家业而容隠张俭。明廷,宁宜执之。明廷犹称明府也。宁宜执之,犹言岂肯执捕之。今欲分之,李笃谓毛钦:「若欲分取此仁义之美名,载半去矣。」言不执俭得分仁义之半。去家事,任长,任从家之长上谳之上奏也。谳,正狱议罪也。《汉书》音鱼列反。林虑,河内邑。林夲作隆,汉避殇帝讳,故改曰。林索隠曰:隆音林,虑音闾袁术夲传无明音,或曰术音遂。案《月令》审端经术注「术周礼作「遂」,遂上有径故袁术字公路,愚谓此说未允。案前书礼乐志》「心术注,顔师古曰:「术道径也,心之所由也。」又《韵防举要》入声内注:《说文》「术邑中道也。」以是知袁术当在入声以侠气闻侠气之名见闻于人。晋之三郤,郤犨、郤锜、郤至,皆春秋晋卿也。厉公嬖人胥童曰:「郤氏族大,若除去大族,则不偪害公室。」后胥童与夷羊五攻杀三郤,▯其尸于朝。梁砀,砀徒浪反。苏林曰:又音唐,梁国之邑,秦置砀郡,汉改梁国隋置宋州,今归徳府。是《括地志》云:宋州砀山县在州东北百五十里。夲汉砀阳县即今济州砀山县也。山在县东囊括不言。注见桓帝元嘉元年。【括囊】正误【遽伯玉耻独为君子】今按《谢承后汉书王畅诔刘表亦有此语未详所出,盖世人相传之辞】质实【刘淑,河间乐城人;荀昱,颍川颍隂人,淑之从兄子;赵典,成都人;郭泰,太原介休人;范滂,汝南细阳人;宗慈,南阳安众人;夏馥,陈留圉人;蔡衍,汝南项人;羊陟,泰山梁父人;张俭山阳髙平人;
译鲁国国相逮捕孔褒、孔融,押送到狱中,却不知道该按什么罪名治他们。孔融说:“保护并收留、藏匿张俭的人是我。”孔褒说:“他来投奔我,不是弟弟的过错。”官吏问他们的母亲,母亲说:“家中的事由长辈负责,应当由我承担罪责。”一家人争着担当死罪,郡县官员疑惑不能裁决,于是上报请求审议。皇帝下诏只治孔褒的罪,等到党禁解除,张俭才回到乡里。夏馥听说张俭逃亡,叹息说:“罪孽是自己造成的,却白白玷污了善良的人。一个人逃避死罪,祸患却连累上万家,我还为什么活着呢?”于是自己剪掉胡须,改变容貌,进入林虑山中,隐姓埋名,替人做管家和佣工,亲自烧火做饭,容貌形体都因劳苦而憔悴,过了二三年,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夏馥的弟弟夏静带着缣帛追赶去接济他,夏馥不接受,说:“弟弟为什么要带着祸患来接济我呢?”当初,中常侍张让的父亲去世,张让回颍川安葬,虽然全郡人都来了,名士却没有一个前往,张让以此为耻,只有陈寔去吊丧。等到诛杀党人时,张让因为陈寔的缘故,保全宽宥了许多人。当初,太尉袁安的儿子袁敞任司空,袁安的孙子袁汤又任太尉。袁汤有三个儿子:袁成、袁逢、袁隗;袁成生袁绍,袁逢生袁术。到这时,袁逢任司空,袁隗也任显要官职。中常侍袁赦因为袁逢、袁隗是宰相之家,又与自己同姓,便推重他们,把他们作为外援。因此袁氏在世上贵显受宠,富有奢侈之盛,和其他公族不同。袁绍身材壮健,仪表威严,喜爱士人,培养自己的声誉,宾客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到他那里。袁术也因侠义之气而闻名。袁逢的堂兄之子袁闳,年少时就有操守品行,以耕作和求学为业;袁逢、袁隗多次馈赠他财物,他都不接受。袁闳见当时正处在险恶动乱之中,而家门富盛,常常对兄弟叹息说:“我们先祖留下的福泽,后世不能用德行守住,却竞相骄奢,和乱世争夺权势,这就是晋国的三郤啊。”党锢之事发生后,袁闳想隐迹深林,但因为母亲年老,不忍离去,于是在庭院四周筑起土室,不设置门,只从窗户送入饮食。母亲想念袁闳时便前往探视,母亲一离开,他就自行把窗户遮闭,兄弟妻子都不能见到他。他隐身十八年,最终死在土室中。当初,范滂等人并不是攻击朝政,自公卿以下的人都屈尊礼敬他们,太学生争相仰慕他们的风尚。只有申屠蟠叹息说:“从前战国时代,处士纵论时政,各国国君甚至亲自拿着扫帚为他们前导,最终却有坑杀儒生、焚烧书籍的灾祸;今天的情形正可以说是如此。”于是他在梁、砀之间断绝踪迹,凭借树木搭屋居住,把自己当作佣工。住了两年,范滂等人果然遭受党锢之祸。司马公说:“天下有道时,君子在朝廷任职,用正道判定小人的罪过,小人没有谁敢不服;天下无道时,君子收敛言论,不发一言,以躲避小人的祸害,却还常常不能免祸。党人生活在昏乱的时代,不在朝廷任职,面对天下横流,却想凭口舌挽救它,以至自身遭受酷刑,祸害连及朋友,士人同类被消灭,而国家也随之灭亡,难道不可悲吗?只有郭泰,既明智又通达,能够保全自身;申屠蟠见到事机便立即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他的卓异实在是无人能够赶上。集览:相标榜,就是相互表扬。《党锢传》注说:“标榜”犹如称扬。导人追宗,《党锢传》注说:“导”是引导;“宗”是所尊崇、仰慕的人。胡母,注见晋惠帝元康七年。蕃向是姓名。章怀太子说:“蕃音反。”“八厨”,《党锢传》注说“厨”音皮刊。章,是刻印并传播的文字,如今的刻板榜文。征羌,《正义》说:“是汝南县属县。”睚眦,注见周赧王五十六年。“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诗经·瞻卬》篇注说:“殄”是尽,“瘁”是忧病。《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蔡声子说:“没有善人,国家也会随之衰亡。”《诗经》说:“贤人亡失,邦国尽皆困病。”说的就是没有善人。“瞻乌爰止于谁之屋”,《诗经·正月》篇注说:富人的房屋,是乌鸦聚集的地方。文公《集传》说:“意思是说不幸遭逢国家将要灭亡,将被囚禁拘捕,却不知道今后还要跟随谁、从谁那里领取俸禄,就像看鸟飞翔,不知道它将停在谁家的屋上。”望门投止,是说在困窘急迫中,见到门户就投奔进去住宿,求得隐藏。破家相容,是说宁可毁坏自己的家业,也要收容隐藏张俭。明廷,仍然是对明府的称呼。宁宜执之,就是说难道肯逮捕他吗?“今欲分之”,是李笃对毛钦说:“如果想分取这份仁义的美名,那么明府已经带走一半了。”意思是没有逮捕张俭,毛钦也分得了仁义美名的一半。去家事,任长,是说把家中的事务交给长辈处理。上谳,就是上报请求审议。谳,是审理狱讼、议定罪名。《汉书》音为鱼列反。林虑,是河内的县邑。“林”本作“隆”,汉代因避殇帝名讳,改称“林虑”。林氏《索隐》说:“隆音林,虑音闾。”袁术,《本传》没有明确注音,有人说“术”音遂。考察《月令》“审端经术”的注,术在《周礼》中作“遂”;遂上有道路,所以袁术字公路。愚意认为这种说法未必妥当。考察《前书·礼乐志》“心术”的注,颜师古说:“术是道路,心之所由。”又据《韵府举要》入声部分的注释,《说文》说:“术是邑中的道路。” 由此可知,袁术的“术”应当读入声。“以侠气闻”,是说他的侠义之气为人所知。晋国的三郤,是郤犨、郤锜、郤至,都是春秋时期晋国的卿。晋厉公的宠臣胥童说:“郤氏宗族势力太大,如果除掉这个大族,就不会逼迫危害公室。”后来胥童与夷羊五进攻并杀死三郤,把他们的尸体暴露在朝廷上。梁砀,“砀”音徒浪反。苏林说又音唐,是梁国的县邑;秦代设置砀郡,汉代改为梁国,隋代设置宋州,就是今天的归德府。《括地志》说:宋州砀山县在州城东北一百五十里。本来是汉代的砀阳县,就是今天济州的砀山县。山在县东。“囊括不言”,注见桓帝元嘉元年。“括囊”。正误:“蘧伯玉耻独为君子”。现在考察《谢承后汉书》,王畅的诔文、刘表也有这句话,但不知道出处,大概是世人相传的话。质实:刘淑是河间乐城人;荀昱是颍川颍阴人,是刘淑的堂兄之子;赵典是成都人;郭泰是太原介休人;范滂是汝南细阳人;宗慈是南阳安众人;夏馥是陈留圉人;蔡衍是汝南项人;羊陟是泰山梁父人;张俭是山阳高平人。
岑晊,南阳棘阳人;刘表,山阳高平人,鲁恭王之后陈翔,召陵人;檀敷,瑕丘人;度尚,山阳湖陵人;刘儒,陈郡阳平人;景毅,蜀郡人;东莱郡名,注见成帝永始元年。《一统志》云:外黄汉之县名,属陈留郡,三国魏废之,故城在开封府杞县东北。《左传恵公败宋师于外黄即此。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蘧伯玉,卫人,灵公时仕为大夫,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六十而化。孔子至卫主于其家,称之曰:「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卷而懐。之后世追封内黄侯,从祀孔子庙庭。鲁国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曲阜县隆虑汉之县名,属河内郡,后汉改为林虑县三国魏属朝歌郡,晋属汲郡,后魏省入邺县寻复置,兼置林虑郡。北齐郡废后周复置郡,隋罢郡,置岩州,县仍旧。大业初,州罢,唐初复置岩州,寻罢州,以县▯相州。宋因之,金陞为林州,元因之。至国朝防为县,改属彰徳府。谨按,此隆虑分明是山名,集覧以为河内邑,可谓误矣。愚不敢违之,故述此县沿革于此。智者察之。隆虑山已注见帝▯。更始二年,申屠蟠,陈留外黄人。梁国名注见景帝三年,砀郡名,秦末所置,治砀县。东汉防为砀山县,后魏改为安阳县,隋复为砀山县,属梁郡。唐属宋州,宋因之。金属归徳府,后废。元复置砀山县,属济宁路。至国朝因之,改属徐州】书法【膺已废矣,书前司▯校尉何废不以罪也?杀之甚矣!然则诸君子无讥欤?前书部党,继书党人,此书钩党,纲目固不能不假此以垂戒矣】发明【膺已废锢,而犹书前司。▯者废不以罪,故也。废犹不予,况杀之乎?彼小人欲空人之国,非诬以朋党,则不足以尽贤人之类。汉室至是,固已亾矣。然范滂、张俭等不得列书于册者,此又纲目有不满诸贤之意耳。学者要当深考而黙察之,则得其防矣】是月晦,日食,考异【一本漏是月二字】○鲜卑宼并州。【庚戍】三年春,三月晦,日食。○徴叚颎为侍中。【颎在邉十余年,未尝一日蓐寝,与将士同甘苦,故皆乐为死战,所向有功】【辛亥】四年春正月,帝冠。赦考异【提要:赦字下大书唯党人不赦五字】【唯党人不赦】书法【赦不悉书,自元帝以来矣。书永康赦,以赦党人也。书今年赦,以惟党人不赦也。书中平赦,又以赦党人也。党锢颠末,纲目谨书之。观其所书,诸君子之不可深罪,益明矣】发明【纲目自元帝永元元年以后凡赦之无事义者例皆不书而此特书之者着其独不赦党人故也呜呼党人皆贤人君子非有大恶于国而恶之若此汉氏虽欲不亾得乎】二月,地震,海溢。○三月朔,日食,大疫。○秋七月,立贵人宋氏为皇后。○冬十月朔,帝朝太后于南宫。【帝以窦太后有援立之功,率羣臣朝南宫,亲馈上夀。黄门令董萌因此数为太后诉寃,帝深纳之,供养资奉有加于前。曹节、王甫疾之,诬萌以谤讪永乐宫,下狱死】
译岑晊是南阳棘阳人;刘表是山阳高平人,是鲁恭王的后代;陈翔是召陵人;檀敷是瑕丘人;度尚是山阳湖陵人;刘儒是陈郡阳平人;景毅是蜀郡人。东莱是郡名,注见成帝永始元年。《一统志》说:外黄是汉代的县名,属陈留郡,三国魏废除,故城在开封府杞县东北。《左传》说“惠公在外黄击败宋军”,就是这里。蘧伯玉以独自成为君子为可耻。蘧伯玉是卫国人,卫灵公时任大夫,五十岁时知道自己前四十九年的过错,六十岁时又有所变化。孔子到卫国时住在他家,称赞他说:“蘧伯玉真是君子啊!”国家有道便出仕,国家无道便收敛退藏。后世追封他为内黄侯,配享孔子庙庭。鲁国,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曲阜县。隆虑是汉代的县名,属河内郡;后汉改为林虑县,三国魏属朝歌郡,晋属汲郡;后魏并入邺县,不久又恢复设置,并兼置林虑郡。北齐废郡,后周又恢复设置郡;隋代撤销郡,设置岩州,县制仍旧。大业初年撤州;唐初又设置岩州,不久撤州,将县隶属相州。宋代沿袭旧制,金代升为林州,元代沿袭旧制。到了本朝,削为县,改属彰德府。谨慎考察,这里的“隆虑”分明是山名,《集览》却认为是河内的县邑,可以说是错误了。我不敢违背《集览》,所以把这个县的沿革叙述在这里,请明智的人察看。隆虑山,已经注见帝玄。更始二年,申屠蟠是陈留外黄人。梁国是国名,注见景帝三年。砀郡是秦末设置的郡,治所在砀县。东汉削为砀山县,后魏改为安阳县,隋代恢复为砀山县,属梁郡。唐代属宋州,宋代沿袭。金代属归德府,后来废除。元代恢复设置砀山县,属济宁路。到了本朝沿袭旧制,改属徐州。书法:李膺已经被废黜了,这里为什么还书写“前司隶校尉”,而不以罪名称呼他呢?杀害李膺等人,罪行太重了!既然如此,难道诸位君子就没有值得讥刺之处吗?前文书写“部党”,接着书写“党人”,这里又书写“钩党”,《纲目》本来不能不借此留下警戒。发明:李膺已经被废黜禁锢,这里仍称他为“前司隶校尉”,是因为他被废黜却不是因罪获罪。废黜尚且是不授予官职,何况还杀害他呢?那些小人想要使国家中贤人全部空缺,如果不诬陷他们结党,就不足以把贤人一类全部铲除。汉室到了这个时候,确实已经灭亡了。不过,范滂、张俭等人没有被列入书册,这又是《纲目》对这些贤人有所不满的意思。学者应当深入考察、默默体会,才能得到其中的旨意。这个月月底,发生日食。考异:有一本书漏掉“是月”二字。鲜卑侵犯并州。庚戌 三年春,三月月底,发生日食。征召叚颎任侍中。叚颎驻守边境十多年,从未有一天能够安睡在铺席上,始终和将士同甘共苦,因此将士都乐意为他拼死作战,他所到之处都有功绩。辛亥 四年春正月,皇帝举行加冠礼。大赦。考异:提要在“赦”字下另大书“唯党人不赦”五字。只有党人不在赦免之列。书法:大赦并不是每次都全部记载,这种做法从元帝以来就有了。记载永康年间的大赦,是因为大赦了党人;记载今年的大赦,是因为只有党人不被赦免;记载中平年间的大赦,又是因为赦免了党人。党锢事件的始末,《纲目》都谨慎记载。看它所记载的内容,诸位君子不应受到深重责罚的道理,就更加明白了。《纲目》自元帝永元元年以后,凡是没有特殊意义的大赦,按例都不记载;而这里特意记载,是为了表明唯独不赦免党人。唉,党人都是贤人君子,并没有对国家犯下大恶,汉朝却这样憎恶他们;汉氏即使想不灭亡,能够做到吗?二月,发生地震,海水上涨泛滥。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发生大疫。秋七月,册立贵人宋氏为皇后。冬十月初一,皇帝到南宫朝见太后。皇帝因为窦太后有扶立自己即位的功劳,率领群臣到南宫朝见,亲自进献寿礼。黄门令董萌因此多次替太后申诉冤屈,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对太后的供养资给比以前更加优厚。曹节、王甫嫉恨董萌,诬陷他诽谤、讥刺永乐宫,将他下狱处死。
书法【朝太后不书此,何以书迁后也?纲目予存义,故特书之。是故顺帝朝太后书,灵帝朝太后书,皆迁后也。不乆,皆以防书矣】鲜卑宼并州【壬子】熹平元年春正月,帝谒原陵。质实【原陵,注见光武建武中元二年司徒掾蔡邕曰:吾闻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礼,始谓可损,今见威仪,察其夲意,乃知孝明皇帝至孝恻隠,不易夺也。礼有烦而不可省者,此之谓也。胡氏曰:墓藏体魄而致生之,是不智也;庙以宅神而致死之,是不仁也。故圣人制礼,专于庙享而不祭于墓,其于理义精矣。明帝之举,蔡邕之议,岂其不考于此而失之与】集览【墓藏体魄而致生之,是不智也;庙以宅神而致死之,是不仁也。注见明帝永平元年】质实【蔡邕,陈留圉人】三月太▯胡广卒【广周流四公三十余年,歴事六帝,礼任极优,所辟多天下名士,练逹故事,明觧朝章。京师谚曰:“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然,温柔谨慤,常逊言恭色,以取媚于时,无忠直之风,天下以此薄之】集览【四公夲传曰:“凡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为太傅。”明觧,觧胡买反,晓也。伯始,胡广字】夏宦者侯览有罪自杀【覧为长乐太仆,坐专权骄奢,防收印绶自杀】六月大水。○皇太后窦氏崩。秋七月葬桓思皇后【窦太后母卒于比景太后忧思感疾崩于云台宦者积怨窦氏以衣车载其尸置城南市舍数日曹节王甫欲用贵人礼殡帝不可于是发防成礼节等欲别葬太后而以冯贵人配祔诏公卿大防朝堂令中常侍赵忠监议太尉李咸时病扶舆而起▯椒自随谓妻子曰若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还矣既议坐者瞻望中官莫肯先言廷尉陈球曰皇太后以盛徳良家母临天下遭时不造援立圣明因遇大狱迁居空宫家虽获罪事非太后今若别葬诚失天下之望且冯贵人无功于国何宜上配至尊李咸曰臣夲谓宜尔诚与意合于是公卿以下皆从球议节甫犹争之咸复上疏曰章德虐害恭懐安思家犯恶逆而和帝无异葬之议顺朝无贬防之文今长乐尊号在身亲尝称制援立圣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为子陛下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子无黜母臣无贬君宜合葬宣陵一如旧制帝从之】集览【比景建宁元年徙于比景比景注见安帝延光四年成礼具礼也言不防其葬礼配祔杂记曰男子附于王父则配女子附于王母则不配注配谓并祭王母不配则不祭王父也附读为祔祔于先死者也文公家礼曰髙氏云若祔妣则设祖妣及妣之位更不设祖考位若父在而祔妣则不可递迁祖妣宜别立室藏其主待考同祔若考妣同祔则并设祖考及祖考妣之位胡泳曰髙氏别室藏主之说恐未然先生内子之防主只祔在祖妣之傍此当为据也▯椒自随李咸▯椒为末以自随者欲以椒塞口而死也夲草云椒味辛有毒不造诗闵子小子遭家不造笺云造成也不造言家道未成也家虽获罪家谓其家窦武也章徳虐害恭懐章帝后窦氏是为章德皇后养梁贵人子肇为子梁贵人,以父梁竦为窦氏所防,死狱中,贵人亦以忧死。后肇立,是为和帝,追尊梁贵人为恭懐太后。安思家犯恶逆,安帝后阎氏,是为安思皇后。安帝崩,阎显定册,迎北乡侯懿入即位。后北乡侯薨,孙程等迎济隂王保立之,是为顺帝,遂诛阎显】质实【云台注见明帝永平三年,陈球下邳人。宣陵注见熹平六年】诏司▯校尉刘猛论输左校【有人书朱雀阙,言曹节、王甫幽杀太后,诏司▯刘猛逐捕。猛以其言直,不肯急捕。诏以叚颎代猛,乃四出逐捕。及太学游生系者千余人,奏猛论输左校】书法【于是有书“朱雀阙言曹节王甫幽杀太后者诏司▯逮捕猛以其言直缓之”叚颎奏猛论输左校则其直书诏何专病灵也曷为病之人言节甫幽杀太后不治节甫而罪司▯帝诚何心哉以是为帝病故特书诏终纲目书诏输作二李膺刘猛皆病其上也】冬十月杀渤海王悝【初,渤海王悝以不道贬为瘿陶王,因王甫求复国,许谢钱五千万。既而桓帝遗诏复之,悝以非甫功,不与甫。以中常侍郑飒等与悝交通,乃使叚颎收飒等,而奏飒等谋迎立悝。诏冀州刺史收悝,迫令自杀。妃妾子女、傅相以下百余人皆被诛。甫等十二人以功封列侯】集览【悝音魁,渤海王之名。瘿陶,地理志:钜鹿郡瘿陶县。案钜鹿今邢州是也。瘿,一井反。飒,思合反。史炤通鉴释文音立】质实【一统志云:瘿陶,汉之县名,属广平国,晋属钜鹿国,后魏改为平乡县,隋属洺州,寻改属邢州,唐初于此置封州,州废还属邢州,宋省入钜鹿县,寻复置,金仍旧,元▯顺徳路,国朝因之,改属顺徳府】十一月,防稽妖贼许生称帝。质实【防稽郡名,注见和帝永元元年】○鲜卑宼并州。质实【鲜卑,东胡种名,注见光武建武二十五年,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癸丑】二年春,正月,大疫○夏,六月,地震○秋,七月,以唐珍为司空。【珍中常侍衡之弟也】冬十二月,鲜卑宼幽并。
译史法说:朝见太后的事以前不记载,为什么这里要记载呢?《纲目》认为这件事合乎义理,所以特意记载。因此,顺帝朝见太后、灵帝朝见太后,都记载为迁后。不久,二人都因防禁之事而记载。鲜卑侵扰并州。【壬子】熹平元年春正月,皇帝拜谒原陵。按:原陵,注见光武建武中元二年。司徒掾蔡邕说:“我听说古代不在墓地祭祀,朝廷有到陵墓祭拜的礼仪。起初我认为这种礼仪可以减省,今天看到其威仪,考察它的本意,才知道孝明皇帝极其孝顺而且内心悲悯,这种做法不是轻易能够改变的。礼制中有些繁琐却不能省略的事情,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胡氏说:“把人的形体和魂魄藏在墓中,却把墓当作活人来对待,这是不明智的;在宗庙中安置神主,却把死者当作活人来祭祀,这是不仁的。所以圣人制定礼制,专门在宗庙举行祭享,而不在墓地祭祀,其道理和义理是很精密的。明帝的举动、蔡邕的议论,难道是没有考察这一点而有所失误吗?”《集览》说:“把人的形体和魂魄藏在墓中,却把墓当作活人来对待,这是不明智的;在宗庙中安置神主,却把死者当作活人来祭祀,这是不仁的。”注见明帝永平元年。按:蔡邕,陈留郡圉县人。三月,太傅胡广去世。胡广历任四公,三十多年间侍奉过六位皇帝,所受礼遇和任用极其优厚;他所征召的多是天下名士,熟悉通晓旧有典章,明白朝廷制度。京城谚语说:“万事不能处理,就去问伯始。”天下人把胡公看作中庸之人。他温和柔顺而谨慎诚实,常常说谦逊的话,面带恭敬之色,以此取悦当时的人,却没有忠诚正直的作风,天下人因此轻视他。《集览》说:胡广本传说:“总共一次任司空,两次任司徒,三次登任太尉,又任太傅。”明解,“解”读作胡买反,意为明白。伯始,是胡广的字。夏季,宦官侯览因犯罪自杀。侯览任长乐太仆,因擅权骄奢获罪,官府收缴他的印绶,他于是自杀。六月,发生大水灾。皇太后窦氏去世。秋七月,安葬桓思皇后。窦太后的母亲去世后,太后因忧思成疾,在云台去世。宦官们长期怨恨窦氏,便用载衣服的车装载她的尸体,放在城南的客舍中,过了几天,曹节、王甫想按照贵人的礼仪为她殡葬,皇帝不同意。于是发丧并举行礼仪。曹节等人想把太后另行安葬,并让冯贵人与她配享。皇帝下诏让公卿在朝堂上会集议论,命中常侍赵忠监督议事。当时太尉李咸正在患病,仍由人扶着车舆起身,随身带着捣碎的椒末,对妻子儿女说:“如果皇太后不能与桓帝配食,我就不能活着回来。”议论时,在座的人都顾望中官,没有人肯先发言。廷尉陈球说:“皇太后凭借盛德和良家出身,以母亲的身份临御天下,遭逢时运不佳,却扶立圣明之主,因而遇到大狱而迁居空宫。窦氏一家虽然获罪,但事情并不是太后的过错。如今如果另行安葬,确实会失去天下人的希望;况且冯贵人对国家没有功劳,怎么适宜让她配享至尊?”李咸说:“臣本来就认为应当这样,确实与我的意见相合。”于是公卿以下都听从陈球的意见。曹节、王甫仍然争辩,李咸又上疏说:“章德皇后曾虐害恭怀皇后,安思皇后的家族犯有恶逆之罪,但和帝没有另行安葬的议论,顺帝朝也没有贬降丧礼的文书。如今太后身有长乐尊号,曾亲自代行皇帝之职,扶立圣明之主,使皇室声威光大。太后把陛下当作儿子,陛下难道能不把太后当作母亲吗?儿子不能贬黜母亲,臣下不能贬降君上。应当与桓帝合葬宣陵,一如旧制。”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集览》说:比景,建宁元年迁徙到比景。比景,注见安帝延光四年。成礼,指完备地举行礼仪,意为不妨碍她的葬礼。“配祔”,《杂记》说,男子附葬于祖父,便配祭祖母;女子附葬于祖母,则不配祭祖父。注说,配,是同时祭祀祖母;不配,则不祭祖父。“附”读作“祔”,意为祔祭于先死者。文公《家礼》说,高氏认为,如果祔祭妣,应设置祖妣和妣的神位,不再设置祖考神位;如果父亲在世而祔祭妣,则不能把祖妣的神位递次迁动,应当另立一室收藏祖妣神主,等父亲死后一起祔祭;如果祖考、祖妣同时祔祭,就应同时设置祖考及祖考妣的神位。胡泳说,高氏关于另立室收藏神主的说法恐怕不对。先生内子的丧主,只祔置在祖妣神位旁边,这应当作为依据。李咸随身捣椒末,是因为想用椒末塞住口而死。按《本草》,椒味辛而有毒。“不造”,《诗经·闵予小子》说“遭家不造”,笺注说“造”是成就;“不造”是说家道没有成就。这里所说“家虽获罪”的家,是指窦武一家。章德虐害恭怀:章帝的皇后窦氏,就是章德皇后;她收养梁贵人的儿子刘肇为自己的儿子,梁贵人的父亲梁竦被窦氏诬陷,死在狱中,梁贵人也因忧愁而死。后来刘肇即位,成为和帝,追尊梁贵人为恭怀太后。安思皇后一家犯有恶逆之罪:安帝的皇后阎氏,就是安思皇后。安帝去世后,阎显确定册立人选,迎接北乡侯懿入宫即位。后来北乡侯去世,孙程等人迎立济阴王保为帝,就是顺帝,于是诛杀阎显。按:云台,注见明帝永平三年。陈球,下邳人。宣陵,注见熹平六年。下诏让司隶校尉刘猛定罪,发往左校服劳役。有人在朱雀阙上书写文字,说曹节、王甫秘密杀害了太后。皇帝下诏让司隶校尉刘猛追捕。刘猛认为这句话是直言,不肯急于追捕。皇帝下诏让段颎代替刘猛,于是四处追捕。被捕并关押的太学生多达一千多人。段颎上奏请求将刘猛定罪,发往左校服劳役。史法说:当时有人在朱雀阙上书写“曹节、王甫秘密杀害太后”,皇帝下诏让司隶追捕,刘猛认为这话是直言而放缓追捕;段颎却上奏请求把刘猛发往左校服役。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直书“诏”,专门责备灵帝呢?为什么要责备他?有人说曹节、王甫秘密杀害太后,却不惩治曹节、王甫,反而治司隶校尉的罪,皇帝究竟是什么心意?正因为这件事足以说明皇帝的过错,所以特意记载“诏”。《纲目》自始至终凡记载下诏发往徒作的事情,像李膺、刘猛二人,都是在责备其上位者。冬十月,杀死渤海王悝。起初,渤海王悝因犯不道之罪被贬为瘿陶王,后来通过王甫请求恢复王国,答应送给王甫五千万钱。不久,桓帝的遗诏恢复了他的王爵,悝认为这不是王甫的功劳,便没有把钱给王甫。王甫于是以中常侍郑飒等人与悝私下交往为由,派段颎逮捕郑飒等人,并上奏说郑飒等人图谋迎立悝为帝。皇帝下诏让冀州刺史逮捕悝,逼迫他自杀。他的妃妾、子女以及傅、相以下一百多人都被诛杀。王甫等十二人因功封为列侯。《集览》说:悝读作魁,是渤海王的名字。瘿陶,《地理志》载为钜鹿郡瘿陶县。按,钜鹿就是今天的邢州。瘿读作一井反。飒读作思合反。史炤《通鉴释文》读音为“立”。按《一统志》,瘿陶是汉代县名,属广平国;晋代属钜鹿国;后魏改为平乡县;隋代属洺州,不久改属邢州;唐初在此设置封州,州废后仍属邢州;宋代并入钜鹿县,不久又恢复设置;金代沿用旧制;元代隶属顺德路;本朝沿用旧制,改属顺德府。十一月,会稽的妖贼许生自称皇帝。按:会稽是郡名,注见和帝永元元年。鲜卑侵扰并州。按:鲜卑,是东胡的一支,注见光武建武二十五年;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癸丑。二年春正月,发生大疫。夏六月,发生地震。秋七月,任命唐珍为司空。唐珍是中常侍唐衡的弟弟。冬十二月,鲜卑侵扰幽州和并州。
○是月晦,日食。【甲寅】三年冬十一月,吴郡司马孙坚讨许生,斩之。考异【按凡例,讨而杀之曰诛,此当书诛,误作斩】【坚,富春人,召募精勇,得千余人,助州郡讨许生,大破斩之】质实【吴郡注见献帝建安五年一统志云富春汉之县名属防稽郡东汉属吴郡三国吴置东安郡治富春寻废郡仍属吴郡晋改为富阳县隋属杭州唐宋元仍旧至国朝因之属杭州府】二月,鲜卑入北地,又宼并州。考异【入当作寇】【乙夘】四年春,三月,立石经于太学门外。【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命议郎蔡邕为古文、篆、▯三体书之,刻石立于太学门外,使后学取正焉。碑始立,观模写者车乘日千余两】集览【立石经于太学门外,镌五经于石碑,曰石经。《洛阳记》曰:太学在洛城之南,堂前石经四部,本碑凡四十六枚。古文、篆、▯,《艺文志》:太史试学童以六体。六体者,古文、奇字、篆书、▯书、缪篆、虫书。顔师古曰:古文谓孔子壁中书,篆、▯皆秦使程邈所作。篆有大篆、有小篆,▯书主于徒▯,从简易也。或曰始造▯书起于官狱多事,茍趍简易,施诸徒▯也】
书法【书尊经也,自是补迁,还成纲目,必详书之。详梁戊戍年】夏四月大水○鲜卑宼幽州【初,朝议以州郡相党,人情比周,乃制婚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至是,复有三互法,禁忌转宻,选用艰难。幽、冀二州久缺不补,蔡邕上疏曰:「伏见幽、冀旧壤,铠马所出,比年兵饥,渐至空耗。今者阙职经时,吏民延属。而三府选举,云避三互,十一州有禁,当取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复限以嵗月,狐疑迟淹,两州县空,万里萧条,无所管繋。昔韩安国起自徒中,朱买臣出于幽贱,并以才宜,还守本邦,岂复顾循三互,繋以末制乎?臣愿蠲除近禁,其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无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不从。司马公曰:「叔向有言,国将亾必多制。明王之政,谨择忠良而任之。中外之臣,有功则赏,有罪则诛,无所阿附。法制不烦,而天下大治。及其衰也,百官之任不能择人,而禁令益多,防闲益密。有功者以阂文不赏,为奸者以巧法免诛,上下劳扰,而天下大乱矣。孝灵之时,刺史、二千石贪如▯虎,▯殄烝民,而朝廷方守三互之禁。以今视之,岂不适足为笑,而深可为戒哉】集览【三互法,谓婚姻之家及両州人不得交互为官也。章懐说:「县空,县读与悬同。叔向,春秋晋公族也,姓羊舌氏,名肹。虽不专晋国之政,而晋之执政赵文子、韩宣子皆访之而后行。向音享。阂文,阂与碍通,文法也】质实【幽州注见唐髙祖武徳四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韩安国起自徒中,韩安国,睢阳人,尝学韩子杂说,汉景帝时事,梁孝王为中大夫。吴、楚反,安国扞吴兵于东界,其后坐法扺罪,既而拜为梁王内史,起自徒中为二千石。武帝时累官御史大夫。朱买臣出于幽贱,朱买臣,防稽人,家贫好读书,卖薪自给,担束薪行且诵书,为妻所弃。汉武帝时,以同邑严助荐,召见,说《春秋》,拜中大夫,后为防稽太守,击破东越有功,徴为主爵都尉,列于九乡。叔向,晋人,即羊舌肹也博识多文,能以礼信为国,介聘于楚。楚欲傲以所不知而不能。郑铸刑书,责子产以开端治罪,不私其亲,称为遗直】六月,螟集览【螟,螟蛉,桑虫也。《说文》:虫食谷叶者。吏防防,犯法即生螟】【丙辰】五年夏,益州夷反。○大雩,质实【大雩注见桓帝延熹元年】○杀永昌太守曹鸾,更考党人,禁锢五属。【永昌太守曹鸾上书曰:「夫党人者,或耆年渊徳,或衣冠英贤,皆宜股肱王室,左右大猷者也。而乆被禁锢,辱在涂泥,谋反大逆尚防赦宥,党人何罪,独不开恕乎?所以灾异屡见,水旱荐臻,皆由于斯。宜加沛宥,以副天心。」帝大怒,槛车收鸾,送狱掠杀之。于是诏州郡更考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者,悉免官禁锢,爰及五属】集览【五属,属族也,谓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五服内之亲】质实【永昌郡名,注见章帝建初二年哀牢国;禁锢,注见章帝元和元年】发明【书更考党人禁锢五属文无贬词,然当时忿嫉党人之意,隠然自见于书法之间。观当时所恶如此,则曹鸾虽欲为之申理,其可得乎?
译这个月的月末,发生日食。【甲寅】三年冬十一月,吴郡司马孙坚讨伐许生,将他斩杀。考异说:按照凡例,讨伐并杀死敌人应写作“诛”,这里误写成“斩”。孙坚是富春人,招募精锐勇士,得到一千多人,协助州郡讨伐许生,将其大败并斩杀。按:吴郡,注见献帝建安五年。按《一统志》,富春是汉代县名,属会稽郡;东汉属吴郡;三国吴设置东安郡,以富春为治所,不久废郡,仍属吴郡;晋代改为富阳县;隋代属杭州;唐、宋、元沿用旧制;至本朝仍沿用旧制,属杭州府。二月,鲜卑进入北地,又侵扰并州。考异说:“入”应当作“寇”。【乙卯】四年春三月,在太学门外树立石经。皇帝下诏让各位儒生校正《五经》的文字,命议郎蔡邕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书写,刻在石碑上,立于太学门外,使后来的学者以此取得正确的文字。石经刚刚立起,前来观看、摹写的人每天乘车而来,达到一千多辆。《集览》说:在太学门外立石经,就是把《五经》镌刻在石碑上,称为石经。《洛阳记》说,太学在洛阳城南,堂前有四部石经,本碑共四十六块。关于古文、篆书、隶书,《艺文志》说,太史用六种字体考察学生。六体是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篆、虫书。颜师古说,古文是孔子住宅墙壁中发现的文字;篆书、隶书都是秦代程邈创制的。篆书有大篆、小篆;隶书主要供徒隶使用,是为了简便易行。也有人说,隶书起源于官府狱讼事务繁多,为求简便而创制,供徒隶使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六枚〕 史法说:记载这件事,是为了尊崇经书。从这里开始补入《迁录》,重新形成《纲目》,一定要详细记载。详细内容见梁戊戌年。夏四月,发生大水灾。鲜卑侵扰幽州。起初,朝廷议论认为州郡之间互相结党,人情彼此勾连,于是制定婚姻之家以及两州人士不得互相担任监临官的制度。到了这时,又制定三互法,禁忌转而更加严密,选用官员变得困难。幽州、冀州长期缺少官员而得不到补充。蔡邕上疏说:“臣伏见幽州、冀州是旧有疆域,也是铠甲战马的产地,近年来遭受兵乱和饥荒,逐渐达到空虚耗损的地步。如今官职空缺已经很久,官吏百姓都在长期等待。而三府选举官员时,说要避开三互法,十一州又有禁忌,能够任取的只剩两州的人。两州人士有的又受到任职年限的限制,狐疑迟延,拖延不决,致使两州的县邑空虚,方圆万里一片萧条,没有人管理约束。过去韩安国从徒刑囚徒中起用,朱买臣出身幽微贫贱,都是因为才能适宜,回到本地担任长官,难道还要顾虑三互法,受末节制度的束缚吗?臣希望废除近来的禁令。各州刺史中,凡是才器足以任用而可以调换的,不必拘泥于任职日期,按照三互法适当调配,使其合乎中正。”皇帝没有采纳。司马光说:“叔向曾说,国家将要灭亡时,必然会有很多制度。贤明君主治理政事,谨慎选择忠良而任用他们。内外臣僚有功就奖赏,有罪就诛罚,不偏袒依附任何人。法制不烦琐,天下就能大治。到了衰败的时候,各级官员的任用不能选择合适的人,而禁令越来越多,防范限制越来越严密。有功劳的人因为被法律条文阻碍而得不到奖赏,作奸犯科的人却因为巧妙钻法律空子而免于诛罚,上下都疲惫困扰,天下于是大乱。孝灵帝时期,刺史、二千石贪婪得像豺虎一样,残害百姓,而朝廷正拘守三互法的禁令。以今天来看,难道不是恰好足以令人发笑,却又非常值得警戒吗?”《集览》说:三互法,是指婚姻之家和两州人士不得互相担任官职。章怀帝说:“县空”的“县”与“悬”相同。叔向,是春秋时期晋国公族,姓羊舌,名肹。虽然他没有专掌晋国政权,但晋国执政赵文子、韩宣子都要先向他咨询再行事。向读作享。阂文,“阂”与“碍”相通,指法律条文。按: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韩安国从徒刑中起用:韩安国是睢阳人,曾学习韩非子的杂说,汉景帝时任职,梁孝王任命他为中大夫。吴、楚叛乱时,韩安国在东部边界抵御吴军;后来因犯法获罪,不久被任命为梁王内史,从徒刑囚徒中起用而成为二千石官。武帝时,他屡次升任至御史大夫。朱买臣出身幽微贫贱:朱买臣是会稽人,家境贫穷却喜爱读书,靠卖柴维持生活;他挑着一捆柴一边走一边诵读,被妻子抛弃。汉武帝时,因为同乡严助推荐,朱买臣被召见,讲说《春秋》,授任中大夫;后来任会稽太守,因击破东越有功,被征召为主爵都尉,位列九卿。叔向是晋国人,就是羊舌肹,博学多识、文章丰富,能够用礼义信用治理国家,曾代表晋国出使楚国。楚国想用他所不知道的事情来傲慢对待他,却没有成功。郑国铸造刑书,有人责备子产这是开创先例、用刑法治理罪犯;子产不偏私自己的亲族,被称赞为留下了正直的遗风。六月,发生螟灾。《集览》说:螟,就是螟蛉,是桑树上的害虫。《说文》说,是吃谷物叶子的虫。官吏昏暗,触犯法律的人就会滋生螟虫。【丙辰】五年夏,益州的夷人反叛。举行大雩祭。按:大雩,注见桓帝延熹元年。杀死永昌太守曹鸾,再次审查党人,将五服以内的亲属一并禁锢。永昌太守曹鸾上书说:“所谓党人,有的年高德厚,有的是士大夫中的杰出人物,都应当成为辅佐王室、辅助国家大政的重臣。然而他们长期遭受禁锢,受辱于泥涂之中;谋反、大逆之罪尚且能够遇到赦免,党人有什么罪,为什么唯独不能得到宽恕?灾异之所以屡次出现,水灾旱灾接连发生,都是由于这件事。应当给予他们广泛的赦免,以顺应上天的心意。”皇帝大怒,用槛车逮捕曹鸾,送入狱中拷打杀死。于是下诏让州郡重新审查党人;党人的门生、旧属,以及父子兄弟中在任官者,全都免官禁锢,并且牵连到五服以内的亲属。《集览》说:五属,就是五服以内的亲属,指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五等丧服所涉及的亲属。按:永昌是郡名,注见章帝建初二年哀牢国;禁锢,注见章帝元和元年。发明说:记载重新审查党人、禁锢五服以内亲属时,文字上没有贬斥之辞,但当时对党人的愤恨嫉妒之意,已经隐约显现在史法的记载之间。看当时所厌恶党人的程度如此,曹鸾即使想替他们申诉平反,又怎么能够做到呢?
书杀而不去其官,亦哀之也】鲜卑宼幽州【丁巳】六年夏四月大旱蝗【以旱蝗诏令三公条奏长吏苛酷贪污者罢免之。平原相阳球坐严酷,徴诣廷尉。帝以球前为九江太守讨贼有功,特赦之,拜议郎】质实【平原,国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阳球,渔阳泉州人。九江,郡名,注见秦王政四年夀春邑】鲜卑宼三边,○以宣陵孝子为太子舍人。【市贾小民有相聚为宣陵孝子者数十人,诏皆除太子舍人。帝好文学,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引诸生能为文赋者,并待制鸿都门下。后诸为尺牍及工书鸟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数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多引无行趣埶之徒置其间,憙陈闾里小事,帝甚悦之,待以不次之位。又乆不亲行郊庙之礼,会诏羣臣各陈政要。蔡邕上封事曰:「夫迎气五郊、清庙祭祀、养老辟雍,皆帝者之大业,祖宗所只奉也。而有司数以藩国疎防、宫内产生及吏卒小污废阙不行,防礼敬之大任,禁忌之书拘信小故,以亏大典。自今齐制,宜如故典。国之将兴,至言数闻,内知己政,外见民情,当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又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嵗贡。孝武之世,郡举孝亷,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辈出,文武并兴。汉之得人,数路而已。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治政,未有其能。陛下游意篇章,聊代博奕,非以为教化取士之本。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连偶俗语,有类俳优,或窃成文,虚冐名氏,皆见拜擢,难复收改。但不可复使治民及在州郡。昔孝宣防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宣陵孝子虚伪小人,本非骨肉,群聚山陵,假名称孝,义无所依。至有奸▯之人,通容其中。太子官属,宜搜选令徳,岂有但取丘墓凶丑之人?其为不祥,莫大焉。宜遣归田里,以明诈伪。」书奏,帝乃亲迎气北郊及行辟雍之礼,又诏宣陵孝子为舍人者悉改为丞尉焉】集览【宣陵,桓帝之陵墓。鸿都门,注见安帝延光三年。尺牍,木简以书辞赋也,一尺之长,故曰尺牍。鸟篆,字为虫鸟形。迎气五郊礼,大宗伯以血祭祭五祀。郑司农云:五祀,五色之帝。于王者宫中曰五祀。郑▯谓此五祀者,五官之神在四郊,四时迎五行之气于四郊而祭五徳之帝。蔡邕曰:天子以四立及季夏之节,迎五帝于郊,导致神气,祈福丰年。清庙祭祀,诗注:「清庙者,祭有清明之徳者之宫也,谓祭文王也。天德清明,文王象焉,故祭之而歌此诗也。」文公集传曰:「乐记曰:『清庙之瑟,朱▯而疏越,壹倡而三叹,有余音者矣。』」郑氏曰:「朱▯,练朱▯,练则声浊;越瑟厎孔也,画疏之使声迟也;倡,发歌句也;三叹,三人从叹之耳。」汉因秦乐,干豆上奏,登歌独工歌,不以筦▯乱人声,欲在位者徧闻之,犹古清庙之歌也。养老辟雍,养老礼注见明帝永平二年,辟雍注见成帝绥和元年。石渠,宣帝甘露三年诏诸儒讲五经于石渠阁,帝亲临决焉,注见本年。白虎,章帝建初四年诏诸儒防白虎观,效宣帝故事,议五经同异,帝亲临决,作白虎议奏,注见本年】质实【憙,陈憙,盛也;陈敷,告也。博奕,博局戏也;奕,围棋也。俳优,注见武帝建元三年。宣陵,注见建宁元年】书法【宣陵孝子何?市贾小民,自名也。自名也,曷为以为宣陵孝子?书因其称而称之,所以着其诬也。而以为太子舍人,其无义谓甚矣】秋八月,遣校尉夏育等击鲜卑,败绩。【护乌桓校尉夏育上言:鲜卑寇邉自春以来,三十余发,请徴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二春,必能禽烕。先是,护羌校尉田晏坐事论刑,欲立功自効,因请王甫,求得为将,乃拜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多不同者,乃召百官议。蔡邕议曰:「自匃奴遁逃,鲜卑彊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闗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匃奴。今育、晏虚计二载,自许有成。若祸结兵连,岂得中休?当复徴发转运,无已,是为耗竭诸夏,并力蛮夷。夫边陲之患,手足之疥搔;中国之困,胸背之瘭疽。方今郡县盗贼,尚不能禁,况此丑虏,而可伏乎?天设山河,以别内外,茍无蹙国之患,则可矣,岂与虫螘之虏校往来之数哉?今乃欲以齐民易丑虏,皇威辱外夷。
译记载曹鸾被杀,却不删去他的官职,也是对他的哀悯。鲜卑侵扰幽州。【丁巳】六年夏四月,发生大旱和蝗灾。皇帝因旱灾和蝗灾下诏,让三公分条上奏苛刻残酷、贪污的地方长吏,将他们罢免。平原相阳球因严酷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处置。皇帝因为阳球以前任九江太守时有讨贼功劳,特意赦免他,任命为议郎。按:平原是国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阳球是渔阳泉州人。九江是郡名,注见秦王政四年寿春邑。鲜卑侵扰三边。任用宣陵孝子为太子舍人。市井商人和平民百姓中,有几十人相互聚集,自称宣陵孝子,皇帝下诏把他们全都授任为太子舍人。皇帝喜爱文学,亲自撰写《皇羲篇》五十章,召集能写文章辞赋的诸生,一并让他们在鸿都门下待诏。后来凡是擅长写尺牍以及书写鸟篆的人,也都加以召用,最终达到几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多次把没有操守、趋炎附势的人安置其中,他们喜欢陈说里巷琐事,皇帝非常喜欢,便破格授予他们官位。又因为很久没有亲自举行郊祀和宗庙祭祀,适逢皇帝下诏让群臣各自陈述政事要领。蔡邕上封事说:“迎接五郊之气、在清庙举行祭祀、在辟雍养老,都是帝王的大事业,是祖宗所重视和奉行的事情。然而有关官署屡次以藩国关系疏远、宫内生产以及官吏士卒的小过失为理由,使这些礼仪废止缺漏而不能举行,废弃礼敬的大事;又被禁忌之书束缚,相信小的缘故,以致损害大典。从今以后应当整齐礼制,恢复旧典。国家将要兴盛时,忠直的言论会多次听到;对内可以知道自己的政治得失,对外可以看见百姓的情形,应当使怀抱忠诚的臣子尽情发表即使狂直的意见。古代选取士人,一定让诸侯每年贡举。孝武帝时,郡国举荐孝廉,又有贤良文学的选拔,于是名臣接连出现,文治武功一同兴盛。汉朝获得人才,不过有几条途径而已。至于书法、绘画、辞赋,只是才能中较小的一类,并没有凭这些才能匡正国家、治理政事的能力。陛下留意篇章,不过是姑且代替博弈,并不是把它作为教化和选士的根本。然而诸生争相逐利,作者众多而喧嚣不止,连缀俚俗语句,像俳优一样;有的人还抄袭现成文章,冒用虚假的姓名,竟然都被授官擢升,难以再收回改正。只是不能再让他们治理百姓或任职州郡。过去孝宣帝在石渠宫召集诸儒,章帝在白虎观会集学士,讲通经书、解释义理,这些事情高尚而重大,是文治武功之道应当遵循的。宣陵孝子是虚伪的小人,本来并非皇帝的骨肉,却聚集在陵墓之间,假借孝子的名义,义理上没有任何依据。其中甚至有奸邪之人,混杂容身于其中。太子属官,应当搜选有美德的人,怎么能只取墓地中凶恶丑陋的人?这种做法带来的不祥,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应当把他们遣返回乡,以彰明欺诈虚伪。”奏书送上后,皇帝于是亲自到北郊举行迎气礼,又举行辟雍之礼,并下诏把被任为舍人的宣陵孝子全部改任丞、尉。《集览》说:宣陵,是桓帝的陵墓。鸿都门,注见安帝延光三年。尺牍,是用木简书写辞赋;木简长一尺,所以称为尺牍。鸟篆,是字形如虫鸟的字体。迎气五郊之礼,《周礼·大宗伯》说以牲血祭祀五祀。郑司农说:“五祀,就是五色之帝;在王者宫中祭祀时,称为五祀。”郑玄认为,这五祀是五官之神,位于四郊;四时在四郊迎接五行之气,并祭祀五德之帝。蔡邕说:“天子在四立以及季夏的节气,到郊外迎接五帝,以招致神气,祈求丰年。”《清庙》祭祀,《诗》注说:“清庙,是祭祀具有清明之德者的宫庙,即祭祀文王。上天的德性清明,文王正体现了这一点,所以祭祀他并歌唱这首诗。”文公《集传》说:“《乐记》说:‘清庙之瑟,使用朱弦而疏通底孔,一人领唱,三人应和,余音绵长。’”郑氏说:“朱弦,是经过练制的朱色弦;弦经过练制,声音就浑厚低沉。越,是瑟底的孔;把孔画得疏阔,使声音舒缓。倡,是发出歌句;三叹,是三个人跟着叹咏罢了。”汉代沿袭秦代的音乐制度,祭祀陈列干豆时奏乐,登歌只由一名工歌独唱,不让管弦乐器扰乱歌声,是想让在位者都能听清,这仍然是古代《清庙》歌的遗意。养老于辟雍,养老礼的注见明帝永平二年;辟雍的注见成帝绥和元年。石渠,宣帝甘露三年下诏让诸儒在石渠阁讲论五经,皇帝亲自到场裁决,注见本年。白虎,章帝建初四年下诏召集诸儒于白虎观,效法宣帝的旧例,讨论五经的异同,皇帝亲自到场裁决,并作《白虎议奏》,注见本年。质实:憙,陈憙,盛大的意思;陈敷,陈述、告知的意思。博奕,博局一类的游戏;奕,围棋。俳优,注见武帝建元三年。宣陵,注见建宁元年。书法:所谓“宣陵孝子”是谁?不过是市场上的商贩小民,自我命名罢了。既然是自我命名,为什么还称他为“宣陵孝子”?史书按照他的自称来称呼他,是为了揭露他的欺罔。却又任命他为太子舍人,这种不合义理实在太严重了。秋季八月,派校尉夏育等人攻打鲜卑,战败。护乌桓校尉夏育上书说:鲜卑自春季以来侵犯边境三十多次,请征发幽州各郡的军队,出塞攻打他们。经过一冬两春,一定能够擒灭他们。在此以前,护羌校尉田晏因事获罪被判刑,想建立功劳来赎罪,于是通过王甫请求,希望得到出任将领的机会,便任命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中有很多人不同意,于是召集百官议论。蔡邕议论说:“自从匈奴逃遁,鲜卑日益强盛,占据匈奴原来的土地,号称有十万军队,才能和力量都很强健,心智也更加增长。加上关塞不严,禁令法网多有漏洞,精金良铁都被贼人得到。汉人逃亡到他们那里,替他们出谋划策;兵器锋利,战马迅疾,超过匈奴。如今夏育、田晏妄计要用两年时间,自称一定能够成功。假如祸患由此形成,战争接连不断,哪里能够中途休止?还要再次征发兵员、转运物资,没完没了,这将使华夏耗竭,而让蛮夷合力。边疆的祸患,好比手脚上的疥疮瘙痒;中原的困苦,却好比胸背上的恶性痈疽。如今郡县中的盗贼尚且不能禁绝,何况这些丑虏,难道可以使他们降服吗?上天设置山河,用来区别内外,只要没有国土被逼迫收缩的忧患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同虫蚁般的敌虏较量往来的次数呢?现在竟想用平民百姓去交换丑虏,使皇帝的威严在外夷面前受辱。
就如其言,犹已危矣,况得失不可量耶?」帝不从。八月,遣育出髙栁,晏出云中,各将万骑,出塞二千余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率众逆战,育等大败,防其节传,辎重各将数十骑,犇还,死者什七八。槛车徴下狱,赎为庶人】集览【疥搔,疥疮搔痒也。搔本作瘙,音噪。瘭疽,瘭音标,疽病也。疽音睢,痈也。髙栁,注见光武建武九年。云中,注见秦王政三年。檀石槐,鲜卑大人名也。桓帝延熹九年,自分为三部。节传,释名:「节,毛上下相重,取象竹节。」光武本纪注:「节以竹为之,柄长三尺,以旄牛尾为其眊,三重。」苏鹗演义曰:「古者节长尺二寸,秦汉以下改为旌▯之形,后世渐长数尺。节操也,谓持节者必尽人臣之节操。」传,张恋反,以木为之,长尺五寸,书符其上,又以一板偕封,以御史印章,所以为信】质实【后百官志云:护乌桓校尉一人,比二千石,主乌桓胡。防羌校尉一人,比二千石,主西羌。中郎将一人,秩比二千石,主护四夷】冬十月朔,日食。○地震。○鲜卑宼辽西,太守赵苞破之【辽西太守赵苞到官,遣使迎母,道经栁城,值鲜卑万余人入塞寇钞,刼质苞母,载以击郡。苞出战,对陈,贼出母示苞。苞悲号谓母曰:「为子无状,欲以微禄奉养朝夕,不图为母作祸。昔为母子,今为王臣,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惟当万死,无以塞罪。」母遥谓曰:「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尔其勉之。」苞即时进战,贼悉摧破。其母为贼所害。苞归葬讫,谓乡人曰:「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于天下?」遂欧血而死。程子曰:「以君城降贼而求生其母,固不可矣。然亦当求所以生母之方,奈何不顾而遽战乎?必不得已,身往降之可也。徐庶于此盖得之矣】集览【刼质,刼威驱势,刼也。质,以物相赘也。质又音致。又有作刼执者。徐庶于此盖得之矣。献帝建安十三年,曹操追刘备及于当阳之长坂,徐庶母为操所获,庶辞备曰:「今失老母,方寸乱矣,请从此别。」遂诣操】质实【辽西注见光武建武二十五年,赵苞河东武城人,栁城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发明【赵苞急于王事,遂至不能全其母,故虽欧血而死,纲目亦畧而不书,所以权轻重而示训也。呜呼,微矣】【戊午】光和元年春正月,合浦、交阯、乌浒蛮反。质实【合浦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交阯郡名,注见唐宣宗大中二年】○二月朔,日食。○地震。○置鸿都门学。【鸿都门学诸生,皆敕州郡三公举用辟召,或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有封侯赐爵者,士君子皆耻与为列焉。既而诏为鸿都门学,乐松等图像立賛。尚书令阳球谏曰:「松等皆出于微蔑,斗筲小人,俛眉承睫,徼进明时,而形图丹青,有识掩口。今太学、东观足以宣明圣化,愿罢鸿都之选,以销天下之谤。」
书奏不省】集览【东观,注见和帝永元十三年】书法【书讥也。置学,美事也。则何讥于是?诸生皆出辟举,往徃多无行趍势之流。其所取者,文赋尺牍,下至鸟篆,果何益于教化哉?是故乐松等图像立賛,不书削之也。纲目书立学,皆美也。惟鸿都门学及刘表立学,宋立四学,为讥辞】以张颢为太尉【颢中常侍奉之弟也】
译即使按照夏育所说的去做,也已经很危险了,何况成败得失还无法估量呢?”皇帝没有听从。八月,派夏育从高柳出兵,田晏从云中出兵,各自率领一万骑兵,出塞二千多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自率众迎战,夏育等人大败,护卫他们的符节和传信凭证,带着辎重,各自只率数十名骑兵奔逃回来,死者十分之七八。朝廷用槛车将他们押回,交付狱吏审讯,赎罪后降为庶人。集览:疥搔,就是疥疮发痒;“搔”本作“瘙”,音噪。瘭疽,“瘭”音标,是疽病;“疽”音睢,是痈。高柳,注见光武建武九年。云中,注见秦王政三年。檀石槐,是鲜卑大人的姓名。桓帝延熹九年,他把鲜卑分为三部。节传:《释名》说:“节的上下用毛重叠,取法竹节。”《光武本纪》注说:“节用竹制成,柄长三尺,以旄牛尾作饰毛,共三重。”苏鹗《演义》说:“古代的节长一尺二寸,秦汉以后改成旌旗的形状,后世逐渐加长到数尺。节也有操守之意,是说持节者必须尽到人臣的节操。”传,音张恋反,用木制成,长一尺五寸,在上面书写符信,又用一块木板一同封好,加盖御史印章,用来作为凭信。质实:后《百官志》说,护乌桓校尉一人,秩比二千石,主管乌桓胡。护羌校尉一人,秩比二千石,主管西羌。中郎将一人,秩比二千石,主管护卫四夷。冬季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发生地震。鲜卑侵犯辽西,太守赵苞击败了他们。辽西太守赵苞到任后,派使者迎接母亲,途中经过柳城,正遇鲜卑一万多人入塞抢掠,劫持赵苞的母亲作为人质,带着她进攻郡城。赵苞出战,与敌军对阵,贼兵把他的母亲推出示众。赵苞悲痛号哭,对母亲说:“我作为儿子没有才能,只想靠微薄的俸禄朝夕奉养您,没想到反而给母亲招来灾祸。从前我们是母子,现在我是王臣,按义理不能顾念私恩、毁坏忠节,只应当万死,无法弥补自己的罪过。”母亲远远对他说:“人各有命,哪里能彼此顾念而损害忠义?你应当努力作战。”赵苞立即进军交战,贼兵全部被击溃。他的母亲被贼兵杀害。赵苞回来安葬母亲以后,对乡人说:“享受俸禄却逃避灾难,不是忠;杀死母亲以保全义,也不是孝。这样一来,我还有什么脸面立身于天下之间?”于是呕血而死。程子说:“把君主的城池交给贼人来求得母亲活命,当然不可以。然而也应当设法寻求使母亲活下来的办法,怎么能不顾母亲就立即交战呢?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亲自前去投降也可以。徐庶在这件事上大概就是做对了。”集览:劫质,是以威势胁迫驱使,称为劫;质,是拿人或物作抵押。“质”又音致,也有写作“劫执”的。所谓“徐庶在这件事上大概就是做对了”,献帝建安十三年,曹操在当阳长坂追上刘备,徐庶的母亲被曹操俘获,徐庶辞别刘备说:“如今失去了老母亲,我心绪大乱,请让我从此告别。” 于是前往曹操那里。质实:辽西,注见光武建武二十五年;赵苞是河东武城人;柳城,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发明:赵苞急于奉行王事,以至于不能保全母亲,所以他虽然呕血而死,《纲目》仍略去不书,是为了权衡事情的轻重并显示训诫。唉,其中的意义多么深微啊!【戊午】光和元年春季正月,合浦、交阯、乌浒蛮反叛。质实:合浦是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交阯是郡名,注见唐宣宗大中二年。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发生地震。设置鸿都门学。鸿都门学的诸生,都由州郡和三公推荐任用、征召,有的出任刺史、太守,有的入朝任尚书、侍中,还有人被封侯赐爵,士大夫都以同他们并列为耻。不久,皇帝下诏为鸿都门学中的人画像并树立赞辞。尚书令阳球进谏说:“乐松等人都出身卑微,是器量狭小的小人,低眉顺眼地逢迎谄媚,求取在圣明时代进身,却还要把他们的形象画入丹青,有识之士都掩口不语。如今太学、东观已经足以宣扬彰明圣化,希望停止鸿都门的选用,以消除天下人的讥谤。” 奏章上呈后,皇帝没有理会。集览:东观,注见和帝永元十三年。书法:这里写“置学”本来是褒美之事,那么为什么要加以讥刺?因为这些诸生都是通过辟举出来的,往往是没有操行、趋炎附势之徒。他们所取用的,不过是文章、辞赋、尺牍,下至鸟篆,这对教化究竟有什么益处?因此,乐松等人画像并树立赞辞一事,史书不书而削去。纲目书写“立学”,通常都是褒美;只有鸿都门学、刘表立学、宋立四学,是作为讥刺之辞。任命张颢为太尉。张颢是中常侍张奉的弟弟。
书法【唐珍中常侍,衡弟也。张颢中常侍,奉弟也。司空、太尉,皆若人,而论道经邦之事业可知矣】夏四月,地震。○侍中寺,雌鸡化为雄。书法【侍中寺何内署也?旧制侍中、中常侍出入禁中。至东汉,而中常侍皆宦者。于是阉竪用事,牝鸡而▯变不虚生矣。雌化为雄,异也。女化为男,甚哉!宋乙丑年,雌鸡化为雄。纲目一书而已】○六月有黑气堕温徳殿庭中【气如龙长十余丈】秋七月青虹见玉堂殿庭中【上以灾异诏问消复之术,光禄大夫杨赐对曰:“今妾媵、阉尹共专国朝,鸿都群小并各防擢。乐松处常伯,任芝居纳言,以便辟之性,受不次之宠。而令缙绅之徒委伏▯亩,口诵尧舜之言,身蹈絶俗之行,委捐沟壑,不见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处。幸頼皇天垂象,谴告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庶人见怪则修身。’惟陛下斥逺佞巧之臣,速徴鹤鸣之士,断絶尺一,抑止槃游,冀上天还威,众变可弭。”赐,秉之子也。蔡邕对曰:“臣伏思诸异,皆亾国之怪也。天于大汉,殷勤不已,故屡出防变以当谴责,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蜺堕、鸡化,皆妇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赵娆,防谀骄溢;门史霍玉,依阻为奸。今道路纷纷,复云有程大人者,察其风声,将为国患。宜高为隄防,明设禁令,深惟赵、霍以为至戒。今太尉张颢,为玉所进;光禄勲伟璋,有名贪浊;又长水赵玹、屯骑盖升,并叨时幸,荣富优足。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聪逹方直;故太尉刘宠,忠实守正,并宜为谋主,数见访问。夫宰相大臣,君之四体,委任责成,优劣已分,不宜听纳小吏,雕琢大臣也。圣朝既自约厉,左右亦宜从化,人自抑损,以塞咎戒,则天道亏满,鬼神福谦矣。”章奏,帝覧而叹息,因起更衣。曹节于后窃视之,悉宣语左右。中常侍程璜使人飞章言邕私事,下雒阳狱,劾大不敬,弃市。中常侍河南吕彊愍邕无罪,力为伸请,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髠钳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璜女夫阳球,又与邕叔父有隙,遣客刺邕,客感其义,反以其情告之,由是得免】集览【妾媵,媵音孕。送女从嫁。阉尹,顔师古曰:“称宦人为阉者,言其精气奄闭不泄也。”尹,正也。阉与奄通,并音淹,又音掩。记月令:“仲冬命奄尹申宫令,谨房室,必重闭。”注:“奄尹主领奄竪之官,于周则为内宰掌治王之内政,宫令讥出入及开闭之属。常伯书《立政篇》:“王左右常伯。”蔡氏传曰:“牧民之长曰常伯。”前书《谷永传》注:“常伯即侍中纳言。”
书《舜典篇》:“命汝作纳言。”注:“纳言喉舌之官,听下言纳于上,受上言宣于下,必以信便辟。”注见哀帝建平四年“搢绅”。注见武帝元朔元年。“逮及”逮谓访逮也。冠履倒易,续《离骚》贾谊《吊屈原》篇章:“父荐屦,渐不可乆兮。”文公集注:“章父冠名,荐屦反在屦下也。”又前书贾谊疏:“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陵谷代处,《诗》《十月之交篇》:“髙岸为谷,深谷为陵。”注:“言易位也。”笺云:“易位者,君子居下,小人处上之谓也。”《鹤鸣之士》《诗》《鹤鸣篇》:“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笺云:“臯,泽也。九臯,九折之泽,言深逺也。鹤在中鸣焉,天虽髙逺,亦闻其声。喻贤者虽隠居,人咸知之。”断絶尺一,顔师古曰:“尺一之板诏也。”防絶谓不得颁降也。蔡邕《独防》曰:“天子玺皆以武都紫泥封,盛以青囊,白素里,两端无缝,尺一板中约署。”蜺通作霓,屈虹也。杨赐传曰:“今殿前之气应为虹蜺,皆邪气所生,不正之象。”于《中孚经》曰:“蜺之比无徳以色亲。”注《易稽覧图》中孚经之文也。郑▯注曰:“霓,邪气也。隂无徳以好色得亲幸于阳也。”赵霍谓赵娆霍玉,盖升姓名,盖公盍反字,或作葢非】正误【不见逮及今按谓任用不及也。防絶尺一今按诏令难于防絶,欲其谨慎不轻发也】质实【桥▯梁国雎阳人】
书法【书虹始此终纲目书虹二陈甲申年白虹贯日】发眀【灾异之变,至是极矣。列书于册,而不闻修省之实。虽当时诏问群臣,然皆削而不书者,言而不用,无益败亾故也。呜呼!天戒若此,尚不知警,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亾者,不仁而可与言哉】八月,有星孛于天市集览【天市,天官书旗中四星曰天市,正义曰主国市聚交易之所,明则市吏急啇人无利,不明反是,彗星出当徙市易都,客星入兵大起】○冬十月,废皇后宋氏,幽杀之。【后无宠而姑为渤海王悝妃,王甫恐后怨之,因譛后挟左道祝诅,帝信之,策收玺绶,后自至▯室,以忧死,父酆及兄弟竝被诛】集览【暴室:注见昭帝元平元年】
译书法:唐珍是中常侍唐衡的弟弟,张颢是中常侍张奉的弟弟。司空、太尉等职位,竟都由这样的人担任,他们治理国家、辅佐君主的事业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夏季四月,发生地震。侍中寺里,母鸡变成了公鸡。书法:为什么说“侍中寺”?因为这是内署。旧制规定,侍中、中常侍出入宫禁之中。到了东汉,中常侍都成了宦官。于是宦官掌权,母鸡变成公鸡的异象也就不是凭空产生的了。雌鸡变为雄鸡,是异常;女子变成男子,更严重啊!宋乙丑年,也发生过母鸡变成公鸡的事。《纲目》只记载了这一次。六月,有黑气坠落在温德殿庭院中。黑气像龙一样,长十多丈。秋季七月,青色的虹出现在玉堂殿庭院中。皇帝因灾异下诏询问消除和恢复正常的方法,光禄大夫杨赐回答说:“如今妾媵、宦官共同专擅朝政,鸿都门的一群小人也都各自得到破格提拔。乐松处在常伯之位,任芝居于纳言之职,凭借逢迎谄媚的性情,接受了不按常规的恩宠。可是让士大夫们埋身田野,口中诵读尧舜之言,亲身实行超越世俗的操守,甚至被弃置沟壑而死,也得不到征召任用。冠帽和鞋履上下倒置,山陵与深谷轮流改变位置。幸而上天显示征象,谴责告诫。《周书》说:‘天子见到怪异就修养德行,诸侯见到怪异就整治政务,卿大夫见到怪异就修明职守,士庶人见到怪异就修养自身。’希望陛下斥退疏远奸佞巧诈之臣,赶快征召鹤鸣之士,断绝尺一诏令的轻易颁发,抑制停止盘游,希望上天收回威怒,各种灾变都能消除。”杨赐是杨秉的儿子。蔡邕回答说:“臣下私下思考这些灾异,都是亡国的怪异。上天对于大汉殷切不止,所以屡次出现灾变来承担谴责,想使君主有所感悟,改危为安。虹霓坠落、母鸡变公鸡,都是妇人干预政事所造成的。先前乳母赵娆反复谄媚,骄横骄纵;门史霍玉依仗权势作奸犯科。如今道路上议论纷纷,又说有一个程大人,观察形势,恐怕将成为国家的祸患。应该提高警惕,严密防范,公开设置禁令,深深以赵娆、霍玉为最重要的戒鉴。如今太尉张颢,是由霍玉推荐的;光禄勋伟璋,有贪婪污浊的名声;又有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都承受当时的宠幸,荣华富贵优厚充足。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玄,聪明通达而正直;前太尉刘宠,忠实守正;这些人都应当作为谋主,多次召见询问。宰相大臣,是君主的四肢;既已委任,就应责成他们完成政务,优劣已经分明,不应听信小吏的话,去苛细地指责大臣。圣朝既然已经自我约束、勉励,左右近臣也应当随之改变,各人自行收敛,以弥补过失、回应警戒,那么天道就会损减盈满,鬼神也会福佑谦逊者。”奏章上报后,皇帝看了叹息,于是起身更衣。曹节从后面偷偷看到了奏章,把内容全部告诉左右近臣。中常侍程璜派人飞速上奏,称蔡邕有私事,将他交付雒阳狱,弹劾他犯有大不敬之罪,判处弃市。中常侍、河南人吕彊怜悯蔡邕无罪,竭力替他申诉,请求宽免。诏令减死一等,和家属一起剃发、戴刑具,迁徙到朔方,并且不得因赦令而免除刑罚。程璜的女婿阳球又同蔡邕的叔父有嫌隙,派刺客去刺杀蔡邕;刺客感念蔡邕的义气,反而把实情告诉了他,因此蔡邕得以免死。集览:妾媵,“媵”音孕,是送女子陪嫁的意思。阉尹,颜师古说:“称宦人为阉,是说其精气被阉闭而不能泄。” “尹”是正的意思。“阉”与“奄”相通,都音淹,也音掩。《礼记·月令》说:“仲冬时节,命令奄尹申明宫禁法令,谨慎管理房室,必须重重关闭。”注说:“奄尹主管统领宦官的官职;在周代则是内宰,掌管王宫内部政务;宫令负责禁止出入以及开闭宫门之类的事务。”《尚书·立政篇》说:“王的左右有常伯。”蔡氏传说:“治理民众的长官称为常伯。”《前书·谷永传》注说:“常伯就是侍中、纳言。” 《尚书·舜典篇》说:“命令你担任纳言。” 注说:“纳言是君主的喉舌之官,听取臣下的话并向上转达,接受君上的话并向下宣布,必须凭诚信而不是靠逢迎谄媚。”“搢绅”的注见哀帝建平四年;“搢绅”的注又见武帝元朔元年。“逮及”,逮是访察、征召的意思。“冠履倒易”,续《离骚》贾谊《吊屈原》篇说:“父亲的冠帽推荐鞋履,渐渐不能长久。”文公《集注》说:“‘章父’是冠的名称,推荐鞋履,是说冠反而处在鞋履之下。”又《前书·贾谊疏》说:“鞋子即使鲜洁,也不能放在枕头上;帽子即使破旧,也不能拿来垫鞋。”陵谷代处,《诗经·十月之交》篇说:“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注说:“这是说位置发生了改变。”笺说:“所谓位置改变,就是君子居于下位、小人处在上位。”《鹤鸣之士》,《诗经·鹤鸣》篇说:“鹤在九曲沼泽中鸣叫,声音传到天上。”笺说:“臯,是水泽;九臯,是曲折深远的水泽,形容深远。鹤在其中鸣叫,天虽然高远,也能听见它的声音。比喻贤者即使隐居,人人也都知道他。”断绝尺一,颜师古说:“尺一是诏书所用的木板。”断绝,是说不应轻易颁下。《蔡邕独断》说:“天子的玉玺都用武都紫泥封缄,装在青色袋中,里面衬白绢,两端没有缝合;尺一板的中部加盖印记。” “蜺”通作“霓”,是弯曲的虹。杨赐传说:“如今殿前出现的气象应当是虹霓,都是邪气所生,是不正的征象。”《中孚经》说:“霓,是没有德行却凭姿色亲近的比喻。”这是《易稽览图》中《中孚经》的文字。郑玄注说:“霓,是邪气;阴柔之人没有德行,却凭美色得到阳刚之人的亲近宠幸。”赵霍,指赵娆、霍玉。盖升是人名,“盖”读盍反,或写作“葢”并不正确。正误:“不见逮及”,今按:是说没有得到任用。“断绝尺一”,今按:诏令难以断绝,意思是希望谨慎,不要轻易发布。质实:桥玄是梁国睢阳人。书法:这里开始记载虹,至《纲目》终篇共记载虹两次,另有陈甲申年白虹贯日。发明:灾异的变化,到这时已经达到极点。史书一一列在册中,却没有听说实际修德反省的事情。虽然当时皇帝曾下诏询问群臣,但都删去不书,因为说了却不采用,对挽救败亡毫无益处。唉!上天的警戒到了这种地步,仍然不知道警惕,安于危境而以灾祸为利,乐于走向灭亡,像这样不仁的人,难道还值得同他谈论吗?八月,有彗星出现在天市。集览:天市,《天官书》说,旗宿中有四颗星,称为天市。《正义》说,它主管国家的市场和交易之所;星光明亮,表示市场官吏严急,商人无利;不明亮则相反。彗星出现,应该迁移市场、改变都城;客星进入,则战争大规模兴起。冬季十月,废黜皇后宋氏,将她幽禁杀死。皇后失宠,而她的姑母是渤海王刘悝的妃子。王甫担心皇后会怨恨自己,于是诬陷皇后使用邪术诅咒,皇帝相信了他,下诏收缴皇后的玺绶。皇后亲自到暴室,因忧惧而死。她的父亲宋酆和兄弟都被诛杀。集览:暴室,注见昭帝元平元年。
书法【于是策收后印绶,后自至▯室以忧死耳。书“幽杀之”,何罪信防也?终纲目废后,书“杀三”详桓帝延熹八年】发明【汉时废后多矣,茍非大恶,皆能保全始终。至桓灵二君,乃始极其威虐。故前之邓后与此宋后,皆以幽杀书之,而不言其罪。夫乱亾之世,贵为国母,犹且不免,况他人乎?噫】是月晦日食【尚书》卢植上言:「党锢多非其罪,可加赦宥;宋后家属无辜,不得敛葬,宜敕收拾,以安游魂。郡守刺史一月数迁,纵不九载,可满三歳,请谒希求,一宜禁塞。选举之事,责成主者。天子无私,宜▯大务,蠲畧细微,不省】质实【卢植▯郡▯人】鲜卑宼酒泉,质实【酒泉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初,▯西邸卖官【初开西邸卖官,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其以徳次应选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令长随县丰约有贾,富者先入,贫者到官倍输,又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尝问侍中杨奇曰:“朕何如桓帝?”对曰:“陛下之于桓帝,亦犹虞舜比徳唐尧。”帝不悦曰:“乡彊项真,杨震子孙死后必复致大鸟矣。”竒,震曽孙也】集览【复致大鸟,杨震死时,先葬十余日,有大鸟髙丈余,集震防前,悲鸣泪下,葬毕乃飞去】书法【桓帝之世,书卖关内侯以下官矣。于是而开西邸,若市肆然。虽公卿有常价,谓之何哉?
书初开西邸,是又桓帝之所未有也】【己未】二年春,大疫。○太尉桥▯罢。【▯防子游门次为人所刼,登楼求货,▯不与。司▯河南围守,▯家不敢迫。▯瞠目呼曰:「奸人无状,▯岂以一子之命而纵国贼乎?促令攻之,子死。」▯因上言:「天下凡有刼质者,皆并杀之,不得赎以财寳,开张奸路。」由是刼质遂絶】地震。○夏四月朔,日食。○宦者王甫伏诛。太尉叚颎有罪,自杀。【王甫、曹节等奸虐弄权,叚颎以输货得太尉,阿附之。王甫父兄子弟为卿校牧守者,布满天下。所在贪▯,养子吉为沛相,尤残酷。视事五年,凡杀万余人。尚书令阳球常附髀发愤曰:“若阳球作司▯,此曹子安得容乎!”既而果迁司▯。甫使门生于京兆界辜▯官财物七千余万,京兆尹杨彪发之,彪赐之子也。球奏甫、颎等罪恶,悉收送洛阳狱。及甫子萌、吉自临考之,五毒备极。萌乃骂曰:“前奉事吾父子如奴,奴敢反汝主乎!”父子悉死杖下。颎亦自杀。乃僵磔甫尸于夏城门,大署榜曰:“贼臣王甫,尽没入其财产,妻子皆徙比景。”球遂欲以次表诛节等,及敕中都官从事曰:“且先去权贵大猾,若公卿豪右,从事自办之,何须校尉耶?”节等闻之,不敢出沐。防送虞贵人葬,节见磔甫尸,慨然拭泪,直入省白帝曰:“阳球故酷▯吏,好妄作,不宜使在司▯,以骋毒虐。”帝乃徙球为卫尉。于是曹节、朱瑀等权势复盛。郎中审忠上书极言瑀等罪恶,请与考騐,有不如言,愿受汤镬之诛。不报】集览【辜▯,▯与校通。注见桓帝延熹三年辜较。五毒,项与手足俱加木。夏城门,洛阳城南门名曰夏门】书法【甫死,考掠书,伏诛,正其罪也。凡上书事,下书官,官其事也。上书事,下书罪,罪其事也。梁冀书伏诛,胡广等书有罪,则广为冀党,明矣。王甫书伏诛,叚颎书有罪,则颎为甫党,明矣】发眀【叚颎在汉,功亦不少,然不免书有罪者,失在阿附宦寺,输货得官耳。当是之时,守正而毙者,君子犹恨其去之不早,况颎辈乎?
译书法:当时只是下诏收缴皇后的印绶,皇后亲自到暴室,因为忧惧而死罢了。为什么写作“幽杀之”?是因为她究竟犯了什么罪,实在难以查明。自始至终,《纲目》记载废后,写作“杀”字的共有三次,详见桓帝延熹八年。发明:汉代废黜皇后的事情很多,如果不是犯有重大罪恶,大都还能保全始终。到了桓帝、灵帝二位君主,才开始把威虐推到极点。所以此前的邓后和这里的宋后,都用“幽杀”来记载,而不说她们有什么罪。乱亡之世,贵为国母尚且不能免祸,何况普通人呢?唉!这月月底发生日食。尚书卢植上书说:“党锢之人中有许多并非有罪,应当加以赦免;宋皇后的家属无罪,却不能收尸安葬,应当下令收拾安葬,以安抚游魂。郡守、刺史一个月内多次迁调,即使没有达到九年,也不应任满三年;对于请托求取职位的行为,应一概禁止。选举之事,应责成主管者办理。天子不应有私,应弘大重要事务,减免和省略细小事务。”皇帝没有采纳。质实:卢植为▯郡▯人。鲜卑侵犯酒泉。质实:酒泉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起初,开设西邸卖官:秩比二千石的官职卖二千万钱,秩比四百石的卖四百万钱;那些以德行合乎选任标准的人,价格减为一半,或者三分之一。县令、县长则随着各县财富的多寡定价,富裕者先交钱,贫穷者到任后加倍缴纳。又私下命令左右近臣出售公卿官位,公卖一千万钱,卿卖五百万钱。皇帝曾问侍中杨奇:“我和桓帝相比怎么样?” 杨奇回答说:“陛下和桓帝相比,也就如同虞舜拿德行同唐尧相比一样。”皇帝不高兴地说:“从前强项真,杨震的子孙死后一定还会招来大鸟了。”杨奇是杨震的曾孙。集览:所谓“又招来大鸟”,杨震死时,安葬十多天后,有一只一丈多高的大鸟,停集在杨震墓前,悲鸣流泪,安葬完毕才飞走。书法:桓帝在位时,史书已经记载出售关内侯以下的官职。到了这里又开设西邸,竟像市肆一样。即使公卿也有固定的价格,这该怎么说呢?书法:记载“初开西邸”,说明这又是桓帝时所没有的事情。【己未】二年春季,发生大疫。太尉桥玄被罢免。【玄防的儿子游门时被人劫持。劫匪登楼索要财物,玄不给。司隶校尉和河南尹包围守卫,劫匪不敢逼迫玄家。玄瞪眼喊道:“奸人太无理了,我难道能因为一个儿子的性命而放纵国贼吗?赶快下令进攻,儿子死了也罢!”玄于是上书说:“天下凡有劫持人质的,都应一并杀掉,不得用财宝赎取,以免为奸邪之徒开方便之门。”从此劫持人质的事就断绝了。】发生地震。○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宦官王甫被依法诛杀。太尉叚颎获罪,自杀。【王甫、曹节等人奸邪暴虐、玩弄权术,叚颎靠输送财货取得太尉之职,因而依附他们。王甫的父亲、兄长、子弟中担任卿、校尉、牧守的,遍布天下。他们任职之处都贪婪残暴;王甫的养子王吉任沛相,尤其残酷。他任职五年,共杀了一万多人。尚书令阳球常常摸着大腿愤恨地说:“如果我阳球做了司隶校尉,这些家伙怎么能容身呢!”不久,他果然升任司隶校尉。王甫派门生在京兆辖境内侵夺官府财物七千多万,京兆尹杨彪把这件事揭发出来;杨彪是杨赐的儿子。阳球上奏王甫、叚颎等人的罪恶,把他们全都逮捕送进洛阳狱。等到王甫的儿子王萌、王吉亲自审讯他们时,各种酷刑都用尽了。王萌于是骂道:“以前你们像奴仆一样侍奉我们父子,奴仆竟敢反过来对付主人吗!”父子二人都死在杖刑之下。叚颎也自杀了。于是把王甫的尸体僵直地肢解,悬挂在夏城门,并大张榜文说:“贼臣王甫,财产全部没收入官,妻子儿女都迁徙到比景。”阳球又想依次上表诛杀曹节等人,并下令中都官从事说:“姑且先除掉有权势的大奸猾之徒;至于公卿和豪强,凭从事们自己办理,哪里还需要校尉呢?”曹节等听说后,连出门洗浴都不敢。阳球护送虞贵人下葬时,曹节看见被肢解悬挂的王甫尸体,感慨地擦泪,直接入宫向皇帝说:“阳球原本就是残酷暴虐的官吏,喜欢任意妄为,不应让他留在司隶校尉任上,使他肆意施行毒虐。” 皇帝于是把阳球调任卫尉。这样一来,曹节、朱瑀等人的权势又盛了起来。郎中审忠上书,极力陈说朱瑀等人的罪恶,请求与他们一起接受审验;如果有一项不如所说,愿意接受下油锅的死刑。皇帝没有答复。】集览【“辜较”中“较”与“校”相通。注释见桓帝延熹三年“辜较”。“五毒”,就是头颈和手足都加上木刑具。“夏城门”是洛阳城南门,名叫夏门。】书法【王甫写作“死,考掠”,写作“伏诛”,是为了端正罪名。凡是上书论事,史书写作“下书某官”,是记载任命此官;上书论事,史书写作“下书罪”,是给这件事定罪。梁冀写作“伏诛”,胡广等人写作“有罪”,那么胡广是梁冀的党羽,就很明显了。王甫写作“伏诛”,叚颎写作“有罪”,那么叚颎是王甫的党羽,也很明显了。】发明【叚颎在汉朝,功劳也不少;然而仍免不了被写作“有罪”,原因在于他依附宦官,以输送财货取得官职。当时,坚持正道而死的人,君子尚且怨恨他离开得不够早,何况叚颎这一类人呢?
书以贬之,宜矣】封中常侍吕强为都乡侯不受【强清忠奉公,帝以众例封为都乡侯,强固辞不受,因上疏曰:「宦官品卑人贱,妄授茅土,开国承家,小人是用,隂阳乖刺,罔不由兹。采女数千,衣食之费,日数百金,终年积聚,岂无忧怨?」蔡邕对问,毁刺贵臣,讥呵宦官,陛下不宻其言,令群邪咀嚼,致邕刑罪。今群臣皆以邕为戒,臣知朝廷不复得闻忠言矣。叚颎武勇冠世,勲烈独昭,一身既毙,而妻子逺播天下,惆怅功臣失望,宜徴邕受任,反颎家属,则忠贞路开,众怨弭矣。】帝知其忠而不能用】集览【隂阳乖刺,乖缪刺戾,谓隂阳不调顺也。刺音辢】质实【吕强,河南成臯人,都乡县名,注见章帝章和二年】书法【凡封拜书不受,美辞也。而于中常侍见之,纲目所深予也。故自赵髙以来,未有不书宦者,惟吕强不书。书其官,纲目封拜书不受,十有九不拜,二让还,一详安帝永初元年,宦官能让者吕强而已。终纲目宦官可取者三人,吕强以贤,杨复光以功,张承业以忠,舍是无取焉耳】发明【曰:均之内臣也。前此单超等封侯,则掲宦者书之。今此吕强乃书中常侍,何哉?强有清忠奉公之节,且抗词自列,备言封爵宦寺之非,固非超等浊乱朝纲之比。纲目别而异之,特书不受,以着其美。其乐予人为善之意,不间流品如此。乃知不问是否,欲一槩杀之者过矣】诏党锢从祖以下皆释之【上禄长和海上言:礼,从祖兄弟别居异财,恩义已轻,服属疎末。而今党人锢及五族,乖缪常法。于是党锢,自从祖以下皆得觧释】集览【上禄县属武都郡,案汉武都,今阶州是】质实【一统志云:上禄,汉之县名,属武都郡,东晋属仇池郡,隋为苍泉县,寻仍旧,唐废之。今巩昌府成县北二百二十里,是其废县地也】中郎将张修杀匈奴单于。秋七月,徴下狱死。○冬十二月,杀司徒刘郃、少府陈球、尚书刘纳、卫尉阳球。【初,郃兄侍中儵死于陈窦之难。至是,永乐少府陈球复说郃曰:“曹节等放纵为害,可表徙卫尉阳球为司▯,以次收节等诛之。”郃曰:“凶竖多耳,日恐事未会,先受其祸。”尚书刘纳曰:“为国栋梁,倾危不持,焉用彼相耶?”郃许诺,与阳球结谋。球小妻程璜之女,由是节等闻知,共白帝曰:“郃等交通书疏,谋议不▯。”帝大怒,郃及陈球、刘纳、阳球皆下狱死】质实【陈球,下邳人】发明【不曰杀司徒刘郃等,而列叙之者,哀其死,不以罪,不失其职,且以甚当时之恶也】巴郡板楯蛮反质实【巴郡注见文帝后元二年板楯蛮注见光和五年】○鲜卑宼幽并集览【幽并二州名在朔方】质实【幽州注见唐髙祖武徳四年并州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庚申】三年夏四月,江夏蛮反。集览【江夏今在武昌,是有江夏县】质实【江夏郡名,注见唐僖宗干符四年】○秋,地震。○冬,有星孛于狼弧。集览【狼弧,天文志,天狼星,弧矢星】鲜卑宼幽并。○十二月,立贵人何氏为皇后。【后本南阳屠家,以选入掖庭,生皇子辩,故立之,徴其兄进为侍中。后王美人生皇子协,后酖杀美人,帝怒欲废后,中官固请乃止】作罼圭灵昆苑【司徒杨赐諌曰:「先王造囿,裁足以脩三驱之礼,薪菜刍牧皆悉往焉。先帝左开鸿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约。今废田园,驱居人畜禽兽,殆非若保赤子之义。宜惟卑宫露防之意,以慰民劳。」帝欲止,侍中任芝、乐松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齐宣五里,人以为大。今与百姓共之,无害于政也。」帝悦,遂为之】集览【罼圭苑名,鸿池、上林,武帝所起之苑名。三驱之礼,《易·比卦》九五:「王用三驱,失前禽。」注:「天子不合围,开一面之网,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惟取其不用命者,不尽物取之义中之仁也。」若保赤子,出《尚书·康诰》篇文。卑宫,《论语》:「禹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露台,汉文帝欲造露台,惜百金之费。注见文帝后元七年。文王之囿,孟子》:「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民以为小;齐宣王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质实【一统志》云:「鸿池在河南府洛阳县东三十里。汉张衡《东京赋》:「东则鸿池,清籞渌水澹澹」,即此。上林苑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苍梧、桂阳贼攻零陵,大守杨琁击破之。考异【按:此书“攻”当作“寇”,“书击”当作“讨】
译这样书写来贬斥他,是适宜的。封中常侍吕强为都乡侯,吕强不接受。【吕强清廉忠正、奉公办事,皇帝按照惯例封他为都乡侯,吕强坚决推辞不接受,于是上疏说:“宦官品级低下、身份卑贱,却妄加授予封国和爵土;开国承家,任用小人,使阴阳失调、乖谬错乱,没有一样不是由此造成的。采女有数千人,供给她们衣食的费用每天达数百金,长年累月积聚财物,难道能没有忧愁怨恨吗?”蔡邕回答诏问时,毁谤讥刺贵臣,讥讽斥责宦官,陛下没有严密保护他的话,反而让群邪之徒加以咀嚼议论,导致蔡邕获刑。如今群臣都把蔡邕作为鉴戒,我知道朝廷再也听不到忠言了。叚颎武勇冠绝当世,功勋功业尤其显著;他本人既然已经死了,妻子儿女又被远远迁徙到天下各地,功臣失望,令人惆怅。应当征召蔡邕任职,归还叚颎的家属,这样忠贞之路才能打开,众人的怨恨也能消除。”】皇帝知道他忠诚,却不能采纳他的意见。】集览【“阴阳乖刺”,就是阴阳乖谬乖戾,指阴阳不能调和顺畅。“刺”音读作“辣”。】质实【吕强是河南成皋人;都乡是县名,注释见章帝章和二年。】书法【凡是封爵任官而记作“不受”,都是赞美的措辞。至于中常侍吕强,纲目特别予以褒奖。因此,自赵高以来,史书从未有不书宦官的,只有吕强不以“宦官”书写,而书写他的官职。纲目中凡封拜而记“不受”的,十例中有九例最终没有拜受;其中两例是辞让后又归还,另有一例详见安帝永初元年。宦官中能够辞让的,只有吕强而已。整个《纲目》中值得取法的宦官有三人:吕强因贤能,杨复光因功劳,张承业因忠诚;除此之外就没有可取之处了。】发明【说:他们同样都是内臣。此前单超等人被封侯,史书就直接标明“宦者”。如今这里却只写吕强为“中常侍”,为什么呢?吕强有清廉忠正、奉公办事的操守,而且敢于直言陈述自己,全面说明给宦官授予封爵的错误,当然不是单超等扰乱朝纲之徒所能相比的。《纲目》区别对待他们,特意写“不受”,用来彰显吕强的美德。这种乐于使人行善的用意,连人的品流都不加区别,都是如此。由此可知,不问是非而想把他们一概杀掉,是错误的。】下诏解除党锢,从从祖以下的人都释放。【上禄县县长和海上书说:按照礼制,从祖兄弟分居、财产各自不同,恩义已经很淡,服属关系也疏远末等。如今党锢却牵连五族,违背了通常的法则。于是党锢之禁,从从祖以下的人都得到释放。】集览【上禄县隶属武都郡。据考,汉代武都郡就是今天的阶州。】质实【《一统志》说:上禄是汉代县名,属武都郡;东晋时属仇池郡;隋代改为苍泉县,不久又恢复旧名;唐代废除。今巩昌府成县以北二百二十里,就是该废县的旧地。】中郎将张修杀死匈奴单于。秋七月,被征召入狱而死。○冬十二月,杀死司徒刘郃、少府陈球、尚书刘纳、卫尉阳球。【起初,刘郃的兄长、侍中刘儵死于陈窦之难。到这时,永乐少府陈球又劝刘郃说:“曹节等人放纵作恶,可以上表调卫尉阳球任司隶校尉,依次逮捕曹节等人并杀掉他们。”刘郃说:“凶恶的小人很多,只怕事情还没有办成,我们就先遭到祸害。”尚书刘纳说:“身为国家的栋梁,国家倾危却不扶持,这样还要宰相做什么?”刘郃答应了,与阳球秘密谋划。阳球的小妻子是程璜的女儿,因此曹节等人听到了消息,一同向皇帝说:“刘郃等人互相传递书信,谋划议论不轨。”皇帝大怒,刘郃、陈球、刘纳、阳球都被下狱处死。】质实【陈球是下邳人。】发明【这里不说“杀司徒刘郃等人”,而是把他们逐一列出,是哀悼他们的死亡,不以罪名来书写;这既没有失去他们的官职,也更加彰显了当时的罪恶。】巴郡板楯蛮反叛。质实【巴郡的注释见文帝后元二年;板楯蛮的注释见光和五年。】○鲜卑侵犯幽州、并州。集览【幽州、并州是位于朔方的两个州名。】质实【幽州的注释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并州的注释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庚申】三年夏四月,江夏蛮反叛。集览【江夏今在武昌,这里有江夏县。】质实【江夏是郡名,注释见唐僖宗乾符四年。】○秋,发生地震。○冬,有彗星出现在狼、弧星宿之间。集览【狼弧,按《天文志》,即天狼星和弧矢星。】鲜卑侵犯幽州、并州。○十二月,立贵人何氏为皇后。【皇后原本是南阳的屠户家女子,因为选入掖庭,生下皇子刘辩,所以立她为后,并征召她的兄长何进任侍中。后来王美人生下皇子刘协,皇后毒杀王美人,皇帝发怒想废掉皇后,中官坚决请求,才作罢。】修建罼圭苑和灵昆苑。【司徒杨赐进谏说:“先王建造苑囿,只够用来修行三驱之礼,柴薪、蔬菜和放牧之物都可以到那里取得。先帝左边开辟鸿池,右边修建上林,既不奢侈,也不过于节俭。如今废弃田园,驱赶百姓和牲畜禽兽,这恐怕不是像保护婴儿那样爱护百姓的意思。应当只取卑宫、露台那种节俭的用意,以安慰百姓的劳苦。”皇帝想停止修建,侍中任芝、乐松说:“从前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百姓还认为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五里,百姓却认为大。如今把它同百姓共有,对政事没有妨害。”皇帝高兴了,于是修建了它。】集览【罼圭是苑名;鸿池、上林,是汉武帝兴建的苑名。“三驱之礼”出自《易·比卦》九五:“王用三驱,失前禽。”注说:“天子不合围,网开一面;来的不拒,去的不追,只捕取不听命的禽兽,不把万物全部捕尽,这是合乎仁义的含义。”“若保赤子”出自《尚书·康诰》篇。“卑宫”见《论语》:“禹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露台”是汉文帝想要建造露台时,因爱惜百金费用而作罢之事,注释见文帝后元七年。“文王之囿”见《孟子》:“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民以为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四十里,百姓还认为大。为什么呢?”】质实【《一统志》说:“鸿池在河南府洛阳县东三十里。汉代张衡《东京赋》说:‘东边就是鸿池,清澈的水面荡漾。’就是这里。上林是苑名,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六年。】苍梧、桂阳的贼寇进攻零陵,太守杨琁将他们击败。考异【考察:本书“攻”字应作“寇”,“书击”应作“讨”。】
【苍梧、桂阳贼攻郡县,零陵太守杨琁制马军数十乘,以排囊盛石灰于车上,系布索于马尾,又为兵车,专彀弓弩及战。令马车居前,顺风鼔灰,贼不得视,因以火烧布,然马惊犇突贼阵,因使后车弓弩乱发,钲鼓鸣震。郡盗波骇破散,追斩无数,枭其渠帅,郡境以清】集览【苍梧,郡名,注见武帝元鼎五年。桂阳,《广州记》云桂阳五岭之一也。零陵,郡名,今永州是,注见武帝元鼎五年。彀,公候反,《说文》张弩也,又《诗话注》引满也。波骇,如波浪之骇散】质实【桂阳,郡名,注见武帝元鼎五年。杨琁,会稽乌程人,乔之弟】【辛酉】四年春正月,调郡国马,置騄骥廐丞以领之。集览【騄骥騄駬骐骥,良马名】【时豪右辜▯马匹至二百万】夏,交阯梁龙反,以朱儁为刺史,击斩之。集览【交阯,南夷郡名。郭璞云:交阯所以谓之雕题,脚胫曲戾相同,阯与趾通】质实【张九韶曰:汉置交阯刺史,治安南,领南海、鬰林、苍梧、交趾、合浦、九真、日南七郡。注见唐宣宗大中二年。朱儁,上虞人】○六月,▯雹。○秋九月朔,日食。○鲜卑檀石槐死。集览【檀石槐,鲜卑大人名】【子和连代立,才力不及父,而贪滛,出攻北地,人射杀之。子骞曼防兄子魁头立,后骞曼与魁头争国,众遂离散。魁头死,弟歩度根立】书法【匃奴单于书死书立,鲜卑未有书者,于是一书则特书死,何幸之也?鲜卑自世祖二十一年始见纲目,和帝永元五年书徙据匃奴地始盛,至桓帝永夀二年,檀石槐始益强,葢为邉患二十六年矣】作列肆于后宫【是嵗,帝作列肆于后宫,使诸采女贩卖,更相盗窃,争闘。帝着商贾服从之,饮宴为乐。又于西园弄狗,着进贤冠带绶。又驾四驴,躬自操辔。京师转相仿效,驴价遂与马齐。好为私稸,每郡国贡献,先输中署,名为导行费。吕彊上疏谏曰:「天下之财,莫不生之隂阳,归之陛下,岂有公私?今中尚方敛诸郡之寳,中府积天下之缯,西园引司农之藏,中廐聚太仆之马,而所输之府,輙有导行之财。调广民困,费多献少,奸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旧典选举,委任三府,尚书但受奏御,受试任用,责以成功,功无可察,然后付尚书举劾,下廷尉案罪。于是三公每有所选,参议掾属,咨其行状,度其器能,然犹有旷职废官,荒秽不治。今但任尚书,或有诏用,如是三公得免选举之负,尚书亦复不坐。责赏无归,岂肯空自劳苦乎?」
书奏不省】集览【太仆,牧马官名。荒秽不治,地之荒芜污秽之不治者】书法【凡作宫室,讥也;作列肆,甚讥之也。是故灵帝好狎,则书作列肆于后宫;肃宗好佛,则书置道塲于三殿。唐上元二年,言非地也】发明【为天子而作,列肆于后宫,是甘为闾阎猥贱之人矣,尚可据皇极而临大寳乎?据事直书,不待贬絶,恶自见矣】【壬戍】五年春正月,诏公卿举刺史、二千石为民害者【太尉许戫、司空张济承望内官,受取货赂,其宦者子弟、賔客贪秽,皆不敢问,而虚紏邉逺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民诣阙陈诉,司徒陈耽上言:“公卿所举,率党其私,所谓放防鸮而囚鸾鳯。”帝以让戫、济。诸坐徴者悉拜议郎】集览【戫,乙六反。注有文章也,今作彧】质实【张济,武威祖厉人】发明【是时刺史、二千石贪如豺虎,所在纵横,方且诏公卿举为民害者,何哉?
书之于册,足以发千古之一笑耳】二月,大疫。○夏四月,旱。○秋七月,有星孛于太微。集览【太微,天文志:太微垣在翼轸之上,注见景帝后元三年】○板楯蛮宼巴郡,以曹谦为太守,降之。【板楯蛮寇乱巴郡,连年讨之不能克。帝欲大发兵,以问益州计吏程包。对曰:板楯七姓,自秦世立功,复其租赋。其人勇猛善战,永初、建和羌虏入寇,皆頼板楯连摧破之。冯绲南征,倚以成功。近益州郡乱,以板楯讨而平之。忠功如此,本无恶心。长吏乡亭更赋至重,仆役棰楚过于奴虏,亦有嫁妻卖子,或乃至自刭割陈寃。州郡不为通理,阙庭悠逺,不能自闻。故邑落相聚,以至叛戾,非有谋主僣号,以图不▯。今但选明能牧守,自然安集,不烦征伐也。帝从其言,选用太守曹谦,遣宣诏赦之,即时皆降】集览【板楯,西南夷部落,巴郡注见文帝后元二年。不▯,隂谋反逆为不道】八月,起四百尺观。○冬,帝校猎上林苑。
书法【书校猎,何讥禽荒?也是行也,还幸太学不书削之也】○以桓典为侍御史,质实【桓典,沛郡龙亢人,荣之▯孙】【典为御史,宦官畏之。典常乘骢马,京师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
译【苍梧、桂阳的贼寇攻打郡县,零陵太守杨琁制造了几十辆马车,把石灰装在车上的排囊里,把布绳系在马尾上;又制造战车,专门张满弓弩作战。命令马车在前面,顺着风扬撒石灰,使贼寇无法看见;于是点燃布绳,使马匹惊奔,冲入贼阵;接着让后面的车辆乱发弓弩,鸣响钲鼓。郡中的盗贼像受到惊吓的波浪一样溃散,追赶斩杀了无数人,斩下并悬挂他们的首领,郡境因此安定。】集览【苍梧是郡名,注释见武帝元鼎五年。桂阳,据《广州记》说,是五岭之一。零陵是郡名,就是今天的永州,注释见武帝元鼎五年。“彀”音公侯反,是张满弩的意思;又据《诗话注》,是拉满弓的意思。“波骇”,像波浪受到惊吓而四散。】质实【桂阳是郡名,注释见武帝元鼎五年。杨琁是会稽乌程人,杨乔的弟弟。】【辛酉】四年春正月,征调各郡国的马匹,设置騄骥厩丞来统领此事。集览【騄骥、騄駬、骐骥,都是良马的名称。】【当时豪强大族侵夺的马匹达到二百多万。】夏,交阯梁龙反叛,任命朱儁为刺史,进攻并杀死梁龙。集览【交阯是南方夷人的郡名。郭璞说:交阯之所以称为“雕题”,是因为脚胫弯曲倾斜相同;“阯”与“趾”相通。】质实【张九韶说:汉代设置交阯刺史,治所在安南,统辖南海、郁林、苍梧、交趾、合浦、九真、日南七郡。注释见唐宣宗大中二年。朱儁是上虞人。】○六月,下了冰雹。○秋九月初一,发生日食。○鲜卑檀石槐死。集览【檀石槐,是鲜卑大人的名字。】【他的儿子和连继位,才能和力量比不上父亲,却贪婪淫乱,出兵攻打北地,被人射杀。他的儿子骞曼年幼,于是兄长的儿子魁头继位。后来骞曼与魁头争夺国权,部众于是离散。魁头死后,他的弟弟步度根继位。】书法【匈奴单于,史书有时写“死”,有时写“立”;鲜卑此前从未有这样记载的人,这一次却特意书写“死”,是多么幸运啊!鲜卑自世祖二十一年开始见于《纲目》;和帝永元五年,记载其迁徙占据匈奴土地后开始强盛;到桓帝永寿二年,檀石槐才逐渐强大起来,大概已经成为边境祸患二十六年了。】在后宫设置成排的店铺。【这一年,皇帝在后宫设置成排的店铺,让各位采女进行买卖,彼此偷盗争斗。皇帝穿着商人的衣服跟随她们,以饮酒宴乐为享受。又在西园玩狗,给狗戴上进贤冠、系上绶带。又驾着四头驴,亲自操持缰绳。京师纷纷仿效,驴价于是和马价相等。皇帝喜欢私自积蓄财物,各郡国进贡的东西,先送入中署,名义上称为导行费。吕强上疏劝谏说:“天下的财物,没有不是由阴阳化生,最后归于陛下的,哪里还有公私之分?如今中尚方搜集各郡的珍宝,中府积存天下的丝织品,西园抽取大司农的储藏,中厩聚集太仆的马匹,而各个输送财物的府库,往往还要收取导行费。征调过多使百姓困苦,耗费很多而进贡很少,奸吏趁机从中获利,百姓承受其弊害。按照旧典,选拔任用官员,委托三府负责;尚书只负责接受奏报、上奏皇帝,考察试用并任用官员,要求他们取得成效;成效没有可考察的,然后交给尚书举劾,下廷尉审理定罪。这样三公每次有所选任,都要参议掾属,询问其品行,估量其才器能力;即使如此,仍有荒废职务、废弛官事、任所荒芜污秽而不能治理的。如今只任用尚书,或者直接由诏令任用;这样三公可以免除选举失误的责任,尚书也不会因此获罪。责任和赏罚都没有归属,哪里肯白白劳苦呢?” 奏书上呈后,皇帝没有省察采纳。】集览【太仆,是主管牧养马匹的官名。“荒秽不治”,指土地荒芜污秽而无人治理。】书法【凡是记载修建宫室,都是讥刺;记载设置成排店铺,更是强烈讥刺。因此,灵帝喜欢嬉戏,就写作“在后宫设置列肆”;肃宗喜欢佛教,就写作“在三殿设置道场”。唐上元二年所说的,不是这个地方。】发明【身为天子,却在后宫设置成排店铺,这是甘愿做乡里中卑猥低贱的人了,还能够据守皇极、登临皇位吗?按照事实直书,不必另外贬斥,他的罪恶自然显露出来了。】【壬戌】五年春正月,下诏让公卿举荐那些危害百姓的刺史、二千石官员。【太尉许戫、司空张济迎合宦官,接受索取财货;宦官的子弟、宾客贪污污秽,他们都不敢追究,反而虚构罪名纠举边远小郡中清廉有善政的二十六人。官吏百姓到宫阙前陈诉,司徒陈耽上言说:“公卿所举荐的,大都偏袒自己的党羽,这就是所谓放走猫头鹰,却囚禁鸾凤。”皇帝因此责备许戫、张济。那些因被举荐而获罪、被征召的人,全都授任议郎。】集览【戫,音乙六反。注本有“文章”义,今作“彧”。】质实【张济是武威祖厉人。】发明【当时刺史、二千石官员贪婪如豺狼虎豹,所到之处横行无忌,正应该下诏让公卿举荐危害百姓的人,为什么却出现这种情形呢?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足以成为千古笑柄。二月,发生大疫。○夏四月,发生旱灾。○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太微。集览【太微,据《天文志》,太微垣在翼宿、轸宿之上,注释见景帝后元三年。】○板楯蛮侵犯巴郡,任命曹谦为太守,使他们投降。【板楯蛮侵扰巴郡,连续多年讨伐都不能取胜。皇帝想大规模发兵,便向益州计吏程包询问。程包回答说:板楯蛮有七个姓氏,自秦代以来就立有功劳,免除他们的租赋。他们勇猛善战,永初、建和年间羌人、胡虏入侵,都依靠板楯蛮接连击破。冯绲南征时,也依靠他们取得成功。近来益州各郡发生动乱,又是用板楯蛮讨伐而平定的。他们的忠诚功劳如此,本来没有恶意。长吏、乡官、亭官征收的更赋十分沉重,差役和鞭打比对待奴隶俘虏还厉害;他们还不得不嫁掉妻子、卖掉儿女,有的甚至自刎剖腹来陈述冤屈。州郡却不替他们申理,朝廷又相距遥远,无法自行让上面听见。所以各村落相互聚集,以至于反叛,并不是有人谋划称王,图谋不道。如今只要选择贤明能干的牧守,自然就能使他们安定聚集,不必烦劳征伐。”皇帝采纳了他的话,选任太守曹谦,派人宣读诏书赦免他们,他们立即全部投降。】集览【板楯,是西南夷的部落;巴郡的注释见文帝后元二年。“不道”,指阴谋反叛。】八月,修建四百尺高的观。○冬,皇帝在上林苑校猎。书法【这里记载“校猎”,是讥刺皇帝沉溺于田猎吗?这是一次出行;皇帝后来还临幸太学,史书没有削去这件事。】○任命桓典为侍御史。质实【桓典是沛郡龙亢人,桓荣的玄孙。】【桓典任御史时,宦官都畏惧他。桓典常骑青白色的骢马,京师因此有话说:“走啊走啊,暂且停下,避开骑骢马的御史。”
书法【侍御史之设,乆矣,未有书者。始书桓典,嘉举职也】【癸亥】六年夏大旱。○秋,金城河溢。质实【金城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年,又庐州府城西九十里有金城河,未知孰是】○五原山岸崩。集览【五原山在胜州榆林,注见武帝太初三年】质实【五原郡名,注见武帝元封元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上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下【甲子】中平元年春二月,黄巾贼张角等起。【初,钜鹿张角事黄老,以妖术教授,号太平道,自称大贤良师,呪符水以疗病,令病者跪拜首过,遣弟子游四方,转相诳诱,十余年间,徒众数十万,自青、徐、幽、冀、荆、▯兖、豫,莫不毕应,填塞道路,郡县反言角以善道教化,为民所归。杨赐上言,宜敕州郡简别流民,防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事留中,司徒掾刘陶复上疏申赐前议,帝殊不为意,方诏陶次第《春秋》条例。角遂置三十六方,方犹将军也,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帅,讹言嵗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书京城寺门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大方马元义等先收荆、▯数万人,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为内应,约以三月五日内外俱起。至是,角弟子唐周告之,于是收元义,车裂,诏三公司▯案騐,宫省直卫及百姓事角道者,诛杀千余人,下冀州逐捕角等,知事已露,驰敕诸方一时俱起,皆着黄巾为识。角自称天公将军,弟寳称地公将军,梁称人公将军,所在燔刼,长吏逃亡。旬月之间,天下响应】集览【钜鹿,故邢侯国,今为顺徳路。谞,写与反。《説文》:知也。《周礼》谓有才智之称也】质实【钜鹿,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渠帅,注见唐代宗广徳元年。刘陶,颖川颍隂人】三月,以何进为大将军,屯都亭。考异【此亦当书后兄何进与梁冀同】集览【都亭,地名,近畿内】○赦党人,遣中郎将卢植讨张角,皇甫嵩。朱儁讨颍川黄巾【帝召群臣防议,北地太守皇甫嵩以为宜解党禁,益出中藏钱、西园廐马以班军士。吕强曰:「党锢乆积,人情怨愤,若不赦宥,与角合谋为变滋大,请先诛左右贪浊,大赦党人,料简收守能否则盗无不平矣。」帝惧而从之,发天下精兵,遣中郎将卢植讨张角,皇甫嵩、朱儁讨颍川黄巾。嵩,规之兄子也】集览【颍川,秦地,汉献帝徙都之,改名许昌。料简,料度简选】质实【颍川,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皇甫嵩,安定朝那人。规,兄之子】杀中常侍吕强,侍中向栩,郎中张钧。【时赵忠、张让等贵宠,上常言“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由是宦官无所惮,第宅拟宫室。上尝欲登永安▯台,宦官恐望见其居处,乃使人諌曰:“天子不当登髙,登髙则百姓虚散。”上自是不敢复升台榭。及谞奉事发,上诘责诸常侍曰:“汝曹常言党人欲为不轨,皆令禁锢,今党人更为国用,汝曹反与角通,为可斩未?”皆叩头求退,徴还宗亲在州郡者。已而更共譛吕强,云与党人共议,朝廷数读《霍光传》。帝使中黄门持兵召强,强怒曰:“丈夫欲尽忠国家,岂能对狱吏乎?”遂自杀。侍中向栩讥刺左右,让诬栩与角为内应,杀之。郎中张钧上书曰:“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宗亲賔客典据州郡,辜▯财利,侵掠百姓,百姓寃无所诉,故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湏师旅而大宼自消。”帝以钧章示诸常侍,皆免冠徒跣顿首,乞自致雒阳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有诏皆冠履视事如故。帝怒钧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御史遂诬奏钧学黄巾道,▯掠死狱中】集览【霍光传》废昌邑王事,栩火许反,説文:杼也。其实皁可染,辜▯注见桓帝延熹三年,不音浮,上声,疑辞也】质实【向栩朝歌人】书法【三人皆宦者所疾者也,故以无罪书杀。然则中常侍而先朝士,可乎?以中常侍而能諌,则尤贤者也。是故茍私也,则朝士序宦官之上而为讥邓康;茍贤也,则朝士序宦官之下而非辱。强虽自杀,书杀,纲目劝戒之意深矣】发明【侯览之死,则书“有罪”;王甫之死,则书“伏诛”。又皆掲宦者书之。至吕强则书“杀书中常侍”,岂纲目独私于强哉?葢泾渭并流,而清浊自分。此《春秋》褒善贬恶之意也。若槩以宦者而不分善否则失《春秋》之意矣】夏四月太尉杨赐免【帝问赐以黄巾事,赐所对切直,帝不悦,坐寇贼免】汝南太守赵谦讨黄巾败绩,质实【汝南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谦击黄巾军败,门下袁秘、功曹封观等七人以身扞刃,皆死,谦以得免】集览【扞,蔽也】五月,皇甫嵩、朱防与骑都尉曹操合军讨三郡黄巾,破平之。
译书法【设置侍御史这个官职已经很久了,但此前没有记载过任命者。这里开始记载桓典,是赞许他能够履行职务。】【癸亥】六年夏,发生大旱。○秋,金城河水泛滥。考证:金城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年;另外,庐州府城西九十里有金城河,不知这里说的是哪一个。○五原山的山岸崩塌。《集览》:五原山在胜州榆林,注见武帝太初三年。考证:五原是郡名,注见武帝元封元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上。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下。【甲子】中平元年春二月,黄巾贼张角等起兵。【起初,钜鹿人张角侍奉黄老之学,用妖术传授徒众,号称太平道,自称“大贤良师”。他用符水为人治病,命病人跪拜,承认自己的过错;又派弟子到各地活动,辗转欺骗诱惑百姓。十多年间,徒众达到数十万人,从青、徐、幽、冀、荆、▯、兖、豫等地,无不全部响应,行人挤满道路。郡县官吏反而说张角以善道教化百姓,受到民众归附。杨赐上书说,应当命令州郡甄别流民,防止他们返回本郡,以此削弱张角的党羽,然后诛杀其首领,可以不费劳力而平定。此事留在宫中未发出,司徒掾刘陶又上疏申述杨赐先前的建议。皇帝完全不放在心上,反而正下诏命刘陶依次编定《春秋》的条例。张角于是设置三十六方,“方”相当于将军;大方有一万多人,小方有六七千人,各自设置渠帅。他们散布谣言说“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又用白土在京城寺门和州郡官府上书写“甲子”二字。大方马元义等人先在荆、▯两地聚集数万人,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为内应,约定三月五日内外同时起兵。到这时,张角的弟子唐周告发了这件事,于是逮捕马元义,将他车裂;皇帝下诏命三公和司▯校尉查验,宫省中的值班卫士以及百姓中信奉张角道术的人,诛杀了一千多人;又下令到冀州追捕张角等人。张角知道事情已经泄露,急忙命令各方同时起兵,都戴黄巾作为标志。张角自称天公将军,他的弟弟张宝称地公将军,张梁称人公将军。黄巾军所到之处焚烧劫掠,长吏纷纷逃亡。不到一个月,天下各地纷纷响应。】《集览》:钜鹿,原为邢侯国,今为顺德路。“谞”,音“写与”反。《说文》说:是“知”的意思。《周礼》中用来称有才智的人。考证:钜鹿是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渠帅,注见唐代宗广德元年;刘陶是颍川颍阴人。三月,任命何进为大将军,驻军都亭。考证异文:这里也应当写作“后兄何进与梁冀同”。《集览》:都亭是地名,在京畿附近。○赦免党人,派中郎将卢植和皇甫嵩讨伐张角。朱儁讨伐颍川的黄巾军。【皇帝召集群臣商议防御之策,北地太守皇甫嵩认为,应当解除党禁,增加发放中藏府的钱财和西园的马匹,用来分给军士。吕强说:“党锢积累已久,人心怨恨愤怒。如果不赦免他们,使他们与张角合谋作乱,祸患会更加扩大。请先诛杀皇帝身边贪婪污浊的人,大赦党人,考察选用并收捕守令;这样,盗贼没有不被平定的。”皇帝感到恐惧,听从了他的建议,征发天下精兵,派中郎将卢植讨伐张角,派皇甫嵩、朱儁讨伐颍川黄巾军。皇甫嵩是皇甫规兄长的儿子。】《集览》:颍川是秦地,汉献帝迁都于此,改名许昌。“料简”是考察、甄选。考证:颍川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皇甫嵩是安定朝那人;皇甫规是皇甫嵩兄长。杀死中常侍吕强、侍中向栩和郎中张钧。【当时赵忠、张让等人受到皇帝的尊贵宠信,皇帝常说:“张常侍是我的父亲,赵常侍是我的母亲。”因此宦官无所畏惧,住宅都仿照宫室建造。皇帝曾想登上永安侯台,宦官担心皇帝从高处看见他们的住宅,便派人进谏说:“天子不应登高,登高就会使百姓流散。”皇帝从此不敢再登台榭。等到封谞、徐奉等人的事情败露,皇帝责问各位常侍说:“你们常说党人想要图谋不轨,因而都把他们禁锢起来;现在党人反而为国家所用,你们却和张角勾通,难道不该斩杀吗?”他们都叩头请求退职,并征召还在州郡的宗亲。过后,他们又一起诬陷吕强,说他和党人共同谋议;朝廷又多次诵读《霍光传》。皇帝派中黄门带兵召吕强,吕强愤怒地说:“大丈夫想要竭尽忠诚报效国家,难道能面对狱吏吗?”于是自杀。侍中向栩讥刺皇帝身边的人,张让诬陷向栩与张角互为内应,将他杀死。郎中张钧上书说:“张角之所以能够起兵作乱,百姓之所以乐意归附他,根源都是十常侍的宗亲宾客把持州郡,侵夺财利,侵掠百姓。百姓有冤无处申诉,所以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应当斩杀十常侍,在南郊悬挂他们的首级,以向百姓谢罪;派使者向天下宣布,这样可以不必动用军队而使大盗自然消灭。” 皇帝把张钧的奏章给各位常侍看,他们都脱帽赤脚叩头,请求自行到雒阳诏狱,并拿出家财来帮助军费。皇帝下诏,命他们都照旧戴冠穿履办理政事。皇帝恼怒张钧,说:“这真是个狂妄小子。”十常侍难道就没有一个是好人吗?御史于是诬奏张钧学习黄巾道术,把他收捕拷掠,死在狱中。】《集览》:《霍光传》记载废黜昌邑王的事情。“栩”,音“火许”反。《说文》说:是“杼”的意思;其实是皂,可以染色。“辜▯”,注见桓帝延熹三年;不读作“浮”,应读上声,是疑辞。考证:向栩是朝歌人。《书法》:这三个人都是宦官所憎恨的人,所以用“无罪”来记载他们被杀。然而,中常侍难道不可以排在朝士之前吗?如果中常侍能够进谏,那么就更是贤者。因此,如果是出于私心,就让朝士排在宦官之上,以此讥刺邓康;如果是贤者,就让朝士排在宦官之下,并不算是辱没。吕强虽然是自杀,仍记作“杀”,《纲目》劝善惩恶的用意是很深的。《发明》:侯览死时,记作“有罪”;王甫死时,记作“伏诛”,而且都揭出其宦官身份。至于吕强,则记作“杀中常侍”,难道《纲目》唯独偏爱吕强吗?这是因为泾水、渭水虽然一同流淌,清浊却自然分明。这正是《春秋》褒奖善人、贬斥恶人的意义。如果一概因为他们是宦官而不区分善恶,就会失去《春秋》的本意。夏四月,太尉杨赐被免职。【皇帝向杨赐询问黄巾军的事情,杨赐回答得尖锐正直,皇帝不高兴,以寇贼之事为由免了他的职。】汝南太守赵谦讨伐黄巾军,遭到惨败。考证:汝南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赵谦进攻黄巾军失败时,门下掾袁秘、功曹封观等七人以身体遮挡刀刃,全都战死,赵谦因此得以免死。《集览》:“扞”是遮蔽的意思。五月,皇甫嵩、朱儁与骑都尉曹操合军,讨伐三郡黄巾军,将其击破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