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上(2/8)
【尚书张华以文学才识名重一时,论者皆谓宜为三公。荀勗、冯紞以伐吴之谋深疾之。会帝问华:“谁可托后事者?”华对以明德至亲,莫如齐王。”由是忤防。勗因而谮之。以华都督幽州,华抚循夷夏,誉望益振。帝复欲徴之。紞侍侧,从容语及钟会。紞曰:“会之反,颇由太祖。”帝变色曰:“卿是何言邪?”紞免冠谢曰:“善御者必知六辔缓急之冝故汉高尊宠五王而诛灭,光武抑损诸将而克终。非上有仁暴之殊,下有愚智之异也,盖抑扬与夺使之然耳。会才智有限,而太祖夸奬无极,使会自谓算无遗防,功在不赏,遂构凶逆耳。向令録其小能,节以大礼,则乱心无由生矣。”帝曰:“然。”紞稽首曰:“陛下既然臣之言,宜思坚冰之渐,勿使如会之徒复致倾覆。”帝曰:“当今岂复有如会者邪?”紞因屏左右而言曰:“陛下谋画之臣,着大功于天下,据方镇总戎马者,皆在圣虑矣。”帝黙然,由是止不徴华】集览【钟会,三国魏太祖时与邓艾灭蜀,后谋反伏诛】夏四月,鲁公贾充卒。质实【鲁,县名。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曲阜】【充老病自忧諡传从子模曰:“是非久自见,不可掩也。”至是薨,无嗣。妻郭槐欲以外孙韩谧为世孙。曹轸諌曰:“礼无异姓为后之文。”槐表陈之,云“充遗意”,帝许之。仍诏:“自非功如太宰始封无后者,不得以为比。”及太常议諡,博士秦秀曰:“充悖礼溺情,以乱大伦。昔鄫养外孙莒公子为后,春秋书‘莒人灭鄫’,絶父祖之血食,▯朝廷之乱原。案諡法:‘昬乱纪度’曰‘荒’,请諡‘荒公’。”帝更曰“武】集览【自忧諡▯史记諡法解:“终将葬乃制諡。諡者,行之迹。传者,以生存之行悉録之,可▯于后世也。故曰‘行出于己,名生于人’。”贾充生存悖理溺情,恐人録之,是以自忧。始封无后者,谓初受封而无继嗣者。春秋书“莒人灭鄫”,春秋襄六年,莒人防鄫。鄫音似陵反,通作缯。谷梁传:“莒人灭缯,非灭也,立异姓以莅祭祀,灭亡之道也。”注:“莒是缯甥,立以为后,非其族类,神不歆其祀,故言灭。”莒嬴姓,缯姒姓,皆子爵国】质实【韩谧,南阳堵阳人,寿之子,贾充之甥】书法【充弑逆罪人也,书鲁公,何晋志也。贾妃之悍,晋武欲废之,杨后犹曰:“公闾有大勲劳。”然则晋之德充至矣。
译【尚书张华以文学才识闻名,声望重于一时,议论者都认为他应当任三公。荀勗、冯紞因为张华在伐吴谋略方面功劳深厚,非常嫉恨他。适逢皇帝问张华:“谁可以托付身后之事?”张华回答说,以德行高尚的至亲之人来说,没有比齐王更合适的。由此触犯了冯紞等人。荀勗于是进谗诬陷张华。皇帝任命张华都督幽州,张华安抚夷、夏各族,声誉威望更加显著。皇帝又想征召他回来。冯紞在皇帝身边,从容地谈到钟会。冯紞说:“钟会的反叛,很大程度上是由太祖造成的。”皇帝变了脸色说:“你这是什么话?”冯紞脱帽谢罪说:“善于驾车的人一定懂得六根缰绳何时该松、何时该紧。因此,汉高祖尊宠五王却又把他们诛灭,光武帝抑制削弱诸将却能够善终。这并不是君上有仁慈、暴虐的不同,臣下有愚笨、聪明的差异,而是抑制或褒扬、给予或剥夺造成的。钟会的才智有限,但太祖对他夸赞奖掖没有止境,使钟会自以为谋算没有遗漏,功劳大到无人能赏,终于构成凶逆罢了。假如当初只记录他的小才小能,用大礼加以节制,那么反叛之心就没有由此产生的机会了。”皇帝说:“对。”冯紞叩头说:“陛下既然认为我的话是对的,就应当想到坚冰逐渐形成的过程,不要让像钟会这样的人再次导致倾覆。”皇帝说:“如今难道还会有像钟会这样的人吗?”冯紞于是屏退左右,私下说:“陛下谋划政事的大臣、在天下建立大功、占据方镇统领军队的人,都在圣上心中考虑之中了。” 皇帝默然无言,因此停止了征召张华。】集览:钟会,三国魏太祖时与邓艾一起灭蜀,后来谋反,被诛杀。夏四月,鲁公贾充去世。质实:鲁,县名。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曲阜。【贾充年老多病,自己担忧身后的谥号和传记,对从子贾模说:“是非功过过不了多久自然会显现,不可能掩盖。”到这时贾充去世,没有儿子。妻子郭槐想立外孙韩谧为世孙。曹轸劝谏说:“礼制中没有让异姓之人承继后嗣的规定。”郭槐上表陈述此事,说这是“贾充的遗愿”,皇帝答应了。仍然下诏说:“除非功劳如太宰、最初受封而没有继嗣的人,不得以此作为先例。”太常议定谥号时,博士秦秀说:“贾充违背礼法、沉溺私情,以致败乱大伦。从前鄫国收养外孙莒公子为后,《春秋》记载‘莒人灭鄫’,这是断绝父祖的祭祀血食,开启朝廷祸乱的根源。按照谥法,‘昏乱纪度’称为‘荒’,请为他谥‘荒公’。”皇帝改说谥号为“武”。】集览:自忧谥传。《史记·谥法解》说:“临终将要下葬时才制定谥号。谥号,是一生行为的遗迹;传,是把活着时的行为全部记录下来,可以流传后世。所以说‘行为出自自己,名声产生于他人’。”贾充活着时违背义理、沉溺私情,害怕后人记录这些事,因此自己担忧谥号和传记。始封无后,指最初受封而没有继承子嗣的人。《春秋》记载“莒人灭鄫”,是《春秋·襄公六年》莒人灭亡鄫国。鄫,音似陵反,通作缯。《谷梁传》说:“莒人灭缯,并不是用武力灭亡它,而是立异姓主持祭祀,这是灭亡的道路。” 注:“莒国是缯国的外甥国,立异姓为后,不是本族,神灵不会享用他的祭祀,所以说是‘灭’。”莒国为嬴姓,缯国为姒姓,都是子爵国。】质实:韩谧,南阳堵阳人,是韩寿的儿子、贾充的外甥。书法:贾充是弑逆的罪人,却记作“鲁公”,为什么?这是晋朝的心意。贾妃凶悍,晋武帝想废掉她,杨皇后还说:“公闾有大功劳。”可见晋朝对贾充的恩德已经深厚到极点。
书爵,所以着司马氏之心也】发明【贾充,晋之赵穿耳;观庾纯高贵乡公之问,与孙皓弑君不忠之谓,则充之罪恶,非惟举国知之,虽邻敌亦知之矣。今纲目书爵,书卒,畧无贬词,何哉?天理人心之固有。充虽元恶,然老病垂死,方且自忧諡传,则是小人之心,未始安于为恶也。昏乱纪度,请諡荒公,博士秦秀,犹是为晋掩防,不欲斥言之耳。书法如此,岂予之哉?正以着晋氏崇奬奸贼,保全始终之意,显其志也】冬,十二月,以齐王攸为大司马,都督青州军事。【齐王攸德望日隆,荀勗、冯紞、杨珧皆恶之。紞言于帝曰:「陛下诏诸侯之国,宜从亲者始,齐王独留京师,可乎?」勗曰:「百僚皆归心齐王,陛下试诏之国,必举朝以为不可,则臣言验矣。」帝以为然,乃以攸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亊。王浑上书以攸至亲盛徳,宜賛朝政,今出之国,假以虚号,而无典戎干方之实,惧非陛下追述先帝太后待攸之宿意也。若以同姓宠之太厚,则有吴楚逆乱之谋,汉之吕、霍、王氏皆何人也?歴观古事,轻重所在,无不为害,唯当任正道而求忠良耳。若以智计猜物,虽亲见疑,疏者庸可保乎?」于是扶风王骏、光禄大夫李憙、中防军羊琇、侍中王济、甄徳皆切谏。济、德又使其妻公主俱入,涕泣请帝留攸。帝怒,谓王戎曰:「兄弟至亲,今出齐王,自是朕家事,而甄徳、王济连遣妇来生哭人邪!」乃出济、徳而憙遂以年老逊位,卒于家。憙在朝,姻亲故人与之分衣共食,而未尝私以王官人,以此称之】集览【吴楚逆乱,汉景时吴王濞、楚元王戊谋反,吕、霍、王氏,汉高祖时诸吕,宣帝时诸霍,平帝时王莽,皆以外戚簒逆,未尝私以王官,不以天子官爵有私于人】质实【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散骑常侍薛莹卒【或谓吴郡陆喜曰:“莹于吴士当为第一乎?”喜曰:“孙皓无道,吴国之士,沈黙其体,潜而勿用者第一也;避尊居卑,禄以代耕者第二也;侃然体国,执政不惧者第三也;斟酌时宜,时献微益者第四也;温恭脩慎,不为谄首者第五也。过此以往,不足复数。故彼上士多沦没而逺悔吝,中士有声位而近祸殃。观莹之处身本末,其四五之间乎】质实【吴郡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癸卯】四年春正月,除祭酒曹志等名,赐齐王攸备物殊礼【帝命太常议崇锡齐王之物,博士庾旉、秦秀等曰:古礼三公无职,坐而论道,不闻以方任婴之。惟宣王救急,朝夕然后命召;穆公征淮夷,故其诗曰:「徐方不囘,王曰旋归。」宰相不得久在外也。今天下已定,六合为家,将数延三事,与论太平之基,而更出之,违旧章矣。】曹志叹曰:「安有如此之才,如此之亲,不得树本助化,而逺出海嵎?晋室之隆,其殆矣乎!」乃奏议曰:「古之夹辅王室,同姓则周公,异姓则太公,皆身居朝廷,五世反葬。及其衰也,虽有五霸代兴,岂与周召之治同日而论哉?自羲皇以来,岂一姓所能独有?当推至公之心,与天下共其利害,乃能享国久长。是以秦、魏才得没身,而周、汉亲疎为用,此前事之明验也。」志以为当如博士议。帝大怒曰:「曹志尚不明吾心,况四海乎?且博士不答所问,而答所不问,横造异论。」遂免志官,其余皆付廷尉。廷尉刘颂奏旉等大不敬,当弃市。尚书奏请报听。尚书夏侯骏曰:「官立八座,正为此时。」乃独为驳议,留中七日,乃诏旉等七人免死,除名。命攸备物典防,设轩县之乐,六佾之舞,黄钺朝车,乘舆之副从焉】集览【召穆公名虎,召公奭之后,周宣王卿士也。召采地名,扶风雍县东南有召亭。三事,三公也,掌天地人三事。汉百官表:司马主天,司徒主人,司空主土,是为三公。五世反葬,记檀弓。太公封于营丘,比及五世,皆反葬于周。注齐太公受封,留为太师,死葬于周,子孙生焉,不忍离也。五世之后乃葬于齐,曰营丘。八座,汉制左右仆射,并户吏礼兵刑工六部尚书,凡八。光武分尚书为六曹,并一令一仆射为八座。魏以五曹尚书二仆一令为八座。隋唐八座注见唐太宗贞观十年。留中七日,留所奏于宫中七日不报】正误【八座,今按汉成帝初置尚书五人,其一人为仆射,四人分为四曹:常侍曹、二千石曹、民曹、客曹,尚书各一人。后又置三公曹,氏为五曹。后汉五曹六人,其三公曹二人,或说有六曹,分客曹为二也,并一令一仆为八座。魏以五曹尚书、二仆、一令为八座。晋与魏同。至隋始定吏、礼、兵、戸、刑、工六部集览,以二仆六部尚书为汉制非也】质实【庾旉,鄢陵人,纯之子】
译记载他的爵位,是为了显明司马氏的心意。发明:贾充,就是晋朝的赵穿。看庾纯回答高贵乡公的质问,以及孙皓弑君而被称为不忠,就知道贾充的罪恶,不只是全国人知道,连邻国敌国也知道。如今《纲目》记载他的爵位和死亡,完全没有贬斥的话,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天理人心本来就存在。贾充虽然是罪恶的元凶,但年老多病、将死之时,正忧虑自己的谥号和传记,可见小人的内心也从来没有安然以作恶为乐。秦秀以“昏乱纪度”请求谥为荒公,仍然是在替晋朝遮掩,不愿直斥其事。《纲目》的书法如此,难道是赞许贾充吗?正是为了显明晋氏崇尚奖赏奸贼、保全其名声始终如一的意图,揭示晋氏的心志。冬,十二月,任命齐王攸为大司马,都督青州军事。【齐王攸的德行声望日益隆盛,荀勗、冯紞、杨珧都憎恶他。冯紞对皇帝说:“陛下诏令诸侯就国,应该从亲近的人开始,唯独齐王留在京师,可以吗?”荀勗说:“百官都归心于齐王,陛下试着下诏让他就国,一定会满朝认为不可,那么我的话就得到验证了。”皇帝认为有理,于是任命齐王攸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务。王浑上书说,齐王攸是皇帝至亲,德行盛美,应当辅佐朝政;如今把他遣出京城,给他一个空有名号的职位,却没有掌握军队、经营一方的实际权力,恐怕不是陛下追述先帝、太后一向优待齐王攸的本意。如果因为他是同姓而宠爱得太过,就担心发生吴、楚那样的叛乱,那么汉代的吕氏、霍氏、王氏又是什么人呢?历来考察古事,权力轻重安排不当没有不造成祸害的,只有应当任用正道、寻求忠良才是。如果凭借智谋猜疑臣下,即使亲近的人也被怀疑,那么疏远的人难道还能保全吗?”于是扶风王司马骏、光禄大夫李憙、中护军羊琇、侍中王济、甄德都极力劝谏。王济、甄德又让自己的妻子公主一同入宫,哭泣请求皇帝留下齐王攸。皇帝发怒,对王戎说:“兄弟是最亲近的人,如今把齐王遣出京城,这是朕的家事;甄德、王济却接连派妻子来哭给人看吗!” 于是皇帝把王济、甄德逐出朝廷,李憙也因年老辞去官位,在家中去世。李憙在朝廷时,姻亲和故旧有人贫困,便与他们分衣共食,却从未私自把王官授予他人,因此受到称誉。】集览:吴、楚叛乱,汉景帝时吴王刘濞、楚元王刘戊谋反;吕、霍、王氏,汉高祖时的诸吕、汉宣帝时的诸霍、汉平帝时的王莽,都凭借外戚身份篡夺叛逆。未尝私以王官,不把天子的官爵私下授予他人。】质实: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散骑常侍薛莹去世。【有人对吴郡人陆喜说:“薛莹在吴国士人中应当算第一吗?”陆喜说:“孙皓无道,吴国士人中,沉默自守、隐退而不出仕的,是第一等;避开尊位而居于卑职,以俸禄代替耕作谋生的,是第二等;刚正地以国事为重,执掌政权而不畏惧的,是第三等;斟酌时势,时常提出一些细小的补益意见的,是第四等;温和恭敬、修养谨慎,不做谄媚之人的,是第五等。超过这些情况的,就不值得再列数了。因此,那些第一等的士人多半沉沦埋没而远离忧悔灾祸;中等士人有声名地位,却接近祸患。观察薛莹立身处世的始终,他大概处在第四、第五等之间吧。”】质实:吴郡,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癸卯】四年春正月,削除祭酒曹志等人的名籍,赐给齐王攸完备的礼仪器物和特殊礼遇。【皇帝命太常议定增加赐给齐王攸的物品。博士庾旉、秦秀等说:“古代礼制规定,三公没有具体职事,只是坐而论道,没有听说让他们承担一方的任职。只有周宣王为救急事,才早晚召见召穆公;周穆王征伐淮夷,所以诗中说:‘徐方不回,王曰旋归。’宰相不能长久在外。如今天下已经安定,六合如同一家,皇帝将多次召请三公,与他们讨论太平的根本,却反而把齐王遣出京城,这是违背旧章的。”】曹志叹息说:“有这样的才干,又是这样的至亲,却不能在朝廷建立根本、辅助教化,反而要远出海隅,晋室的兴盛恐怕快要完了吧!”于是上奏议论说:“古代辅佐王室的人,同姓有周公,异姓有太公,他们都身居朝廷,五代之后才归葬封国。等到周室衰微,即使有五霸相继兴起,怎么能与周公、召公的治理相提并论呢?自羲皇以来,天下岂能由一个姓氏独自占有?应当推行至公之心,与天下共同承担利害,这样才能使国祚长久。因此,秦、魏只做到身死,而周、汉则根据亲疏任用人才,这是前代事情的明显验证。”曹志认为应当采纳博士们的意见。皇帝大怒说:“曹志尚且不能明白我的心意,何况天下人呢?况且博士们没有回答我所问的事,却回答我没有问的事,横加制造异论。”于是免去曹志的官职,其余人都交给廷尉处理。廷尉刘颂上奏说,庾旉等人犯大不敬之罪,应当弃市。尚书上奏请求皇帝批准。尚书夏侯骏说:“设置八座官职,正是为了这样的时刻。”于是独自提出驳议,奏议留在宫中七天,皇帝才下诏免去庾旉等七人的死罪,削除名籍。命令齐王攸享用完备的礼仪器物,设置轩县之乐、六佾之舞,赐黄钺和朝车,出行时随从乘舆的副车。】集览:召穆公名虎,是召公奭的后代,周宣王的卿士。召,是采地名,扶风雍县东南有召亭。三事,就是三公,掌管天、地、人三方面的事务。《汉书·百官公卿表》说:司马主管天,司徒主管人,司空主管土,这就是三公。五世反葬,见《礼记·檀弓》。太公封在营丘,到第五代,后代都归葬于周。注说,齐太公受封后留在周任太师,死后葬在周,子孙出生于周,不忍离开;五代之后才葬在齐国营丘。八座,汉代制度是左右仆射,加上户、吏、礼、兵、刑、工六部尚书,共八人。光武帝时分尚书为六曹,加一令一仆射,合称八座。魏代以五曹尚书、二名仆射和一名尚书令组成八座。隋、唐的八座,注见唐太宗贞观十年。留中七日,指把奏章留在宫中七天而不答复。】正误:八座,今考汉成帝初年设置尚书五人,其中一人为仆射,其余四人分别掌管四曹:常侍曹、二千石曹、民曹、客曹,各有尚书一人。后来又设置三公曹,这样成为五曹。后汉五曹有六人,其中三公曹有二人;也有人说有六曹,是把客曹分为二曹;加上一令一仆射,共为八座。魏代以五曹尚书、二名仆射、一名尚书令组成八座。晋代与魏代相同。直到隋代才确定吏、礼、兵、户、刑、工六部。集览把二仆射和六部尚书说成汉代制度,是错误的。】质实:庾旉,鄢陵人,是庾纯的儿子。
书法【殊礼,何六佾、轩县、黄钺、朝车也?殊礼有三:详汉桓帝元嘉元年,终纲目书殊礼十;详汉殇帝延平元年,惟齐王攸得书赐书賛拜不名、劒履上殿四;详汉高帝七年,惟萧何得书赐。然则此其先书除曹志名,何以见帝之违正论而疎亲贤也?除名之例三:除某名者,无罪之辞也;某以罪除名者,有罪之辞也;但书某除名者,薄乎云尔之辞也】三月朔,日食。○大司马齐王攸卒。【攸愤怨发病,乞守先后陵,不许。御医诊视,希旨皆言无疾。河南尹向雄谏曰:“陛下子弟虽多,然有德望者少。齐王卧居京邑,所益实深,不可不思也。”帝不纳。雄愤恚而卒。攸疾转笃,犹催上道。攸呕血而薨。帝往临丧,其子冏号踊陈诉。诏即诛医。初,帝爱攸甚笃,为荀勗、冯紞所搆,欲为身后之虑,故出之。及薨,帝哀恸不已。冯紞侍侧曰:“齐王名过其实,天下归之,今自薨殒,社稷之福也。陛下何哀之过?”帝收泪而止。攸举动以礼,鲜有过事。帝敬惮之,每引同处,必择言而后发】书法【书为晋惜也。攸举动以礼,鲜有过;事贤也。至亲且贤,徒以荀冯浸润诡为身后之虑,必欲出之,以至呕血而卒。帝亦闇甚矣!使齐王不死,岂无益于孱弱之嗣乎?故纲目特书,惜之】夏琅邪王伷卒【諡曰武子觐嗣】
书法【卒伷何详东晋之世也】冬,河南、荆、扬大水。○归命侯孙皓卒。
译书法:所谓特殊礼遇,指的是什么?就是六佾、轩县、黄钺、朝车。特殊礼遇有三类:详见汉桓帝元嘉元年;《纲目》终篇记载特殊礼遇十次,详见汉殇帝延平元年;只有齐王攸得到“赐书、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四项礼遇,详见汉高帝七年;只有萧何得到赐予特殊礼遇的记载,详见汉高帝七年。既然如此,这里先记载削除曹志名籍,是用来表现皇帝违背正直的议论、疏远亲近贤臣。削除名籍有三种写法:说“除某人名”,是无罪的说法;说“某人以罪除名”,是有罪的说法;只写“某人除名”,是略加贬薄地说罢了。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大司马齐王攸去世。【齐王攸因愤怒怨恨而发病,请求守护先皇后陵墓,皇帝不允许。御医诊察治疗,为迎合皇帝的意旨,都说他没有病。河南尹向雄劝谏说:“陛下的子弟虽然很多,但有德行声望的很少。齐王卧病居于京城,实际益处很大,不可不加以考虑。”皇帝不采纳。向雄愤懑而死。齐王攸的病情更加严重,皇帝仍催促他上路。齐王攸吐血而死。皇帝前往临丧,他的儿子司马冏号哭跳踊,陈述申诉。皇帝下诏立即诛杀御医。当初,皇帝非常宠爱齐王攸,后来被荀勗、冯紞构陷,又想为身后之事作打算,所以把他遣出京城。齐王攸去世后,皇帝悲痛不止。冯紞在身边说:“齐王的名望超过实际,天下人都归附他,如今他自己死亡,是社稷的福气。陛下为什么悲哀过度呢?”皇帝收住眼泪,停止悲哭。齐王攸举止合乎礼法,很少有过失。皇帝敬重又畏惧他,每次召他共同居处,必定先斟酌言辞再开口。】书法:这样记载,是为晋朝惋惜。齐王攸举止合乎礼法,很少有过失,这是说他是贤者。这样至亲而又贤能的人,只因荀勗、冯紞不断进言,假称是为皇帝身后考虑,便一定要把他遣出京城,以至于他吐血而死。皇帝也实在昏暗极了!假如齐王不死,难道对软弱的继承人会没有益处吗?因此《纲目》特意这样记载,是为了表示惋惜。夏,琅邪王司马伷去世。【谥号为武子,司马觐承袭王位。】书法:为什么详细记载司马伷去世?这是为了说明东晋时期的情况。冬,河南、荆州、扬州发生大水。○归命侯孙皓去世。
书法【书孙皓卒,何予存厚也?吴灭,于是四年矣】【甲辰】五年春,正月,龙见武库井中。【青龙二见武库井中,帝观之,有喜色,百官将贺。刘毅曰:「昔龙降夏庭,卒为周祸。」寻案旧典,无贺龙之礼,乃止】集览【龙降夏庭,卒为周祸,注见康帝建元元年檿弧之谣】质实【武库,注见汉景帝三年】【乙巳】六年春,正月,尚书左仆射刘毅卒。【初,陈羣以吏部不能审覈天下之士,故令郡国及州各置中正,皆取本土之人,任朝廷官徳充才盛者为之,使铨次等级,以为九品。有言行脩着则升之,道义亏缺则降之。吏部凴以补授。行之浸久,中正或非其人,奸敝日滋。毅尝上疏曰:「中正之设,损政者八:高下逐彊弱,是非随兴衰,一人之身,旬日异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一也。置州都者,本取州里清议所服,将以镇异同,一言议也。今重其任而轻其人,使驳论横于州里,嫌隙结于大臣,二也。本立格于九品者,谓才德有优劣,伦辈有首尾也。今乃优劣易地,首尾倒错,三也。陛下赏善罚恶,无不裁之以法,独中正无赏罚之防,及禁人诉讼,使受枉者不获上闻,四也。一国之士,多者千数,或流徙异邦,面犹不识,不过采誉于台府,纳毁于流言,任已则有不识之蔽,聴受则有彼此之偏,五也。凡求人才以治民也,今当官着效者,或附卑品,在官无绩者,更获高叙,抑功实而隆虚名,长浮华而废考绩,六也。凡官不同,人事不同,能今不状其才之所宜,而但第为九品,以品取人,或非才能之所长,以状取人,则为本品之所限,徒结白论,品状相妨,七也。所下不彰其罪,所上不列其善,各任爱憎,以植其私,天下之人,焉得不懈德行而锐人事,八也。」由此论之,职名中正,实为奸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损,宜罢中正,更立一代之制。卫瓘亦以为魏氏承丧乱之后,人士流移,考详无地,故立九品之制。今九域同规,宜用土防,自公卿以下,以所居为正,无复县客逺属异土,尽除中正,使举善进才,各由乡论,则华竞自息,各求于己矣。始平王文学李重以为九品既除,宜先▯移徙,听相并就,则土防之实行矣。帝虽善其言,而终不能改】集览【皆取本土之人,任句絶为之,使句絶使去声,铨次考其材德而等第之,谓之铨次土防,以土著之例为决防也。土著,谓着土地而有常居者,无复县客。县读曰悬县,寄客寓也。韩昌黎文「浮寄孤县」之义,始平王文学李重,文学官名,即文学掌故也。始平王府之文学,姓李名重】正误【皆取本土之人任朝廷官,徳充才盛者为之,使铨次第级以为九品。今按数语本非难晓,集览忽畧太甚耳。自「皆取至为之」十七字,只一句,使如字属下句,言取本土之人见任朝廷之官,德充而才盛者为中正,使之铨次等级为九品也】质实【始平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废丘】以王浑为尚书左仆射【时浑子济为侍中,尝坐事免官,久之,帝谓和峤曰:「我将骂济,而后官之,如何?」峤曰:「济俊爽,恐不可屈。」帝召济责让之,既而曰:「颇知愧不?」济曰:「尺布斗粟之谣,常为陛下愧之。他人能令亲者疎,臣不能令亲者亲,以此愧陛下耳。」帝黙然】集览【和峤,姓名也。峤,渠庙反。尺布斗粟,汉淮南厉王长,高帝少子也。文帝即位,长自以最亲,骄蹇不奉法,被废处蜀,不食而死。民作歌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今王济援此以喻晋武不能用齐王攸也】质实【和峤,汝南西平人】旱。○秋八月朔,日食。○冬,慕容廆冦辽西。【初,慕容涉归卒,弟删簒立。至是,删为其下所杀,迎涉归子廆立之。涉归与宇文部有隙,廆廆讨之,朝延弗许。廆怒,入冦辽西,杀畧甚众。自是每嵗犯边】集览【廆,户贿反。宇文部,鲜卑之别部,汉南单于之逺属也。在辽东塞外,因猎得玉玺,以为天授也。鲜卑俗谓天为宇,故号宇文部,后遂以为氏焉】【丙午】七年春,正月朔,日食。○司徒魏舒罢。【舒称疾逊位,舒所为必先行而后言,逊位之际,莫有知者。卫瓘与书曰:「每与足下共论此事,日日未果,可谓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矣】质实【魏舒,任城樊人】【丁未】八年春正月朔日食。○太庙殿陷,秋九月改营之。书法【上书正月朔日食,下书太庙殿陷,则陷于正月也。陷于正月,营于九月而成于后二年之四月。帝之慢于宗庙,如此其与遣使作治六日而成者大异矣。汉昭帝元凤四年,故十年书太庙成。凡宫室宗庙书成,皆久而后成者也】【戊申】九年春,正月朔,日食。○夏六月朔,日食。
译书法:记载孙皓去世,为什么?这是表示对他的宽厚。吴国灭亡,到这时已经四年了。【甲辰】五年春,正月,龙出现在武库的井中。【青龙两次出现在武库的井中,皇帝去观看,面露喜色,百官将要前来祝贺。刘毅说:“从前龙降临夏朝宫廷,最终成为周朝的祸患。”后来查考旧典,没有祝贺龙出现的礼仪,于是停止祝贺。】集览:龙降夏庭,卒为周祸,注见康帝建元元年“檿弧之谣”。】质实:武库,注见汉景帝三年。【乙巳】六年春,正月,尚书左仆射刘毅去世。【当初,陈羣认为吏部不能审慎核查天下士人,所以命令郡国和州各设置中正官,都选用本地人,由朝廷任用德行充实、才干旺盛的人担任,使他们评定士人的等级次序,作为九品授官的依据。有人品行和言论表现突出,就提升他的品第;道义有亏缺,就降低他的品第。吏部依据这些评定来补授官职。制度实行日久,中正官有时任非其人,奸弊日益滋长。刘毅曾上疏说:“设置中正官,损害政事的地方有八项:品第高低随着强弱而变,是非随着盛衰而定,同一个人的评定,十天之内就可能不同。上品中没有寒门,下品中没有势族,这是第一项。设置州都中正官,本来是要取州里清议所信服的人,用来平息不同意见;如今职位重要而任用的人不当,使驳斥争论在州里横行,使大臣之间结下嫌隙,这是第二项。原本制定九品标准,是说才德有优劣,辈分有先后;如今却把优劣颠倒,把先后错置,这是第三项。陛下奖善罚恶,没有不依法裁断的,唯独中正官没有赏罚的限制;又禁止人们申诉,使受冤屈的人不能让上级听到,这是第四项。一个国家的士人,多的有数千人,有的人流徙到别的国家,连面貌都还不认识,只能从台府那里采听声誉,从流言中接受毁谤。任用他们,就有因不了解而产生的弊端;听信传闻,就有偏听彼此的偏差,这是第五项。”】总之,求取人才是为了治理百姓。如今担任官职而有所成效的人,有的反而附列于卑下品级;在任上没有政绩的人,却反而得到较高的叙用等级。这是压抑功绩实效而抬高虚名,助长浮华而废弃考核政绩的第六点。凡是官职不同,人的情况也不同,不能根据当时的情形说明某人的才干适合做什么,却只按九品排列,按照品级取人;有的并非才能所长,却只根据品状取人,那么就会受到本品级的限制,徒然形成空泛的议论,品级与品状彼此妨碍,这是第七点。下达任命时不彰明其罪过,上报任用时不列举其善行,各人任凭自己的爱憎来树立私党,这样天下之人怎能不懈怠德行而热衷于经营人事呢?这是第八点。”根据这些来讨论,名义上是中正官,实际上却成了奸邪之府;名义上是九品制度,实际上却有八种弊害,应该废除中正官,另立一代的制度。卫瓘也认为,魏氏承接丧乱之后,士人流离迁徙,没有地方可以考察详核,所以建立九品制度。如今九州同一规制,应当采用土防制度;从公卿以下,都以本人所居之地作为依据,不再有寄居外县、远属异地的情况,全部废除中正官,使举荐善人、进用人才都依据乡里的评议,这样华而不实的竞争自然会停止,人们各自求助于自己了。始平王府文学李重认为,九品制度既已废除,就应先允许迁徙的人互相并居,这样土防制度才能真正实行。皇帝虽然认为他说得对,但最终还是不能改变。集览说:都选取本土人,任用能够断句的人担任此职;“使句绝”的“使”读去声,考核、排列他们的才德并分定等级,称为“铨次土防”,即按照土著之例来决定品级。土著,是指附着于土地而有固定居所的人,不再有寄居外县者。“县”读作“悬”,是寄居、寓居的意思。韩昌黎文章中“浮寄孤县”的含义,就是这样。始平王文学李重,“文学”是官名,即掌故之官;他是始平王府的文学,姓李,名重。正误说:都选取本土人中任朝廷官职、德行充实而才干优异的人担任此职,使其考核排列等级而定为九品。现在按语认为,这几句话本来并不难懂,集览的解释实在过于疏略。“皆取至为之”十七字,只有一句;“使”应如字读,归入下句。意思是选取本土中现任朝廷官员里德行充实、才干优异的人担任中正,使他们考核排列等级,定为九品。质实说:始平是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废丘”。任命王浑为尚书左仆射。当时王浑的儿子王济任侍中,曾因犯法获罪而被免官,过了很久,皇帝对和峤说:“我打算先骂王济一顿,然后再任用他,你看怎么样?”和峤说:“王济俊秀爽朗,恐怕不能使他屈服。”皇帝召见王济斥责他,随后说:“你可知道惭愧吗?”王济说:“‘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的歌谣,常常使我替陛下感到惭愧。别人能够使亲人疏远,臣却不能使亲人亲近,我正因为这件事替陛下惭愧。”皇帝默然无言。集览说:和峤是姓名,“峤”读渠庙反。“尺布斗粟”说的是汉代淮南厉王刘长,他是汉高帝的小儿子。汉文帝即位后,刘长自以为是皇帝最亲近的弟弟,骄横傲慢,不奉行法令,被废黜后安置在蜀地,绝食而死。百姓作歌说:“一尺布尚且可以缝,一斗粟尚且可以舂,兄弟二人却不能相容。”如今王济引用这件事,是用来比喻晋武帝不能任用齐王攸。质实说:和峤是汝南西平人。发生旱灾。○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季,慕容廆侵犯辽西。起初,慕容涉归死后,他的弟弟慕容删篡位。到这时,慕容删被部下杀死,部下迎接慕容涉归的儿子慕容廆拥立他。慕容涉归与宇文部有嫌隙,慕容廆想讨伐宇文部,朝廷不允许。慕容廆大怒,进入辽西侵扰,杀人掠夺很多。从此以后,他每年都侵犯边境。集览说:廆读户贿反。宇文部是鲜卑的别部,是汉南单于的远支后裔,居住在辽东塞外。他们因打猎得到传国玉玺,认为这是上天授予的。鲜卑习俗把天称为“宇”,所以称为宇文部,后来遂以此作为姓氏。【丙午】七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司徒魏舒被罢免。魏舒称病请求退位。他做事总是先实行然后才说出来,所以在请求退位时,没有人事先知道。卫瓘写信给他说:“每次和您共同商议这件事,天天都不能办成,真可以说是仿佛看见它就在眼前,忽然又落到身后了。”质实说:魏舒是任城樊人。【丁未】八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太庙正殿塌陷,秋九月改建它。书法说:上文记载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下文记载太庙正殿塌陷,那么殿宇就是在正月塌陷的。正月塌陷,九月开始营建,到后后二年四月才完工。晋武帝怠慢宗庙,到了这种程度,这与派遣使者修治、六天就完工的事情大不相同。汉昭帝元凤四年,所以记载“太庙成”。凡是宫室、宗庙记载“成”的,都是经过很久才建成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戊申】九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
书法【日食三朝,大异也。帝之世尝再书矣。于是又频三年见之。自纲目以来,未之有也。帝即位至是二十四年,书日食十有七,而食三朝者凡五。又且连岁三见,间一嵗而国有大丧。变不虚生,信哉!两晋日食之数,未有如武帝者矣】发明【春秋书日食多矣,未有连三年日食正旦者,非惟《春秋》虽歴代亦无之,此天下之大异也。晋武是时极意声色,故灾变若此,甚至太庙殿陷,星陨如雨,迭书于册,使其惕然知寤,屏去物欲,改纪其政,擢用忠良,一意恐惧脩省,若祸至之无日,犹或天意可囘。今乃昏于沈湎,恬弗之警,然后天亦不复示戒,而帝遂即世矣。自是而后,祸难继兴,必至于大坏极弊而后已,人主观此可不知所警惧也哉】○旱考异【提要:旱上有大字】○秋八月,星陨如雨,集览【陨,羽敏反,落也,亦作霣、殒】○地震。
书法【自汉建兴十五年,书地震,是后五十年无闻焉,于是再见】【己酉】十年夏四月太庙成。○慕容廆降,以为鲜卑都督【廆谒见东夷校尉何龛,以士大夫礼巾衣▯门。龛严军以见之,廆乃改服戎衣而入。人问其故,廆曰:“主人不以礼待客,客何为哉?”龛闻之甚惭。鲜卑叚国单于以女妻廆,生皝仁昭。廆以辽东僻逺,徙居徒河之青山】集览【巾衣,士大夫衣冠。叚国单于号。皝仁昭,廆之三子名】质实【一统志云:徒河,汉之县名,属平州。慕容廆析置神永县,辽改徒河为安昌县,元并废。又有永乐、兴城二县,皆辽置,元省之。故城在辽东广宁中屯卫境内,虞舜时已有此城】冬十月,复明堂及南郊五帝位。○十一月,尚书令荀勗卒。【勗有才思,善伺人主意,以是能固其宠。久在中书,专管机事。及迁尚书,甚罔怅。人有贺之者,勗曰:“夺我凤凰池,诸君何贺邪】集览【罔怅,罔与惘通,怅,丑亮反,字或作▯、惘▯,失志貌,谓不称适也】质实【凤凰池,俗谓中书省也】遣诸王假节之国,督诸州军事,封子孙六人为王【帝极意声色,遂至成疾。杨骏忌汝南王亮,以为大司马,都督豫州诸军事,使镇许昌。又徙皇子南阳王柬为秦王,都督关中;玮为楚王,都督荆州;允为淮南王,都督▯江二州诸军事,并假节之国。立皇子乂为长沙王,颖成都王,晏吴王,炽豫章王,演代王,孙遹广陵王。初,帝以才人谢玖赐太子,生遹。宫中尝夜失火,帝登楼望之,遹年五岁,牵帝裾入闇中曰:“暮夜仓猝,宜备非常,不可令照见人主。”帝竒之,尝称遹似宣帝,故天下咸归仰之。帝知太子不才,然恃遹明慧,故无废立之心。复用王佑谋,以太子母弟柬、玮、允分镇要害。又恐杨氏之偪,以佑为北军中候,典禁兵。
译书法说:三个朝旦都发生日食,是极大的异常。晋武帝在位时已经记载过两次日食,到这里又连续三年出现这种现象。自《纲目》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晋武帝即位到这时二十四年,记载日食十七次,而在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的共有五次。又连续三年出现日食,中间隔一年国家便发生大丧。灾变不会凭空发生,确实如此!两晋日食的次数,从来没有像武帝时这样多的。发明说:《春秋》记载日食很多了,却从没有连续三年在正旦发生日食的;不只是《春秋》没有,历代也没有这种情况,这是天下极大的异常。晋武帝当时极其沉溺于声色,所以灾变到了这种地步,甚至太庙正殿塌陷、星星像下雨一样坠落,接连记载在史册上。如果他因此警惕醒悟,摒弃物欲,整顿政事,提拔任用忠良,一心怀着恐惧反省修治,仿佛灾祸随时就会到来,那么或许还可以挽回天意。如今他却昏昧于沉溺享乐,安然不受警戒,后来上天也不再显示警告,皇帝终于去世了。从此以后,祸难接连兴起,必定要发展到极其败坏之后才会停止,君主看见这些,难道可以不知道警戒和畏惧吗?○发生旱灾。考异说:提要中“旱”字上面有“大”字。○秋八月,星星像下雨一样坠落。集览说:“陨”读羽敏反,是坠落的意思,也写作“霣”“殒”。○发生地震。书法说:自汉建兴十五年记载地震以来,此后五十年没有听闻地震,到这里又再次出现。【己酉】十年夏四月,太庙建成。○慕容廆投降,任命他为鲜卑都督。慕容廆谒见东夷校尉何龛时,穿着士大夫的衣冠,〔原文“▯门”字样有疑误〕来到门前。何龛整肃军队接见他,慕容廆于是改穿戎装才进入。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慕容廆说:“主人不以礼节待客,客人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何龛听后非常惭愧。鲜卑叚国单于把女儿嫁给慕容廆,生下慕容皝、慕容仁、慕容昭。慕容廆认为辽东偏僻遥远,迁居到徒河的青山。集览说:巾衣,指士大夫的衣冠。叚国是单于的称号。皝、仁、昭是慕容廆三个儿子的名字。质实说:《一统志》记载:徒河是汉代县名,隶属平州。慕容廆析置神永县,辽代改徒河为安昌县,元代合并废除。另有永乐、兴城二县,都是辽代设置的,元代省并。旧城在辽东广宁中屯卫境内,虞舜时已经有这座城。龛整肃军队来见廆,廆于是换上戎衣进去。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廆说:“主人不按礼节对待客人,客人还来做什么?”龛听说后非常惭愧。鲜卑叚国单于把女儿嫁给廆,生下皝、仁、昭。廆认为辽东偏僻遥远,便迁居到徒河的青山。集览说:“巾衣,是士大夫所穿的衣冠;叚国单于,是一种称号;皝、仁、昭,是廆三个儿子的名字。”质实说:“《一统志》记载:徒河,是汉代的县名,隶属平州。慕容廆析置神永县,辽代改徒河为安昌县,元代合并废除。另有永乐、兴城二县,都是辽代设置的,元代将它们裁省。徒河故城在辽东广宁中屯卫境内,虞舜时期就已经有这座城了。” 冬十月,恢复明堂以及南郊五帝的神位。○十一月,尚书令荀勗去世。荀勗才思敏捷,善于揣摩君主的心意,因此能够长久保持宠幸。他长期在中书省任职,专门掌管机密政务。等到调任尚书时,非常失意惆怅。有人向他道贺,荀勗说:“夺走了我的凤凰池,诸位为什么还要向我道贺呢?”集览说:“罔怅”的“罔”与“惘”相通,“怅”读丑亮反,字也有写作“▯”“惘▯”的,是失意的样子,指不称心适意。质实说:凤凰池,俗称中书省。派遣诸王持假节到封国去,督领各州军事;封皇子孙遹等六人为王。晋武帝极力沉溺于声色,终于因此成病。杨骏忌惮汝南王司马亮,任命他为大司马、都督豫州诸军事,使他镇守许昌。又将皇子南阳王司马柬改封为秦王,都督关中;司马玮为楚王,都督荆州;司马允为淮南王,都督▯州、江州二州诸军事,三人都持假节到封国。又封皇子司马乂为长沙王,司马颖为成都王,司马晏为吴王,司马炽为豫章王,司马演为代王,皇孙司马遹为广陵王。起初,皇帝把才人谢玖赐给太子,谢玖生下司马遹。宫中曾在夜间失火,皇帝登楼眺望,司马遹当时五岁,牵着皇帝的衣襟把他拉到黑暗处,说:“天色已晚,事出仓猝,应当防备非常情况,不能让火光照见君主。”皇帝认为他奇异,曾说司马遹很像宣帝,因此天下人都归心仰望他。皇帝知道太子没有才能,但依仗司马遹聪明敏慧,所以
○帝为遹高选僚佐,以散骑常侍刘寔志行清素,命为之傅。寔以时俗喜进趣,少廉让,尝着《崇让论》,欲令初除官通谢章者,必推贤让能。一官阙则择为人所让多者用之。以为人情争则欲毁已所不如,而优劣难分;让则竞推于胜已而贤智显出。当此时也,能退身脩已则让之者多矣。驰骛进趣而欲人见让,犹却行而求前也。○时又封宗室数人。淮南相刘颂上疏曰:“陛下以法禁素寛,未可遽革,然矫时救弊,亦宜以渐。譬犹行舟,虽不横截迅流,当渐靡而往,稍向所趋,然后得济也。臣闻为社稷讣,莫如封建亲贤,然宜审量事势,使诸侯率义而动者,其力足以维带京邑;包藏祸心者,其势不足独以有为。其齐此甚难。陛下宜与达古今之士深共筹之。周之诸侯有罪,身诛而国存;汉之诸侯有罪,或无子者,国随以亡。今宜反汉循周,则下固而上安矣。天下至大,万事至众,是以圣王执要于己,委务于下,非惮劳而好逸,诚以政体宜然也。夫居事始以别能否,甚难也;因成败以分功罪,甚易也。今陛下精于造始,而畧于考终,此政功所以未善人。主诚能居易执要,考功罪于成败之后,则羣下无所逃其诛赏矣。古者六卿分职,冢宰为师;秦汉以来,九列执事,丞相都总。今尚书制防诸卿,奉成于古制,为太重。可出众事付外寺,使得専之。尚书统领大纲,岁终课功校簿而行赏罚,斯亦可矣。今动皆受成于上,故上之所失,不得复以罪下。嵗终事功不建,不知所责也。夫细故缪妄,人情之所必有,而悉纠以法,则朝野无立人矣。近世为监司者,类大纲不振,而微过必举。盖由畏避豪彊,而又惧职事之旷,则谨密网以罗微罪,使奏劾相接,状似尽公,实则挠法。是以圣王不善碎密之案,必责凶猾之奏,则害政之奸自然禽矣。夫创业之勲,在于立教定制,使遗风系人心,余烈匡幼弱。后世凭之,虽昏犹明,虽愚若智,乃足尚也。至夫修饰官署,凡诸作役,此将来所不须于陛下而自能者也。今勤所不须以伤所慿,窃以为过矣。帝不能用】集览【假节,假去声,借与以节者,欲以重其威也。苏鹗《演义》曰:「节使者所拥,长尺二寸。秦汉以下改为旌幢之形,近世渐长数尺。」顔师古曰:「节编旄牛尾为之,其眊三重,取象竹节,因以为名。」蘓武执节牧羊,节毛尽落,是也。通谢章,通进也。谢章谓谢除官之章表也。渐靡而往,靡顺也。渐顺方可进。外寺,刘昭曰:「寺,廷也。九卿所居。」《释名》:「寺,嗣也。理事之吏嗣续其中也】以刘渊为匈奴北部都尉【渊轻财好施,倾心接物。五部豪杰,幽冀名儒,多往归之】【庚戌】孝惠皇帝永熈元年考异【按:是年四月,武帝崩,惠帝即位,当于岁首大书十一年,分注“孝惠皇帝永熈元年”,明年嵗首大书“孝惠皇帝永熈二年】考证【当去此八字,补书十一年分注“惠帝永熈元年”○谨按:是年四月,晋武帝崩,岁首即太康十一年也,当依章武三年例以前为正。
译没有废立太子的想法。又采用王佑的谋划,把太子的同母弟司马柬、司马玮、司马允分别镇守要害之地。又担心杨氏势力逼迫皇室,便任命王佑为北军中候,掌管禁兵。○皇帝为司马遹高标准选择属官,认为散骑常侍刘寔志向操守清正质朴,任命他为司马遹的师傅。刘寔认为当时社会风气喜好追逐仕进,很少有廉洁谦让之风,曾撰写《崇让论》,想让刚授官职的人在通进谢恩章表时,必须推让贤能。一旦有一个官职空缺,就选择被别人推让次数最多的人任用。他认为,人们争夺职位时,就想诋毁自己不如的人,因而难以分辨优劣;互相谦让时,则会竞相推举胜过自己的人,贤能和智慧便能显露出来。在这种时候,如果一个人能够退居自身、修养自己,推让他的人就会很多。像奔驰追逐仕进那样,却又想让别人推让自己,就好比倒退着走却要求向前。○当时又封了几名宗室为王。淮南相刘颂上疏说:“陛下,现行法令向来宽松,不能仓促改变;然而纠正时弊、挽救弊病,也应当逐步进行。这就好比行船,虽然不能横截急流,却可以逐渐顺着水势前进,慢慢转向所要去的方向,这样才能渡过去。臣听说治理国家、安定社稷,没有什么比分封亲属和贤能更好;但应当审慎衡量事势,使那些依照义理行事的诸侯,力量足以维系京城;而暗藏祸心的人,势力又不足以单独有所作为。这两方面要安排得恰当,实在很难。陛下应当和通晓古今的人士深入共同筹划。周代诸侯有罪,诸侯本人被诛杀而封国仍然保存;汉代诸侯有罪,有的因为没有后嗣,封国也随之灭亡。如今应当反过来采取汉代的做法,遵循周代的做法,这样下层稳固而上层安定。天下极其广大,事务极其繁多,所以圣王把握要领于自身,把具体事务交给臣下,并不是害怕劳累而喜欢安逸,实在是政体本来就应当如此。处理事务开始时区分贤能与否,非常困难;根据成败来分辨功罪,却很容易。如今陛下精于谋划开端,却忽略考察结果,这是政绩不能完善的原因。君主如果真能处置容易之事、把握重要原则,在成败之后考察功罪,那么群臣便没有人能逃脱应得的赏罚。古代六卿分别掌职,以冢宰为长;秦汉以来,九卿各自处理事务,由丞相总领一切。如今尚书总揽并限制九卿的职权,奉行成法而不变,实在太过分了。可以把许多事务交给外寺,使九卿能够专门负责。尚书只统领大纲,年终考核功绩、核对簿册,实行赏罚,这也就可以了。如今凡事都要接受上级的成命,所以即使上级有所过失,也不能再把罪责归于下级。年终事务没有成效,也不知道应当责罚谁。细小的过失和荒谬之事,是人情中必然会有的,如果一概依法纠察,那么朝廷内外就没有能够立足的人了。近代担任监司的人,大多不能振举大纲,却一定要举发细微过错。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畏惧、回避豪强,又害怕职事荒废,于是织成严密的法网来罗织细微罪过,使奏劾之文接连不断,看起来好像完全出于公心,实际上却扰乱了法令。因此圣王不赞成处理琐碎而严密的案件,而一定责罚凶恶狡猾的奏劾者,那么危害政事的奸邪自然就会被擒获。创业的功勋,在于建立教化、制定制度,使遗留下来的风气维系人心,使余下的威烈能够扶助幼弱的后代。后世凭借这些,即使昏昧也仿佛明智,即使愚笨也仿佛聪慧,这才值得称道。至于修饰官署以及各种土木劳役,那是后世本来不需要依靠陛下、自己就能办成的事。如今却把精力用在不需要陛下操劳的事情上,反而损害所应凭借的根本,臣私下认为这是过失。”皇帝不能采纳。集览说:“假节”的“假”读去声,是借给他节,以此加重他的威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寸〕 苏鹗《演义》说:“使者所持的节,长一尺二寸。秦汉以后改成旌幢的形制,近代逐渐加长到数尺。”颜师古说:“节是用旄牛尾编成的,牛尾分为三重,取其形状像竹节,所以用‘节’命名。”苏武持节牧羊,节上的毛全都脱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通谢章”是通进谢恩章表;“谢章”是感谢授官的章表。“渐靡而往”是逐渐顺势前进的意思,逐渐顺势才可以前进。外寺,刘昭说:“寺,就是廷,是九卿居住办公的地方。”《释名》说:“寺,就是相承接续的意思,办理事务的官吏在其中相承接续。” 任命刘渊为匈奴北部都尉。刘渊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竭尽心意与人交往。匈奴五部的豪杰以及幽州、冀州的名儒,大多前往归附他。【庚戌】孝惠皇帝永熙元年。考异说:考察可知,这年四月武帝去世,惠帝即位,按理应当在岁首大书“十一年”,分注“孝惠皇帝永熙元年”;第二年岁首大书“孝惠皇帝永熙二年”。考证说:应删去“孝惠皇帝永熙元年”这八个字,补书“十一年”,分注“惠帝永熙元年”。○谨慎考察:这年四月,晋武帝去世,岁首仍属于太康十一年,应当依照章武三年的例子,把此前的纪年作为正统纪年。
或曰:愍帝亦四月即位,元帝三月即晋王位,夫何以后为正乎?曰:不同也。是年书“太康十一年”者,正武帝之终;次年书“元康元年”者,正惠帝之始,此纲目之正例也。愍、元二帝即位之年,即书元年,本《春秋》之法也。鲁昭公在外薨,定公六月即位,故于岁首即书元年。晋怀帝永嘉五年,汉人迁帝于平阳,明年汉封为防稽郡公,晋已旷嵗无君矣。又明年被弑,怀帝不得正其终;而愍帝虽四月即位,故必于嵗首追书“建兴”之号。至四年复降于汉,愍帝又不得正其终。明年三月,元帝即晋王位,亦必于岁首追书“建武元年”,二者非惟本《春秋》之法,抑所以正其统也】夏四月,以杨骏为太尉辅政质实【此条提要,“政”下当接下条“帝崩至立皇后贾氏”共为一条为是】发明【托孤大事也。观之《顾命》一书,则可见矣。自汉以来,率以名德重望居之,亦未有独任其责者。晋惠庸愚,使贤者辅之,犹惧不免,况一蠢缪之徒乎?然是时晋武迷乱,制由中阃,故书以杨骏为太尉,则见举朝无人,失所付托之意。书辅政而不书受遗,则见命出非正,未尝亲受顾托之意。然则晋氏之乱,盖已兆于此时矣,岂待八王造祸而后见哉?人主观此,其亦择贤用能,预为燕翼之谋可乎】帝崩,太子▯即位,尊皇后曰皇太后,立皇后贾氏【帝疾笃,杨骏独侍疾,禁中人臣皆不得在左右。骏因以私意改易要近,树其心腹。会帝少间,正色谓曰:“何得便尔?”时汝南王亮尚未发,乃令作诏以亮与骏同辅政,且欲择朝士有闻望者佐之。会帝复迷乱,皇后奏以骏辅政,帝颔之。后召华廙、何劭作诏,授骏太尉、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仍趣亮赴镇。帝复小间,问:“汝南王来未?”左右言未至,遂崩。】帝宇量▯厚,明达好谋,容纳直言,未尝失色于人。太子即位,骏入居太极殿,以虎贲百人自卫。亮不敢临丧,哭于大司马门外。表求过葬而行,或告亮欲讨骏,骏密遣兵图之。亮夜驰赴许昌,乃免】集览【要近,要谓清要、权要之官,近谓左右迩臣也。小间,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三年“稍间】书法【不逾年改元也。贺善賛曰:晋武即位以来,书除宗室禁锢,书以傅▯等为谏官,书罢山阳督军,书用故汉名臣子孙,书禁献奇技异服,往往有可观者。然暗于知子纳妃贾氏,而启五王之乱;蔽于信防疎斥齐王,而失燕翼之谋;昧于防患尊宠刘渊,而基乱华之祸。纲目每深惜而备书之。盖其以位为乐,无深长思,是以晋运方新,而灾异狎至。书日食十有七,而食三朝者五;书水灾四,而连数州者二;书星变四,而孛紫宫者再;而又书大疫,书螟,书旱。虽能开创帝业,身殁而天下大乱,宜矣】发明【立后,国之吉礼,必有盛仪。若灭裂为之,则非尊祖承祧之意。若必备六礼,则国有大丧,岂宜行此?况嗣君方当痛割之初,乃于是日即举其典,何邪?且贾氏既为元妃,位号已定,妇人初无外事,与人君继位不同。若徐徐从吉,亦未为晚。不然则少须易月之后,犹云可也。今乃汲汲正位,遂与太后并尊,畧无妇姑之别。贾氏逆乱之祸,自此萌矣。纲目上书帝崩,次书尊皇太后,次书立后贾氏,比而观之,其义晓然在中。然则贾氏之恶,岂待他时弑姑杀子,乱政败国而后见哉?吁】五月,葬峻阳陵。诏羣臣增位,赐爵有差。【杨骏自知素无美望,欲普进封爵以求媚于众。将军傅只谓曰:“未有帝王始崩而臣下论功者也。”骏不从。诏中外羣臣増位赐爵有差,复租调一年。散骑侍郎何攀奏曰:“帝正位东宫二十余年,今承大业而班赏行爵优于革命之初,轻重不伦。且大晋卜世无穷,制当垂后。若有爵必进,则数世之后莫非公侯矣。”不从】集览【复租调,复芳目反。《汉书》注:“复谓不徭赋也。”《唐书》注:“有田则有租,租出谷;冇户则有调,调出缯纩布麻】质实【一统志》云:“峻阳陵在河南府洛阳县傅只北地泥阳人】
译有人说:愍帝也是在四月即位,元帝是在三月即晋王位,为什么却把后来的一年作为正统纪年呢?回答说:情况不同。这一年记作“太康十一年”,是为了确定武帝统治的终结;下一年记作“元康元年”,是为了确定惠帝统治的开始,这是《纲目》所遵循的正例。愍帝、元帝即位的年份直接记作元年,是依据《春秋》的法则。鲁昭公在外地去世,定公在六月即位,所以在岁首便记作元年。晋怀帝永嘉五年,汉人把怀帝迁到平阳;第二年汉人封他为会稽郡公,晋已经多年没有君主了。又过了一年,怀帝被杀,因此不能以怀帝的纪年确定其统治终结;而愍帝虽然在四月即位,所以仍必须在岁首追记“建兴”的年号。到建兴四年又向汉投降,愍帝也不能以自己的纪年确定其统治终结。第二年三月,元帝即晋王位,也必须在岁首追记“建武元年”。这两种做法不只是依据《春秋》的法则,也是为了确定正统。夏四月,任命杨骏为太尉,辅佐处理政务。质实说:本条提要中“政”字下面应当接下条“帝崩至立皇后贾氏”,合起来作为一条才对。发明说:这是托付孤儿、安排辅政的大事。考察《顾命》这篇文章,就可以看出这一点。自汉代以来,通常都由声名德望很高的人担任此职,也从来没有只让一个人独自承担这一责任的。晋惠帝庸碌愚昧,即使让贤能的人辅佐他,尚且担心不能避免祸乱,何况让一个愚蠢荒谬的人独自承担呢?然而当时晋武帝昏乱迷惑,权制出于宫中内廷,所以记作“以杨骏为太尉”,由此可见满朝无人,失去了适当托付之人的意思。记“辅政”而不记“受遗”,由此可见诏命出得不合正道,并未亲自接受顾命托付。既然如此,晋氏的祸乱大概在这时已经显露征兆了,难道一定要等到八王制造祸乱之后才看得出来吗?君主看到这些,难道不可以选择贤能、任用有才之人,预先为后代谋划安定之策吗?皇帝去世,太子司马衷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立贾氏为皇后。皇帝病重时,杨骏独自侍奉病情,宫禁中的臣下都不得在皇帝身边。杨骏趁机按照私意更换改任亲近要职,培植自己的心腹。适逢皇帝病情稍有好转,严肃地对杨骏说:“怎么能就这样做呢?”当时汝南王司马亮还没有出发,于是皇帝命人起草诏书,让司马亮与杨骏共同辅政,并且想选择朝廷中有声望的人辅佐他们。适逢皇帝又神志昏乱,皇后奏请让杨骏辅政,皇帝点头同意。皇后召华廙、何劭起草诏书,授予杨骏太尉、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的职务,同时催促司马亮赶赴镇所。皇帝病情又稍有好转,问道:“汝南王来了吗?”身边的人说还没有到,皇帝随即去世。皇帝气度宏大宽厚,明达而善于谋划,能够容纳直言,从不在人前变色。太子即位后,杨骏进入太极殿居住,用一百名虎贲军自卫。司马亮不敢到灵前哭吊,只在大司马门外哭泣。他上表请求经过葬礼后再赴任,有人告发司马亮想讨伐杨骏,杨骏秘密派兵图谋杀害他。司马亮连夜奔驰赶往许昌,才得以逃脱。集览说:“要近”,“要”是清要、权要之官,“近”是君主身边的近臣;“小间”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三年“稍间”。书法:【没有过年就改元。贺善赞说:晋武帝即位以来,记载他解除宗室成员的禁锢;记载任用傅玄等人为谏官;记载罢免山阳督军;记载任用前汉名臣的子孙;记载禁止进献奇技和奇异服装,这些往往都有可取之处。然而,他不明白识别太子,竟纳贾氏为妃,由此引发五王之乱;又被蒙蔽而相信防、疏远斥退齐王,因而失去了燕翼之谋;还不明白防患,尊宠刘渊,给中华大乱埋下了祸根。《纲目》每每深为惋惜,所以详细记载这些事。大概是因为他把身居帝位当作享乐,没有深远的考虑,因此晋朝国运刚刚开始,灾异却接连而来。记载日食十七次,其中三朝同时发生日食的有五次;记载水灾四次,其中连续波及数州的有两次;记载星象变异四次,其中彗星进入紫宫的有两次;又记载大疫、螟灾和旱灾。他虽然能够开创帝业,但死后天下便大乱,也是理所当然的。】发明:【册立皇后,是国家的吉礼,必须有盛大的仪式。如果草率办理,就不是尊奉祖先、承继宗庙的意思。如果一定要完备地举行六礼,那么国家正逢大丧,难道适合举行这种礼仪吗?何况继承帝位的君主正处于哀痛初起之时,却在这一天就举行册立皇后的典礼,这是什么道理?况且贾氏既然已经是元妃,名位已经确定;妇人本来没有参与外朝政事的事情,这与君主继位不同。如果慢慢等到吉期再办,也不算晚。否则,至少等到改月以后再办,也还可以。如今却急急忙忙地确立皇后之位,于是和皇太后一同尊贵,完全没有妇人与婆母之间的区别。贾氏日后造成逆乱的祸根,从这里就萌发了。《纲目》先记载皇帝去世,接着记载尊皇太后为皇太后,再记载册立贾氏为皇后,把这些事联系起来看,其中的意义显然就在这里。那么,贾氏的恶行,难道要等到后来杀害婆母、杀死儿子、扰乱政事、败坏国家之后才看得出来吗?唉!】五月,安葬于峻阳陵。下诏给群臣增加官位,按等级赐予爵位。【杨骏自己知道一向没有美好的声望,想普遍提升封爵来求得众人的欢心。将军傅只对他说:“从来没有帝王刚刚去世,臣下就论功行赏的。”杨骏不听。诏令内外群臣增加官位、按等级赐爵,又免除一年租调。散骑侍郎何攀上奏说:“皇帝在东宫之位二十多年,如今承继大业,颁赏授爵反而比改朝换代之初还优厚,轻重不合常理。况且大晋的国祚应当无穷,制度应当垂示后世。如果有爵位的都一定晋升,那么过了几代以后,恐怕没有不是公侯的人了。”杨骏不听。】集览:【“复租调”的“复”,音芳目反。《汉书》注说:“复,是不服徭役和赋税。”《唐书》注说:“有田就有租,租缴纳谷物;有户就有调,调缴纳缯、纩、布、麻。”】质实:【《一统志》说:“峻阳陵在河南府洛阳县。傅只是北地泥阳人。”】
书法【新丧,立后逾月而葬,葬而行赏,皆乱政也,故详书,讥之】发明【上书葬峻阳陵,下书诏羣臣増位赐爵,则是以国丧为幸而乐之也。杨骏小人,欲以是取媚于众,而卒无益于事。至于羣臣当哀号弓劒之时,亦恬然受之,无一人辞者。直书于册,交讥之尔】以杨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録朝政。百官总已以听。考异【杨骏,上漏舅字】【傅咸谓骏曰:「谅闇不行久矣。今上谦冲,委政于公,而天下不以为善,惧明公未易当也。周公大圣,犹致流言,况上春秋非成王之年乎?进退之宜,明公当审思之。」骏不从。杨济遗咸书曰:「谚云:『生子痴,了官事;官事未易了也。』」咸复书曰:「卫公有言:『酒色杀人甚于作直。』坐酒色死人不为悔,而逆畏以直致祸,此由心不能正,欲以茍且为明哲耳。自古以直致祸者,当由矫枉过正,或不忠笃而欲以亢厉为声,故致忿耳。安有悾悾忠益而返见怨疾乎?」骏以贾后险悍多权畧,忌之。以其甥段广管机密,张劭典禁兵,凡有诏命,帝省讫入呈太后,然后行之。冯翊太守孙楚谓曰:「公以外戚居伊霍之任,而不与宗室共参万机,祸至无日矣。」骏不从。骏姑子▯训少府蒯钦,数以直言犯骏,人为之惧。钦曰:「杨文长虽闇,犹知人。无罪不可杀,不过疎我。我得疎乃可以免,不然与俱族矣。」骏辟匈奴东部人王彰为司马,彰逃不受。其友怪问之,彰曰:「自古一姓二后,鲜有不败。况杨太傅昵近小人,疎逺君子,専权自恣乎?吾逾海塞以避之,犹恐及祸,奈何应其辟乎?且武帝不惟社稷大计,嗣子既不克负荷,受遗复非其人,天下之乱可立待也】集览【作直,茍子曰:『是谓是非谓非,曰直。』悾悾,苦红反,信也。
译书法:【新君丧期未满,过了一个月就册立皇后,安葬之后又实行赏赐,这些都是扰乱政事,所以详细记载,以表示讥刺。】发明:【上面记载安葬峻阳陵,下面就记载诏令给群臣增加官位、赐予爵位,这就是把国家丧事当成值得庆幸和欢乐的事了。杨骏是个小人,想借此讨好众人,最终对事情没有任何益处。至于群臣,正当哀哭、手执弓剑守丧之时,也安然接受这些赏赐,没有一个人推辞。史书直截了当地记载下来,是对他们共同加以讥刺罢了。】任命杨骏为太傅、大都督,授予假黄钺之权,主持朝政。百官都总摄自己的职务,听命于他。考异:【“杨骏”上面遗漏了“舅”字。】【傅咸对杨骏说:“服丧期间停止政务的做法已经废弃很久了。如今皇上谦逊年轻,把政务委托给您,但天下人并不认为这是好事,恐怕明公不容易承担这个责任。周公是大圣人,尚且招致流言,何况皇上的年龄还不是成王当年的年纪呢?进退如何,明公应当仔细思考。”杨骏不听。杨济写信给傅咸说:“俗话说:‘生个痴呆儿子,官司就能办完;官司并不容易办完啊。’”傅咸回信说:“卫公有话说:‘酒色杀人,比直言办事更厉害。’因酒色而死的人不会后悔,却反而害怕因直言而招祸,这是因为内心不能端正,只想用苟且偷安来装作明智罢了。自古以来因直言招祸的人,应当是由于矫枉过正,或者不够忠诚笃实而想用刚直激烈来博取声名,所以招致愤怒。哪里有一片诚心、确实有益于国事,反而遭人怨恨憎恶的道理呢?”杨骏因为贾后阴险强悍而且多有权术,便忌惮傅咸。杨骏任用自己的外甥段广掌管机密,任用张劭掌管禁兵。凡有诏命,皇帝审阅以后,都要送入呈给太后,然后才施行。冯翊太守孙楚对杨骏说:“您以外戚身份处在伊尹、霍光那样的职位,却不让宗室共同参与处理国家大事,灾祸很快就要到了。”杨骏不听。杨骏姑母的儿子、弘训少府蒯钦,几次用直言触犯杨骏,众人都替他害怕。蒯钦说:“杨文长虽然昏暗,却还知道识别人。没有罪过,他不可能杀我,最多只是疏远我。我被疏远,反而可以免祸;否则就会和他一起被灭族了。”杨骏征召匈奴东部人王彰为司马,王彰逃走而不接受。朋友觉得奇怪,问他原因,王彰说:“自古以来,一个姓氏同时有两个皇后,很少有不失败的。何况杨太傅亲近小人,疏远君子,专权任性呢?我越过海塞来躲避他,还担心会受到牵连,怎么能接受他的征召呢?况且武帝不考虑国家的根本大计,太子既然不能承担重任,接受遗命的又不是合适的人,天下大乱指日可待了。”】集览:【“作直”,《荀子》说:“是就说是,非就说非,这叫直。”悾悾,音苦红反,意为诚信。
论语:『悾悾而不信。』注:包氏曰:『悾悾,慤也。』李氏曰:『悾悾,自信之貌。』▯训少府,▯训官名也,少府掌中服御诸物宝货之属。文长,杨骏字】正误【卫公,今按疑即卫瓘,时为太保,爵菑阳公】质实【孙楚,太原中都人。伊霍之任,注见元帝大兴元年】书法【书假黄钺,自司马昭始。昭自受钺,骎骎乎不臣矣。骏始辅政,而居之不疑,不至于自祸不止也。故终《纲目》书「百官总已以聴」三辞,莫详于杨骏者?详汉哀帝元夀二年,舍是无书「百官总已者矣。终《纲目》书假黄钺七:司马昭、杨骏、谢安、萧道成、高欢、湘东王绎、杨坚。加黄钺四:齐王攸、书殊礼、会稽王道子、世子元显、刘裕】发明【在《易·鼎》之九四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夫九四为大臣之位,任天下之事,宜广求贤智,协力共理,犹惧弗胜,而四乃下应初爻,初阴柔,小人不可用者,而四用之,宜其不胜任而败事,至于折鼎之足,倾覆其实,赭然赧汗,而其形渥,凶也。圣人既着其义于象,而于《系辞》复申之以「德薄位尊,智小谋大,力少任重,鲜不及矣」之语,然后知居大臣之位者所任若是其重,固不可用非其人而败乃公事也。杨骏以斗筲下愚之才,当柱石难胜之任,居之不疑,是时孽后窥伺于内,诸王窥伺于外,君德昏庸,羣小蟠结,虽以上智居之,犹虑不免。观王彰辞辟之语,所谓「昵比小人,疎逺君子」,正犯覆餗之戒,骏之所为若此,求欲不亡难矣。《纲目》书以杨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録朝政,百官总已以听,词繁而不杀,则足以见骏非其人,不胜重任之意,隠然于书法之间,所以为后世处非其据者之戒也。圣人象鼎系《易》之意,岂欺我哉】秋八月立广陵王遹为太子【遹既立,以何邵、裴楷、王戎、张华、杨济、和峤为师保,拜母谢氏为淑媛。贾氏常置谢氏于别室,不聴与太子相见。初,和峤尝言于武帝曰:“太子有淳古之风,而末世多伪,恐不了陛下家事。”后与荀勗同侍武帝,曰:“太子近进,卿可俱诣之。”既还,勗等称太子明识雅度,峤曰:“圣质如初。”武帝不悦而起。及是,峤从遹入朝,贾后使帝问曰:“卿昔谓我不了家事,今定如何?”峤曰:“臣昔事先帝,曾有是言,言之不效,国之福也】集览【淑媛》顔师古曰:“淑,善也。《尔雅》:‘美女为媛。’注:‘所以结好媛也。’索隠曰:‘淑媛,后宫女官也。媛,于眷反。’近进句絶,谓太子近来有进益也】质实【裴楷》闻喜人,秀之从弟】以刘渊为匈奴五部大都督。○琅邪王觐卒。【諡曰恭子睿嗣】【辛亥】元康元年春三月,皇后贾氏杀太傅杨骏,废皇太后为庶人。考异【太后下漏杨氏二字】考证【当补书孝惠皇帝于元康之上】【初,贾后为太子妃,常以妬手杀数人,又以防掷孕妾,子随刃堕。武帝大怒,将废之。杨后曰:“贾公闾有大勲于社稷,岂可以其女妬而忘之邪?”妃得不废。后数诫厉妃,妃不知其助已,反以为恨。至是,不以妇道事太后,又欲预政,而为杨骏所抑。殿中中郎孟观、李肇皆骏所不礼也。贾后使黄门董猛与观、肇谋诛骏,废太后,又使报楚王玮,玮许之。乃求入朝。至是,观、肇启帝夜作诏,诬骏谋反,命东安公繇帅殿中四百人讨之。玮屯司马门。骏闻变,召官属谋之。主簿朱振曰:“必阉竖为贾后谋,不利于公,宜烧云龙门以胁之,索造事者首,引东宫及外营兵,拥皇太子入宫,取奸人殿内震惧,必斩送之,不然无以免难。”骏素怯懦不决,乃曰:“云龙门,魏明帝所造,功费甚大,奈何烧之?”皇太后题帛为书,射城外曰:“救太傅者有赏。”贾后因宣言太后同反。寻殿中兵出,烧骏府,骏逃于廏,就杀之。遂收珧、济及张劭、段广等,皆夷三族。珧临刑告东安公繇曰:“表在石函,可问张华。”繇不聴。繇,琅邪武王之子也。贾后矫诏送太后于永宁宫,复讽羣公奏曰:“皇太后图危社稷,自絶于天,陛下虽怀无已之情,臣下不敢奉诏。”中书监张华议:“皇太后非得罪于先帝,今党其所亲,为不母于圣世,宜依汉废赵太后故事,称成皇后,居异宫,以全始终。”有司奏请废太后为庶人,诣金墉城,诏可。又奏:“昨诏原骏妻厐氏,以慰太后之心,今太后废,请以厐付廷尉行刑。”诏从之。厐临刑,太后抱持号呌,截发稽颡,上表。贾后称妾,请全母命,不省。董养游太学,升堂叹曰:“朝廷建斯堂,将以何为乎?”每览赦书,谋反大逆皆赦,至于杀祖父母、父母不赦者,以为王法所不容故也。
译《论语》说:“悾悾然而不能取信。” 注:包氏说:“悾悾,是诚实的样子。”李氏说:“悾悾,是自信的样子。”弘训少府,弘训是官名;少府掌管宫中服饰、车马以及各种器物、珍宝财货等。文长,是杨骏的字。】正误:【卫公,今按,怀疑就是卫瓘,当时任太保,爵位为菑阳公。】质实:【孙楚,是太原中都人。伊尹、霍光那样的职位,注见元帝大兴元年。】书法:【记载授予假黄钺之权,从司马昭开始。司马昭自从接受黄钺,便渐渐走上了不臣之路。杨骏刚开始辅政,就毫不疑惧地接受这一权力,最终不至于自取祸患才怪。因此《纲目》全书记载“百官总摄己职而听命”的事,三次之中没有比杨骏这一例更详细的。详见汉哀帝元寿二年。除此之外,没有记载“百官总摄己职”的事。《纲目》全书记载授予假黄钺的共有七人:司马昭、杨骏、谢安、萧道成、高欢、湘东王绎、杨坚;加授黄钺的有四人:齐王攸、书殊礼、会稽王道子、世子元显、刘裕。】发明:【《易经·鼎卦》九四爻说:“鼎折断了腿,倾覆了公侯的食物,鼎身沾满污秽,凶。”九四处在大臣的位置,承担天下事务,应该广泛寻求贤能和智慧的人,协力共同治理,还担心不能胜任;可是九四却向下应和初爻。初爻阴柔,是不能任用的小人,九四却任用了他,所以不能胜任而败坏事情,以至于鼎足折断,鼎中的食物倾覆,脸色羞惭而汗流满面,这是凶兆。圣人既然在卦象中阐明了这个道理,又在《系辞》中进一步说明“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才智微小而谋划宏大,力量微弱而责任重大,很少有不遭祸患的”这句话,由此才知道,处在大臣职位的人所承担的责任如此重大,当然不能任用不合适的人而败坏国家的事情。杨骏凭斗筲般狭小、下愚的才能,承担柱石之臣难以胜任的重任,却安然处之而毫不疑惧。当时,奸邪的皇后在宫内窥伺,诸王在宫外窥伺,君主的德行昏庸,群小相互勾结,即使让最有智慧的人担任这个职位,也还担心不能免祸。看王彰拒绝征召时所说的话,所谓“亲近小人,疏远君子”,正是触犯了倾覆鼎中食物的警戒。杨骏所作所为如此,要想不灭亡,实在困难。《纲目》记载任命杨骏为太傅、大都督,授予假黄钺,主持朝政,百官总摄己职而听命于他,措辞繁多而不加删削,足以看出杨骏不是合适的人,不能胜任重大责任的意思,已经含蓄地表现在书法中,这正是给后世那些处在不应有地位的人的警戒。圣人取鼎卦的卦象来阐发《易经》的意义,难道是在欺骗我们吗?】秋八月,册立广陵王遹为太子。【遹被册立后,任命何邵、裴楷、王戎、张华、杨济、和峤为他的师傅和保傅,册拜他的母亲谢氏为淑媛。贾氏常常把谢氏安置在另一间房里,不让她与太子相见。当初,和峤曾对武帝说:“太子有淳朴古雅的风气,但末世多有虚伪,我担心他不能处理好陛下的家事。”后来和峤与荀勖一同侍奉武帝,武帝说:“太子近来有所进益,你们可以一起去拜见他。”回来以后,荀勖等人都称赞太子明察有见识、气度高雅,和峤却说:“圣明的本质和当初一样。”武帝不高兴,起身离开。到了这时,和峤跟随遹入朝,贾后让武帝问他说:“你过去说我不能处理好家事,现在确定怎么样了?”和峤说:“臣过去侍奉先帝,确实曾经说过这话;所说的话没有应验,是国家的福气。”】集览:【“淑媛”,颜师古说:“淑,是善。《尔雅》说:‘美女叫媛。’注说:‘是用来结交亲善的美女。’索隐说:‘淑媛,是后宫女官。’媛,音于眷反。“近进”断句,意思是太子近来有所进步。】质实:【裴楷,是闻喜人,裴秀的堂弟。】任命刘渊为匈奴五部大都督。○琅邪王觐去世。【谥号为恭子,司马睿继承王位。】【辛亥】元康元年春三月,皇后贾氏杀死太傅杨骏,废皇太后为庶人。考异:【“太后”下面遗漏了“杨氏”二字。】考证:【应当在“元康”之前补写“孝惠皇帝”。】【当初,贾后还是太子妃时,常常因为嫉妒亲手杀死数人,又曾因防备一名怀孕的妾,把她推倒,孩子随着刀刃坠落。武帝大怒,准备废掉她。杨皇后说:“贾公闾对国家有大功,难道能因为他的女儿嫉妒,就忘记这件事吗?”太子妃因此没有被废。后来杨皇后多次严厉告诫她,她不知道杨皇后是在帮助自己,反而心怀怨恨。到这时,她不按妇道侍奉太后,又想干预政事,却受到杨骏压制。殿中中郎孟观、李肇也都是杨骏所不礼遇的人。贾后让黄门董猛与孟观、李肇谋划诛杀杨骏、废黜太后,又派人告诉楚王玮,楚王玮答应了。于是他请求入朝。到了这时,孟观、李肇向皇帝启奏,连夜起草诏书,诬陷杨骏谋反,命东安公繇率领殿中四百人讨伐他。楚王玮屯驻在司马门。杨骏听到变故,召集属官商议。主簿朱振说:“一定是宦官为贾后谋划,对您不利;应当烧掉云龙门来威胁他们,查出主谋并交出首级,再调动东宫和外营的军队,拥护皇太子入宫,抓住殿内的奸人使他们震恐,他们一定会斩下主谋的首级送来;否则就无法免除灾难。”杨骏一向怯懦,不能决断,于是说:“云龙门是魏明帝建造的,耗费功力很大,怎么能烧掉呢?”皇太后在帛上写信,射到城外说:“救太傅的人有赏。” 贾后于是对外宣称太后同谋反叛。不久,殿中的军队出动,烧毁杨骏的府第,杨骏逃到马厩,被追上杀死。于是又逮捕杨珧、杨济以及张劭、段广等人,全部夷灭三族。杨珧临刑时告诉东安公繇说:“表章在石函中,可以去问张华。”繇不听。繇是琅邪武王的儿子。贾后假传诏令,把太后送到永宁宫,又暗中指使群公上奏说:“皇太后图谋危害国家,已经自绝于上天;陛下虽然怀有无穷的亲情,臣下却不敢奉行诏令。”中书监张华议论说:“皇太后并没有得罪先帝,如今只是党护她所亲近的人,不能在圣明时代尽母亲的责任,应当依照汉朝废赵太后的旧例,称为成皇后,居住在另一宫中,以保全始终。”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把太后废为庶人,送往金墉城,皇帝下诏准许。又上奏说:“昨天的诏令赦免杨骏的妻子庞氏,是为了安慰太后的心;如今太后被废,请把庞氏交给廷尉处刑。”皇帝下诏依从。庞氏临刑时,太后抱着她大声号哭,割断头发,叩头上表。贾后自称妾,请求保全母亲的性命,皇帝不予理会。董养在太学游学,登堂叹息说:“朝廷建立这座讲堂,究竟要用来做什么呢?”他每次看到赦书中谋反、大逆都能赦免,至于杀害祖父母、父母却不赦免,便认为这是因为王法所不能容忍。
公卿处议至此,天人之理既灭,大乱将作矣】集览【阉竖,阉音淹,通作奄,又音掩。宫中掩阍闭门者,周礼内小臣以奄人为之,注奄谓精气闭藏者,竖音树,《周礼》内竖掌内外之通令,凡小事。注:竖,未冠者之官名也。童子出入便疾,故使之通命令,治小事焉。表在石函,石函,宗庙中藏神主石室也。杨太后叔父珧上表,事在武帝咸宁二年】质实【一统志云,东安,汉之县名,属城阳国;东汉改属琅邪郡,北齐废之。故城在青州府沂水县南五十里。金墉城,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董养,浚仪人。汉废赵太后故事,称成皇后,事见汉哀帝元寿元年】书法【妇废其姑,大恶也,故斥书贾氏】发明【杨骏力小任重,自取颠隮;杨后私其所亲,倾覆大事,皆不足恤。然纲目书“杀太傅”、“废太后”,皆归罪贾氏,者上下之分不可乱也。贾氏之恶如此,而晋朝公卿曽无立异,莫不相与文饰,奸言证成其事。独一张华稍存正议,终亦迁就其说。三纲既絶,欲无夷狄之祸得乎】征汝南王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録尚书事。【亮欲悦众,论诛杨骏,功督将侯者千八十一人。御史中丞傅咸曰:“无功而获厚赏,则人莫不乐。国之有祸,是祸原无穷也。”亮不从。亮颇専权势,咸复谏,亦不从。贾后族兄模,从舅郭彰,女弟之子贾谧,与楚王玮、东安王繇并预政。后暴戾日甚,繇密谋废后。繇兄澹素恶繇,屡谮于亮,诏免繇官,废徙带方。于是谧、彰权势愈盛。谧虽骄奢,而喜延士大夫。彰与石崇、陆机、机弟云、潘岳、挚虞、左思、牵秀、刘舆、舆弟琨等皆附于谧,号二十四友。崇与岳尤谄,每谧及广城君郭槐出,皆降车路左,望尘而拜】集览【督将侯,谓督与将之封侯爵者。带方,郡名,在辽水之东,属平州。括地志云:“带方故城在乐浪。”郭槐,贾充妻,姓名】质实【陆机,吴郡人,抗之子。潘岳,荥阳人。挚虞,京兆人。左思,临淄人。刘舆,中山人。广城,县名,未详沿革】夏六月,皇后杀太宰亮、太保瓘及楚王玮。【太宰亮、太保瓘以北军中候楚王玮刚愎好杀,欲夺其兵,瓘以裴楷代之。玮怒,楷不敢拜,复谋遣玮之国。玮长史公孙▯、舍人岐盛劝玮自昵于贾后,后留玮领太子少傅。盛素善于杨骏,瓘恶其反覆,将收之。盛乃因将军李肇矫称玮命,谮亮、瓘于贾后,云将谋废立。后素怨瓘,且患二公秉政,已不得専恣。六月,使帝作手诏赐玮曰:「太宰、太保欲为伊、霍之事,王宜宣诏屯诸宫门,免亮、瓘官。」夜使黄门赍以授玮。玮亦欲因此复私怨,遂勒本军复矫诏,召三十六军,遣宏、肇以兵围亮府。清河王遐收瓘长史刘凖,谓亮曰:「此必奸谋,府中俊乂如林,犹可力战。」不听,遂为肇所执,叹曰:「我之赤心,可破示天下也。」与世子矩俱死。瓘左右亦疑遐矫诏,请拒之,须自表得报,就戮未晚。瓘不聴。初,瓘为司空帐下督荣晦有罪,斥遣之。至是,晦从遐收瓘,辄杀瓘及子孙共九人。盛因说玮诛贾、郭以正王室,玮未决。会天明,张华使董猛说贾后曰:「楚王既诛二公,则威权尽归之矣,人主何以自安?宜以专杀之罪诛之。」乃遣殿中将军赍驺虞幡,麾众曰:「楚王矫诏,勿聴也。」众皆释仗,遂执玮斩之。宏、盛夷三族。卫瓘女与国臣书曰:「先公名諡未显,一国无言,春秋之失,其咎安在?」太保主簿刘繇等执黄幡挝登闻鼓讼瓘寃,乃诏族诛荣晦,追复亮、瓘爵位。諡亮曰「文成」,諡瓘曰「成】集览【驺虞幡,绘绣驺虞于幡上,即白虎幡也。《说文》:驺虞,仁兽也,有至信之徳则应之。《召南》诗:「仁如驺虞。」《文公传》曰:「白虎,黒文,不食生物。」《尚书大▯》云:「驺虞尾倍于身。」国臣,姓名也。挝登闻鼓注见唐代宗大歴四年】正误【卫瓘女与国臣书,今按《卫瓘▯》,泰始初自菑阳侯进爵为公,国臣谓其官属,如主簿刘繇等。集览以为姓名,非也。又《张华▯》,封庄武郡公,国臣竺道】质实【太宰亮,宣帝第四子,楚王玮,武帝第五子】发明【亮瓘恶楚王之刚愎,欲去其兵权,孽臣乗隙,使楚杀亮瓘,而楚亦不免。纲目不复分别,皆以后杀书之。盖楚为后杀二人,而寻以専杀受戮,虽曰假手于楚,其实皆贾氏杀之耳。书法原情定罪,归恶于贾,宜矣。况亦乱世之事,不足深辨者乎】以贾模、张华、裴頠为侍中,并管机要。考异【提要:裴頠下有裴楷二字,据分注当从提要】
译公卿们议论处理到这种地步,天理和人伦都已经灭绝,大乱将要发生了。】集览:【“阉竖”的“阉”,音淹,通“奄”,又音掩。宫中负责掩闭宫门的人,周礼规定由奄人担任;注说,奄是指精气闭藏的人。“竖”音树,《周礼》说,内竖掌管宫内外传达命令以及各种小事;注说,竖是未加冠者的官名。童子出入方便迅速,所以让他们传达命令、办理小事。“表在石函”:石函,是宗庙中收藏神主的石室。杨太后的叔父杨珧上表一事,见于武帝咸宁二年。】质实:【《一统志》说,东安原是汉代县名,属城阳国;东汉改属琅邪郡,北齐时废除。故城在青州府沂水县南五十里。金墉城,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董养,是浚仪人。汉朝废赵太后的旧例、改称成皇后一事,见汉哀帝元寿元年。】书法:【妇人废黜自己的婆母,是大恶之事,所以斥责地记作“贾氏”。】发明:【杨骏力量微小却承担重大责任,是自己招致覆败;杨皇后偏袒亲属,倾覆国家大事,这些都不值得同情。然而《纲目》记载“杀太傅”“废太后”,都把罪责归于贾氏,这是因为上下尊卑的名分不能混乱。贾氏的罪恶如此严重,而晋朝的公卿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无不相互粉饰,为奸邪的言论作证,以促成这件事。只有张华稍微保留了一些正直的意见,但最终也迁就了他们的说法。三纲已经断绝,想要没有夷狄之祸,可能吗?】征召汝南王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共同主持尚书事务。【司马亮想要取悦众人,论定诛杀杨骏的功劳,监督和统领军队而被封侯的人共有一千零八十一人。御史中丞傅咸说:“没有功劳却得到优厚赏赐,那么人人都会乐于这样做。国家一旦有祸患,祸乱的根源就会没有穷尽。”司马亮不听。司马亮颇为专擅权势,傅咸再次进谏,他也不听。贾后的族兄贾模、从舅郭彰、妹妹的儿子贾谧,与楚王玮、东安王繇一起参与政事。贾后日益暴戾,东安王繇暗中谋划废掉她。繇的哥哥澹一向厌恶繇,多次向司马亮进谗言,于是下诏免去繇的官职,废为庶人,迁徙到带方。此后贾谧、郭彰的权势更加显赫。贾谧虽然骄奢,却喜欢延揽士大夫。郭彰与石崇、陆机、陆机的弟弟陆云、潘岳、挚虞、左思、牵秀、刘舆、刘舆的弟弟刘琨等人都依附贾谧,号称“二十四友”。石崇和潘岳尤其谄媚,每当贾谧和广城君郭槐出门,他们都下车站在道路左边,望见车后的尘土便跪拜。】集览:【督将侯,是指担任督、将而被封为侯爵的人。带方,是郡名,在辽水以东,属平州。《括地志》说:“带方故城在乐浪。”郭槐,是贾充的妻子,姓名。】质实:【陆机,是吴郡人,陆抗的儿子。潘岳,是荥阳人。挚虞,是京兆人。左思,是临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八十一人〕 刘舆,是中山人。广城,是县名,沿革不详。夏六月,皇后杀死太宰司马亮、太保卫瓘以及楚王玮。【太宰司马亮、太保卫瓘认为北军中候楚王玮刚愎自用、喜欢杀人,想夺取他的兵权,卫瓘便用裴楷代替他。楚王玮大怒,裴楷不敢接受任命,于是又谋划把楚王玮遣回封国。楚王玮的长史公孙宏、舍人岐盛劝他亲近贾后,贾后便留下楚王玮,兼领太子少傅。岐盛一向与杨骏交好,卫瓘厌恶他的反复无常,准备逮捕他。岐盛于是借将军李肇之口,假称楚王玮的命令,在贾后面前诬陷司马亮、卫瓘,说他们将要谋划废立皇帝。贾后向来怨恨卫瓘,而且苦于两位公卿掌握政权,使自己不能专擅,于是六月让皇帝亲手写诏书赐给楚王玮说:“太宰、太保想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事情,大王应当宣读诏令,屯兵各宫门,免去司马亮、卫瓘的官职。”夜里又派黄门把诏书交给楚王玮。楚王玮也想借此报私仇,于是率领本军,再次假传诏令,召集三十六军,派公孙宏、李肇带兵包围司马亮的府第。清河王遐逮捕卫瓘的长史刘准,对司马亮说:“这一定是奸邪之人的阴谋,府中俊杰众多,还可以奋力作战。”司马亮不听,终于被李肇逮捕,叹息说:“我的赤胆忠心,可以剖开来给天下人看了。”他与世子司马矩一同被杀。卫瓘身边的人也怀疑清河王遐是在假传诏令,请求拒绝他,等自己上表得到答复后再行动,到那时被杀也不晚。卫瓘不听。当初,卫瓘任司空帐下督时,荣晦犯了罪,卫瓘斥退了他。到这时,张华跟随张华遐收捕卫瓘,立即杀死卫瓘及其子孙共九人。卫盛趁机劝说司马玮诛杀贾模、郭彰,以此端正王室,司马玮没有决定。正好天亮,张华派董猛劝说贾后:“楚王既然杀了这两位大臣,那么威权就全归于他了,君主凭什么自保?应当以擅自杀人的罪名杀掉他。”于是派殿中将军携带驺虞幡,向众人挥动并说:“楚王假传诏令,不要听从他!”众人都放下兵器,于是逮捕司马玮并杀了他。张宏、卫盛被夷灭三族。卫瓘的女儿给国臣写信说:“先父的名号和谥号还没有显著于世,全国竟没有人发言,《春秋》所说的过失,这责任究竟在哪里?”太保主簿刘繇等人拿着黄幡,击打登闻鼓,为卫瓘申诉冤屈。于是下诏诛灭贾模、张华遐三族,追复司马亮、卫瓘的爵位。谥司马亮为‘文成’,谥卫瓘为‘成〔原文至此疑有缺字〕’。【集览】驺虞幡,是在幡上绘绣驺虞,也就是白虎幡。《说文》说:驺虞是仁兽,有至诚信德行时就会出现。《召南》诗说:仁德如同驺虞。《文公传》说:白虎身有黑色斑纹,不吃活物。《尚书大传》说:驺虞的尾巴有身体的两倍长。‘国臣’是人名。‘挝登闻鼓’的注见唐代宗大历四年。【正误】卫瓘女儿写给国臣的信,今按《卫瓘传》,泰始初年卫瓘由菑阳侯进爵为公,‘国臣’是指他的属官,如主簿刘繇等。《集览》把‘国臣’认为是人名,这是错误的。又据《张华传》,张华封为庄武郡公,国臣是竺道〔原文未完〕。〔质实〕太宰司马亮是宣帝的第四子;楚王司马玮是武帝的第五子。〔发明〕司马亮、卫瓘厌恶楚王司马玮刚愎自用,想要解除他的兵权;奸臣乘此机会,使楚王杀死司马亮、卫瓘,而楚王自己也不能免祸。《纲目》不再分别记载,而都按后来被杀来书写。楚王确实是后来杀死二人的人,不久又因擅自杀人而被杀;虽然说是借楚王之手,实际上都是贾氏杀死的。史书依据实际情由来定罪,把罪恶归于贾氏,是适当的。何况这也是乱世中的事情,不值得过分辨析吗?任命贾模、张华、裴頠为侍中,一同掌管机密政务。【考异】《提要》中‘裴頠’之后有‘裴楷’二字,依据分注,应当依从《提要》。
【贾后専朝,以模为散骑常侍,加侍中。谧与后谋,以张华庶姓,无逼上之嫌,而儒雅有筹畧,为众望所依,乃以华为侍中,中书监裴頠为侍中,裴楷为中书令,加侍中,与右仆射王戎并管机要。华尽忠帝室,弥缝遗阙。后虽凶险,犹知敬重,与模、頠同心辅政。故数年之间,虽闇主在上,而朝野安静】集览【頠,鱼毁反】质实【贾模,平阳襄陵人,充之族子;裴頠,河东人,秀之子】发明【张华博物洽闻,为晋名人。贾氏以其雅有筹畧,为众所依,使之辅政,为贾氏之计得矣。华于此时不能深明去就之义,委身贼后。虽曰数年之间,朝野安静,然大本不立,岂能自免?纲目书华与模、頠并管机要,则其昧于“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之意多矣。惜哉】【壬子】二年春二月,皇后贾氏弑故皇太后杨氏于金墉城【时太后尚有侍御十余人,贾后悉夺之,絶膳八日而卒,贾后覆而殡之】书法【于是后悉夺太后侍御,絶膳八日而终。直书曰“弑”,正其罪也。故再斥贾氏。终《纲目》太后书“弑”九,而为后所弑二:晋贾氏,魏胡氏】发明【子不可以废母,妇不可以废姑。前已书废太后为庶人,而此犹书故皇太后者,不予其废也。夺其侍御,絶膳而卒。直书曰弑者,正其罪也。贼后恣行若此,晋国犹为有人乎?君子犹可立其朝乎】【癸丑】三年夏六月,▯农雨雹质实【▯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六年,陜深三尺】书法【于是雹深三尺,大异也。纲目书雹二十有四,有深五寸者矣。元康五年有深二尺者矣。汉景帝二年有深二尺五寸者矣。汉宣帝地节四年,未有深于此者也】【甲寅】四年,大饥。○司隶校尉傅咸卒。【咸性刚简,风格峻整。初为司隶,上言:“货赂流行,所宜深絶。”奏免河南尹澹等官,京师肃然】慕容廆徙居大棘城【乙卯】五年,夏六月,东海雨雹,质实【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深五寸】
译〔贾后专擅朝政,把贾模任命为散骑常侍,加授侍中。贾谧与贾后谋划,认为张华出身庶族,没有逼迫皇上的嫌疑,而且儒雅而有谋略,是众人所依赖的,于是任命张华为侍中,任中书监裴頠为侍中,裴楷为中书令,加授侍中,与右仆射王戎一同掌管机密政务。张华竭尽忠诚于皇室,弥补缺失。贾后虽然凶险,仍然知道敬重他;张华又与贾模、裴頠同心辅政。所以几年之间,虽然昏庸的君主在上,朝廷内外却还安定。〕【集览】頠,音同‘鱼毁’反切。〔质实〕贾模是平阳襄陵人,贾充的族侄;裴頠是河东人,裴秀的儿子。〔发明〕张华博学多闻,是晋代的名人。贾氏认为他高雅而有谋略,受到众人依赖,于是让他辅政,这正合乎贾氏的计谋。张华在这个时候不能深切明白进退取舍的道理,委身于奸贼贾后。虽然说几年之间朝廷内外安静,但根本大事没有确立,难道能够自行免祸吗?《纲目》记载张华与贾模、裴頠一同掌管机密政务,可见他对“危险的国家不进入,混乱的国家不居住”这句话的意义十分昧于理解。可惜啊!〔壬子〕二年春二月,皇后贾氏在金墉城杀死原皇太后杨氏。〔当时太后还拥有十多名侍御,贾后把她们全部夺走,又断绝她的饮食八天,太后因此去世;贾后用被子覆盖她,便将她殡葬。〕 〔书法〕这时贾后把太后的侍御全部夺走,断绝饮食八天,太后终于死亡。史书直书为“弑”,是为了端正贾后的罪行。《纲目》全书记载太后被“弑”九次,其中被皇后杀死的有两次:晋代的贾氏,魏代的胡氏。〔发明〕儿子不可以废黜母亲,妇人不可以废黜婆母。前面已经记载废太后为庶人,而这里仍然称她为“故皇太后”,是不承认贾后废黜她的正当性。贾后夺走她的侍御,断绝她的饮食,使她死亡;史书直书为“弑”,是为了端正贾后的罪行。奸贼皇后如此肆意妄为,晋国难道还算有人吗?君子难道还可以在这样的朝廷立身吗?〔癸丑〕三年夏六月,弘农下冰雹。【质实】弘农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六年;冰雹深达三尺。〔书法〕这时冰雹深达三尺,是极大的异常。《纲目》记载冰雹二十四次,其中有深五寸的;元康五年有深二尺的;汉景帝二年有深二尺五寸的;汉宣帝地节四年以前,没有深度超过这次的。〔甲寅〕四年,发生大饥荒。司隶校尉傅咸去世。〔傅咸性情刚正简约,风度严峻端整。起初任司隶时,上书说:“货赂流行,这是应当严加杜绝的。”上奏免去河南尹澹等人的官职,京师肃然。〕 慕容廆迁居大棘城。〔乙卯〕五年夏六月,东海下冰雹。【质实】东海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原文残缺〕》。〔冰雹深五寸。〕
书法【纲目】书【雹二十四】自是无书者矣。史失之也。详汉景帝二年】荆扬兖豫青徐州大水,考异【提要作雨雹大水,无东海荆▯兖豫青徐州九字】书法【大异也,水殆半天下矣。终纲目水连数州者十一,未有多于此者也。详晋己丑年】○冬十月武库火【焚累代之宝,及二百万人器械】书法【于是焚累代之宝,及二百万人器械,大变也。纲目书武库灾一:汉安帝元初四年,武库火。三:汉桓帝延熹四年,是年唐▯宗天宝十载,莫甚于是年矣】索头分其国为三部【一居上谷之北,濡源之西,禄官自统之;一居代郡参合陂之北,使兄子猗防统之;一居定襄之盛乐故城,使猗防弟猗卢统之。代人卫操与从子雄及同郡箕澹往依拓跋氏,说猗防、猗卢,招纳晋人。猗防悦之,任以国事。晋人附者稍众】集览【索头,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濡源在幽州分汉地理志,濡水出涿郡易水,东至范阳入濡,濡音奴,官反。参合陂,苏林曰代地名,参读曰三。汉云中郡有参合县,案云中今大同府是。括地志云参合故城在朔州定襄县北。猗防,沙汉汗长子也,防音驼。盛乐,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质实【上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一统志云濡源,濡水之源也,源出保定府易州城北三十里穷独山东南流至易州支分入城,近东方四里许渊而不流,号圣女水。汉书云濡水于曲逆城北曲而西流,故曰曲逆。章帝丑其名,改曰蒲阴。代郡,注见秦王政三年。定襄县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六年】【丙辰】六年春,以张华为司空。○夏,匈奴郝度元反。【匈奴郝度元与冯翊北地马兰羌卢水胡俱反,杀北地太守。征西犬将军赵王伦信用嬖人孙秀,与雍州刺史解系争军事。朝廷征伦还,以梁王肜代之。系表请诛秀以谢氐羌。张华以告肜,使诛之。秀友人为之说肜,得免。伦遂用秀计,深交贾郭。贾后大爱信之,因求録尚书事。张华裴頠固执不可。伦秀由是怨之】集览【北地注见汉哀帝建平元年。马兰羌,《晋书》注:马兰羌即冯翊羌也。卢水胡,《晋书》注:卢水胡即北地胡也。解系姓名,唐叔虞食邑于解县,后因氏焉。解音蟹】质实【冯翊,郡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同州解系,济南人】秋八月,秦雍氐羌齐万年反。冬十一月,遣将军周处等讨之。考异【讨当作击】【初,御史中丞周处弹劾不避权威。梁王肜尝违法,处按劾之。至是,秦雍氐羌悉反,其帅齐万年僭帝号,围泾阳。诏以处为建威将军,隶安西将军夏侯骏以讨之。中书令陈凖曰:「骏及梁王皆贵戚,非将帅之才,进不求名,退不畏罪。周处忠直勇果,有仇无援,宜诏孟观以精兵万人为处前锋,必能殄冦。不然,梁王当使处先驱而不救,以陷之,其败必也。」朝廷不从。万年闻处来,曰:「周府君有文武才,若専防而来,不可当也。或受制于人,此成禽耳】质实【周处,阳羡人,鲂之子。泾阳县名,注见周赧王狐十九年】关中饥疫。○十二月,畧阳氐杨茂搜据仇池。【初,畧阳清水氐杨驹始居仇池。仇池方百顷,其旁平地二十余里,四面斗絶而高,为羊肠蟠道三十六囘而上。至其孙千万,附魏,封为百顷王。千万孙飞龙,浸彊盛,徙居畧阳,以其甥令狐茂搜为子。茂搜避齐万年之乱,帅部落还保仇池,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闗中人士避乱者多依之,茂搜迎接抚纳,欲去者卫防资送之】集览【清水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仇池,古西戎地,汉武置武都郡,晋为仇池郡,西魏改成州,宋陞同庆府。《寰宇记》:仇池山在陇西成州西百里,高七里余,羊肠蟠道三十六回而上,山上平地方二十里,四面壁立峭絶,自然有楼橹却敌之状,上有岗阜泉源,皆为白马氐豪族杨氏所据,因呼为仇夷。斗絶,斗与阧通,言如斗之峻立,絶谓峭极也】质实【畧阳,郡名,注见怀帝永嘉四年。《一统志》云:仇池城名在巩昌府西和县南仇池山。战国为白马氐▯国,晋时杨难当二世据此后魏于此置仇池郡,西魏改为成州,国朝降为成县,属巩昌府。旧志:仇池城天生斗絶,壁立千仞,石角外向如雉堞然,惟有一门可通,上有田百顷,泉九十九眼,羊肠坂名,注见周安王十六年】【丁巳】七年春,正月,将军周处及齐万年战,败,死之。
译〔书法〕《纲目》从这次以后就不再记载冰雹了。是史书遗漏了。详见汉景帝二年。荆州、扬州、兖州、豫州、青州、徐州发生大水。【考异】《提要》作“雨雹大水”,没有“东海荆扬兖豫青徐州”九字。【书法】这是大异常,洪水大概波及天下的一半了。《纲目》全书记载水灾连及数州的有十一次,没有比这次涉及更多州的。详见晋己丑年。冬十月,武库失火。〔焚毁了历代积存的珍宝,以及供二百万人使用的兵器。〕 〔书法〕这次焚毁历代积存的珍宝以及供二百万人使用的兵器,是重大变故。《纲目》记载武库发生灾害共一次:汉安帝元初四年武库失火。另有三次记载武库发生灾害:汉桓帝延熹四年,以及这一年、唐玄宗天宝十载;没有比这一年更严重的了。〕 索头把自己的国家分为三个部落。〔一部居住在上谷以北、濡源以西,由禄官亲自统领;一部居住在代郡参合陂以北,派兄长的儿子猗防统领;一部居住在定襄盛乐故城,派猗防的弟弟猗卢统领。代人卫操与侄子卫雄以及同郡人箕澹前去依附拓跋氏,劝说猗防、猗卢招纳晋人。猗防很高兴,把国事交给卫操等人办理。归附的晋人逐渐增多。〕【集览】索头,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濡源在幽州,分见《汉书·地理志》:濡水从涿郡易水流出,向东到范阳流入濡水;‘濡’音‘奴官’反切。参合陂,苏林说是代地名,‘参’读作‘三’。汉代云中郡有参合县,考察其地,云中即今大同府。 《括地志》说参合故城在朔州定襄县北。猗防是沙汉汗的长子,‘防’音‘驼’。盛乐,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质实】上谷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一统志》说,濡源就是濡水的源头,源头在保定府易州城北三十里穷独山东南流,到易州时分出一支流入城中;靠近东方四里左右有水潭,水深而不流,称为圣女水。《汉书》说濡水在曲逆城北转弯向西流,所以叫曲逆。汉章帝嫌‘曲逆’这个名称不雅,改名为蒲阴。代郡,注见秦王政三年。定襄是县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六年。〔丙辰〕六年春,任命张华为司空。夏,匈奴郝度元反叛。〔匈奴郝度元与冯翊的北地马兰羌、卢水胡一起反叛,杀死北地太守。征西将军赵王司马伦信用宠幸的人孙秀,并且与雍州刺史解系争夺军事权力。朝廷征召司马伦回京,让梁王司马肜代替他。解系上表请求杀死孙秀,以向氐、羌谢罪。张华把这件事告诉司马肜,让他杀死孙秀。孙秀的朋友替他向司马肜说情,因此得以免死。司马伦于是采用孙秀的计策,和贾后、郭彰深相结交。贾后非常宠爱信任孙秀,因而请求让他录尚书事。张华、裴頠坚决执意不同意。司马伦、孙秀因此怨恨他们。〕【集览】北地,注见汉哀帝建平元年。马兰羌,《晋书》注说:马兰羌就是冯翊羌。卢水胡,《晋书》注说:卢水胡就是北地胡。解系是姓名;唐叔虞的食邑在解县,后来便以解为氏。‘解’音同‘蟹’。【质实】冯翊是郡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解系是同州人,济南人。秋八月,秦州、雍州的氐族和羌族齐万年反叛。冬十一月,派将军周处等人讨伐他们。【考异】“讨”应作“击”。〔起初,御史中丞周处弹劾人从不避讳权贵。梁王司马肜曾经违法,周处审查弹劾了他。到这时,秦州、雍州的氐族和羌族全都反叛,他们的首领齐万年僭越称帝,包围泾阳。诏令任命周处为建威将军,隶属于安西将军夏侯骏,去讨伐齐万年。中书令陈凖说:“夏侯骏和梁王都是皇亲贵戚,没有统帅的才能;进攻时不求功名,退却时也不怕获罪。周处忠诚正直、勇敢果断,但有仇敌而没有援助,应当下诏让孟观率领精兵一万人作为周处的前锋,一定能够消灭贼寇。否则,梁王一定会让周处先行而不给他救援,使他陷入困境,这样失败是必然的。”朝廷没有听从。齐万年听说周处前来,说:“周府君有文武才能,如果他独自率兵前来,就不可抵挡;如果他受制于人,那就是来送死的了。”〕【质实】周处是阳羡人,周鲂的儿子。泾阳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九年。关中发生饥荒和瘟疫。十二月,略阳氐人杨茂搜占据仇池。〔起初,略阳清水氐人杨驹开始居住在仇池。仇池方圆一百顷,旁边有二十多里的平地,四面陡峭高耸,只有像羊肠一样盘旋的道路,转三十六道弯才能上去。到了杨驹的孙子杨千万时,他归附魏国,被封为百顷王。杨千万的孙子杨飞龙逐渐强盛,迁居略阳,把外甥令狐茂搜收为儿子。令狐茂搜躲避齐万年的动乱,率领部落返回并据守仇池,自称辅国将军、右贤王。关中逃避战乱的人多来依附他,茂搜迎接并安抚接纳他们;想离开的人,他还派人保护并资助他们上路。〕【集览】清水,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仇池是古代西戎之地,汉武帝设置武都郡,晋代为仇池郡,西魏改为成州,宋代升为同庆府。《寰宇记》说:仇池山在陇西成州以西一百里,高七里多,沿羊肠般盘曲的道路转三十六道弯而上;山上平地有二十里,四面像墙壁一样陡峭绝立,自然形成楼橹御敌的形势;山上有山冈、泉水,都被白马氐豪族杨氏占据,因此称为仇夷。‘斗绝’的‘斗’与‘阧’相通,意思是像斗一样陡立;‘绝’是极其陡峭的意思。【质实】略阳是郡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一统志》说:仇池城是城名,在巩昌府西和县南面的仇池山。战国时期这里是白马氐的国土;晋代杨难当的第二代后人占据这里,后魏在此设置仇池郡,西魏改为成州,本朝降为成县,隶属巩昌府。旧志说:仇池城是天然形成的陡峭绝壁,石壁高达千仞,石角向外突出,像城墙上的雉堞,只有一个门可以通行;上面有田一百顷、泉眼九十九处。羊肠坂,注见周安王十六年。〔丁巳〕七年春正月,将军周处与齐万年交战,战败,周处战死。
【齐万年屯梁山,有众七万。梁王肜、夏侯骏使周处以五千兵击之。处曰:“军无后继,必败,不徒身亡,为国取耻。”肜、骏逼遣之。处攻万年于六陌,军士未食,肜促令速进。自旦战至暮,斩获甚众,▯絶矢尽,救兵不至。左右劝处退,处按劒曰:“是吾效节致命之日也。”遂力战而死。朝廷虽以尤肜,而亦不能罪也】集览【梁山,杜预曰在冯翊郡夏阳县北。括地志云在古雍州好畤县西北,同州韩城县东南】质实【一统志云梁山在西安府干州城西北五里,古公亶父逾梁山至岐下,即此】书法【书死之,何予节也?终纲目书死之五十四,详汉孺子婴居摄元年,而晋世书十有三,周处、刘沈▯、绍、谯登、庾珉等、吉朗、辛賔、段匹防、谯王丞、卞壸、桓▯、沈劲、吉挹、世乱识忠臣,信哉】秋七月雍秦旱疫【米斛万钱】质实【雍、秦二州名,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九月以王戎为司徒【戎为三公,与时浮沈,无所匡救,委事僚宷,轻出游放,性复贪吝,园田徧天下,每自执牙筹,昼夜会计,常若不足。家有好李,卖之恐人得种,常鑚其核。凡所赏拔,専事虚名。阮咸之子瞻尝见戎,戌问曰:“圣人贵名教,老庄明自然,其防异同?”瞻曰:“将无同。”戎咨嗟良久,遂辟之。时人谓之三语掾。是时王衍为尚书令,乐广为河南尹,皆善清谈,宅心事外,名重当世,朝野争慕效之。衍与弟澄好品题人物,举世以为仪凖。衍神情明秀,少时山涛见之,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然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也。广性冲约清逺,与物无竞,每谈论以约言析理,厌人之心,而其所不知,黙如也。凡论人,必先称其所长,则所短不言自见。澄及阮咸、咸从子脩、胡母辅之、谢鲲、王尼、毕卓皆以任放为达,醉狂裸体,不以为非。辅之尝酣饮,其子谦之厉声呼之曰:“彦国年老,不得为尔。”辅之欢笑,呼入共饮。卓比舎郎酿熟,因夜至瓮间盗饮,为掌酒者所缚。明旦视之,乃毕吏部也。广闻而笑之,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必乃尔?”初,何晏等祖述老庄,立论以为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无也者,开物成务,无往不存者也。阴阳恃以化生,贤者恃以成德,故无之为用,无爵而贵矣。衍等爱重之,由是士大夫皆尚浮诞,废职业。裴頠着《崇有论》以释其蔽,曰:“利欲可损而未可絶有也,事务可节而未可全无也。”谈者深列有形之累,盛称空无之美,遂薄综世之务,贱功利之用,高浮游之业,卑经实之贤。人情所徇,名利从之,于是立言借于虚无,谓之▯妙;处官不亲所职,谓之雅逺;奉身散其廉操,谓之旷达。故悖吉凶之礼,忽容止之表,渎长幼之序,混贵贱之级,无所不至。夫万物之生,以有为分者也,故心非事也,而制事必由于心,不可谓心为无也。匠非器也,而制器必须于匠,不可谓匠非有也。由此而观济有者,皆有也。虚无奚益于己?有之羣生哉?然习俗已成,頠论亦不能救】集览【僚宷,僚与寮通。《尔雅》宷,寮官也。郭璞注同地为宷,同官为寮。将无同为句?将无犹言无乃得无之类。滹南王若虚曰:将无同,其意盖言同也。宁馨,孙奕《示儿编》曰:程大昌《演繁露》云:宁馨音甯亨,犹言恁地也。《艺苑雌黄》云:晋书「宁馨」宁字相▯,多作去声,如张谓诗「家无阿堵物,门有宁馨儿」是也。刘禹锡《送日本僧诗》「为问中原道学者,几人雄猛得宁馨」,则又作平声。要之,平仄虽殊,其意一也。洪迈《容斋随笔》曰:宁馨字,晋宋间人语助耳,后遂以宁馨为佳,或以为鄙,殊不然也。今吴语多用宁馨为问,犹言若何也。滹南王若虚曰:迈引吴语为证是矣,而云若何,则义未允。惟城阳居士《桑榆杂録》云:宁犹言如此,馨语助也。此得其当。析理约言,以分别义理,如破木然。胡母索隠曰:母音无。应劭《风俗通》云:其先本陈胡公之后,公子完奔齐,遂有齐国。齐宣王母弟封母郷,逺本胡公,近取母邑,故以为氏。任,放任縦意也。放谓放诞也。彦国,辅之字。比舍,比毗至反。礼地官五家为比,取其相聨比而居也。综世之务,综机缕也。谓整理当世之事,使皆有纪,若机之有错。综万物之生,以有为分。本作万物之有形者,虽生于无,然生以有为已分,则无是有之所遗者也。分扶问反】质实【阮咸,陈留尉氏人,籍之兄子。王衍,琅邪临沂人,戎之从弟。乐广,南阳淯阳人。胡母辅之,泰山人。谢鲲,阳夏人。王尼,城阳人。毕卓,新蔡鲴阳人。老庄注见成帝咸康三年】索头猗防西畧诸国【猗防度漠北,巡西畧诸国,降附者三十余国】【戊午】八年秋九月,荆、豫、徐、扬、冀州大水。○遣侍御史李苾慰劳汉川流民。
译〔齐万年驻扎在梁山,有七万人。梁王司马肜、夏侯骏让周处率五千兵攻击他。周处说:“军队没有后续援兵,一定会失败;不只是我自身会死亡,还会给国家带来耻辱。”司马肜、夏侯骏逼迫他出兵。周处在六陌攻击齐万年,士兵还没有吃饭,司马肜催促他赶快进攻。从早晨一直战到傍晚,斩获敌人很多,但弓弦断了,箭也用尽了,救兵仍未到。左右的人劝周处退兵,周处按着剑说:“这是我为国尽节、献出生命的日子。”于是奋力作战而死。朝廷虽然把罪责归咎于司马肜,却也不能治他的罪。〕【集览】梁山,杜预说在冯翊郡夏阳县北。《括地志》说在古雍州好畤县西北、同州韩城县东南。【质实】《一统志》说梁山在西安府干州城西北五里;古公亶父越过梁山到岐山之下,说的就是这里。〔书法〕记载为“死之”,为什么是褒扬他的节操?《纲目》全书记载“死之”五十四次,详见汉孺子婴居摄元年;晋代记载了十三次,有周处、刘沈、〔原文人名疑有脱误〕、绍、谯登、庾珉等、吉朗、辛宾、段匹磾、谯王丞、卞壸、桓彝、沈劲、吉挹。世道混乱时才能识别忠臣,确实如此。秋七月,雍州、秦州发生旱灾和瘟疫。〔米价达到每斛一万钱。〕【质实】雍州、秦州是州名;雍州的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秦州的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九月,任命王戎为司徒。〔王戎任三公时,随波逐流,不能匡正救助朝政,把政事交给属官,轻率出游放纵;性情又贪婪吝啬,园田遍布天下,常常亲自拿着牙筹,昼夜计算收支,总觉得还不够。他家有上好的李子,卖掉时怕别人得到种子,常常把李核钻破。凡是他提拔奖赏的人,专门看重虚名。阮咸的儿子阮瞻曾经拜见王戎,王戎〔原文作“戌问”,疑有误〕问道:“圣人尊重名教,老子、庄子阐明自然之道,它们的主张是相同还是不同?”阮瞻说:“恐怕没有不同吧。”王戎赞叹了很久,于是征召他为属官。当时人称他为“三语掾”。这时王衍任尚书令,乐广任河南尹,都擅长清谈,心思放在身外之事上,名声为当时所重,朝廷内外争相仰慕效法。王衍和弟弟王澄喜欢品评人物,天下人都把他们当作标准。王衍神情明秀,年轻时山涛见到他,说:“什么老妇人,竟生出这样漂亮的儿子!”然而使天下百姓受害的,未必不是这个人。乐广性情冲淡简约、清高旷远,不与外物争竞;每次谈论都用简约的话分析道理,使人心服;至于他不知道的,就默然不说。凡是评论别人,一定先称赞对方的长处,这样对方的短处便不说自会显现。王澄以及阮咸、阮咸的侄子阮脩、胡母辅之、谢鲲、王尼、毕卓,都把任性放纵看作通达,醉酒狂放,甚至赤身裸体,也不认为这是错误。〕 〔胡母辅之曾经尽情饮酒,他的儿子胡母谦之严厉地喊他说:“彦国年纪大了,不能这样对待他。”胡母辅之欢笑着,叫儿子进来一起喝酒。毕卓任比部郎时,家中酿的酒成熟了,于是夜里到酒瓮旁偷喝,被掌管酒的人捆了起来。第二天早晨一看,原来是毕吏部。乐广听说后笑道:“名教之中自然有快乐的地方,何必要这样呢?”起初,何晏等人尊奉并阐述老庄学说,立论认为天地万物都以“无”为根本;所谓“无”,能够开创事物、成就事务,无处不在。阴阳依靠它变化生成,贤人依靠它成就德行,所以“无”的作用,即使没有爵位也尊贵。王衍等人喜爱并推重这种说法,于是士大夫都崇尚浮夸虚诞,荒废本职。裴頠撰写《崇有论》来说明这种学说的弊病,说:“利欲可以减损,却不能彻底断绝有;事务可以节制,却不能完全归于无。”清谈者极力列举有形事物的累赘,大力称赞空无的美好,于是轻视治理世事的事务,鄙视功名利禄的作用,抬高浮游放纵的事业,贬低经世务实的人才。人情所追逐的,名声利禄也随之而来;于是立论借助虚无,称之为玄妙;任官却不亲自办理职务,称之为高雅深远;奉养自身却放弃廉洁操守,称之为旷达。因此违背吉凶礼仪,忽视仪容举止,亵渎长幼秩序,混淆贵贱等级,没有什么不做的。〕 〔万物的生成,是以有所作为来区分的。所以心不是具体事务,但处理事务必定由心来决定,不能说心是“无”。工匠不是器物,但制造器物必须依靠工匠,不能说工匠不是“有”。由此看来,凡是救济、成就“有”的,都是“有”。虚无对自己有什么益处?难道能使众生获得“有”吗?然而习俗已经形成,裴頠的论说也不能挽救这种风气。〕【集览】‘僚宷’中‘僚’与‘寮’相通。《尔雅》说:‘宷’是属官,郭璞注说,同一地域的属官称‘宷’,同一官署的属官称‘寮’。‘将无同’是否应当断句为一句?‘将无’犹如说‘无乃’‘得无’之类。滹南王若虚说:‘将无同’的意思大概就是说相同。‘宁馨’,孙奕《示儿编》说:程大昌《演繁露》认为,‘宁馨’音‘甯亨’,犹如今天说‘这样’。《艺苑雌黄》说,《晋书》中的‘宁馨’,相传多读去声,如张谓诗中“家无阿堵物,门有宁馨儿”;刘禹锡《送日本僧诗》说“为问中原道学者,几人雄猛得宁馨”,则又读平声。总之,平仄虽然不同,意思相同。洪迈《容斋随笔》说:‘宁馨’是晋宋之间人的语气助词,后来便把‘宁馨’说成美好,有时又认为鄙陋,其实都不对。现在吴地的方言多用“宁馨”来表示疑问,仍然相当于说“怎么样”。滹南王若虚说:“迈引用吴地方言作证是对的,但解释为‘若何’,意义却未必恰当。只有城阳居士《桑榆杂录》说:‘宁’犹如说‘如此’,‘馨’是语气助词。这才解释得恰当。”分析事理,简约地说明,用来辨别义理,就像劈开木头一样。胡母索隐说:“母”音同“无”。应劭《风俗通》说:胡母氏的先祖本是陈胡公的后代,胡公的公子完逃奔齐国,于是有了齐国这一支。齐宣王的同母弟被封在母乡,远取胡公之姓,近取母乡之邑名,所以以此为氏。任,是放纵任性之意。放,是放诞。彦国,是辅的字。比舍,“比”音毗至反。礼制规定,五家为比,取彼此相连而居之意。综理世间事务,“综”如同整理机缕。意思是整理当代的事务,使它们都有条理,就像织机上的丝缕各有交错。综理万物的生成,以“有”作为分别。本来作“万物有形者”,虽然万物由无而生,但既然生成后以有形为界限,那么无就是有的遗留部分。“分”音扶问反。考证:阮咸,陈留郡尉氏县人,是阮籍兄长的儿子。王衍,琅邪郡临沂县人,是王戎的堂弟。乐广,南阳郡淯阳县人。胡母辅之,泰山郡人。谢鲲,阳夏县人。王尼,城阳县人。毕卓,新蔡郡鲖阳县人。关于老子、庄子的注释,见成帝咸康三年。索头部的猗防向西略取各国。猗防渡过漠北,巡视并向西略取各国,投降归附的有三十多个国家。【戊午】八年秋九月,荆州、豫州、徐州、扬州、冀州发生大水。派侍御史李苾慰问、抚恤汉川的流民。
【畧阳巴氐李特庠流皆有材武善骑射性任侠州党多附之及齐万年反关中荐饥畧阳天水等六郡民流移入汉川者数万家道路有疾病穷乏者特兄弟振救之由是得众心流民至汉中上书求寄食巴蜀朝议遣侍御史李苾持节慰劳且监察之不令入劒阁苾受流民赂表言流民十万余口非汉中一郡所能赈赡蜀有仓储宜令就食从之由是散在梁益不可禁止特至劒阁太息曰刘禅有如此地而缚于人岂非庸才邪】集览【巴氐巴郡氐戎也巴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氐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庠流李特二弟名苾薄必反劒阁注见三国汉后主炎兴元年】质实【任侠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天水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汉川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
书法【晋之失蜀,自苾始,故谨书之】遣将军孟观讨齐万年。考异【讨当作击】【张华荐观,沈毅有文武才,用使讨齐万年,观身当矢石,大战十数,皆破之】【己未】九年春正月,观击万年,获之。考证【观上漏孟字,万上漏齐字】。太子洗马江统以为戎狄乱华,宜早絶其原,乃作《徙戎论》以警朝廷曰:“四夷之中,戎狄为甚。弱则畏服,彊则侵叛,是以有道之君待之有备,御之有常。虽稽颡执贽,而边城不弛固守;彊暴为防,而兵甲不加逺征,期令境内获安,彊场不侵而已。及至周室失统,诸侯専征,戎狄乗间得入中国,或招诱安抚,以为已用。自是四夷交侵,中国错居。及秦始皇并天下,兵威旁达,攘胡走越。当是时,中国无复四夷也。汉建武中,马援领陇西太守,讨叛羌,徙其余种于关中,居冯翊、河东空地。数岁之后,族类蕃息,永初叛乱,夷夏俱敝。自此之后,余烬不尽,小有际防,辄复侵叛。魏武帝徙武都氏于秦川,以御蜀,葢权宜之计,今已受其敝矣。夫关中,帝王所居,未闻戎狄宜在此土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士庶翫习,侮其轻弱,以贪悍之性,挟愤怒之情,候隙乗便,辄为横逆,此必然之势也。今宜及兵威方盛,因其死亡流散,与关中之人户为仇讐之际,徙诸羌着先零、罕、开、析支之地,徙诸氐出还陇右,着阴平、武都之界,廪其道路之粮,令足自致,各附本种,反其旧土,使属国抚夷就安集之戎,晋不杂,并得其所。纵有猾夏之心,絶逺中国,隔阂山河,为害不广矣。并州之胡,本匈奴桀恶之冦也。建安中,使右贤王去卑诱质呼厨泉,听其部落散居六郡,今为五部,戸至数万,骁勇便利,倍于氐羌。若有不虞,则并州之域可为寒心。正始中,母丘俭讨高句骊,徙其余种于荥阳,戸部今以千计,数世之后必至殷炽。今百姓失职,犹或亡叛,犬马肥充则有噬齧,况于夷狄,能不为变,但顾其微弱耳。夫为邦者,忧不在寡而在不安。
译略阳的巴氐人李特、李庠兄弟都有才干武略,善于骑马射箭,性情任侠,州中同党大多归附他们。等到齐万年反叛,关中接连发生饥荒,略阳、天水等六郡的百姓流徙进入汉川的有数万家。道路上有患病、贫困的人,李特兄弟便赈济救助他们,因此获得了众人的拥戴。流民到达汉中后,上书请求寄居巴蜀求食。朝廷商议后,派侍御史李苾持节慰问,并且监察他们,不准他们进入剑阁。李苾接受了流民的贿赂,上表说流民有十万多口,不是汉中一郡所能赈济供养的;蜀地有粮仓储备,应当让他们到那里就食。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流民散布在梁州、益州,无法禁止。李特到达剑阁时,叹息说:“刘禅拥有这样的土地,却被别人束缚,难道不是庸才吗?”集览:巴氐,是巴郡的氐族。巴郡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氐的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庠流,李特的两个弟弟,名字是李庠、李流。苾,音薄必反。剑阁的注释见三国汉后主炎兴元年。考证:任侠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二年。天水,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汉川,是郡名,注释见周赧王四年。史法:晋朝失去蜀地,是从李苾开始的,所以特意谨慎地记载此事。派将军孟观讨伐齐万年。考异:‘讨’应当作‘击’。张华推荐孟观,说他沉毅而有文武才干,任用他出兵讨伐齐万年。孟观亲自冒着箭石,交战十多次,每次都击破敌军。【己未】九年春正月,孟观攻打齐万年,擒获了他。考证:‘观’字上面漏了‘孟’字,‘万’字上面漏了‘齐’字。太子洗马江统认为戎狄扰乱华夏,应当及早断绝祸乱的根源,于是作《徙戎论》来警告朝廷,说:“四夷之中,戎狄的祸患最为严重。它们弱小时就畏惧服从,强大时就侵扰反叛,因此有道的君主对待它们总是有所戒备,防御它们也有常规。即使它们叩头执礼来朝,边境城池也不放松坚固守备;即使对强暴者加强防备,也不派兵远征,只求使境内获得安宁,使边疆不受侵扰而已。到了周王室失去统治权、诸侯专擅征伐时,戎狄乘机进入中原,有的诸侯招诱、安抚它们,把它们作为自己的力量。从此四夷交相侵扰,中国人与夷狄杂处。到秦始皇兼并天下时,兵威向四方伸展,驱逐胡人,赶走越人。那时中原再没有四夷。汉建武年间,马援任陇西太守,讨伐叛乱的羌人,把剩余的羌人迁徙到关中,安置在冯翊、河东的空地上。几年以后,他们的族类繁衍兴盛,永初年间发生叛乱,夷人和汉人都受到损害。从此以后,残余势力没有消灭,只要稍有机会,便又侵扰反叛。魏武帝把武都氐迁徙到秦川,用来防御蜀地,这大概是权宜之计,如今已经受到它带来的祸害了。关中是帝王居住的地方,从未听说戎狄适宜居住在这片土地上。不是我族类的人,他们的心思必然不同。然而士人和百姓已经习惯与他们相处,轻视他们软弱;他们凭借贪婪强悍的本性,怀着愤怒的情绪,一旦窥见空隙、遇到便利,就会肆意作乱,这是必然的趋势。现在应当趁兵威正盛,利用他们死亡流散、又与关中百姓结成仇敌的时机,把各羌部迁往先零、罕、开、析支等地;把各氐部迁出关中,返回陇右,安置在阴平、武都一带。供应他们路上的粮食,使他们足以自行到达目的地;各自归附本族,返回旧居,让属国安抚夷人,安置这些戎族,使晋人与他们不相混杂,各得其所。即使他们有扰乱华夏的心思,也因远离中原、隔着山河,造成的祸害不会广泛。并州的胡人,本来就是匈奴中桀骜凶恶的部落。建安年间,朝廷让右贤王去卑诱骗并控制呼厨泉,听任他的部落分散居住在六郡,如今分为五部,户数达到数万,勇猛敏捷,超过氐羌一倍。如果发生意外,并州地区就足以令人寒心。正始年间,毌丘俭讨伐高句骊,把高句骊的余部迁徙到荥阳,如今户数已有上千,经过几代以后必然会繁盛强大。如今百姓失去职业,尚且有逃亡反叛的,犬马肥壮充实以后还会咬人,
以四海之广,士民之富,岂须夷虏在内然后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谕发遣,还其本域,慰彼。土思惠此中国于计为长也。朝廷不能用。丘濬曰:臣按昔人有言,晋之亡,大率中原半为夷居。刘渊,匈奴也,而居晋阳;石勒,羯也,而居上党;姚氏,羌也,而居扶风;苻氏,氐也,而居临渭;慕容,鲜卑也,而居昌黎。种族日繁,其居处饮食皆日趋于华,惟其桀暴贪悍、乐鬬喜乱之志态,则无时而可变。也是以刘渊一倡,而并雍之胡乗时四起。自长淮之北,无复晋土,而为战争之塲者,几二百年。呜呼!后之人思为国家逺虑者,其尚为子孙计,豫有以杜絶消弭之,毋谓彼既久处中国,必无后患而轻忽之哉!晋之事,可鉴也已】集览【执贽,贽之言至也。古者相见之礼,手有所执以告至也。《谷梁传》曰:男子之贽,羔鴈雉腒;妇人之贽,枣栗锻脩。范甯解云:上大夫用羔,取其从羣帅而不党也;下大夫用雁,取其知时飞翔有行列也;士冬用雉,夏用腒。雉取其耿介,交有时,别有伦也。必用死者,为其不可生服也。腒其居反干雉也,夏用之备腐臭也。枣取其早,自矜庄;栗取其敬栗也。脩,脯也。加姜桂曰锻,锻脩取其防防自脩饬也。锻与段腶通,音丁乱反。贽与挚通。《记》曲礼篇:凡挚,天子鬯,诸侯圭,卿羔,大夫鴈,士雉,庶人之挚匹。野外军中无挚,以缨拾矢可也。妇人之挚,椇榛脯脩枣栗。郑▯曰:天子无客礼,以鬯为挚者,所以唯用告神为至也。说者以匹为鹜,鹜鸭也。缨,马繁缨也。拾谓射韝也。椇俱羽反,枳也有实。榛实似栗而小。关中,古者郊畿千里,王业本根于是在焉。秦尝用之以顾诸侯,汉尝因之以定四海。《三辅旧事》云:东有函谷,南有峣武,西有散关,北有萧关。四关之中,故谓之关中也。永初,汉安帝年号。先零,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罕开,注同上。神爵元年。析支,《禹贡》蔡氏集传曰:析支在河关西千余里,西方戎落也。王肃曰:河闗县属金城郡。去卑,右贤王之名。呼厨泉,南单于。王名,即前赵主刘元海叔祖也。正始,三国魏主曹芳年号。土思怀土之思】质实【江统,陈留圉人】以成都王颖为平北将军,镇邺;河间王颙为镇西将军,镇关中。【贾谧侍讲东宫,对太子倨傲,颖见而叱之。谧怒,言于贾后,出之。又以颙镇关中。初,武帝作石函之制,非至亲不得镇关中。颙,安平献王孚之孙也,轻财爱士,朝廷以为贤,故用之】质实【成都,国名,注见汉帝▯更始元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河间,国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关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安平,县名,注见汉后主景耀三年】秋八月,侍中贾模卒,以裴頠为尚书仆射。
译更何况夷狄,怎么能不发生变乱?只不过目前还微弱罢了。治理国家的人,所忧虑的不在于人口少,而在于不能安定。天下如此广大,士人和百姓如此富足,难道一定要让夷虏住在境内以后,国家才够用吗?这些人都可以明白晓谕,遣送他们返回本来的地域,安慰他们思念故土的情绪;这样对中原的利益来说,是长远的计策。朝廷没有采纳。丘濬说:我考察古人曾说,晋朝灭亡,大体上是因为中原有一半变成了夷人居住之地。刘渊是匈奴人,却居住在晋阳;石勒是羯人,却居住在上党;姚氏是羌人,却居住在扶风;苻氏是氐人,却居住在临渭;慕容氏是鲜卑人,却居住在昌黎。他们的族类一天天繁衍,居住和饮食也一天天趋近华夏,唯独他们桀骜暴虐、贪婪强悍、喜欢争斗、乐于作乱的志向和性情,始终没有改变。因此刘渊一旦倡乱,并州、雍州的胡人便乘机纷纷起兵。从长淮以北,再也没有晋朝的土地,变成战争的场所,几乎有二百年。唉!后世有志于为国家作长远谋划的人,难道不应当替子孙考虑,预先采取措施加以杜绝、消除吗?不要以为他们既然长期居住在中原,就一定不会留下后患,因而轻视忽略此事。晋朝的事情,已经足以作为鉴戒了。集览:执贽,“贽”就是“至”的意思。古人相见的礼仪,是手里拿着物品,用来表示到来。《谷梁传》说:男子所执的礼物,羔羊、雁、野鸡干;妇人所执的礼物,是枣、栗、锻脩。范宁解释说:上大夫用羔羊,取它合群而不结党之意;下大夫用雁,取它知时飞翔、排列有序之意;士人在冬天用野鸡,夏天用野鸡干。用野鸡,是取其正直不屈、交往有时、分别有序之意。一定使用死物,是因为它不能活着服从人。腒,音居反,是晒干的野鸡;夏天使用它,是为了防止腐臭。枣取“早”的意思,表示自我戒慎庄重;栗取敬畏战栗之意。脩,就是肉脯。加上姜、桂叫作锻,锻脩取防备并自我修饰整饬之意。“锻”与“段”“腶”通,音丁乱反。“贽”与“挚”相通。《礼记·曲礼》说:凡是见面所执的礼物,天子用鬯酒,诸侯用圭,卿用羔羊,大夫用雁,士用野鸡,庶人用布帛。身在野外或军中没有礼物时,拿马缨和箭囊也可以。妇人所执的礼物,是椇、榛、肉脯、脩、枣、栗。郑玄说:天子没有宾客相见的礼仪,用鬯酒作为礼物,是因为只用它来告祭神灵,表示到达。有人把“匹”解释为“鹜”,鹜就是鸭。缨,是马的繁缨。拾,指射箭时套在臂上的护具。椇音俱羽反,就是枳树,有果实。榛的果实像栗子而小。关中,古代以王畿郊外方圆千里为范围,帝王事业的根基就在这里。秦国曾凭借关中控制诸侯,汉朝也曾依靠关中平定天下。《三辅旧事》说:东面有函谷关,南面有峣山、武关,西面有散关,北面有萧关。四关以内,所以称为关中。永初,是汉安帝的年号。先零的注释见汉宣帝元康四年。罕、开的注释与上条相同,见神爵元年。析支,《禹贡》蔡氏《集传》说:析支在河关以西一千多里,是西方戎族聚居的地方。王肃说:河关县隶属于金城郡。去卑,是右贤王的名字。呼厨泉,是南匈奴单于。王名,即前赵君主刘元海的叔祖。正始,是三国魏主曹芳的年号。土思,是思念故土的情感。考证:江统,陈留郡圉县人。任命成都王司马颖为平北将军,镇守邺地;河间王司马颙为镇西将军,镇守关中。贾谧在东宫侍讲时,对太子傲慢无礼,司马颖见到后斥责了他。贾谧发怒,把这件事告诉贾后,贾后便将司马颖调出京城。又任命司马颙镇守关中。当初,武帝制定石函制度,规定不是至亲不得镇守关中。司马颙是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孙子,轻视钱财而爱护士人,朝廷认为他贤能,所以任用了他。考证:成都,是国名,注释见汉帝玄更始元年;邺县,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河间,是国名,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关中的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安平,是县名,注释见汉后主景耀三年。秋八月,侍中贾模去世,任命裴頠为尚书仆射。
【贾后淫虐日甚,私于太医令程据等。裴頠与贾模及张华议废后,更立谢淑妃。模、华皆曰:“主上自无废黜之意,而吾等专行之,傥上心不以为然,将若之何?且诸王方彊,朋党各异,恐一旦祸起,身死国危,无益社稷。”頠曰:“诚如公言,然中宫逞其昏虐,乱可立待也。”华曰:“卿二人于中宫皆亲戚,言或见信,宜数为陈祸福之戒,庶无大悖,则天下尚未至于乱,吾曹得以优游卒嵗而已。”頠旦夕说其从母广城君,令戒谕贾后,以亲厚太子。模亦数为后言祸福,后反以模为毁已而疎之。模忧愤而卒。頠虽后亲属,然雅望素隆,四海惟恐其不居权位。頠拜尚书仆射,又诏専任门下事。頠上表固辞。或谓曰:“君可以言,当尽言于中宫,言而不从,当逺引而去。傥二者不立,虽有十表,难以免矣。”頠不能从。帝为人戆騃,尝在华林园闻虾蟆,谓左右曰:“此鸣者为官乎?为私乎?”时天下荒馑,百姓饿死。帝闻之曰:“何不食肉糜?”由是权在羣下,政出多门,势位之家更相荐托,有如互市。贾、郭恣横,货赂公行。南阳鲁褒作《钱神论》以讥之。又朝臣务以苛察相高,每有疑议,各立私意,刑法不壹,狱讼繁滋。尚书刘颂上疏曰:“近世以来,法渐多门,令甚不一,吏不知所守,下不知所避。夫君臣之分,各有所司。法欲必奉,故令主者守文,理有穷塞,故使大臣释滞,事有时宜。故人主权防,主者守文,若张释之执犯跸之平也;大臣释滞,若公孙▯防郭解之狱也;人主权防,若汉祖戮丁公之为也。自非此类,皆以律令从事,然后法信于下,可以言政矣。”乃下诏郎令史复出法駮案者,随事以闻。然亦不能革也。頠荐平阳韦忠于张华,华辟之,忠辞疾不起。人问其故,忠曰:“张茂先,华而不实;裴逸民,欲而无厌,弃典礼而附贼后。此岂大丈夫之所为?常恐其溺于深渊,而余波及我,况可褰裳而就之哉!”关内侯索靖知天下将乱,指洛阳宫门铜驼,叹曰:「会见汝在荆棘中耳】集览【广城君郭槐也,贾后之母,贾充之妻,执犯跸之平,事在汉文帝三年;断郭解之狱,事在汉武帝元朔二年;戮丁公之为,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诛丁固】质实【华林园,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平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茂先张华,表字逸民;裴頠,表字索靖,敦煌人;铜驼,注见太安元年】冬,十一月朔,日食。○十二月,废太子遹为庶人。【初,广城君郭槐以贾后无子,常劝后慈爱太子,欲以韩寿女为太子妃。太子亦欲婚韩氏以自固,寿妻贾午及后皆不聴,而为太子聘王衍少女。太子闻衍长女美,而后为贾谧聘之,心不能平,颇以为言。及广城君病,临终执后手,令尽心于太子,又曰:“赵粲、贾午必乱汝家。”后不从,更与粲、午谋害太子。太子防有令名,及长不好学,惟与左右嬉戏。后复使黄门辈诱之,为奢虐,由是名誉浸减,或废朝侍,而纵游逸于宫中,为市,使人屠酤,手揣斤两,轻重不差。其母本屠家女也,故太子好之。又令西园卖葵菜、蓝子、鸡、面等物而取其利。又好阴阳小数,多所拘忌。洗马江统上书陈五事,不从。中舍人杜锡每尽忠谏劝太子脩徳业,保令名,言辞恳切,太子患之,置针着锡常所坐氊中,刺之流血。太子性刚,知贾谧恃中宫骄贵,不能假借之。谧谮于后曰:“太子多畜私财,以结小人者,为贾氏故也。不如早图之。”后乃宣▯太子之短,又诈为有娠,内藁物产,具取妹夫韩寿子养之。时朝野咸知后有害太子之意。左卫率刘卞以问张华,华曰:“君欲如何?”卞曰:“东宫俊乂如林,四率精兵万人,若得公命,皇太子因朝入録尚书事,废贾后于金墉城,两黄门力耳。”华曰:“今天子当阳,太子人子也,吾又不受阿衡之命,忽相与行此,是无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虽能有成,犹不免罪,况权戚满朝,威柄不一,成可必乎?”后颇闻之,以卞为雍州刺史,卞饮药而死。十二月,后诈称帝不豫,召太子入朝,既至,置于别室,遣婢陈舞以帝命赐酒三升,逼使尽饮之,遂大醉。后使黄门侍郎潘岳作书草,称诏使书之,文曰:“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宫。
译贾后日益淫乱暴虐,私下与太医令程据等人通奸。裴頠与贾模、张华商议废掉贾后,另立谢淑妃。贾模、张华都说:“皇上自己没有废黜的意思,而我们擅自执行这件事,倘若皇上的心意不赞同,那将怎么办?况且诸王正强大,朋党各不相同,恐怕一旦祸乱兴起,我们自身会死,国家也会危亡,对社稷没有益处。”裴頠说:“确实如您所说,但是中宫放纵昏乱暴虐,祸乱很快就要发生了。”张华说:“你们二人与中宫都有亲戚关系,说的话或许会被她相信,应当多次向她陈说祸福,使她有所警戒。只要不造成太大的过错,天下还不至于动乱,我们这些人也就可以安稳地度过余年了。”裴頠早晚劝说他的姨母广城君,让她告诫贾后,叫她亲近厚待太子。贾模也多次向贾后说明祸福,贾后反而认为贾模在诋毁自己而疏远了他。贾模忧愁愤恨而死。裴頠虽然是贾后的亲属,但一向声望很高,天下人都担心他不能掌握权位。裴頠被任命为尚书仆射,又下诏让他专门负责门下省事务。裴頠上表坚决推辞。有人对他说:“您既然可以进言,就应当把话都向中宫说尽;如果说了她不听,就应当远远退避离去。倘若这两件事都做不到,即使上十道表章,也很难免祸。”裴頠没有听从。晋帝为人愚直痴呆,曾在华林园听到蛤蟆叫,对身边的人说:“这叫的东西,是为了做官,还是为了私人呢?” 当时天下遭受荒年和饥荒,百姓饿死。晋帝听说后说:“为什么不吃肉粥呢?”因此权力落在群臣手中,政令从多个门户发出,掌权者和权势之家互相推荐请托,像互相做买卖一样。贾氏、郭氏横行无忌,公开进行贿赂。南阳人鲁褒作《钱神论》来讥讽这种现象。朝廷大臣又都致力于以苛刻细察相互争高,每当遇到疑难案件,各自坚持私意,刑法不能统一,诉讼案件越来越多。尚书刘颂上疏说:“近世以来,法律逐渐有了多个门户,法令非常不统一,官吏不知道应当遵守什么,下民也不知道应当避开什么。君臣的职分,各有主管的范围。法律希望人们一定奉行,所以让主管者依照条文执法;但事理有穷尽、法令有阻塞之处,所以让大臣解释疑滞。事情有时势和实际需要,所以君主有权衡变通的权力。主管者守法条文,如同汉代张释之坚持按法处理犯跸之事;大臣解释疑滞,如同公孙弘审理郭解案件;君主权衡变通,如同汉高祖诛杀丁公。除非属于这些情况,都应当依照律令办事;这样以后法律才能取信于下,才可以谈论政事。”于是下诏,命令郎官、令史重新提出对法律条文和案件的驳议,随事上报。然而也不能革除这种弊病。裴頠向张华推荐平阳人韦忠,张华征召他,韦忠以生病为理由推辞不出。有人问他原因,韦忠说:“张茂先,华而不实;裴逸民,欲望无穷,抛弃典章礼制而依附贾后。这难道是大丈夫所应做的吗?我常担心他们沉入深渊,余波还会波及我,何况能撩起衣裳走近他们呢!”关内侯索靖知道天下将要动乱,指着洛阳宫门前的铜驼,叹息说:‘将来一定会看见你处在荆棘丛中。’集览:广城君就是郭槐,贾后的母亲、贾充的妻子。“执犯跸之平”的事情发生在汉文帝三年。“断郭解之狱”的事情发生在汉武帝元朔二年。“戮丁公之为”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诛杀丁固。考证:华林园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南阳,是郡名,注释见秦二世三年;平阳,是郡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茂先是张华的表字;逸民是裴頠的表字;索靖是敦煌人;铜驼的注释见太安元年。裴逸民贪得无厌,抛弃典章礼制而依附贾后这个贼后。这难道是大丈夫所应做的事吗?我常常担心他会沉溺于深渊,而余波还会波及我,何况我怎么能提起衣裳,走近并投向她呢!”关内侯索靖知道天下将要发生动乱,指着洛阳宫门前的铜驼,叹息说:“将来一定会看见你处在荆棘之中啊!”【集览】广城君就是郭槐,是贾后的母亲、贾充的妻子;“执犯跸之平”一事,见于汉文帝三年;“断郭解之狱”一事,见于汉武帝元朔二年;“戮丁公之为”一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诛杀丁固。【质实】华林园,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平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茂先”是张华的字;“逸民”是裴頠的字;索靖是敦煌人;铜驼,注见太安元年。冬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二月,将太子司马遹废为庶人。当初,广城君郭槐因为贾后没有儿子,常常劝贾后慈爱太子,想把韩寿的女儿嫁给太子妃。太子也想娶韩氏女儿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但韩寿的妻子贾午和贾后都不答应,反而替太子聘娶了王衍的小女儿。太子听说王衍的大女儿很美,而贾后却把她聘给了贾谧,心中不能平衡,颇有怨言。广城君病重时,临终握着贾后的手,让她尽心对待太子,又说:“赵粲、贾午一定会使你家遭乱。”贾后不听,反而与赵粲、贾午谋划害死太子。太子原先有很好的名声,长大后却不喜欢学习,只和身边的人嬉戏。贾后又派宦官们引诱他,使他奢侈暴虐,因此名声逐渐败坏。他有时废止朝会侍奉之礼,却在宫中放纵游乐;还在宫中设置市场,让人屠宰、卖酒,他亲手掂量斤两,轻重都没有差错。他的母亲本来是屠户家的女儿,所以太子喜欢这些事情。又命人在西园出售葵菜、蓝靛、鸡、面等物品,从中取利。他又喜欢阴阳术数,处处拘泥禁忌。洗马江统上书陈说五件事,太子没有听从。中舍人杜锡常常竭尽忠诚规劝太子修养德业、保全名声,言辞恳切,太子厌恶他,便把针放在杜锡平时坐的毛毡里,刺得他流血。太子性情刚烈,知道贾谧倚仗中宫而骄贵,不能对他宽容迁就。贾谧向贾后进谗言说:“太子大量积蓄私财,用来结交小人,是为了贾氏的缘故。不如及早谋划除掉他。”贾后于是宣扬太子的缺点,又假称自己怀孕,把草木等物装入内衣,伪装成生产,随后把妹妹的丈夫韩寿的儿子抱来收养。当时朝廷内外都知道贾后有害太子的意图。左卫率刘卞把这件事问张华,张华说:“您打算怎么办?”刘卞说:“东宫才俊众多,四率有精兵一万人。如果得到您的命令,皇太子趁着入朝的机会掌管尚书省事务,把贾后废黜在金墉城,这只需要两个黄门出力罢了。”张华说:“如今皇帝正临朝执政,太子是皇帝的儿子;我又没有接受辅政大臣的命令,忽然同您一起做这种事,就是没有君父,还要把不孝展示给天下。即使能够成功,也仍然免不了罪责,何况朝廷中权贵外戚充斥,威权和权柄并不统一,成功能够确定吗?”贾后多少听到了这件事,便任命刘卞为雍州刺史,刘卞服毒药而死。十二月,贾后假称皇帝身体不适,召太子入朝。太子到达后,贾后把他安置在别室,派婢女陈舞以皇帝的命令赐给他酒三升,逼他全部喝下,于是太子大醉。贾后让黄门侍郎潘岳起草文书,称作诏书让人写下,内容说:“陛下应当自己了结;如果不自己了结,我就要进入中宫了结这件事。
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并与谢妃共要刻期两发,扫除患害。太子醉迷,遂依而写之,字半不成,后补成之,以呈帝。帝幸式干殿,召公卿入,以太子书示之曰:「遹书如此,令赐死。」诸王公莫有言者。张华曰:「此国之大祸,自古常因废黜正嫡以致丧乱,愿陛下详之。」裴頠以为宜先检校传书者,又请比校太子手书,恐有诈。妄议至日西不决,后惧事变,乃表免太子为庶人,诏许之。以其子霦、臧、尚皆幽于金墉城。王衍自表离婚,许之。杀谢淑媛,霦亦寻卒】集览【贾午,贾后之妹,不能假借之言,不肯假借以辞色而媚之。左卫率,晋武帝建东宫置卫率,初曰中卫率,后分为左右卫率。率所类反,或音朔律反。四率,凡太子出,前卫率导在前黄麾外,左右二率从挟导舆车,后卫率从在乌皮外,并带刀执防。当阳注见孝武帝太元十四年。霦、臧、尚,太子三子之名。霦,逋闲反】质实【刘卞,东平人】书法【废遹者,贾后也,不书皇后,何罪帝也?帝为人父,而不能辨其诈,则罪固不在人矣。纲目正本,故不书后废;至其杀之也,则书后杀矣】【庚申】永康元年春,正月,幽故太子遹于许昌。【贾后使黄门自首,欲与太子为逆,诏以首辞班示公卿,遣千兵卫太子,幽于许昌,诏宫臣不得辞送。江统等五人送至伊水,拜辞涕泣。司隶收缚送狱,河南尹乐广皆解遣之】质实【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伊水,注见汉高后三年】三月,尉氏雨血,妖星见南方,太白昼见,中台星坼。集览【尉氏,汉《地志》:陈留有尉氏县。按陈留今开封府是。妖星,《晋天文志》:妖星一曰彗星,二曰孛星,三曰天棓,四曰地枪,五曰天欃,六曰蚩旗,七曰天冲,八曰国星,九曰昭明,十曰司危,十一曰天欃彗,十二曰五残,十三曰六贼,十四曰狱汉,十五曰旬始,十六曰天锋,十七曰烛星,十八曰蓬星,十九曰长庚,二十曰四填,二十一曰地维。太白昼见,注见唐高祖武徳九年太白经天。中台星坼,中台星三台之中台星也,坼裂也,中台二星为之奄奄疏濶也。又注见汉顺帝阳嘉三年台阶】质实【尉氏县名,注见汉桓帝建和元年】【张华少子韪劝华逊位,华曰:“天道幽逺,不如静以待之】书法【终纲目书雨血二汉惠帝四年是年书太白六详汉安帝永初六年而书昼见者二】是年五代己酉年未有,一月之中异证并作,如斯时者也。至若妖星见中台,坼纲目各一书而已】发明【观纲目所书天变如此,读者犹为寒心。孰谓张华号为博洽,乃欲静以待之?不知弑太后杀太子,静邪否邪?当时朝廷昏乱,在位者初无足责,独一张华似若可取,乃不能聴其子韪之言,逊位而去。未几遂赤其族,可哀也已】皇后杀故太子遹【太子既废,众情忿怒。卫督司马雅尝给事东宫,与殿中郎士猗等谋废贾后,复太子。以右军将军赵王伦执兵柄,性贪冒,可假以济事。乃说孙秀曰:“今国无嫡嗣,社稷将危,大臣将起大事。而公名奉事中宫,与贾郭亲善,太子之废,皆云豫知。一朝事起,祸必相及。何不先谋之乎?”秀言于伦,伦然之。遂告通事令史张林,使为内应。将发,秀又谓伦曰:“太子聪明刚猛,若还东宫,必不受制于人。明公素党于贾后,今虽建大功,太子谓公特逼于百姓之望,以免罪耳,必不深徳明公。不若迁延缓期,贾后必害太子,然后废后为太子报讐,岂徒免祸,更可以得志。”伦然之。秀因使人行反间,言殿中人欲废皇后,迎太子。后使太医令程据和毒药,遣黄门孙虑至许昌,逼太子杀之】集览【士猗,姓名猗,于宜反。贪冒,左▯成十三年诸侯贪冒注:冒亦贪也,音莫报反,又亡北反。一说好财曰贪,尽利曰冒。通志云:冒之为贪,冒只借协音,不借义,谓防犯礼法而黩货也】质实【赵王伦,宣帝第九子】发明【前日太子幽废,不书皇后者,责晋朝公卿不能坚守正议,竭力死争也。今此太子之死,书皇后杀者,正名定罪,首恶必有所归也。太子既废,不书曰庶人者,不予贾后之废也。随其事变而权衡之,此固纲目书法之意也】夏四月朔,日食。○赵王伦废皇后贾氏为庶人,杀之。
译又说:“也应当赶快自己了结;如果不自己了结,我就要亲手了结这件事。”贾后又与谢妃共同约定日期,准备同时行动,清除祸患。太子醉意昏沉,于是依照这段话书写,字迹有一半写不成,贾后替他补写完整,把它拿给皇帝看。皇帝驾临式干殿,召公卿入内,把太子的书信给他们看,说:“司马遹写了这样的信,命令赐他死。”诸王、公卿没有人敢说话。张华说:“这是国家的大祸。自古以来,常常因为废黜正嫡而导致国家灭亡、天下动乱,希望陛下详细考虑。”裴頠认为应当先查验传递这封书信的人,又请求比对太子的亲笔字迹,担心其中有欺诈。众人争论到太阳西斜仍没有决定,贾后害怕事情发生变化,于是上表请求将太子免为庶人,皇帝下诏准许。把太子的儿子司马霦、司马臧、司马尚都幽禁在金墉城。王衍亲自上表请求离婚,获准。杀死谢淑媛,司马霦也不久后去世。集览:贾午,是贾后的妹妹。“不能假借之”的意思,是不肯用言语和脸色对贾谧宽容逢迎。左卫率,晋武帝建立东宫时设置卫率,起初称中卫率,后来分为左、右卫率。“率”音所类反,也有人读作朔律反。四率,是说太子出行时,前卫率在前面、黄麾之外引导;左、右二卫率从两侧夹护并引导舆车;后卫率跟随在乌皮之外,均佩刀持盾。“当阳”的注释见孝武帝太元十四年。霦、臧、尚,是太子的三个儿子的名字。霦,音逋闲反。考证:刘卞,东平人。书法:废黜司马遹,是贾后所为;这里不书“皇后”,是为了归罪于皇帝。皇帝作为人父,却不能辨明她的欺诈,那么罪责本来就不在贾后了。《纲目》端正名分,所以废黜太子时不书“皇后废太子”;到了杀死太子时,却书作“皇后杀太子”。【庚申】永康元年春季,正月,把已故太子司马遹幽禁在许昌。贾后让黄门自首,声称想要和太子谋反;下诏把自首的供词分发给公卿传阅,派一千名士兵护卫太子,将他幽禁在许昌,并下诏规定宫廷官员不得辞别送行。江统等五人把太子送到伊水,拜别时流泪哭泣。司隶校尉把他们逮捕捆绑送进监狱,河南尹乐广却把他们全部释放了。考证: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伊水,注见汉高后三年。三月,尉氏下了血雨,南方出现妖星,太白星白天出现,中台星裂开。集览:尉氏,据《汉书·地理志》:陈留郡有尉氏县。按:陈留就是今天的开封府。妖星,据《晋书·天文志》:妖星有二十一种:一是彗星,二是孛星,三是天棓,四是地枪,五是天欃,六是蚩旗,七是天冲,八是国星,九是昭明,十是司危,十一是天欃彗,十二是五残,十三是六贼,十四是狱汉,十五是旬始,十六是天锋,十七是烛星,十八是蓬星,十九是长庚,二十是四填,二十一是地维。太白星白天出现,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太白经天”。中台星裂开:中台星是三台星中的中台星;“坼”是裂开的意思,指中台两星之间显得隐约而疏远。又注见汉顺帝阳嘉三年“台阶”。考证:尉氏,县名,注见汉桓帝建和元年。【张华的小儿子张韪劝张华辞去职位,张华说:“天道幽深遥远,不如安静地等待它的变化。”】书法:终《纲目》记载血雨,汉惠帝四年和本年两次;记载太白星白天出现六次,详见汉安帝永初六年;而明确书作“昼见”的有两次。本年五代己酉年中尚未有过,一月之内各种灾异同时出现,像本年这样。至于妖星出现于中台、星体裂开,《纲目》各只记载一次。发明:看《纲目》所记载的天变达到这种程度,读者尚且会感到心寒。谁能想到号称博学多闻的张华,竟然想安静等待变化?难道他不知道杀害太后、杀死太子,是可以安静等待的吗?当时朝廷昏乱,在位的人本来都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唯独张华似乎还有可取之处,却不能听从他儿子张韪的劝告,辞职离去。不久张华果然遭到灭族,实在可悲。皇后杀死已故太子司马遹。太子被废黜以后,众人的情绪都很愤怒。卫将军司马雅曾在东宫任职,便和殿中郎士猗等人谋划废掉贾后、恢复太子之位。他们认为可以利用掌握兵权的右军将军赵王司马伦;司马伦生性贪婪冒进,可以借助他来成事。于是司马雅劝孙秀说:“如今国家没有嫡出的继承人,社稷将要危亡,大臣们将要发动大事。您名义上侍奉中宫,又同贾充、郭彰亲善;太子被废,众人都说您早已知道。事情一旦发生,祸患必然牵连到您。为什么不先谋划呢?”孙秀把这番话告诉司马伦,司马伦认为有道理。于是孙秀告诉通事令史张林,让他作为内应。将要发动时,孙秀又对司马伦说:“太子聪明刚猛,如果回到东宫,一定不会受人控制。您一向依附贾后,如今即使建立大功,太子也会认为您只是迫于百姓的愿望,借此免罪罢了,一定不会深深感激您。不如拖延日期,贾后一定会害死太子;然后废掉皇后,为太子报仇,这样岂止可以免祸,还可以实现您的志愿。”司马伦认为有道理。孙秀于是派人散布反间之言,说殿中人想废掉皇后、迎回太子。贾后让太医令程据调制毒药,派黄门孙虑到许昌,逼迫太子服毒自杀。集览:士猗,姓名,“猗”反切读于宜反。贪冒,据《左传》成公十三年注:“冒”也是贪的意思,音读有莫报反、亡北反两说。另一种说法是:喜好钱财叫作“贪”,把利益全部据为己有叫作“冒”。《通志》说:“冒”表示贪,是只借用音而不借用意义,指冒犯礼法、贪污财货。考证:赵王司马伦,是宣帝司马懿的第九个儿子。发明:前一天幽禁废黜太子时,不书“皇后”,是责备晋朝公卿不能坚守正义的主张,竭尽力量以死相争。如今太子被杀,书作“皇后杀”,是为了正名定罪,使首恶必定有所归属。太子既已被废,却不称作“庶人”,是因为不承认贾后废黜太子的做法。随着事情的变化而权衡措辞,这本来就是《纲目》书法的用意。夏季四月初一,发生日食。○赵王司马伦把皇后贾氏废为庶人,并杀死她。
遂杀司空张华、仆射裴頠,自为相国,追复故太子位号【赵王伦孙秀使司马雅告张华曰:赵王欲与公共匡社稷,为天下除害。华拒之。雅怒曰:刃将加颈,犹为是言邪?不顾而出。伦矫诏敕三部司马曰:中宫与贾谧等杀太子,今使车骑入废中宫。汝等从命,爵赐关中侯;不从者诛三族。众皆从之。开门夜入,遣齐王冏将百人排閤迎帝,幸东堂,召贾谧斩之。遂废后为庶人,收赵粲、贾午考竟。召八座以上皆夜入殿。伦阴与秀谋簒位,欲先除朝望,且报宿怨,乃执张华、裴頠、解结等于殿前。华谓张林曰:卿欲害忠臣邪?林称诏诘之曰:卿为宰相,太子之废不能死节,何也?华曰:式干之议,臣谏事具存,可覆按也。林曰:谏而不从,何不去位?华无以对,遂皆斩之,夷三族。解结女适裴氏,明日当嫁,而祸起裴氏,欲认活之。女曰:家既若此,我何以活为?亦坐死。朝廷由是议革旧制,女不从死。伦送贾庶人于金墉,诛董猛、孙虑、程据等。阎纉抚张华尸,恸哭曰:早语君逊位而不肯,今果不免命也。于是伦自为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孙秀等并据兵权,文武封侯者数千人。伦素庸愚,复受制于秀。秀为中书令,威权振朝廷,天下皆事秀而无求于伦。诏追复故太子遹位号,立臧为临淮王。有司奏尚书令王衍备位大臣,太子被诬,志在茍免,请禁锢终身,从之。伦欲收人望,选用海内名徳之士,以李重、荀组为左右长史,王堪、刘模为左右司马,束晳为记室,荀崧、陆机为参军。重知伦有异志,辞疾不就。伦逼之不已,忧愤成疾,扶曳受拜,数日而卒。伦遂矫诏遣使赍金屑酒赐贾后死于金墉城】集览【式干之议,去年召公卿入议于式干殿。束晳姓名,其先本自疎氏,后避难除足姓束。束书,玉反。扶曳受拜,曵牵引也。使人扶曳李重,令受拜,除长史之职】质实【解结,济南人,系之子,临淮郡名。注见新莽天鳯元年,束晳,阳平元城人。茍崧,颍川颍隂人。彧之▯孙】书法【皇后书弑恒也,此独书杀,何?弑逆之贼也。然则曷为不书诛?不以讨予伦也。其不以讨予伦,何?伦志将窃国,则非义讨矣。张裴附贼后者也,则何以书官?不予伦之専杀也。其书遂杀,何?杀后遂杀某某,则其为后党明矣。故太子位号诏复之也。曷为不书诏?防贾氏之必杀太子,然后借以罪之者,伦之本谋也。不书诏复而系之伦,所以着伦志也。纲目之防深矣。终纲目,皇后弑书杀二:是年,晋贾氏,唐肃宗宝应元年,张氏列国之后不与焉】发明【贾氏有覆载不容之罪,宜正其诛,而止书曰“杀”者,不予司马伦之讨也。伦为臣子,戕害国母,而不书“弑”者,贾氏恶逆,不得为主母也。上书废后,杀大臣;下书复太子位号者,明赵伦之乱,囚废杀太子而发也。随其轻重而裁酌之,兹《纲目》之所以为《纲目》也欤】五月立临淮王臧为皇太孙
译于是杀死司空张华、仆射裴頠;司马伦自任相国,并追复已故太子司马遹的太子名位。集览:赵王伦的属下孙秀派司马雅告诉张华说:“赵王想和您共同匡正社稷,为天下除害。”张华拒绝了。司马雅愤怒地说:“刀都要架到脖子上了,还说这种话吗?”说完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司马伦假传诏令,命令三部司马说:“中宫和贾谧等人杀害太子,现在派车骑将军入宫废掉中宫。你们服从命令,就封为关中侯并赏赐;不服从的诛灭三族。”众人都服从了。夜里打开宫门进入,派齐王司马冏率一百人撞开宫门迎接皇帝,皇帝到东堂,召贾谧来斩杀。于是废皇后为庶人,逮捕赵粲、贾午,拷问至死。召令八座以上的官员都在夜间入殿。司马伦暗中和孙秀谋划篡位,想先除掉朝廷中有声望的人,同时报复过去的怨恨,于是在殿前逮捕张华、裴頠、解结等人。张华对张林说:“你想害死忠臣吗?”张林声称奉诏,责问他说:“你身为宰相,太子被废时不能以死守节,为什么?”张华说:“式干殿的议论,臣进谏的事情都保存着,可以查验。”张林说:“进谏却不被采纳,为什么不辞去职位?”张华无言以对,于是他们都被斩杀,三族被夷灭。解结的女儿嫁给裴氏,第二天就要出嫁,却因裴氏发生祸事;她想承认罪责以使女儿活命。女子说:“家里既然已经这样了,我还凭什么活着呢?”也因此获罪而死。当时朝廷因此议论革除旧制度,不再允许女子跟随夫家死节。司马伦把贾庶人送到金墉城,诛杀董猛、孙虑、程据等人。阎纉抚摸着张华的尸体,悲痛哭泣说:“早先劝您辞去职位,您不肯;如今果然不能免于死亡。”于是司马伦自任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孙秀等人一起掌握兵权,文武官员中封侯的有几千人。司马伦一向庸碌愚昧,又受到孙秀控制。孙秀担任中书令,威势和权力震动朝廷,天下人都侍奉孙秀而不向司马伦求取什么。下诏追复已故太子司马遹的名位,立司马臧为临淮王。有司上奏说,尚书令王衍身为大臣,太子遭受诬陷时只想着苟且免祸,请求终身禁锢,皇帝准许了。司马伦想收买人心,选用天下有名望有德行的人;任命李重、荀组为左右长史,王堪、刘模为左右司马,束晳为记室,荀崧、陆机为参军。李重知道司马伦有异心,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就职。司马伦不断逼迫他,李重忧愤成疾,只得由人扶挟拖曳着接受拜官,几天后便去世了。司马伦于是伪造诏书,派使者带着金屑酒,赐贾后在金墉城自尽。集览:式干之议,指去年召集公卿到式干殿议事。束晳是姓名;他的祖先本来姓疏,后来为避难去掉“足”字旁,改姓束。“束”字音读玉反。“扶曳受拜”:“曳”是牵引的意思,指派人扶挟拖曳李重,命令他接受长史的任命。考证:解结是济南人,解系的儿子;临淮是郡名,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束晳是阳平郡元城人。荀崧是颍川郡颍阴人,是荀彧的玄孙。书法:皇后被杀通常书作“弑”,这里却独独书作“杀”,为什么?因为这是弑逆的贼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书作“诛”?因为不承认司马伦这是讨伐。为什么不承认是讨伐?因为司马伦的志向是窃取国家,所以这不是合乎义理的讨伐。张华、裴頠是依附贾后这个贼人的人,那么为什么还书写他们的官职?是为了不承认司马伦擅自杀人。为什么书作“于是杀”?因为杀死皇后以后又杀死某某,这就明确表明他们是皇后的党羽。所以太子的名位是由诏书追复的。为什么不书“诏复”?因为防备贾氏必然会杀害太子,然后借此归罪于贾氏,正是司马伦原先的谋划。不书“诏复”而把此事系于司马伦,是为了显明司马伦的志向。《纲目》的防范意义深远。终《纲目》记载皇后被弑而书作“杀”的只有两次:本年晋贾氏,以及唐肃宗宝应元年张氏;列国的皇后不计在内。发明:贾氏有天地都不能容忍的罪行,本应正当地处死她,但这里只书作“杀”,是因为不承认司马伦是在讨伐。司马伦身为臣子,杀害国母,却不书作“弑”,是因为贾氏恶逆,不能算作君主的母后。上面书写废后、杀大臣,下面书写恢复太子的名位,是为了说明赵王司马伦的祸乱,是由囚禁、废黜并杀害太子而引发的。根据事情的轻重加以裁量斟酌,这大概就是《纲目》之所以成为《纲目》的原因吧。五月,立临淮王司马臧为皇太孙。
书法【书太孙始此终纲目。书太孙三晋司马臧齐昭业。唐重熙未冇终立者也】○秋八月,淮南王允讨赵王伦,不克而死。【赵王伦以允为骠骑将军,领中防军。允性沈毅,宿卫将士皆畏服之。知伦秀有异志,谋讨之。伦秀转允为太尉,外示优崇,实夺其兵权。允遂帅国兵数百人,直出大呼曰:“赵王反,我讨之!”从者左袒,于是从者甚众,遂围相府。伦与战,屡败,死者千余人。允结陈于承华门前。中书令陈淮欲应允,言于帝,遣伏▯持白虎旛以解鬭。伦子汝阴王防在门下省,阴与▯誓曰:“富贵当共之。”▯乃诈言有诏助淮南王允,不之觉,开陈受诏。▯因杀之,坐允夷灭者数千人】集览【白虎幡即驺虞幡也,注见元康元年】质实【淮南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赵王伦杀黄门郎潘岳、卫尉石崇等。【初,孙秀尝为小吏,岳屡挞之。崇之甥欧阳建,素与伦有隙。崇有爱妾绿珠,秀求之不与。及淮南王允败,秀因称崇、岳、建奉允为乱,收之。崇叹曰:「奴辈利吾财耳。」收者曰:「知财为祸,何不早散之?」崇不能答。初,岳母常诮贵岳曰:「汝当知足,而干没不已乎?」及败,岳谢母曰:「负阿母。」遂皆族诛】集览【干没,《史记·张汤▯始为小吏,干没。」徐广曰:「随势浮沈也。」骃案服防曰:「干没,射成败也。」如淳曰:「豫居物以待之,得利为干,失利为没。」正义曰:「二说俱非。案干音干,干没谓无润及之而取他人也。又一说阳浮慕为干,心内不合为没】书法【贾党也,书「杀」,书「官」,何不予伦之専杀也】以齐王冏为平东将军镇许昌【齐王冏以功迁游击将军,冏意不满,孙秀觉之,且惮其在内,乃以为平东将军,出镇许昌】赵王伦自加九锡【孙秀议加伦九锡,吏部尚书刘颂曰:“昔汉之锡魏,魏之锡晋,皆一时之用,非可通行。周勃、霍光其功至大,不闻有九锡之命也。”张林欲杀之,秀曰:“杀张裴已伤时望,不可复杀。”颂乃止。遂下诏加伦九锡,复加其子荂及秀、林等官,并居显要。伦及诸子顽鄙无识,秀狡黠贪淫,所与共事者皆邪佞之士,惟竞荣利,无深谋逺畧,志趣乖异,互相憎疾。秀子防,形貌短陋,如奴仆之下者。秀使尚帝女河东公主】集览【荂,芳无反。狡黠,狂狡桀黠也。黠,胡八反】质实【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冬十一月立皇后羊氏【后尚书郎▯之之女,秀之党也】前益州刺史赵廞反【诏征益州刺史赵廞为大长秋,以成都内史耿滕代之。廞,贾后之姻亲也,闻征甚惧,且以晋室衰乱,阴有据蜀之志,乃倾仓廪赈流民,厚遇李特兄弟,以为爪牙。特等恃势聚众为盗。滕数密表流民刚剽,蜀人愞弱,主不能制,客必为乱阶,宜使还本地。廞闻而恶之。州被诏书,遣文武千余人迎滕。时成都治少城,益州治太城,廞犹在太城未去。滕欲入州,功曹陈恂谏曰:“今构怨已深,不如留少城以观其变,檄诸县合村保以备秦氐。”滕不从。廞遣兵逆战,滕败死。廞又遣兵逆西夷校尉陈摠,摠主簿赵模曰:“今当速行助顺讨逆,谁敢动者?”摠缘道停留,比至鱼涪津,已遇廞军。模白摠散财募兵以战,摠又不聴,众遂自溃。廞杀之,自称益州牧,置僚属,易守令。李庠等以四千骑归廞,廞委以心膂,使招合六郡壮勇万人,以防北道】集览【廞,虚金反。大长秋,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少城,张仪既筑太城,后一年又筑少城,唯西南北三壁,东即左城之西墉也。容斋随笔曰:“晋益州刺史理太城,蜀郡太守理少城。太城少城,犹言大城小城耳。”案益州,古梁州也,汉武改曰益州,蜀郡隶焉。太城,今成都府子城是。注见少城。秦氐,氐在秦州者曰秦氐。
译书法:书写“太孙”始于此处。终《纲目》,书写太孙的有三人:晋司马臧、齐昭业。唐重熙年间没有最终确立太孙者。○秋季八月,淮南王司马允讨伐赵王司马伦,未能取胜而死。赵王司马伦任命司马允为骠骑将军,兼领中防军。司马允性情沉着刚毅,宿卫将士都敬畏服从他。他知道司马伦、孙秀有异心,便谋划讨伐他们。司马伦、孙秀把司马允调任太尉,对外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夺去了他的兵权。司马允于是率领封国士兵几百人,直接出兵并大声喊道:“赵王反叛,我要讨伐他!”跟随者袒露左臂表示响应,后来跟随的人很多,于是包围了相府。司马伦出兵交战,多次失败,死了一千多人。司马允在承华门前列阵。中书令陈淮想响应司马允,便向皇帝进言;皇帝派伏胤手持白虎幡去解散争斗。司马伦的儿子汝阴王司马虔在门下省,暗中同伏胤发誓说:“富贵应当共同享有。”伏胤于是谎称有诏书帮助淮南王司马允,司马虔没有察觉,便打开军阵接受诏书。伏胤乘机杀死了他;因司马允而被诛灭三族的有几千人。集览:白虎幡就是驺虞幡,注见元康元年。考证:淮南,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赵王司马伦杀死黄门郎潘岳、卫尉石崇等人。起初,孙秀曾任小吏,潘岳多次鞭打他。石崇的外甥欧阳建一向同司马伦有嫌隙。石崇有个宠妾名叫绿珠,孙秀向他索要,他不肯给。等到淮南王司马允失败后,孙秀便借口说石崇、潘岳、欧阳建奉司马允作乱,逮捕了他们。石崇叹息说:“这些奴才只是贪图我的财产罢了。”逮捕他的人说:“既然知道财产会带来祸患,为什么不早点把它散掉?”石崇无法回答。起初,潘岳的母亲常常责备显贵的潘岳说:“你应当知足,难道还要不停地侵吞财物吗?”等到失败后,潘岳向母亲谢罪说:“辜负了母亲。”于是他们都被灭族诛杀。集览:“干没”,《史记·张汤传》说:“起初任小吏,干没。”徐广说:“随着形势浮沉。”裴骃按语引服防说:“干没,就是伺机谋求成败。”如淳说:“预先囤积货物等待时机,获利叫干,失利叫没。”《史记正义》说:“这两种解释都不对。按,干读作干;干没,是没有付出滋润和成本而取得他人的东西。又有一种说法:表面上假意仰慕叫干,内心实际上不合叫没。”书法:他们是贾后的党羽,为什么书作“杀”,还书写官职?是为了不承认司马伦擅自杀人。任命齐王司马冏为平东将军,镇守许昌。齐王司马冏因功升任游击将军,但心中不满。孙秀察觉了这一点,又忌惮他留在朝廷,于是任命他为平东将军,让他出镇许昌。赵王司马伦自行加授九锡。孙秀提议给司马伦加授九锡,吏部尚书刘颂说:“过去汉朝把九锡赐给魏,魏又把九锡赐给晋,都是一时权宜之举,不是可以普遍实行的制度。周勃、霍光的功劳极大,也没有听说有授予九锡的诏命。”张林想杀刘颂,孙秀说:“杀张华、裴頠已经损害了当时的声望,不能再杀了。”刘颂这才免于被杀。于是下诏给司马伦加授九锡,又给他的儿子司马荂以及孙秀、张林等人加官,使他们都身居显要职位。司马伦和他的几个儿子顽劣鄙陋、没有见识;孙秀狡猾奸黠、贪婪好色;他们共同任事的人也都是邪恶谄媚之徒,只争逐荣华利益,没有深远谋略,志向趣味各不相同,彼此互相憎恨。孙秀的儿子孙防,身材相貌矮小丑陋,像下等奴仆一样。孙秀让他娶皇帝的女儿河东公主。集览:荂,反切读芳无反。狡黠,就是狂妄狡诈、强悍奸黠;“黠”反切读胡八反。考证: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冬季十一月,立羊氏为皇后。皇后是尚书郎玄之的女儿,是孙秀的党羽。前益州刺史赵廞反叛。下诏征召益州刺史赵廞担任大长秋,任命成都内史耿滕接替他。赵廞是贾后的姻亲,听说征召后非常害怕;又因为晋室衰败混乱,暗中有占据蜀地的打算,于是打开粮仓赈济流民,优厚地对待李特兄弟,把他们作为爪牙。李特等人依仗势力聚众为盗。耿滕多次秘密上表说,流民刚强剽悍,蜀人懦弱,主人不能制服他们,外来人必然成为祸乱的开端,应当让他们返回本地。赵廞听说后厌恶这件事。益州接到诏书,派文武官员一千多人迎接耿滕。当时成都的治所是少城,益州的治所是太城,赵廞还在太城没有离开。耿滕想进入益州州府,功曹陈恂劝他说:“如今双方结怨已经很深,不如留在少城观察变化,传檄各县联合建立村堡,防备秦氐。”耿滕不听。赵廞派兵迎战,耿滕战败而死。赵廞又派兵迎击西夷校尉陈摠,陈摠的主簿赵模说:“如今应当赶快行动,帮助顺从者、讨伐叛逆者,谁敢妄动?”陈摠却沿途停留,等到抵达鱼涪津时,已经遇到赵廞的军队。赵模向陈摠建议散发钱财招募士兵作战,陈摠又不听,军众于是自行溃散。赵廞杀死陈摠,自称益州牧,设置属官,改换郡县守令。李庠等人带领四千骑兵归附赵廞,赵廞把他们委任为心腹,派他们招集六郡的壮勇一万人,以防备北道。集览:廞,反切读虚金反。大长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少城:张仪修筑太城后,第二年又修筑少城,只有西、南、北三面城墙,东面就是左城的西墙。《容斋随笔》说:“晋代益州刺史治理太城,蜀郡太守治理少城。太城、少城,就像所说的大城、小城。”按:益州就是古代的梁州,汉武帝改名为益州,蜀郡隶属于它。太城就是今天成都府的子城。秦氐:居住在秦州的氐人叫秦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风俗通云:“氐本西南夷种也。”鱼涪津,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质实【一统志云:“少城在成都府子城西,唯西南北之三壁,东即太城之西墉。”秦张仪既筑太城,后一年又筑少城。容斋笔録云:“晋益州刺史治太城,蜀郡太守治少城。太城少城,犹言大城小城耳。”太城即成都府子城,秦张仪所筑,谓之太城。初,仪屡筑屡頺,忽有大▯出于江,仪以问巫,巫曰:“随▯筑之。”果功就,故又称▯城】【辛酉】永宁元年春,正月,以张轨为凉州刺史。【散骑常侍张轨以时方多难,阴有保据河西之志,故求为凉州。时盗贼纵横,鲜卑为防,▯以宋配、泛瑗为谋主,悉讨破之,威着西土】集览【泛瑗,姓名瑗,音于愿反。汜注见汉桓帝建和元年】质实【张轨,乌氐人】赵王伦自称皇帝,迁帝于金墉城,杀太孙臧。【赵王伦逼夺玺绶,备法驾入宫即位。帝出居金墉城,尊为太上皇。废皇太孙为濮阳王,杀之。以孙秀为侍中、中书监,其余党与皆为卿将,奴卒亦加爵位。每朝会,貂蝉盈坐。时人为之谚曰:「貂不足,狗尾续。」是嵗,天下所举贤良、秀才、孝廉皆不试。郡国计吏及太学生年十六以上者,皆署吏、守令。赦日在职者皆封侯。郡守纲纪并为孝廉,廉吏。府库之储不足以供赐与,应侯者多,铸印不给,或以白版封之】集览【貂蝉,侍中、中常侍冠也。以貂尾为饰,附蝉为文。貂取其内劲悍而外温润,蝉居高清洁,饮露而不食。此因物主义,故以为冠饰。汉舆服志,惠文冠是一曰武弁,又曰武冠。讣吏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郡国上计】质实【金墉城注见魏元帝咸熈二年,濮阳国名注见周安王五年】
译《风俗通》说:“氐族本来是西南夷的一支。” 鱼涪津,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考证:《一统志》说:“少城在成都府子城西面,只有西、南、北三面城墙,东面就是太城的西墙。”秦代张仪修筑太城,第二年又修筑少城。《容斋笔录》说:“晋代益州刺史治理太城,蜀郡太守治理少城。太城、少城,就像所说的大城、小城。”太城就是成都府的子城,是秦代张仪修筑的,所以称为太城。起初,张仪多次修筑而又多次坍塌,忽然有一只大龟从江中出现,张仪拿这件事询问巫师,巫师说:“跟着龟出现的地方修筑。”果然修成,因此又称龟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辛酉】永宁元年春季,正月,任命张轨为凉州刺史。散骑常侍张轨认为当时正值多难时期,暗中有保卫并据守河西的志向,所以请求担任凉州刺史。当时盗贼遍地,鲜卑人又构成防患,便任用宋配、泛瑗为谋主,把他们全部讨伐击破,威名传遍西土。集览:泛瑗,姓名;“瑗”音读于愿反。“汜”注见汉桓帝建和元年。考证:张轨是乌氐人。赵王司马伦自称皇帝,把皇帝迁到金墉城,杀死皇太孙司马臧。赵王司马伦逼迫皇帝交出玉玺和绶带,准备法驾进入宫中即位。皇帝出宫居住在金墉城,被尊为太上皇。废皇太孙为濮阳王,并杀死他。任命孙秀为侍中、中书监;其余党羽都任为卿、将,连奴仆和士卒也加授爵位。每逢朝会,貂蝉冠充满席位。当时人因此编成谚语说:“貂尾不够,就用狗尾接上。”这一年,天下推举的贤良、秀才、孝廉都不加考试。各郡国负责上计的官吏,以及年满十六岁以上的太学生,都被任命为属吏、郡守或县令。在职官员遇到赦免日都封为侯。郡守和纲纪官都改任孝廉、廉吏。府库储藏的钱财不足以供应赏赐,应当封侯的人太多,铸造的印章也供不上,有的人便用白版授予侯爵。集览:貂蝉,是侍中、中常侍所戴的冠。用貂尾作装饰,附上蝉形纹饰。选用貂,是因为它内里刚劲强悍、外表温和润泽;蝉居于高处,清洁自守,以露水为饮而不进食。这里是取物类的意义,所以用作冠饰。《汉书·舆服志》说,惠文冠又叫武弁,也叫武冠。“计吏”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郡国上计”。考证:金墉城,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濮阳,国名,注见周安王五年。
书法【莽书自称新皇帝矣。于是复见终纲目称皇帝书自者二而已。汉孺子婴初始二年,是年莽托铜匮伦托神语,皆无故而然,故书自】发明【观赵王伦自称皇帝之书,与魏王曹丕称皇帝何异?观伦迁帝于金墉城之书,与曹操迁帝于许何殊?自前史以成败论人,故见于纪述者,大相辽絶。至纲目等而书之,则凡簒弑之人,其实一耳。又岂有此是彼非之间哉?噫】巴氐李特杀赵廞,诏以罗尚为益州刺史。【李庠骁勇,得众心。赵廞浸忌之。会庠劝廞称尊号,廞以庠大逆,斩之。复用李特为督将,特怨廞,遂攻杀之,纵兵大掠。遣使诣洛阳,陈廞罪状。初,梁州刺史罗尚闻廞反,表廞素非雄才,败亡可待。诏拜尚益州刺史,督广汉太守辛冉等入蜀。特闻之惧,使弟骧迎献珍玩。尚悦,以骧为骑督。冉说尚曰:“特等専为盗贼,宜因会斩之,不然必为后患。”尚不从】质实【李特巴西宕渠人,罗尚襄阳人,宪之兄子,广汉郡名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书法【廞尝书反矣,曷为不以诛?书特私也。初,李庠劝称尊号,廞托大义斩庠,特于是怨廞,杀之,则是复私怨而已矣。故廞虽书反,纲目终不以讨子特也】三月,齐王冏及成都王颖、河间王颙等举兵讨伦。伦遣兵拒之。【齐王冏遣使告成都王颖、河间王颙、常山王乂及新野公歆,移檄征镇,称“逆臣孙秀迷误赵王,当共讨之,有不从命,诛及三族。”颖召邺令卢志谋之,志曰:“仗顺讨逆,百姓必不召自至。”颖从之,逺近响应。至朝歌,众二十余万。歆得冏檄,未知所从,嬖人王绥曰:“赵亲而彊,齐疎而弱,宜从赵。”参军孙洵大言曰:“赵王凶逆,天下当共诛之,何亲疎彊弱之有!”歆乃从冏。颙初用长史李含谋,执冏使,遣张方将兵助伦;及闻二王兵盛,复召方还,更附二王。伦、秀闻兵起,大惧,遣孙辅、张▯、司马雅帅兵拒冏。秀子会及士猗、许超率兵拒颖】集览【洵须伦反】质实【新野县名,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朝歌郡名,注见秦王政七年】闰月朔,日食。○自正月至于是月,五星互经天,纵横无常。书法【尝书荧惑歳星逆行矣,详景帝二年。又尝书五星逆行矣,景帝后三年。然皆有定所也,未有纵横经天歴数月而未已者。自是以后,王室相屠,天下大乱,怀愍播荡,神州陆沈,此其应矣。终纲目星变书,经天二是年,唐高祖武徳九年,纵横无常,则一而已】发明【春秋书星变多矣,未有如是之甚者。夫上天仁爱之心,虽甚衰乱之世,未尝无所告戒,亦未尝不应于下。前日中台星坼,张华等不知变计,皆赤其族。今祸乱已极,于是天变若此。既而诸王互相鱼肉,胡虏乗之,亦互相吞食,中原涂炭,怀愍防尘,兵祸不已。自春秋以来,亦未有如是之惨者。此皆五星纵横之应也。纲目揭而书之,在晋固无可救之理,抑亦警告来世也欤】○夏四月,成都王颖击败伦兵,帅师济河。左卫将军王舆等迎帝复位,伦伏诛。考异【提要:兵字下有于溴水三字】考证【击当作讨,张▯等与齐王冏战于颍上,屡破之。▯攻冏营,冏出兵击破其别将,▯等乃退。成都王颖前锋至黄桥,为孙会、士猗、许超所败。颖欲退,卢志曰:“今我军失利,敌有轻我之心,不若更选精兵,星行倍道,出敌不意,此用兵之奇也。”颖从之。伦赏黄桥之功,猗、超、会皆持节,由是军政不一,且恃胜不设备。颖击之于溴水,会等大败。颖乗胜长驱济河。自冏等起兵,百官军士皆欲诛伦。秀及河北军败,左卫将军王舆帅营兵入宫,三部司马为应于内,攻孙秀于中书省,斩之,使黄门将伦还第,迎帝于金墉城,自端门入,升殿,羣臣顿首谢罪。分遣使者慰劳三王,赐伦死,收其子诛之。凡百官为伦所拜者,皆斥免,台省府卫仅有存者。颖、颙皆至洛阳。自兵兴六十余日,战鬬死者近十万人】集览【溴水,《春秋》襄十六年会于溴梁。注:溴水出河内轵县东南,至温入河。溴,日阒反,又公壁反】质实【一统志》云:颖上,颍水之上,在河南府登封县西四十里,源出阳干山,流入钧州界。按颍水有三源,此为左源出少室山为中源,出少室南溪为右源。溴水在怀庆府济源县,其源有二:一出琮山,俗呼为白涧水,《春秋》襄公会诸侯于溴梁,即此;一出县西二十里曲阳城西南山,一出阳城南溪,俱东南流与泷水合,又东南至温县入于黄河】
译书法:王莽曾书作“自称新皇帝”。从这里以后,终《纲目》书作“自称皇帝”的只有两次:汉孺子婴初始二年,以及本年。王莽假托铜匮中的话,司马伦假托神灵之语,都是无缘无故这样做,所以书作“自称”。发明【看赵王伦自称皇帝的文书,同魏王曹丕称皇帝有什么不同?看赵王伦把皇帝迁到金墉城的文书,同曹操把皇帝迁到许县有什么区别?从前史书总是根据成败来评判人物,所以在史书记载中,两者相差很远。到了《纲目》等书把这些事一并记载下来,那么凡是篡夺、弑杀的人,实际上都是一样的。哪里还存在这个对、那个错的区别呢?唉!】巴氐人李特杀了赵廞,诏令任命罗尚为益州刺史。【李庠勇猛善战,深得众人拥戴,赵廞渐渐对他产生猜忌。正好李庠劝赵廞称帝,赵廞却以李庠犯了大逆之罪为由,将他斩杀。赵廞又任用李特为督将,李特怨恨赵廞,于是进攻并杀了赵廞,放纵士兵大肆抢掠。李特派使者到洛阳,陈述赵廞的罪状。起初,梁州刺史罗尚听说赵廞反叛,上表说赵廞一向不是有雄才的人,失败灭亡是可以预料的。诏令任命罗尚为益州刺史,督率广汉太守辛冉等人进入蜀地。李特听说后害怕了,派弟弟李骧迎接罗尚,献上珍玩。罗尚很高兴,任命李骧为骑督。辛冉劝罗尚说:“李特等人专门做盗贼,应当趁会面时把他们杀掉,否则一定会成为后患。”罗尚没有听从。】质实【李特是巴西郡宕渠县人,罗尚是襄阳人,是罗宪兄长的儿子。广汉是郡名,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书法【赵廞已经写下反叛之事,为什么不书“诛”?这是因为要说明李特是出于私怨。起初,李庠劝赵廞称帝,赵廞假托大义杀了李庠;李特因此怨恨赵廞,杀死赵廞,这不过是报私仇罢了。所以赵廞虽然记作“反”,《纲目》最终不把李特写作“讨”。】三月,齐王司马冏和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等起兵讨伐司马伦。司马伦派兵抵抗。【齐王司马冏派使者通知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常山王司马乂和新野公司马歆,又向各地征镇发布檄文,说:“逆臣孙秀迷惑误导赵王,应当共同讨伐他;有不听命的,诛灭三族。”司马颖召来邺县令卢志商议,卢志说:“凭借正义讨伐叛逆,百姓一定会不待召集就自行前来。”司马颖听从了他,远近纷纷响应。军队到达朝歌时,人数超过二十万。司马歆得到司马冏的檄文,不知道应当听从谁,宠臣王绥说:“赵王是亲近的一方而且强大,齐王疏远而且弱小,应当听从赵王。”参军孙洵大声说:“赵王凶暴叛逆,天下应当共同诛杀他,哪里有什么亲疏强弱可言!”司马歆于是听从司马冏。司马颙起初采用长史李含的计谋,拘捕司马冏的使者,派张方率兵援助司马伦;等听说两王的军队强盛,又召回张方,改而依附两王。司马伦、孙秀听说兵变起事,非常害怕,派孙辅、张▯、司马雅率兵抵抗司马冏。孙秀的儿子孙会和士猗、许超率兵抵抗司马颖。】集览【洵,须伦反。】质实【新野是县名,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邺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朝歌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七年。】闰月初一,发生日食。○从正月到这个月,五星交错运行于天空,纵横无定。书法【过去曾记载荧惑星、岁星逆行,详见汉景帝二年;又曾记载五星逆行,见汉景帝后三年。不过那些都有固定的运行方向,从来没有像这样纵横经过天空,历时数月仍不停止的。从此以后,王室互相残杀,天下大乱,怀帝、愍帝流离播迁,中原沦陷,这就是它的应验。整部《纲目》记载星变,五星经过天空的情况有两次:一次是本年,另一次是唐高祖武德九年;像这样纵横无常的,只有这一次。】发明【《春秋》记载星变的事很多,却没有像这次这样严重的。上天仁爱人的心,即使在极其衰败混乱的时代,也从未不作告诫,而且也从未不在下界得到应验。前些日子中台星分裂,张华等人不知道改变谋略,结果全族都被杀。如今祸乱已经达到极点,于是天象发生了这样的变化。不久以后,诸王互相残杀,胡虏乘机而入,也互相吞并残杀,中原百姓遭受涂炭,怀帝、愍帝流离失所,战争灾祸不止。自《春秋》以来,也没有像这样惨烈的。这些都是五星纵横运行的应验。《纲目》特意揭示并记载此事,对于晋朝来说固然已经没有可以挽救的道理,难道也不是用来警告后世的吗?】○夏四月,成都王司马颖击败司马伦的军队,率军渡过黄河。左卫将军王舆等人迎接皇帝复位,司马伦伏法被诛。考异【提要本“兵”字下有“于溴水”三字。】考证【“击”应作“讨”。张▯等人在颍上同齐王司马冏交战,多次击败他。张▯进攻司马冏的营垒,司马冏出兵击败他的别部将领,张▯等于是退走。成都王司马颖的前锋到达黄桥,被孙会、士猗、许超击败。司马颖想退兵,卢志说:“如今我军失利,敌人已经有轻视我们的心理,不如重新挑选精兵,连夜兼程,出其不意,这就是用兵的奇策。”司马颖听从了他。司马伦因黄桥之战的功劳,授予士猗、许超、孙会节杖,因此军队政令不一,又倚仗胜利而不设防。司马颖在溴水攻击他们,孙会等人大败。司马颖乘胜长驱,渡过黄河。自司马冏等起兵以来,百官和士兵都想诛杀司马伦。孙秀及河北军队战败,左卫将军王舆率营兵进入宫中,三部司马在宫内响应,进攻中书省的孙秀,杀死了他;又让黄门把司马伦带回府第,到金墉城迎接皇帝,从端门进入,登上殿堂,群臣叩头谢罪。分别派使者慰劳三王,赐司马伦死罪,逮捕他的儿子并杀掉。凡是被司马伦授官的百官,一律斥退罢免,台省、府、卫的官员几乎没有留下的。】司马颖、司马颙都到了洛阳。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六十多天,战斗中死亡的人接近十万。】集览【溴水,《春秋》襄公十六年记载在溴梁会盟。注说:溴水发源于河内郡轵县东南,流到温县汇入黄河。“溴”读日阒反,又读公壁反。】质实【《一统志》说:颍上在河南府登封县以西四十里,位于颍水上游,源头出自阳干山,流入钧州境内。按颍水有三个源头,这是左源,出自少室山;中源出自少室山南的溪流;右源也出自少室山南的溪流。溴水在怀庆府济源县,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琮山,俗称白涧水,《春秋》襄公会诸侯于溴梁,就是这里;另一个出自县西二十里的曲阳城西南山,还有一支出自阳城南溪,都向东南流,与泷水汇合,又向东南流到温县注入黄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书法【终纲目废帝书复位四:晋惠帝、安帝,唐中宗、昭宗】六月,以齐王冏为大司马,辅政;成都王颖为大将军,河间王颙为太尉,各还镇。【齐王冏入洛阳,甲士数十万,威震京师。诏以为大司马,加九锡,备物典防,如宣、景、文武辅魏故事。成都王颖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録尚书事,加九锡。河间王颙为侍中,太尉。常山王乂为抚军大将军。进新野公歆爵为王。齐、成都、河间三府各置掾属四十人。武号森列,文官备员而已。识者知兵之未戢也。歆说冏夺颖兵权,乂亦劝颖图冏。闻者忧惧。卢志谓颖曰:“大王迳前济河,功无与二。然两雄不俱立,宜因太妃微疾,求还定省委重齐王,以收四海之心。”颖从之,表称冏功德,宜委以万机,即辞归邺。由是士民之誉皆归颖。冏辟刘殷为军谘祭酒,曹摅为记室,江统、茍晞参军事,张翰、孙惠为掾,顾荣、王豹为主簿。殷幼孤贫,养曾祖母,以孝闻。人以谷帛遗之,殷受而不谢,直云“待后贵当相酬耳”。及长,博通经史,性倜傥有大志,俭而不陋,清而不介,望之颓然而不可侵也。冏以何勗为中领军,董艾典枢机,又封其将佐有功者葛旟等为县公,委以心膂,号曰五公。颖至邺,让九锡殊礼,表论兴义功臣,乞运河北邸阁米,以赈阳翟饥民,敛祭黄桥战士,旌显其家,皆卢志之谋也。颖形美而神昏,不知书,然气性敦厚,委事于志,故得成其美焉。初,冏疑中书郎陆机为赵王伦撰禅诏,收欲杀之,颖为辨理得免,因表为平原内史,以其弟云为清河内史。机友人顾荣、戴渊以中国多难,劝机还吴。机以受颖全济之恩,且谓颖有时望,可与立功,遂留不去】集览【备物典防,备赐威仪之物及史官书防之典,使之依法书时事也。张翰,翰音寒,平园周氏曰:“张翰之翰,人皆循习读作去声,不知张字季鹰,则翰为羽翰明矣。”倜傥,卓异也。倜本作俶,他歴反】质实【刘殷新兴人,曹摅谯国人,张翰吴郡人,孙惠吴郡富阳人,俨之子,顾荣吴郡人,雍之子,穆之孙阳翟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九年,平原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清河郡名注见汉安帝建元元年,甘陵,戴渊,广陵人】冬十月李特据广汉进攻成都【初,朝廷符下秦雍,召还流民入蜀者,又遣御史冯该督之。李特兄辅自畧阳至蜀,言中国方乱,不足复还,特然之。累遣阎式诣罗尚,求权停至秋。又纳赂于尚,及该尚,该许之。玺书下益州,条列六郡流民与特同讨赵廞者,将加功赏。辛冉欲以为己功,不以实上,众咸怨之。尚督流民,七月上道。时流民布在梁益,为人佣力,闻州郡逼遣,人人愁怨。且水潦方盛,年谷未登,无以为行资。特复求停至冬。辛冉及犍为太守李苾以为不可。冉性贪暴,欲杀流民首领取其资货,乃与苾白尚,设关搜索。特数为流民请留,流民皆感而恃之,多相帅归特。特乃结大营于绵竹以处之。辛冉又分牓购募,特兄弟特取以归,与弟骧改之为募六郡豪杰,侯王一首,百匹。于是流民大惧,归特愈众,旬日间至二万人。复遣阎式诣罗尚,求申期,尚许之。式还谓特曰:“尚威刑不立,冉等各拥彊兵,一旦为变,非尚所能制,宜为备。”特从之,与弟流分二营,缮甲治兵以待。至是,李苾帅步骑二万袭特营,特发伏击之,死者甚众。于是流民推特行镇北大将军,承制封拜。流及兄辅、弟骧皆号将军,进兵攻冉于广汉。冉出战屡败,犇徳阳。特入据郡,进攻成都,与蜀民约法三章,施舍赈贷,礼贤拔滞,军政肃然,蜀民大悦。尚频为特所败,乃阻长围,缘郫水作营,连延七百里,与特相拒,求救于梁州及南夷校尉】集览【郫水,郫音皮,水在蜀郡,《禹贡》江沱在西,东入大江。今成都有郫县。《史记·河渠书》:“辟沬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之中。”杜预《益州记》:“二江者,郫江、流江也】质实【犍为,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绵竹,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广汉,郡名,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徳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壬戌】太安元年夏,河间王颙遣兵讨李特,不克。考异【讨当作击,河间王颙遣督防衙博讨李特军于梓潼,朝廷复以张微为广汉太守,军于徳阳,特使其子荡等败博兵,博走,众降,特自称大将军、益州牧】集览【衙博,秦穆公子,食采于冯翊衙县,后因氏焉】质实【梓潼,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立清河王覃为皇太子【齐王冏欲久専政,以帝子孙俱尽,大将军颖有次立之势。清河王覃,武帝孙也,方八岁,乃上表请立为皇太子,以冏为太子太师,东海王越为司空领中书监】质实【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秋八月,广汉太守张微讨李特,败死。罗尚击之,亦败。考异【讨当作击】
译书法【整部《纲目》记载废帝复位的事有四次:晋惠帝、晋安帝,唐中宗、唐昭宗。】六月,任命齐王司马冏为大司马,辅佐朝政;任命成都王司马颖为大将军,任命河间王司马颙为太尉,三人各自返回镇所。【齐王司马冏进入洛阳,带着数十万披甲士兵,威势震动京城。诏令任命他为大司马,加赐九锡,所赐器物、仪仗和史官记载制度,都按照宣帝、景帝、文帝、武帝辅佐魏国的旧例。成都王司马颖任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录尚书事,加赐九锡。河间王司马颙任侍中、太尉。常山王司马乂升任抚军大将军。进封新野公司马歆为王。齐王、成都王、河间王三府各设置掾属四十人。武官排列森严,文官不过是凑数而已。有见识的人知道战争还没有停止。司马歆劝司马冏夺取司马颖的兵权,司马乂也劝司马颖图谋司马冏。听到这些的人都忧虑恐惧。卢志对司马颖说:“大王径直向前渡过黄河,功劳无人能比。然而两个强者不能同时并立,应当借太妃略有疾病为由,请求回去,确定省略重大事务、把重任交给齐王,以收服天下人的心。”司马颖听从了他,上表称赞司马冏的功德,说应当把万机政务委托给他,随即辞职返回邺地。因此士人百姓的赞誉都归于司马颖。司马冏征召刘殷为军谘祭酒,曹摅为记室,江统、茍晞为参军事,张翰、孙惠为掾,顾荣、王豹为主簿。刘殷幼年丧父,家境贫困,奉养曾祖母,以孝顺闻名。有人送给他粮食和丝帛,刘殷接受了却不道谢,只说:“等以后显贵了,我一定回报。”】刘殷长大后,广泛通晓经书和史籍,性情洒脱不拘而有远大志向,生活俭朴却不显得鄙陋,清正却不孤高,看上去颓然随和,却无人能够侵犯他。司马冏任命何勗为中领军,董艾掌管机要,又把有功的将佐葛旟等封为县公,作为心腹重臣,号称“五公”。司马颖到了邺地,推辞九锡和特殊礼遇,上表论列兴义功臣,请求运送黄河以北王府仓库的粮米,赈济阳翟的饥民,收敛祭祀黄桥战死的士兵,表彰显扬他们的家族,这些都是卢志的谋划。司马颖相貌俊美但精神昏昧,不识字;然而性情敦厚,把政事委托给卢志,所以能够成就他的美名。起初,司马冏怀疑中书郎陆机替司马伦撰写禅让诏书,逮捕他想杀掉;司马颖为他辨明情理,使他获免,于是上表任命陆机为平原内史,任命他的弟弟陆云为清河内史。陆机的朋友顾荣、戴渊认为中原多难,劝陆机回吴地。陆机因为受过司马颖保全救济的恩德,并且认为司马颖一时声望很高,可以和他一起建立功业,于是留下不走。】集览【备物典防,是说完备赐予的威仪器物,以及让史官依据典章记载时事。张翰,“翰”读寒。平园周氏说:“张翰的‘翰’,人们都习惯读作去声,却不知道张翰字季鹰,那么‘翰’显然是羽翰的翰。”】倜傥,就是卓异不凡。“倜”本作“俶”,读他历反。】质实【刘殷是新兴人,曹摅是谯国人,张翰是吴郡人,孙惠是吴郡富阳县人,是孙俨的儿子;顾荣是吴郡人,是顾雍的儿子、顾穆的孙子。阳翟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九年;平原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清河是郡名,注见汉安帝建元元年;甘陵、戴渊,广陵人。】冬十月,李特占据广汉,进攻成都。【起初,朝廷发布符命到秦州、雍州,召回流入蜀地的流民,又派御史冯该督促这件事。李特的哥哥李辅从略阳来到蜀地,说中原正处于乱局,不值得再回去,李特认为他说得对。他多次派阎式去见罗尚,请求暂缓到秋天。又向罗尚和冯该行贿,罗尚、冯该答应了他。玺书下达到益州,逐一列出与李特一起讨伐赵廞的六郡流民,准备给他们加功赏赐。辛冉想把功劳归于自己,没有如实上报,众人都怨恨他。罗尚督促流民,七月上路。当时流民分布在梁州、益州一带,靠替人出力为生,听说州郡逼迫他们遣返,人人忧愁怨恨。况且当时水灾正盛,庄稼尚未成熟,没有办法准备上路的资费。李特又请求延缓到冬天。辛冉和犍为太守李苾认为不可以。辛冉性情贪婪暴虐,想杀掉流民首领,夺取他们的财物,于是同李苾向罗尚报告,设置关卡进行搜查。李特多次替流民请求留下,流民都感激他并依赖他,很多人互相率领归附李特。李特于是把大营建在绵竹,安置他们。辛冉又分发榜文,悬赏招募流民。李特兄弟特意把榜文带回来,同弟弟李骧改成招募六郡豪杰,斩获一名侯王,赏百匹帛。于是流民非常恐惧,归附李特的人更多,十天之间达到二万人。李特又派阎式去见罗尚,请求延长期限,罗尚答应了。】阎式回来后对李特说:“罗尚的威势刑法没有建立起来,辛冉等人各自拥兵自重,一旦发生变故,不是罗尚所能控制的,应当做好防备。”李特听从了他,同弟弟李流分设两营,修缮铠甲、整治军队以等待。到这时,李苾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袭击李特的营地,李特派伏兵攻击他,李苾军死伤很多。于是流民推举李特暂行镇北大将军之职,按照皇帝制度封官授爵。李流以及哥哥李辅、弟弟李骧都号称将军,进兵在广汉进攻辛冉。辛冉出战,多次失败,逃到德阳。李特进入并占据广汉郡,进而进攻成都,同蜀地百姓约法三章,施舍赈济,礼遇贤者,起用被埋没的人才,军队和政务都整肃有序,蜀地百姓非常高兴。罗尚屡次被李特击败,于是修筑长围,沿着郫水设置营垒,绵延七百里,同李特相抗,并向梁州和南夷校尉请求救援。】集览【郫水,“郫”读皮,是蜀郡的水。《禹贡》所说的江水、沱水在西面,向东流入大江。现在成都有郫县。《史记·河渠书》说:“排除沬水的祸害,在成都城中开凿两条江。”杜预《益州记》说:“两条江就是郫江、流江。”】质实【犍为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绵竹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一年。】广汉是郡名,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德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梁州的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壬戌】太安元年夏,河间王司马颙派兵讨伐李特,没有成功。考异【“讨”应作“击”。河间王司马颙派督护衙博在梓潼进攻李特军,朝廷又任命张微为广汉太守,驻军德阳。李特派他的儿子李荡等击败衙博的军队,衙博逃走,部众投降。李特自称大将军、益州牧。】集览【衙博是秦穆公的儿子,食邑在冯翊衙县,后来便以衙为氏。】质实【梓潼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立清河王司马覃为皇太子。【齐王司马冏想长期专擅朝政,因为皇帝的儿子和孙子都已经死尽,而大将军司马颖有按次序继承帝位的可能。清河王司马覃是武帝的孙子,当时才八岁,于是上表请求立他为皇太子,任命司马冏为太子太师,东海王司马越为司空兼领中书监。】质实【东海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秋八月,广汉太守张微进攻李特,战败而死。罗尚进攻李特,也失败了。考异【“讨”应作“击”。】
【张微击破特兵,进攻其营,李荡引兵救之,遂破微兵,杀之。李骧军毗桥,罗尚遣军击之,屡为所败。骧遂进攻成都,李流军成都之北,尚遣精勇万人攻骧,骧与流合击,大破之,还者什一二】质实【李骧涪人】冬,十二月,河间王颙使长沙王乂杀齐王冏。【齐王冏骄奢擅权,起府第与西宫等,中外失望。侍中▯绍上疏曰:「存不忘亡,易之善戒也。臣愿陛下无忘金墉,大司马无忘颍上,大将军无忘黄桥,则祸乱之萌,无由而兆矣。」冏耽于宴乐,不入朝见,坐拜百官,符敕三台,选举不均,嬖宠用事。南阳处士郑方上书諌曰:「大王安不虑危,燕乐过度,一失也;宗室骨肉互相疑贰,二失也;蛮夷不静,不以为意,三失也;百姓困穷,不闻赈救,四失也;义兵有功,久未论赏,五失也。」孙惠亦上书曰:「天下有五难,四不可,而明公皆居之。冒犯锋刃,一难也;聚致英豪,二难也;与将士均劳苦,三难也;以弱胜彊,四难也;兴复皇业,五难也。大名不可久荷,大功不可久任,大权不可久执,大威不可久居。大王行其难而不以为难,处其不可而谓之可,惠窃所不安也。明公宜思功成身退之道,委重二王,长揖归藩,则太伯、子臧不专美于前矣。」冏不能用,恵辞疾去。冏谓曹摅曰:「或劝吾委权还国,何如?」摅曰:「物禁太甚,大王诚能居高虑危,褰裳去之,斯善之善者也。」冏不听。张翰、顾荣皆虑及祸,翰因秋风起,思菰菜莼羮鲈鱼鲙,叹曰:「人生贵适志耳,富贵何为!」即引去。荣故酣饮,不省府事,以废职徙为中书侍郎。颍川处士庾衮闻冏朞年不朝,叹曰:「晋室卑矣,祸乱将兴!」帅妻子逃于林虑山中。王豹致牋于冏曰:「河间、成都、新野三王,以方刚之年,并典戎马,处要害之地,而明公挟震主之威,独据京都,专执大权,未见其福也。请悉遣王侯之国,依周召之法,以成都王为北州伯,治邺;王自为南州伯,治宛,分河为界,各统王侯,以夹辅天子。」长沙王乂见豹牋,谓冏曰:「小子离间骨肉,何不铜驼下打杀!」冏乃鞭杀之。豹将死曰:「县吾头大司马门,见兵之攻齐也。」冏以河间王颙本附赵王伦,恨之。颙长史李含因说颙曰:「成都王至亲有大功,推让还藩。」甚得众心,齐王越亲而专政,朝廷侧目。今檄长沙王使讨齐,齐王必诛长沙,吾因以为齐罪而讨之,去齐立成都,除逼建亲,以安社稷,大勲也。颙从之。颙表陈冏罪,请长沙王乂废冏,以颖辅政,遂举兵遣李含、张方等趋洛阳。十二月,颙表至,冏大惧,会百官议之。尚书令王戎曰:“二王兵盛,不可当也。若以王就第,委权崇让,庶可求安。”冏从事中郎葛旟怒曰:“汉魏以来,王侯就第,宁有得保妻子者邪?议者可斩!”百官震悚,戎伪药发,堕厠得免。李含屯阴盘,张方军新安,檄乂使讨冏。冏遣董艾袭之,乂将左右百余人驰入宫,闭诸门,奉天子攻大司马府。城内大战,帝幸上东门,矢集御前,羣臣死者相枕,连战三日。冏众大败,执冏斩之,同党皆夷三族。含等引兵还长安。乂虽在朝廷,事无巨细,皆就邺谘颖】集览【存不忘亡,《易》之善戒。《易·乾卦》“亢”之为言也。知存而不知亡,知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伊川传曰:“极之甚为亢,至于亢者不知存亡之理也。圣人则知而处之,皆不失其正,故不至于亢。”金墉去年,赵王伦迁帝于金墉城。颍上去年,齐王冏讨赵王伦于颍上,屡为伦将张▯所破。黄桥去年,成都王颖讨赵王伦至黄桥,为伦将孙会等所败。三毫案:汉制以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谒者为外台,是为三台。太伯注见三国汉后主延熈十五年,太伯顺父之志。子臧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三年,子臧之节。菰菜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莼羮莼殊,伦反水葵也,生水中,叶似鳬葵,采茎可噉。三月至八月,茎细如▯,股名曰丝莼。九月至十月,渐粗在泥中,名曰瑰尊。以五味和煮为羮。鲈鱼鲙,鲈鱼巨口细鳞,松江之鲈也。《记·少仪》曰:“聂而切之为鲙。”注:“聂之言防也,先藿叶切之,复报切之则成鲙。”依周召之法,周成王时,周召分陜为伯。《公羊传·隠五年》天子之相则何以三。自陜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陜而西者,召公主之。一相处乎内铜驼史记注:始皇所铸铜□驼在宫城西掖门外。三国魏明帝自长安徙至洛阳宫门前。至晋成帝咸康二年,赵王石虎徙于邺】质实【▯绍谯人康之子颍川郡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林虑山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阴盘地名未详处所新安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宛县名注见周赧王七年】
译【张微击败李特的军队,进而进攻他的营地,李荡率兵救援,于是击败张微的军队,杀死张微。李骧驻军毗桥,罗尚派军队进攻他,多次被李骧击败。李骧于是进攻成都,李流驻军成都以北,罗尚派精锐勇士一万人进攻李骧,李骧同李流合兵出击,大败罗尚军,回来的人只有十分之一二。】质实【李骧是涪县人。】冬十二月,河间王司马颙让长沙王司马乂杀掉齐王司马冏。【齐王司马冏骄奢专权,修建府第,规模同西宫一样,使朝廷内外都失望。侍中▯绍上疏说:“活着时不忘记死亡,《易经》中这是很好的警戒。我希望陛下不要忘记金墉,大司马不要忘记颍上,大将军不要忘记黄桥,那么祸乱的萌芽就没有机会发生了。”司马冏沉溺于宴饮享乐,不入朝觐见,竟坐在府中接受百官拜见;他向三台发符敕,选拔任用不公平,宠臣掌握权力。南阳处士郑方上书劝谏说:“大王处于安定却不考虑危险,宴饮享乐过度,这是第一种过失;宗室骨肉互相猜疑离心,这是第二种过失;蛮夷不得安定,却不把它放在心上,这是第三种过失;百姓困苦贫穷,却听不到赈济救助,这是第四种过失;义军有功,长期没有评定赏赐,这是第五种过失。”孙惠也上书说:“天下有五种难事、四件不可为之事,而明公全都承担了。冒着刀锋利刃,这是第一难;招聚英豪,这是第二难;同将士共同承担劳苦,这是第三难;以弱胜强,这是第四难;兴复皇业,这是第五难。盛大的名声不能长久承受,巨大的功劳不能长久担当,重大的权力不能长久执掌,显赫的威势不能长久据有。大王做这些难事却不把它们看成难事,处在这些不可为之境却说成可以做到,我私下对此很不安。】明公应当思考功成身退的办法,把重任交给两位王,长揖告别,回到藩国去,那么太伯、子臧的美名就不只属于前人了。”司马冏不能采纳,孙惠以生病为由辞职离去。司马冏对曹摅说:“有人劝我交出权力,回到封国去,你认为怎么样?”曹摅说:“万物都忌讳过度,大王如果确实能身居高位而考虑危险,提起衣裳离开这里,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司马冏没有听从。张翰、顾荣都担心祸患降临,张翰借秋风吹起之际,想起菰菜、莼羹和鲈鱼脍,叹息说:“人生贵在使自己的志趣得到满足,富贵有什么用!”随即引退离去。顾荣故意纵情饮酒,不理府中事务,因荒废职守而被调任中书侍郎。颍川处士庾衮听说司马冏一年不入朝,叹息说:“晋室衰微了,祸乱将要兴起!”于是带着妻子儿女逃到林虑山中。王豹写信给司马冏说:“河间王、成都王、新野王三王,正当年富力强之时,同时掌握军队,处在要害之地;而明公挟有震慑君主的威势,独自占据京城,专擅掌握大权,看不出这样对您有什么好处。请把王侯们全部遣送回各自封国,依照周公、召公的法则,以成都王为北州伯,治理邺地;您自己为南州伯,治理宛地,以黄河为界,分别统辖王侯,共同辅佐天子。”长沙王司马乂看到了王豹的信,对司马冏说:“这个小子离间骨肉,为什么不把他拉到铜驼下打死!” 冏于是鞭打并杀死了他。豹临死时说:“把我的头悬挂在大司马府门前,让我看见军队攻打齐王。”冏因为河间王颙原本依附赵王伦而怨恨他。颙的长史李含于是劝颙说:“成都王是至亲,又有大功,应当推辞权位,回到藩国去。”这很得人心;齐王越是亲近宗室却专擅朝政,朝廷上下都侧目而视。如今发布檄文让长沙王讨伐齐王,齐王必定会杀长沙王,我们便可以此作为齐王的罪名去讨伐他,除掉齐王而拥立成都王,解除逼迫,建立亲王,来安定国家,这是大功。”颙听从了他。颙上表列举冏的罪行,请求长沙王乂废黜冏,让颖辅政,于是起兵,派李含、张方等直趋洛阳。十二月,颙的奏表送到,冏非常害怕,召集百官商议此事。尚书令王戎说:“两位亲王兵力强盛,不能抵挡。如果让齐王回到府第,交出权力,推崇谦让,也许可以求得平安。”冏听从了。冏的从事中郎葛旟发怒说:“自汉、魏以来,王侯回到府第,哪里有能够保全妻子儿女的呢?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可以斩首!”百官震惊恐惧,王戎假装药性发作,跌入厕所,因此得以免祸。李含驻扎在阴盘,张方的军队驻扎在新安,发布檄文让乂讨伐冏。冏派董艾袭击乂,乂带着身边一百多人驰入宫中,关闭各道宫门,奉天子进攻大司马府。城内发生激战,皇帝驾临上东门,箭矢集中射到御前,群臣中死者的尸体相互枕藉,连续交战三天。冏的军队大败,冏被擒获并斩首,他的同党都被夷灭三族。李含等领兵返回长安。乂虽然身在朝廷,但无论大小事务,都要到邺地向颖请示。【集览】“存而不忘亡”是《易经》中很好的警戒。《易经·乾卦》说:“‘亢’这个词,是说只知有生存而不知有灭亡,只知生存和灭亡却不失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伊川《易传》说:“极端到了极点就叫作‘亢’;达到‘亢’的人不懂得存亡的道理。圣人却懂得这些,并能处置得当,都不失正道,所以不会达到‘亢’的地步。”金墉:去年,赵王伦把皇帝迁到金墉城。颍上:去年,齐王冏在颍上讨伐赵王伦,多次被赵王伦的将领张▯击败。黄桥:去年,成都王颖讨伐赵王伦,进军黄桥,被赵王伦的将领孙会等击败。三毫:考证说,汉代制度以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谒者为外台,合称三台。太伯:注见三国魏后主延熙十五年。太伯顺从父亲的意志。子臧: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三年。子臧守持节操。菰菜: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莼羹中的莼,就是水葵,也叫伦反水葵,生长在水中,叶子像鸭葵,采摘茎部可以食用。三月至八月,茎细得像【原文此处字形不清】股,名叫丝莼。九月至十月,逐渐变粗,生长在泥中,名叫瑰尊。用五味调和后煮成羹。鲈鱼脍:鲈鱼嘴大鳞细,是松江的鲈鱼。《礼记·少仪》说:“把鱼肉薄切成脍。”注说:“‘聂’的意思是削薄,先像切藿叶那样切,再交错反复切,就成了脍。”依照周公、召公的制度:周成王时,周公和召公分治陕地,分别担任诸侯之长。《公羊传·隐公五年》说,天子的辅相为什么有三个?从陕地以东,由周公主持;从陕地以西,由召公主持;另有一位相在朝廷内部。铜驼:《史记》注说,始皇铸造的铜驼在宫城西掖门外。三国魏明帝时,铜驼从长安迁到洛阳宫门前。晋成帝咸康二年,赵王石虎又把它迁到邺地。【质实】▯绍:谯人,是康的儿子。颍川:郡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林虑山: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阴盘:地名,具体所在不详。新安: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邺县: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宛县:县名,注见周赧王七年。
书法【冏骄奢废朝,则有罪矣。其书“杀何颙”私也。冏以颙意,初欲附伦,恨之正也。颙遂惧偪,使乂杀冏,则私矣。纲目书“杀”,所以着骨肉相屠之祸也】发明【齐王骄奢擅权,自取亡灭。颙不守藩国,称兵乐祸。乂为人所使,杀戮辅臣。直书于册,举皆罪也】陈留王曹奂卒,晋人葬之,諡曰魏元皇帝。考异【提要:上无陈留王三字,下无晋人止皇帝十一字】考证【諡曰以下当分注。○谨按凡例曰:凡正统之君废为王公而死者,书卒而注其諡。魏主奂虽非正统,亦钧于被废而死者,大书其諡,不合正例,故当分注】书法【书卒,何予存厚也?自废至是,三十八年矣。纲目卒,国灭之主七:山阳公、安乐公、刘禅、归命侯、孙皓、陈留王、陈叔宝、杨溥、惟酅公。书薨久而后卒者,无如陈留也。魏葬汉孝献皇帝,书魏汉篇也。此晋篇也,复书晋人葬之,何予晋人也?纲目予存厚,茍有礼于先代,必以国书之。故魏葬汉献帝,书魏;晋葬陈留,书晋;陈葬梁孝元,书陈;石晋葬故唐主,书晋,皆予之也。然则孝献皇帝不书諡,曰此其书谥曰何?所以重予晋也。世道日降,晋以后国灭之主,无不弑者,甚则至灭其族矣。唯唐于酅公,其庶乎】鲜卑宇文部围棘城,慕容廆击破之。考异【提要:鲜上有圈子疑漏。廆以其臣慕舆句勤恪廉靖,使掌府库。句心计黙识,不案簿书,终始无漏。以慕舆河明敏精审,使典狱讼,覆讯清允】集览【慕舆,代北复姓,或云即慕容氏后讹转为慕舆耳,恐非】【癸亥】二年春二月,罗尚大破李特,斩之。李流代领其众【李特潜渡江击罗尚水上军,皆散走。蜀郡太守以少城降。特入据之,惟取马以供军,余无侵掠。赦境内,改元建初。蜀民相聚为坞者,皆送欵于特。特分流民于诸坞就食。李流言于特曰:诸坞新附,宜质其大姓子弟,聚兵自守,以备不虞。特怒曰:大事已定,但当安民,何为更逆加疑忌,使之离叛乎?朝廷遣荆州刺史宗岱等帅水军三万救尚,军势益盛。诸坞皆有二志。任叡言于尚曰:特散众就食,骄怠无备,此天亡之时也。宜密约诸坞,刻期同发,内外击之,破之必矣。二月,遣兵掩袭特营,诸坞皆应之。特兵大败,斩特▯首洛阳。李流及荡雄收余众还保赤祖。流自称益州牧,保东营。荡雄保北营。尚遣督护何冲攻流,流大破之,乘胜进抵成都。尚复闭城自守。荡中矛而死。流以宗岱将至,甚惧,欲降。李骧及特子雄迭谏不纳。雄乃诱说流民与袭击东军,大破之。会岱卒,军退,流甚慙。由是竒雄才,军事悉以任之】集览【荡雄,李特二子】质实【蜀郡,注见汉后主建兴三年。赤祖,疑地名,未详处所】夏五月,义阳蛮张昌反,诏以刘▯都督荆州军事【新野王歆督荆州,为政严急,失蛮夷心。义阳蛮张昌聚党数千人,欲为乱。会州以诏发武勇讨李流民,惮逺征,皆不欲行。诏书督遣严急,所经郡界停五日者,二千石免官。由是郡县官长皆亲出驱逐,展转不逺,辄复屯聚为盗。张昌因此诳惑百姓,诸流民避戍役,多往从之。江夏太守弓钦讨之,不胜,犇武昌。昌遂据江夏,得山都县吏丘沈,更其姓名曰刘尼,诈云汉后,奉以为主,而自为相国,建元神凤。江沔间所在起兵以应之,旬月间众至三万,皆着綘帽,以马尾作髯。昌至樊城,歆出拒之,众溃,为昌所杀。诏以荆州刺史刘▯代歆为镇南将军,督荆州军。▯以南蛮长史庐江陶侃为大都防,衙门将皮初为都战帅,进据襄阳。昌攻之不克】集览【都战帅官名也】质实【新野郡名,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义阳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山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樊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庐江郡名,注见汉景帝四年】李雄攻陷郫城【李雄攻杀汶山太守,遂取郫城。秋,李流徙屯郫,蜀民皆保险结坞,或南入宁州,或东下荆州,城邑皆空,野无烟火。流众饥乏,唯涪陵千余家依青城山处士范长生。平西参军徐轝说罗尚,求守汶山,邀结长生,与共讨流。尚不许,轝怒出降于流。说长生,使给流军粮,流军复振】集览【涪陵今涪州是,涪水自思州之上费溪发源,经黔州溉与施州江防流,又经彭水武徳二县,凡五百里,与蜀江防于涪水之东。又涪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青城山在今成都路永康军青城县北三十二里。玉匮经云:黄帝封为五岳丈人,一月之内羣岳再朝。山上有流泉悬防,一日三时洒落,谓之潮泉。杜甫诗:自为青城客,不唾青城地。为爱丈人山,丹梯近幽意。汶山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七年】质实【一统志云:郫古邑名,为蜀王杜宇所都。
译【书法】冏骄奢淫逸,废弃朝政,确实有罪。这里写“杀何颙”,是因为其中有私怨。冏因何颙的意见,起初想依附赵王伦,因此怨恨他,这是正当的。颙于是害怕受到逼迫,派乂杀死冏,这就是私仇了。《纲目》写“杀”,是为了彰明骨肉相残的祸患。【发明】齐王骄奢专权,是自己招致灭亡。颙不能守住藩国,起兵并以祸乱为乐。乂受人指使,杀戮辅政大臣。史书直书其事,几个人全都有罪。陈留王曹奂去世,晋人安葬了他,谥号为魏元皇帝。【考异】提要说:上面没有“陈留王”三字,下面没有“晋人”至“皇帝”十一字。【考证】“谥曰”以下应当分列为注文。○谨按《凡例》说:凡是正统君主被废为王公后去世的,写“卒”,并注明他的谥号。魏主曹奂虽然不属于正统,也与被废黜后去世的人相同;若在正文大书其谥号,就不符合正例,所以应当分列为注文。【书法】写“卒”,为什么是给予厚待呢?从被废黜到这时,已经三十八年了。《纲目》中,国亡后仍以“卒”书写的君主共有七人:山阳公、安乐公、刘禅、归命侯、孙皓、陈留王、陈叔宝、杨溥,只有酅公被写作“薨”。死后很久才写“卒”的,没有谁像陈留王这样。魏安葬汉孝献皇帝,书写魏国,是因为这是魏、汉两篇。这里是晋篇,又写“晋人葬之”,为什么要褒许晋人呢?《纲目》给予存亡之国以厚待,只要对前代有礼,就一定以国名书写。所以魏安葬汉献帝,写“魏”;晋安葬陈留王,写“晋”;陈安葬梁孝元帝,写“陈”;石晋安葬前唐主,写“晋”,这些都是对他们的褒许。既然如此,孝献皇帝没有写谥号,这里为什么又写“谥曰”呢?这是为了更加褒许晋。世道日益衰落,晋以后亡国之君没有不被杀害的,严重的甚至连宗族也被灭绝。只有唐朝对待酅公,或许还算接近仁厚。鲜卑宇文部包围棘城,慕容廆将其击败。【考异】提要说:“鲜”字上有圈号,疑为脱漏。慕容廆认为他的臣子慕舆句勤勉、廉洁、安静,让他掌管府库。慕舆句心中有计算,默默记忆账目,不依靠簿书,始终没有差错。又因为慕舆河明敏锐精审,让他主管审理诉讼,反复审讯,清楚公允。【集览】慕舆是代北的复姓,有人说就是慕容氏的后代,后来讹变为慕舆,恐怕不是这样。【癸亥】二年春二月,罗尚大败李特,斩杀了他。李流代替他统领部众。李特秘密渡江攻击罗尚的水军,水军都溃散逃走。蜀郡太守以少城投降。李特进入并占据少城,只取马匹供应军队,其余财物一概不侵犯掠夺。他赦免境内百姓,改年号为建初。蜀地百姓聚集修筑坞堡的,都向李特送来诚意表示归附。李特把流民分配到各坞堡就食。李流对李特说:“各坞堡刚刚归附,应当把当地大姓的子弟作为人质,聚集军队自守,以防意外。”李特发怒说:“大事已经确定,只应当安抚百姓,为什么还要反过来增加猜疑和忌惮,使他们离心叛变呢?”朝廷派荆州刺史宗岱等率领三万水军救援罗尚,军势更加壮大。各坞堡都产生了二心。任叡对罗尚说:“李特遣散部众让他们自行觅食,骄傲懈怠而没有防备,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应当秘密约定各坞堡,限定日期一同发动,从内外夹击他,一定可以击破。”二月,罗尚派兵突然袭击李特的营地,各坞堡都响应。李特的军队大败,斩杀李特,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洛阳。李流和荡雄收集残余部众,返回据守赤祖。李流自称益州牧,据守东营;荡雄据守北营。罗尚派督护何冲进攻李流,李流大败何冲,乘胜进军抵达成都。罗尚再次关闭城门自守。荡雄被长矛刺中而死。李流因为宗岱将要到来,十分害怕,想要投降。李骧和李特的儿子李雄轮番劝谏,李流都不采纳。李雄于是诱导并劝说流民袭击东军,大败东军。正好宗岱去世,东军退兵,李流非常惭愧。从此他奇异并器重李雄的才能,军事事务全都交给他处理。【集览】荡雄是李特的两个儿子之一。【质实】蜀郡,注见汉后主建兴三年。赤祖,疑为地名,具体所在不详。夏五月,义阳蛮张昌反叛,诏令刘弘都督荆州军事。新野王司马歆督管荆州时,施政严苛急迫,失去了蛮夷的拥护。义阳蛮张昌聚集数千党徒,准备作乱。恰逢州府奉诏征发武勇之人讨伐李流的流民,他们害怕远征,都不愿前往。诏书督促遣发十分急迫,所经过的郡县如果停留五天,二千石官员就免官。因此郡县长官都亲自出来驱赶征发的人,他们辗转前行却没有走远,便又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张昌借机欺骗蛊惑百姓,许多躲避戍役的流民都前往投奔他。江夏太守弓钦讨伐张昌,不能取胜,逃奔武昌。张昌于是占据江夏,俘获山都县吏丘沈,改掉他的姓名叫刘尼,假称他是汉朝后裔,奉他为主;张昌自己担任相国,建立年号神凤。江、沔之间各地起兵响应他,不到一个月,部众达到三万人,都戴红色帽子,用马尾制作胡须。张昌到达樊城,司马歆出兵抵抗,部众溃败,司马歆被张昌杀死。诏令荆州刺史刘弘代替司马歆任镇南将军,督管荆州军队。刘弘任命南蛮长史、庐江人陶侃为大都护,衙门将皮初为都战帅,进军占据襄阳。张昌进攻襄阳,没有攻克。【集览】都战帅,是官名。【质实】新野,郡名,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义阳,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山都,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樊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庐江,郡名,注见汉景帝四年。李雄攻陷郫城。李雄攻杀汶山太守,于是夺取郫城。秋季,李流迁移军队驻扎郫城,蜀地百姓全都凭险修筑坞堡,有的向南进入宁州,有的向东沿江下行进入荆州,城邑都空了,田野间没有炊烟。李流的部众饥饿缺乏粮食,只有涪陵一千多户依靠青城山处士范长生。平西参军徐轝劝说罗尚,请求驻守汶山,邀约结交范长生,与他共同讨伐李流。罗尚不答应,徐轝发怒,出城投降李流。他劝说范长生,让范长生供应李流军队粮食,李流的军队又振作起来。【集览】涪陵就是今天的涪州。涪水发源于思州上游的费溪,经过黔州,灌溉并汇入施州江,之后又流经彭水、武德二县,共五百里,在涪水以东与蜀江汇合。关于“涪”,又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青城山在今天成都路永康军青城县北三十二里。《玉匮经》说:黄帝将此山封为五岳丈人,一月之内群山两次朝拜。山上有流泉悬挂而下,一天三次洒落,称为潮泉。杜甫诗说:“自为青城客,不唾青城地。为爱丈人山,丹梯近幽意。”汶山,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七年。【质实】《一统志》说:郫是古代县邑,曾为蜀王杜宇的都城。
秦始置郫县,隶蜀郡。汉以后并因之。隋大业初县省,寻复置。唐因之。垂拱初析成都置犀浦县,宋省犀浦入焉。元仍旧。本朝因之,属成都府。涪陵汉之县名,属巴郡。蜀汉置涪陵郡于此。隋初废郡,以县属渝州。唐置涪州。宋以温山县省入之。元复旧治。本朝因之,属重庆府。青城山在成都府灌县西南五十里。唐杜光庭记:岷山连峯接岫千里不絶,青山乃第一峯也。前号青城峯,后名大面山。山有七十二小洞,应七十二候;有八大洞,应八节。道书以此山为第五洞天,乃神仙都会之府】秋七月,刘▯遣陶侃讨张昌,昌走,众降。别将石冰据临淮,不下。考异【讨当作击】【张昌党石冰冦扬州,败刺史陈徽,诸郡尽没。又破江州,攻武陵、零陵、豫章、武昌、长沙,皆陷之。于是荆、江、扬、豫、徐五州之境,多为昌所据。昌更置牧守,皆桀盗小人,専以刼掠为务。刘▯遣陶侃等攻昌于竟陵,大破之。昌逃于下隽山,其众来降,惟石冰尚据临淮。○初,侃少孤贫,为郡督邮。长沙太守万嗣见而异之,命其子与结交。后察孝廉,至洛阳。郎中令杨晫荐之于顾荣,侃由是知名。既克张昌,刘▯谓曰:“吾昔为羊公参军,谓吾后当居其处,今观卿必继老夫矣。”时荆部守宰多阙,▯请补选,诏许之。▯叙功铨徳,随才授任,人皆服其公当。表皮初补襄阳太守,朝廷以初望浅,更用▯壻夏侯陟。▯下教曰:“夫治一国者,宜以一国为心。必若姻亲然后可用,则荆州十郡安得十女壻然后为政哉!”乃表陟姻亲,旧制不得相监。皮初之勲,宜见酬报,诏听之。▯于是劝课农桑,寛刑省赋,公私给足,百姓爱之】集览【下隽,长沙郡邑名,隽祖兖反。督邮,注见汉明帝永平七年。晫,竹角反。羊公,仆射羊▯之】正误【吾昔为羊公参军,今按羊公谓羊祜也。祜尝都督荆州军事,镇襄阳,至是刘▯亦以荆州刺史都督荆州军,事故▯谓羊公之言验也。羊▯之乃惠帝羊后之父,不曽官荆州】质实【竟陵,郡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一统志云:下隽,汉之县名,属长沙郡,晋因之,梁改置上隽郡,陈改为隽州,隋废入蒲圻县,唐改为唐牟县,五代杨吴改崇阳县,宋元仍旧,本朝改属武昌府。临淮,郡名,注见新莽天凤四年】河间王颙、成都王颖举兵反。九月,帝自将讨颖。颙将张方入城大掠。【河间王颙初用李含计,欲俟齐王冏杀长沙王乂而讨之,遂废帝,立成都王颖,以已为相。既而不如所谋,颖亦恃功骄奢,百度废弛,嫌乂在内,不得逞其欲,欲与颙共攻乂。卢志谏曰:“公委权辞宠,时望美矣,今宜顿军关外,文服入朝,此伯主之事也。”参军邵续谏曰:“人有兄弟,如左右手,今公欲当天下之敌,而先去其一手,可乎?”颖皆不听,与颙共表乂论功不平,与仆射羊▯之、将军皇甫商専擅朝政,请遣乂还国,诛▯之等。诏曰:“颖、颙敢举兵向阙,吾将亲帅六军以讨之。其以乂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颙以张方为都督,将精兵七万东趋洛阳。颖引兵屯朝歌,以陆机为前锋都督,督王粹、牵秀、石超等军二十余万向洛阳。机以羇旅事颖,一旦顿居诸将之右,粹等心皆不服。孙惠劝机让都督于粹,机曰:“彼将谓吾首鼠两端,适所以速祸也。”帝如十三里桥,乂使皇甫商将万余人拒张方于宜阳,方袭败之。帝军于芒山,羊▯之忧惧而卒。帝遂幸缑氏,击牵秀走之。张方入京城,大掠,死者万计】集览【首鼠两端,西汉《灌夫传》“首鼠两端”注:顔师古曰:“防行一前一却也。”陆佃云:“鼠性疑,出穴多不果,故持两端者谓之首防。”又《东汉邓训传》“首施两端”顔师古曰:“首施犹言首鼠。”宜阳注见周安王十一年,芒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北芒缑氏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质实【邵续,魏郡安阳人】
译秦代始置郫县,隶属蜀郡。汉代以后沿用此建置。隋大业初年撤销该县,不久又恢复设置。唐代沿袭。垂拱初年从成都析置犀浦县,宋代将犀浦县省并入郫县。元代仍旧。本朝沿袭,属成都府。涪陵是汉代的县名,属巴郡。蜀汉在此设置涪陵郡。隋初废除郡,以涪陵县隶属渝州。唐代设置涪州。宋代将温山县省并入涪州。元代恢复旧治。本朝沿袭,属重庆府。青城山在成都府灌县西南五十里。唐代杜光庭记载:岷山群峰相连、山岭相接,绵延千里不断,青山是其中的第一峰。前称青城峰,后来称大面山。山中有七十二个小洞,响应七十二候;有八个大洞,响应八节。道书把此山列为第五洞天,是神仙聚会的府第。秋七月,刘弘派陶侃讨伐张昌,张昌逃走,部众投降。另一名将领石冰占据临淮,不肯投降。【考异】“讨”应作“击”。张昌的党羽石冰侵扰扬州,击败刺史陈徽,各郡全都陷落。石冰又攻破江州,进攻武陵、零陵、豫章、武昌、长沙,全都攻陷。因此荆、江、扬、豫、徐五州境内,多数被张昌占据。张昌改置州牧和郡守,任用的都是强横的盗贼和小人,专门以抢劫掠夺为事。刘弘派陶侃等在竟陵进攻张昌,大败张昌。张昌逃到下隽山,他的部众前来投降,只有石冰仍然占据临淮。○起初,陶侃年幼时父亲便去世,家境贫寒,担任郡督邮。长沙太守万嗣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命令自己的儿子同他结交。后来陶侃被察举为孝廉,到了洛阳。郎中令杨晫把他推荐给顾荣,陶侃因此知名。张昌被平定后,刘弘对他说:“我过去曾任羊公的参军,羊公说我将来应当处在他现在的位置;如今看来,您一定会继承老夫的职位。”当时荆州各地的太守、县令多有空缺,刘弘请求补选,诏令准许。刘弘评叙功劳、考量德行,按照才能授予官职,人人都佩服他的公正得当。他上表推荐皮初补任襄阳太守,朝廷认为皮初资历浅,又改用刘弘的女婿夏侯陟。刘弘下教令说:“治理一个国家的人,应当把整个国家放在心上。如果一定要姻亲才能任用,那么荆州十郡难道要等到有十个女婿后才能治理吗!”于是上表说夏侯陟是姻亲,按照旧制度不得互相监察。皮初有功,应当得到酬报,诏令听从了他的请求。刘弘于是督促农桑生产,放宽刑罚,减少赋税,公私双方都得到充足,百姓爱戴他。【集览】下隽,是长沙郡的县邑名,“隽”反切为“祖兖”。督邮,注见汉明帝永平七年。晫,反切为“竹角”。羊公,是仆射羊玄之。【正误】“吾昔为羊公参军”,今按羊公指羊祜。羊祜曾都督荆州军事,镇守襄阳;到此时刘弘也以荆州刺史都督荆州军,所以刘弘说羊公的话应验了。羊玄之是惠帝羊皇后的父亲,未曾任职荆州。【质实】竟陵,郡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一统志》说:下隽是汉代县名,属长沙郡,晋代沿袭;梁代改置上隽郡,陈代改为隽州,隋代撤销并入蒲圻县,唐代改为唐牟县,五代杨吴改为崇阳县,宋、元沿袭旧名,本朝改属武昌府。临淮,郡名,注见新莽天凤四年。河间王颙、成都王颖起兵反叛。九月,皇帝亲自率军讨伐成都王颖。河间王颙的将领张方进入城中大肆掠夺。河间王颙起初采用李含的计策,想等齐王冏杀死长沙王乂后再讨伐冏,于是废黜皇帝,拥立成都王颖,自己担任相国。后来事情没有按计划发展,颖又倚仗功劳而骄奢,百官制度废弛;他嫌乂在朝廷内部,使自己的欲望无法实现,便想和颙共同进攻乂。卢志劝谏说:“您交出权力、辞去宠禄,时人的声望对您很美好。如今应当在关外驻军,穿着文官服入朝,这是霸主所应做的事。”参军邵续劝谏说:“人有兄弟,就像有左右手。如今您想抵挡天下的敌人,却先除掉自己的一只手,可以吗?”颖都不听,和颙共同上表,说乂论功不公,又说仆射羊玄之、将军皇甫商专擅朝政,请求让乂回到封国,诛杀羊玄之等人。诏书说:“颖、颙竟敢起兵直向宫阙,我将亲自率领六军讨伐他们。应任命乂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颙任命张方为都督,率领七万精兵向东直趋洛阳。颖率军驻扎朝歌,任命陆机为前锋都督,统率王粹、牵秀、石超等二十多万军队进攻洛阳。陆机以寄居之臣的身份侍奉颖,一旦突然位居各将领之上,王粹等人心中都不服。孙惠劝陆机把都督职位让给王粹,陆机说:“他们会认为我首鼠两端,这样反而只会加速灾祸。” 皇帝到达十三里桥,乂派皇甫商率一万多人在宜阳抵抗张方,张方袭击并击败了他们。皇帝在芒山驻军,羊玄之忧惧而死。皇帝于是驾临缑氏,击败并赶走牵秀。张方进入京城,大肆掠夺,死者以万计。【集览】“首鼠两端”,西汉《灌夫传》注说,颜师古认为是徘徊不定、时前时后。陆佃说,老鼠生性多疑,出洞时常常不能果断前进,所以把犹豫不决称为首鼠两端。又《东汉邓训传》中的“首施两端”,颜师古说,“首施”仍是“首鼠”的意思。宜阳,注见周安王十一年。芒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北芒、缑氏,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质实】邵续是魏郡安阳人。
书法【颙颖表乂専朝,与前表冏一也。此则曷为书反?乂虽专政,非冏比也。而辄举兵,是反而已矣。故书讨】发明【典午之乱,诸王更相屠戮,未有明其孰是孰非者。颙、颖举兵,自《晋纪》观之,则曰:河间王颙、成都王颖举兵讨长沙王乂;自《通鉴》观之,则曰:颙起兵讨长沙王乂,大将军颖上表请讨张昌。皆未有明言二人之反者。今《纲目》大书颙、颖之反,畧不少恕,何哉?颙初用李含计,欲俟冏杀乂而讨之,遂废帝立颖,是颙有无君之心,而颖亦预闻者也。今又举兵向阙,至犯乗舆,杀忠义之士,是非反而何?直笔书之,盖亦核其实耳。然大乱之世,真赝不分,玉石无别,故前史承讹袭舛,不能指名其罪;后人观之,亦不能辨。不有君子推原是否,则悠悠千载,孰能明之?呜呼!此《纲目》之所以为《纲目》,有功于斯世也欤】李流死,雄代领其众。考异【雄上漏李字】【李流疾笃,谓诸将曰:「前军英武,殆天所相,可共受事。」流卒众,推雄为益州牧,治郫城】冬十月,长沙王乂奉帝及颖兵战于建春门,大破之【帝自缑氏还宫,颖遣将军马咸助陆机,乂奉帝与机战于建春门。乂司马王瑚使数千骑系防于马,以突咸陈,咸军乱,执而斩之。机军大败,赴七里涧,死者如积,水为之不流。初,宦人孟玖有宠于颖,玖欲用其父为邯郸令,右司马陆云固执不许,曰:“此县公府掾资,岂有黄门父居之邪?”玖深怨之。玖弟超为小督,未战縦兵大掠,机録其主者,超将铁骑直入麾下夺之,顾谓机曰:“貉奴能作督不?”机司马孙拯劝机杀之,机不能用。及战,超不受机节度,轻兵独战败没。玖疑机杀之,谮于颖曰:“机有二心于长沙。”牵秀等素谄事玖,相与证之。颖大怒,使秀将兵收机。机闻秀至,释戎衣,着白帢,与秀相见,为牋辞颖。既而叹曰:“华亭鹤唳,可复闻乎?”秀遂杀之。颖又收云及拯下狱,记室江统、蔡克等流涕固请,颖恻然有宥云之色。玖扶颖入,催令杀云,夷三族。狱吏掠拯数百,两踝骨见,终言机寃。吏知拯义烈,谓曰:“二陆之枉,谁不知之?君何不爱身乎?”拯仰天叹曰:“陆君兄弟,世之奇才,吾防知爱,今既不能救其死,忍复从而诬之乎?”玖等令狱吏诈为拯辞,亦夷三族。拯门人费慈、宰意诣狱明拯寃,拯譬遣之曰:“吾义不负二陆,死自吾分,卿何为尔邪?”曰:“君既不负二陆,仆又安可负君?”固言拯寃,玖又杀之】集览【此县公府掾资,公府三公之府也,掾官属也,资品格也。谓邯郸县乃公府掾属之资,言品格高也。貉奴,貉莫客反,蛮貉也。陆机吴人,故骂曰貉。着白帢,着陟畧反,被服也。帢乞洽反,士服也,状如弁,缺四隅谓之帢,帢或作防。案汉末王公名士多委王服,以幅巾为雅,魏武帝始制防,成帝制使尚书八座承郎,门下三省侍官乗车白防,低帏出入掖门,又二宫直官着乌纱防,往往士人宴居皆着防矣。掠拯,掠音亮,笞。】击之也,两踝。踝,戸瓦反。足踝也,《广韵》:足骨也。《増韵》:腿两旁曰内外踝】质实【七里涧注,见怀帝永嘉二年邯郸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一统志云:华亭在松江府城西三里,俗名唳鹤亭,今为接官亭】十一月,长沙王乂奉帝讨张方,不克。颖进兵逼京师,诏雍州刺史刘沈讨颙。【长沙王乂奉帝攻张方。方兵望见乗舆,皆退走,遂大败。众惧,欲夜遁。方曰:“胜负兵家之常,善用兵者能因败为成。今我更前作垒,出其不意,此奇防也。”乃夜潜进,逼洛城七里,筑垒数重,外引廪谷,以足军食。乂既战胜,以为方不足忧。闻方垒成,攻之不利。颖进逼京师,公私穷踧,米石万钱,诏命所行,一城而已。骠骑主簿祖逖言于乂曰:“刘沈忠义果毅,雍州兵力足制河间。宜启上诏沈发兵袭颙,颙窘急必诏张方以自救,此良防也。”乂从之。沈奉诏,合七郡之众,凡万余人,趣长安】集览【穷踧,穷窘踧迫也。河间,河间王名颙】质实【洛城,注见周烈王六年。祖逖,范阳遒人。刘沈,蓟人】十二月,议郎周玘等起兵讨石冰。考异【此与前条刘▯遣陶侃讨张昌,亦当书击,误作讨】【议郎周玘等起兵江东,以讨石冰,推前吴兴太守顾秘都督扬州九郡,传檄州郡,杀冰所署将吏。于是前侍御史贺循、庐江内史华谭及丹阳葛洪、甘卓皆起兵以应秘。冰遣其将拒玘,玘击斩之。冰自临淮退趋寿春,征东将军刘准不知所为。广陵度支阵敏统众在寿春,谓凖曰:“此等以不乐逺戍,逼迫成贼,乌合之众,其势易离,请为公破之。”凖乃益敏兵】集览【玘去里反】质实【吴兴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葛洪,句容人,▯之从孙】闰月,李雄攻走罗尚,遂入成都。
译【书法】颙、颖上表说乂专擅朝政,与此前上表指责冏相同。这里为什么写“反”?乂虽然专权,却不能与冏相比;但他动辄起兵,这就是反叛。因此书写“讨”。发明:典午之乱时,诸王互相屠杀,从未有人明确说明谁是谁非。颙、颖起兵,从《晋纪》来看,说的是“河间王颙、成都王颖起兵讨伐长沙王乂”;从《通鉴》来看,说的是“颙起兵讨伐长沙王乂,大将军颖上表请求讨伐张昌”。都没有明说二人反叛。如今《纲目》明确写颙、颖反叛,丝毫不加宽宥,为什么呢?颙起初采用李含的计策,想等冏杀掉乂后再讨伐冏,后来竟废黜皇帝而拥立颖,这说明颙有目无君主之心,而颖也预先知道此事。如今又起兵逼近宫阙,甚至侵犯皇帝乘舆,杀害忠义之士,这不是反叛又是什么?直截了当地写出来,大概也是为了核实事实。然而在大乱的时代,真伪不能分辨,玉石无法区别,所以前代史书承袭错误,不能指明他们的罪行;后人看这些史书,也同样不能辨别。如果没有君子推究事情的是非,那么悠悠千年之后,谁能把它说明白呢?唉!这大概正是《纲目》之所以成为《纲目》,并且有功于世人的地方吧。李流死后,李雄代替他统领部众。考异:李雄上面漏了“李”字。李流病重,对诸将说:“前军英勇威武,大概是上天在帮助他,可以共同接受他的统领。”李流死后,部众推举李雄为益州牧,治所在郫城。冬季十月,长沙王乂奉皇帝和颖的军队在建春门交战,将其大败。皇帝从缑氏回到宫中,颖派将军马咸协助陆机,乂奉皇帝与陆机在建春门交战。乂的司马王瑚派数千骑兵把绳索系在马匹上,冲击马咸的军阵,马咸的军队因此混乱,马咸被擒后处死。陆机的军队大败,投奔七里涧,死者堆积如山,涧水也因此无法流动。当初,宦官孟玖受到颖的宠幸,孟玖想任用他的父亲为邯郸令,右司马陆云坚决不同意,说:“这个县是公府属官资历所应居的地方,怎么能让宦官的父亲担任呢?”孟玖对此深为怨恨。孟玖的弟弟孟超任小督,尚未交战便纵兵大肆抢掠,陆机将主使者记录下来,孟超率领铁骑直接冲入陆机部下夺走此人,并回头对陆机说:“貉奴也能做督吗?”陆机的司马孙拯劝他杀掉孟超,陆机没有采纳。交战时,孟超不接受陆机的节制,独自率轻兵作战,结果战败覆没。孟玖怀疑是陆机杀了孟超,便向颖诬陷说:“陆机对长沙王怀有二心。”牵秀等人平日谄媚侍奉孟玖,便一起为此作证。颖大怒,派牵秀率兵逮捕陆机。陆机听说牵秀到来,脱下戎装,穿上白帢,与牵秀相见,并写信向颖辞别。随后叹息说:“华亭的鹤鸣,还能再听到吗?”牵秀于是杀了他。颖又逮捕陆云和孙拯,将他们关进狱中。记室江统、蔡克等流着泪坚决请求,颖露出想宽赦陆云的神色。孟玖扶颖进入,催促他下令杀死陆云,并诛灭三族。狱吏拷打孙拯数百下,打得两边脚踝的骨头都露出来了,但孙拯始终说陆机冤枉。狱吏知道孙拯义烈,对他说:“陆机、陆云兄弟被冤枉,谁不知道?您为什么不爱惜自己呢?”孙拯仰天叹息说:“陆家兄弟是世间奇才,我当然知道爱惜他们;如今既然不能救他们免死,怎么忍心再跟着诬陷他们呢?”孟玖等人命狱吏伪造孙拯的供词,也诛灭了他的三族。孙拯的门人费慈、宰意到狱中说明孙拯的冤情,孙拯劝阻并打发他们说:“我守义不负陆机、陆云,死是我自己的命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二人说:“您既然不负陆机、陆云,我们又怎么可以辜负您呢?”他们坚持为孙拯申诉冤情,孟玖又杀了他们。集览:‘掠拯’的‘掠’读作‘亮’,意思是鞭打;‘两踝’的‘踝’读作‘户瓦’,指脚踝。《广韵》说是脚骨,《增韵》说小腿两旁叫内踝、外踝。质实:七里涧的注释见怀帝永嘉二年;邯郸县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一统志》说:华亭在松江府城西三里,俗称唳鹤亭,如今是接官亭。十一月,长沙王乂奉皇帝讨伐张方,没有取胜。颖进兵逼近京师,皇帝下诏命雍州刺史刘沈讨伐颙。长沙王乂奉皇帝攻打张方。张方的士兵看见皇帝乘舆,都退逃,于是大败。众人恐惧,想在夜间逃走。张方说:“胜负是军队作战中的常事,善于用兵的人能够把失败转化为成功。现在我们再向前筑垒,出其不意,这是奇策。”于是趁夜暗中前进,逼近洛城七里,修筑数重营垒,并从外面运来粮食,以满足军队的粮食供应。乂已经获胜,认为张方不值得忧虑。等听说张方营垒筑成后,进攻又不利。颖进军逼近京师,公私都困窘急迫,米价每石一万钱,皇帝的诏令只能在一座城中施行。骠骑主簿祖逖对乂说:“刘沈忠诚正直、果敢坚毅,雍州的兵力足以制服河间王。应当请皇上下诏命刘沈发兵袭击颙,颙陷入困急后必定会召张方前来救援,这是一个好计策。”乂听从了他。刘沈奉诏,集合七郡的军队,共一万多人,向长安进发。集览:‘穷踧’指穷困窘迫、受到逼迫;河间是河间王颙的封号。质实:洛城的注释见周烈王六年;祖逖是范阳遒县人;刘沈是蓟县人。十二月,议郎周玘等起兵讨伐石冰。考异:这与前文刘弘派陶侃讨伐张昌一样,也应当写“击”,却误写成“讨”。议郎周玘等人在江东起兵,讨伐石冰,推举前吴兴太守顾秘都督扬州九郡,向州郡传发檄文,杀死石冰所任命的将领和官吏。于是前侍御史贺循、庐江内史华谭,以及丹阳人葛洪、甘卓,都起兵响应顾秘。石冰派他的将领抵御周玘,周玘进攻并将其斩杀。石冰从临淮退往寿春,征东将军刘准不知道该怎么办。广陵度支陈敏率军驻扎在寿春,对刘准说:“这些人因为不愿意到远方戍守,被逼迫而成为贼寇,不过是乌合之众,势力很容易瓦解,请让我替您击破他们。”刘准于是增派军队给陈敏。集览:玘读作“去里反”。质实:吴兴是郡名,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二年;丹阳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葛洪是金陵句容人,是葛玄的从孙。闰月,李雄击败并赶走罗尚,于是进入成都。
○封鲜卑段务勿尘为辽西公。【幽州都督王浚以天下方乱欲结援夷狄乃以一女妻务勿尘一女妻宇文苏恕延又表以辽西郡封务勿尘浚沈之子也】质实【王浚晋阳人】【甲子】永兴元年【汉高祖刘渊元熈元年○成太宗李雄建兴元年○是岁僭国二大一小一】春,正月,尚书令乐广卒。【广女为成都王妃,或谮诸太尉乂。乂以问广,广神色不动,徐曰:“广岂以三男易一女哉?”乂犹疑之,广以忧卒】东海王越使张方杀长沙王乂,颖入京师,自为丞相,寻还镇邺。【乂屡破颖兵,而未尝亏奉上之礼。城中粮食日窘,士卒无离心。张方以为洛阳未可克,欲还长安。而东海王越虑事不济,潜与殿中诸将夜收乂,启帝下诏免官,置金墉城。大赦,改元。城既开,将士见外兵不盛,悔之,更谋劫出乂以拒颖。越惧,遣人密告张方,方炙杀之。方军士亦为流涕。颖入京师,复还镇于邺。诏以颖为丞相,越守尚书令。颖遣石超等帅兵屯十二城门。殿中宿所忌者皆杀之,悉代去宿卫兵】发明【张方助颙为逆,大掠京城,亲与乘舆拒战。纲目前已书,乂奉帝讨方,则其逆顺甚明。今虽颖兵进逼京师,在臣子犹当相与坚守以待外援,况力尚未屈。越乃遽自改图,然则非特颖反,越亦反也。书越使张方杀乂曰「使」,则越之罪益明矣。况頴因以入京,自为丞相者乎?「入者」不顺之词,「自为者」无君之事】雍州刺史刘沈及颙战败死之【颙顿军于郑,为东军声援。闻沈兵起,退入长安,急召张方。方掠洛中官私奴婢万余人而西。沈渡渭而军,与颙战,颙屡败。沈使衙博、皇甫澹以精甲五千袭长安,入其门,力战至颙帐下。沈兵来迟,颙党张辅见其无继,横击之,杀博及澹。沈兵遂败,沈南走,获之。沈谓颙曰:「知已之惠,轻君臣之义重。沈不可违天子之诏,量彊弱以茍全。投袂之日,期之必死,葅醢之戮,其甘如荠。」颙怒,斩之。新平太守张光数为沈画计,颙执而诘之。光曰:「刘雍州不用鄙计,故令大王得有今日。」颙壮之,表为右卫司马】集览【投袂犹言拂袖也。左▯宣十四年,楚子闻之,投袂而起。注:闻无畏为宋所杀,振其衣袖而起。葅醢之戮,其甘如荠。葅醢注见汉文帝六年。荠,齐礼反,草名。广韵:甘菜也。淮南子曰:荠,水菜,冬水而生,夏土而死,其枝叶细靡,谓之靡草。诗邶风谷风篇:「谁谓荼苦,其甘如荠。」笺云:荼,菜名,今野苦苣也。荼诚苦矣,而君子于已之苦毒,又甚于荼,比方之荼,则甘如荠也】质实【一统志云:郑,古邑名,春秋时为郑桓公封邑,秦为县,汉以后因之。后周移于华州西南九里,隋又移于华州城内,故城在闻封府城东二百里。渭水名注见汉髙帝五年。张辅,南阳人,衡之后。新平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发明【前书诏沈讨颙,则是奉命讨罪,名义甚正,然已书其官矣,而此再举之者,美其有死节之谊,故无嫌于重复也】诏罗尚权统巴东三郡【罗尚逃至江阳,遣使表状。诏尚权统巴东、巴郡、涪陵以供军赋。尚遣别驾李兴诣刘▯求粮,▯以三万斛给之。尚赖以存,兴愿留为参军,▯夺其手版而遣之。于时流民在荆州者十余万戸,羇旅贫乏,多为盗贼。▯大给其田及种粮,擢其贤才,随资叙用,流民遂安】集览【江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二月颖废皇后羊氏及太子覃发明【皇后,天下之母也;太子,天下之本也。颖以人臣废之,可乎?据事直书,罪恶甚矣】○广陵度支陈敏及周玘击石冰于建康,斩之。【冰众十倍于敏,敏击之所向皆捷,遂与玘合攻,斩冰,▯徐二州平。玘及贺循皆散众还家,不言功赏。朝廷以敏为广陵相】质实【广陵,国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陈敏邮易人】颙表颖为皇太弟,自为太宰、雍州牧。书法【皇太弟之名入纲目以来,未有也。颖废太子,意有在矣。颙承颖意,始创此号,而表使为之。太弟,犹太子也,岂臣下所得表为之哉?纲目上书“颖废太子”,覃下书“颙表颖为皇太弟”,则颙、颖之相表里,可见矣。交罪之也,书“皇太弟”始此。终纲目书以为皇太弟六:成都王颖、豫章王炽、慕容冲、唐颖王瀍、寿王杰、南唐景遂;而即位者四,辞位者一,景遂废者一,颖】发明【使颖当为太弟邪?必出于朝廷之命可也。今书颙表为之,则其不当明矣。下书自为太宰、雍州牧,则颙之反叛无君,是亦一赵王伦耳。然则頴独无罪乎?受其所立而安于其位,又岂待贬絶而后见哉?虽然,颖不难于废皇后、太子,何独难于自为太弟,而必待于颙表邪?乱臣贼子相为表里,自谓足以欺世,而不知衡鉴之下,真伪晓然。故前史称颙请称诏以,而此皆削之者,所以核其实而定其名也。呜呼!严矣】○秋七月,东海王越奉帝征颖,复皇后太子。
译封鲜卑段务勿尘为辽西公。幽州都督王浚因为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想结交并援助夷狄,于是把一个女儿嫁给段务勿尘,把另一个女儿嫁给宇文苏恕延;又上表请求把辽西郡封给段务勿尘。王浚是王沈的儿子。质实:王浚是晋阳人。甲子,永兴元年,汉高祖刘渊元熙元年。成太宗李雄建兴元年。这一年,僭号的国家有两个大国和一个小国。春季,正月,尚书令乐广去世。乐广的女儿是成都王颖的王妃,有人向太尉长沙王乂诬陷乐广。乂把这件事问乐广,乐广神色不变,慢慢说:“难道我乐广会用三个儿子换一个女儿吗?”乂仍然怀疑,乐广因忧虑而死。东海王越派张方杀死长沙王乂,颖进入京师,自任丞相,不久回到邺镇守。乂多次击败颖的军队,却从未失去奉事皇帝的礼节。城中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困难,士卒没有离心。张方认为洛阳还不能攻克,想返回长安。而东海王越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暗中与殿中的将领在夜间擒获乂,请皇帝下诏免去乂的官职,将他安置在金墉城。朝廷大赦,改年号。城门打开后,将士看见城外的军队并不强盛,后悔先前的举动,又谋划劫出乂来抵抗颖。越害怕了,派人秘密告知张方,张方用火炙杀了乂。张方的士兵也为此流泪。颖进入京师,又回到邺镇守。皇帝下诏任命颖为丞相,越代理尚书令。颖派石超等率兵驻守十二座城门,把殿中宿卫所忌恨的人全都杀掉,并全部换去原来的宿卫兵。发明:张方帮助颙叛逆,大肆抢掠京城,亲自与皇帝乘舆交战。纲目先前已经记载乂奉皇帝讨伐张方,那么他的逆顺已经十分明确。如今虽然颖的军队进逼京师,作为臣子仍应共同坚守以等待外援,何况力量还没有穷尽。越却突然改变计划,那么不只是颖反叛,越也反叛了。书写“越使张方杀乂”,用“使”字,越的罪行就更加明显。何况颖还因此进入京师,自任丞相呢?“入”是不顺从的说法,“自为”是目无君主的行为。雍州刺史刘沈与颙交战,战败而死。颙把军队驻扎在郑地,作为东军的声援。听说刘沈起兵,便退入长安,紧急召张方前来。张方抢掠洛阳城中的官奴和私奴一万多人,向西而去。刘沈渡过渭水驻军,与颙交战,颙屡次战败。刘沈派衙博、皇甫澹率五千精锐骑兵袭击长安,攻入城门,奋力作战直到颙的军帐之下。刘沈的援军来得迟,颙的党羽张辅见他们没有后续援兵,便从侧面横击,杀死衙博和皇甫澹。刘沈的军队于是败退,刘沈向南逃走,被擒获。刘沈对颙说:“知道蒙受知遇之恩,就应当把君臣大义看得更重。刘沈不能违背天子的诏令,也不能估量强弱后苟且求全。挥袖出发的那一天,我就期望必死;即使遭受剁成肉酱的刑罚,也会甘之如荠菜。”颙大怒,将他斩杀。新平太守张光多次替刘沈谋划计策,颙把他抓来审问。张光说:“刘雍州没有采用我的拙计,所以才让大王得到今天这样的局面。”颙认为他勇壮,上表任命他为右卫司马。集览:‘投袂’就像说拂袖而起。《左传》宣公十四年记载,楚子听说这件事,拂袖而起。注释说,是听说无畏被宋国杀死,便振动衣袖起身。‘葅醢之戮,其甘如荠’的注释见汉文帝六年。荠读作‘齐礼反’,是一种草名。《广韵》说是甘菜。《淮南子》说,荠菜是水生菜,冬天遇水而生,夏天在土中枯死;它的枝叶细小柔弱,所以叫作靡草。《诗经·邶风·谷风》篇说:“谁说荼菜苦,它的味道却像荠菜一样甘甜。”笺注说:荼是菜名,就是今天的野苦苣。荼确实苦,但君子所遭受的苦毒,比荼还要厉害;拿荼来相比,也就觉得像荠菜一样甘甜了。质实:《一统志》说:郑是古代邑名,春秋时为郑桓公的封邑,秦代设为县,汉代以后沿用。后周将它迁到华州西南九里,隋代又迁到华州城内,故城在闻封府城东二百里。渭水是水名,注释见汉高帝五年。张辅是南阳人,为张衡的后代。新平是郡名,注释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发明:前文记载皇帝下诏命刘沈讨伐颙,这是奉命讨罪,名分和道理都很正当;不过前文已经写过他的官职,这里却再次列出,是为了赞美他有为节义而死的情操,所以不嫌重复。皇帝下诏命罗尚暂时统领巴东三郡。罗尚逃到江阳,派使者上表说明情况。皇帝下诏命罗尚暂时统领巴东、巴郡、涪陵三地,以供给军赋。罗尚派别驾李兴到刘弘那里请求粮食,刘弘给了他三万斛。罗尚依靠这些粮食得以保存,李兴希望留下来担任参军,刘弘夺下他的手版,把他送走。当时在荆州的流民有十余万户,寄居异乡而贫困匮乏,多数成为盗贼。刘弘大量给他们田地和种粮,提拔其中有才能的人,按照资历分别任用,流民于是安定下来。集览:江阳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二月,颖废黜皇后羊氏和太子覃。发明: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太子是天下的根本。颖以人臣身份废黜他们,可以吗?根据事实直书此事,他的罪恶非常严重。广陵度支陈敏和周玘在建康攻击石冰,将石冰斩杀。石冰的兵力是陈敏的十倍,但陈敏进攻所向全都取胜,于是与周玘会合进攻,斩杀石冰,扬州、徐州平定。周玘和贺循都解散部众回家,不谈功劳和赏赐。朝廷任命陈敏为广陵相。质实:广陵是国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五年;陈敏是邮县人。颙上表请封颖为皇太弟,自己担任太宰、雍州牧。书法:自从“皇太弟”这个名称列入《纲目》以来,过去从未有过。颖废黜太子,显然另有企图。颙迎合颖的意图,开始创设这个称号,并上表让颖担任。太弟和太子相同,难道是臣下可以上表任命的吗?《纲目》上面写“颖废太子”,覃下面写“颙表颖为皇太弟”,那么颙、颖互相配合、里应外合的关系就可以看出来了。这是把二人的罪责一并记载下来。“皇太弟”三字从这里开始出现。《纲目》全书记载为皇太弟的共有六人:成都王颖、豫章王炽、慕容冲、唐颖王瀍、寿王杰、南唐景遂;其中即位的四人,辞位的一人,景遂被废的一人,颖。发明:假如颖应当担任太弟,那么由朝廷下令任命才可以。如今却写成颙上表任命他,这就明确说明此事不合适。下文又写颙自任太宰、雍州牧,那么颙反叛、目无君主,正如赵王伦一样。然而颖难道就没有罪吗?他接受颙所拥立的地位,并安然处在这个职位上,难道还要等到特别贬斥之后罪行才显现吗?不过,颖废黜皇后、太子并不为难,为什么偏偏不敢自行担任太弟,而一定要等颙上表呢?乱臣贼子彼此内外勾结,自以为足以欺骗世人,却不知道在公正的鉴别之下,真伪明白可见。因此,前代史书称颙请求以诏书任命颖,而这里把这些说法都删去,是为了核实事实、确定名分。唉,真是严明啊!秋季七月,东海王越奉皇帝征讨颖,恢复羊氏的皇后之位和覃的太子之位。
颖遣兵拒战荡阴,侍中嵇绍死之。帝遂入邺,越走归国。考异【按提要:作“颖遂以帝入邺】【颖僭侈日甚,嬖幸用事,大失众望。东海王越与右卫将军陈眕勒兵入云龙门,以诏召三公百僚,戒严讨颖。石超犇邺,复皇后羊氏及太子覃。越奉帝北征,征前侍中▯绍诣行在。侍中秦凖谓绍曰:“今往安危难测,卿有佳马乎?”绍正色曰:“臣子扈卫乗舆,死生以之,佳马何为?”越檄召四方兵,比至安阳,众十余万。颖会羣僚问计,东安王繇曰:“天子亲征,宜释甲缟素,出迎请罪。”颖不从,遣石超率众拒战。陈眕弟自邺赴行在。云邺中皆已离散,由是不甚设备。超军奄至,乗舆败绩于荡阴。帝颊中三矢,百官侍御皆散。嵇绍朝服登辇,以身卫帝。兵人引绍斫之。帝曰:“忠臣也,勿杀。”对曰:“奉太弟令,惟不犯陛下一人耳。”遂杀绍,血溅帝衣。帝堕于草中,亡六玺。超奉帝幸其营。帝馁甚,超进水,左右奉秋桃。颖迎帝入邺,改元建武。左右欲浣帝衣,帝曰:“▯侍中血,勿浣也。”陈眕上官已奉太子覃守洛阳。越还东海。孙惠劝邀结藩方,同奬王室。越以恵为记室参军,与参谋议。北军中候茍晞奔豫州都督范阳王虓。虓以为兖州刺史】集览【行在注见汉武帝天汉二年,安阳汉地理志魏郡有安阳县,括地志云七国魏邑,秦昭王拔宁新中更名安阳城,今相州外城是也,即今彰徳府安阳县。荡阴汉地理志河内有荡阴县,正义曰相州县名属魏郡,括地志云荡阴县北过荡河三十五里至相州,案相州今彰徳府是,荡亦作汤,并音天郎反。六玺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上官已,上官复姓,已其名也。楚庄王少子为上官大夫,其后以上官为氏。虓虚交反】质实【一统志云安阳古地名,本纣都之地,左传羛阳即此处,战国为魏宁新中邑,秦更名安阳县,汉省入荡隂县,晋始置安阳县,后魏并入荡隂,后复置,后周自古邺城移相州治此,隋析置相县,寻并入焉,唐宋元皆因旧。】本朝因之,为彰德府治所,仍属焉。荡隂,古地名,即古之羑里地。战国为魏荡隂地,汉置荡隂县,属河内郡。后魏省,隋于县东十七里置汤隂县,属汲郡,寻省入安阳。后复分安阳置汤源县,大业初省。唐初复置汤源县,属衞州。贞观初改汤隂县,属相州。宋宣和初改属濬州,后仍旧属金,属彰德府。元不改,本朝因之,改属彰德府。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县】书法【征者,何?上伐下之辞也。长沙王乂书讨,此其不书讨,何?越非能讨者也。荡隂之败,嵇绍死之,越走归国,仗义何有焉?故奉其主,一也。司马昭曲在已,则书攻;东海王越非能讨,则书征。必若长沙王乂,而后得书讨。凡书奉帝、奉其主,皆事不在其上也】发明【越前杀,又助颖。今乃奉帝征之,果何所及,而纲目书之畧无贬词者?仗顺讨逆,不责其前日之罪也。至于荡隂败绩,嵇绍召诣在所,犹能正色死节。越谋人之军师,败不能死,乃奉身鼠窜,果何义邪?上书越奉帝征颖,则见越于此举实任其事;下书越走归国,则见越委弃乘舆,逃难茍免,昧于主辱臣死之义。其罪皆不言自见矣】幽州都督王浚,并州刺史东嬴公腾起兵讨颖。【初三王之讨赵王伦也,王浚拥众,挟两端,禁所部士民不得赴三王召募。颖隂图之,不克。至是,又称诏征之,浚遂与鲜卑段务勿尘、乌桓羯末及并州刺史东嬴公腾同起兵讨颖。颖遣石超击之。腾,越之弟也】集览【鲜卑段务勿尘,段姓也,名务勿尘,辽西鲜卑胡,檀石槐之后。乌桓羯末,羯末人名也,辽西乌桓胡种。东嬴公腾,腾名也,封东嬴公。史炤曰:东嬴者,晋宗室之疎属】质实【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发明【王浚身拥彊兵,当朝廷倾覆之时,坐视不救,其罪大矣。今颖称诏召之,始不得已而举兵。然纲目乃予其讨颖者,何哉?颖反逆唱乱,倾陷宗室,天子不能正,诸侯不能讨。浚虽有罪,然能仗义兴师,则君子固不得不予之。盖予浚所以诛颖也,其旨严矣】八月,颖杀东安王繇,琅邪王睿走归国。
译颖派兵在荡阴抵抗交战,侍中嵇绍为此而死。皇帝于是进入邺,越逃回自己的封国。考异:按《提要》,应作“颖于是带着皇帝进入邺”。颖日益骄奢僭越,宠幸之人掌权,大大失去众望。东海王越与右卫将军陈眕整顿军队进入云龙门,奉诏召集三公和百官,戒严讨伐颖。石超逃奔邺,恢复皇后羊氏和太子覃的名位。越奉皇帝向北征讨,征召前侍中嵇绍到行在。侍中秦准对嵇绍说:“如今前去,安危难以预料,您有好马吗?”嵇绍神色严肃地说:“臣子护卫皇帝乘舆,生死都以此为职责,要好马做什么?”越发布檄文召集四方军队,等到军队抵达安阳时,已有十余万人。颖召集群臣询问计策,东安王繇说:“天子亲自出征,应当解除武装,穿白色丧服,出城迎接并请罪。”颖不听,派石超率军抵抗。陈眕的弟弟从邺赶赴行在。又听说邺城中人都已经离散,因此没有作充分防备。石超的军队突然到达,皇帝乘舆在荡阴战败。皇帝面颊中三箭,百官和侍从全都逃散。嵇绍穿着朝服登上车辇,以身体护卫皇帝。士兵拉住嵇绍砍杀他。皇帝说:“这是忠臣,不要杀他。”士兵回答:“奉太弟之令,只有陛下一人不侵犯。”于是杀死嵇绍,鲜血溅到皇帝的衣服上。皇帝跌入草丛中,丢失六枚玉玺。石超奉皇帝到自己的军营。皇帝非常饥饿,石超进献水,左右侍从拿来秋桃。颖迎接皇帝进入邺,改年号为建武。左右侍从想把皇帝的衣服洗净,皇帝说:“嵇侍中的血,不要洗掉。”陈眕和上官已已经奉太子覃守卫洛阳。越回到东海。孙惠劝越邀集并联合各地藩王,共同扶助王室。越任命孙惠为记室参军,让他参与谋划政事。北军中候苟晞逃奔豫州都督范阳王虓。虓任命他为兖州刺史。集览:行在的注释见汉武帝天汉二年。安阳,《汉书·地理志》说魏郡有安阳县,《括地志》说这是战国七国时魏国的城邑,秦昭王攻取宁新中后改名安阳城,今相州外城就是此地,即今彰德府安阳县。荡阴,《汉书·地理志》说河内郡有荡阴县,《正义》说是相州的县名,属魏郡;《括地志》说从荡阴县向北经过荡河三十五里到达相州。相州就是今天的彰德府。荡也写作汤,都读作‘天郎反’。六玺的注释见汉灵帝中平六年。上官已中,上官是复姓,已是名字。楚庄王的小儿子曾任上官大夫,后来便以‘上官’为氏。虓读作‘虚交反’。质实:《一统志》说,安阳是古地名,本来是纣王都城所在,左传所说的羛阳就是这里;战国时是魏国的宁新中邑,秦代改名安阳县,汉代并入荡阴县,晋代才重新设置安阳县,后魏并入荡阴,后来又恢复设置;后周从古邺城把相州治所迁到这里,隋代分置相县,不久又合并进去,唐、宋、元都沿用旧制。本朝沿袭这一建置,把它作为彰德府的治所,仍隶属该府。荡阴是古地名,就是古代的羑里。战国时是魏国的荡阴地,汉代设置荡阴县,隶属河内郡。后魏撤销。隋代在县城以东十七里设置汤阴县,隶属汲郡,不久又并入安阳。后来重新从安阳分置汤源县,大业初年撤销。唐初重新设置汤源县,隶属卫州。贞观初年改为汤阴县,隶属相州。宋宣和初年改属浚州,后来仍旧隶属金,属彰德府。元代没有改动,本朝沿袭,又改属彰德府。东海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县。书法:称“征”是什么意思?这是上级讨伐下级的用语。长沙王乂的事写作“讨”,这里不写“讨”,为什么?因为越没有资格进行讨伐。荡阴战败时,嵇绍为之而死,越却逃回自己的封国,他哪里有什么仗义之举呢?所以这里写他奉护其主,是一个原因。司马昭理亏在自己一方,所以写作“攻”;东海王越没有资格讨伐,所以写作“征”。一定要像长沙王乂那样,才可以写作“讨”。凡是写“奉帝”“奉其主”,都表示事情不在其上位者一方。发明:越先前杀害他人,又帮助颖。如今竟奉帝讨伐他,这究竟有什么可取之处,为什么《纲目》记载此事却完全没有贬词?这是因为他借助正义的名义讨伐叛逆,不追究他前一天的罪过。至于荡阴战败,嵇绍被召到事发之地,尚且能够神色严正、为节义而死。越谋划攻打别人的军队,失败后不能战死,反而带着自身像老鼠一样逃窜,这究竟有什么义气呢?上文写越奉帝征讨颖,表明越在这次行动中确实承担了责任;下文写越逃回自己的封国,表明他抛弃皇帝车驾,逃避灾难、苟且求免,完全不懂“君主受辱,臣子应死”的道理。他的罪行全都不用明说也自然显现出来了。幽州都督王浚、并州刺史东嬴公腾起兵讨伐颖。起初,三王讨伐赵王伦时,王浚拥兵自重,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禁止自己部下的士人和百姓前往响应三王的召募。颖暗中图谋对付他,没有成功。到这时,颖又声称奉诏征召王浚,王浚于是同鲜卑段务勿尘、乌桓羯末以及并州刺史东嬴公腾一起起兵讨伐颖。颖派石超攻击他们。腾是越的弟弟。集览:鲜卑段务勿尘,段是姓,务勿尘是名,是辽西鲜卑胡人,檀石槐的后代。乌桓羯末,羯末是人的名字,是辽西乌桓胡种。东嬴公腾,腾是名字,封为东嬴公。史炤说:东嬴,是晋宗室的疏远支属。质实: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发明:王浚本人拥有强大的军队,在朝廷倾覆的时候却坐视不救,他的罪行很大。如今颖声称奉诏召他,他才不得已起兵。然而《纲目》竟然赞许他讨伐颖,为什么呢?颖反叛作乱,倾覆陷害宗室,天子不能纠正他,诸侯不能讨伐他。王浚虽然有罪,但既然能够依仗义理起兵,那么君子本来就不得不赞许他。大概赞许王浚,正是为了诛讨颖;其中的意旨是很严正的。八月,颖杀死东安王繇,琅邪王睿逃回自己的封国。
【颖怨东安王繇前议杀之,繇兄子琅邪王睿,沈敏有度量,为左将军,与东海参军王导善。导识量清逺,以朝廷多故,每劝睿之国。及繇死,睿从帝在邺,恐及祸,将逃归頴先敕闗津无得出。贵人睿至河阳,为津吏所止,从者宋典自后来,以鞭拂睿而笑曰:「舎长官禁贵人,汝亦被拘邪?」吏乃听过。至洛阳,迎太妃夏侯氏俱归国】集览【舍长官,舍如字,止也。长,展两反】正误【舎长官禁贵人,汝亦被拘邪?今按「舍长」句絶,二字昉见《史记·孟尝君传》。「官」字属下句,犹言官司官法也。「舍长」,舍中之长,相称常人之辞。宋典诡称琅邪王为「舍长」,以惑津吏也。又《魏畧》刘备使刘封挑战,詈曰:「卖履舍长,而使假子拒汝公邪?」亦相轻之辞】质实【东安,郡名,注见元康元年。王导,琅邪临沂人。河阳,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孟津】发明【书「睿走归国」与「越走归国」何异?然则睿亦委弃乗舆邪?曰:上书「颖杀东安王繇」,下书「睿走归国」,则见睿迫于逃死,非越之比,此属辞比事之意也。繇前有正议,颖不惟不能从,又追怨而杀之,死不以罪,故不去其官】张方复入京城,废皇后、太子。○刘渊自称大单于【初,颖表匈奴左贤王刘渊监五部军事,使将兵在邺。渊子聪,骁勇絶人,博涉经史,善属文,弯弓三百斤。弱冠逰京师,名士莫不与交。渊从祖宣谓其族人曰:“汉亡以来,我单于徒有虚号,无复尺土,自余王侯,降同编户。今吾众虽衰,犹不减二万,奈何敛手受役,奄过百年?左贤王英武超世,天茍不欲兴匈奴,必不虚生此人也。”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四海鼎沸,复呼韩邪之业,此其时矣。乃相与谋,推渊为大单于,使其党呼延攸诣邺告之。渊白颖,请归会葬,颖勿许。渊令攸先归,告宣等,使招集五部,声言助颖,实欲叛之。及幽、并起兵,渊说颖曰:“今二镇跋扈,恐非宿卫及近郡士众所能御也,请还说五部,赴国难。”颖曰:“吾欲奉乗舆还洛阳,▯檄天下,以逆顺制之,何如?”渊曰:“殿下,武皇帝之子,有大勲于王室,威恩逺着。王浚竖子,东嬴疎属,岂能与殿下争衡邪?但殿下一发邺宫,示弱于人,洛阳不可得至,虽至洛阳,威权不复在殿下也。愿抚勉士众,靖以镇之。”渊为殿下以二部摧东嬴,三部枭王浚,二竖之首可指日而悬也。颖悦,拜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渊至左国城,刘宣等上大单于之号。二旬之间,有众五万,都于离石】集览【编户,编排也。史炤曰:“编户者,谓列次民籍也。”呼韩邪,注见汉宣帝五凤元年。呼延攸,匈奴名也。复姓呼延氏,本曰呼衍,后入中国,语转衍为延耳。跋扈,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离石,史记建元以来王子侯者表索隠曰:“离石在上党郡,地志属西河郡。”括地志云:“离石今石州所理县,也有离石山,今名赤洪岭。北齐大破尔朱兆于赤洪岗,即此】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一统志云:“离石,汉之县名,属西河郡,晋改为西河国,后赵改为乐石郡,后魏废为离石镇,后周改为石】州隋改为离石郡,唐复为石州,后改为昌化郡。宋、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太原府】发明【刘渊何以不书反晋?氏不审华戎之辨,置之内地,今骨肉相残,帝室倾覆,丑类乗时窃发,固非彼敢于猾夏也,晋自使之然耳,是以书法如此】幽并兵至邺,颖奉帝还洛阳。浚大掠邺中而还。考异【提要:兵上有州字,奉作以】【王浚、东嬴公腾合兵败石超于平棘,乗胜进军。邺中犇溃,颖将数千骑奉帝御犊车南犇。仓卒无赍,中黄门被囊中赍私钱二千,诏贷之。于道中买饭食,以瓦盆至温,将谒陵。帝丧履,纳从者之履,下拜流涕。张方迎帝还宫,犇散者稍还,百官粗备。浚入邺,暴掠,复还蓟。刘渊闻颖去邺,叹曰:“不用吾言,遂自犇溃,真奴才也!”然吾与之有言矣,不可以不救,将发兵击鲜卑、乌桓。刘宣等谏曰:“晋人奴隶御我,今其骨肉相残,是天弃彼而使我复呼韩邪之业也。鲜卑、乌桓,我之气类,可以为援,奈何击之?”渊曰:“善!大丈夫当为汉高、魏武,呼韩邪何足效哉!”宣等稽首曰:“非所及也】集览【平棘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犊车,犊牛子也,以驾车。无赍,赍牋西反,备也,装也。玉篇曰:“赍,行道所用也。”诏贷之,案汉武帝时县官无钱,从民贷焉。注贷吐徳反,从人求物也。温注见周赧王二十九年。蓟注见汉王刘邦元年】质实【仓卒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鲜卑、乌桓,俱东胡种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书法【大掠而还,何罪浚也?成师讨贼,贼未讨而遽还,又因以肆大掠,则不得为义举矣。故纲目于起兵讨颖,则具其官;大掠而还,则斥其名】
译颖怨恨东安王繇先前曾主张杀死自己。繇的哥哥的儿子琅邪王睿,沉着机敏而有度量,任左将军,同东海参军王导交好。王导见识器量清明深远,因为朝廷多有变故,常常劝睿回到自己的封国。繇死后,睿跟随皇帝在邺,担心祸患殃及自己,准备逃回封国;颖先已下令关闭关津,不许他出境。贵人睿到了河阳,被津吏拦住。随从宋典从后面赶来,用马鞭拂过睿身边,笑着说:“一个舍长官竟敢拘禁贵人,你也被拘住了吗?”津吏这才放他通行。到了洛阳,迎接太妃夏侯氏一同回到封国。集览:“舍长官”,舍按字读,意为阻止;“长”读展两反。正误:现在考察,“舍长”一句断开,“舍长”二字最早见于《史记·孟尝君传》。“官”字属于下句,犹如说官府的官法。“舍长”是舍中之长,是彼此称呼普通人的说法。宋典故意称琅邪王为“舍长”,以此迷惑津吏。又《魏略》记载,刘备派刘封挑战,对他说:“卖鞋的舍长,却让养子来抵挡你们的公侯吗?”也是轻蔑人的说法。质实:东安是郡名,注见元康元年。王导是琅邪临沂人。河阳是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孟津。发明:记载“睿逃回自己的封国”和记载“越逃回自己的封国”有什么不同?那么睿也抛弃皇帝车驾了吗?回答说:上文写“颖杀东安王繇”,下文写“睿逃回自己的封国”,由此可见睿是被逼迫到只能逃生,并不能同越相提并论,这就是通过措辞来比较事情的意义。繇先前有正确的主张,颖不但不能听从,反而追究旧怨把他杀死;他并非因罪而死,所以不删去他的官爵。张方再次进入京城,废黜皇后和太子。○刘渊自称大单于。起初,颖上表任命匈奴左贤王刘渊监领五部军事,派他带兵驻扎在邺。刘渊的儿子刘聪,骁勇超过常人,广泛阅读经史,擅长写文章,能拉开三百斤的弓。他二十岁时游学京师,名士没有不与他交往的。刘渊的从祖刘宣对族人说:“自从汉朝灭亡以来,我们的单于徒有空名,不再拥有一尺土地;其余的王侯,地位降低得同编户百姓一样。如今我们的部众虽然衰弱,仍不下二万,为什么要束手听人役使,竟然过了一百多年?左贤王英武盖世,上天如果不想使匈奴兴盛,就一定不会白白生下这个人。”现在司马氏骨肉相残,天下沸腾,恢复呼韩邪的事业,正是这个时候。于是共同谋划,推举刘渊为大单于,派他的党羽呼延攸到邺报告此事。刘渊向颖说明情况,请求回去参加葬礼,颖不答应。刘渊命呼延攸先回去,通知刘宣等人,让他们召集五部,声称要帮助颖,实际上想背叛他。幽州、并州起兵后,刘渊劝颖说:“如今两个镇的军队跋扈,恐怕不是宿卫和附近郡县的士众所能抵挡的,请让我回去劝说五部,赶赴国难。”颖说:“我想奉皇帝车驾回洛阳,向天下发布檄文,用逆顺之理来制服他们,怎么样?”刘渊说:“殿下是武皇帝的儿子,对王室有大功,威望恩德远近闻名。王浚这个小子、东嬴这个疏远宗室,难道能同殿下争高下吗?” 只是殿下一离开邺宫,就会向别人显示自己的软弱;洛阳不能到达,即使到了洛阳,威权也不再掌握在殿下手中。希望您安抚并勉励士众,用安定军心的办法镇住他们。”刘渊说,殿下如果让两部击败东嬴,让三部斩下王浚的首级,那么这两个小人的首级指日可待就会悬挂起来。颖很高兴,任命刘渊为北单于,参预丞相府的军事事务。刘渊到了左国城,刘宣等人奉上大单于的称号。二十天之内,部众达到五万,以离石为都。集览:编户,就是编排户籍。史炤说:“编户,是指把百姓列入户籍。”呼韩邪,注见汉宣帝五凤元年。呼延攸是匈奴人的名字,复姓呼延,原来叫呼衍,后来进入中国,语言转变,“衍”变成了“延”。跋扈,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离石,《史记·建元以来王子侯者表》的索隐说:“离石在上党郡,地理志说属于西河郡。”《括地志》说:“离石就是今天石州所管辖的县,也有离石山,今天叫赤洪岭。北齐在赤洪岗大败尔朱兆,就是这个地方。”质实:邺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一统志》说:“离石是汉代县名,隶属西河郡;晋代改为西河国;后赵改为乐石郡;后魏废为离石镇;后周改为石州;隋代改为离石郡;唐代恢复为石州,后来改为昌化郡。” 宋、元仍沿袭旧制,本朝沿袭这一建置,改属太原府。发明:刘渊为什么不记作“反晋”?这是因为氏族不能辨明华夏与戎狄的区别,把他安置在内地。如今骨肉相残,帝室倾覆,丑恶的异族乘机窃发,本来不是他们敢于侵扰华夏,而是晋朝自己造成了这种局面,所以书法才这样写。幽州、并州的军队到达邺,颖奉皇帝返回洛阳。王浚在邺中大肆掠夺后返回。考异:《提要》:“兵”字上有“州”字,“奉”作“以”。王浚、东嬴公腾合兵在平棘击败石超,乘胜进军。邺中军队奔逃溃散,颖带领数千骑兵奉皇帝乘坐犊车向南奔逃。仓促之间没有携带行装,中黄门在袋中带着自己的钱二千,皇帝下诏向他借用。途中买来饭食,用瓦盆盛到温热,准备拜谒帝陵。皇帝丢了鞋,就把随从的鞋穿上,跪拜时流泪。张方迎接皇帝回宫,逃散的人逐渐回来,百官勉强凑齐。王浚进入邺,大肆暴掠,又返回蓟。刘渊听说颖离开邺,叹息说:“不听我的话,终于自行奔逃溃散,真是奴才!”但是我既然同他有言在先,就不能不救他;准备发兵攻击鲜卑、乌桓。刘宣等人劝谏说:“晋人像奴隶一样役使我们,如今他们骨肉相残,这是上天抛弃他们、使我们恢复呼韩邪事业的机会。鲜卑、乌桓是我们的同类,可以作为援助,为什么要攻击他们呢?”刘渊说:“好!大丈夫应当成为汉高祖、魏武帝那样的人,呼韩邪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刘宣等人叩头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比及的。”集览:平棘,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犊车,犊是小牛,用来驾车。无赍,“赍”反切为牋西反,意为准备、行装。《玉篇》说:“赍,是行路所用的物品。” “诏贷之”的意思,是说汉武帝时官府没有钱,便向百姓借贷。注:“贷”反切为吐德反,意为向别人求取物品。温,注见周赧王二十九年。蓟,注见汉王刘邦元年。质实:仓卒,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鲜卑、乌桓,都是东胡的种族名称,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书法:写“大掠而还”,这是为什么要治王浚的罪?军队已经出发讨伐贼人,贼人尚未讨平就仓促返回,又趁机大肆掠夺,这就不能算是正义的举动了。所以《纲目》记载他起兵讨伐颖时,列出他的官职;写到大掠而还时,就直斥他的姓名。
发明【浚前末减其罪者,为急于讨颖,故也。今乃纵暴如此,则不可赦矣。故特书大掠,以罪之耳】冬十月李雄自称成都王【雄以范长生有名徳为蜀人所重,欲迎以为君。长生不可,雄遂即王位,约法七章。以叔父骧为太傅,兄始为太保,李离为太尉,李国为太宰。以国离有知谋,事必咨而后行。然国离事雄弥谨】刘渊自称汉王【刘渊迁都左国城,胡晋归之者愈众。渊谓羣臣曰:“昔汉有天下久长,恩结于民。吾汉氏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不亦可乎?”乃建国号曰汉,依高祖称汉王,尊安乐公禅为孝怀皇帝,以右贤王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后部人陈元达为黄门郎,族子曜为建武将军。游固辞不就。元达少有志操,渊尝招之,不答。及渊为王,或谓曰:“君其惧乎?”元达笑曰:“不过二三日,驿书必至。”其暮,渊果征之。元达事渊,屡进忠言,退而削草,虽子弟莫得知也。曜生而眉白,目有赤光,幼聪慧有胆量,早孤,养于渊。及长,仪观魁伟,性拓落高亮,与众不羣,好读书,善属文,铁厚一寸,射而洞之。刘聪重之,以为汉世祖、魏武帝之流】集览【削草,草藁也。创制之本也。削者,谓削除其奏草之草检,不令人知。仪观,史炤释文曰:“仪,形神观也。”观,去声。拓落高亮,史炤释文曰:“拓落,豁达之貌;高亮,高明之貌】发明【呜呼,此夷狄称王称帝之始。夫《春秋》谨华夷之辨,吴、楚、徐、越上世皆有显功,通乎周室,本皆华夏之诸侯也。圣人以其不循分守,僭号称王,遂一切以夷狄待之。其见于经,或称以子,或不举其国而称其州,未尝以其称王而遂王之也。中国之变于夷者,圣人之书法犹谨之如此,矧本夷狄称王称帝而僭吾中国之大号,所谓徳兼三皇、功过五帝者哉?刘渊本匈奴也,入我中华,僭我大号,今日以汉王书之,他日又以皇帝书之,《春秋》书法岂若是哉?愚尝因华夷盛衰之故,而叹世道升降之几。自古夷狄为中国害,莫甚于犬戎之弑幽王也。然旋即逺遁,未有据中国之地、臣中国之人、僭中国之号而至于数十年之久者,有之,始自刘渊焉。原其所以致此者,岂夷狄之罪哉?中国之人有以感召之也。昔平王之东迁,辛有适伊川,见有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后至鲁僖之时,秦、晋果迁陆浑之戎于此。呜呼!既为沮泽潦水自归,既为夷俗戎狄自至,气数之相感,风声之相召,有由然矣。当汉明帝时,无故以梦寐恍惚之思,遣遐荒絶漠之使,迎胡鬼,致胡书,构帝王之宫以居之,屈帝王之尊以事之。其所以尊崇敬奉之者,不止被发野祭而已也。以夷召夷,遂有五胡乱华之祸,滥觞于北朝之分治,滔天于防古之混一,而中国之土地人民尽为胡有矣。呜呼!不有圣人复生,则中国帝王所自立之天下,几何而不尽沦于夷哉】十一月,张方迁帝于长安。仆射荀藩立留台于洛阳,复皇后羊氏。【张方在洛既久,剽掠殆竭,乃引兵入殿,以所乗车迎帝,逼使上车,帝垂泣从之。令方具车载宫人、寳物,军人因妻畧后宫,分争府藏,割流苏武帐为焉帴。魏晋蓄积扫地无遗。方拥帝及颖、豫章王炽等趋长安,颙迎于霸上,以征西府为宫。唯仆射荀藩及司隶刘暾等在洛阳为留台,承制行事,复称永安,立羊后,号东西台】集览【妻畧,畧与掠同,夺取也。畧宫人而妻之。流苏武帐,武帐之上有流苏之饰,故曰流苏武帐。又案《考索倦游録》曰:盘线绘绣之毬,五防错为之,同心而下垂者曰流苏。又析羽曰流苏。《文选·子虚赋》“蒙鹖苏”注曰:析羽也。挚虞曰:流苏者,缉鸟尾而垂之,若流然,以其繠下垂故曰苏。今俗亦谓绦头繠为苏。又《左思·吴都赋》“张组帐构流蘓”注云:组綉色也,流苏者,五色羽饰帷而垂之也。武帐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马帴,帴本作▯,一作韀,音将先反,马鞍具也。暾,他混反】质实【霸上,地名,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十二月,太宰颙废太弟颖,更立豫章王炽为皇太弟【帝兄弟二十五人,时存者惟颖、炽及吴王晏。晏材庸下,炽冲素好学,故太宰颙立之。诏颖还第,而以颙都督中外。又以东海王越为太傅,与颙夹辅帝室。王戎参録朝政,王衍为左仆射,张方为中领军録尚书事。令州郡蠲除苛政,爱民务本,清通之后,当还东京。颙以四方乖离,祸难不已,故下此诏和解之,冀获少安。越辞太傅不受】质实【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书法【颙颖自书举兵反,斥名而已。太宰,其自为也。书曰“太宰颙”,何因其称而称之?所以着其悖也。至伏诛,则止称河间王矣。前书表颖为太弟,则讥之。此书“太弟颖”,是成之为太弟何也?成之为太弟,所以重罪颙也。表为太弟,非矣。废而更立,甚哉】
译发明:王浚先前没有完全减轻他的罪责,是因为他急于讨伐颖。如今竟然放纵暴行到这种地步,就不可赦免了。所以特意写“大掠”,用来治他的罪。冬十月,李雄自称成都王。李雄认为范长生有声望和德行,受到蜀人的敬重,想迎接他来做君主。范长生不答应,李雄于是登上王位,制定七章法令。他任命叔父李骧为太傅,哥哥李始为太保,李离为太尉,李国为太宰。因为李国、李离有才智谋略,凡事一定先向他们咨询然后才施行。不过李国、李离侍奉李雄更加谨慎。刘渊自称汉王。刘渊迁都左国城,归附他的胡人和晋人越来越多。刘渊对群臣说:“过去汉朝长久拥有天下,恩德深入百姓。我是汉氏的外甥,已经约定结为兄弟;兄长死了,弟弟继承他的事业,不也可以吗?”于是建立国号为汉,依照汉高祖的旧例称汉王,尊奉安乐公刘禅为孝怀皇帝,任命右贤王刘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后部人陈元达为黄门郎,族侄刘曜为建武将军。崔游坚决推辞不接受。陈元达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刘渊曾招用他,他没有答应。等到刘渊成为汉王,有人对他说:“您恐怕害怕了吧?”陈元达笑着说:“不过两三天,驿站传来的文书一定会到。”当天晚上,刘渊果然征召他。陈元达侍奉刘渊,多次进献忠言,退下后就把奏稿削去,连自己的子弟也没有人知道。刘曜出生时眉毛就是白的,眼睛有红光;幼年聪明,有胆量,很早就成了孤儿,由刘渊抚养。长大后仪容相貌魁伟,性情豁达而高明,不与众人相同,喜欢读书,擅长写文章;一寸厚的铁板,他也能一箭射穿。刘聪很看重他,认为他是汉世祖、魏武帝一类的人物。集览:削草,草稿,是创制作文本的底稿。所谓削,是把奏稿的草稿删削掉,不让别人知道。仪观,史炤释文说:“仪,是形貌和神采;观,读去声。拓落高亮,史炤释文说:‘拓落,是豁达的样子;高亮,是高明的样子。’ 发明:唉,这是夷狄称王、称帝的开始。《春秋》谨慎辨别华夏与夷狄。吴、楚、徐、越在上古都有显著功劳,同周王室相通,本来都是华夏的诸侯。圣人因为它们不遵守名分,僭越称王,于是把它们一概当作夷狄对待。它们见于经书,有的称作“子”,有的不列举国名而只称其州,从来没有因为它们自称为王,就承认它们为王。中国发生变为夷狄之事,圣人的书法尚且如此谨慎,更何况本来就是夷狄,却称王称帝,僭越我们中国的大号,自称所谓德行兼有三皇、功业超过五帝的人呢?刘渊本来是匈奴人,进入我们的中华,僭越我们的尊号,今天把他按汉王记载,日后又按皇帝记载,《春秋》的书法难道会这样吗?我曾经因为华夏与夷狄盛衰的缘故,感叹世道升降的关键。自古以来夷狄给中国造成的祸害,没有比犬戎弑杀周幽王更严重的了。然而犬戎很快就远远逃走,从来没有占据中国的土地、统治中国的人民、僭用中国的名号,并且延续数十年之久的。这样的事有了,就是从刘渊开始的。推究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难道是夷狄的罪过吗?是中国人有办法把他们招引来的。过去周平王东迁时,辛有到伊川去,看见有人披散头发在野外祭祀,说:“不到一百年,这里大概就要变成戎地了。” 后来到了鲁僖公时,秦、晋果然把陆浑之戎迁徙到这里。唉!既然成为沮泽,积水就会自行汇集;既然形成夷狄的风俗,戎狄就会自行到来。气数相互感应,风声相互召引,都是有原因的。汉明帝时,没有缘故地因为梦境中恍惚的想法,派遣使者到遥远荒僻的沙漠之外,迎请胡人的鬼神,带来胡人的文字,建造帝王的宫殿让他们居住,降低帝王的尊位去侍奉他们。汉明帝尊崇敬奉他们的程度,不只是像披发人在野外祭祀那么简单。以夷狄召来夷狄,于是造成五胡乱华的祸患,在北朝分治时开始泛滥,在防古统一时发展到极盛,而中国的土地和人民全都被胡人占有了。唉!如果不是圣人再次出现,那么中国帝王所建立、自己拥有的天下,还有多少不会全部沦入夷狄之手呢?十一月,张方把皇帝迁往长安。仆射荀藩在洛阳建立留台,恢复羊氏的皇后名位。张方在洛阳已经很久,把财物掠夺得几乎一空,于是带兵进入宫殿,用自己乘坐的车迎接皇帝,逼迫皇帝上车,皇帝流着泪跟随他。张方下令准备车辆,装载宫人和宝物;士兵于是掠夺后宫女子,把她们分配为妻,争抢府库中的财物,还割下武帐上的流苏,制成马帴。魏、晋两代积蓄的财物被一扫而空。张方挟持皇帝以及颖、豫章王炽等人奔赴长安,颙在霸上迎接他们,把征西府作为宫殿。只有仆射荀藩和司隶刘暾等人留在洛阳,奉行皇帝的制度处理政事,重新使用永安年号,拥立羊氏为皇后,称为东西台。集览:妻略,“略”同“掠”,是夺取的意思;即掠夺宫人而纳她们为妻。流苏武帐,武帐上有流苏装饰,所以称流苏武帐。《考索倦游录》又说:盘线绘绣的球,五种颜色交错制成,同心结下垂的叫流苏;析取鸟羽也叫流苏。《文选·子虚赋》“蒙鹖苏”的注说,流苏就是析取的羽毛。挚虞说,流苏是把鸟尾缝合后垂下,像水流一样,因为它的穗子向下垂,所以叫苏。现在民间也把绦带头下垂的穗子叫苏。《左思·吴都赋》“张组帐构流苏”的注说,组是有色织物,流苏是用五色羽毛装饰帷帐并垂下来的东西。武帐,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马帴,原本写作“[字形不清]”,另一本作“韀”,音读为将先反,是马鞍的用具。暾,音读为他混反。质实:霸上是地名,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十二月,太宰颙废黜太弟颖,改立豫章王炽为皇太弟。皇帝兄弟二十五人,当时还在世的只有颖、炽和吴王晏。晏才能平庸低下,炽质朴好学,所以太宰颙立炽为皇太弟。下诏让颖回到自己的府第,同时任命颙都督中外诸军事。又任命东海王越为太傅,让他同颙共同辅佐帝室。王戎参预记录朝政,王衍任左仆射,张方任中领军、录尚书事。命令州郡革除苛刻的政令,爱护百姓,致力于根本;等政治清明通达以后,应当返回东京。颙因为四方背离,祸乱灾难不止,所以发布这道诏书来调和各方,希望能够稍稍获得安定。越推辞太傅之职,不肯接受。质实:豫章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书法:颙、颖亲自上书起兵反叛,只直斥其姓名而已。“太宰”是他自己所作所为。书中写作“太宰颙”,为什么依照他的称号来称呼他?这是为了彰显他的悖逆。到他被诛杀时,就只称河间王。前文上表称颖为太弟,是在讥刺他;这篇写“太弟颖”,为什么反而承认他是太弟?承认他为太弟,正是为了加重颙的罪责。上表称他为太弟,本来就不对;如今废黜后又重新立为太弟,罪过更严重。
发明【颙颖反叛更相表里晋室之乱所以不可解者,二人之罪尤着。且太弟前此未有,而颙表立之;颖亦不顾义理而为之。今颖势穷,颙又从而废之。在颙颖本不足道也,特书屡书,姑以着典午氏之乱而已。可胜叹哉】汉冦太原西河郡【汉王渊遣刘曜冦太原取▯氏,乔晞冦西河,取介休。介休令贾浑不降,晞杀之,将纳其妻宗氏。宗氏骂晞而哭,晞又杀之。渊闻之,大怒曰:“使天道有知,乔晞望有种乎?”追还降秩四等,收浑尸葬之】集览【▯氏本古并州邑,案并州今太原府是。▯音胡犬反。汉书地理志,上党有▯氏县。顔师古曰:“▯水所出也。”凡县言氏者,皆谓因之而立名耳。介休汉西河郡邑,唐置介州,后州废寓汾州。括地志云:“古西河郡,今太原府汾州是也,有介休县。县南有介山,介之推庙在焉】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一统志云:“▯氏汉之县名,属上党郡。后魏改为▯氏县,北齐改为高平县,隋属泽州。唐初于县置盖州,寻废之。五代宋金元仍旧。”本朝改属泽州。西河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介休秦之县名,以介山为名。汉属太原郡,晋属西河国。后魏改为平昌县,隋初复为介休县。后于县置介休郡,唐初改郡为介州,后州废,以县属汾州。五代宋金元俱仍旧。国朝改属汾州】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七<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发明【颙、颖反叛,彼此内外呼应,晋室之乱之所以无法平定,二人的罪责尤其显著。而且此前并没有“太弟”这一称号,是颙上表请求设立的;颖也不顾义理而接受了。如今颖的势力已经穷困,颙又跟着废黜太弟。在颙、颖二人看来,这本来都不值得一提;这里只是反复记载,姑且用来彰明典午氏的祸乱罢了。怎能不令人叹息啊!】汉军侵犯太原、西河二郡。【汉王刘渊派刘曜侵犯太原,夺取▯氏;乔晞侵犯西河,夺取介休。介休令贾浑不肯投降,乔晞杀了他,并准备纳他的妻子宗氏为妾。宗氏辱骂乔晞并哭泣,乔晞又把她杀了。刘渊听说后大怒,说:“假使上天有知,乔晞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于是追回乔晞,降四级官秩,并收殓贾浑的尸体安葬。】集览【▯氏本是古代并州的城邑。考察并州,就是今天的太原府。▯音胡犬反。汉书《地理志》说,上党郡有▯氏县。颜师古说:“这是▯水的发源地。”凡是县名中带“氏”字的,都是说因该地而命名。介休是汉代西河郡的属邑,唐代设置介州,后来州被废除,寄治于汾州。《括地志》说:“古代的西河郡,就是今天的太原府汾州,有介休县。县南有介山,介之推的庙在那里。】质实【太原是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一统志》说:“▯氏是汉代的县名,属上党郡。后魏改为▯氏县,北齐改为高平县,隋代属泽州。唐初在县地设置盖州,不久废除。五代、宋、金、元仍旧。”本朝改属泽州。西河是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介休是秦代的县名,因介山而得名。汉代属太原郡,晋代属西河国。后魏改为平昌县,隋初恢复为介休县。后来在县地设置介休郡,唐初将郡改为介州,后来州被废除,县隶属汾州。五代、宋、金、元都沿袭旧制。本朝改属汾州。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七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八【起乙丑,晋惠帝永兴二年,尽戊寅,晋元帝大兴元年】凡十四年。【乙丑】二年【汉元熈二年】夏四月,张方复废羊后。书法【羊氏于是三废矣。先是废与复皆书“皇后羊氏”,此其直书羊后,何畧之也?曷为畧之?后有书“汉立妃羊氏为后者”,此其人也,故畧之。终《纲目》书后为臣所废者二:魏张氏,晋贾氏,羊氏未有三黜如羊氏者矣】○秋七月,东海王越自领徐州都督,传檄讨张方【东海中尉刘洽以张方劫迁车驾,劝东海王越讨之。越传檄山东,纠率义旅,迎天子还旧都。徐州长史王脩说刺史东平王楙,以州授之。越乃以司空领徐州都督,楙自为兖州刺史。于是范阳王虓及王浚等共推越为盟主,越辄选置刺史以下。朝士多赴之】质实【东海,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东平,国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范阳,国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成都故将公师藩冦掠赵魏【成都王颖既废,河北人多怜之。其故将公师藩等自称将军,起兵赵、魏,众至数万。初,上党武乡羯人石勒有胆力,善骑射。并州大饥,东嬴公腾执诸胡于山东,卖充军实。勒亦被掠卖为茌平人师懽奴。懽奇其状貌而免之。勒乃与牧帅汲桑结壮士为羣盗。及藩起,桑与勒帅数百骑赴之。桑始命勒以石为姓,勒为名】【藩攻陷郡县,转前攻邺,范阳王虓遣其将茍晞击走之】集览【公师,复姓也,羯人,石勒,汉书注:羯本匈奴别部,散居上党武乡羯室,因号焉。案载记,石勒字世龙,初名闲,军实谓车徒器械刍粮之类。茌平,汉地志:泰山有茌县,茌通作茬,仕疑反,今愽州茌平县地。案博州今东昌府是。牧帅,渭北马牧之主帅】正误【牧帅,今按通鉴本文,石勒卖为茌平人,师懽奴懽家隣于马牧,勒与牧帅汲桑为盗,及公师藩起兵赵魏,桑等赴之。茌平属冀州,在山东有牧苑,何以为渭北之牧帅也】质实【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武乡,县名,注见元帝太兴四年。一统志云:茌平,秦之县名,属东郡,汉因之,东汉属济北国,三国魏属平原郡,晋末始治聊城县界兴利镇,后齐废入聊城,唐武徳间复置,贞观初省,金时刘豫复置,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东昌府。茍晞,山阳人】书法【凡书故将,予义也。此其书冦,何成都将也?冦藩,所以冦颖也。是故楚逆贼也。利几以楚故将,书反颖,反冦也。公师藩以颖故将,书冦。纲目之予夺严矣。终纲目书故将七详。汉高帝五年,惟利几、公师藩非予辞】八月,东海王越、范阳王虓发兵,西豫州刺史刘乔拒之。太宰颙遣张方助乔,冬十月,袭虓,破之。【东海王越留琅邪王睿以平东将军监徐州军事,守下邳。睿请王导为司马,委以军事。越帅甲卒三万西屯萧县。范阳王虓自许屯于荥阳。越承制以豫州刺史刘乔为冀州,使虓领豫州。乔以虓非天子命,发兵拒之。虓以刘琨为司马。越以刘蕃为淮北防军,刘舆为颖川太守。乔上尚书,列舆兄弟罪恶,因引兵攻虓于许,遣其子祐拒越于灵壁。东平王楙在兖州,征求不已,郡县不堪命。虓遣茍晞还兖州,徙楙青州。楙不受命,与刘乔合。颙闻山东兵起,甚惧,表成都王颖都督河北诸军事,复镇邺。诏越等各就国,越等不从。颙得乔上事,下诏称刘舆胁虓造逆,其令镇南将军刘▯、征东将军刘凖与乔并力,以张方为都督,共会许昌,诛舆兄弟,使颖与石超等据河桥为乔继援。▯遗乔及越书,使解怨释兵,同奬王室,皆不聴。▯又上表曰:「自顷兵戈纷乱构于羣王,翩其反而互为戎首。载籍以来,骨肉之祸未有如今者也。万一四夷乗虚为变,此亦猛虎交鬬,自效于卞庄者也。谓宜速诏越等,令两释猜疑,各保分局。自今有擅兴兵马者,天下共伐之。」时颙方拒闗东,倚乔为助,不纳。乔乗虚袭许,破之。琨、舆及虓俱犇河北。▯以张方残暴,知颖必败,乃帅诸军受越节度】集览【萧,汉地志沛郡有萧县。括地志云:徐州萧县,古萧叔国,春秋为宋附庸。上尚书,刘乔封上刘舆兄弟罪恶于尚书省。灵壁,孟康曰:故灵壁小城在彭城南。括地志云:故城在徐州符离西北九十里,今宿州灵壁县是。载籍,竹简也,以之记载,故曰载籍。猛虎交鬬,自效于卞庄。卞庄,春秋鲁卞邑大夫。庄子也。史记陈轸▯秦惠王曰:「今韩魏相攻,救之便,勿救便。」陈轸对曰:「卞庄刺虎,闻于王者乎?庄子欲刺虎,馆竖子止之曰:『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鬬,鬬则大者伤,小者死,从伤而刺之,一举必得。』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八 【起于乙丑,即晋惠帝永兴二年,止于戊寅,即晋元帝大兴元年】共十四年。【乙丑】二年【汉元熙二年】夏四月,张方再次废黜羊皇后。书法【羊氏到这里已经第三次被废黜了。此前记载废黜和复立时,都写作“皇后羊氏”;这一次却直写“羊后”,为什么要简略呢?为什么简略?后来有一条记载说“汉立妃羊氏为后”,就是这个人,所以这里简略称呼。通行于全书,记载皇后被臣下废黜的有两人:魏国的张氏、晋国的贾氏;从来没有像羊氏这样三次被黜的皇后。】○秋七月,东海王越亲自兼任徐州都督,发布檄文讨伐张方【东海中尉刘洽因为张方劫持皇帝、迁移车驾,劝东海王越讨伐他。越向崤山以东发布檄文,召集并率领义军,迎接天子返回旧都。徐州长史王脩劝刺史东平王楙把徐州交给越。越于是以司空身份兼任徐州都督,楙自行改任兖州刺史。于是范阳王虓和王浚等人共同推举越为盟主,越便擅自选任刺史以下的官员。朝廷士大夫多前往投奔。】质实【东海是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东平是国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范阳是国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成都王的旧部将公师藩侵犯并劫掠赵、魏。【成都王颖被废以后,河北人多同情他。他的旧部公师藩等自称将军,在赵、魏起兵,军众达到数万人。当初,上党武乡的羯人石勒有胆识和气力,擅长骑马射箭。并州发生大饥荒,东嬴公腾在崤山以东拘捕各族胡人,卖掉他们来充作军用物资。石勒也被掠取,卖给茌平人师懽做奴隶。师懽认为他的相貌奇特,便释放了他。石勒于是和牧帅汲桑结交,召集壮士成为群盗。等到公师藩起兵,汲桑和石勒率领数百骑兵前去投奔。汲桑开始让石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公师藩攻陷郡县,转而进攻邺城,范阳王虓派部将苟晞将其击退。】集览【公师是复姓。羯人石勒,《汉书注》说:羯本是匈奴的别部,分散居住在上党武乡的羯室,因此得名。考察史籍,石勒字世龙,起初名叫石㔾。“军实”指车辆、军队、器械、草料、粮食一类。茌平,《汉书·地理志》说泰山郡有茌县,“茌”通作“茬”,音仕疑反,今为博州茌平县之地。考察博州,就是今天的东昌府。牧帅,是渭北马牧的主帅。】正误【牧帅,今按《通鉴》原文,石勒被卖给茌平人,师懽的家邻近马牧,石勒和牧帅汲桑结为盗贼;等到公师藩在赵、魏起兵,汲桑等人前往投奔。茌平属于冀州,在山东有牧苑,怎么会是渭北的牧帅呢?】质实【上党是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武乡是县名,注见晋元帝太兴四年。《一统志》说:茌平是秦代的县名,属东郡,汉代沿袭,东汉属济北国,三国魏属平原郡,晋末才迁治到聊城县境内的兴利镇,后齐废入聊城,唐武德年间复置,贞观初年省并,金代刘豫重新设置,元代沿袭旧制,本朝因袭,改属东昌府。】苟晞是山阳人。书法【凡是记载“故将”,都是予以肯定的意思。这一处却记作“寇”,为什么呢?因为他是成都王的部将吗?公师藩侵犯赵、魏,是为了侵犯成都王颖。因此他是楚国的逆贼。利几因为是楚国旧将,记作“反颖”,是说他反叛颖;公师藩因为是颖的旧将,便记作“寇”。《纲目》的褒贬真是严明啊!通行于全书,记载旧将的有七处,详见。汉高帝五年,只有利几、公师藩不是褒扬之辞。】八月,东海王越、范阳王虓发兵,西豫州刺史刘乔抵抗他们。太宰颙派张方援助刘乔,冬十月,张方袭击范阳王虓,将其击败。【东海王越留下琅邪王睿,以平东将军身份监督徐州军事,驻守下邳。睿请求王导担任司马,把军事事务交给他。越率领三万甲士向西进驻萧县。范阳王虓从许地出发,驻军荥阳。越奉诏制任命豫州刺史刘乔为冀州刺史,让虓兼领豫州。刘乔认为虓不是奉天子命令任职,便发兵抵抗。虓任命刘琨为司马。越任命刘蕃为淮北防军,刘舆为颍川太守。刘乔上奏尚书省,列举刘舆兄弟的罪恶,并乘机率兵在许地攻打虓,派他的儿子刘祐在灵壁抵御越。东平王楙在兖州,不断征发索取,郡县无法承受命令。虓派苟晞回到兖州,把楙调往青州。楙不接受命令,和刘乔联合。颙听说崤山以东起兵,十分害怕,便上表请成都王颖担任河北诸军事都督,再次镇守邺城。诏令越等各自回到封国,越等不听从。颙得到刘乔的上奏后,下诏说刘舆胁迫虓制造叛逆,命镇南将军刘弘、征东将军刘准和刘乔合力进攻,以张方为都督,共同会师许昌,诛杀刘舆兄弟;让颖和石超等人据守河桥,作为刘乔的后援。刘弘给刘乔和越写信,让他们解除怨恨、停止用兵,共同辅佐王室,他们都不听。刘弘又上表说:“自从近来以来,兵戈纷乱由诸王之间结成,众人纷纷反复,彼此互相成为战争的首倡者。自有典籍记载以来,骨肉之间的祸乱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万一四方夷族乘虚而入、发生变乱,这就好比猛虎相斗,正好给卞庄子提供了机会。臣认为应当赶快下诏给越等人,让双方都解除猜疑,各自守住自己的职分和范围。从今以后,凡擅自发动兵马的人,天下共同讨伐他。”当时颙正抵拒崤山以东的军队,倚仗刘乔作为援助,没有采纳。刘乔乘虚袭击许地,将其击破。刘琨、刘舆以及虓都逃奔河北。刘弘因为张方残暴,知道颖必败,于是率领各军接受越的节制。】集览【萧县,《汉书·地理志》说沛郡有萧县。《括地志》说:徐州萧县,古代是萧叔国,春秋时为宋国的附庸。上奏尚书,是刘乔把刘舆兄弟的罪恶封缄上奏到尚书省。灵壁,孟康说:旧灵壁小城在彭城南面。《括地志》说:旧城在徐州符离西北九十里,就是今天宿州的灵壁县。载籍,就是竹简;用竹简来记载,所以称为载籍。猛虎交斗,给卞庄子提供机会。卞庄子是春秋时鲁国卞邑的大夫,名庄子。《史记·陈轸传》记载,秦惠王问道:“如今韩、魏相攻,救助它们有利,不救助也有利。”陈轸回答说:“大王听说过卞庄子刺虎吗?卞庄子想刺虎,旅舍的小童阻止他说:‘两只老虎正要吃牛,牛肉味美后必然争斗;争斗时大虎受伤,小虎被杀。等受伤后再刺杀大虎,一举必定能得到两只老虎。’
」双虎庄子然之,有顷,二虎果鬭,大伤小死。庄子从伤者刺之,果有双虎之功。今韩魏相攻,是必大国伤,小国亡,从伤而伐之,一举必有两实。今刘▯谓羣王兴兵,犹猛虎交鬭也】质实【下邳,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萧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许,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许昌,荥阳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刘乔,南阳人。刘琨,中山魏昌人。一统志云:灵壁,汉之县名,属沛郡,晋属雕州,隋陞为虹州,唐初改虹县,后废为零壁镇,宋元祐初改镇为县,政和中改零壁曰灵壁,属宿州,元省入泗州,后复置灵壁县,属宿州,本朝因之,改属凤阳府。刘▯,沛人。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豫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有星孛于北斗。○十一月,将军周权矫诏立羊后,事觉,伏诛。【于是太宰颙矫诏敕留台,赐后死。司隶校尉刘暾上奏,固执得免。颙欲收暾,暾犇青州】质实【刘暾,掖人,毅之子。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书法【羊后为臣所废,则立之,正也。书“伏诛”,何“矫诏”也?纲目书“矫”多矣,然皆事成者也。纲目仅得以“矫”书之,示民有君而己未有以见“矫”之当诛也。于是周权矫诏而败,然后纲目正名其罪,“书曰伏诛”,所以明矫诏之罚,为后世戒,使知凡书“矫”者,皆当诛者也】发明【羊后废不以罪则复之者正也。然周权事觉乃以伏诛书之,何哉?皇后天下之母也。权以偏校,乃欲矫诏立之,非其义矣。不诛何待】十二月,成都王颖据洛阳。○范阳王虓自领冀州刺史,击颖将石超,斩之。刘乔众溃。【刘琨说冀州刺史温羡,使让位于范阳王虓。虓遣琨乞师于王浚,遂引兵济河,击斩石超于荥阳东,迎越。又击刘祐于谯,杀之。乔众溃而走】质实【温羡,太原祁人,恢之孙。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东海王越进屯阳武,王浚遣将祁▯将兵助之。质实【阳武县名,注见秦始皇二十九年】○陈敏据江东,刘▯遣江夏太守陶侃将兵讨破之。【初,敏既克石冰,自谓勇畧无敌,遂据歴阳以叛。吴王常侍甘卓弃官归敏,为子景娶卓女,使卓假称皇太弟,令拜敏扬州刺史。又使钱端等南畧江州,弟斌东畧诸郡,遂据江东,以顾荣为右将军,贺循为丹阳内史,周玘为安丰太守。豪杰名士咸加收礼。循佯狂得免,玘亦称疾。敏疑诸名士不为已用,欲尽诛之。荣曰:“将军神武不世,若能委信君子,散蔕芥之嫌,塞防谄之口,则上方数州可传檄而定。不然终不济也。”敏乃止。太宰颙以张光为顺阳太守,帅步骑讨敏。刘▯遣江夏太守陶侃屯夏口,又遣南平太守应詹督水军以继之。侃与敏同郡,又同岁举吏。或谓▯曰:“侃脱有异志,则荆州无东门矣。”▯曰:“侃之忠能,吾得之已久,必无是也。”侃闻之,遣子洪诣▯以自固。▯引为参军,资而遣之曰:“匹夫之交尚不负心,况大丈夫乎。”敏遣陈恢冦武昌,侃御之以运船为战舰。或以为不可,侃曰:“用官船击官贼,何为不可。”侃与恢战,屡破之。又与皮初、张光共破钱端于长岐。或说▯曰:“张光,太宰腹心,公既与东海,宜斩光以明向背。”▯曰:“宰辅得失,岂张光之罪?危人自安,君子弗为也。”乃表光勲,乞加迁擢】集览【蔕芥之嫌,贾谊赋:“细故蔕芥,何足以疑。”又司马相如赋:“胷中曽不蔕芥。”顔师古曰:“蔕芥,刺鲠也。”郭璞云:“不蔕芥,言不觉冇也。”蔕丑芥反】质实【歴阳县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一统志云:顾荣,吴郡人,雍之孙。贺循,会稽山阳人。周玘,阳羡人,处之子。顺阳,汉之县名,属南阳郡。晋置顺阳郡,治此。隋废之。故城在南阳府内乡县顺阳堡。南平,晋之郡名,本汉孱陵县地,属武陵郡。建武间置作唐县。晋置郡,治此。陈又析置安乡县,为义阳郡治。隋改作唐,曰孱陵,与安乡俱属澧州。唐以孱陵省入安乡。宋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岳州府。应詹,南顿人,玚之弟,璩之曽孙甘卓,丹阳人,安丰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七年】汉离石大饥质实【一统志云:离石,战国赵之邑名,秦属太原郡,汉置离石县,属西河郡,东汉郡徙治此,晋改为西河国,后赵改永石郡,后魏废为离石镇,北齐置昌化县及怀政郡,兼置西汾州,后周改西汾为石州,又改郡及县曰离石,隋初郡废,大业初州废,复置离石郡,唐复改石州,天宝初为昌化郡,乾元初复为石州,本朝以离石县省入,改属太原府】【丙寅】光熈元年【汉元熈三年,成晏平元年】○春,正月朔,日食。○太宰颙杀张方,成都王颖奔长安。
译”卞庄子认为这话正确。不久,两只老虎果然争斗,大虎受重伤,小虎被杀。卞庄子便从后面刺杀受伤的大虎,果然取得了同时得到两只老虎的功效。如今韩、魏相攻,必然是大国受伤、小国灭亡,趁其受伤时讨伐,一举必定能得到两方面的实际利益。如今刘弘说诸王起兵,就像猛虎相斗一样。】质实【下邳是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萧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许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许昌是荥阳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刘乔是南阳人。刘琨是中山魏昌人。《一统志》说:灵壁是汉代的县名,属沛郡;晋代属雕州;隋代升为虹州;唐初改为虹县,后来废为零壁镇;宋元祐初年将镇改为县,政和年间将零壁改为灵壁,属宿州;元代并入泗州,后来复置灵壁县,属宿州;本朝沿袭,改属凤阳府。刘弘是沛人。许昌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豫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有一颗彗星出现在北斗星旁。○十一月,将军周权假传诏书拥立羊皇后,事情败露后,被处死。【这时太宰颙假传诏书,命令留台,赐羊后死。司隶校尉刘暾上奏章,坚持争辩,使羊后得以免死。颙想逮捕刘暾,刘暾逃奔青州。】质实【刘暾是掖人,刘毅的儿子。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书法【羊后被臣下废黜,那么重新立她就是正确的。这里却写“伏诛”,为什么又说是“矫诏”呢?《纲目》中写“矫诏”的地方很多,但都是事情已经办成的。这里只能用“矫诏”来记载,是为了表明天下有君主,而自己还没有显明“矫诏”应当诛杀的道理。到了周权假传诏书而失败以后,《纲目》才正式揭示他的罪名,写作“伏诛”,用来说明假传诏书所受的惩罚,给后世作戒,使人知道凡是记作“矫诏”的,都应当诛杀。】发明【羊后不是因为有罪而被废黜,所以恢复她的皇后之位是正确的。然而周权事情败露后,却记作“伏诛”,为什么呢?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周权不过是偏将,却想假传诏书拥立皇后,这不合乎义理。不杀他还等待什么?】十二月,成都王颖占据洛阳。○范阳王虓亲自兼任冀州刺史,进攻颖的部将石超,将他斩杀。刘乔的军队溃散。【刘琨劝说冀州刺史温羡,让他把职位让给范阳王虓。虓派刘琨向王浚请求援军,于是率兵渡过黄河,在荥阳东面进攻并斩杀石超,迎接越。又在谯地进攻刘祐,将他杀死。刘乔的军队溃散逃走。】质实【温羡是太原祁人,温恢的孙子。谯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东海王越进军驻扎在阳武,王浚派部将祁弘率兵援助他。质实【阳武是县名,注见秦始皇二十九年。】○陈敏占据江东,刘弘派江夏太守陶侃率兵讨伐并击败了他。【当初,陈敏击败石冰以后,自认为勇敢谋略天下无敌,于是占据历阳反叛。吴王的常侍甘卓弃官归附陈敏,陈敏替儿子陈景娶甘卓的女儿,又让甘卓假称皇太弟的名义,命令他任命陈敏为扬州刺史。陈敏又派钱端等人向南攻取江州,弟弟陈斌向东攻取各郡,于是占据江东,任命顾荣为右将军,贺循为丹阳内史,周玘为安丰太守。豪杰和名士都加以礼遇收用。贺循假装疯狂得以免祸,周玘也称病不出。陈敏怀疑各名士不肯为自己所用,想把他们全部杀掉。顾荣说:“将军神武出众,如果能够信任君子,消除细小嫌隙,堵住进谗言者的嘴,那么长江以南数州就可以传檄而平定;否则最终不能成功。”陈敏于是作罢。太宰颙任命张光为顺阳太守,率步兵、骑兵讨伐陈敏。刘弘派江夏太守陶侃驻守夏口,又派南平太守应詹统率水军作为后援。陶侃和陈敏是同郡人,又同年被举荐为吏。有人对刘弘说:“陶侃如果另有异志,那么荆州就没有东面的门户了。”刘弘说:“陶侃的忠诚和才能,我了解已经很久了,一定不会这样。”陶侃听说后,派儿子陶洪到刘弘那里,以此表明自己的忠心。刘弘任命陶洪为参军,资助他并送他出发,说:“普通人的交往尚且不违背信义,何况大丈夫呢?” 陈敏派陈恢侵犯武昌,陶侃用运粮船改作战舰来抵御。有人认为这样不行,陶侃说:“用官船攻击官府的贼军,有什么不可以的?”陶侃与陈恢交战,多次击败他。又和皮初、张光一起在长岐击败钱端。有人劝刘弘说:“张光是太宰的心腹,您既然已经和东海王越联合,就应当杀掉张光来表明自己的立场。”刘弘说:“宰辅的成败得失,难道是张光一人的罪过吗?危害他人来保全自己,是君子不做的事。”于是上表称赞张光的功勋,请求给他升迁提拔。】集览【“蔕芥之嫌”,贾谊《赋》中说:“细小的事情像蔕芥一样,哪里值得因此怀疑。”司马相如《赋》中又说:“胸中从来没有蔕芥。”颜师古说:“蔕芥就是刺鲠。”郭璞说:“不蔕芥,是说毫不感觉、不在意。”蔕音丑,芥音反。】质实【历阳是县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一统志》说:顾荣是吴郡人,顾雍的孙子。贺循是会稽山阴人。周玘是阳羡人,周处的儿子。顺阳是汉代县名,属南阳郡。晋代设置顺阳郡,郡治在此;隋代废除。旧城在南阳府内乡县顺阳堡。南平是晋代郡名,本来是汉代孱陵县地,属武陵郡。建武年间设置作唐县。晋代设置郡,郡治在此。陈代又分置安乡县,作为义阳郡的郡治。隋代改作唐县为孱陵县,孱陵和安乡都属澧州。唐代将孱陵并入安乡。宋、元沿袭旧制。本朝因袭,改属岳州府。应詹是南顿人,应玚的弟弟,应璩的曾孙。甘卓是丹阳人。安丰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七年》。汉代离石发生大饥荒。质实【《一统志》说:离石是战国时赵国的城邑名,秦代属太原郡,汉代设置离石县,属西河郡;东汉时郡治迁到这里;晋代改为西河国;后赵改为永石郡;后魏废为离石镇;北齐设置昌化县和怀政郡,并设置西汾州;后周把西汾州改为石州,又把郡和县改名为离石;隋初废郡,大业初年废州,重新设置离石郡;唐代又改为石州,天宝初年改为昌化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石州。本朝省并离石县,改属太原府。】【丙寅】光熙元年【汉元熙三年,成晏平元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太宰颙杀死张方,成都王颖逃往长安。
【东海王越之起兵也,使人说太宰颙,令奉帝还洛,约与分陜为伯。颙欲从之,张方自以罪重,恐为诛首,谓颙曰:“今据形胜之地,国富兵彊,奉天子以号令,谁敢不从?奈何拱手受制于人!”颙乃止。及刘乔败,颙惧欲罢兵,恐方不从,乃诱方帐下督郅辅,使杀方,送首于越以请和。越不许,遣祁▯等帅鲜卑西迎车驾。宋胄等进逼洛阳,颖奔长安】集览【分陜为伯,汉地志:▯农有陜县,唐为陜州,伯诸侯之长也。分陜事注见太安元年,依周召之法】质实【陜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
书法【方不书诛不予,颙以讨也,方之罪颙为之】发明【张方一死,不足以尽其罪,盍正王诛?然在颙则不得而诛之也。彼其以桀黠之资,所以敢行称乱,残虐屠戮,废储后,刼天子者,谁实使之然哉?及事穷势蹙,乃诱其帐下使杀之,是岂得为天讨耶?夫乱臣贼子,法所当诛。若已使之,已杀之,则亦君子之所不予。况颙实非能杀张方以正其罪,止欲借方首以求成于越耳。故特书颙杀,以表之所以见方固当诛,而非颙之所得诛也。若槩以书杀论之,则失其旨矣】三月,五苓夷冦,宁州刺史李毅卒。【宁州频岁饥疫,五苓夷彊盛,遂围州城。李毅病卒,女秀明达,有父风,众推领州事。秀奬厉战士,婴城固守。城中粮尽,炙防抜草而食之,伺夷稍怠,辄出兵掩击,破之】质实【宁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李毅郪人】夏四月,东海王越进屯温,遣祁▯入长安,奉帝东还【太宰颙遣兵拒祁▯等于湖,▯击破之,遂西入闗,又败其兵于霸水。颙单马逃入太白山,▯等入长安,所部鲜卑大掠,杀三万余人,百官犇散入山中,拾橡实食之。▯等奉帝乘牛车东还,关中皆服于东海王越,颙保城而已】集览【湖,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太白山,唐志凤翔府郿县有太白山,去洋州真符县四百五十里,山南隶凤翔,山北隶真符,南去长安三百里。橡实,橡栩实也。《庄子》狙公赋芧,成▯英疏云:芧,橡子也,似栗而小】质实【一统志》云:太白山在凤翔府郿县东南四十二里;霸水,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六月,至洛阳,复羊后。○成都王雄,称成皇帝。【雄即帝位,国号大成,追尊父特曰景皇帝。初,范长生诣成都,雄门迎,执版拜为丞相,尊之曰范贤。至是,以为天地太师。时诸将恃恩,互争班位。尚书令阎式请考汉晋故事,立百官制度,从之】集览【执版,按《汉书》注,版,诏书也】秋七月朔,日食。○八月,以东海王越为太傅,録尚书事;范阳王虓为司空,镇邺。【越以庾敳为军谘祭酒,胡母辅之为从事中郎,郭象为主簿,阮脩为行参军,谢鲲为掾。敳等皆尚虚▯,不以世务婴心,纵酒放诞。敳殖货无厌,象薄行好招权,越皆以其名重,辟之】集览【庾敳姓名,敳五来反】质实【庾敳颍川人,胡母辅之泰山人,郭象河南人,阮脩陈留尉氏人,谢鲲阳夏人】荆州都督新城公刘▯卒【时天下大乱,▯专督江汉,威行南服。事成则曰“某人之功”,如败则曰“老子之罪”。每有兴发,手书守相,丁宁欵密,人皆感悦,争赴之。咸曰:“得刘公一纸书,贤于十部从事。”辛冉说▯以从横之事,▯怒斩之。至是卒諡曰元】集览【得刘公一纸书,贤于十部从事”,贤犹言胜也。部从事,都督属官,秩百石。先是,毎有兴发,必敕部从事分行所属催督。唯刘▯则以手书征之,无扰而易集,故云贤也。王导常敕八部从事行扬州郡国】质实【新城,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房陵】九月,顿丘太守冯嵩执成都王颖,送邺。兖州刺史茍晞击斩公师藩。冬十月,范阳王虓卒。长史刘舆诛颖【祁▯之入关也,成都王颖自武闗奔新野。会刘▯卒,司马郭劢作乱,欲奉颖为主,不克而诛。遂北济河,收故将士,欲赴公师藩。顿邱太守冯嵩执送邺。范阳王虓幽之,而茍晞亦击斩藩。十月,虓卒。长史刘舆以颖素为邺人所附,伪称诏赐死。颖官属皆先逃散,惟卢志不去。至是收而殡之。太傅越召为军谘祭酒。越又将召舆,或曰:「舆犹腻也,近则汚人。」及至越疎之,舆密视天下兵簿及仓库牛马器械水陆之形,皆黙识之。每会议,应机辨画,越倾膝酬接,即以为左长史。军国之务,悉以委之】质实【武关注见周赧王四年,顿邱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光三年】
译【东海王越起兵时,派人劝说太宰颙,让他奉送皇帝返回洛阳,并约定以崤山为界分掌政权,各自成为一方霸主。颙想答应,张方自认为罪责深重,害怕成为首先被诛杀的人,便对颙说:“如今我们占据形势险要之地,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奉天子之名发布号令,谁敢不服?为什么要拱手听命于别人呢!”颙于是作罢。等到刘乔战败,颙害怕了,想停止用兵,又担心张方不肯,于是诱使张方帐下督郅辅杀掉张方,把首级送给越来请求和解。越不答应,派祁弘等率领鲜卑人向西迎接皇帝车驾。宋胄等进逼洛阳,颖逃往长安。】集览【分陕为伯,《汉书·地理志》说弘农郡有陕县,唐代为陕州;伯是诸侯之长。“分陕”一事,注见太安元年,是依照周公、召公分陕而治的制度。】质实【陕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书法【张方不记作“诛”,不是予以肯定;颙是以讨伐的名义杀他,实际上是张方的罪过由颙造成的。】发明【张方一死,还不足以穷尽他的罪恶,为什么不正式记作王法诛杀呢?然而对于颙来说,他没有资格诛杀张方。张方凭借凶暴狡黠的资质,之所以敢于制造叛乱、残虐屠杀、废黜太子和皇后、劫持天子,究竟是谁使他这样做的呢?等到事情穷困、势力败蹙,颙才诱使他帐下的人杀掉他,这难道能说是奉天讨伐吗?乱臣贼子,是法律所应当诛杀的。如果是自己使他成为乱臣贼子,又自己杀了他,那么君子也不会赞许。何况颙实际上并不是为了端正张方的罪行而杀他,只是想借张方的首级向越求和罢了。所以特别记作“颙杀”,用来表明张方固然应当诛杀,但不是颙所能以正义名义诛杀的。如果一概按照“书杀”来评论,就会失去其中的旨意。】三月,五苓夷人作乱,宁州刺史李毅去世。【宁州接连多年发生饥荒和疫病,五苓夷势力强盛,于是包围州城。李毅病逝后,他的女儿李秀明达事理,很有父亲的风范,众人推举她主持州中事务。李秀激励并督率战士,凭城坚守。城中粮食吃尽,便烤食城防上的草根,等候夷人稍有懈怠,就出兵突然袭击,击败了他们】质实【宁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李毅:郪县人】夏四月,东海王司马越进军驻扎在温县,派祁弘进入长安,奉迎皇帝向东返回【太宰司马颙派兵在湖县抵挡祁弘等人,祁弘击败他们,于是向西进入关中,又在霸水击败司马颙的军队。司马颙单骑逃入太白山,祁弘等人进入长安,他所统率的鲜卑人大肆抢掠,杀死三万多人,百官奔散,逃入山中,捡橡实充饥。祁弘等人奉皇帝乘牛车向东返回,关中地区都归服于东海王司马越,司马颙只能守住城池而已】集览【湖: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太白山:《唐志》说,凤翔府郿县有太白山,距离洋州真符县四百五十里,山南属凤翔,山北属真符,向南距离长安三百里。橡实,就是橡树的果实。《庄子》说狙公分配橡实,成玄英疏说:芧就是橡子,像栗子而小】质实【《一统志》说:太白山在凤翔府郿县东南四十二里;霸水: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六月,皇帝到达洛阳,恢复羊氏的皇后名位。○成都王司马雄称帝,称成皇帝。【司马雄登上帝位,国号大成,追尊父亲司马特为景皇帝。当初,范长生到成都,司马雄亲自出门迎接,手持笏板拜他为丞相,尊称他为范贤。到这时,又任命他为天地太师。当时各位将领仗恃恩宠,互相争夺官位次序。尚书令阎式请求考察汉、晋旧例,建立百官制度,司马雄采纳了】集览【执版:按《汉书》注,版就是诏书】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八月,任命东海王司马越为太傅,录尚书事;任命范阳王司马虓为司空,镇守邺城。【司马越任命庾敳为军谘祭酒,胡母辅之为从事中郎,郭象为主簿,阮脩为行参军,谢鲲为掾。庾敳等人都崇尚虚玄之学,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纵情饮酒,行为放诞。庾敳贪求财货没有满足,郭象品行轻薄,喜欢招揽权势之人;司马越因为他们名望很高,都征召了他们】集览【庾敳:姓名。敳,音五来反】质实【庾敳是颍川人,胡母辅之是泰山人,郭象是河南人,阮脩是陈留尉氏人,谢鲲是阳夏人】荆州都督、新城公刘弘去世。【当时天下大乱,刘弘专门统辖江汉地区,威势行于南方。他办成事情就说“这是某人的功劳”,事情失败就说“这是我的罪过”。每逢有所征发,他都亲笔写信给各地的守令和刺史,叮嘱周详,态度诚恳,人人都感动喜悦,争相赶来听命。众人都说:“得到刘公的一封亲笔信,胜过得到十名部从事来办事。”辛冉劝说刘弘实行合纵连横之策,刘弘发怒,将他斩杀。到这时刘弘去世,谥号元】集览【“得到刘公的一封亲笔信,胜过十名部从事”:贤就是胜的意思。部从事是都督的属官,秩禄为百石。此前每逢有所征发,必定命令部从事分头巡视所属地区,催促督办。只有刘弘用亲笔信征召,不扰民而且容易集合,所以说胜过他们。王导曾经命令八名部从事巡视扬州各郡国】质实【新城: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房陵】九月,顿丘太守冯嵩擒获成都王司马颖,押送到邺城。兖州刺史苟晞进攻并斩杀公师藩。冬十月,范阳王司马虓去世。长史刘舆诛杀司马颖【祁弘进入关中时,成都王司马颖从武关逃往新野。恰逢刘弘去世,司马弘的司马郭劢发动叛乱,想奉司马颖为主,没有成功而被杀。司马颖于是向北渡过黄河,收拢旧日将士,想赶赴公师藩处。顿丘太守冯嵩将他擒获,押送到邺城。范阳王司马虓把他囚禁起来,苟晞也进攻并斩杀公师藩。十月,司马虓去世。长史刘舆因为司马颖一向得到邺城人的拥护,便假称诏书赐他死。司马颖的属官全都先逃散了,只有卢志没有离开。到这时,收殓司马颖并为他办理丧事。太傅司马越征召卢志为军谘祭酒。司马越又想征召刘舆,有人说:“刘舆仍像油腻之物,靠近他就会沾污别人。”刘舆到任后,司马越反而疏远他。刘舆暗中查看天下的兵籍、仓库、牛马、器械以及水陆地形,全都默默记住。每次议事,他都能根据形势迅速谋划应对,司马越屈膝倾身与他交谈,当即任命他为左长史。军务和国政,全都交给他处理】质实【武关:注见周赧王四年。顿丘: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光三年】
书法【于是,刘舆矫诏,不书,书诛重罪,颖也反贼,人得诛之】十一月,帝中毒崩。太弟炽即位,尊皇后曰惠皇后,立妃梁氏为皇后。【帝食防中毒而崩。或曰太傅越之鸩也。羊后自以于太弟炽为嫂,恐不得为太后,将立清河王覃。侍中华混露板驰告太傅越,召太弟入宫即帝位。尊后曰惠皇后,居▯训宫。怀帝始遵旧制,于东堂聴政。每至宴会,辄与羣臣论众务,考经籍。黄门侍郎傅宣叹曰:“今日复见武帝之世矣】集览【露板注见齐武帝永明六年】发明【呜呼!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故必有尧舜之聪明,乃能知朱均之不肖。举天下而授之舜禹,此二帝所以为万世之圣人也。晋惠庸愚,人皆知之。晋武溺于所爱,不能于子弟中择贤而立,遂使祸乱交作,四海分崩。纲目于惠帝之事,初无贬词。然今年书弑太后,明年书杀太子,又明年书迁帝于金墉,书废皇后太子。至于乂奉帝讨张方也,越奉帝征颖也,张方迁帝长安也,祁▯奉帝东还也,莫不悉书于册。于此见晋惠之为君,动輙制于他人之手,如婴儿玩弄于股掌之上,欲东而东,欲西而西,莫适为主,特一木偶人而已。是以始焉不保母后,次焉不保妻子,终焉不保其身,是皆庸愚之故也。夫以汉质帝之幼冲,食饼中毒,尚能急召大臣,了了言之,故纲目得以正梁冀之诛。今晋惠歴年许久,乃莫能一言,故虽或者以为越之所鸩,然纲目不明其故,直以中毒书之,盖欲使后人知其庸缪,虽其身之大祸且莫能知,所以戒有国者,置嗣不可不谨,贤愚不可不察,此圣人公天下之道也】十二月朔日食
书法【于是一岁三食,世道何如哉?纲目书一岁再食,二十有五详汉初丁酉年,一岁三食,千三百六十一年一书而已矣】○南阳王模诛河间王颙【太傅越以诏征颙为司徒,颙就征,模自许昌遣将邀杀之】质实【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书法【于是诏征颙,模要杀之,不书,书诛重罪颙也】发明【颙颖煽祸,天下倾覆,故虽假手于人,皆正其诛】塟太阳陵,质实【一统志云:太阳陵在河南府洛阳县境内】○以刘琨为并州刺史。【刘舆说太傅越:「遣琨镇并州,以为北面之重,而徙东嬴公腾镇邺。」越从之。琨至上党,腾即自井陉东下。时并州饥馑,数为胡冦所掠,吏民万余人,悉随腾就谷冀州,号为乞活。所余戸不满二万,冦贼纵横,道路防塞。琨募兵上党,得五百人,转鬭而前,至晋阳。府寺焚毁,邑野萧条。琨抚循劳徕,流民稍集】质实【幷州注见愍帝建兴四年,井陉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八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晋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丁卯】孝怀皇帝永嘉元年【汉元熈四年】春,二月,羣盗王弥冦青、徐。【初,▯令刘柏根反,王浚讨斩之,其长史王弥遂为羣盗。至是,冦青徐,杀东莱太守】集览【▯,县名,音坚,又音▯。字或从心刋误也。汉地志,东莱有▯县,古▯侯国】质实【一统志云,▯古▯侯国之邑名,春秋战国俱属齐,秦属齐郡,汉置▯县属东郡,晋、宋仍旧,北齐省之。故城在登州府黄县南一百二十五里】三月,陈敏将顾荣、周玘杀敏以降。【陈敏刑政无章,子弟凶暴,顾荣、周玘等忧之。庐江内史华谭遗荣等书曰:“陈敏盗据吴会,命危朝露。今皇舆东返,俊彦盈朝,将举六师以清建业。诸贤何顔复见中州之士邪?”荣等素有图敏之心,及见书甚慙,密遣使报征东将军刘凖,使发兵临江,已为内应,剪发为信。凖遣扬州刺史刘机等讨敏。敏使其弟防将兵屯乌江,宏屯牛渚。玘密使敏司马钱广杀防,因勒兵朱雀桥东。敏遣甘卓讨广。荣虑敏疑之,故往就敏。敏曰:“卿当四出镇卫,岂得就我邪?”荣乃出与玘共说卓曰:“敏既常才,政令反覆,其败必矣。而吾等安然受其官禄,事败之日,使江西诸军函首送洛,题曰‘逆贼顾荣、甘卓之首’,此万世之辱也。”卓遂诈称疾,迎女防桥,收船南岸,与玘、荣及纪瞻共攻敏。敏自帅万余人讨卓,军人隔水语敏众曰:“本所以戮力陈公者,正以顾丹阳、周安丰耳,今皆异矣,汝等何为?”敏众狐疑未决,荣以白羽扇麾之,众皆溃去。敏单骑走,追斩之,夷三族,传首京师。诏征顾荣为侍中,瞻为尚书郎。太傅越辟玘为参军。荣等至徐州,闻北方愈乱,逃归】集览【乌江注见汉高帝五年。朱雀桥,金陵览古曰:“晋孝武建朱雀门,上有两铜雀,故桥亦以此得名,去乌衣巷不逺】质实【庐江郡名注见汉景帝五年。一统志云:“吴会郡名,世称吴门为吴防,谓其地本吴防稽二郡也。”又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牛渚注见武帝太康元年。朱雀桥在应天府南乌衣巷口。钱广,义兴人。
译书法【这时刘舆假传诏书,纲目不写“矫诏”,而写“诛”,是因为司马颖罪行重大,是反贼,人人都可以诛杀他】十一月,皇帝中毒去世。太弟司马炽即位,尊皇后为惠皇后,立妃子梁氏为皇后。【皇帝吃饭时在食物中中毒而死。有人说这是太傅司马越下的毒。羊皇后认为自己对于太弟司马炽来说是嫂嫂,担心不能成为太后,打算立清河王司马覃为帝。侍中华混把诏书写在露板上,骑马疾驰告知太傅司马越,司马越召太弟入宫,即皇帝位。尊羊皇后为惠皇后,让她居住在弘训宫。怀帝开始遵循旧制,在东堂处理政务。每当举行宴会,总是同群臣讨论各种事务,考察经籍。黄门侍郎傅宣感叹说:“今天又看见武帝时代的景象了。”】集览【露板:注见齐武帝永明六年】发明【唉!人没有不知道自己孩子缺点的,也没有不知道自己禾苗长得茂盛的,所以必须具有尧、舜那样的聪明,才能知道朱丹、均的无能。把天下交给舜、禹,这两位帝王因此成为万世圣人。晋惠帝昏庸愚蠢,人人都知道。晋武帝沉溺于所宠爱的人,不能在子弟中选择贤能者来继承帝位,于是使祸乱交相发生,天下四分五裂。《纲目》记载惠帝的事情,起初没有贬斥的话。然而这一年记载弑杀太后,第二年记载杀死太子,第三年记载把皇帝迁到金墉城,又记载废黜皇后和太子。至于司马乂奉皇帝讨伐张方,司马越奉皇帝征讨司马颖,张方把皇帝迁到长安,祁弘奉皇帝向东返回,没有一件不全部记在史册上。由此可见晋惠帝作为君主,动辄受制于别人之手,就像婴儿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想让他向东他就向东,想让他向西他就向西,没有一个时候能自己作主,只不过是一个木偶罢了。因此,他开始不能保全母后,接着不能保全妻子,最终不能保全自身,这些都是昏庸愚蠢造成的。汉质帝年幼,吃饼中毒后,尚且能够急忙召见大臣,把事情清楚地说出来,所以《纲目》得以正确记载诛杀梁冀。如今晋惠帝在位多年,却不能说出一句话,所以即使有人认为是司马越给他下毒,《纲目》仍不说明原因,只写“中毒”,大概是想让后人知道他的昏庸谬误:连自身遭遇的大祸都不能察知。用来告诫拥有国家的人,安置继承人不可不谨慎,考察贤能与愚劣不可不仔细;这就是圣人把天下公之于天下的原则】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书法【这样一来,一年中发生三次日食,世道究竟成了什么样子?《纲目》记载一年中两次日食的情况,共有二十五次,详见汉初丁酉年;一年中三次日食,则一千三百六十一年才记载一次】○南阳王司马模诛杀河间王司马颙。【太傅司马越奉诏征召司马颙担任司徒,司马颙接受征召,司马模从许昌派遣将领拦截并杀死了他】质实【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书法【这时诏书征召司马颙,司马模拦截并杀死他,纲目不写“要杀”,而写“诛”,是因为司马颙罪行重大】发明【司马颙和司马颖煽动祸乱,使天下倾覆,所以即使是借他人之手杀死他们,也都要按诛杀罪人的笔法记载】葬于太阳陵。质实【《一统志》说:太阳陵在河南府洛阳县境内】○任命刘琨为并州刺史。【刘舆劝太傅司马越说:“派刘琨镇守并州,使他成为北方防线的重要力量;再调东嬴公司马腾镇守邺城。”司马越听从了。刘琨到达上党,司马腾便从井陉向东进发。当时并州发生饥荒,多次被胡人掠夺,官吏和百姓一万多人全都跟随司马腾到冀州就食,号称“乞活”。剩下的民户不到两万,盗贼纵横,道路阻塞。刘琨在上党招募士兵,得到五百人,辗转战斗向前推进,到达晋阳。官府和寺院都被焚毁,城邑乡野一片荒凉。刘琨抚慰安置百姓,招徕流民,流民逐渐聚集起来】质实【并州:注见愍帝建兴四年。井陉: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八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晋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丁卯】孝怀皇帝永嘉元年【汉元熙四年】春,二月,群盗王弥侵犯青州、徐州。【起初,▯县令刘柏根反叛,王浚讨伐并斩杀了他,他的长史王弥于是成为群盗。到这时,王弥侵犯青州、徐州,杀死东莱太守】集览【▯:县名,音坚,又音弦。这个字有时写作从“心”的字,刊刻时有误。汉代《地理志》说,东莱郡有▯县,是古代▯侯国】质实【《一统志》说,▯是古代▯侯国的城邑名称,春秋、战国时都属齐国,秦代属齐郡,汉代设置▯县,属东郡,晋、宋沿袭旧制,北齐时撤省。故城在登州府黄县以南一百二十五里】三月,陈敏的部将顾荣、周玘杀死陈敏,归降朝廷。【陈敏刑法政令没有章法,他的子弟又凶暴,顾荣、周玘等人对此忧虑。庐江内史华谭写信给顾荣等人说:“陈敏盗占吴会,性命危在旦夕。如今皇帝的车驾返回东方,朝廷中才俊云集,将要发动六军来清除建业。各位贤士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中原人士呢?”顾荣等人本来就有图谋杀死陈敏的想法,看到这封信后非常惭愧,秘密派使者向征东将军刘准报告,请他发兵逼近长江,自己作为内应,并剪下头发作为信物。刘准派扬州刺史刘机等人讨伐陈敏。陈敏派弟弟陈匡率兵驻扎乌江,陈宏驻扎牛渚。周玘暗中派陈敏的司马钱广杀死陈匡,接着率兵驻扎在朱雀桥东。陈敏派甘卓讨伐钱广。顾荣担心陈敏怀疑自己,便特意前去投奔陈敏。陈敏说:“你应当到各处镇守防卫,怎么能到我这里来呢?”顾荣于是出来,同周玘一起劝说甘卓:“陈敏只是平庸之才,政令反复无常,他的失败是必然的。但我们安然接受他的官职俸禄,事情失败那天,假如江西诸军把我们的首级装在匣中送到洛阳,题名为‘逆贼顾荣、甘卓的首级’,这将是万世的耻辱。”甘卓于是假称有病,迎接陈敏的女儿陈防到桥上,收拢船只停在南岸,与周玘、顾荣以及纪瞻共同进攻陈敏。陈敏亲自率领一万多人讨伐甘卓,军士隔着水对陈敏的部众说:“我们原本之所以尽力效忠陈公,正是因为顾丹阳、周安丰;如今两人的态度都变了,你们还要做什么?” 陈敏的部众狐疑不决,顾荣用白羽扇指挥他们,众人全都溃散逃走。陈敏单骑逃跑,被追上斩杀,陈氏三族被诛灭,首级传送到京师。诏令征召顾荣为侍中,纪瞻为尚书郎。太傅司马越征召周玘为参军。顾荣等人到达徐州,听说北方的战乱更加严重,便逃回家乡】集览【乌江:注见汉高帝五年。朱雀桥:《金陵览古》说:“晋孝武帝修建朱雀门,门上有两只铜雀,所以桥也因此得名,距离乌衣巷不远。”】质实【庐江:郡名,注见汉景帝五年。《一统志》说:“吴会:郡名,世人称吴郡为吴会,是说其地本来是吴郡、会稽二郡。”又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牛渚:注见武帝太康元年。朱雀桥在应天府南面的乌衣巷口。钱广是义兴人】
纪瞻,丹阳秣陵人】书法【敏尝书讨矣,于是斩之。则其不书诛,何顾周不得而诛之也?顾周则曷为不得而诛之?顾周失身从敏,今而杀之,仅足以自赎耳,固不可予之以讨也。
书曰:“陈敏将顾荣、周玘,其为失身者之戒,凛凛矣。”然则东越亦从反者,既而诛濞,则何以书诛越夷也?纲目不治夷狄而责备贤者,不治夷狄,故书“越人诛濞”以开自新之涂;责备贤者,故书“敏将杀敏”以示失身之戒】西阳夷冦江夏【西阳夷冦,江夏太守杨珉请督将议之。诸将争言方畧,骑督朱伺独不言。珉曰:“将军何以不言?”伺曰:“诸人以舌击贼,伺惟以力耳。”珉又问:“将军前后击贼,何以常胜?”伺曰:“两敌共对,惟当忍之。彼不能忍,我能忍,是以胜耳。”珉善之】集览【西阳今黄州是,秦置南郡,汉属江夏,晋为西阳国,宋为西阳郡,齐分西阳为齐安郡,隋改黄州】质实【一统志云:西阳古地名,春秋时属黄国,后属楚,楚徙邾君于此,又名邾城。秦属南郡,汉为西陵县及邾县地,属江夏郡。三国时魏为重镇,后属吴,晋属弋阳郡,又析置西阳国。东晋以邾城为豫州治所,宋为西阳郡,南齐分置齐安郡,北齐兼置衡州,陈罢州,后周复置,隋改为黄州。大业初改永安郡,唐初复置黄州,天宝初改永安郡,乾元初复为黄州,并治黄冈县。中和初徙治邾城,宋迁州治江濵,今府治是也。元为黄州路,隶河南行省,本朝改为黄州府,属湖广道】立清河王覃弟诠为皇太子。○太傅越出镇许昌【帝亲览大政,留心庶事,越不恱,固求出藩】书法【于是越固求出镇,帝从之,不书诏。越书越出镇,何越专也?越之出入自已,无君甚矣。书罪之也。是故太▯:越专则书太傅越出镇许昌,徐温专则书徐温出镇润州。纲目之笔削,严矣哉!终纲目书出镇四:是年,武帝太元十年;安帝义熈元年;后梁乙亥年。惟刘▯上书,以无讥焉】以南阳王模都督秦雍等州军事。考异【提要无等州二字】○夏五月,羣盗汲桑、石勒入邺,杀都督新蔡王腾,复攻兖州。太傅越遣茍晞讨之。【公师藩既死,汲桑逃还苑中,更聚众,声言为成都王报仇,以石勒为前驱,所向辄克,遂进攻邺。时邺中空竭,而新蔡王腾资用甚饶,性吝啬,无所振惠,临急乃赐将士米各数升,帛各丈尺,以是人不为用。桑遂入邺,杀腾,烧宫,大掠而去。南击兖州,太傅越使茍晞等讨之,勒、晞等相持数月,大小三十余战,互冇胜负】质实【新蔡,国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三年】
译纪瞻是丹阳郡秣陵县人。书法【陈敏曾经书写檄文讨伐朝廷,如今顾荣、周玘却杀死了他。那么为什么不写“诛”,而说顾荣、周玘不能用“诛”来记载呢?顾荣、周玘为什么不能用“诛”来记载?因为顾荣、周玘曾失身跟随陈敏,如今杀死陈敏,仅仅足以赎回自己的罪过,本来就不能把他们提高到“讨伐”的地位。书中说:“陈敏的部将顾荣、周玘。”这是给那些失身事人的人的警戒,实在令人畏惧。既然如此,那么东越人也曾跟随叛乱者,后来却诛杀了王濞,为什么要写作“诛越夷”呢?《纲目》对夷狄不加治罪,却对贤者严格要求;因为不惩治夷狄,所以写“越人诛濞”,为他们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因为严格要求贤者,所以写“陈敏的部将杀死陈敏”,用来表示对失身事人的人的警戒。西阳夷人侵犯江夏。【西阳夷人侵犯江夏,江夏太守杨珉请督将们商议对策。各位将领争相陈述策略,骑督朱伺独自不说话。杨珉说:“将军为什么不说话?”朱伺说:“众人用舌头攻击贼寇,我只用力量。”杨珉又问:“将军前后多次攻击贼寇,为什么总能获胜?”朱伺说:“两个敌人相对时,只应当忍耐。对方不能忍耐,而我能忍耐,所以能够获胜。”杨珉认为他说得对】集览【西阳:今天的黄州就是这里。秦代设置南郡,汉代属江夏郡,晋代为西阳国,宋代为西阳郡,齐代把西阳分为齐安郡,隋代改为黄州】质实【《一统志》说:西阳是古地名,春秋时属黄国,后来属楚国,楚国把邾君迁徙到这里,又称邾城。秦代属南郡,汉代为西陵县和邾县之地,属江夏郡。三国时魏国把这里作为重镇,后来归属吴国,晋代属弋阳郡,又分置西阳国。东晋以邾城为豫州治所,宋代为西阳郡,南齐分置齐安郡,北齐兼置衡州,陈代撤除州,后周恢复设置,隋代改为黄州。大业初年改为永安郡,唐初恢复设置黄州,天宝初年改为永安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黄州,并以黄冈县为治所。中和初年迁到邾城治理,宋代把州治迁到江边,就是今天府治所在的地方。元代为黄州路,隶属河南行省;本朝改为黄州府,属湖广道。立清河王司马覃的弟弟司马诠为皇太子。○太傅司马越出京镇守许昌【皇帝亲自处理重大政务,留心各种事务,司马越对此不高兴,坚持请求出京镇守藩镇】书法【这时司马越坚持请求出京镇守,皇帝同意了,纲目却不写诏令,而写“司马越出镇”,为什么说司马越是专擅呢?司马越出入朝廷都由自己决定,眼中没有君主,太过分了,所以用来记载他的罪行。因此,《纲目》在太传专擅时,就写“太傅司马越出镇许昌”;徐温专擅时,就写“徐温出镇润州”。《纲目》删削取舍的笔法,真是严厉啊!《纲目》全书中记载出镇共有四次:本年,武帝太元十年,安帝义熙元年,后梁乙亥年。只有刘昫上书的那次,因为没有讥刺之意,所以不这样记】任命南阳王司马模都督秦州、雍州等州军事。考异【提要中没有“等州”二字】○夏五月,群盗汲桑、石勒进入邺城,杀死都督新蔡王司马腾,又进攻兖州。太傅司马越派苟晞讨伐他们。【公师藩死后,汲桑逃回苑中,重新聚集部众,声称要为成都王司马颖报仇,以石勒为前锋,所到之处总能取胜,于是进攻邺城。当时邺城中空虚匮乏,而新蔡王司马腾的资财用品很充足,性情吝啬,从不赈济施惠,直到危急时才赏赐将士每人几升米、各一丈或数尺帛,因此人们不愿替他效力。汲桑于是进入邺城,杀死司马腾,焚烧宫殿,大肆抢掠后离去。向南进攻兖州,太傅司马越派苟晞等人讨伐他们。石勒、苟晞等人相持数月,大大小小交战三十多次,双方互有胜负】质实【新蔡:国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三年】
书法【书入书杀易辞也。无备甚矣。然则何以书都督咎腾也?书都督则曷为咎之?若曰:身为都督,盗得入而杀,焉有愧斯名多矣】秋七月,以琅邪王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镇建业。【睿至建业,以王导为谋主,推心亲信,毎事咨焉。睿名论素轻吴人,不附。居久之,士大夫莫有至者。会睿出观禊,导使睿乘肩舆,具威仪,导与诸名胜皆骑从。纪瞻、顾荣等见之,惊异,相帅拜于道左。导因说睿曰:“顾荣、贺循,此土之望,宜引之以结人心。二子既至,则无不来矣。”睿乃使导躬造之,循、荣皆应命。以循为吴国内史,荣为军司,加散骑常侍。凡军府政事,皆与之谋。又以纪瞻为军祭酒,卞壸为从事中郎,周玘、刘超、张闿、孔衍皆为掾属。导说睿:“谦以接士,俭以足用,以清静为政,抚绥新旧,故江东归心焉。”睿初至,颇以酒废事,导以为言。睿命酌引觞覆之,于此遂絶】集览【名论,名誉议论也。禊,注见汉高皇后八年祓闿与开通】质实【卞壸,济阴人,粹之子。刘超,琅邪人。孔衍,鲁人,孔子二十二世孙】茍晞击汲桑,石勒大破之。桑走,死;勒降汉【茍晞追击汲桑,破其八垒,死者万余人。桑犇马牧,为人所杀。石勒犇乐平。太傅越加晞都督青兖诸军事。晞屡破彊冦,威名甚盛。善治繁剧,用法严峻。其从母依之,奉养甚厚。其子求为将,晞不许,曰:“吾不以王法贷人,将无后悔邪?”固求之,乃以为督防。后犯法,晞杖节斩之。从母叩头求之,不听。既而素服哭之曰:“杀卿者,兖州刺史;哭弟者,茍道将也。”胡部大张胷督等拥众壁于上党。石勒往从之,因说胷督等与俱归汉。汉王渊以勒为护汉将军平晋王】集览【马牧,地名,在渭北。乐平,今太原平定州乐平县是。括地志云:“乐平县城,汉治县城也。”道将,茍晞表字。胡部大张胷督,胡部,胡虏之部落也。姓大。】张名胷督胷音佩】正误【马牧,今按说见前。胡部大张胷督,今按大酋长,上声也。胡人一部之长,呼为部大,姓张氏,后第二十卷有南罗大】质实【一统志云:“乐平,汉之县名,属东郡。东汉省之,故城在东昌府堂邑县东南三十里。”后赵汲桑、石勒与晋茍晞战于平原、阳平间,为晞所败。桑奔马牧,勒奔乐平,即此】冬,十一月朔,日食。○以王衍为司徒。【衍说太傅越曰:朝廷危乱,当赖方伯,宜得文武兼资以任之。乃以弟澄为荆州都督,族弟敦为青州刺史。语之曰:「荆州有江汉之固,青州有负海之险。卿二人在外而吾居中,足以为三窟矣。」澄至镇,日夜縦酒,不视庶务,虽冦戎交急,不以为怀】集览【方伯注见汉哀帝建平四年】太傅越自领兖州牧,徙茍晞为青州刺史。【初,越与晞亲善,引升堂,结为兄弟。司马潘滔说越曰:“兖州冲要,魏武以之创业。晞有大志,非纯臣也。若迁之青州,公自牧兖州,经纬诸夏,藩卫本朝,此所谓为之于未乱者也。”越以为然,自领兖州牧,以晞为征东大将军、青州刺史。越、晞由是有隙。晞至青州,以严刻立威,日行斩戮,州人谓之“屠伯】质实【张九韶曰:晋时兖州治濮阳,注见周安王五年;青州治临淄,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王弥及其党刘灵降汉【灵少贫贱,力制犇牛,走及犇马,时人虽异之,莫能举也。灵抚膺叹曰:“天乎,何当乱也!”及公师藩起,灵自称将军,冦掠赵、魏,与王弥俱降汉】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拓跋禄官卒,考异【按崩葬例曰:凡蛮夷君长曰死,此误作卒】【弟猗卢摠摄三部,与慕容廆通好】
书法【始去索头,书卒进之也。曷为进之?弟猗卢将以助晋封,故进之】【戊辰】二年【汉永凤元年】春,正月朔,日食。○汉刘聦据太行,石勒下赵,魏王浚击勒,破之。质实【太行山名,注见周安王十六年;赵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魏郡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二月,太傅越杀清河王覃。
译书法【这里写“进入”,又写“杀死”,用词很容易。司马腾实在太没有防备了。然而为什么要写“都督”,来责备司马腾呢?既然写他是都督,为什么要责备他?如果说:身为都督,盗贼竟能进入并将其杀死,那么他对不起“都督”这个名号的地方就太多了。】秋七月,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镇守建业。【司马睿到达建业后,以王导为谋主,推心置腹地信任他,每件事都向他咨询。司马睿的名声和议论一向被吴人轻视,吴人不肯依附他。过了很久,士大夫仍没有人前来。适逢司马睿出城观看修禊仪式,王导让司马睿乘肩舆,安排齐备的仪仗,自己与各位名士都骑马跟随。纪瞻、顾荣等人看见后,惊讶不已,纷纷在道路旁行礼拜见。王导趁机劝司马睿说:“顾荣、贺循,是本地的名望人物,应当招引他们来结交人心。这两人一来,就没有人不会来了。”司马睿于是让王导亲自去拜访他们,贺循、顾荣都接受征召。任命贺循为吴国内史,顾荣为军司,加授散骑常侍。凡是军府政事,都同他们谋划。又任命纪瞻为军祭酒,卞壸为从事中郎,周玘、刘超、张闿、孔衍都为掾属。王导劝司马睿说:“以谦逊来接待士人,以节俭来使财用充足,以清静作为施政原则,安抚新旧百姓,这样江东人就会归心。”司马睿刚到时,很是因为饮酒而耽误政事,王导把这件事告诉他。司马睿命人斟酒,自己举杯饮下后把酒杯倒扣,从此戒绝了饮酒】集览【名论:名声和议论。禊:注见汉高皇后八年。祓闿与“开”相通】质实【卞壸是济阴人,卞粹的儿子。刘超是琅邪人。孔衍是鲁人,孔子的第二十二代孙】苟晞进攻汲桑,石勒大败。汲桑逃走后死亡;石勒投降汉国。【茍晞追击汲桑,攻破他的八座营垒,死了一万多人。汲桑逃到马牧,被人杀死。石勒逃往乐平。太傅越加授茍晞为都督青、兖诸军事。茍晞屡次击败强悍的寇盗,威名十分显盛。他善于治理繁重复杂的事务,执法严厉苛刻。他的姨母投奔依靠他,他供养得十分优厚。姨母的儿子请求担任将领,茍晞不答应,说:“我不因任何人而宽免王法,将来难道不会后悔吗?”他坚决请求,茍晞才任命他为督防。后来他犯法,茍晞手持符节下令将他斩首。姨母叩头为他求情,茍晞不听。随后,茍晞穿着素服哭他说:“杀你的是兖州刺史,哭弟弟的是茍道将。”胡部的大张胷督等人聚众在上党筑垒。石勒前去投奔他们,乘机劝说张胷督等人同他一起归附汉。汉王刘渊任命石勒为护汉将军、平晋王。】集览:马牧是地名,在渭水以北。乐平,今太原平定州的乐平县就是此地。《括地志》说:“乐平县城,就是汉代治理该县的县城。”道将是茍晞的表字。胡部大张胷督:胡部就是胡虏的部落;姓大,名张胷督。正误:马牧,今按,解释见前。胡部大张胷督,今按,“大”是酋长之意,读上声。胡人一个部落的首领称作“部大”,姓张;后面第二十卷有南罗大。质实:《一统志》说:“乐平是汉代的县名,属东郡。东汉时撤销,旧城在东昌府堂邑县东南三十里。”后赵的汲桑、石勒与晋将茍晞在平原、阳平之间交战,被茍晞击败。汲桑逃往马牧,石勒逃往乐平,就是这里。冬季,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王衍为司徒。【王衍劝太傅越说:“朝廷危急混乱,应当依靠方伯,应该选用文武才干兼备的人来担任。于是任命弟弟王澄为荆州都督,族弟王敦为青州刺史。他对他们说:‘荆州有长江、汉水的险固,青州有背靠大海的险要。你们两人在外而我居中,足以成为三窟了。’王澄到任后,日夜纵情饮酒,不理政务,即使寇盗和战事交相紧急,也不放在心上。】集览:方伯,注见汉哀帝建平四年。太傅越亲自兼任兖州牧,把茍晞调任为青州刺史。【起初,越与茍晞关系亲密,引他登堂,结为兄弟。司马潘滔劝越说:“兖州是交通冲要之地,魏武帝凭借它创立基业。茍晞有远大志向,不是纯粹的臣子。如果把他调到青州,您亲自担任兖州牧,经营治理中原,藩卫本朝,这就是所谓在未乱之前先作准备。”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亲自任兖州牧,任茍晞为征东大将军、青州刺史。越和茍晞从此有了嫌隙。茍晞到青州后,以严酷刻薄树立威势,每天都杀人,州人称他为“屠伯”。】质实:张九韶说:晋代兖州治所在濮阳,注见周安王五年;青州治所在临淄,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王弥和他的同党刘灵投降汉。【刘灵年轻时贫穷卑微,却能用力制服奔跑的牛,奔跑速度可以赶上奔驰的马。当时人们虽然认为这很奇异,却没有人能够举荐他。刘灵抚摸胸口叹息说:“天啊,什么时候才会发生变乱呢!”等到公师藩起兵,刘灵自称将军,攻掠赵、魏,与王弥一同投降汉。】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拓跋禄官去世。考异:按崩葬例,凡是蛮夷的君长称“死”,这里误写作“卒”。【他的弟弟猗卢总管三部,与慕容廆互通友好。】书法:开始去掉“索头”二字而书“卒”,是对他的褒进。为什么褒进他?因为他的弟弟猗卢将要帮助晋而受封,所以褒进他。【戊辰】二年【汉永凤元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汉刘聦占据太行,石勒攻下赵地,魏王浚进攻石勒,将他击败。质实:太行是山名,注见周安王十六年;赵是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魏是郡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二月,太傅越杀死清河王覃。
书法【清河王覃,故太子也。不书故太子,何?太子之立之废,非惠帝意也,故从其恒称】○夏五月,汉王弥冦洛阳,张轨遣督防北宫纯入卫,击破走之。【王弥收集亡散兵,复大振,分遣诸将攻陷郡县,遂入许昌。张轨遣督防北宫纯将兵卫京师。弥入自轘辕,败官军于伊北,遂至洛阳。王衍督军出战,北宫纯募勇士百余人突陈,弥兵大败,烧建春门而东。衍遣左卫将军王秉追之,战于七里涧,又败之。弥走平阳。汉王渊遣侍中郊迎,令曰:“孤亲行将军之馆,拂席洗爵,敬待将军。”及至,拜司隶校尉,诏封张轨西平郡公,轨辞不受。时州郡之使莫有至者,轨独贡献不絶】集览【北宫,复姓也。亲行,行下孟反,临幸也】质实【张轨,乌氐人。轘辕,关名,注见秦二世三年。伊北,即伊水之北,注见汉高后三年。一统志云:七里涧在河南府陜州西南七里,今名石桥沟,北流入河。汉献帝东迁,李傕、郭汜等追乗舆战于东涧,天子幸曹阳墟,即此地。西平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书法【书入卫,何予义也?于是王衍督师,纯募勇士突陈,王弥大败。衍复遣王秉追败之,不书。书纯予义也。书入卫,始此。终纲目书入卫三:北宫纯、何伦、谢尚。惟北宫纯以功书。书兵入援,十二详。愍帝建兴四年赴难,三详。成帝咸和四年,书诣某所,三详。永嘉四年】秋七月,汉徙都蒲子,质实【一统志云:蒲子,古地名,春秋时属晋,战国时属魏,为西河地,秦属河东郡,汉为河东郡蒲子县,晋时刘渊据此,后魏改长寿县,后周于此置汾州及龙泉郡,隋初废郡,改西汾州,寻改隰州,及改县曰隰川,大业初复为龙泉郡,唐初复为隰州,后改太宁郡,乾元初复为隰州,宋、金、元仍旧,本朝以隰川县省入,改属平阳府】○冬十月,汉王渊称皇帝。○十二月,汉石勒、刘灵冦魏汲顿邱。【勒灵帅众三万冦三郡,百姓望风降附者五十余垒,皆假垒主将军都尉印绶,简其彊壮五万为军士,老弱安堵如故】集览【魏汲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汲注见秦庄襄王三年,顿邱注见汉武帝元光三年,安堵,应劭曰:喻人皆安然如墙堵之不迁动也】成尚书令杨褒卒【褒好直言。成主雄初得蜀,用度不足。诸将有以献金银得官者,褒谏曰:“陛下设官爵,当网罗天下英豪,何冇以官买金邪?”雄谢之】书法【僭国臣,尔其卒之何録贤也?茍贤矣,虽僭国必録之。终纲目,卒僭国臣二十有二:晋世居九成,杨褒,范长生;汉刘殷,后赵张賔,秦苻雄,王猛,燕李绩,慕容恪,凉宋混;五代居十三焉:唐张承业,蜀王宗俦,吴陈彦谦,徐温,汉杨洞潜,赵光裔,闽刘赞,汉刘承训,唐李建勲,周冯道,郑仁诲,王朴,唐柴克宏】【己巳】三年【汉河瑞元年】春正月朔,荧惑犯紫微集览【荧惑,索隠曰:按姚氏引《广雅》云,荧惑执法之星,《春秋纬》文燿钩云,赤帝熛怒之神为荧惑,位在南方。礼失则罚,出正义曰:《天官占》云,荧惑其行无常,以其舍命国为残贼为疾为丧为饥为兵,环绕勾已,芒角动摇,乍前乍后,其殃逾甚。大鸿胪之象,主甲兵;大司马之义,伺骄奢乱孽,执法官也。其精为风伯,惑童儿歌谣嬉戏也。紫微,天官书,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云云,皆曰紫宫。索隠曰:《春秋合诚图》云,北辰其星五,在紫微中,紫微大帝室,太乙之精也。《元命苞》云,紫之言此也,宫之言中也,言天神运动阴阳闻闭,皆在此中】书法【非日食不书晦朔,此其书朔,何记大异也?荧惑犯紫微,异矣,而见于三朝,甚大异也。故详之。间一岁而帝迁,变不虚生,信哉!终纲目星变,书正月朔者一而已】发明【去年日食正旦,今兹荧惑又犯紫微。是时国柄在越,而天变如此。书之以见天心仁爱,虽乱世亦未尝无告戒之意耳。越等尚可乐祸而不知惧乎】○汉徙都平阳【汉太史令宣于修之以星变言于其主渊曰:不出三年,必克洛阳。蒲子崎岖,难以久安。平阳气象方昌,请徙都之。渊从之】质实【平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三月,以山简都督荆、湘等州军事。【简涛之子也,嗜酒,不恤政事。初,荆州冦盗不禁,诏起刘▯子璠为顺阳内史,江汉间翕然归之。简表璠得众心,恐百姓劫以为主,诏征璠为越骑校尉,南州由是遂乱。父老莫不追思刘▯】质实【山简,河内人;刘璠,沛人。顺阳县名,注见惠帝永兴二年】
译书法:清河王覃原来是太子。为什么不称“故太子”?太子的册立和废黜并不是惠帝的意愿,所以依照他一贯的称号记载。○夏季五月,汉王弥进攻洛阳,张轨派督防北宫纯入城守卫,北宫纯将其击败并赶走。【王弥收集逃散的士兵,军势又大为振作,分派各将领攻下郡县,于是进入许昌。张轨派督防北宫纯率兵保卫京师。王弥从轘辕进入,在伊水以北击败官军,于是抵达洛阳。王衍统率军队出战,北宫纯招募一百多名勇士冲击敌阵,王弥的军队大败,焚烧建春门后向东逃走。王衍派左卫将军王秉追击,在七里涧交战,又击败王弥。王弥逃往平阳。汉王刘渊派侍中到郊外迎接,命令说:“我亲自到将军的馆舍去,替您拂拭坐席、清洗酒爵,恭敬地等待将军。”王弥到后,被任命为司隶校尉。刘渊下诏封张轨为西平郡公,张轨推辞不接受。当时各州郡的使者没有一个到来,只有张轨不断进贡。】集览:北宫是复姓。亲行,“行”读下孟反,是亲临、临幸的意思。质实:张轨是乌氐人。轘辕是关名,注见秦二世三年。伊北就是伊水以北,注见汉高后三年。《一统志》说:七里涧在河南府陕州西南七里,今名石桥沟,向北流入黄河。汉献帝东迁时,李傕、郭汜等追赶皇帝车驾,在东涧交战,天子驾临曹阳墟,就是这个地方。西平郡是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书法:记载“入卫”,为什么?是为了表彰北宫纯的义举。于是王衍统率军队,北宫纯招募勇士冲击敌阵,王弥大败。王衍又派王秉追击并击败王弥,这件事不记载。记载北宫纯,是为了表彰他的义举。记载“入卫”,从这里开始。自始至终《纲目》记载“入卫”共有三次:北宫纯、何伦、谢尚。只有北宫纯因有功而记载。记载军队入援,共十二次。愍帝建兴四年赴难,三次。成帝咸和四年,记载前往某处,共三次。永嘉四年。秋季七月,汉迁都蒲子。质实:《一统志》说:蒲子是古地名,春秋时属晋,战国时属魏,是西河之地;秦代属河东郡;汉代为河东郡蒲子县;晋代刘渊据有此地;后魏改为长寿县;后周在这里设置汾州和龙泉郡;隋初撤销郡,改为西汾州,不久又改为隰州,并把县名改为隰川;大业初年又恢复为龙泉郡;唐初恢复为隰州,后来改为太宁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隰州;宋、金、元沿用旧制;本朝把隰川县并入,改属平阳府。○冬季十月,汉王刘渊称皇帝。○十二月,汉石勒、刘灵进攻魏的汲县和顿丘。【石勒、刘灵率领三万人进攻三郡,百姓望风投降归附的营垒有五十多座,石勒都暂授营垒主将军、都尉的印绶;又选取其中强壮者五万人作为军士,老弱百姓则像原来一样安居。】集览:魏、汲,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汲注见秦庄襄王三年;顿丘注见汉武帝元光三年。“安堵”,应劭说:这是比喻人人安然不动,如墙垣一样不迁移。成汉尚书令杨褒去世。【杨褒喜欢直言。成汉君主李雄刚得到蜀地时,费用不足。有些将领因为进献金银而得到官职,杨褒劝谏说:“陛下设置官爵,应当网罗天下英豪,怎么能用官职买金银呢?”李雄向他表示谢意。】书法:僭国的臣子,为什么记载他去世?这是因为要记录贤者。如果确实贤能,即使身处僭国也一定记录。自始至终《纲目》记载僭国臣子去世的共有二十二人:晋代九人,杨褒、范长生;汉代刘殷;后赵张宾;秦代苻雄、王猛;燕代李绩、慕容恪;凉代宋混。五代有十三人:唐代张承业;蜀代王宗俦;吴代陈彦谦、徐温;汉代杨洞潜、赵光裔;闽代刘赞;汉代刘承训;唐代李建勋;周代冯道、郑仁诲、王朴;唐代柴克宏。【己巳】三年【汉河瑞元年】春,正月初一,荧惑侵犯紫微。集览:荧惑,索隐说,姚氏引用《广雅》说,荧惑是执法之星;《春秋纬·文耀钩》说,赤帝暴怒之神为荧惑,位置在南方。礼制有所失误就会降下惩罚。正义说:《天官占》记载,荧惑运行没有常规,它停留在哪个国家,就预示该国会遭受残害、疾病、丧亡、饥荒和战争。若环绕、勾连,光芒和角度发生摇动,忽前忽后,灾祸就更加严重。它象征大鸿胪,主管铠甲兵器;又象征大司马,负责监察骄奢、乱行和罪孽,是执法之官。它的精气化为风伯,也会使儿童迷惑,唱歌嬉戏。紫微,《天官书》所说的天极星,是中宫之星,其中最明亮的那一颗是太一常居之处。诸如此类,都称为紫宫。索隐说:《春秋合诚图》说,北辰有五颗星,在紫微之中;紫微是大帝的宫室,是太乙的精气。《元命苞》说,“紫”是此处的意思,“宫”是中央的意思,即天神运行阴阳、使万物开闭,都在这里。书法:不是日食,不记晦日和朔日;这里记载朔日,是为什么?是为了记载重大异常。荧惑侵犯紫微,已经是异常,又出现在三朝之时,是非常重大的异常,所以详细记载。隔了一年皇帝就迁都,变化并非凭空产生,确实如此!自始至终《纲目》记载星变并注明正月初一的,只有这一例。发明:去年元旦发生日食,今年荧惑又侵犯紫微。当时国家大权掌握在越手中,而天象竟然如此。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说明上天有仁爱之心,即使在乱世,也并非没有告诫之意。越等人难道还可以幸灾乐祸而不知道恐惧吗?○汉迁都平阳。【汉太史令宣于修之根据星变向他的君主刘渊进言说:“不出三年,一定能够攻克洛阳。蒲子地势崎岖,难以长久安定。平阳的气象正兴盛,请迁都到那里。”刘渊听从了他的意见。】质实:平阳是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三月,任命山简为都督荆、湘等州军事。【山简是山涛的儿子,嗜好饮酒,不关心政事。起初,荆州的寇盗无法禁制,朝廷下诏起用刘弘的儿子刘璠为顺阳内史,江汉之间的人都欣然归附他。山简上表说刘璠得到众人之心,担心百姓劫持他奉为主,于是朝廷下诏征召刘璠为越骑校尉,南州因此终于大乱。父老没有不追思刘弘的。】质实:山简是河内人;刘璠是沛人。顺阳是县名,注见惠帝永兴二年。
太傅越入京师,杀中书令缪播、帝舅王延等十余人【越入京师,中书监王敦谓所亲曰:「太傅专执威权,而选用表请尚书,犹以旧制裁之。今来必有所诛。」帝之为太弟也,与缪播善,及即位,委以心膂。帝舅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并参机密。刘舆、潘滔劝越诛之。越乃诬播等欲为乱,遣甲士三千入宫,执播等十余人于帝侧,付廷尉杀之。帝叹息流涕而已。绥曽之孙也。○初,何曽侍武帝宴,退谓诸子曰:「主上开创大业,吾每宴见,未尝闻经国逺图,唯说平生常事,非贻厥孙谋之道也。及身而已,后嗣其殆乎?」汝辈犹可以免,指诸孙曰:「此属必死于难。」及绥死,兄嵩哭之曰:「我祖其殆圣乎?曾日食万钱,犹云无下箸处。子劭日食二万,绥及弟机、羡汰侈尤甚,与人书疏,词礼简傲。王尼见绥书,谓人曰:「伯蔚居乱世而矜豪乃尔,其能免乎?」人曰:「伯蔚闻卿言,必相危害。」尼曰:「伯蔚比闻我言,自已死矣。」及永嘉之末,何氏无遗种。司马公曰:「何曽讥武帝偷惰取过目前,不为逺虑,知天下将乱,子孙必与其忧,何其明也?然身为僭侈,使子孙承流,卒以骄奢亡族,其明安在哉?且身为宰相,知其君之过,不以告而私语于家,非忠臣也】集览【高堂,复姓。王尼,史炤曰:尼音夷】质实【何绥,阳夏人。王尼,城阳人。伯蔚,何绥表字】
译太傅越进入京师,杀死中书令缪播、皇帝舅父王延等十多人。【越进入京师时,中书监王敦对亲近的人说:“太傅独揽威权,而选用官员、上表请示尚书,仍然按照旧制度加以裁制。他这次来一定会有所诛杀。”皇帝还是太弟时,与缪播关系友善;即位后,把他当作心腹。皇帝的舅父、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都参与机密政务。刘舆、潘滔劝越诛杀他们。于是越诬陷缪播等人企图作乱,派三千名甲士进入宫中,在皇帝身边逮捕缪播等十多人,交给廷尉杀死。皇帝只是叹息流泪而已。何绥是何曾的曾孙。】○起初,何曾陪武帝宴饮,退下后对几个儿子说:“君主开创了大业,我每次赴宴见到他,从来没有听到他谈论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只是谈论平生的日常琐事,这不是为子孙留下谋划的道理。只顾自己这一代,后代恐怕危险了。”他又指着几个孙子说:“你们这些人还可以免祸,这些孙辈一定会死于祸乱。”等到何绥被杀,他的哥哥何嵩哭着说:“我们的祖父难道真是圣人吗?他曾经每天吃一万钱的食物,还说没有地方下筷子。何劭每天吃两万钱,何绥及其弟何机、何羡的奢侈放纵尤其严重。他们给别人写书信,言辞礼数简慢而傲慢。王尼见到何绥的书信,对人说:‘伯蔚身处乱世,却还这样自矜豪横,他能够免祸吗?’别人说:‘伯蔚听到你的话,一定会设法加害你。’王尼说:‘伯蔚等听到我的话时,我已经死了。’到了永嘉末年,何氏没有留下一个后代。司马光说:‘何曾讥讽武帝偷懒怠惰,只顾应付眼前,不作长远考虑,知道天下将要动乱,子孙必然要同他一起承受忧患,这是多么明智啊!然而他自己却奢侈僭越,使子孙承袭这种风气,最终因骄奢而使家族灭亡,那么他的明智又在哪里呢?况且他身为宰相,知道君主的过失,却不向君主进言,只在家中私下议论,这不是忠臣。’】集览:高堂是复姓。王尼,史炤说,“尼”读夷。质实:何绥是阳夏人;王尼是城阳人;伯蔚是何绥的表字。
书法【入,恶辞也;杀,专辞也。播以官书,延以亲书。越之无君,甚矣】发明【是时海内大乱,胡羯滔天,上下相与协力扶持,犹惧弗济。而越之所为乃尔,何哉?故书“入”,则见越之无君;书“杀”,则见播等之无罪;书“中书令”、书“帝舅”,则见大臣贵戚之不克自保。然则越之罪为何如耶?剖棺焚尸,犹为幸也】太尉刘寔罢就第【寔连年请老,朝廷不许。刘坦言:「古之养老,以不事为优,不以吏之为重,宜听寔所守。」诏寔以侯就第】质实【刘寔,平原人】以王衍为太尉。○太傅越使将军何伦领国兵入宿卫【越以顷来兴事多由殿省,乃奏宿卫有侯爵者皆罢之,更使将军何伦、王秉领东海国兵数百人宿卫】质实【东海国注见《秦二世二年郯】书法【北宫纯书入卫矣,不书所领,此其书领国兵,何诛心也?于是帝所无非越党者矣,危哉!终纲目书入卫三:汉高后二年,武帝建元六年。是年惟何伦非予辞】汉冦黎阳陷之【汉主渊遣刘景将兵攻黎阳,克之。又败王堪于延冿,沈男女三万余人于河。渊闻之,怒曰:「景何面复见朕?且天道岂能容之!吾所欲除者司马氏耳,细民何罪黜之】质实【黎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四年;延津,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夏大旱【江汉河洛可涉】汉石勒冦钜鹿常山【勒众至十余万,集衣冠人物,别为君子营,以张賔为谋主,刁膺、张敬为股肱,防安、孔苌、支雄、桃豹、逯明为爪牙。并州诸胡羯多从之。初,张賔好读书,阔达有大志,常自比张子房。及勒徇山东,賔谓所亲曰:“吾歴观诸将,无如此胡将军者,可与共成大业。”乃提剑诣军门,大呼请见。勒亦未之竒也。賔数以防干勒,已而皆如所言,由是奇之】集览【逯,力谷反,姓也】质实【钜鹿,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张賔,中丘人】汉冦壶关陷之【汉主渊使王弥与楚王聪共攻壶关,以石勒为前锋都督。刘琨遣军救之,不克。越遣河南内史王旷、将军施融拒之。旷济河,欲长驱而前。融曰:“彼乘险间出,且当阻水为固,以量形势。”旷怒曰:“君欲沮众邪?”遂逾太行,与聪战于长平,大败,皆死。壶关降汉】质实【壶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太行山名,注见周安王十六年;长平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五年】秋八月,汉冦洛阳。▯农太守垣延袭败之。【聪等攻洛阳,将军曹武等拒之,皆为所败,长驱至宜阳。自恃骤胜,怠不设备,垣延诈降,夜袭败之】质实【▯农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五年;郏宜阳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一年】冬十月,汉复冦洛阳,北宫纯击败之。【汉主渊复遣刘聪等冦洛阳屯西明门北宫纯等夜帅勇士出攻汉壁斩其将军呼延颢聪南屯洛水而大司空呼延翼又为其下所杀众遂溃归宣于修之言于渊曰岁在辛未乃得洛阳今晋气犹盛大军不归必败渊乃召聪等还聪曜归平阳弥南出轘辕流民之在颍川襄城汝南南阳河南者数万家素为居民所苦皆杀长吏以应弥】质实【洛水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轘轘闗名注见秦二世三年颍川郡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襄城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庚午】四年【汉烈宗刘聪光兴元年】春正月,汉冦徐、豫、兖、冀诸郡。○琅邪王睿以周玘为吴兴太守。考异【提要:吴作义】【钱璯冦阳羡玘纠合乡里讨斩之玘三定江南琅邪王睿以为吴兴太守于其乡里置义兴郡以旌之】集览【璯黄外反】质实【阳羡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吴兴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义兴郡注见孝武帝太元十七年】汉曹嶷冦东平、琅邪。质实【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夏四月,王浚击汉刘灵,杀之。书法【刘灵书冦矣,不书讨杀,何不予浚以讨也?浚则曷为不予以讨?浚名为晋臣,拥兵观望,不救国难,虽尝兴兵讨颖,初皆迫不得已,既复大掠而还,非心乎帝室者矣。故纲目以自相攻击,书之外之甚矣】○蝗○秋七月,汉冦河内,陷之。质实【河内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汉主渊卒,太子和立,其弟聪弑而代之。
译书法:“入”是贬恶之辞;“杀”是专擅之辞。缪播因官职而记载,王延因亲属关系而记载。越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太过分了。发明:当时天下大乱,胡人、羯人气焰滔天,君臣上下共同努力扶持局势,尚且担心不能成功;而越的所作所为竟然如此,这是为什么呢?所以记载“入”,就表现出越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记载“杀”,就表现出缪播等人没有罪过;记载“中书令”、记载“帝舅”,就表现出大臣和贵戚不能保全自己。这样看来,越的罪恶究竟达到什么程度呢?剖开他的棺材、焚烧他的尸体,仍然算是对他的宽幸了。太尉刘寔被罢免,回到自己的府第。【刘寔连年请求告老,朝廷不答应。刘坦说:“古代赡养老臣,以不再任事为优待,不以担任官职为尊贵,应该听从刘寔所坚持的请求。”于是下诏让刘寔以侯爵身份回府。】质实:刘寔是平原人。任命王衍为太尉。○太傅越派将军何伦率领东海国的军队入宫担任宿卫。【越认为近来发生的事大多由宫殿和禁省引起,于是上奏,宿卫中有侯爵身份的都罢免,改派将军何伦、王秉率领东海国的几百名军队担任宿卫。】质实:东海国,注见《秦二世二年》郯。书法:北宫纯已经记载为“入卫”,这里不记载他所率领的军队,却记载何伦“率领东海国军队”,为什么?这是诛心之辞。当时皇帝身边没有不是越的党羽,危险啊!自始至终《纲目》记载“入卫”共有三次:汉高后二年、汉武帝建元六年,以及这一年。只有何伦不是褒扬之辞。汉军进攻黎阳,攻陷了它。【汉主刘渊派刘景率兵攻打黎阳,攻克了它。又在延津击败王堪,把三万多名男女沉入黄河。刘渊听说后大怒说:“刘景还有什么脸面再来见我?况且天道难道能容忍这种行为吗!我想除掉的只是司马氏,平民百姓有什么罪,却要把他们黜之。”】质实:黎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四年;延津,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夏季发生大旱。【江、汉、河、洛的水都可以涉渡。】汉石勒进攻钜鹿、常山。【石勒的部众达到十多万人。他聚集衣冠人物,另设君子营,以张宾为谋主,刁膺、张敬为股肱,防安、孔苌、支雄、桃豹、逯明为爪牙。并州各地的胡人、羯人大多跟随他。起初,张宾喜欢读书,胸襟开阔而有远大志向,常把自己比作张子房。等到石勒巡视山东,张宾对亲近的人说:“我遍观各位将领,没有像这位胡将军这样的,可以同他一起成就大业。”于是他提剑来到军门,大声请求见石勒。石勒也没有马上认为他奇异。张宾多次用计谋干预、辅佐石勒,后来事情都像他所说的那样,因此石勒认为他非同寻常。】集览:逯,读力谷反,是姓。质实:钜鹿是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常山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张宾是中丘人。汉军进攻壶关,攻陷了它。【汉主刘渊派王弥与楚王刘聪共同进攻壶关,任石勒为前锋都督。刘琨派军队救援,未能成功。太傅越派河南内史王旷、将军施融抵抗。王旷渡过黄河,想长驱直进。施融说:“敌人凭借险要间隙出兵,我们应当先凭水设防,以观察双方形势。”王旷发怒说:“你想要挫伤军队的士气吗?”于是越过太行山,与刘聪在长平交战,大败,士兵全部战死。壶关投降汉。】质实:壶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太行是山名,注见周安王十六年;长平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五年。秋季八月,汉军进攻洛阳。弘农太守垣延袭击并击败了他们。【刘聪等人进攻洛阳,将军曹武等抵抗,都被他们击败,汉军长驱直入到达宜阳。他们自恃接连获胜,懈怠而不设防。垣延假装投降,夜间袭击并击败了他们。】质实:弘农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五年;郏、宜阳是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一年。冬季十月,汉军再次进攻洛阳,北宫纯将其击败。【汉主刘渊又派刘聪等人进攻洛阳,驻扎在西明门。北宫纯等人在夜间率领勇士出兵攻击汉军营垒,斩杀了汉军将军呼延颢。刘聪向南驻扎在洛水边,大司空呼延翼又被部下杀死,军众于是溃散,回到宣于修那里。宣于修对刘渊说:“岁星在辛未年时,才能得到洛阳;如今晋的气数还很盛,大军如果不撤回,必定失败。”刘渊于是召刘聪等人回来。刘聪、刘曜返回平阳,刘弥向南出轘辕。那些在颍川、襄城、汝南、南阳、河南的流民有数万家,平素受到当地居民的苦害,都杀死长吏来响应刘弥。】质实【洛水: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轘辕:关名,注见秦二世三年。颍川:郡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襄城: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庚午】四年【汉烈宗刘聪光兴元年】春季正月,汉军进攻徐、豫、兖、冀各郡。○琅邪王司马睿任命周玘为吴兴太守。考异【提要:吴本作“义”。】【钱璯进攻阳羡,周玘聚集乡里人讨伐并斩杀了他。周玘三次平定江南,琅邪王司马睿任命他为吴兴太守,并在他的乡里设置义兴郡,以此表彰他。】集览【璯:音“黄外反”。】质实【阳羡: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吴兴: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义兴郡:注见孝武帝太元十七年。】汉将曹嶷进攻东平、琅邪。质实【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夏季四月,王浚攻打汉将刘灵,将他杀死。书法【对刘灵只写“进攻”,却不写“讨伐并杀死”,为什么不把王浚的行动作为讨伐来记呢?王浚又为什么不能被视为讨伐?王浚名义上是晋臣,却拥兵观望,不救国家危难;虽然曾经起兵讨伐司马颖,起初都是被迫而不得已,后来又大肆掠夺而回,并不是诚心向着帝室的人。所以《纲目》把这件事写成彼此相攻,已经是对他非常贬斥了。】○发生蝗灾。○秋季七月,汉军进攻河内,攻陷了那里。质实【河内: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汉主刘渊去世,太子刘和即位;他的弟弟刘聪杀死刘和,取代他即位。
【汉主渊寝疾,以陈留王欢乐为太宰,楚王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并録尚书事。安昌王盛、安邑王钦、西阳王璿分典禁兵。初,盛少时不好读书,唯诵《孝经》《论语》,曰:“诵此能行足矣,安用多诵而不行乎?”李憙见之,叹曰:“望之如可易,及至肃如严君,可谓君子矣。”渊以其忠笃,故临终委以要任。渊卒,太子和即位。和性猜忌,无恩。宗正呼延攸、侍中刘乘、西昌王锐说和曰:“先帝不惟轻重之势,使大司马拥十万众,屯于近郊,陛下便为寄坐耳,宜早为之计。”和信之,夜召盛、钦告之。盛曰:“陛下勿信防以疑兄弟,兄弟尚不可信,他人谁足信哉?”攸、鋭怒,命左右刃之,遂攻聪于单于台,不克。鋭等走入南宫,聪前锋随之,杀和及鋭。攸乗羣臣请聪即位,以北海王乂,单后之子也,以位让之。乂涕泣固请,聪遂即位,以乂为皇太弟,领大单于。子粲为河内王,都督中外诸军事。石勒为幷州刺史】集览【单后,单姓,音上演反】质实【安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安众;安邑,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阳,郡名,注见永嘉元年。一统志云:西昌,东汉之县名,属豫章郡,晋因之,后废之。民居故城在吉安府泰和县西三十里】
书法【书卒,书弑,如内辞,纲目之进,汉有不得已焉耳。据蛮夷书,死弑书杀,主书卒,以晋也】氐酋蒲洪自称畧阳公【洪畧阳临渭氐酋也骁勇多权畧羣氐畏服之汉拜洪平逺将军不受自称秦州刺史畧阳公】集览【蒲洪晋载记曰其家池中蒲生长五丈五节如竹形时咸谓之蒲家因为氏焉又陇右大雨谣曰雨若不止洪水必起因名曰洪后于晋穆帝永和间以谶文有草付应王又以孙坚背有草付字遂改姓苻畧阳汉畧阳郡后改县属武兴郡武兴今沔州是有畧阳县临渭正义曰县属畧阳氐酋风俗通云氐本西南夷种鱼豢魏畧云汉置武都郡排其种人分窜山谷或号青氐或号白氐也酋帅也音慈秋反又音囚】质实【一统志云畧阳汉之郡名治沮县晋宋因之元魏侨立畧阳县隶武都郡寻废之西魏别置兴州改畧阳县为顺政县隶焉隋废州为顺政郡唐复置兴州宋改为沔州元移州治于铎水仍以畧阳为属县本朝因之改属汉中府临渭汉之县名属畧阳郡晋末废之故城在汉中府城西北二百一十里】流民王如冦南阳以附汉【雍州流民多在南阳,诏书遣还乡里。流民以关中荒残,皆不愿归。山简遣兵促发,京兆王如潜结壮士夜袭其军,破之。攻城镇,杀令长,众至四五万,自号大将军,称藩于汉】冬十月,汉冦洛阳。○以拓跋猗卢为大单于,封代公【初,匈奴刘猛死,刘虎代领其众,居新兴,号铁弗。氐与白部鲜卑皆附于汉。刘琨将讨之,遣使卑辞厚礼说拓跋猗卢以请兵。
译【汉主刘渊卧病在床,任命陈留王刘欢乐为太宰,楚王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并总领尚书事务。安昌王刘盛、安邑王刘钦、西阳王刘璿分别掌管禁军。当初,刘盛年轻时不喜欢读书,只诵读《孝经》《论语》,说:“诵读这些而能够实行,就足够了;何必诵读很多却不实行呢?”李憙见到他,感叹说:“远看他好像容易改变,等到接近他,却严肃得像严厉的君主,可以说是君子了。”刘渊因为他忠诚笃厚,所以临终时把重要职务托付给他。刘渊去世,太子刘和即位。刘和性情猜忌,没有恩德。宗正呼延攸、侍中刘乘、西昌王刘锐劝刘和说:“先帝没有审察轻重形势,使大司马拥兵十万,驻扎在近郊,陛下就只成了一个寄居的君主罢了,应该早作打算。”刘和相信了他们,夜里召见刘盛、刘钦,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刘盛说:“陛下不要相信他们的防范之说而怀疑兄弟;连兄弟都不值得信任,其他人还有谁值得信任呢?”呼延攸、刘锐大怒,命左右拿刀杀他们,于是进攻在单于台的刘聪,没有成功。刘锐等逃入南宫,刘聪的前锋跟随而来,杀死刘和及刘锐。呼延攸趁群臣请求刘聪即位之机,提出北海王刘乂是单皇后的儿子,把帝位让给他。刘乂流泪哭泣,坚决请求刘聪即位,刘聪于是即位,任命刘乂为皇太弟,兼领大单于。任命刘聪的儿子刘粲为河内王,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石勒为并州刺史。】集览【单后:单姓,音“上演反”。】质实【安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安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安邑: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阳:郡名,注见永嘉元年。《一统志》说:西昌是东汉的县名,属豫章郡,晋代沿用,后来废除。百姓居住的故城在吉安府泰和县西三十里。】书法【记载刘渊“去世”、刘聪“弑君”,是采用内地正统史书的措辞,说明《纲目》对汉有不得已之处罢了。按照蛮夷政权的书法,君主死亡、被弑都写“杀”,君主则写“去世”,这是因为把它视为晋的缘故。】氐族首领蒲洪自称畧阳公。【蒲洪是畧阳临渭的氐族首领,勇猛而多有权谋,群氐都畏惧并服从他。汉任命蒲洪为平远将军,他不接受,自称秦州刺史、畧阳公。】集览【蒲洪:《晋载记》说,他家池中长出蒲草,高五丈,有五节,形状像竹子,当时人都说这是蒲家之物,于是便以蒲为姓。后来陇右有谣言说:“雨如果不停,洪水必定兴起。”因此取名为洪。晋穆帝永和年间,因为谶文中有“草付”二字,暗合王姓;又因孙坚背上有“草付”二字,于是改姓为苻。畧阳:汉代的畧阳郡,后来改为县,属武兴郡。武兴就是今天的沔州,其中有畧阳县。临渭:《正义》说,县属畧阳。氐族的风俗,《风俗通》说,氐本是西南夷的一支;鱼豢《魏略》说,汉代设置武都郡,把氐人排斥出去,使他们分散逃入山谷,有的称青氐,有的称白氐。酋就是首领,音“慈秋反”,又音“囚”。】质实【《一统志》说:畧阳是汉代郡名,治所在沮县,晋、宋沿用。元魏设置畧阳县,隶属武都郡,不久废除。西魏另设兴州,改畧阳县为顺政县,隶属兴州。隋废兴州,改为顺政郡;唐恢复设置兴州;宋改为沔州;元代把州治迁到铎水,仍以畧阳为属县;本朝沿用,改属汉中府。临渭是汉代县名,属畧阳郡,晋朝末年废除。故城在汉中府城西北二百一十里。】流民王如进攻南阳,归附汉。【雍州流民大多在南阳,诏书命令他们返回故乡。流民认为关中荒凉残破,都不愿回去。山简派兵催促他们出发,京兆王如暗中召集壮士,夜袭山简的军队,将其击败。他又攻打城池和戍镇,杀死县令、县长,部众达到四五万人,自称大将军,向汉称藩。】冬季十月,汉军进攻洛阳。○任命
猗卢使其弟弗之子鬰律帅骑二万助之,遂破刘虎、白部。琨与猗卢结为兄弟,表为大单于,以代郡封之,为代公。时,代郡属幽州,王浚不许,遣兵击猗卢。猗卢拒破之,浚由是与琨有隙。猗卢以封邑去国悬逺,民不相接,乃帅部落万余家自云中入鴈门,从琨求陉北之地。琨不能制,且欲倚之为援,乃徙楼烦、马邑、阴馆、繁畤、崞五县民于陉南,以其地与之。由是猗卢益盛。琨遣使言于太傅越,请出兵共讨刘聪、石勒。越忌茍晞为后患,不许。琨乃谢猗卢之兵,遣归国】集览【铁弗,刘虎,汉时匈奴南单于苗裔,居于新兴虒意之北。胡人谓父为鲜卑,母为铁弗,因以铁弗为姓。其后刘卫辰少子勃勃,当后秦姚兴时,镇朔方,袭杀没奕干而并其众,僭称大夏天王。耻姓铁弗,自谓帝王者系与天为子,是为徽赫,实与天连,今改姓曰赫连氏。其非正统皆以铁伐为氏,庶朕宗族刚锐如铁,皆堪伐人也。勃勃字屈子,小字曰屈丏丏弥殄反。陉,赵世家武灵王攻中山,令赵希幷将胡代赵与之陉。徐广曰:陉者山絶之名。常山有井陉,中山有苦陉。正义曰:陉音刑。陉陉山,也在并州陉县东西十八里。楼烦,注见周赧王八年。繁畤,汉鴈门郡县,今太原路坚州古繁畤县也。畤音止。崞,汉鴈门郡县,在今太原路崞州,是有崞山,州东楼烦故城在焉。崞音郭】质实【新兴,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代郡,注见楚义帝元年。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郡名,注同上。年,马邑,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阴馆,县名,注见安帝隆安二年。一统志云:陉,汉之县名,属中山郡,以陉山得名。章帝改为汉昌县,晋末废之故城,在真定府无极县东北二十八里。繁畤,汉之县名,属鴈门郡。后魏置繁畤郡,后周郡县并废。东魏侨置武州于此,北齐改为北灵州,寻废。隋移县于武州城,属鴈门郡。唐又移今治,宋属代州。金改为坚州,本朝初复为繁畤县,改属太原府。崞,汉之县名,属鴈门郡。汉末废,晋复置。后魏改为石城县,东魏置廓州于此。北齐改为北显州,后周州废。隋改为平冦县,大业初改为崞县。唐属代州,五代梁析置白鹿县,宋省入崞县。元陞为崞州,本朝改州为县,仍属太原府】遣使征天下兵入援【京师饥困日甚,太傅越遣使以羽檄征天下兵,使入援京师。帝谓使者曰:「为我语诸征镇,今日尚可救,后则无及矣。」既而卒无至者。山简遣督防将兵入援,为王如所败。如遂大掠沔汉,进逼襄阳。朝议多欲迁都以避难,王衍以为不可,卖车牛以安众心】质实【羽檄注见楚义帝元年】汉石勒击并王如兵,遂冦襄阳。十一月,太傅越率兵讨之,次于项。
译拓跋猗卢为大单于,封为代公。【起初,匈奴刘猛死后,刘虎接替统领他的部众,居住在新兴,号称铁弗。氐族和白部鲜卑都归附汉。刘琨将要讨伐他们,派使者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劝说拓跋猗卢,请求出兵。拓跋猗卢派他的弟弟弗之的儿子鬰律率领两万骑兵帮助刘琨,于是击败刘虎和白部。刘琨与拓跋猗卢结为兄弟,上表推荐他为大单于,把代郡封给他,封他为代公。当时,代郡属于幽州,王浚不答应,派兵攻打拓跋猗卢。拓跋猗卢抵抗并击败了王浚,王浚因此同刘琨产生嫌隙。拓跋猗卢认为封地离本国遥远,百姓彼此不相连接,于是率领一万多家部落从云中进入雁门,向刘琨请求陉北的土地。刘琨不能制止他,又想依靠他作为援助,于是把楼烦、马邑、阴馆、繁畤、崞五县的百姓迁到陉南,把这些地方给了拓跋猗卢。由此拓跋猗卢更加势盛。刘琨派使者向太傅司马越说,请求出兵共同讨伐刘聪、石勒。司马越忌惮苟晞将成为后患,不答应。刘琨于是辞谢拓跋猗卢的军队,遣送他们回国。】集览【铁弗:刘虎是汉代匈奴南单于的后裔,居住在新兴虒意以北。胡人称父亲为“鲜卑”、母亲为“铁弗”,因此以铁弗为姓。后来刘卫辰的小儿子勃勃,在后秦姚兴时镇守朔方,袭杀没奕干并兼并他的部众,僭称大夏天王。他以姓铁弗为耻,认为自称帝王的人是上天之子,这就是“徽赫”,实际上是与上天相连;现在改姓为赫连氏。那些不属于正统的,都以铁伐为姓,希望我的宗族刚强锐利如铁,都能够征伐他人。勃勃字屈子,小字叫屈丏丏(“弥殄反”)。陉:《赵世家》说,赵武灵王攻打中山,命赵希兼领胡地,代替赵国进攻中山,军队经过陉。徐广说:陉是山势断绝之处的名称。常山有井陉,中山有苦陉。《正义》说:陉音刑。陉陉山也,在并州陉县东西十八里。楼烦:注见周赧王八年。繁畤:汉代雁门郡的县,今为太原路坚州古代的繁畤县。畤音止。崞:汉代雁门郡的县,在今太原路崞州,这里有崞山,州东有楼烦故城。崞音郭。】质实【新兴: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代郡:注见楚义帝元年。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郡名,注同上。年,马邑: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阴馆:县名,注见安帝隆安二年。《一统志》说:陉是汉代县名,属中山郡,因陉山而得名。章帝时改为汉昌县,晋朝末年废除。故城在真定府无极县东北二十八里。繁畤是汉代县名,属雁门郡。后魏设置繁畤郡,后周时郡、县一并废除。东魏在此侨置武州,北齐改为北灵州,不久废除。隋朝把县治迁到武州城,属雁门郡。唐朝又迁到现在的治所,宋代属代州。金代改为坚州,本朝初年恢复为繁畤县,改属太原府。崞是汉代县名,属雁门郡。汉末废除,晋代恢复设置。后魏改为石城县,东魏在此设置廓州。北齐改为北显州,后周时州被废除。隋改为平寇县,大业初年改为崞县。唐代属代州,五代梁分置白鹿县,宋代并入崞县。元代升为崞州,本朝改州为县,仍属太原府。派使者征调天下军队入京援救。【京师的饥荒和困苦日益严重,太傅司马越派使者带着羽檄征调天下军队,使他们入京援救。皇帝对使者说:“替我告诉各征镇,今天还可以救援,过后就来不及了。”后来却始终没有军队到达。山简派督防将领率兵入援,被王如击败。王如于是大肆掠夺沔水、汉水流域,进兵逼近襄阳。朝廷议论中很多人想迁都以躲避祸难,王衍认为不可以,便卖掉车和牛来安定众人的心。】质实【羽檄:注见楚义帝元年。】汉将石勒攻打王如的军队,于是进攻襄阳。十一月,太傅司马越率兵讨伐石勒,驻扎在项地。【司马越认为胡寇日益强盛,自己在朝廷
【越以胡冦益盛,内不自安,乃戎服入见,请讨石勒。帝曰:“今胡虏侵逼郊畿,公岂可逺去,以孤根本?”对曰:“臣出幸而破贼,则国威可振,犹愈于坐待困穷也。”乃帅甲士四万向许昌,留何伦防察宫省,以行台自随,用王衍为军司。朝贤素望悉为佐吏,名将劲卒咸入其府。于是宫省无复守卫,荒饥日甚,盗贼公行,府寺营署并掘堑自守。越东屯项,自领豫州牧】集览【项注见汉后主延熈四年】质实【张九韶曰:晋置豫州治陈县,领颍川、汝南、沛郡、梁国、鲁国五郡】
译内部也不得安宁,于是穿着军服入朝觐见,请求讨伐石勒。皇帝说:“现在胡虏侵入逼近京畿,您怎么可以远离这里,使国家根本孤立呢?”司马越回答说:“臣如果出兵而有幸击破贼军,国家威势就可以振作起来,这仍然胜过坐等困穷。”于是率领四万甲士前往许昌,留下何伦防守察看宫省,带着行台随行,任用王衍为军司。朝廷中素有声望的贤臣都担任属官,名将和精兵也全都进入他的府中。这样一来宫省不再有守卫,荒乱和饥荒日益严重,盗贼公开横行,府寺、营署都挖掘壕沟自守。司马越向东驻扎在项地,自己兼任豫州牧。】集览【项:注见汉后主延熙四年。】质实【张九韶说:晋设置豫州,治所在陈县,统辖颍川、汝南、沛郡、梁国、鲁国五郡。】
书法【讨,未有书率兵者。书率兵,何罪?空国也。空国讨贼,而久次于外,越之无讨志甚矣。于是征兵入援,未有至者。越乃悉率见兵,空国而行,名为讨勒,实以自卫。卒之仓卒冦至,舆卫缺人,至于步行不前,城陷被执。越之误国,可胜诛哉!纲目书率兵,书次于项,所以重罪越也。凡讨伐书次,皆讥也。逗遛五月,未有如越者焉】宁州刺史王逊灭五苓夷【初,李毅死,其子钊自洛往,州人奉之,以主州事,遣使诣京师,求刺史,朝廷乃以逊为刺史。既至,表钊为朱提太守。时宁州外逼于成,内有夷冦,城邑丘墟。逊恶衣菜食,招集离散,劳徕不倦。数年之间,州境复安,诛豪右不奉法者十余家,击灭五苓夷,内外震服】集览【钊之姚反,朱提郡名,属益州。正义曰:音殊匙,即汉犍为郡朱提县也,今叙州有朱提山,地产银。韩退之赠崔立之诗:「我有双饮醆,其银得朱提。」于成,成谓李雄僭即帝位,国号大成】质实【一统志云:王逊,魏兴人;李钊,郪人。朱提郡名,未详处所。唯叙州府城西五十二里有朱提山,未审是其故址否,知者察之。其山出银,汉诸葛亮书:「汉嘉金,朱提银,采之不足以自食。」唐韩愈赠崔立之诗:「我有双饮醆,其银得朱提】汉主聪杀其兄恭【汉主聪自以越次而立,忌其兄恭,杀之】汉太后单氏卒【单后年少,美色,汉主聪烝焉。太弟乂屡以为言,单后慙恚而死。又宠由是渐衰。呼延后言于聪曰:「父死子继,古今常道。太弟何为者哉?陛下百年后,粲兄弟必无种矣。」聪心然之。乂舅冲谓又曰:「疎不间亲,主上有意于河内王矣。殿下何不避之?」又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兄终弟及,何为不可?粲等既壮,犹今日也。且子弟之间,亲疎距几,主上宁可有此意乎】集览【烝焉,《春秋释例》:下淫上曰烝】质实【河内王谓刘粲也】【辛未】五年【汉嘉平元年,成玉衡元年】春,正月,汉曹嶷冦青州,茍晞败走。集览【嶷,鱼力反】质实【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石勒冦江夏,陷之。考异【石勒,上漏汉字】质实【江夏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勒谋保据江汉,张賔以为不可,防军中饥疫,死者大半,乃渡沔冦江夏】成冦陷涪梓潼内史谯登死之【初,谯周之子居巴西,为成太守马脱所杀,其子登诣刘▯请兵复讐,▯表登为梓潼内史,使自募巴蜀流民,得二千人,西上攻宕渠,斩脱,食其肝,遂据涪城。成人攻之,屡为所败。至是三年,食尽援絶,士民熏鼠食之,饿死甚众,无一人离叛者。城陷见获,成主雄欲宥之,登词气不屈,乃杀之】集览【宕渠,今渠州是,即秦汉巴郡垫江县,宋置宕渠郡。郦道元注《水经》云:宕渠水名,一名潜水,一名渝水,俗谓渠江,在石照县北十里。涪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质实【谯登,巴西安汉人。梓潼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一统志云:宕渠,汉之县名,属巴西郡,晋、宋俱因之。后魏改置为流江县及流江郡,梁改置渠州。隋初郡废州存,大业初改宕渠郡,唐初复为渠州,天宝初又改为隣山郡,乾元初复为渠州。宋、元皆仍旧。本朝初改州为县,以流江县省入,仍属顺庆府】书法【死讐也。书死之,何予义也?初,登父为成太守所害,登遂请兵于晋,杀守据涪。及是,城陷不屈,见杀。纲目予义,故特书死之】
译书法【“讨伐”一词,以前没有写“率兵”。这里写“率兵”,有什么罪过?罪在把全国军队都带走了。倾尽全国兵力去讨贼,却长期驻扎在外,说明司马越根本没有讨伐的意志。当时征调军队入京援救,没有一支到达。司马越于是把现有军队全部率领出发,倾空国中兵力而行,名义上是讨伐石勒,实际上是为了自我防卫。最终仓促之间贼军到来,车驾和仪卫缺少人员,以至于只能步行而不能前进,城池陷落,自己也被擒获。司马越误国的罪过,哪里能尽数诛责呢!《纲目》写“率兵”、写“驻扎在项地”,就是为了加重对司马越的罪责。凡是讨伐之事记载“驻扎”,都是讥刺。拖延停留五个月,从来没有像司马越这样的人。】宁州刺史王逊消灭五苓夷。【起初,李毅去世后,他的儿子李钊从洛阳前往宁州,州人拥立他,让他主持州中事务;又派使者到京师,请求朝廷任命刺史,朝廷于是任命王逊为刺史。王逊到任后,上表任命李钊为朱提太守。当时宁州外部受成国逼迫,内部有夷族作乱,城邑都成了废墟。王逊穿破衣、吃粗蔬,招集流散百姓,慰劳安抚他们从不疲倦。几年之间,宁州境内重新安定;诛杀不遵守法令的豪强大族十余家,攻打并消灭五苓夷,内外都震慑服从。】集览【钊:音“之姚反”。朱提:郡名,属益州。《正义》说:音“殊匙”,就是汉代犍为郡的朱提县;现在叙州有朱提山,出产银。韩退之赠崔立之诗说:“我有双饮醆,其银得朱提。”于成:成就是李雄僭越称帝,国号大成。】质实【《一统志》说:王逊是魏兴人,李钊是郪人。朱提是郡名,具体位置不详。只有叙州府城西五十二里有朱提山,不知道是不是它的故址,知情者应当考察。此山出产银,汉代诸葛亮书信说:“汉嘉出金,朱提出银,采来还不足以供自己食用。”唐代韩愈赠崔立之诗说:“我有双饮醆,其银得朱提。”】汉主刘聪杀死他的哥哥刘恭。【汉主刘聪自认为是越次即位,因此忌惮他的哥哥刘恭,把他杀死。】汉太后单氏去世。【单皇后年纪轻,容貌美丽,汉主刘聪临幸了她。太弟刘乂多次把这件事作为劝谏之辞,单皇后惭愧愤恨而死。刘聪对她的宠爱也因此逐渐衰减。呼延皇后对刘聪说:“父亲死后由儿子继承,是古今常道。太弟为什么要这样做?陛下百年之后,刘粲兄弟一定不会有活口了。”刘聪心里认为她说得对。刘乂的舅舅刘冲对其说:“疏远的人不能离间亲近的人,主上已经对河内王刘粲有意了。殿下为什么不躲避呢?”刘乂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有什么不可以?刘粲等人已经长大成人,仍然会像今天这样。况且子弟之间亲疏相距很远,主上难道真会有这种意图吗?”】集览【“烝焉”:《春秋释例》说,对下淫乱上位者称为“烝”。】质实【河内王指刘粲。】【辛未】五年【汉嘉平元年,成玉衡元年】春季正月,汉将曹嶷进攻青州,苟晞败退逃走。集览【嶷:音“鱼力反”。】质实【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石勒进攻江夏,攻陷了那里。考异【石勒:上文漏“汉”字。】质实【江夏: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石勒谋划占据江汉地区,张宾认为不可行,担心军中发生饥荒和疫病,士卒死亡过半,于是渡过沔水进攻江夏。】成军进攻并攻陷涪城,梓潼内史谯登战死。【起初,谯周的儿子谯登居住在巴西,被成国太守马脱杀害。谯登到刘弘那里请求军队为父报仇,刘弘上表任命谯登为梓潼内史,让他自行招募巴蜀流民,得到二千人,向西进军攻打宕渠,斩杀马脱,吃了他的肝,于是占据涪城。成国军队进攻他,多次被他击败。到这时已经三年,粮食吃尽,援军断绝,士卒和百姓熏食老鼠,饿死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逃离或叛变。城池陷落后谯登被俘,成主李雄想赦免他,谯登言辞神色都不屈服,于是把他杀死。】集览【宕渠:就是今天的渠州,即秦汉时巴郡的垫江县;宋代设置宕渠郡。郦道元《水经注》说:宕渠是水名,又叫潜水、渝水,俗称渠江,在石照县北十里。涪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质实【谯登是巴西安汉人。梓潼: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一统志》说:宕渠是汉代县名,属巴西郡,晋、宋都沿用。后魏改置流江县和流江郡,梁改置渠州。隋初废郡而保留州,大业初年改为宕渠郡;唐初恢复为渠州,天宝初年又改为隣山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渠州。宋、元都沿用旧制。本朝初年改州为县,把流江县并入,仍属顺庆府。书法【这是为父报仇而死的人。记载他“为之而死”,为什么是褒扬义行?起初,谯登的父亲被成国太守杀害,谯登于是向晋请求军队,杀死太守,占据涪城。到这时城池陷落,他不屈服,被杀。《纲目》褒扬他的义行,所以特意写“战死”。】
湘州流民作乱推杜▯为刺史【巴蜀流民布在荆湘间,为土民所困苦。湘州参军冯素与蜀人汝班有隙,言于刺史荀眺,欲尽诛流民。流民大惧,四五万家一时俱反,推醴陵令杜▯为湘州刺史】集览【醴陵县属长沙,今潭州路醴陵州。杜▯姓名,▯他刀反】质实【一统志云:醴陵古之地名,汉属临湘县,东汉析置醴陵县,属长沙郡,晋、宋因之。隋省入长沙县,唐复隶潭州,宋仍旧,元陞为州,本朝复为县,改属长沙府。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琅邪王睿逐扬州都督周馥,以王敦为刺史,都督征讨诸军事。【馥以洛阳孤危,表请迁都寿春。太傅越以馥不先白已大怒,召之。馥不行,睿遂攻之。馥败走死。睿以敦为扬州刺史,督征讨诸军】质实【扬州,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寿阳,寿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书法【馥,帝命也。故虽睿书,逐纲目之修,君臣之分而已矣】三月,太傅越卒于项,以茍晞为大将军,督六州。【茍晞移檄诸州,陈越罪状。帝亦恶越専权违命,所留何伦等抄掠公卿,逼辱公主,密赐晞诏,使讨之。越亦下檄罪状,晞遣兵攻之。晞遣骑收越党,尚书刘曽、侍中程延斩之。越忧愤成疾,以后亊付王衍而卒。众共推衍为元帅,衍不敢当,奉越丧还葬东海。伦等以裴妃及世子毗自洛阳东走,城中士民争随之。帝追贬越为县王,以晞为大将军,都督青徐兖豫荆扬诸军事】质实【项,县名,注见汉后主延熈四年】书法【于是越讨石勒而卒,不书卒于师。何罪越也?自往岁率兵讨勒,书次于项。于是五阅月矣,未尝进兵。纲目复书卒于项,见越之畏敌至死而不敢前也】发明【晋室之乱,原于惠帝之庸愚,肇于孽后之唱祸,成于诸王之交攻,盖至于太傅越之时,亦已极矣。前书“汉冦洛阳”,则是贼虏已逼京师;继书“召天下兵入援”,则是国势已甚危急。又况竟无一人至者?越于是时,曽无守卫根本之心,乃率兵而出,则是弃主与贼耳。故书次于项,则见其顿兵于外之意;不书“卒于军”,而书“卒于项”,则见其不没于王事之意。然则纲目之所以罪越者,为如何哉?社稷为墟,中原涂炭,是固生灵之不幸耳。于越乎,何诛】夏四月,汉石勒追败越军于苦县,执王衍等杀之【勒帅轻骑追太傅越之丧,及于苦县,大败晋兵,纵骑围而射之,将士十余万人,无一免者。执太尉衍等,问以晋故,衍具陈祸败之由,云计不在已,且自言少无宦情,不豫世事,因劝勒称尊号,冀以自免。勒曰:“君少壮登朝,名盖四海,身居重任何,得言无宦情邪?”破坏天下,非君而谁?众人畏死,多自陈述,独襄阳王范神色俨然,顾呵之曰:“今日之事,何复纷纭?”勒谓孔苌曰:“吾行天下多矣,未尝见此辈人,当可存乎?”苌曰:“彼皆晋之王公,终不为吾用。”勒曰:“虽然,要不可加以锋刃。”夜使人排墙杀之,剖越柩,焚其尸,曰:“乱天下者,此人也,吾为天下报之。”世子毗及宗室四十八王皆没于勒。裴妃为人所掠卖,久之渡江。初,琅邪王睿之镇建业,裴妃意也,故睿德之,厚加存抚,以其子冲继越后】集览【苦县注见汉桓帝延熹八年】质实【襄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讨勒晋兵也,书越军何追?罪越也。越无讨志,是军也,自卫而已。衍为大臣,党越误国,及为勒所执,劝称尊号,冀以茍免,可贱甚矣。不书太尉,罪之也】发明【王衍风流相尚,清名盖世,且首为三窟之计,今乃为羯奴所杀,如毙犬豕,方且俯首乞怜之不暇,一代人物,果安在哉?然襄阳王范毅然正色,何以不得书死节?司马越败乱天下,范等从而和之,斵丧帝室,委弃乗舆,大节若此,他何足数?按此行,自衍、范而下诸王及贵臣死者甚众,纲目皆弃而不録,仅书「执衍等杀之」,且削去其官,则其贱之之意,为可知矣。畧而不书,初非过也】五月杜▯陷长沙【▯自是南破零桂,东掠武昌,杀长吏甚众】质实【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零桂即零陵、桂阳二郡,零陵注见武帝太康元年,桂阳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武昌,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汉人入冦,六月陷洛阳,杀太子诠,迁帝于平阳,封平阿公。考证【封当作废为】
译湘州流民作乱,推举杜▯为刺史。【巴蜀流民分布在荆州、湘州之间,受到当地居民的困苦压迫。湘州参军冯素与蜀人汝班有嫌隙,便对刺史荀眺说,想把流民全部杀掉。流民非常害怕,四五万家同时反叛,推举醴陵县令杜▯为湘州刺史。】集览【醴陵县属长沙郡,今为潭州路醴陵州。杜▯是姓名,▯音“他刀反”。】质实【《一统志》说:醴陵是古代地名,汉代属临湘县,东汉分置醴陵县,属长沙郡,晋、宋沿用。隋朝并入长沙县,唐代恢复隶属潭州,宋代沿用,元代升为州,本朝恢复为县,改属长沙府。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琅邪王司马睿驱逐扬州都督周馥,任命王敦为刺史,都督征讨诸军事。【司马馥认为洛阳孤立危急,上表请求迁都寿春。太傅司马越因司马馥没有事先禀告自己而大怒,召他前来。司马馥不肯来,司马睿于是进攻他。司马馥战败逃走而死。司马睿任命王敦为扬州刺史,监督征讨各军】质实【扬州,注释见齐主萧宝卷永元二年;寿阳,是寿春的县名,注释见秦王政六年】书法【司马馥,是皇帝任命的官员。所以即使是司马睿所写,仍依照《纲目》的体例书写,不过是为了表明君臣名分罢了】三月,太傅司马越在项县去世,任命苟晞为大将军,监督六州军务。【苟晞向各州发布檄文,陈述司马越的罪状。皇帝也厌恶司马越专擅权力、违抗诏命,以及他留下的何伦等人劫掠公卿、逼迫侮辱公主,便秘密赐给苟晞诏书,让他讨伐这些人。司马越也下檄文陈述苟晞的罪状,苟晞派兵进攻司马越。苟晞派骑兵捕捉司马越的党羽,尚书刘曾、侍中程延将他们斩杀。司马越忧愤成疾,把后事交给王衍后去世。众人共同推举王衍为元帅,王衍不敢接受,护送司马越的灵柩返回东海安葬。何伦等人带着裴妃和世子司马毗从洛阳向东逃走,城中的士人和百姓争相跟随。皇帝追贬司马越为县王,任命苟晞为大将军,总督青、徐、兖、豫、荆、扬诸州军事】质实【项,县名,注释见汉后主延熙四年】书法【这里说司马越讨伐石勒而死,却不写“死于军中”。这是在责备司马越。自从前一年率兵讨伐石勒以来,军队驻扎在项县,至此已经五个月了,却从未进兵。《纲目》又写“死于项县”,表明司马越畏惧敌人,直到死也不敢前进】发明【晋朝的动乱,根源在惠帝的庸弱愚昧,开始于孽后的倡导祸乱,形成于诸王相互攻伐;到了太傅司马越的时候,也已经发展到极点了。前文写“汉人进犯洛阳”,说明贼军已经逼近京师;接着写“召天下兵入援”,说明国家形势已经十分危急。何况最终竟然没有一个人赶来援救!司马越在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守卫国家根本的心思,却率兵出外,这就是抛弃君主而把君主留给贼人。所以写军队驻扎在项县,是为了表现他把军队停留在京城之外的意思;不写“死于军中”,而写“死于项县”,是为了表现他并不是为王事而死。那么,《纲目》这样责备司马越,原因究竟是什么呢?社稷变成废墟,中原百姓遭受涂炭,这固然是百姓的不幸。至于司马越,又有什么值得诛责的呢】夏四月,汉石勒在苦县追击并击败司马越的军队,俘获王衍等人并将他们杀死【石勒率领轻骑追赶太傅司马越的灵柩,追到苦县,大败晋军,放纵骑兵包围并射击晋军,将士十多万人没有一个幸免。石勒俘获太尉王衍等人,询问晋朝灭亡的原因。王衍详细陈述祸乱失败的缘由,说谋划并不在自己,又自称年轻时就没有做官的意愿,不参与世事,于是劝石勒称帝,希望借此使自己免死。石勒说:“你年轻时就入朝做官,名声盖过天下,身居如此重要的职位,怎么能说没有做官的意愿呢?”“败坏天下的,不是你又是谁?”众人害怕死亡,大多自行陈述辩解,只有襄阳王司马范神色严肃,回头呵斥他们说:“今天这种情形,还要再纷纷辩说什么?”石勒对孔苌说:“我走遍天下多处,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们可以留下吗?”孔苌说:“他们都是晋朝的王公,终究不会为我们所用。”石勒说:“即使如此,也不应当用刀刃杀他们。”夜里,石勒派人推倒墙壁将他们杀死,又剖开司马越的棺材,焚烧他的尸体,说:“扰乱天下的,就是这个人,我替天下报仇。”世子司马毗以及宗室四十八王都死在石勒手中。裴妃被人掠走卖掉,过了很久才渡江。起初,琅邪王司马睿镇守建业,是裴妃的主意;因此司马睿感念她,优厚地加以慰问抚恤,并让她的儿子司马冲承继司马越的后嗣】集览【苦县,注释见汉桓帝延熹八年】质实【襄阳,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讨伐石勒的是晋军,为什么写作“司马越的军队”?这是在责备司马越。司马越根本没有讨伐石勒的意图,这支军队只是为了自我保卫。王衍身为大臣,结党依附司马越,误害国家;等到被石勒俘获,又劝石勒称帝,希望苟且免死,实在卑贱到了极点。不写他的官职“太尉”,是为了责罚他】发明【王衍以崇尚风流相互标榜,清誉盖过天下,而且最先为自己谋划三条退路;如今却被羯族的奴隶像杀猪狗一样杀死,正低头乞怜而无暇自顾。一代人物的气节和操守究竟在哪里呢?然而襄阳王司马范神色严正,为什么不能记作死节呢?司马越败坏、扰乱天下,司马范等人跟随并附和他,毁坏帝室,抛弃皇帝的车驾;大节已经如此,其他方面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考察这次行动,从王衍、司马范以下,死去的诸王和贵臣很多,《纲目》全都舍弃而不记,只写“俘获王衍等人并杀死”,并且删去他们的官职,由此可以知道贬低他们的意思。简略而不记载,并不是过错】五月,杜▯攻陷长沙。【杜▯从此向南攻破零陵、桂阳,向东劫掠武昌,杀死了很多长吏】质实【长沙,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零桂,就是零陵、桂阳二郡,零陵注释见武帝太康元年,桂阳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武昌,郡名,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汉人进犯,六月攻陷洛阳,杀死太子司马诠,把皇帝迁往平阳,封为平阿公。考证【“封”应当作“废为”】
【茍晞表请迁都仓垣,帝将从之,公卿犹豫不果行。既而洛阳饥困,久相食,百官流亡者什八九,帝将行而卫从不备,无车舆,乃步出西掖门,至铜驼街,为盗所掠,不得进。度支魏浚帅流民数百家保河阴之硖石,时掠得谷麦献之。汉主聪使呼延晏将兵二万七千冦洛阳,比及河南,晋兵前后十二败,刘曜、王弥、石勒皆引兵会之。晏先至,攻平昌门,克之,遂焚府寺。六月,司空荀藩及弟光禄大夫组奔轘辕。弥晏克宣阳门,入宫大掠。帝欲奔长安,汉兵追执之。曜自西明门入,杀太子诠等,士民死者三万余人,遂发掘诸陵,焚宫庙。曜纳羊后,迁帝及六玺于平阳。勒引兵出屯许昌。汉以帝为左光禄大夫,封平阿公,以侍中庾珉、王儁为光禄大夫。初,曜以弥不待已至,先入洛阳,怨之。弥说曜曰:「洛阳天下之中,山河四塞,城池宫室,不假修营,宜白主上,自平阳徙都之。」曜以天下未定,洛阳四面受敌,不可守,不用弥防,而焚之。弥骂曰:「屠各子,岂有帝王之意邪!」遂与曜有隙,引兵东屯项闗。刘暾说弥曰:「将军建不世之功,又与始安王相失,将何以自容?不如东据本州,徐观天下之势,上可以混一四海,下不失鼎峙之业。」弥心然之】集览【屠各子注见汉桓帝延熹元年】质实【河隂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平阴一统志云硖石闗名在河南府陜州城东旧硖石县,即古崤陵关路,东通渑池,西通函谷,今建巡检司于此。六玺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项闗在开封府陈州城东南九十二里,东汉所置,刘宋省入项城县。魏浚,东阿人。始安王,始安郡名注见成帝咸和六年。按载记,汉主渊封族子曜为始安王】司空茍晞奉豫章王端建行台于防城,荀藩奉秦王业趣许昌。【荀藩在阳城,汝阴太守李矩输给之。藩建行台于密,传檄四方,推琅邪王睿为盟主,以矩为荥阳太守。豫章王端,太子诠弟也,东奔仓垣。茍晞奉为皇太子,置行台,徙屯防城。秦王业,吴孝王晏之子,藩甥也,年十二,南奔密。藩等奉之,以趣许昌。天水阎鼎聚西州流民数千于密,欲还乡里。藩以鼎有才而拥众,用为豫州刺史,以周顗等为参佐】集览【阳城县属汝阴,按汝阴今颍州是。密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质实【阳城县名注见秦二世元年,汝阴郡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一统志云:防城,春秋古邑名,汉置山桑县,属沛郡,东汉属汝南郡,三国魏属谯郡,后魏置涡阳县,隋改曰淝水县,大业中复为山桑县,唐改蒙城县,五代宋因之,金属寿州,元属安丰路,本朝因之,改属凤阳府。天水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周顗,汝南安成人,浚之子。荥阳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吴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琅邪王睿遣兵击江州刺史华轶,斩之。【时海内大乱,独江东差安。中国士民避乱者多南渡江。王导说睿,收其贤俊,辟掾属刁协、王承、卞壸、诸葛恢、陈頵、庾亮等百余人。时人谓之“百六掾”。及承荀藩檄,承制署置江州刺史华轶及豫州刺史裴宪,皆不从命。睿遣王敦、甘卓、周访合兵击轶,斩之。宪奔幽州。睿以卓为湘州刺史,访为寻阳太守,陶侃为武昌太守】集览【頵,俱伦反。“百六掾”,掾官属也,言置掾属一百六人】质实【王承,晋阳人;卞壸,济阴寃句人,▯之子;诸葛恢,琅邪人;阵頵,陈国人;庾亮,鄢陵人,明穆元皇后之兄;王敦,琅邪临沂人;周访,汝南人】秋七月,大司马王浚自领尚书令。【浚设坛告类,立皇太子,称受中诏,承制封拜,备置百官,列置征镇】集览【告类,五帝本纪舜类于上帝。正义曰:五经异义云非时祭天谓之类,言以事类告也。时舜告摄非常祭也。蔡氏书▯曰:按周礼肆师类造于上帝,注云郊祀者祭昊天之常祭,非常祀而祭告于天,其礼依郊祀为之,故曰类。如泰誓武王伐商王制言天子将出皆云类于上帝是也】汉刘曜寇长安,南阳王模出降,曜斩之,遂据长安。模世子保,保上邽。【南阳王模使牙门赵染戍蒲坂,染帅众降汉。汉遣染与将军刘雅攻模于长安,刘曜、刘粲继之。染败模兵于潼关,长驱至下邽。凉州将北宫纯自长安帅众降汉。汉兵围长安,模仓库虚竭,士卒离散,遂降于汉。粲杀之。关西饥馑,白骨蔽野,士民存者百无一二。汉主聪以曜为雍州牧,封中山王,守长安。模都尉陈安帅众归世子保于上邽,保遂据有秦州,寻称大司马,承制署陇右氐羌皆从之】集览【下邽,县名,属京兆。秦武公伐邽戎,取其人来此置县,有上邽,故加下字。上邽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质实【蒲坂,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汉石勒陷蒙城,执茍晞及豫章王端。
译【苟晞上表请求迁都仓垣,皇帝准备听从,公卿却犹豫不决,最终没有成行。不久洛阳粮食匮乏,长期发生人吃人的事情,百官逃亡的有十分之八九。皇帝准备出行,但卫从没有准备好,也没有车舆,于是徒步走出西掖门,到了铜驼街,被盗贼掠夺,不能继续前进。度支魏浚率领数百家流民据守河阴的硖石,当时劫得一些谷麦,进献给皇帝。汉主刘聪派呼延晏率领二万七千兵进犯洛阳。到达河南时,晋兵前后十二次战败;刘曜、王弥、石勒也都率兵前来会合。呼延晏先到,攻打平昌门,攻克后便焚烧官府寺院。六月,司空荀藩和他的弟弟光禄大夫荀组逃往轘辕。王弥、呼延晏攻克宣阳门,进入宫中大肆抢掠。皇帝想逃往长安,汉兵追上并俘获了他。刘曜从西明门进入,杀死太子司马诠等人,士人百姓死了三万多人,随即挖掘各陵墓,焚烧宫殿宗庙。刘曜接纳羊后,把皇帝和六玺迁往平阳。石勒率兵出屯许昌。汉朝任命皇帝为左光禄大夫,封为平阿公;任命侍中庾珉、王儁为光禄大夫。起初,刘曜因为王弥没有等自己到达就先进入洛阳而怨恨他。王弥劝刘曜说:“洛阳位于天下中央,山河四面险固,城池宫室不必另行修建,应当禀告主上,从平阳迁都到这里。”】刘曜认为天下尚未平定,洛阳四面受敌,不能守住,便不采纳王弥的建议,反而把洛阳焚毁。王弥骂道:“屠各子的奴才,哪里有帝王的气度!”于是同刘曜产生嫌隙,率兵向东驻扎在项关。刘暾劝王弥说:“将军建立了不世之功,又同始安王失和,将来凭什么自处?不如向东占据本州,慢慢观察天下形势;上策可以统一四海,下策也不会失去鼎足而立的事业。”王弥心里认为他说得对】集览【屠各子,注释见汉桓帝延熹元年】质实【河阴,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平阴《一统志》说,硖石是关名,在河南府陕州城东,旧硖石县,即古代崤陵关的道路,向东通往渑池,向西通往函谷关,如今在这里设置巡检司。六玺,注释见汉灵帝中平六年。项关在开封府陈州城东南九十二里,东汉设置,刘宋时并入项城县。魏浚,东阿人。始安王,始安郡名,注释见成帝咸和六年。按照载记,汉主刘渊封族子刘曜为始安王】司空苟晞拥立豫章王司马端,在防城建立行台;荀藩拥立秦王司马业,向许昌进发。【荀藩当时在阳城,汝阴太守李矩把物资供给他。荀藩在密县建立行台,向四方发布檄文,推举琅邪王司马睿为盟主,任命李矩为荥阳太守。豫章王司马端是太子司马诠的弟弟,向东逃到仓垣。苟晞拥立他为皇太子,设置行台,迁军驻扎在防城。秦王司马业是吴孝王司马晏的儿子,也是荀藩的外甥,年十二岁,向南逃到密县。荀藩等人拥立他,向许昌进发。天水人阎鼎在密县聚集数千名西州流民,想要返回故乡。荀藩认为阎鼎有才能而且拥有众人,任命他为豫州刺史,以周顗等人为参佐】集览【阳城县隶属汝阴郡,按汝阴就是今天的颍州。密县,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元年】质实【阳城,县名,注释见秦二世元年;汝阴,郡名,注释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一统志》说:防城,是春秋时的古邑名,汉代设置山桑县,隶属沛郡;东汉隶属汝南郡;三国魏隶属谯郡;后魏设置涡阳县;隋改称淝水县;大业年间又改为山桑县;唐代改称蒙城县,五代、宋沿用;金代隶属寿州;元代隶属安丰路;本朝沿用,改属凤阳府。天水,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二年】周顗是汝南安成人,周浚的儿子。荥阳,郡名,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吴郡,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兴三年。琅邪王司马睿派兵攻打江州刺史华轶,将他斩杀。【当时天下大乱,只有江东相对安定。中原士人百姓为躲避战乱,大多渡过长江南下。王导劝司马睿,招揽其中贤能俊杰,征召刁协、王承、卞壸、诸葛恢、陈頵、庾亮等一百多人担任属官。当时人称他们为“百六掾”。等到奉行荀藩的檄文时,王承依据诏制任命江州刺史华轶和豫州刺史裴宪,但二人都不听命。司马睿派王敦、甘卓、周访合兵攻打华轶,将他斩杀。裴宪逃往幽州。司马睿任命甘卓为湘州刺史,周访为寻阳太守,陶侃为武昌太守】集览【頵,音同“俱伦”反切。“百六掾”,掾是属官,意思是设置一百零六名属官】质实【王承,晋阳人;卞壸,济阴冤句人,是卞玄的儿子;诸葛恢,琅邪人;陈頵,陈国人;庾亮,鄢陵人,是明穆皇后的哥哥;王敦,琅邪临沂人;周访,汝南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人〕 秋七月,大司马王浚自行兼任尚书令。【王浚设置祭坛,举行告类之礼,册立皇太子,声称奉行皇帝的诏令,代行皇帝的权力封授官爵,完备地设置百官,分置各地征镇。】集览【告类,见《五帝本纪》“舜类于上帝”。《正义》说:《五经异义》称,不在常时举行的祭天叫作“类”,意思是把事情的类别禀告上天。当时舜禀告自己代行君权,是非常规的祭祀。蔡氏《书传》说:按照《周礼》,肆师举行类祭以告上帝,注释说,郊祀是祭祀昊天的常规祭祀;不是常规祭祀而举行祭祀向上天报告,礼仪依照郊祀举行,所以称为“类”。例如《泰誓》记载周武王伐商,以及《王制》说天子将要出行,都说“类于上帝”,就是这种礼仪】汉刘曜进犯长安,南阳王司马模出城投降,刘曜将他斩杀,随即占据长安。司马模的世子司马保退守上邽。【南阳王司马模派牙门将赵染戍守蒲坂,赵染率领部众投降汉朝。汉朝派赵染与将军刘雅进攻长安的司马模,刘曜、刘粲随后率兵赶到。赵染在潼关击败司马模的军队,长驱直入到下邽。凉州将领北宫纯从长安率众投降汉朝。汉兵包围长安,司马模的粮仓财库全部耗尽,士卒离散,于是向汉朝投降。刘粲杀了他。关西发生饥荒,白骨遍野,士人百姓幸存的百人中只有一两个。汉主刘聪任命刘曜为雍州牧,封为中山王,镇守长安。司马模的都尉陈安率众归附世子司马保于上邽,司马保于是占有秦州,不久自称大司马,代行皇帝权力任命官员,陇右的氐、羌都听从他】集览【下邽,县名,隶属京兆。秦武公讨伐邽戎,俘取其人到这里设置县;因为另有上邽,所以加“下”字。上邽,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八年】质实【蒲坂,县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汉石勒攻陷蒙城,俘获苟晞和豫章王司马端。
【晞骄奢苛暴,前辽西太守阎亨数谏,杀之。从事明预有疾,自轝入谏。晞怒曰:“我杀阎亨,何关人事,而轝病骂我。”预曰:“明公以礼待预,故预以礼自尽。今明公怒预,其如逺近怒明公何?桀为天子,犹以骄暴而亡,况人臣乎?愿明公且置是怒,思预之言。”晞不从,由是众心离怨。加以疾疫饥馑,勒袭防城,执晞及豫章王,锁晞颈,以为左司马】质实【辽西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冬十月汉石勒诱王弥杀之【汉大将军王弥与勒外相亲而内相忌,会其将徐邈叛去,弥兵渐衰。闻勒擒茍晞,心恶之,以书贺勒曰:“公获茍晞而用之,何其神也!使晞为公左,弥为公右,天下不足定也。”勒谓张賔曰:“王公位重而言卑,其图我必矣。”賔因劝勒乗弥小衰,诱而取之。时弥与刘瑞相持甚急,请救于勒,勒未许之。賔曰:“公常恨不得王公之便,今天以王公授我矣。”勒乃引兵击瑞,斩之。弥大喜,谓勒实亲已,不复疑也。勒请弥燕,酒酣而斩之,并其众。汉主聪大怒,遣使让勒専害公辅,有无君之心。然犹加勒镇东大将军,以慰其心。茍晞渐谋叛勒,勒杀之,引兵掠豫州诸郡,临江而还,屯于葛陂。初,勒之为人所掠卖也,与其母王氏相失。刘琨得之,遣使并其从子虎送于勒,因遗书曰:“将军用兵如神,所以周流天下而无容足之地者,盖得主则为义兵,附逆则为贼众故也。成败之数,有似呼吸,吹之则寒,嘘之则温。今相授侍中领防匈奴中郎将将军,其受之。”勒报书曰:“事功殊途,非腐儒所知。君当逞节本朝,吾自夷难为効。”遗琨名马珍寳厚礼,其使谢而絶之。时虎年十七,残忍无度,勒白母除之。母曰:“快牛为犊,多能破车,汝小忍之。及长便弓马,勇冠当时,每屠城邑,鲜有遗类。然御众严而不烦,莫敢犯者,指授攻讨,所向无前。”勒遂宠任之】集览【葛陂在今蔡州上蔡县,腐儒,腐者烂败貌,言儒者但能守陈腐之见,不达时宜。夷难为効,夷平难患也,为効展其勤效也。我当以平难之事自効】质实【一统志云徐邈姑幕人,葛陂在汝宁府城西南三十里,即费长房投杖处,东汉于此置葛陂县,后废,今有葛僊庙在焉】冯翊太守索綝等击败汉兵于长安。十二月,迎秦王业入雍城。【初,索綝为冯翊太守,与安夷防军麴允、安定太守贾疋谋复晋室,帅众五万向长安。雍州刺史麴特等帅众十万防之,大败刘曜于黄邱,又破刘粲于新丰,兵势大振。关西胡晋翕然响应。阎鼎欲奉秦王业入闗,据长安以号令四方。荀藩、周顗等皆山东人,不欲西行,中途逃散。顗奔江东。鼎与业至蓝田,遣人告疋,疋遣兵迎之,入于雍城,使梁综以兵卫之】集览【贾疋,古文雅字】质实【索綝,炖煌人。靖之矛,冯翊郡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同州一统志云:安夷,汉之县名,属右扶风,后废之,故址在凤翔府陇州西北七十里。唐志汧源县西有安夷闗,即此。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贾疋,武成人,诩之孙。黄邱,地名,未详处所。新丰,县名。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年。雍城,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渭南郡】琅邪王睿以周顗为军谘祭酒【前骑都尉桓彛避乱过江,见睿微弱,谓顗曰:「我以中州多故,来此求全,而单弱如此,将何以济?」既而见王导,共论世事,退谓顗曰:「向见管夷吾,无复忧矣。」诸名士游宴新亭,顗中坐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山河之异。」因相视流涕。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对泣邪!」众皆收泪谢之。陈頵遗导书曰:「中华所以倾弊者,正以取才失所,先白望而后实事,浮竞驱驰,互相贡荐。加有庄老之俗,倾惑朝廷,养望者为▯雅,政事者为俗人。夫欲制逺,先由近始,今宜改张,明赏信罚,扱卓茂于密县,显朱邑于桐乡,然后大业可举,中兴可冀耳。」导不能从】集览【管夷吾,春秋齐管仲,字夷吾,相桓公,霸诸侯,今以王导比之。愀然,愀,匕小反,色变也。神州,孟子传曰:「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杜佑通典曰:「神州谓王者所卜居吉土,五千里内地名也。」注:昆仑东南地方五千里名曰神州,故王者所居地亦曰神州。按地统书括地象着地中央曰昆仑,其东南方曰神州。贾氏礼疏曰:「昆仑在西北,别统九州,其神州东南一州耳。」禹分为九,又云神农时冇大九州,曰柱州、迎州、神州之类,今惟有神州分为九。白望,犹言虚名】质实【桓彜,谯国人。新亭注见安帝元兴元年。拔卓茂于密县事在汉光武建武元年。显朱邑于桐乡事在汉宣帝地节四年】刘琨遣刘希合众于中山,王浚杀之。
译【苟晞骄横奢侈、严酷暴虐,前辽西太守阎亨多次劝谏,被他杀死。从事明预患病,仍然坐着轿子进去劝谏。苟晞发怒说:“我杀阎亨,关别人什么事;你病成这样还坐轿子来骂我。”明预说:“明公以礼待我,所以我也以礼尽力劝谏。如今明公因我劝谏而发怒,远近的人又会怎样愤怒于明公呢?夏桀做天子,尚且因为骄横暴虐而灭亡,何况作为臣子呢?希望明公暂且放下这股怒气,思考我的话。”苟晞不听,因此众人的内心都离散并怨恨他。又加上疾病流行和饥荒,石勒袭击防城,俘获苟晞和豫章王,给苟晞颈上加锁,任命他为左司马】质实【辽西,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年】冬十月,汉石勒诱杀王弥。【汉大将军王弥表面上同石勒亲近,内心却互相猜忌。适逢王弥的部将徐邈叛逃,王弥的兵力逐渐衰弱。王弥听说石勒俘获了苟晞,心里厌恶此事,写信祝贺石勒说:“您俘获苟晞并任用他,是多么神奇啊!如果让苟晞做您的左臂,王弥做您的右臂,天下就不值得您费力平定了。”石勒对张宾说:“王公地位尊贵,言辞却卑下,他谋害我一定已经决定了。”张宾于是劝石勒趁王弥稍有衰弱,诱骗并擒取他。当时王弥与刘瑞相持非常危急,向石勒请求救援,石勒没有答应。张宾说:“您常常遗憾没有机会对王公下手,现在上天把王公交给我们了。”石勒于是率兵攻打刘瑞,将他斩杀。王弥非常高兴,认为石勒确实亲近自己,不再怀疑他。石勒请王弥赴宴,酒喝到兴浓时将他斩杀,并吞并他的部众。汉主刘聪大怒,派使者责备石勒擅自杀害公辅大臣,怀有无视君主之心。然而仍加封石勒为镇东大将军,以安抚他的心。苟晞渐渐谋划背叛石勒,石勒杀了他,率兵劫掠豫州各郡,抵达长江后返回,驻扎在葛陂。起初,石勒被人掠走卖掉时,同他的母亲王氏失散。刘琨找到了王氏,派使者连同石勒的侄子石虎送还给石勒,并附信说:“将军用兵如神,但之所以周游天下而没有容身之地,大概是因为得到君主任用就是义兵,依附叛逆就是贼众的缘故。成败的变化,就像呼吸一样;吹气就寒冷,呵气就温暖。现在授予您侍中、兼领防匈奴中郎将、将军的职位,您接受它吧。”石勒回信说:“建功立业有不同的道路,不是迂腐的儒生所能知晓的。您应当在本朝施展气节,我自会以平定祸难来建立功效。”石勒送给刘琨名马、珍宝和丰厚礼物;刘琨的使者致谢后同他断绝往来。当时石虎十七岁,残忍没有限度,石勒告诉母亲,想杀掉他。母亲说:“快牛出生时是小牛,往往很有能力拉坏车子,你暂且忍耐他。等他长大后,弓马娴熟,勇猛冠绝当时;每次屠杀城邑,很少有留下活口的。不过他统率部众严明而不烦扰,没有人敢违犯他;指挥攻伐,所向无敌。”石勒于是宠爱并任用石虎】集览【葛陂在今天蔡州上蔡县。腐儒,腐是腐烂败坏的样子,指儒生只能固守陈旧见解,不能通达时势。夷难为效,夷平祸患的意思,即以平定祸患来建立功效】质实【《一统志》说,徐邈是姑幕人;葛陂在汝宁府城西南三十里,就是费长房投杖的地方。东汉在这里设置葛陂县,后来废除,如今有葛仙庙在这里】冯翊太守索綝等人在长安击败汉兵。十二月,迎接秦王司马业进入雍城。【起初,索綝任冯翊太守,同安夷防军麴允、安定太守贾疋谋划复兴晋室,率领五万人向长安进发。雍州刺史麴特等人率领十万人抵御,在黄邱大败刘曜,又在新丰击破刘粲,军势大为振作。关西的胡人和晋人都一致响应。阎鼎想拥立秦王司马业入关,占据长安来号令四方。荀藩、周顗等都是山东人,不愿向西进发,途中逃散。周顗逃往江东。阎鼎和司马业到达蓝田,派人通知贾疋;贾疋派兵迎接他们,让他们进入雍城,并派梁综率兵保护他们】集览【贾疋,“疋”是“雅”的古字】质实【索綝,敦煌人;“靖之矛”,冯翊,郡名,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同州《一统志》说:安夷是汉代县名,隶属右扶风,后来废除,故址在凤翔府陇州西北七十里。唐代记载汧源县西有安夷关,就是这里。安定,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元年。贾疋,武成人,是贾诩的孙子。黄邱,地名,具体地点不详。新丰,县名,注释见汉成帝鸿嘉元年。蓝田,县名,注释见周赧王三年。雍城,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渭南郡】琅邪王司马睿任命周顗为军谘祭酒。【前骑都尉桓彝为躲避战乱渡过长江,见司马睿势力微弱,便对顗说:“我因为中原多难,来到这里求得保全,可是力量竟如此单薄,将凭什么成事呢?”不久,他见到王导,与他共同议论世事。退下后,他对顗说:“刚才见到了管夷吾,我再也没有忧虑了。”各位名士在新亭游宴,顗坐在中间叹息说:“风景并没有不同,只是举目所见,山河已经不同了。”于是彼此相看流泪。王导神色忧惧,变了脸色,说:“我们应当共同竭尽力量效忠王室,收复神州,怎么能像楚囚一样相对哭泣呢!”众人都收住眼泪,向他道歉。陈頵写信给王导说:“中华之所以衰败,正是因为选拔人才不得其当,先看重虚名而后考虑实际事务;浮夸竞争,奔走钻营,彼此推荐。再加上崇尚庄老的风气,使朝廷受到迷惑:经营声望的人被认为高雅宏达,办理政务的人反被视为庸俗之人。要想控制远方,首先应从近处做起。现在应当改革旧制,明确赏赐,严格实行惩罚,在密县起用卓茂,在桐乡显用朱邑,这样以后,大业才可以兴举,中兴才有希望。”王导不能采纳。】集览:管夷吾是春秋时齐国的管仲,字夷吾,辅佐桓公,使齐国称霸诸侯,这里以王导比作管仲。“愀然”中的“愀”读“匕小”切,意思是脸色改变。“神州”一词,《孟子》传说:“中国名叫赤县神州。” 赤县神州之内又自有九州,说的就是禹划分并治理的九州。杜佑《通典》说:“神州,是王者选择吉利土地建都居住的地方,方圆五千里以内的地域名称。”注说:昆仑山东南方五千里的地方叫神州,所以王者所居住的土地也叫神州。按《地统书》《括地象》所说,地的中央叫昆仑,昆仑的东南方叫神州。贾氏《礼疏》说:“昆仑在西北方,另统辖九州;神州只是它东南方的一州罢了。”禹把它划分为九州;又说神农时期有大九州,名称有柱州、迎州、神州之类,如今只有神州,并分为九州。“白望”,犹如说虚名。质实:桓彝是谯国人。新亭的注释见安帝元兴元年。密县起用卓茂的事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在桐乡显用朱邑的事见汉宣帝地节四年。刘琨派刘希在中山集合部众,王浚杀了刘希。
【刘琨长于招怀,而短于抚御。一日之中,虽归者数千,而去者亦相继。琨遣刘希合众于中山,幽州所统代郡、上谷、广甯之民多归之,众至三万。王浚怒,遣胡矩与段疾陆眷共攻希,杀之,驱掠三郡士女而去】集览【段疾陆眷,鲜卑人,姓段,名疾陆眷】质实【中山,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一统志云:广甯,汉之县名,属上谷郡,晋陞为郡,后魏郡废,北齐置北燕郡,隋废郡,以其地属涿郡,唐武徳中置北燕州,贞观中改为妫州,唐末析置儒州,辽为儒州缙阳军,治缙山县,金皇统初州废,以县属徳兴府,元至元初省缙山入怀来县,寻复置,属奉圣州,后以仁宗生于此陞为龙庆州,本朝初州县俱废,永乐中诏复置州,改曰隆庆,直隶京师。上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慕容廆击破鲜卑素喜木丸部【辽东附塞鲜卑素喜连、木丸津攻陷诸县,屡败郡兵。东夷校尉封释不能讨,民失业,归慕容廆者甚众。廆少子翰言于廆曰:「自古有为之君,莫不尊天子以从民望,成大业。今连津冦暴不已,不若数其罪而讨之。上则兴复辽东,下则并吞二部,忠义彰于本朝,私利归于我国,此霸王之基也。」廆笑曰:「孺子乃能及此乎!」遂击连津,以翰为前锋,破斩之,尽并二部之众。封释疾病,属其孙奕于廆。释卒,廆召奕与语,说之曰:「奇士也,补小都督。」释子悛抽来奔丧。廆见之曰:「此家抎抎千斤犍也。」以道不通,皆留仕廆。抽为长史,悛为参军】集览【此家抎抎千斤犍,史炤《通鉴释文》曰:「抎,于粉反,有所失也。」引《左传》:「抎子辱矣。」犍,居言反,犗牛也。犍字一本作手旁,必刋误也。《战国防齐宣王曰:「寡人愚陋,守齐国,唯恐失抎之。」注:抎,失也,亦引《左传》:「抎子辱矣。」又引《吕氏春秋》:「抎与陨同。」《史记》:「不战而抎。」注:与陨同。《说文》:「陨,从高下也。」《广韵》注:「坠也。」今言此家抎抎者,意谓封释二子如千斤犍之无能为,必致抎坠其家也。晋桓温望中原,叹曰:「神州陆沈,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袁宏曰:「运有兴废,岂必诸人之过。」温作色曰:「昔刘景升有千斤大牛,噉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逺,曾不若一羸牸。」今言千斤犍,疑即此意】正误【此家抎抎千斤犍,今按封释死于辽东,二子悛、抽来奔丧,慕容廆见之曰:「此家抎抎千斤犍也。」以道不通,皆留仕廆。抽为长史,悛为参军。抽与游邃等为股肱。廆若以悛、抽如千斤犍之无能为,必致抎坠其家,何故用之?窃详语势,抎抎者,强犍有力之貌。犍乃犗牛,犍强而驯,此但言其重大耳。千斤牛未必皆不能负重。刘景升事,廆亦未必知之。胡三省注又引《说文》:「抎,从高而下也。」言千斤之犍,人间不可多得,若从天而下也。姑备一説】【壬申】六年【汉嘉平二年】
书法【于是帝迁平阳,逾年矣。书六年何存正统也?帝未遇害,秦王在雍,则正统固在矣】春,正月,汉主聪纳刘殷二女为贵嫔。【汉主聪将纳太保刘殷女,太弟又固谏,聪以问太宰延年、太傅景,皆曰:“太保自云刘康公之后,与陛下殊源,纳之何害?”聪悦,拜殷二女英娥为左右贵嫔,位在昭仪上,又纳殷女孙四人,皆为贵人,位次贵妃。于是六刘之宠倾后宫,聪希复出外,事皆中黄门奏决】质实【刘殷新兴人,刘康公,《左传》注:“刘,姬姓,子爵,康公,字季子,周定王母弟,食采刘邑,諡康公,故曰刘康公】书法【妃妾不书,此何以书?讥同姓也。讥同姓,则书以刘氏为贵嫔可矣。曷为必书刘殷?殷亦与有责焉耳。终纲目书命纳妃妾十详,汉献帝建安十八年其九讥也。惟聘郑氏为充华,为美辞】发明【娶妻不取同姓者,为远嫌也。岂论同源与否哉?聪纳殷女,均之姓刘,则几于吴孟子矣。然彼本夷狄,尚不难于妻羣母,又何有于同姓哉?
译【刘琨长于招抚和怀柔,却不善于安抚和统御。一天之内,虽然归附他的人有几千人,但离去的人也接连不断。刘琨派刘希在中山集合部众,幽州所统辖的代郡、上谷、广甯的百姓大多归附他,部众达到三万人。王浚大怒,派胡矩和段疾陆眷共同进攻刘希,杀死了刘希,驱逐并掳掠三郡的男女后离去。】集览:段疾陆眷是鲜卑人,姓段,名疾陆眷。质实:中山是郡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一统志》说:广甯是汉代县名,隶属上谷郡;晋代升为郡,后魏时废郡,北齐设置北燕郡;隋代废郡,将其地划归涿郡;唐武徳年间设置北燕州,贞观年间改为妫州;唐末分置儒州;辽代为儒州缙阳军,治所在缙山县;金皇统初年废州,将县划属徳兴府;元至元初年将缙山县并入怀来县,不久又恢复设置,隶属奉圣州;后来因为仁宗出生在这里,升为龙庆州;本朝初年州县都废除,永乐年间下诏恢复设置州,改名为隆庆,直属京师。上谷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慕容廆击破鲜卑素喜、木丸部。【辽东靠近边塞的鲜卑部落素喜连、木丸津攻陷各县,多次击败郡兵。东夷校尉封释不能讨伐他们,百姓失去生计,归附慕容廆的人很多。慕容廆的小儿子慕容翰对慕容廆说:“自古以来有作为的君主,没有不尊奉天子、顺应百姓愿望而成就大业的。如今素喜连、木丸津不停地作乱施暴,不如列举他们的罪行加以讨伐。对上可以复兴辽东,对下可以吞并这两个部落,使忠义彰显于本朝,私利归于我国,这就是成就霸王事业的根基。”慕容廆笑着说:“小孩子竟能想到这些吗!”于是进攻素喜连、木丸津,以慕容翰为前锋,击破并斩杀了他们,全部兼并了两个部落的部众。封释患病,把他的孙子封奕托付给慕容廆。封释死后,慕容廆召见封奕并同他交谈,称赞他说:“真是奇异的人才啊。”任命他为小都督。封释的儿子封悛、封抽来奔丧。慕容廆见到他们说:“这是封家强健有力的千斤犍牛啊。”因为道路不通,二人都留下来为慕容廆做官。封抽任长史,封悛任参军。】集览:“此家抎抎千斤犍”,史炤《通鉴释文》说:“抎,读作于粉切,是有所失的意思。”引用《左传》“抎子辱矣”。“犍”读作居言切,是阉割过的牛。“犍”字有一本作手旁,必定是刊刻错误。《战国策》说:“寡人愚陋,守着齐国,唯恐失抎之。” 注:抎,是失去的意思,也引用《左传》“抎子辱矣”。又引用《吕氏春秋》:“抎与陨相同。”《史记》说:“不战而抎。”注释说:与“陨”相同。《说文》说:“陨,是从高处落下。”《广韵》注说:“坠落。”现在说“此家抎抎”,意思是说封释的两个儿子如同千斤重的犍牛,不能有所作为,必然会使他们的家族失势败落。晋桓温遥望中原,叹息说:“神州陆沉,王夷甫这些人不能不承担责任。”袁宏说:“国运有兴有废,难道一定是这些人的过错吗?”桓温变了脸色说:“从前刘景升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吃的草料豆料是普通牛的十倍,负重远行,却还不如一头瘦弱的母牛。”现在这里说“千斤犍”,怀疑就是这个意思。正误:关于“此家抎抎千斤犍”,按今意考察,封释死在辽东,他的两个儿子封悛、封抽来奔丧,慕容廆见他们说:“这是封家强健有力的千斤犍牛啊。”因为道路不通,二人都留下来为慕容廆做官,封抽任长史,封悛任参军;封抽还和游邃等人一起成为慕容廆的辅佐。慕容廆如果把封悛、封抽看作千斤犍牛那样无能,认为他们必然会使家族败落,又为什么要任用他们呢?仔细考察语气,“抎抎”应是强健有力的样子。犍是阉割过的牛,犍牛强健而驯顺;这里说的只是它体重大罢了。千斤重的牛未必都不能负重。刘景升的事,慕容廆也未必知道。胡三省的注又引用《说文》:“抎,是从高处向下。”意思是,千斤重的犍牛在人世间不可多得,仿佛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姑且记下这一说。【壬申】六年【汉嘉平二年】书法:在这里,皇帝迁到平阳已经过了一年。为什么记作“六年”?是为了保存正统。皇帝还没有遇害,秦王还在雍地,所以正统本来仍然存在。春季,正月,汉主刘聪纳刘殷的两个女儿为贵嫔。【汉主刘聪将要纳太保刘殷的女儿为妃,太弟又坚决进谏。刘聪把这件事拿去询问太宰延年、太傅景,他们都说:“太保自己说是刘康公的后代,与陛下的祖源不同,纳她们又有什么妨害呢?”刘聪很高兴,任命刘殷的两个女儿英娥为左右贵嫔,地位在昭仪之上;又纳刘殷的孙女四人,都封为贵人,地位仅次于贵妃。从此六个姓刘的女子受到的宠爱压倒后宫,刘聪很少再出外,事务都由中黄门奏报裁决。】质实:刘殷是新兴人。刘康公,《左传》注说:“刘,姬姓,子爵;康公,字季子,是周定王的同母弟,食邑在刘邑,谥号康公,所以称刘康公。” 书法:妃妾通常不记载,这件事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讥刺同姓婚配。既然是讥刺同姓婚配,那么记作“以刘氏为贵嫔”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记刘殷?因为刘殷也负有责任。终《纲目》记载下令纳妃妾的事共有十次,其中汉献帝建安十八年的那一次以及这里的这一次等九次,都是为了讥刺。只有聘郑氏为充华,是使用美好的措辞。发明:娶妻不娶同姓,是为了避开嫌疑,难道还要讨论是否同源吗?刘聪纳刘殷的女儿,都是姓刘,几乎和吴孟子一样。然而他们本来就是夷狄,连娶群母都不以为难,又哪里会在意同姓呢?
书之,姑以着犬羊之杂糅耳】胡亢起兵竟陵【亢故新野王牙门将聚众竟陵冦掠荆土,以杜曾为竞陵守。曽勇冠三军,能被甲游于水中】质实【新野县名,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竟陵郡名,注见新莽地皇二年】二月朔,日食。○琅邪王睿遣将军纪瞻讨石勒于葛陂,勒引兵退。【石勒筑垒于葛陂,课农造舟,将攻建业。睿大集江南之众于寿春,以纪瞻为▯威将军,讨之。会大雨三月不止,勒军中饥疫,死者大半。集将佐议之,刁膺请送欵于睿,求扫平河朔以自赎,俟其军退,徐图之。勒愀然长啸,孔苌等请分道夜攻寿春,据城食粟,要以今年定江南。勒笑曰:“是勇将之计也。”顾谓张賔曰:“于君意何如?”賔曰:“将军攻陷京师,囚执天子,杀害王公,妻畧妃主,擢将军之发,不足以数将军之罪,奈何复相臣奉乎?今天降霖雨于数百里中,示将军不应留此也。邺有三台之固,西接平阳,山河四塞,宜北据之以营河北。河北既定,天下无处将军之右者矣。宜使辎重从北道先发,将军引大兵向寿春,辎重既逺,大兵徐还,何忧进退无地乎?”勒攘袂鼓髯曰:“张君计是也。”于是黜膺,擢賔为右长史,号曰右侯。勒引兵发葛陂,遣石虎向寿春,遇晋运船,虎将士争取之,为纪瞻所败,追奔百里,前及勒军。勒结陈待之,瞻不敢击】集览【邺有三台,邺城中三台,南北联属,各高四十余尺,在今彰徳城东北四十里。资暇集曰:邺中三台,石崇游宴之地。前台名铜雀,中台名冰井,后台名金虎。后台北濵漳水,今已崩頽,半入漳矣。铜爵台又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质实【一统志云:铜爵台在彰徳府临漳县治西,魏曹操筑,并金虎、冰井三台,相去各六十步,其上复道楼阁相通,中央悬絶,铸大铜雀,高一丈五尺,置之楼顶。临终遗令施繐帐于上,朝晡使宫人歌吹帐中,望吾西陵。西陵,操葬处也。后楼台俱毁,土人掘地得瓦,色颇青,内平莹,印工人姓名,皆八分隶书。砚谱云:人得此瓦为砚,贮水数日不渗。金虎台在彰徳府临漳县治西南,邺镇,曹操于台下凿渠引漳水入白沟,遗址尚存。冰井台在彰徳府临漳县治西南,曹操建,石虎于上藏冰三伏之。月以赐大臣】汉封帝为会稽郡公,考异【封,上漏降字】【汉主聪谓帝曰:「卿昔为豫章王,朕与王武子造卿,卿赠朕柘弓银研,卿颇记否?」帝曰:「臣安敢忘之?但恨尔日不早识龙顔。」聪曰:「卿家骨肉,何相残如此?」帝曰:「大汉将应天受命,故为陛下自相驱除,此殆天意,非人事也。且臣家若能奉武皇帝之业,九族敦睦,陛下何由得之?」聪喜,以小刘贵人妻帝曰:「此名公之孙也,卿善遇之】集览【银研,研与砚同。墨池也。《释名》云:砚,研也,研墨使和濡也。自相驱除,驱除注见汉帝《▯更始元年】质实【武子,王济,表字。会稽郡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张轨遣兵诣长安【凉州主簿马鲂说轨宜命将出师翼戴帝室,轨从之,驰檄关中,共尊辅秦王。且言今遣前锋宋配帅步骑二万,径趋长安,诸军络绎继发】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书法【书遣兵何予义也?怀帝之世,书遣北宫纯入卫矣。于是复书遣兵诣长安。若轨者,可谓知为人臣矣,故书予之。终纲目「书遣兵诣某所者」五:张轨遣兵诣长安;是年,殷孝祖帅兵赴建康;宋丙午年,魏赵刚以东荆兵赴长安;梁甲寅年,河西安西皆遣兵诣行在;唐▯宗天宝十五载,李怀光帅众赴长安;唐徳宗建中四年,皆予之也】夏汉封王彰为定襄郡公【汉主聪以鱼蟹不供,斩左都水使者。作温明、徽光二殿未成,斩将作大匠。观鱼于汾水,昏夜不归。彰谏曰:“今愚民归汉之志未专,思晋之心犹盛。刘琨咫尺,刺客纵横。帝王轻出,一夫敌耳。”聪大怒,命斩之。彰女为夫人,叩头乞哀,乃囚之。太后张氏以聪刑罚过差,三日不食。太弟又单于粲舆榇切谏。聪怒曰:“吾岂桀纣,而汝辈生来哭人!”太保殷等百余人皆免冠涕泣而谏。聪慨然曰:“朕昨大醉,非其本心。微公等言之,朕不闻过。”各赐帛百匹,使侍中持节赦彰,进封定襄郡公】质实【汾水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一统志云定襄郡汉初所置治定襄县魏晋俱仍旧隋废之故城在大同府城西北二十八里下有阴山青坡二道皆出兵之路】雍州刺史贾疋等进围长安,汉刘曜败走,秦王业入长安。○汉太保刘殷卒。【殷不为犯顔忤防,然因事进规,补益甚多。汉主聪每与羣臣议政事,殷无所是非。羣臣出,殷独留,敷畅条理,商确事宜。聪未尝不从之。殷尝戒子孙曰:「事君当务几谏。凡人尚不可面斥其过,况万乘乎?夫几谏之功,无异犯顔,但不彰君之过,所以为优耳。」殷在公卿间,常恂恂有卑让之色,故能处骄暴之国,保其富贵,不失令名,以夀考终】
译记载这件事,姑且是为了显出他们把犬羊般的杂类混杂在一起。胡亢在竟陵起兵。【胡亢原是新野王的牙门将,他聚集部众在竟陵抢掠荆土,任命杜曾为竟陵守。杜曾勇冠三军,能够穿着铠甲在水中游泳。】质实:新野是县名,注释见汉平帝元始四年;竟陵是郡名,注释见新莽地皇二年。二月初一,发生日食。琅邪王司马睿派将军纪瞻在葛陂讨伐石勒,石勒带兵退去。【石勒在葛陂修筑营垒,督促农民造船,准备进攻建业。司马睿在寿春大规模集结江南的军队,任命纪瞻为扬威将军,前去讨伐石勒。正赶上大雨连续三个月不停,石勒军中发生饥荒和疫病,死者超过一半。石勒召集将领和属官商议这件事,刁膺请求向司马睿送上降表,请求让自己扫平河朔来赎罪,等晋军退去后再慢慢图谋。石勒神色忧惧,长声呼啸。孔苌等人请求分路在夜间进攻寿春,占据城池,取得粮食,务必在今年平定江南。石勒笑着说:“这是勇将的计策。”又回头对张宾说:“你的意见怎么样?”张宾说:“将军攻陷京师,囚禁天子,杀害王公,掳取妃嫔和公主,即使拔下将军的头发,也不足以数说将军的罪过,怎么还能重新做您的臣下呢?如今上天把大雨降在方圆数百里之内,这是在向将军表示不应留在这里。邺城有三台的险固,西面连接平阳,山河阻隔,四面险要,应当向北占据那里来经营河北。河北平定以后,天下就没有谁能胜过将军了。应当让辎重从北路先行,将军率领大军向寿春进发;辎重已经走远后,大军再慢慢退回,还担心进退没有地方吗?”石勒挽起衣袖,鼓动胡须说:“张君的计策对。”于是贬黜刁膺,提拔张宾为右长史,称为右侯。石勒带兵从葛陂出发,派石虎向寿春进军。石虎遇到晋军的运粮船,他的将士争相抢夺,被纪瞻击败,晋军追赶败兵一百里,前锋已经赶到石勒的军营。石勒列阵等待,纪瞻不敢进攻。集览:邺城有三台,位于邺城中,南北相连,各高四十多尺,在今彰徳城东北四十里。三台是铜雀台、冰井台、金虎台。铜雀台是石崇游宴之地。后台北临漳水,如今已经崩塌,大半陷入漳水。铜爵台的注释又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质实:《一统志》说:铜爵台在彰徳府临漳县县治西面,是魏曹操所筑,与金虎台、冰井台合称三台,彼此相距各六十步;台上有复道和楼阁相通,中间悬空,铸造一只大铜雀,高一丈五尺,放在楼顶。曹操临终遗令,在台上悬挂细葛布帐,早晚让宫人对着帐中歌唱奏乐,使他能够望见西陵。西陵是曹操的葬处。后来楼台都毁坏了,当地人掘地得到瓦片,颜色很青,里面平整光滑,并印有工匠姓名,都是八分隶书。砚谱说:有人得到这种瓦片制成砚台,储水数日也不渗漏。金虎台在彰徳府临漳县县治西南。邺镇时,曹操在台下开渠,引漳水进入白沟,遗址还在。冰井台在彰徳府临漳县县治西南,是曹操修建的。石虎曾在台上储藏冰块,以供三伏天使用,每月拿来赏赐大臣。汉降封皇帝为会稽郡公。考异:原文“封”字上面漏了“降”字。【汉主刘聪对皇帝说:“你从前是豫章王时,我和王武子一起去拜访你,你曾送给我柘木弓和银砚,你还记得吗?”皇帝说:“臣哪里敢忘记?只是遗憾当时没有早点认识您的龙颜。”刘聪说:“你们家的骨肉亲属,为什么彼此残害到这种地步?”皇帝说:“大汉将要顺应天命接受帝位,所以替陛下彼此驱除,这大概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而且如果我们家能够继承武皇帝的事业,使九族和睦,陛下又怎么能够得到天下呢?”刘聪很高兴,把小刘贵人的妻子许配给皇帝,说:“这是名公的孙女,你要好好待她。”】集览:银研,“研”与“砚”相同,是盛墨的器具。《释名》说:“砚就是研,研磨墨使它调和湿润。”自相驱除的注释见汉帝玄更始元年。质实:武子是王济的表字。会稽郡的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张轨派军队前往长安。【凉州主簿马鲂劝张轨说,应当命令将领出兵,辅佐拥戴皇帝,张轨听从了他的意见,迅速发布檄文到关中,共同尊奉并辅佐秦王。并且说现在已经派前锋宋配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直奔长安,各路军队将接连出发。】质实:凉州的注释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书法:记载“遣兵”,为什么是认可张轨的义举?怀帝在位时,曾记载派北宫纯入京卫护。这里又记载派军队前往长安。像张轨这样的人,可以说懂得怎样做臣子,所以记载此事以表示赞许。终《纲目》记载“遣兵诣某所”的共有五次:张轨派兵前往长安;这一年殷孝祖率兵赶赴建康;宋丙午年,魏赵刚率东荆州军队赶赴长安;梁甲寅年,河西、安西都派兵前往行在;唐玄宗天宝十五载,李怀光率众赶赴长安;唐徳宗建中四年。这些记载都表示赞许。夏季,汉封王彰为定襄郡公。【汉主刘聪因为鱼蟹没有按时供应,杀死左都水使者。温明殿、徽光殿尚未完工,又杀死将作大匠。他到汾水观鱼,到了黄昏和夜里还不回宫。王彰进谏说:“如今愚民归附汉的意志还不专一,思念晋朝的心情仍然强烈。刘琨近在咫尺,刺客又四处活动。帝王轻率出行,不过等于一个普通人罢了。”刘聪大怒,下令杀死王彰。王彰的女儿是夫人,叩头请求哀怜,刘聪才把王彰囚禁起来。太后张氏认为刘聪刑罚过重,三天不进食。太弟、单于刘粲抬着棺材苦苦进谏。刘聪发怒说:“我难道是桀、纣吗?你们这些人一生下来就是来哭人的!”太保刘殷等一百多人都脱帽流泪进谏。刘聪感慨地说:“朕昨天喝得大醉,并不是出于本心。若不是各位说起,朕还听不到自己的过错。”他各赐帛一百匹,派侍中持符节赦免王彰,并进封他为定襄郡公。】质实:汾水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一统志》说:定襄郡是汉初设置的,治所在定襄县,魏、晋都沿用旧制;隋代废除。故城在大同府城西北二十八里,城下有阴山、青坡两条道路,都是出兵的通道。雍州刺史贾疋等进军包围长安,汉将刘曜败逃,秦王司马业进入长安。汉太保刘殷去世。【刘殷不以触犯皇帝、违逆皇帝为进谏方式,但总能因事提出规劝,对政事补益很多。汉主刘聪每次与群臣议论政事,刘殷从不当面表示赞成或反对。群臣退下后,刘殷独自留下,详细阐明条理,商议斟酌事务。刘聪没有不听从他的。刘殷曾告诫子孙说:“侍奉君主,应当致力于在事情尚未明显时进行劝谏。普通人尚且不能当面斥责他的过错,何况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呢?在事情刚露端倪时进谏,其功效与触犯君颜没有不同,只是不彰显君主的过错,所以更为优胜。”刘殷处在公卿之间,常常显出恭敬谦让的神色,所以能够身处骄横暴虐的国家,保全自己的富贵,不失去美好的名声,最终长寿而终。
书法【卒僭国臣録贤也】石勒引兵据襄国,考异【石上亦漏汉字】【刘琨以兄子演镇邺,石勒济河,演保三台以自固。勒诸将欲攻之,张賔曰:「攻之未易卒拔,舍之,彼将自溃。方今王彭祖、刘越石,公之大敌也,宜先取之,演不足顾也。且天下饥乱,明公拥兵羇旅,人无定志,非所以保万全、制四方也。不若择便地而据之,广聚粮储,西禀平阳,以固幽并,此霸王之业也。」勒遂进据襄国,分命诸将攻冀州郡县,运谷以输襄国。汉以勒为冀州牧】集览【彭祖,王浚表字;越石,刘琨表字】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襄国,注见楚义帝元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幽、并二州名,幽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并注见愍帝建兴四年】汉刘曜袭晋阳,陷之。刘琨奔常山。【刘琨移檄州郡,期十月会平阳击汉。琨素奢豪,喜声色,徐润以音律得幸,骄恣干预政事。防军令狐盛数以为言,琨收盛杀之。琨母曰:“汝不能驾御豪杰以恢逺畧,而専除胜已,祸必及我。”盛子泥奔汉,具言虚实。汉主聪大喜,遣粲、曜将军冦并州,以泥为乡导。琨闻之,东出收兵于常山,且遣使求救于代。粲、曜乗虚袭晋阳,琨还救不及,帅数十骑奔常山。泥杀琨父母】质实【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秋九月,贾疋等奉秦王业为皇太子,建行台。【疋等奉业为皇太子,建行台,登坛告类,建宗庙社稷】质实【告类,注见怀帝永嘉五年】冬十月,代公猗卢攻晋阳,刘曜败走,猗卢追击,大败之【猗卢遣其子六脩帅众数万为前锋,自帅二十万继之。刘琨收散卒为乡导。六脩与刘曜战于汾东,曜兵败坠马,中七创,夜逾蒙山而归。猗卢追之,战于蓝谷,汉兵大败,伏尸数百里。猗卢因大猎夀阳山,陈阅皮肉,山为之赤。琨自营门步入拜谢,固请进军。猗卢曰:“吾逺来,士马疲弊,且待后举。刘聪未可灭也。”留其将箕澹等戍晋阳,琨徙居阳曲,招集亡散】质实【汾东,汾水之东,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一统志云:蒙山在太原府平定州东北一十五里,一峯孤秀,高出众山,土人九日登高于此,上有晋山神祠。夀阳,古邑名,春秋晋为马首邑,汉为榆次县之东境,晋始置夀阳县,属乐平郡,晋末省,隋初复置,属并州,唐于此置受州,贞观中州废,县仍属并州,金于此置晋州,寻移治清源县,元仍旧,本朝因之,属太原府。晋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阳曲县名,注见秦王政十五年。狼孟】十二月,盗杀贾疋。麴允领雍州刺史。【初,贾疋入关,杀汉梁州刺史彭仲,荡至,是其子天防帅羣胡攻疋,杀之,众推麴允领雍州】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雍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汝南郡】书法【盗者,何?彭天防也。谯登复父讐,纲目书“死之”,义之也。此亦复父讐也,其书“盗”何?天防,臣汉者也。逆顺异矣。是故郭循,魏臣也,杀汉费祎,则书“盗”;天防,汉臣也,杀晋贾疋,则书“盗”。纲目示人所从之意,深切矣。贾疋不书官,以上文见也。终纲目书“盗”杀十一,详周威烈王二十四年。○不书以何?帝在平阳也。然则曷为不书?自领,帝在平阳也。纲目一字之笔削,审矣哉】王浚攻石勒于襄国大败而还【王浚遣督防王昌帅诸军及段疾陆眷与弟匹防文鸯从弟末柸攻勒于襄国。勒兵出战,皆败。勒召将佐曰:“吾欲悉众决战,何如?”诸将皆曰:“不如坚守,俟其退而击之。”张賔、孔苌曰:“鲜卑段氏最为勇悍,而末柸尤甚,其锐卒皆属焉。今刻日来攻北城,必谓我孤弱,不敢出战,意必懈惰,宜且勿出示之以怯。凿北城为突门二十余道,俟其来至,列守未定,出其不意,直冲末柸帐,彼必震骇,不暇为计,破之必矣。末柸败则其余不攻而溃矣。”勒从之,密为突门。既而疾陆眷攻北城,勒登城望之,见其将士或释仗而寝,乃命孔苌督锐卒从突门出击之,不克而退。末柸逐之入其军门,为勒众所获。疾陆眷等军皆退走。苌乗胜追击,枕尸三十余里。疾陆眷以铠马金银赂勒,且以末柸三弟为质而请。末柸诸将皆劝勒杀之。勒曰:“辽西鲜卑健国也,与我素无仇讐,为王浚所使耳。今杀一人而结一国之怨,非计也。归之必深徳我,不复为浚用矣。”乃遣石虎与疾陆眷盟于渚阳,结为兄弟。疾陆眷等引归,王昌亦还蓟。勒召末柸与之燕饮,誓为父子,遣还。由是段氏専心附勒,浚势遂衰】质实【渚阳地名,未详处所。蓟,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书法【石勒尝书“寇矣”,曷为不书“讨”?据纪瞻书“讨浚”,非心晋者也,故以自相攻击书之】大疫。○王敦杀其兄荆州都督澄。
译书法:在僭越称国的臣子中,记录贤者。石勒率兵占据襄国。考异:“石”字上面也漏了“汉”字。【刘琨让哥哥的儿子刘演镇守邺城。石勒渡过黄河,刘演据守三台来巩固自己。石勒的将领们想进攻刘演,张宾说:“进攻那里不容易很快攻下,放弃它,刘演将会自行溃败。如今王彭祖、刘越石是您的大敌,应当先夺取他们,刘演不值得顾虑。而且天下饥荒动乱,明公拥兵在外漂泊,人心没有固定的志向,这不是保全万全、控制四方的办法。不如选择便利的地方占据,广泛聚集粮食储备,向西从平阳获得供给,以巩固幽州、并州,这就是霸王事业的基础。”石勒于是进军占据襄国,分派将领攻打冀州各郡县,运送粮食供给襄国。汉任命石勒为冀州牧。】集览:彭祖是王浚的表字;越石是刘琨的表字。质实:邺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襄国的注释见楚义帝元年;冀州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以及幽州、并州,是州名。幽州的注释见唐高祖武徳四年,并州的注释见愍帝建兴四年。汉将刘曜袭击晋阳,攻陷了晋阳。刘琨逃往常山。【刘琨向各州郡发布檄文,约定十月在平阳会师进攻汉。刘琨一向奢侈豪华,喜爱声色,徐润因为通晓音律而得到宠幸,骄横放纵,干预政事。护军令狐盛多次把这件事告诉刘琨,刘琨逮捕令狐盛并杀了他。刘琨的母亲说:“你不能驾驭豪杰来扩展远大的谋略,却只专门除掉胜过自己的人,灾祸一定会牵连到我。”令狐盛的儿子令狐泥逃奔汉国,把晋阳的虚实全部说出。汉主刘聪大喜,派刘粲、刘曜率军侵犯并州,以令狐泥为向导。刘琨听说后,向东出兵到常山收集军队,同时派使者向代国求救。刘粲、刘曜乘虚袭击晋阳,刘琨回来救援已经来不及,只带领几十名骑兵逃奔常山。令狐泥杀死了刘琨的父母。】质实:常山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秋季,九月,贾疋等奉秦王司马业为皇太子,建立行台。【贾疋等奉司马业为皇太子,建立行台,登坛举行告类之礼,建立宗庙和社稷。】质实:告类的注释见怀帝永嘉五年。冬季十月,代公猗卢进攻晋阳,刘曜败逃,猗卢追击,大败刘曜。【猗卢派他的儿子六脩率领数万军队作为前锋,自己率领二十万人随后而进。刘琨收集逃散的士卒充当向导。六脩与刘曜在汾水以东交战,刘曜的军队战败,刘曜坠马,身中七处创伤,夜间越过蒙山返回。猗卢追击刘曜,在蓝谷交战,汉军大败,尸体横陈数百里。猗卢于是到寿阳山大规模狩猎,陈列并检阅所获的兽皮兽肉,山都因此变成了红色。刘琨从营门步行进入,拜谢猗卢,坚决请求进军。猗卢说:“我从远方来,士卒和战马都疲惫衰弱了,暂且等待下一次行动。刘聪还不能消灭。”留下他的将领箕澹等人戍守晋阳,刘琨迁居阳曲,招集逃散的人。】质实:汾东,就是汾水以东,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一统志》说:蒙山在太原府平定州东北十五里处,一座山峰孤独秀美,高出群山,当地人在九月九日登此山,山上有晋山神祠。寿阳,是古代邑名,春秋时晋国设置为马首邑,汉代是榆次县东部境域,晋代始置寿阳县,隶属乐平郡,晋末撤销,隋初恢复设置,隶属并州,唐代在此设置受州,贞观年间州被撤销,县仍隶属并州,金代在此设置晋州,不久将州治迁到清源县,元代沿袭旧制,本朝因袭,隶属太原府。晋阳,是郡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阳曲,是县名,注释见秦王政十五年。狼孟。十二月,盗贼杀死贾疋。麴允兼任雍州刺史。【起初,贾疋进入关中,杀死汉朝梁州刺史彭仲,荡至于是彭仲的儿子;他率领各部胡人进攻贾疋,将贾疋杀死,众人推举麴允兼任雍州刺史。】质实:梁州,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雍州,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汝南郡。书法:盗贼,是谁?是彭天防。谯登为父亲报仇,《纲目》记作“死之”,是因为赞许他的义举。这件事也是为父报仇,为什么却记作“盗”呢?因为彭天防是汉朝的臣子。逆与顺的关系不同了。所以郭循是魏朝的臣子,他杀死汉朝的费祎,就记作“盗”;彭天防是汉朝的臣子,他杀死晋朝的贾疋,也记作“盗”。《纲目》向世人显示应当归附谁的用意,深刻而明确。贾疋不记官职,是因为上文已经看出他的身份。《纲目》全书记“盗”杀人的共有十一处,详见周威烈王二十四年。○为什么不记“以”字?因为皇帝在平阳。那么为什么不记作“自领”呢?因为这是自己兼任,而皇帝当时在平阳。《纲目》一字的取舍,真是审慎啊!王浚在襄国进攻石勒,大败而回。【王浚派督护王昌率领各路军队,又与段疾陆眷、他的弟弟匹防、文鸯的堂弟末柸一起,在襄国进攻石勒。石勒的军队出战,全部失败。石勒召集将领和属官说:“我想把全部军队集中起来决战,怎么样?”众将都说:“不如坚守,等他们退兵后再攻击。”张宾、孔苌说:“鲜卑段氏最为勇猛强悍,其中末柸尤其厉害,精锐士卒都归他统领。如今他们确定日期来攻打北城,一定以为我们孤弱,不敢出战,心中必然松懈怠慢。应当暂且不出战,向他们显示怯弱。把北城凿成二十多道突门,等他们来到、队列尚未整顿时,出其不意,直冲末柸的营帐。他们一定震惊害怕,来不及谋划,必定可以击败他们。末柸一败,其余部众不用攻打就会溃散。”石勒听从了他们,秘密开凿突门。不久,段疾陆眷攻打北城,石勒登城眺望,看见他的将士有的放下兵器睡觉,于是命孔苌督率精锐士卒从突门出击,不能取胜而退。末柸追赶他们,进入石勒的军门,被石勒的军队擒获。段疾陆眷等人的军队都退走了。孔苌乘胜追击,尸体枕藉三十多里。段疾陆眷把铠甲、战马、金银贿赂石勒,并把末柸的三个弟弟作为人质,请求和解。末柸的将领都劝石勒杀死末柸。石勒说:“辽西鲜卑是强健的国家,向来同我们没有仇怨,只是受王浚指使罢了。现在如果杀死一个人而结下一个国家的怨恨,不是好的计策。把他放回去,他一定会深深感激我,不再被王浚任用。”于是派石虎和段疾陆眷在渚阳结盟,结为兄弟。段疾陆眷等人带兵回去,王昌也返回蓟。石勒召见末柸,同他宴饮,发誓结为父子,然后把他遣送回去。从此段氏专心归附石勒,王浚的势力于是衰弱。】质实:渚阳,是地名,具体地点不详。蓟,是县名,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书法:石勒以前曾记作“寇”,为什么这里不记作“讨”?根据纪瞻记作“讨浚”,可知并非真心归附晋朝,所以用彼此相互攻击来记载。发生大疫。○王敦杀死他的哥哥、荆州都督王澄。
【澄少与兄衍名冠海内。刘琨谓澄曰:「卿形虽散朗,而内实动侠,以此处世,难得其死。」及在荆州,屡为杜▯所败,望实俱损,犹傲然自得,与内史王机日夜纵酒博奕,上下离心。故山简参军王冲拥众自称刺史,澄惧,徙治沓中。琅邪王闻之,召为军谘祭酒,以周顗代之。王敦方讨杜▯,进屯豫章,澄过之,自以名声素出敦右,犹以旧意侮敦。敦怒,诬其与杜▯通信,杀之。机将奴客门生千余人入广州,机父尝刺广州,将士皆其部曲。刺史郭讷遣拒机,皆迎降。讷乃避位,以州授之】集览【沓中本河关之西南羌地】质实【王机长沙人】
书法【书兄书官敦不弟不臣之罪具矣】发明【人有常言,皆曰父兄盖严于事兄,乃所以严于事父,正所以谨其渐也。王处仲不难于杀其兄,则亦不知有其父矣。况澄身为方伯,正使有罪,合请于朝,而处仲专辄行戮,则其无君之心,又已见于此时矣。故澄既书其兄,又特以荆州都督书之,而处仲则去其官】王如诣王敦降。○前太子洗马卫玠卒。【玠瓘之孙也,美风神,善清谈,常以为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故终身不见喜愠之色】质实【卫玠,安邑人,瓘之孙】
书法【卒前官録贤也,终纲目。卒前官者六而已,详汉安帝元初二年】羌酋姚弋仲自称扶风公【弋仲,南安赤亭羌也。东徙榆眉,戎夏襁负随之者数万】质实【南安,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赤亭,县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四年;榆眉,地名,未详处所;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襁负,注见汉殇帝延平元年】【癸酉】孝愍皇帝建兴元年【汉嘉平三年】考异【提要:帝下注“业”字,据嵗年例,正统即位在今年内者,当大书君名】春二月,汉主刘聪弑帝于平阳,庾珉、王隽死之。【正月朔,汉主聪宴羣臣于光极殿,使帝着青衣行酒。庾珉、王隽等不胜悲愤,因号哭。听恶之,冇告珉等谋以平阳应刘琨等。聪遂杀珉、隽等,帝亦遇害。諡曰孝怀】书法【战国之篇,魏人杀卫君,书“杀异国辞也”。己酉年,聪书“汉主”,则其书“弑”,何首足之分也?是故帝书封会稽郡公矣。此复书“帝”,而汉主斥书“刘聪”,不以足加首也。珉隽始以悲愤见恶于聪,继有告其应刘琨者,于是杀之。而帝亦遇害,则二臣之死先于帝矣。纲目曷为先书弑?先书弑,所以着二臣之死为帝而死也。大书“死之”,其为死节之劝深矣】发明【刘渊举兵自立,不书其反者,晋氏不谨华戎之辨,且又骨肉相残,有以致冦也。刘聪平阳之祸,则书弑者,聪固晋之臣子,且不使外夷得以加中国也。呜呼!夷狄之祸至此极矣,天地为之晦防,日月为之薄蚀,斯固古今之大变,而非可以常事论者。
译【王澄年轻时与哥哥王衍的声名冠绝海内。刘琨对王澄说:“您的外表虽然疏放明朗,但内心其实轻躁而好强,凭这种性情处世,很难得到善终。”王澄在荆州任职后,多次被杜弢打败,声望和实际地位都受到损害,但仍傲然自得,和内史王机日夜纵酒赌博下棋,上下离心。因此,故山简的参军王冲拥兵自称刺史,王澄害怕,迁到沓中治理。琅邪王听说后,召王澄担任军谘祭酒,用周顗代替他。王敦正在讨伐杜弢,进军驻扎在豫章,王澄经过那里,自认为一向名声在王敦之上,仍按过去的心态侮辱王敦。王敦大怒,诬陷王澄同杜弢通信,把他杀死。王机带领奴客、门生一千多人进入广州。王机的父亲曾任广州刺史,将士都是他的部曲。刺史郭讷派兵抵抗王机,士兵却都迎接投降。郭讷于是避让职位,把州交给王机。】集览:沓中,原本是河关西南的羌人地区。质实:王机是长沙人。书法:记载“兄”和“官”,王敦不敬兄长、不尊君臣的罪行就全都具备了。发明:人们常说,父亲和兄长,是说侍奉兄长要格外严谨,因为这正是侍奉父亲的基础;从小事上谨慎,正是为了防止渐渐形成大患。王处仲连杀死自己的哥哥都不以为难,那么他也就不知道世上还有父亲了。何况王澄身为方伯,即使有罪,也应当向朝廷请示;王处仲却擅自专断地杀戮,这表明他无视君上的心思,此时已经显露出来了。所以记载王澄时既称他为“兄”,又特意记作“荆州都督”;而王处仲则删去他的官职。王如到王敦那里投降。○前太子洗马卫玠去世。【卫玠是卫瓘的孙子,风采神韵优美,擅长清谈。他常常认为,别人有做得不够的地方,可以用情理宽恕;别人无意中冒犯自己,可以用道理排解。因此他一生都没有显露过喜怒的神色。】质实:卫玠是安邑人,卫瓘的孙子。书法:记载死者生前的官职,是为了记录贤者。《纲目》全书中,死者前面记官职的只有六例,详见汉安帝元初二年。羌族酋长姚弋仲自称扶风公。【姚弋仲是南安赤亭的羌人。他们向东迁徙到榆眉,扶老携幼跟随他的人有数万人。】质实:南安,是郡名,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六年;赤亭,是县名,注释见汉安帝元初四年;榆眉,是地名,具体地点不详;扶风,是郡名,注释见周显王八年;岐、襁负,注释见汉殇帝延平元年。【癸酉】孝愍皇帝建兴元年【汉嘉平三年】考异:提要说:皇帝名下原注有“业”字,按照岁年体例,正统皇帝在本年内即位的,应当大书其君名。春季二月,汉主刘聪在平阳杀死皇帝,庾珉、王隽为此而死。【正月初一,汉主刘聪在光极殿宴请群臣,让皇帝穿着青衣为众人斟酒。庾珉、王隽等人悲愤难忍,于是放声哭泣。刘聪听见后厌恶他们,有人告发庾珉等人图谋以平阳响应刘琨等人。刘聪于是杀死庾珉、王隽等人,皇帝也遇害。谥号为孝怀。】书法:战国篇记载,魏人杀死卫君,记作“杀”,这是对异国使用的说法。己酉年,记载刘聪时称“汉主”,那么这里为什么记作“弑”?这涉及首与足的区别。因此,前面已经记载皇帝被封为会稽郡公。这里又记作“帝”,而汉主则斥名记作“刘聪”,并不以足加在首上。庾珉、王隽先因悲愤而被刘聪厌恶,后来又有人告发他们响应刘琨,于是刘聪杀死了他们。皇帝也遇害,那么两位大臣的死先于皇帝。为什么《纲目》却先记“弑”呢?先记“弑”,是为了彰显两位大臣是为皇帝而死。大书“死之”,是为了深切劝勉人们为节义而死。发明:刘渊起兵自立,却不记作“反”,是因为晋朝没有谨慎区分华夏与戎狄,而且又发生骨肉相残,从而招致了外患。刘聪在平阳制造的祸乱,则记作“弑”,因为刘聪本来是晋朝的臣子,而且不能让外夷得以凌辱中原。唉!夷狄造成的祸患到了这种极点,天地因此昏暗,日月因此受到侵蚀。这本来就是古今的大变故,不能用平常事变来评论。庾珉、王隽记作死于节义,正是为了严明夷夏之分别,
庾珉、王隽书其死节,正以严夷夏之分,存君臣之意,扶三纲,立人极,为万世之戒也。人君观此,其亦防微杜渐,不见是图,谨于礼以处国,勤于政以御宇,务明其徳而天下归,无怠无荒而四夷王。必使大明既升而爝火自熄,中国既治而外患自弭,则亦庶乎其可也。有天下者,尚监兹哉】三月汉立其贵嫔刘娥为后【汉主聪为刘后起防仪殿,廷尉陈元达切谏,以为天生民而树之君,使司牧之,非以兆民之命穷一人之欲也。是以先帝身衣大布,居无重茵,后妃不衣锦绮,乘舆马不食粟。陛下践祚以来,已作殿观四十余所,加之军旅数兴,餽运不息,饥馑疾疫,死亡相继,而益思营缮,岂为民父母之意乎?】聪大怒曰:「朕为天子营一殿,何关汝鼠子乎?」命左右曵出斩之,并其妻子,枭首东市。时聪在逍遥园李中堂,元达先锁腰而入,即以锁锁堂下树,呼曰:「臣所言者社稷之计,而陛下杀臣,朱云有言,臣得与龙逢、比干游足矣。」左右曳之不能动。大司徒任顗等叩头出血曰:「元达为先帝所知,尽忠竭虑,知无不言,臣等毎见之,未尝不发愧。今言虽狂直,愿陛下容之。」聪黙然。刘后闻之,密敕左右停刑,手疏上言:「今宫室已备,无烦更营;四海未一,宜爱民力。廷尉之言,社稷之福也,宜加封赏,而更诛之,四海谓陛下何如哉?夫忠臣进谏者,固不顾其身也;而人主拒諌者,亦不顾其身也。陛下为妾营殿而杀谏臣,使忠良结舌者,由妾;逺近怨怒者,由妾;公私困弊者,由妾;社稷阽危者,由妾;天下之罪皆萃于妾,妾何以当之?妾观自古败国丧家,未始不由妇人。心常疾之,不意今日身自为之,使后世视妾,由妾之视昔人也。妾诚无面目复奉巾栉,愿赐死此堂。」聪览之变色,命顗等冠履就坐,引元达上以表示之曰:「外辅如公,内辅如后,朕复何忧?」更命园曰「纳贤园」,堂曰「愧贤堂」,谓元达曰:「卿当畏朕而反使朕畏卿邪】集览【防仪义取凤皇来仪】书法【娥者,何字也?立后,书氏未有书“字”者,此则曷为书“字”?讥也?何讥?英、娥同位,讥属少者也。娥,汉同姓,妾同姓,非矣,况立为后乎】夏四月,太子业即位于长安。索綝领太尉。【怀帝凶问至长安,皇太子举哀,因加元服,即帝位。以梁芬为司徒,麴允、索綝为仆射。是时长安城中戸不盈百,蒿荆成林,公私有车四乘,百官无章服印绶,唯桑版署号而已。寻以綝为卫将军,领太尉,军国之事,悉以委之】集览【索綝,姓名索,昔各反。綝,丑林反】书法【太子即位矣,綝不书以何?太子尚幼冲,非能以之也。然与书自者有间矣,此纲目之变例也。
译保存君臣之义,扶持三纲,确立人的准则,作为万世的警戒。君主看到这里,也应当防微杜渐,把这些作为自己的鉴戒;谨慎遵守礼制来治理国家,勤于政务来统御天下,努力彰明自己的德行,使天下归附;不要懈怠,不要荒废政事,使四夷归王。一定要使大明升起而微弱的火光自行熄灭,使中原得到治理而外患自行消除,这样或许就可以了。拥有天下的人,应当以此为鉴啊!三月,汉立贵嫔刘娥为皇后。【汉主刘聪为刘皇后修建仪殿,廷尉陈元达直切进谏,认为上天生养百姓而为他们树立君主,是让君主治理百姓,并不是要用天下百姓的性命来满足一个人的欲望。因此,先帝亲自穿粗布衣服,居处不用重叠的褥垫,后妃不穿锦绣华丽的衣服,皇帝乘坐的车马不吃粮食。陛下登基以来,已经修建宫殿楼观四十多处;加上军队多次兴动,运输供给不断,饥荒和疫病接连发生,死亡相继出现,陛下却更加想着营造修缮,这难道是做百姓父母的心意吗?】刘聪大怒说:“朕作为天子修建一座殿,关你这个鼠辈什么事?”命左右把陈元达拖出去斩首,并杀死他的妻子儿女,在东市斩首示众。当时刘聪在逍遥园李中堂,陈元达先把腰部锁住后进入,随即用锁把自己锁在堂下的树上,呼喊说:“我所说的是国家大计,而陛下却杀我。朱云有话说,我能够同龙逢、比干交游,也就足够了。”左右拖他却拖不动。大司徒任顗等人叩头叩得流血,说:“陈元达为先帝所知,竭尽忠诚和思虑,知道的没有不说的。我们每次见到他,没有不感到惭愧的。如今他的话虽然狂直,希望陛下能够容忍他。”刘聪默然不语。刘皇后听说后,秘密命令左右暂缓行刑,亲手写奏疏进言:“如今宫室已经完备,不必再营造;天下还没有统一,应当爱惜民力。廷尉的话,是国家的福分,应当加以封赏,却反而要杀他,天下人会怎样看待陛下呢?忠臣进谏,本来就不顾自身安危;君主拒绝劝谏,也同样是不顾自身安危。陛下为妾修建宫殿而杀死进谏的大臣,使忠良闭口不言,是因为妾;使远近的人怨恨愤怒,是因为妾;使国家和私人都困顿,是因为妾;使国家处于危险境地,是因为妾。天下的罪责全都集中到妾身上,妾如何承担得起?妾看自古以来国家败亡、家族丧失,没有不是由妇人造成的。我心中常常痛恨这种事,没想到今天自己亲身做了这种事,使后世看待妾,就像妾看待过去那些人一样。妾实在没有脸面再侍奉您梳头整衣,希望赐妾死在这座殿堂。”刘聪看完奏疏,脸色变了,命任顗等人戴好冠帽、穿好鞋履入座,又把陈元达引上来给他们看,说:“外有像您这样的辅臣,内有像皇后这样的辅佐,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又命令把园改名为“纳贤园”,把堂改名为“愧贤堂”,对陈元达说:“您本应害怕我,反而使我害怕您吗?”】集览:仪殿,取“凤凰来仪”的含义。书法:“娥”是什么意思?册立皇后时,从来没有记载她的“字”的;这里为什么记载她的“字”?是为了讥刺吗?讥刺什么?刘英、刘娥处于同等地位,是讥刺把年少者归属其中。刘娥与汉主同姓,又与妾同姓,都是不合适的,何况还立她为皇后呢?夏季四月,太子司马业在长安即位。索綝兼任太尉。【怀帝驾崩的消息传到长安,皇太子举哀,于是加冠,并登上帝位。任命梁芬为司徒,麴允、索綝为仆射。当时长安城中居民不到一百户,蒿草荆棘长成树林,公私所有的车只有四辆,百官没有礼服、印绶,只有用桑木板书写官号而已。不久任命索綝为卫将军,兼任太尉,军国大事全都交给他处理。】集览:索綝,是姓名。“索”读音反切为“昔各反”;“綝”读音反切为“丑林反”。书法:太子已经即位,为什么索綝不记作“以”呢?因为太子还年幼,不能任用他。然而这同记作“自”有所不同,是《纲目》的变例。所以皇太子即
故皇太子未有书奉者,业特书奉。怀帝永嘉六年,非上命未有不书自者,允綝止书领。纲目之权衡审矣】汉冦长安,仆射麴允拒之。考异【提要:拒下有却字】○石勒遣石虎攻陷邺,而据之。考异【石上漏汉字】
译位从来没有记作“奉”的,唯独司马业特别记作“奉”。怀帝永嘉六年,凡不是皇帝任命的,没有不记作“自”的;麴允、索綝这里只记作“领”。《纲目》的权衡真是审慎啊!汉军侵犯长安,仆射麴允抵抗他们。考异:提要本作“拒却”。○石勒派石虎攻陷邺城,占据了它。考异:石字上面漏掉“汉”字。
【初,刘琨用焦求为兖州刺史,荀藩又用李述为之。琨召求还,及邺城失守,琨复以刘演为兖州镇廪邱。前中书侍郎郗鉴,少以清节著名,帅高平千余家避乱保峄山。琅邪王就用为兖州镇邹山。三人各屯一郡,兖州吏民莫知所从】集览【郗鉴姓名,《晋书》注:郗,丑之反】质实【廪邱,县名,注见周显王十六年;高平,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峄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邹山,注同上。】年】琅邪王睿以华谭为军谘祭酒,陈頵为谯郡太守【谭尝在寿春依周馥,至是睿谓谭曰:「周祖宣何故反?」谭曰:「周馥虽死,天下尚有直言之士。馥见冦贼滋蔓,欲移都以纾国难,执政不悦,兴兵讨馥。死未逾时,而洛都沦没。若谓之反,不亦诬乎?」睿曰:「馥位为征镇,召之不入,危而不持,亦天下之罪人也。」谭曰:「然,危而不持,当与天下共受其责,非独馥也。」睿参佐多避事自逸,参军陈頵言于睿曰:「洛中承平之时,朝士以小心恭恪为凡俗,偃蹇倨肆为优雅,流风相染,以致败国。今僚属皆承西台余弊,养望自高,是前车已覆,而后车又将随之也。请自今临使称疾者,皆免官。」不从三王之诛赵王伦也。制己亥格以赏功,自是循而用之。頵曰:「昔赵王簒逆,惠皇失位,三王讨之,故厚赏以怀向义之心。今功无大小,皆以格防,乃至金紫佩士卒之身,符防委仆隶之门,非所以重名器,正纪纲也。请一切停之。」頵出于寒微,数为正论,府中多恶之,出为谯郡太守】集览【以格防皆以己亥格例决防之】质实【祖宣周馥裘字谯郡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谯】吴兴太守周玘卒【玘宗族彊盛,琅邪王睿颇疑惮之。睿左右用事者,多中州亡官失守之士。驾御吴人,吴人颇怨。玘自以失职,又为刁协所轻,阴与其党谋诛执政,以南士代之。事泄,忧愤而卒。将死,谓其子勰曰:「杀我者,诸伧子也。能复之,乃吾子也】集览【勰,檄颊反。诸伧子,伧,仕行反。顔师古曰:吴人谓楚人为伧。《晋阳秋》云:吴人谓中州人曰伧。《广韵》注:伧,楚人别种】
书法【太守不卒,卒玘何録功也?太守书卒,始此终纲目。太守书卒四周,玘郝超、谢瞻、冯寳】慕容廆攻段氏取徒河【初,中国民避乱者多依王浚,浚政法不立,往往去之。段氏兄弟専尚武勇,不礼士大夫。唯廆政事修明,爱重人物,故多归之。廆以裴嶷、阳耽为谋主,游防逄羡、封抽、裴开为股肱,宋该、皇甫岌岌弟真及封奕、封▯典机要。嶷清方有干畧,兄武为▯莬太守,卒。嶷与武子开以其丧归,过廆。廆敬礼之,行及辽西,道不通。嶷欲还,开曰:“等为流寓,段氏彊,慕容氏弱,何必去此而就彼也?”嶷曰:“欲求托足之地,岂可不慎择其人?汝观诸段,岂有逺畧且能待国士乎?慕容公修仁行义,冇霸王之志,加以国丰民安,今往从之,高可以立功名,下可以庇宗族,汝何疑焉?”既至,廆大喜。邃尝避地于蓟,后归廆。王浚屡以手书招其兄畅,畅欲赴之。邃曰:“彭祖必不能久,宜且磐桓以俟之。”畅曰:“彭祖忍而多疑,今手书殷勤而稽留不往,将累及卿,且乱世宗族宜分以冀遗种。”遂从之,卒与浚俱没】集览【诸段谓段疾陆眷、段匹防、段丈鸯、段末柸等】质实【徒河县名,注见武帝太康十年;▯莬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彭祖,王浚表字;蓟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五月,以琅邪王睿为左丞相,南阳王保为右丞相,分督陜东西诸军事。【诏曰:今当扫除鲸鲵,奉迎梓宫。令幽、并两州勒卒三十万,直造平阳。右丞相宜帅秦、凉、梁、雍之师,径诣长安。左丞相帅所领精兵,造洛阳,同赴大期,克成元勲。又诏睿以时进军,与乘舆会。除中原,睿辞以方平定江东,未暇北伐。以刁协为丞相左长史,刘隗为司直。隗雅习文史,善伺候睿意,故特亲爱之。主簿熊逺上书以为军兴以来,处事不用律令,主者不敢任法,毎辄关谘,非为政之体也。愚谓凡为驳议者,皆当引律令经▯,不得直以情言,无所依准,以亏旧典。若开塞随宜,权道制物,此人君之所得行,非臣子所宜用也。」睿不能从】集览【扫除鲸鲵,《左传·宣十二年》:「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注:「鲸鲵,大鱼名,吞食小鱼,以喻不羲之人,吞并小国,杀之而以土封其尸,是之为京观。」梓宫,顔师古曰:「天子之丧,以梓木为之,亲身之棺也。」《风俗通》曰:「宫者,存时所居,縁生事死,因以为名】质实【刘隗,彭城人,讷之侄。熊逺,豫章南昌人。陜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
译【起初,刘琨任用焦求为兖州刺史,荀藩又任用李述为兖州刺史。刘琨召焦求回来,等到邺城失守后,刘琨又任命刘演为兖州镇守,驻守廪丘。前中书侍郎郗鉴年轻时凭清廉节操著名,率领高平一千多户人家避乱,保守峄山。琅邪王任用他为兖州镇守,驻守邹山。三人各自屯驻一个郡,兖州的官吏百姓不知道应该听从谁。】集览:郗鉴是姓名,《晋书》注说:“郗”读音反切为“丑之反”。质实:廪丘,是县名,注释见周显王十六年;高平,是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六年;峄山,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邹山,注同上。年。琅邪王司马睿任命华谭为军谘祭酒,任命陈頵为谯郡太守。【华谭曾经在寿春依附周馥,到这时司马睿对华谭说:“周祖宣为什么反叛?”华谭说:“周馥虽然死了,天下仍然有敢于直言的人。周馥看见寇贼日益滋长,想迁都以缓解国家的灾难,执政者不高兴,便发兵讨伐周馥。不久周馥死去,而洛阳都城便沦陷了。如果说他反叛,不也是诬陷吗?”司马睿说:“周馥的地位是征镇大臣,召他却不来,国家危难时又不能扶持,也是天下的罪人。”华谭说:“是的,国家危难却不能扶持,应当同天下人一起承担责任,并不只是周馥一人。”司马睿的参佐多半逃避事务、放纵自逸,参军陈頵对司马睿说:“洛阳承平时期,朝廷士大夫把谨慎恭敬看作凡俗,把傲慢放纵看作高雅,流行的风气相互传染,以至于使国家败亡。如今属官都承袭西台遗留下来的弊病,蓄意保全声望、抬高自己,这是前面的车已经翻倒,后面的车又将跟着翻倒。请从今以后,凡是面对使命却称病推辞的,都免去官职。”司马睿没有采纳。三王诛讨赵王司马伦时,制定己亥格来赏赐功臣,从此沿用这一制度。陈頵说:“从前赵王篡逆,惠皇帝失去帝位,三王讨伐他,所以厚加赏赐,以收揽归向义理的人心。如今无论功劳大小,都按照己亥格的条例加以赏赐,甚至把金印紫绶授予士卒,把符节印信交给仆役之家,这不是用来尊重名位器物、整饬纲纪的办法。请一概停止这种做法。”陈頵出身寒微,多次发表正直的言论,府中许多人都厌恶他,于是外放为谯郡太守。】集览:所谓“以格防”,是说一概按照己亥格的条例决定赏赐。质实:祖宣是周馥的字;谯郡,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五年谯。吴兴太守周玘去世。【周玘的宗族势力强盛,琅邪王司马睿很是猜疑忌惮。司马睿身边掌权的人,大多是中州失去官职、丧失据守之地的士人。他们驾驭、控制吴地人,吴地人颇为怨恨。周玘自认为失职,又被刁协轻视,暗中同他的党羽谋划诛杀执政者,用南方士人取代他们。事情泄露后,周玘忧愤而死。临死时,他对儿子周勰说:“杀我的,是那些中州来的伧人。你如果能为我报仇,才是我的儿子。”】集览:勰,反切为“檄颊反”。“诸伧子”中“伧”的反切为“仕行反”。颜师古说:吴地人称楚地人为“伧”。《晋阳秋》说:吴地人称中州人为“伧”。《广韵》注说:“伧”是楚人的别种。书法:太守不记“卒”,记载周玘去世,是为了记录他的功劳吗?记载太守去世,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全书结束,共有四例:周玘、郝超、谢瞻、冯宝。慕容廆进攻段氏,夺取徒河。【起初,中原百姓为躲避战乱,大多投奔王浚;但王浚政令法度不能确立,投奔者往往又离开他。段氏兄弟专门崇尚武勇,不礼敬士大夫。只有慕容廆政事清明,爱惜并尊重人才,所以人们大多归附他。慕容廆以裴嶷、阳耽为谋主,以游防、逄羡、封抽、裴开为辅佐,宋该、皇甫岌、[原文“岌弟真”疑有衍字]以及封奕、封[字形不明]掌管机密要务。裴嶷清正而有才干谋略;他的哥哥裴武任玄菟太守,去世。裴嶷和裴武的儿子裴开带着灵柩回乡,经过慕容廆那里。慕容廆敬重礼待他们;走到辽西时,道路不通。裴嶷想返回,裴开说:“我们都是流寓之人。段氏强盛,慕容氏弱小,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里而投奔那里呢?”裴嶷说:“想寻找一个可以立足的地方,怎么能不慎重选择其主人?你看看段氏诸人,哪里有长远谋略,又哪里能够礼遇国士呢?慕容公修仁行义,怀有成就霸王事业的志向,加上国家富足、百姓安定;现在前去归附他,上可以建立功名,下可以庇护宗族,你还有什么疑虑呢?”到了那里,慕容廆非常高兴。慕容邃曾在蓟地避难,后来归附慕容廆。王浚多次亲笔写信招请他的哥哥慕容畅,慕容畅想前往。慕容邃说:“王彭祖一定不能长久,应当暂且徘徊观望,等待形势变化。”慕容畅说:“王彭祖残忍而多疑,如今亲笔写信,言辞殷切;如果拖延不去,将会连累到你。况且乱世之中,宗族应当分散,以希望留下后代。” 慕容畅于是听从了他,最终和王浚一起覆没。】集览:【诸段,指段疾陆眷、段匹防、段丈鸯、段末柸等人。】质实:【徒河县,是县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十年;玄菟,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彭祖,是王浚的表字;蓟,是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五月,任琅邪王司马睿为左丞相,南阳王司马保为右丞相,分别统领陕地东西各路军事。【诏书说:现在应当扫除鲸鲵,迎奉先帝灵柩。命令幽州、并州两州征发士卒三十万,直取平阳。右丞相应当率领秦、凉、梁、雍各州的军队,直接前往长安。左丞相率领所统精兵,进军洛阳,共同完成大业,建立大功。又下诏命司马睿及时进军,与皇帝会合。至于扫除中原,司马睿以正在平定江东为由推辞,说暂时没有余暇北伐。任刁协为丞相左长史,刘隗为司直。刘隗一向熟悉文史,善于揣摩迎合司马睿的心意,所以司马睿特别亲近宠爱他。主簿熊远上书说:自从兴兵以来,处理事情不依照法律,主管者不敢依法办事,每每都要请示,这不是治理政事的正常体制。我认为凡是提出驳议的人,都应当引用律令和经传,不得只凭个人感情发言,使意见无所依据,从而损害旧有典制。如果开闭取舍随时制宜,以权变之道裁制事物,这是君主可以实行的事情,不是臣子应当采用的办法。】司马睿不能听从。】集览:【“扫除鲸鲵”,《左传·宣公十二年》说:“古代英明的君王讨伐不敬之人,捕取鲸鲵并将其封土,作为最大的耻辱。”注说:“鲸鲵是大鱼的名称,吞食小鱼,用来比喻不义之人吞并小国;杀死他们后用土封住尸体,这叫作京观。”】“梓宫”,颜师古说:“天子的灵柩用梓木制成,是装载遗体的棺材。”《风俗通》说:“宫,是生前居住的地方;因为按照对待活人的事情来对待死者,所以借此命名。”】质实:【刘隗,彭城人,是刘讷的侄子。熊远,豫章南昌人。陕,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
左丞相睿以祖逖为豫州刺史【逖,范阳人,少有大志,与刘琨俱为司州主簿,同寝。中夜闻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及渡江,左丞相睿以为军谘祭酒。逖居京口,纠合骁健,言于睿曰:“晋室之乱,非上无道而下怨叛也,由宗室争权,自相鱼肉,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土。今遗民思奋,大王诚能命将出师,使如逖者统之,以复中原,郡国豪杰必有望风响应者矣。”睿素无北伐之志,以逖为豫州刺史,给千人廪,布三千匹,不给铠仗,使自召募。逖将其部曲百余家渡江,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遂屯淮阴,起冶铸兵,募得二千余人,而后进】质实【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司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郡;京口,郡名,注见成帝咸和三年;豫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郡;淮阴,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陶侃破走杜▯,王敦表侃为荆州刺史。【周顗屯浔水城,为杜▯所困。陶侃使将军朱伺救之,▯退保泠口。侃使伺逆击,大破之。▯遁归长沙。敦乃表侃刺荆州,屯沔江。左丞相睿召顗复为军谘祭酒】集览【浔水城,浔本作寻。《江州图经》云:古寻阳县治江北寻水之阳,按即兰城是。晋置寻阳郡,刺史温峤徙治江南,江北自置蕲州蕲春郡,则寻已为蕲之望水。泠口在零陵郡,冷水出九疑山,北至冷道县入江。泠音聆】质实【一统志》云:浔水城在九江府城西一十五里,本汉寻阳县,其城晋孟怀玉所筑。隋因水患移入城为附郭,今名故州曰彭蠡、曰湓城,即其地也。朱伺安陆人。沔江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汉沔】发明【王处仲表陶侃刺荆州书之初,无贬词,然亦足见其专辄之渐,可为履霜之戒】冬十月,氐杨难敌冦陷梁州,刺史张光卒。【初,氐王杨茂搜之子难敌遣养子贩易于梁州刺史张光,杀之。及光与王如余党杨虎相攻,求救于茂搜。茂搜遣难敌救光,虎厚赂难敌,与夹击光,大破之。光婴城自守,愤激成疾。僚属劝光退据魏兴,光按剑曰:“吾受国重任,不能讨贼,今得死如登僊,何谓退也?”声絶而卒。难敌竟攻拔之】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魏兴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书法【于是,光卒,而后城陷。先书冦陷,何以失守之罪?罪光也。曷为罪之?光杀难敌之子,而求援于茂搜,则难敌之来,宜有以备之矣。不备不虞,不可以师。城之陷,光为之也。不先书陷,则光得以逃其责矣】陶侃复击杜▯,大破之。○汉刘曜防长安,十一月,麴允破走之。【曜使赵染帅精骑袭长安,夜入外城,帝奔射鴈楼。染焚龙尾及诸营,退屯逍遥园。将军麴鉴帅众救长安,与曜遇于零武,鉴兵大败。曜恃胜不设备,麴允引兵袭之,汉兵大败,杀其将军乔智明。曜引归平阳】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一统志云龙尾坡名在凤翔府岐山县东二十里,唐武徳中移县治于龙尾城,郑畋尝破黄巢兵于此,零武地名未详处所】十二月,石勒遣使奉表于王浚。考异【据《建武元年书》汉石虎,则此石勒上疑漏汉字】【浚谋称尊号,刘亮、高柔切谏,皆杀之。燕国霍原,志节清高,屡辞征辟。浚以尊号事问之,原不答,浚诬以罪,杀而枭其首。于是士民骇怨,而浚矜豪日甚,不亲政事,所任皆苛刻小人。枣嵩、朱硕贪横尤甚。北州谣曰:「府中赫赫朱丘伯,十囊五囊入枣郎。」石勒欲袭之,未知虚实,将遣使觇之。参佐请用羊祜、陆抗故事,致书于浚。勒以问张賔,賔曰:「浚名为晋臣,实欲废晋自立,但患四海英雄莫之从耳。将军威振天下,今折节事之,犹惧不信,况为羊、陆之亢敌乎?夫谋人而使人觉其情,难以得志矣。」勒曰:「善。」遣舍人王子春奉表于浚曰:「勒本小胡,遭世饥乱,流离屯厄,窜命冀州,窃相保聚,以救性命。今晋祚沦夷,中原无主,为帝王者,非公复谁?愿殿下应天顺人,早登皇祚。勒奉戴殿下,如天地父母。殿下察勒微心,亦当视之如子也。」浚甚喜,谓子春曰:「石公可信乎?」子春曰:「殿下中州贵望,威行夷夏,自古胡人为辅佐名臣则冇矣,未有为帝王者也。石将军非恶帝王不为而让于殿下,顾以帝王自有厯数,非智力之所取故也又何怪乎?」浚大悦,遣使报聘。游纶兄统为浚镇范阳,遣使私附于勒,勒斩其使以送浚。浚虽不罪统,益信勒为忠诚,无复疑矣】集览【羊祜、陆抗故事》祜,晋将;抗,吴将。二将对境,务修徳信,皆不为掩袭之计。事在晋武帝泰始七年】质实【燕国」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幽州霍原;广阳人,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丘伯谓朱硕,枣郎谓枣嵩】左丞相睿遣世子绍镇广陵【以丞相掾蔡谟为参军】质实【蔡谟,陈留人,广陵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代城盛乐及平城
译左丞相司马睿任命祖逖为豫州刺史。【祖逖是范阳人,年轻时便有远大志向。他和刘琨都任司州主簿,同寝而宿。半夜听到鸡叫,祖逖踢醒刘琨,说:“这不是不祥的声音。”于是起床舞剑。渡过长江后,左丞相司马睿任命他为军谘祭酒。祖逖住在京口,聚集勇猛强健之士,对司马睿说:“晋室的祸乱,并不是因为君主无道而百姓怨恨叛乱,而是由于宗室争夺权力,彼此残杀,终于使戎狄乘虚而入,祸害流布中原。现在遗民都想奋起,大王如果确实能够任命将领出兵,派像我这样的人统领他们,以收复中原,各郡国的豪杰一定会有闻风响应的。”司马睿一向没有北伐的志向,只任命祖逖为豫州刺史,供给一千人的粮饷、布三千匹,却不给铠甲兵器,让他自行招募。祖逖带领自己的部曲以及一百多家人渡过长江,在江水中途敲击船桨发誓说:“祖逖如果不能清除中原而又渡江回来,就让大江作证!”于是驻扎在淮阴,兴办冶炼铸造兵器,招募到二千多人,然后继续进军。】质实:【范阳,是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司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郡;京口,是郡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豫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郡;淮阴,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陶侃击败并赶走杜弢,王敦上表任命陶侃为荆州刺史。【周顗驻扎在浔水城,被杜弢围困。陶侃派将军朱伺前去救援,杜弢退守泠口。陶侃派朱伺迎击,大败杜弢。杜弢逃回长沙。王敦于是上表任命陶侃为荆州刺史,驻军沔江。左丞相司马睿召周顗回来,重新任命他为军谘祭酒。】集览:【浔水城,“浔”本作“寻”。《江州图经》说:古寻阳县县治在江北寻水之北岸,考察即兰城。晋朝设置寻阳郡,刺史温峤将治所迁到江南;江北另设置蕲州蕲春郡,于是寻阳已经成为蕲州所管的望水。泠口在零陵郡,冷水出自九疑山,向北流到冷道县注入江中。“泠”音同“聆”。】质实:【《一统志》说,浔水城在九江府城西十五里,本是汉代寻阳县,其城由晋代孟怀玉修筑。隋朝因水灾迁入城中,成为附郭县,今名故州,称彭蠡、湓城,就是此地。朱伺是安陆人。沔江,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汉沔。】发明:【王处仲上表请求任命陶侃为荆州刺史,起初书中没有贬斥之词;然而也足以看出他擅自专断的苗头,可以作为“履霜”之戒。】冬十月,氐人杨难敌进攻并攻陷梁州,刺史张光去世。【起初,氐王杨茂搜的儿子杨难敌派养子到梁州刺史张光那里进行贸易,张光杀了他。后来张光与王如的余党杨虎交战,向杨茂搜求救。杨茂搜派杨难敌救援张光,杨虎用厚礼贿赂杨难敌,杨难敌便和杨虎夹击张光,大败张光。张光环绕城池自守,因愤怒激动而成病。属官劝张光退守魏兴,张光按剑说:“我接受国家重任,却不能讨伐贼人;如今能够战死,就像登仙一样,为什么要退呢?”说完声音断绝而死。杨难敌最终攻下了城池。】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魏兴,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书法:【在这种情况下,张光先死,后来城池才陷落。这里先书“攻陷”,为什么要归罪于守城失误?是要归罪张光。为什么归罪他?张光杀了杨难敌的儿子,却又向杨茂搜求援,那么杨难敌前来进攻,本来就应当有所防备。不能防备意料之外的事情,就不可以统率军队。城池陷落,是张光造成的。如果不先书“陷”,张光就能够逃避自己的责任了。】陶侃再次攻击杜弢,大败杜弢。○汉刘曜防守长安。十一月,麴允击败并赶走刘曜。【刘曜派赵染率领精锐骑兵袭击长安,夜间进入外城,皇帝逃到射雁楼。赵染焚烧龙尾以及各处营寨,退兵驻扎在逍遥园。将军麴鉴率军救援长安,在零武与刘曜相遇,麴鉴的军队大败。刘曜依仗胜利而不加防备,麴允带兵袭击他,汉军大败,杀死其将军乔智明。刘曜退回平阳。】质实:【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一统志》说,龙尾是坡名,在凤翔府岐山县东二十里;唐武德年间将县治迁到龙尾城,郑畋曾在这里击破黄巢军。零武是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十二月,石勒派使者向王浚奉上表章。考异:【据《建武元年书》记载汉石虎之事,那么这里“石勒上表”之前疑似漏写了“汉”字。】【王浚谋划自称尊号,刘亮、高柔极力劝谏,都被他杀死。燕国的霍原,志向气节清正高尚,多次推辞征召任用。王浚把称帝之事询问霍原,霍原不回答,王浚便诬陷他有罪,杀死他并砍下他的首级示众。于是士人百姓惊骇怨恨,而王浚的骄横豪纵日益严重,不亲自处理政务,所任用的都是苛刻的小人。枣嵩、朱硕贪婪横暴尤其厉害。北州歌谣说:“府中显赫朱丘伯,十袋粮食有五袋进了枣郎家。”石勒想袭击王浚,却不知道虚实,准备派使者窥探。属官请他仿照羊祜、陆抗的旧例,给王浚写信。石勒拿这件事询问张宾,张宾说:“王浚名义上是晋臣,实际上想废掉晋朝自行称帝,只是担心天下英雄没有人跟从他罢了。将军威势震动天下,如今降低身份侍奉他,他尚且害怕他不相信,何况要做羊祜、陆抗那样的对手呢?谋划对付别人,却让别人察觉自己的真实意图,就很难实现目的了。”石勒说:“好。”于是派舍人王子春向王浚奉上表章说:“石勒本是小小的胡人,遭逢世道饥荒战乱,流离困顿,逃命来到冀州,私下聚集众人相互保护,以求保全性命。如今晋朝国运衰落,中原没有君主,能够做帝王的,除了您还有谁?愿殿下顺应天意和人心,早日登上帝位。石勒奉持拥戴殿下,如同奉戴天地和父母。】殿下体察石勒微薄的忠心,也应当把我看待得像儿子一样。”王浚非常高兴,对王子春说:“石公可以信任吗?”王子春说:“殿下是中原尊贵而有声望的人,威势遍行夷夏。自古以来,胡人担任辅佐的名臣是有的,却从未有过成为帝王的人。石将军并不是厌恶帝王之位而把它让给殿下,只是因为帝王之位自有天命定数,不是凭智力和武力可以夺取的,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王浚大为高兴,派使者回访答礼。游纶的哥哥游统替王浚镇守范阳,派使者私下归附石勒;石勒杀了那个使者,把首级送给王浚。王浚虽然没有治罪游统,却更加相信石勒忠诚,再也没有怀疑。】集览:【羊祜、陆抗的旧例:羊祜是晋将,陆抗是吴将。两人隔境相对,都致力于修养德行、建立信用,没有采取突然袭击的计策。此事见晋武帝泰始七年。】质实:【燕国,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幽州;霍原是广阳人;范阳,是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丘伯指朱硕,枣郎指枣嵩。】左丞相司马睿派世子司马绍镇守广陵。【任用丞相属官蔡谟为参军。】质实:【蔡谟,陈留人;广陵,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代国修筑盛乐城和建设平城。
【代公猗卢城盛乐以为北都,治故平城为南都,又作新平城于灅水之阳,使右贤王六脩居之,统领南部】集览【盛乐,注见汉后主景曜四年,灅水,灅音力轨反,水出鴈门郡淩□县】质实【一统志云,灅水源出大同府马邑县西北一十里洪涛山下,即桑干水之源也,汉书谓之治水,水经谓之溹涫水】【甲戌】二年【汉嘉平四年】春,正月,有如日陨于地,又有三日相承,东行。书法【如日何?非日也。有三日,何亦非日也?非日也。故曰:有有也者,世所无有者也。汉成之篇,书有两月相承,晨见东方,建始元年,亦所无有之辞也。愍帝之世,变莫大于此者,至太兴元年,又书日夜出高三丈。晋之中叶,何其多变哉!终《纲目》千三百六十二年,三日相承,夜出三丈,各一书而已矣】○有流星陨于平阳北化为肉【流星出牵牛,入紫微,光烛地,陨平阳北,化为肉,长三十步,广二十七步。汉主聪恶之,以问公卿。陈元达以为女宠太盛,亡国之征。聪曰:“此阴阳之理,何关人事】集览【牵牛,天官书。牵牛为牺牲,其北河鼓也。注正义曰:牵牛主关梁。尔雅河鼓谓之牵牛。郭璞注:“今荆楚人呼牵牛为担鼓。”按担荷也】质实【平阳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四年】
书法【书星陨多矣,未有书所化者。于是肉长三十步,广二十七步。宇宙以来所未有之大异也。平阳汉地,纲目不书,汉为天下异之也】发明【是时刘聪窃据中土,淫虐不已,故星陨于其所都之地,以警之。然聪则不知戒也。
译【代公拓跋猗卢修筑盛乐城作为北都,以旧平城为南都,又在灅水北岸修筑新平城,让右贤王六脩居住在那里,统领南部。】集览:【盛乐,注见汉后主景曜四年;灅水,“灅”音同“力轨”切,水源出雁门郡凌[原文此字不清]县。】质实:【《一统志》说,灅水源出大同府马邑县西北十里的洪涛山下,就是桑干水的源头;《汉书》称它为治水,《水经》称它为溹涫水。】【甲戌】二年【汉嘉平四年】春,正月,出现了像太阳坠落到地上的现象;又有三个太阳彼此相承,向东运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书法:【为什么说“如日”?因为那并不是太阳。为什么说“有三日”?那也并不是太阳。所以说“有”,是说有世间本来不存在的东西。汉成帝时期的篇章,记载有两个月亮彼此相承,清晨出现在东方;建始元年也采用了这种世间不存在的说法。汉愍帝时期,灾变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到了太兴元年,又记载太阳在夜间出现,高三丈。晋朝中叶,为什么有这么多变异啊!终《纲目》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三个太阳相承、夜间出现高三丈,各只记载过一次。】○有流星坠落在平阳北面,化成了肉。【流星从牵牛星附近出现,进入紫微垣,光照大地,坠落在平阳北面,化成肉块,长三十步,宽二十七步。汉主刘聪厌恶这件事,拿它询问公卿。陈元达认为,这是女宠过盛、国家将亡的征兆。刘聪说:“这是阴阳运行的道理,和人事有什么关系……”】集览:【牵牛,见《天官书》。牵牛主掌祭祀用的牲畜,它的北面是河鼓。注《正义》说:“牵牛主管关隘桥梁。”《尔雅》把河鼓称为牵牛。郭璞注说:“如今荆楚人称牵牛为担鼓。”考察“担”是承担、挑担的意思。】质实:【平阳,是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四年。】书法:【记载流星坠落的事情很多,却从未有过记载流星所化之物的。这次肉块长三十步、宽二十七步,是自天地形成以来从未有过的大异象。平阳是汉地,《纲目》不写“汉平阳”,是因为汉人把它视为天下的异常。】发明:【当时刘聪窃据中原,淫乱暴虐不止,所以流星坠落在他都城所在的地方,以此警告他。然而刘聪并不知道戒惧。】
书之于册,亦姑以见上天示变之意云尔】汉石勒复遣使奉表于王浚【浚使者至襄国,勒匿其劲卒精甲,羸师虚府以示之,北面拜使者而受书。浚遗勒麈尾,勒阳不敢执,悬之于壁,朝夕拜之,曰:“我不得见王公,见其所赐,如见公也。”复遣董肇奉表于浚,期以三月中旬亲诣幽州,奉上尊号,亦修牋于枣嵩,求并州牧。勒问浚于王子春,子春曰:“幽州去嵗大水,人不粒食,浚积粟百万,不能赈赡,刑政苛酷,赋役殷烦,忠贤内离,夷狄外叛,人皆知其将亡,而浚意气自若,曽无惧心,方更置立台阁,布列百官,自谓汉高、魏武不足比也。”勒抚几笑曰:“王彭祖真可擒也。”浚使者还蓟,具言石勒形势寡弱,欵诚无二,浚益骄怠,不复设备】集览【麈尾注见齐武帝永明十一年】质实【襄国注见楚义帝元年,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蓟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发明【奉表乃人臣事上之礼也。浚为臣子,受之可乎?纲目前已书勒奉表于浚,今又复书于此,何哉?一以见勒之诈,一以见浚之愚也。然勒,羯贼耳,诈乃其所素有。浚身为晋臣,乃坐视朝廷倾覆而不救,方且甘受其诈,侥幸非望,其罪有加于勒多矣。故他日见杀于勒,尽削其官也】梁州人张咸逐杨难敌,以州降成。【于是汉嘉、涪陵、汉中之地皆为成有。成主雄虚已好贤,随才授任。命太傅骧养民于内,李凤等招怀于外。刑政寛简,狱无滞囚。兴学校,置史官。其赋民:男丁嵗谷三斛,女丁半之。疾病又半之。戸调绢不过数丈,绵数两。事少役希,民多富实。新附者给复除。是时天下大乱,而蜀独无事。年谷屡熟,乃至闾门不闭,路不拾遗。然朝无仪品,爵位滥溢。吏无禄秩,取给于民。军无部伍,号令不肃。此其所短也】集览【复除,复芳目反,亦除也。除免其繇赋也】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汉嘉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三年。涪陵县名,注见惠帝太安二年。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二月,以张轨为太尉,凉州牧;刘琨为大将军。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三月,汉石勒袭蓟,陷之,杀王浚;师还,蓟降于段匹防。【勒纂严将袭王浚而未发,张賔曰:“岂非畏刘琨及鲜卑乌桓为吾后患乎?”勒曰:“然。”賔曰:“彼三方智勇无及将军者,将军虽逺出,彼必不敢动,且彼未谓将军使能悬军千里取幽州也。轻军往返不出二旬,籍使彼有心,比其谋议出师,吾已还矣。刘琨、王浚虽同名晋臣,实为仇敌。若修牋于琨,送质请和,琨必喜我之服而快浚之亡,终不救浚而袭我也。用兵贵神速,勿后时也。”勒曰:“吾所未了,右侯已了之。”遂以火宵行,遣使奉牋于琨,自陈罪恶,请讨浚自効。琨大喜,移檄州郡,言勒已降,当袭平阳,除僭逆。三日,勒军达易水,浚督防孙纬驰遣白浚,将勒兵拒之,游统禁之。浚将佐皆曰:“胡贪而无信,必有诡计,请击之。”浚怒曰:“石公来,正欲奉戴我耳,敢言击者斩。”设飨以待之。勒晨至蓟,叱门者开门,犹疑冇伏兵,先驱牛羊数千头,声言上礼,实欲寨诸街巷。浚始惧,勒升其听事,执浚于前。浚骂曰:“胡奴调乃公何防逆如此?”勒曰:“公位冠元台,手握彊兵,坐视本朝倾覆,曾不救援,乃欲自尊为天子,非凶逆乎?”即送襄国,斩之。浚将佐等诣军门谢罪,前尚书裴宪、从事中郎荀绰独不至。勒召而让之,对曰:“宪等世事晋朝,荷其荣禄,浚虽凶麤,犹是晋之藩臣,故从之,不敢有贰。明公茍不脩徳义,専事威刑,则宪等死自其分,请就死不拜而出。”勒谢之,待以客礼。勒数朱硕、枣嵩等以纳财乱政,责游统以不忠,所事皆斩之。籍浚将佐亲戚家赀皆巨万,惟宪、绰止有书百余袠,盐米各十余斛而已。勒曰:“吾不喜得幽州,喜得二子。”以宪为从事中郎,绰为参军,分遣流民各还乡里。勒停蓟二日,焚浚宫殿,以故尚书刘翰行幽州刺史,戍蓟,置守宰而还。孙纬遮击之,勒仅而得免。勒遣使奉浚首,献捷于汉,汉以勒为东单于。刘琨请兵于拓跋猗卢以击汉,会猗卢所部杂胡谋应勒猗卢悉诛之,不果赴约。琨知勒无降意,大惧。刘翰不欲从勒,乃归段匹防。匹防遂据蓟城】集览【纂严索隠曰:谓纂集兵严也。未了了,晓也(下同)。《易水注》见秦王政二十年。听事,顔师古曰:古者治官处,谓之听事。后语省直曰聴,故加广。《礼记》南面听天下,注聴体宁反。调乃公,调去声,戏弄也。乃公犹言汝翁也】正误【未了,今按:了犹决也】左丞相睿以邵续为平原太守
译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也姑且用来显示上天示现灾变的意思罢了。汉石勒再次派使者向王浚奉上表章。【王浚的使者到了襄国,石勒藏起精锐士卒和精良铠甲,拿疲弱的军队和空虚的府库给使者看,面向北方拜见使者并接受表章。王浚送给石勒一柄麈尾,石勒假装不敢拿,悬挂在墙上,早晚都拜它,说:“我不能见到王公,见到他所赐的东西,就如同见到王公一样。”石勒又派董肇向王浚奉上表章,约定三月中旬亲自到幽州奉上尊号;同时也给枣嵩写信,请求任并州牧。石勒向王子春询问王浚的情况,王子春说:“幽州去年发大水,百姓没有粮食吃;王浚积粮百万,却不能赈济百姓。刑法政令苛刻,赋税徭役繁重,忠臣贤者在内部离心,夷狄在外部叛离,人人都知道他将要灭亡,王浚却意气自若,丝毫没有恐惧之心,反而还在设置台阁、排列百官,自认为汉高祖、魏武帝也不能与自己相比。”石勒拍着几案大笑说:“王彭祖真是可以擒获了。”王浚的使者回到蓟地,把石勒军势弱小、诚意没有二心的情况全部说了。王浚更加骄傲懈怠,不再设防。】集览:【麈尾,注见齐武帝永明十一年。】质实:【襄国,注见楚义帝元年;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蓟,是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发明:【奉上表章是臣子侍奉君主的礼节。王浚身为臣子,接受这种表章可以吗?《纲目》前面已经记载石勒向王浚奉表,现在又再次记载,为什么呢?一方面是为了显示石勒的欺诈,另一方面是为了显示王浚的愚蠢。然而石勒不过是羯族贼寇,欺诈本来就是他惯有的手段。王浚身为晋朝臣子,却眼看朝廷倾覆而不救,反而甘心受骗,侥幸企求非分之望,他的罪过比石勒大得多。所以后来他被石勒杀死时,把他的官爵全部削除。】梁州人张咸驱逐杨难敌,以梁州投降成国。【于是汉嘉、涪陵、汉中等地都归成国所有。成主李雄谦抑自己而喜爱贤才,按照才能授予官职。任命太傅李骧在内部休养百姓,命李凤等人在外部招抚安定。刑法政令宽松简约,监狱中没有长期滞留的囚犯。兴办学校,设置史官。向百姓征赋:男丁每年缴纳谷三斛,女丁缴纳一半;患病者又减半。户调绢不超过数丈,绵不超过数两。政事少、徭役稀少,百姓大多富足充实。新归附的人给予复除,免除其徭役赋税。当时天下大乱,唯独蜀地没有战事。年年粮食多次丰收,以至于里巷门户不闭,路上遗失的东西也无人拾取。然而朝廷没有礼仪品秩,爵位泛滥;官吏没有俸禄等级,靠向百姓索取来供给自己;军队没有编制行伍,号令不严肃。这些就是它的短处。】集览:【复除,“复”音芳目反,也是免除的意思,即免除其徭役赋税。】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汉嘉,是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三年;涪陵,是县名,注见晋惠帝太安二年;汉中,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二月,任命张轨为太尉、凉州牧;任命刘琨为大将军。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三月,汉石勒袭击蓟城,攻陷蓟城,杀死王浚;石勒的军队返回,蓟城向段匹防投降。【石勒严整军队,准备袭击王浚,但还没有出发。张宾说:“难道不是因为害怕刘琨和鲜卑、乌桓成为我们的后患吗?”石勒说:“是。”张宾说:“那三方面的人,才智和勇武都没有能赶上将军的。将军虽然远道出兵,他们一定不敢妄动;况且他们还没有料到将军能够孤军远出千里攻取幽州。轻装军队往返不会超过二十天,即使他们有意图,等他们谋划议兵时,我们已经回来了。刘琨、王浚虽然同样名义上是晋臣,实际上却是仇敌。如果给刘琨写信,送去人质请求和好,刘琨一定会因我归服而高兴,又会因王浚灭亡而快意,最终不会救王浚,也不会袭击我。用兵贵在神速,不要错过时机。”石勒说:“我所没有弄清楚的,右侯已经弄清楚了。”于是连夜举着火把行军,派使者带着书信送给刘琨,自己陈述罪过,请求讨伐王浚来为晋效力。刘琨大喜,向各州郡发布檄文,说石勒已经投降,将要袭击平阳,铲除僭越叛逆。三天后,石勒军队到达易水。王浚的督防孙纬急忙派人报告王浚,王浚准备派兵抵抗石勒,游统制止了他。王浚的将佐都说:“胡人贪婪而没有信用,一定有诡计,请出兵攻击他。”王浚大怒说:“石公来,正是想拥戴我,谁敢说攻击他就斩首。”于是设宴等待石勒。石勒清晨到达蓟地,呵斥守门人开门;他仍怀疑有伏兵,先驱赶数千头牛羊,说是来进献礼物,实际上想把它们安置在各街巷中作为营寨。王浚这才害怕起来。石勒登上王浚处理政务的厅堂,当面逮捕了王浚。王浚骂道:“胡奴,你戏弄你父亲我,为什么这样悖逆?”石勒说:“您的地位位居三台之首,手握强兵,却坐视本朝倾覆,竟不加救援,反而想自尊为天子,这难道不是凶恶悖逆吗?”随即把王浚送到襄国斩首。王浚的将佐等人到军门谢罪,只有前尚书裴宪、从事中郎荀绰没有来。石勒召见并责问他们,他们回答说:“裴宪等世代侍奉晋朝,承受晋朝的荣宠俸禄。王浚虽然凶暴粗野,仍然是晋朝的藩臣,所以我们跟随他,不敢有二心。明公如果不修养德义,只专门施行威刑,那么我们死去也是本分;请让我们去死,我们不行礼就出去。”石勒向他们道歉,以宾客之礼相待。石勒列举朱硕、枣嵩等人收受财物、扰乱政事的罪行,责备游统不忠,凡是涉及这些事情的人都斩首。登记王浚的将佐、亲戚的家产,动辄有数万;只有裴宪、荀绰仅有一百多捆书,盐和米各十多斛而已。石勒说:“我不高兴得到幽州,却高兴得到这两个人。”任命裴宪为从事中郎,荀绰为参军,分别派遣流民各自返回故乡。石勒在蓟地停留两天,焚烧王浚的宫殿,让原尚书刘翰代理幽州刺史,戍守蓟地,设置守宰后返回。孙纬拦截攻击石勒,石勒仅仅得以逃脱。石勒派使者捧着王浚的首级,向汉献捷,汉任命石勒为东单于。刘琨向拓跋猗卢请求军队来攻击汉,正好拓跋猗卢所属的杂胡谋划响应石勒,拓跋猗卢把他们全部诛杀,因此没有赴约。刘琨知道石勒没有投降的意图,非常恐惧。刘翰不愿跟随石勒,于是归附段匹防。段匹防便占据了蓟城。】集览【纂严索隐说:“纂严”是说整集军队,使军队严整。“未了”的“了”,是明白的意思(下同)。“易水”,见秦王政二十年。《听事》,颜师古说:古代处理政务的地方叫“听事”。后来说“听”而省去“事”,所以加上广字旁。《礼记》说“南面听天下”,注音为听体宁反。“调乃公”中“调”读去声,是戏弄的意思。“乃公”犹如说“你父亲”。】正误【“未了”,今按:“了”犹如“决”,是弄清楚的意思。】左丞相睿任命邵续为平原太守。
【王浚所署乐陵太守邵续附勒,勒以其子又为督防渤海太守。刘▯弃郡依续,谓曰:「君晋之忠臣,奈何从贼以自汚乎?」会段匹防以书邀续同归江东,续从之。其人曰:「其如又何?」续泣曰:「我岂得顾子而为叛臣乎!」杀异议者数人。勒闻之,杀又,续遣▯使江东。睿以▯为参军,续为平原太守。石勒围续,匹防救之,勒引去】质实【乐陵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渤海国名,注见隋恭帝义宁二年;景城郡,刘▯掖县人,邵续安阳人;平原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襄国大饥,质实【襄国,注见《楚义帝元年】【时谷二升值银一斤】夏五月,太尉、凉州牧、西平公张轨卒,子寔嗣。【轨寝疾,遗令文武将佐务安百姓,上思报国,下以寜家。轨卒,长史张玺等表世子寔摄父位,诏寔为都督刺史西平公,諡轨曰武穆】质实【西平郡名,注见怀帝永嘉二年】书法【书卒,何予忠也?▯自书为凉州刺史,惠帝永寜元年;继书遣北宫纯入卫,怀帝永嘉二年;又书遣兵诣长安,怀帝永嘉六年;又书以为太尉凉州牧。至是,具官爵姓,书卒,皆所以重予之也】发明【纲目于晋世割据诸人,皆书死;独于西凉张氏及前燕慕容氏父子,独书其爵及以卒书者,何?予其有匡辅晋室之功也。夫晋之南渡,犹周之东迁也。东迁之后,诸侯不复宗周,独齐桓、晋文拳拳以尊王室为事,故春秋予之。当五胡乱华之时,干戈纷纷,世不复知有晋矣,而张氏据凉,慕容氏据燕,独能不忘本朝,此其所以予之也】六月汉冦长安索綝大破之【汉大司马中山王曜,赵染冦长安,索綝出拒之。染有轻綝之色,长史鲁徽曰:“晋之君臣,自知彊弱不敌,将致死于我,不可轻也。”染曰:“以司马模之彊,吾取之如拉朽,索綝小竖,岂能汚吾马蹄刀刃邪?”晨帅轻骑数百逆之,曰:“要当获綝而后食。”綝与战于城西,染兵败而归,悔曰:“吾不用徽言,至此,何面目见之?”先命斩徽,徽曰:“将军愚愎以取败,乃复忌前害胜,犹有天地,其得死于枕席乎?”染攻北地中弩而死】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北地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
译【王浚所任命的乐陵太守邵续归附石勒,石勒又任命他的儿子邵又为督防、渤海太守。刘▯弃守郡地投奔邵续,对他说:“您是晋朝的忠臣,为什么要跟从贼人来玷污自己呢?”正好段匹防写信邀请邵续一同归附江东,邵续答应了。邵续的部下说:“那么您的儿子邵又怎么办呢?”邵续哭着说:“我难道能顾念儿子而做叛臣吗!”于是杀死了提出异议的几个人。石勒听说后,杀了邵又;邵续派刘▯出使江东。睿任命刘▯为参军,任命邵续为平原太守。石勒包围邵续,段匹防前来救援,石勒退去。】质实【乐陵是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渤海是国名,注见隋恭帝义宁二年;景城是郡名;刘▯是掖县人,邵续是安阳人;平原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襄国发生大饥荒。质实【襄国,注见《楚义帝元年》。】【当时粮食两升价值银一斤。】夏五月,太尉、凉州牧、西平公张轨去世,他的儿子张寔继承爵位。【张轨卧病在床时,留下遗令说:文武将佐务必使百姓安定,对上要想着报效国家,对下要用来安定家族。张轨去世后,长史张玺等人上表,请世子张寔代理父亲的职位;下诏任命张寔为都督、刺史、西平公,给张轨谥号为武穆。】质实【西平是郡名,注见怀帝永嘉二年。】书法【记载张轨去世,为什么要褒许他的忠诚?张轨自行书写为凉州刺史,见于惠帝永宁元年;接着记载他派北宫纯入援京师,见于怀帝永嘉二年;又记载他派兵前往长安,见于怀帝永嘉六年;又记载任命他为太尉、凉州牧。到这里,详细写出他的官爵和姓氏,记载他去世,这些都是为了加重对他的褒许。】发明【《纲目》记载晋代割据者,都只写其死亡;唯独西凉张氏以及前燕慕容氏父子,特别写出他们的爵位,并用“卒”字记载,这是为什么?是因为褒许他们有匡正辅佐晋室的功劳。晋朝南渡,就像周朝东迁一样。东迁以后,诸侯不再尊奉周王室,只有齐桓公、晋文公始终以尊崇王室为要务,所以《春秋》褒许他们。五胡乱华时,战争纷乱,世人不再知道有晋朝;而张氏据有凉州,慕容氏据有燕地,却唯独能够不忘本朝,这就是褒许他们的原因。】六月,汉军侵犯长安,索綝将其大败。【汉大司马、中山王刘曜和赵染侵犯长安,索綝出兵抵抗。赵染面有轻视索綝的神色,长史鲁徽说:“晋朝君臣知道力量强弱不敌,将会拼死与我们作战,不可轻视。”赵染说:“凭司马模的强大,我取得他就像拉断朽木一样;索綝不过是个小小的竖子,难道能玷污我的马蹄和刀刃吗?”清晨,他率领数百轻骑迎击索綝,说:“一定要擒获索綝之后再吃饭。”索綝在城西与他交战,赵染兵败而归,后悔说:“我没有听鲁徽的话,落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脸面见他?”赵染先下令斩杀鲁徽,鲁徽说:“将军愚蠢固执而招致失败,如今又害怕先前的失败会损害自己的威势;天地还在,难道他能安然死在枕席上吗?”赵染攻打北地时被弩箭射中而死。】质实【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北地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
汉石勒命州郡阅实户口【戸出帛二匹谷二斛】冬,汉主聪以子粲为相国。考异【子上漏其字】【汉晋王粲少有儁才,自为相,骄奢专恣,逺贤亲佞,严刻愎谏,国人始恶之】【乙亥】三年【汉建元元年】春正月,左丞相睿以周札为吴兴太守【周勰以其父遗言,因吴人之怨,谋作乱,使吴兴功曹徐馥矫称叔父札之命,收合徒众,以讨王导、刁协,豪杰翕然附之。是月,馥杀吴兴太守袁琇,欲奉札为主。札闻之大惊,以告义兴太守孔侃。勰知札意不同,不敢发。馥党惧,攻馥杀之。札子续亦聚众应馥。左丞相睿议发兵讨之。王导曰:“今少发兵则不足以平冦,多发兵则根本空虚。”续族弟黄门侍郎筵忠果冇谋,请独使筵往,足以诛续。睿从之。筵兼行至郡,将入,遇续于门,逼与俱诣侃。坐定,筵谓侃曰:“府君何以置贼在坐?”续即出衣中刀逼筵。筵叱郡▯教格杀之。因欲诛勰,札不聴,委罪于从兄邵而诛之。筵不归家省母,遂长驱而去。睿以札为吴兴太守,筵为太子右卫率。以周氏吴之豪望,故不穷治,抚勰如旧】集览【其父遗言,前年玘将死曰:“杀我者诸伧子也,能复之乃吾子也。”▯教格杀之,郡之传教令者姓吴名曽,格者相抱而杀之】质实【吴兴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刁协,渤海饶安人。义兴郡名,注见武帝太元十七年】二月,以左丞相睿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南阳王保为相国,刘琨为司空。质实【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进代公猗卢爵为王。【诏进猗卢爵为代王,置官属,食代、常山二郡。猗卢请幷州从事,莫▯于刘琨,▯不欲行。琨曰:“以并州单弱,吾之不材,而能自存于胡羯之间者,代王之力也。吾倾身竭赀,以长子为质而奉之者,庶几为朝廷雪大耻也。卿欲为忠臣,奈何惜共事之小诚,而忘徇国之大节乎?往事代王为之腹心,乃一州之所赖也。”▯遂行。猗卢甚重之,常与参大计。猗卢用法严,国人犯法者或举部就诛,老幼相携而行。人问何之,曰:“往就死。”无一人敢逃匿者】集览【莫▯,姓名。▯与含同】书法【书进某爵,何命自上出也?与书魏公操进爵为王者异矣。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终纲日:「书进某爵为王。」七:猗卢、朱全忠、再书李克用、钱镠、王建、罗绍威、诏某进爵为王。三:周齐公宪、李晟、朱全忠】三月,杜▯将张彦陷豫章。寻阳太守周访击斩之【王敦遣陶侃等讨杜▯,前后数十战,▯将士多死,乃请降。丞相睿以为巴东监军。▯既受命,诸将犹攻之不已,▯不胜愤怒,复反,遣其将张彦陷豫章,周访击斩之】质实【巴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周访,汝南人。寻阳,郡名,注见明帝太宁二年】汉太子太傅崔玮、少保许遐伏诛。【雨血于汉东宫延明殿,太弟乂恶之。崔玮、许遐说又曰:“今相国威重逾于东宫,殿下非徒不得立也,朝夕且有不测之危,不如早为之计。”又弗从,舍人告之。汉主聪杀玮、遐,使将军卜抽将兵监守东宫。又上表乞为庶人,且请以粲为嗣。抽弗为通】集览【相国刘聪之子名粲】汉曹嶷据临淄【汉青州刺史曹嶷尽得齐鲁问郡县,自镇临淄,有众十余万,临河置戍。石勒表称嶷有専据东方之志,请讨之。汉主聪恐勒灭嶷,不可复制,弗许】集览【曹嶷姓名,嶷吾已反】质实【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临淄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汉立三后【汉主聪纳中防军靳准二女月光、月华,立月光为上皇后,刘贵妃与月华为左右皇后。陈元达极谏,以为并立三后非礼也。聪不悦,元达又奏月光有秽行。聪不得已废之,月光慙恚自杀。聪以是恨元达】书法【书讥也。自汉立三后,其后也。周立四后,立五后,益无谓矣】夏六月盗发汉霸杜二陵【盗发二陵及薄太后陵,得金帛甚多,朝廷以用度不足,诏收其余以实内府】质实【霸陵,注见汉文帝二年;杜陵,注见汉元帝初元元年】
译汉石勒命令各州郡核查实际户口。【每户缴纳帛二匹、粮食二斛。】冬,汉主刘聪任命儿子刘粲为相国。考异【“子”字上漏了他的名字。】【汉晋王刘粲年轻时就有俊秀的才华,自任相国后,骄奢专横,远离贤人而亲近佞臣,严酷刻薄,拒绝纳谏,国人才开始厌恶他。】【乙亥】三年【汉建元元年】春正月,左丞相睿任命周札为吴兴太守。【周勰根据父亲临终时的遗言,借着吴人的怨恨,谋划发动叛乱,让吴兴功曹徐馥假称奉叔父周札的命令,召集徒众,准备讨伐王导、刁协,豪杰们纷纷归附。这一月,徐馥杀死吴兴太守袁琇,想拥立周札为主。周札听说后非常震惊,把情况告诉义兴太守孔侃。周勰知道周札的意向不同,不敢发动。徐馥的党羽害怕起来,攻打徐馥并杀死了他。周札的儿子周续也聚集人众响应徐馥。左丞相睿商议发兵讨伐他们。王导说:“现在如果少发兵,就不足以平定叛乱;如果多发兵,根本之地就会空虚。”周续的族弟、黄门侍郎周筵果断而有谋略,请求只派周筵一人前往,就足以诛杀周续。睿听从了他。周筵兼程到达郡地,将要进城时,在门口遇到周续,周续强迫他一起去见孔侃。坐定后,周筵对孔侃说:“府君为什么把贼人留在座中?”周续立即从衣中拔刀逼迫周筵。周筵呵斥郡中传教令的人格杀周续。于是又想诛杀周勰,周札不听,把罪责推给堂兄周邵而将他诛杀。周筵没有回家探望母亲,便径直离去。睿任命周札为吴兴太守,任命周筵为太子右卫率。因为周氏是吴地有声望的豪族,所以没有彻底追究此事,仍像原来一样安抚周勰。】集览【周勰的父亲周玘前年将死时说:“杀我的,是那些诸伧子;能够为我报仇的,才是我的儿子。”】【传教令的人格杀了周续;郡中传达教令的人姓吴名曾,“格”是相抱着将他杀死的意思。】质实【吴兴是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刁协是渤海饶安人。义兴是郡名,注见武帝太元十七年。】二月,任命左丞相睿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南阳王保为相国,任命刘琨为司空。质实【南阳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提升代公猗卢的爵位为王。【下诏提升猗卢的爵位为代王,设置官属,让他食邑代、常山二郡。猗卢请求让并州从事莫▯前往任职,莫▯不愿意去。刘琨说:“并州单弱,凭我的无能,却能在胡、羯之间自行保存下来,是代王的力量。我竭尽自身财力,甚至把长子送去做人质来侍奉他,希望可以替朝廷洗刷大耻。您想做忠臣,怎么能吝惜共同任事的小节,却忘记为国尽节的大义呢?前往侍奉代王,做他的心腹,这是全州所依赖的。”莫▯于是前往。猗卢非常器重他,常常让他参与谋划大事。猗卢使用刑法严厉,国内有人犯法,有时全家全族一起赴死,老人和小孩相互搀扶着同行。有人问他们要到哪里去,他们说:“去赴死。”没有一个人敢逃跑藏匿。】集览【莫▯是姓名;▯与“含”同音。】书法【记载提升某人的爵位,为什么说这是命令出自上面?这与记载魏公曹操晋爵为王不同。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年终纲中说:“记载提升某人的爵位为王。”共有七例:猗卢、朱全忠,以及再次记载的李克用、钱镠、王建、罗绍威,还有“下诏提升某人的爵位为王”。共有三例:周齐公宪、李晟、朱全忠。】三月,杜▯的部将张彦攻陷豫章。寻阳太守周访出兵攻击并斩杀了他。【王敦派陶侃等人讨伐杜▯,前后交战几十次,杜▯的将士死伤很多,于是请求投降。丞相睿任命他为巴东监军。杜▯接受任命后,各将领仍不停地攻打他,杜▯不胜愤怒,又反叛,派他的将领张彦攻陷豫章,周访出兵将张彦击杀。】质实【巴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周访是汝南人。寻阳是郡名,注见明帝太宁二年。】汉太子太傅崔玮、少保许遐伏法。【鲜血下在汉东宫延明殿中,太弟刘乂厌恶这件事。崔玮、许遐劝说刘乂:“现在相国的威势和权重超过东宫,殿下不只是不能即位,早晚还会有意外的危险,不如及早谋划。”刘乂不听,舍人把这件事告发。汉主刘聪杀死崔玮、许遐,派将军卜抽率军监守东宫。刘乂又上表请求降为庶人,并请求让刘粲继承皇位。卜抽没有把表章传上去。】集览【相国是刘聪的儿子,名叫刘粲。】汉曹嶷据有临淄。【汉青州刺史曹嶷完全取得齐、鲁各郡县,据守临淄,拥有十多万人,在黄河沿岸设置戍所。石勒上表说曹嶷有专据东方的意图,请求讨伐他。汉主刘聪担心石勒消灭曹嶷后就无法再控制,因此没有答应。】集览【曹嶷是姓名,“嶷”读作“吾已反”。】质实【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临淄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汉立三位皇后。【汉主刘聪纳中护军靳准的两个女儿月光、月华,立月光为上皇后,让刘贵妃和月华担任左右皇后。陈元达极力进谏,认为同时册立三位皇后不合礼制。刘聪不高兴,陈元达又上奏说月光有淫秽行为。刘聪不得已废黜月光,月光羞惭愤恨而自杀。刘聪因此怨恨陈元达。】书法【这是记载以表示讥刺。自从汉立三位皇后,就是后来的事。周朝立四位皇后、立五位皇后,就更加没有道理了。】夏六月,盗贼挖掘了汉霸陵、杜陵。【盗贼挖掘了两座陵墓以及薄太后陵,得到很多金帛。朝廷因为用度不足,下诏收取其中剩余的财物来充实内府。】质实【霸陵,注见汉文帝二年;杜陵,注见汉元帝初元元年。】
书法【纲目书盗发二陵,分注载得金帛甚多,此亦可为厚葬者之戒】陶侃击杜▯,破之。▯走,死。湘州平。丞相睿加王敦都督江、扬等州军事。【陶侃与杜▯相攻,▯使王贡出挑战,侃遥谓之曰:「▯为益州小吏,盗用库钱,父死不犇丧,卿本佳人,何为随之?天下宁有白头贼邪!」贡遂降,▯众溃遁走,道死。侃进克长沙,湘州悉平。丞相睿进王敦镇东大将军,都督江▯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敦始自选置刺史以下,寖益骄横。初,王如之降也,敦从弟棱爱如骁勇,请敦配已麾下,甚加宠遇。如数与敦诸将角射争鬬,棱杖之,如深以为耻。及敦潜蓄异志,棱每諌之,敦怒,密使人激如杀棱。敦闻之,阳惊,亦捕如诛之】集览【配已麾下,请以王如隶我指麾之下】质实【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湘州注同上年】王敦徙陶侃为广州刺史。考异【提要:王字上有荆州吏杜曾举兵拒陶侃,十字;徙下无陶字】【初,朝廷以第五猗为荆州刺史,杜曾迎猗于襄阳,聚兵万人,与猗分据汉沔。侃既破杜▯,乘胜进击,曾有轻曾之志,反为所败,死者数百人。时荀崧都督荆州,屯宛,曽引兵围之,崧兵少食尽,欲求援于故吏襄城太守石览。崧小女灌,年十三,帅勇士数十人,逾城突围,夜出,且战且前,遂达览所。又为崧书,求救于周访,访遣子抚帅兵,与览共救崧,曾乃遁去。曾复致牋于崧,求自效,崧许之。侃遗崧书曰:“杜曽凶狡,所谓防枭食母之物,此人不死,州土未宁,足下当识吾言。”崧以兵少,借为外援,不从。曾复帅流亡二千余人,围襄阳,不克而还。王敦嬖人钱凤疾侃之功,屡毁之。侃诣敦自陈,敦留不遣,左转广州刺史,以其从弟廙刺荆州。将吏郑攀等诣敦,留侃不许,众情愤惋,遂迎杜曾、第五猗以拒廙。敦意攀等承侃风防,被甲持矛,将杀侃,出而复还者数四。侃正色曰:“使君雄断,当裁天下,何此不决乎?”因起如厠。参军梅陶言于敦曰:“周访与侃亲姻,如左右手,安有防人左手而右手不应者乎?”敦意解,乃设盛馔以饯之。侃便夜发。时王机盗据广州,侃至始兴,州人皆言宜观察形势,侃不聴,直至广州,遣督防讨机,走之。广州遂平。侃在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人问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恐不堪事,故习劳耳】集览【第五猗,第五复姓,猗其名也。第五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左转,犹言左迁也。廙,羊吏反。风防,风读曰讽,微加晓告也。始兴,汉武定南粤,置曲江县,隶桂阳郡。后汉置始兴都尉,宋改广兴,齐复置始兴,隋改曰韶州。百甓,甓,蒲歴反。韵防,瓴甋谓之甓。诗中唐冇甓。注郑▯曰防甎也】正误【风防,今按风如字】质实【襄阳,郡名。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襄州,汉沔二水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宛,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襄城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广州注见《武帝太康元年》。《交广一统志》云:「始兴,三国吴之郡名,治曲江县。刘宋改为广兴郡,齐复改为始兴郡。隋卑陈郡废,以其地属广州。唐置畨州,治曲江县,寻改为东衡州。贞观初改为韶州,属岭南道。天寳初复改始兴郡,后又改为韶州。五代时属南汉。宋仍置韶州,属广南东路。元改置韶州路。本朝初改为韶州府,隶广东道】
译书法【《纲目》记载盗贼挖掘两座陵墓,并在分注中记载得到很多金帛,这也可以作为厚葬者的警戒。】陶侃攻击杜▯,将他击败。杜▯逃走后死亡。湘州平定。丞相睿加授王敦为都督江、扬等州军事。【陶侃与杜▯交战,杜▯派王贡出战挑战,陶侃远远地对他说:“杜▯原来只是益州的小吏,盗用官库钱财,父亲死了也不奔丧;您本来是个好人,为什么要跟随他?天下难道有白头发的贼吗!”王贡于是投降。杜▯的部众溃败逃走,杜▯在路上死亡。陶侃进军攻克长沙,湘州全部平定。丞相睿提升王敦为镇东大将军,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兼任江州刺史。王敦开始自行选任刺史以下的官员,逐渐更加骄横。起初,王如投降时,王敦的堂弟王棱喜爱王如的骁勇,请求把他编入自己的部下,对他非常宠爱。王如多次与王敦的将领们比赛射箭、争斗,王棱杖责王如,王如深以为耻。等到王敦暗中蓄谋异志时,王棱常常劝谏他,王敦发怒,暗中派人挑拨王如杀死王棱。王敦听说后假装惊讶,也逮捕王如并杀了他。】集览【“配已麾下”,是请求把王如隶属于我的指挥之下。】质实【长沙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湘州注同上年。】王敦把陶侃调任为广州刺史。考异【提要:王字上面有“荆州吏杜曾举兵拒陶侃”十字;“徙”字下面没有“陶”字。】【起初,朝廷任命第五猗为荆州刺史,杜曾在襄阳迎接第五猗,聚集一万人,与第五猗分别据守汉水、沔水一带。陶侃打败杜▯后,乘胜进攻杜曾;杜曾有轻视杜曾的意图【原文疑有误】,反而被杜曾击败,死了几百人。当时荀崧任都督荆州,驻军宛地,杜曾率兵包围他。荀崧兵少粮尽,想向旧属、襄城太守石览求援。荀崧的小女儿荀灌年仅十三岁,率领几十名勇士,越城突围,连夜出发,一边作战一边前进,终于到达石览那里。她又替荀崧写信,向周访求救。周访派儿子周抚率兵,与石览共同救援荀崧,杜曾于是逃走。杜曾又给荀崧写信,请求效力,荀崧答应了。陶侃写信给荀崧说:“杜曾凶恶狡诈,正是所谓反哺枭鸟吞食母亲一类的东西;这个人不死,州地就不能安宁,您应当记住我的话。”荀崧因为兵力少,想借杜曾作为外援,没有听从。杜曾又率领两千多名流亡者包围襄阳,不能攻克而返回。王敦的宠臣钱凤嫉恨陶侃的功劳,多次诋毁他。陶侃到王敦那里为自己申辩,王敦把他留下不让离开,改任他为广州刺史,又任命自己的堂弟王廙为荆州刺史。将吏郑攀等人到王敦那里,请求留下陶侃,王敦不答应;众人情绪愤懑,于是迎接杜曾、第五猗来抗拒王廙。王敦以为郑攀等人承受了陶侃的暗中指使,披甲持矛,准备杀陶侃;他们出来又返回,这样反复了好几次。陶侃神色严肃地说:“使君英明果断,应当裁决天下大事,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反而不能决断呢?”于是起身去厕所。参军梅陶对王敦说:“周访与陶侃是姻亲,如同人的左右手,哪有防备左手而右手不响应的道理呢?”王敦的心意稍稍缓和,于是设下丰盛的宴席为陶侃饯行。陶侃趁夜出发。当时王机盗据广州,陶侃到达始兴,州中人都说应当先观察形势,陶侃不听,径直到了广州,派督防讨伐王机,把他赶走。广州于是平定。陶侃在州中没有事情时,总是早晨把一百块甓搬到书斋外,晚上再搬到书斋内。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他回答说:“我正要致力于中原事务,过于安逸享乐,恐怕将来不能任事,所以用这种办法来习惯劳作。”】集览【第五猗,“第五”是复姓,“猗”是他的名字。第五,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左转”犹如说左迁。廙,音羊吏反。“风防”中“风”通作“讽”,是稍微加以晓谕的意思。始兴:汉武帝平定南粤时设置曲江县,隶属桂阳郡;后汉设置始兴都尉,宋改为广兴,齐又设置始兴,隋改名为韶州。“百甓”中“甓”音蒲历反;韵书说,瓴甋叫作甓。】《诗》中说“唐冇甓”。注郑玄说:“防甓。”正误:“风防”,今按:“风”依字面读。质实:襄阳,是郡名,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襄州,是汉水、沔水的名称,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宛,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襄城,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广州,注见《武帝太康元年》。《交广一统志》说:“始兴,是三国吴的郡名,治所在曲江县。刘宋改为广兴郡,齐又改为始兴郡。隋朝灭陈后废除郡制,将其地归属广州。唐朝设置韶州,治所在曲江县,不久改为东衡州。贞观初年改为韶州,属岭南道。天宝初年又改为始兴郡,后来再次改为韶州。五代时属南汉。宋朝仍设置韶州,属广南东路。元朝改置韶州路。本朝初年改为韶州府,隶属广东道。”
书法【直书敦徙恶専也,据前为荆州,书敦表】冬十月汉冦冯翊陷之【刘曜冦北地,进拔冯翊。麴允军于灵武,以兵弱不敢进。帝屡征兵于相国保,保左右皆曰:「蝮蛇螫手,壮士断腕。今胡冦方盛,且宜断陇道以观其变。」从事中郎裴诜曰:「今蛇已螫头,头可断乎?」保乃以胡崧行前锋都督。须诸军集,乃发。允欲奉帝往就保,索綝曰:「保得天子,必逞其私志,乃止。」于是自长安以西不复贡奉,百官饥乏,采稆以自食】集览【北地注见汉哀帝建平元年,灵武注见唐▯宗天宝十五载,冯翊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蝮蛇螫手,蝮音福,毒蛇也。螫音释,行毒也。蝮螫手则手断。《楚辞·招魂》曰:「蝮蛇蓁蓁。」注:蝮,大蛇也。《山海经》曰:「蝮蛇色如绶,文大者百余斤,一名反鼻蛇。」采稆,稆本作橹,通作旅。《汉光武本纪》「嘉谷旅生」注:旅,寄也,不因种而生】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张寔得玺,献之。考异【献之,当作来献】【凉州军士得玺文曰:「皇帝行玺」,献于张寔,僚属皆贺。寔曰:「是非人臣所得,留归之长安】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丙子】四年【汉麟嘉元年】春二月,汉杀其少府陈休等七人【汉中常侍王沈、郭猗等宠幸用事,汉主聪游宴后宫,或百日不出,政事一委相国粲,惟杀生除拜,乃使沈等入白。沈等多自以其私意决之。猗有怨于太弟乂,谓粲曰:「闻太弟与大将军谋因上已大宴作乱,今祸期甚迫,宜早图之。殿下傥不信臣言,可召大将军从事王皮、司马刘惇,许其归首以问之,必可知也。」粲许之。猗密谓皮、惇曰:「三王逆状,主上及相国具知之矣,卿同之乎?」二人惊曰:「无之。」猗曰:「兹事已决,吾怜卿亲旧,并见族耳。」因歔欷流涕,二人大惧,叩头求哀。猗曰:「相国问卿,卿但云有之。」皮、惇许诺。粲问之,二人至不同时,而其辞若一,粲以为信然。靳准复说粲曰:「人告太弟为变,主上必不信,宜缓东宫之禁,使賔客得往来。太弟雅好待士,必不以此为嫌,轻薄小人不能无迎合为之谋者,然后下官为殿下露表其罪,收其賔客考问之,狱辞既具,则主上无不信之理也。」粲乃命卜抽引兵去东宫。少府陈休、将军卜崇为人凊直,沈等深疾之。侍中卜干谓休、崇曰:「沈等势力足以囘天地,卿辈自料,亲贤孰与窦武、陈蕃?」休、崇曰:「吾辈年逾五十,职位已崇,唯欠一死耳。死于忠义,乃为得所,安能俛首低眉以事阉竖乎?」至是,聪命收休、崇及特进綦母逵等七人诛之,皆宦官所恶也。卜干泣谏,王沈叱之。聪怒,免干为庶人。河间王易及陈元达等谏曰:「今遗晋未殄,巴蜀不賔,石勒谋据赵魏,曹嶷欲王全齐,陛下心腹四肢,何处无患?乃复以沈等助乱,诛巫咸、戮扁鹊,臣恐遂成膏肓之疾,后虽救之,不可及已,请免沈等官,付有司治罪。」聪以表示沈等,笑曰:「羣儿为元达所引,遂成痴儿。」聪问沈等于粲,粲盛称其忠清,聪悦,封沈等为列侯。易又上疏极谏,聪大怒,手坏其疏,易忿恚而卒。易素忠直。元达倚之为援,得尽諌争。及卒,元达哭之恸曰:「人之云亡,邦国殄悴。吾既不复能言,安用默默茍生乎?」归而自杀。既而聪宴羣臣,引见太弟,又见其憔悴,涕泣陈谢。聪亦恸哭,待之如初】集览【归首《汉书》▯错入宫自归。正义曰:「自归帝前,首露。」引兵去东宫。去年使卜抽将兵监守东宫,今命其离去。窦武、陈蕃、窦武、汉桓帝后父,灵帝时与陈蕃谋诛宦官,事泄被害。特进綦母逵,特进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綦母音其无复姓也,名逵。巫咸,《商书》序注:巫咸,臣名。马氏云:殷之巫也,名咸。《天官书》太史公曰:「昔之▯天数者,殷商巫咸。」正义曰:「巫咸,殷贤臣,本吴人家,在苏州常熟西海隅山上。子贤亦在焉。」扁鹊,春秋时人,姓秦,名越人,渤海郡鄚县人,为医,或在齐,或在赵。在赵者名扁鹊。正义曰:「黄帝八十一难序云:秦越人与轩辕时扁鹊相类,故仍号为扁鹊。」又家于卢国,因命曰卢医。按卢国今济州县。膏肓之疾,《左传》成十年,晋侯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缓至曰:「疾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注:肓,鬲也;心下为膏。《说文》:「心下鬲上也】质实【巴、蜀二郡名。巴注见周显王五年;蜀注见汉后主建兴三年。窦武、陈蕃事见汉灵帝建宁元年。河间国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发明【陈休等皆以忠直事人,自以为尽节而死,然失身酋虏,则非其地矣。故《纲目》止书「杀休等七人」,而不列叙其名者,畧之也。畧之者贱之也。是以君子谨于择主】
译书法:径直写“敦徙”,是厌恶刘敦的意思;依据前文“为荆州”,这里写作“敦表”。冬季十月,汉军攻陷冯翊。刘曜进攻北地,进军攻取冯翊。麴允驻军灵武,因为兵力薄弱,不敢进军。皇帝多次向相国刘保征兵,刘保身边的人都说:“蝮蛇咬了手,壮士就应当砍断手腕。如今胡人军队正盛,应当暂且断绝陇道,观察局势变化。”从事中郎裴诜说:“如今蛇已经咬了头,难道头也可以砍断吗?”刘保于是任命胡崧为前锋都督。等各路军队会集后,才出兵。麴允想奉皇帝前往投奔刘保,索綝说:“刘保一旦得到天子,必定会任意实现自己的私志。”于是作罢。从长安以西的地方不再进贡,百官饥饿匮乏,只得采集野生谷物充饥。集览:北地,注见汉哀帝建平元年;灵武,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冯翊,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蝮蛇螫手”:蝮读作“福”,是毒蛇;螫读作“释”,意为施放毒液。蝮蛇咬手,手就会断。《楚辞·招魂》说:“蝮蛇蓁蓁。”注说:蝮,是大蛇。《山海经》说:“蝮蛇的颜色像绶带,花纹很大,重的有一百多斤,另一名叫反鼻蛇。”“采稆”:稆本作“橹”,通作“旅”。《汉光武本纪》注说:“旅,是寄生的意思,不经播种而生。”质实: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张寔得到玉玺,把它献上。考异:“献之”应当作“来献”。凉州士兵得到一方刻有“皇帝行玺”的玉玺,献给张寔,属官们都来道贺。张寔说:“这不是人臣所能拥有的东西,应当留下它,送还长安。”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丙子,四年(汉麟嘉元年)春季二月,汉杀少府陈休等七人。汉中常侍王沈、郭猗等人受到宠幸,掌握权势。汉主刘聪在后宫游宴,有时一百天不出宫,政事全都交给相国刘粲处理,只有诛杀、任免官员之事,才让王沈等人入宫禀报。王沈等人常常按照自己的私意裁决。郭猗因怨恨太弟刘乂,便对刘粲说:“听说太弟与大将军谋划,想趁上巳日举行大宴时作乱。如今祸乱迫在眉睫,应当及早设法处理。如果殿下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召来大将军属官王皮、司马刘惇,答应他们自首后免罪,再向他们询问,一定能够查明。”刘粲答应了。郭猗暗中对王皮、刘惇说:“三王谋反的情状,主上和相国都已经知道了,你们也参与了吗?”两人惊恐地说:“没有这回事。”郭猗说:“这件事已经定案了,我只是怜悯你们的亲族故旧,才把你们一并诛灭。”说着便抽泣流泪,两人非常害怕,叩头求饶。郭猗说:“相国问你们时,你们只管说有这回事。”王皮、刘惇答应了。刘粲审问他们时,两人到达的时间并不相同,但供词却像出自一人之口,刘粲认为确有其事。靳准又劝刘粲说:“有人告发太弟谋反,主上一定不会相信。应当暂时放松对东宫的禁令,让宾客可以往来。太弟平素喜欢接待士人,一定不会把这件事视为嫌疑;那些轻薄小人不能不迎合太弟,为他出谋划策。然后下官替殿下揭露他们的罪行,逮捕他的宾客加以审问。等供词完备,主上就没有不相信的道理了。” 刘粲于是命令卜抽带兵离开东宫。少府陈休、将军卜崇为人清正刚直,王沈等人非常憎恨他们。侍中卜干对陈休、卜崇说:“王沈等人的势力足以扭转天地,你们自己估量一下,你们的亲信贤臣能比得上窦武、陈蕃吗?”陈休、卜崇说:“我们年过五十,职位已经很高,只差一死了。为忠义而死,才算死得其所,怎么能低头屈膝侍奉宦官呢?”到这时,刘聪下令逮捕陈休、卜崇和特进綦母逵等七人并杀死,他们都是宦官所憎恶的人。卜干哭泣着进谏,王沈斥责他。刘聪大怒,免去卜干官职,贬为庶人。河间王刘易和陈元达等人进谏说:“如今晋朝的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巴蜀不肯归附,石勒图谋占据赵、魏,曹嶷想在全齐称王。陛下的心腹和四肢,哪里没有祸患?如今反而又任用王沈等人助长祸乱,杀死巫咸,杀死扁鹊,臣恐怕终于会形成膏肓之疾,到后来即使救治,也来不及了。请免去王沈等人的官职,交给有关官吏治罪。” 刘聪把奏表给王沈等人看,笑着说:“这些小儿被陈元达引诱,竟变成了痴儿。”刘聪向刘粲询问王沈等人的情况,刘粲极力称赞他们忠诚清正,刘聪很高兴,封王沈等人为列侯。刘易又上疏极力进谏,刘聪大怒,亲手撕坏他的奏疏,刘易愤怒而死。刘易一向忠诚正直。陈元达把他当作自己的助力,因此能够尽力进谏争辩。刘易死后,陈元达悲痛大哭,说:“人一旦亡故,国家就会憔悴衰败。我既然再也不能进言,又何必默默地苟且偷生呢?”回去后便自杀了。不久,刘聪宴请群臣,召见太弟刘乂,又见他面容憔悴,流泪哭泣,陈述谢罪。刘聪也悲痛哭泣,像以前一样对待他。集览:“归首”,《汉书》说,晁错入宫自首。正义说:“到皇帝面前自首,陈明罪状。”“引兵去东宫”:去年派卜抽带兵监守东宫,如今命令他离开。窦武、陈蕃:窦武是汉桓帝的岳父,汉灵帝时与陈蕃谋划诛杀宦官,事情泄露后被害。特进綦母逵:特进,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綦母读作“其无”,是复姓,名逵。巫咸:《尚书·商书》序注说,巫咸是臣子的名字。马氏说:他是殷代的巫,名叫咸。《天官书》中太史公说:“从前传授天文星数的人,有殷商的巫咸。” 正义说:“巫咸是殷代的贤臣,本是吴地人家,居住在苏州常熟西面海边的山上,他的儿子巫贤也在那里。”扁鹊是春秋时人,姓秦,名越人,渤海郡鄚县人,行医,有时在齐国,有时在赵国。在赵国时名叫扁鹊。正义说:“《黄帝八十一难经》的序言说,秦越人与轩辕时代的扁鹊相类似,所以仍然号称扁鹊。”他又居住在卢国,因此称为卢医。按:卢国就是今天的济州县。膏肓之疾:《左传》成公十年,晋侯病重,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缓为他诊治。医缓到后说:“病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针刺无法攻入,药力也达不到,药物不能到达病处,是无法医治的。”注说:肓,就是膈;心脏下面叫膏。《说文》说:“心的下面、膈的上面。”质实:巴、蜀,是两个郡名。巴,注见周显王五年;蜀,注见汉后主建兴三年。窦武、陈蕃的事,见汉灵帝建宁元年。河间,是国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发明:陈休等人都以忠诚正直侍奉君主,自认为是尽忠而死;然而他们身陷夷狄之中,终究不是适宜效忠的对象。因此《纲目》只写“杀休等七人”,不列出他们的名字,是有意略去。之所以略去他们的名字,是因为轻视他们。因此君子选择君主时必须谨慎。
代六脩弑其君猗卢,普根讨之而立,寻卒,郁律立【初代王猗卢爱其少子比延,欲以为嗣,使长子六脩出居新平城,而黜其母。六脩来朝,猗卢使拜比延,六脩不从而去。猗卢大怒,帅众讨之,兵败,遂为所弑。猗防子普根攻六脩,灭之,代立。国中大乱,将军卫雄、箕澹与刘琨质子遵帅晋人及乌桓三万家,马牛羊十万头,归于琨,琨兵由是复振。普根寻卒,国人立郁律】质实【乌桓,东胡国名,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张寔遣兵入援【张寔下令所部吏民,有能举其过者,赏以布帛羊米。贼曹佐隗瑾曰:「明公为政,事无巨细,皆自决之。羣下畏威受成而已。如此虽赏之千金,终不敢言也。谓宜少损聪明,延访羣下,使各尽所怀,然后采而行之,则嘉言自至,何必赏也?」寔悦从之,増瑾位二等。寔遣将军王该帅步骑五千人援长安,且送诸郡贡计。诏拜寔都督陜西诸军事】集览【贼曹佐职,主盗贼事】书法【前书张▯遣督防入卫矣。又书张轨遣兵诣长安矣。于是复书张寔遣兵入援。张氏父子可谓能事君矣。备书予之书入援始此。终纲目书入援十有五。是年梁戊辰年,湘东王绎、邵陵王纶、鄱阳王范等,韦粲等。庚午年,武陵王纪、唐▯宗天宝十五载囘纥于窴王、肃宗宝应元年回纥、徳宗建中四年灵武诸道李晟、僖宗广明元年王处存、王重荣、昭宗干宁二年王建、三年李克用】发明【春秋之法,凡书救未有不善者。然于救之中,又有不得而槩论焉。救在王室,则罪诸侯子突救卫是也。救在逺国,则罪四隣晋阳处父救江是也。救在夷狄,则罪中国狄救齐、吴救陈是也。是时虏冦滔天,晋室危如累卵,四方征镇拥兵自固,未闻有勤王之举。张寔逺在河西,乃能遣兵入援。纲目据事书之,近地诸镇得无愧乎?美在逺者,则责在近者。此固书法之深意也。吁】石勒冦廪邱陷之考异【石上漏汉字】【刘演奔段氏】质实【廪邱县名,注见周显王十六年】夏六月朔,日食。○秋七月,汉刘曜陷北地,进至泾阳【曜围北地,麴允救之。曜使反间,绐允曰:“郡城已陷,往无及也。”众惧而溃。曜追败允,遂取北地。允性仁厚,无威断,喜以爵位悦人。诸郡太守皆领征镇,村坞主帅小者,犹假银青将军之号。然恩不及下,故诸将军骄恣而士卒离怨。曜进至泾阳,渭北诸城悉溃。曜获将军鲁充、梁纬,饮之酒曰:“吾得子,天下不足定也。”充曰:“身为晋将,国家丧败,不敢求生。若防公恩,速死为幸。”曜曰:“义士也。”与之劒,令自杀。纬妻辛氏,美色。曜将妻之。辛氏大哭曰:“妾夫已死,义不独生。且一妇人而事二夫,明公又安用之?”曜曰:“贞女也。”亦聴自杀。皆以礼葬之】质实【北地,郡名,注见汉哀帝建平元年;泾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汉主聪立婢樊氏为后【樊氏,故张后侍婢也。聪立为上皇后,三后之外,佩皇后玺绶者复七人。嬖宠用事,刑赏紊乱。大将军敷数涕泣切諌,聪怒曰:“汝欲乃公速死邪?何以朝夕生来哭人!”敷忧愤而卒】书法【汉书》:立三后矣,于是又以婢为后,而位之上,是何以母仪一国乎?故《纲目》直书「立婢」,而斥名聪,所以深恶之也。立婢,耻矣;立其父婢,又甚哉!终《纲目》书「立婢为后」,三汉主:聪婢,乙未年;闽主璘,丙申年;闽主防,并父婢,未有不斥其名者也】发明【聪夷狄也,本无足责,然据有中土,僭号称尊,故其所为亦不容尽畧。是以前书立三后,此书立婢樊氏,皆以着其杂乱之丑也。夫并后,且为乱阶,况三后乎?妾媵且不可为主,况贱婢乎?据事直书,恶自见矣】汉大蝗【河东平阳大蝗,民流殍者什五六。石勒遣将屯并州,招纳流民,归之者二十万户。聪遣使让之,勒不受命】质实【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平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冬十一月,汉刘曜陷长安,帝出降,御史中丞吉朗死之。汉封帝为怀安侯。考证【封当作废】
译代王六脩杀死他的君主猗卢,普根讨伐六脩并拥立自己,不久去世,郁律即位。起初,代王猗卢宠爱小儿子比延,想立他为继承人,便让长子六脩出居新平城,并废黜六脩的母亲。六脩来朝见,猗卢命他向比延下拜,六脩不肯,离去。猗卢大怒,率军讨伐六脩,兵败后被六脩杀死。猗卢的儿子普根进攻六脩,将他消灭,于是即位。国内大乱,将军卫雄、箕澹和刘琨的质子刘遵率领晋人以及乌桓三万家、马牛羊十万头,归附刘琨,刘琨的军队因此重新振作。普根不久去世,国人拥立郁律。质实:乌桓,是东胡的国名,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张寔派兵入援。张寔向所统辖的官吏和百姓下令说:有谁能够指出他的过失,就赏赐布帛、羊和米。贼曹佐隗瑾说:“明公处理政事,无论大小,都亲自决断。属下只是畏惧威势、接受成命罢了。像这样,即使赏赐千金,最终也不敢进言。应该稍微收敛自己的聪明,多向属下询问,使他们各自充分表达心意,然后择取意见施行。这样好的意见自然会来,何必赏赐呢?”张寔很高兴,采纳了他的意见,提升隗瑾两级官位。张寔派将军王该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援救长安,并且押送各郡的贡物和计簿。诏令任命张寔为都督陕西诸军事。集览:贼曹佐,是主管盗贼事务的官职。书法:前面记载张轨派督护入卫,又记载张轨派兵前往长安。这里又记载张寔派兵入援。张氏父子可以说是能够侍奉君主了。详细记载并以“入援”为褒义书法,从这里开始。《资治通鉴纲目》终篇共记载“入援”十五次:梁戊辰年,湘东王萧绎、邵陵王萧纶、鄱阳王萧范等以及韦粲等;庚午年,武陵王萧纪;唐玄宗天宝十五载,回纥、于阗王;肃宗宝应元年,回纥;德宗建中四年,灵武诸道李晟;僖宗广明元年,王处存、王重荣;昭宗乾宁二年,王建;三年,李克用。发明:《春秋》的书法,凡是记载“救”,没有不认为是善举的。但在“救”之中,也有不能一概而论的:救王室,便责罪诸侯,如子突救卫;救援远国,便责罪四邻,如晋阳处父救江;救援夷狄,便责罪中国,如狄救齐、吴救陈。当时胡虏的侵扰达到极点,晋室危如累卵,四方的征镇都拥兵自保,没有听说有人有勤王之举。张寔远在河西,却能够派兵入援。纲目据事实加以记载,邻近的各镇难道不应感到惭愧吗?赞美远方的张寔,正是责备近处的诸镇。这本来就是这种书法的深层含义。唉!石勒进攻廪邱,将其攻陷。考异:石字上面漏了一个“汉”字。刘演逃奔段氏。质实:廪邱,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十六年。夏季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季七月,汉刘曜攻陷北地,进军到泾阳。刘曜包围北地,麴允前往救援。刘曜派人使用反间计,欺骗麴允说:“郡城已经陷落了,现在前去也来不及。”众人恐惧而溃散。刘曜追击并击败麴允,于是夺取北地。麴允性情仁厚,没有威严和决断,喜欢用爵位官职取悦他人。各郡太守都兼任征镇将军,村坞主帅即使职位低微,也还可以假授银青将军的名号。然而恩惠没有施及下层,所以各将军骄横放纵,士卒离心而怨恨。刘曜进军到泾阳,渭水以北的各城全都溃败。刘曜俘获将军鲁充、梁纬,请他们饮酒,说:“我得到你们,天下就不难平定了。”鲁充说:“我身为晋国将领,国家已经丧败,不敢求生。如果蒙受您的恩惠,赶快死去就是幸事。”刘曜说:“真是义士。”给他一把剑,命他自杀。梁纬的妻子辛氏容貌美丽,刘曜准备娶她。辛氏大哭说:“我的丈夫已经死了,按义理我不能独自苟生。况且一个妇人侍奉两个丈夫,明公又哪里用得着我?”刘曜说:“真是贞女。”也听任她自杀。刘曜都按照礼仪安葬了他们。质实:北地,是郡名,注见汉哀帝建平元年;泾阳,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汉主刘聪立婢女樊氏为皇后。樊氏原来是张皇后的侍婢。刘聪立她为上皇后,除三位皇后之外,又有七人佩带皇后的玺绶。受宠的嫔妃和宦官掌握权势,刑罚和赏赐混乱。大将军刘敷多次流泪苦苦进谏,刘聪怒道:“你想让你父亲赶快死吗?为什么早晚都来哭诉?”刘敷忧愁愤懑而死。书法:《汉书》中已经记载立了三位皇后,到这里又把婢女立为皇后,而且位居三后之上,这怎么能够成为一国的母仪呢?所以《纲目》直写“立婢”,并斥责刘聪的名字,是为了深切憎恶这种行为。立婢为后,已经是可耻的;立自己父亲的婢女为后,就更可耻了!《纲目》终篇记载“立婢为后”的汉主有三人:汉主刘聪的婢女,乙未年;闽主王璘,丙申年;闽主王昶,连同其父亲的婢女;凡遇此事,没有不直斥其名的。发明:刘聪属于夷狄,本来没有足以责备他的地方;但他占据中原,僭越称号、尊奉自己为帝,所以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能完全略去。因此前面记载他立三位皇后,这里记载他立婢女樊氏,都是为了彰显其制度和行为混乱的丑态。立两位皇后,尚且是祸乱的开端,何况三位皇后呢?妾媵尚且不能立为君主,何况卑贱的婢女呢?按照事实直书,恶行自然显露出来了。汉境发生严重蝗灾。河东平阳发生严重蝗灾,百姓流离失所、饿死的有十分之五六。石勒派将领驻扎并州,招抚接纳流民,归附他的有二十万户。刘聪派使者责问石勒,石勒不接受命令。质实:河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平阳,是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冬季十一月,汉刘曜攻陷长安,皇帝出城投降,御史中丞吉朗为此自杀。汉封皇帝为怀安侯。考证:“封”应当作“废”。
【曜逼长安,安定太守焦嵩、新平太守竺恢引兵来救,皆畏汉兵彊,不敢进。相国保遣胡崧入援,击曜于灵台,破之。崧恐国威复振,则麴、索势盛,乃还槐里。曜攻陷长安外城,麴允、索綝退守小城,内外防絶。城中饥甚,亡逃不可制,唯凉州义众千人,守死不移。太仓有麴数十防,允屑之为粥以进。至是,帝泣谓允曰:“今穷厄如此,外无救援,当忍耻出降,以活士民。”因叹曰:“误我事者,麴、索二公也。”使侍中宗敞送降牋于曜。綝潜留敞,使其子说曜曰:“若许綝以车骑仪同万戸郡公者,请以城降。”曜斩而送之,曰:“帝王之师,以义行也。孤将兵十五年,未尝以诡计败人,必穷兵极势然后取之。今綝所言如此,天下之恶一也,辄相为戮之。”帝乗羊车,肉袒出降,羣臣号泣攀车,帝亦悲不自胜。御史中丞吉朗叹曰:“吾智不能谋,勇不能死,何忍君臣相随北面事贼虏乎!”乃自杀。曜送帝于平阳,汉主聪临光极殿,帝稽首于前,允伏地恸哭。聪怒,囚之,允自杀。聪以帝为光禄大夫,封怀安侯,以曜为太宰,假黄钺,督陜西,封秦王。赠允车骑将军,諡节愍侯,斩綝于市。于宝曰:“晋之亡也,树立失权,托付非才,四维不张,而茍且之政多也。夫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拔,理节则不乱,胶结则不迁。昔之有天下者,所以能长乆,用此道也。今晋之兴也,其基本固异于先代矣。加以朝寡纯徳之人,乡乏不贰之老,风俗淫僻,耻尚失所,学者以庄老为宗,而黜六经;谈者以虚荡为辩,而贱名检;行身者以放浊为道,而狭节信;进仕者以茍得为贵,而鄙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是以刘颂屡言治道,傅咸毎纠邪正,皆谓之俗吏,而倚杖虚旷、依阿无耻者名重海内。由是毁誉乱于善恶之实,情慝犇于货欲之途,选者为人择官,官者为身择利。其妇女不知,女王任情而动,逆舅姑,杀妾媵,父兄弗之罪也,天下莫之非也,礼法刑政于此大坏,国之将亡,本必先颠,其此之谓乎?故观阮籍之行,而觉礼教崩弛之所由;察庾纯、贾兖之争,而见师尹之多僻;考平吴之功,而知将帅之不让;思郭钦之谋,而寤戎狄之冇衅;览《▯▯刘毅之言,而得百官之邪;核傅咸之奏《钱神》之论,而覩宠赂之彰。民风国势既已如此,虽以中庸之才、守文之主治之,犹惧致乱,况惠帝以放荡之徳临之哉!怀帝承乱得位,羁以彊臣;愍帝犇播之后,徒守虚名。天下之势既去,非命世之雄才不能复取之矣】集览【灵台,县名,属安定,今泾州县。庄老注见成帝咸康三年,老庄望空,望名也,犹言虚名】正误【望空,今按《文选》注引刘谦《晋纪》元康以来,望白署空,显以台衡之量,盖谓当官者不务实治事,省审案牍,但望空署白而已】质实【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新平,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邠州一统志云:灵台,古地名,即古之密须国,汉为北地郡鹑觚县地,晋为鹑觚、阴密二县地,属安定郡。隋析置灵台县,取文王伐密作灵台之义,后省入鹑觚。唐复置,宋金仍旧。元初省入泾州,后复置,以良原县省入本朝因之,改属平凉府。麴索谓麴允、索綝也。槐里,县名,注见汉元帝永光元年。怀安,三国吴之县名,分宛陵地置之,晋属宣城郡,隋省之,故城在宁国府宁国县西南四十二里】书法【书帝出降与迁异矣。既至平阳,帝稽首。麴允恸哭,聪怒,囚之。允自杀。其视庾珉、王隽等耳,则何以不书允之恸哭?义也。囚而自杀,则安知其非有不得已者乎?固不可与朗之自杀同矣。珉、隽不书官,朗何以书?朗称不忍北面事贼,则固晋廷之臣也,故特书官,书死之】发明【怀帝书“迁”,愍帝书“出降”,各书其实也。《春秋》凡国灭、君死,则止书“灭”;或执、或迁、或杀,则皆“灭国者”之罪;或以归、或出奔、或降于师,则皆“不能死于其位者”之罪。此固书法不同之意,而亦纲目之所本也。晋氏失驭,虏冦滔天,四方无勤王之众,京邑无守御之资。愍帝势穷力屈,身为降虏,虽有忍耻以活士民之语,然辱亦甚矣。纲目据事直书,虽欲曲为隠讳,不可得也。然则强暴横逆者,独无罪乎?夫灭人家国,夺人土地,毁人宗庙,其罪固无待于贬黜而后见。况夷狄乱华,又非其他灭国者之比,书之于册,亦以着非常之变,哀中国之不幸而已。吉中丞自杀,则书“死节”;麴允亦自杀,何以不书?允任事大臣,危不能持,颠不能扶,死自其分,仅足以偿误朝之罪故耳。刘曜直书“陷长安如入无人之境”,又以见晋之虚弱如此,可胜叹哉!吁】
译刘曜逼近长安,安定太守焦嵩、新平太守竺恢带兵前来救援,都畏惧汉军强盛,不敢进军。相国刘保派胡崧入援,胡崧在灵台攻击刘曜,将其击败。胡崧担心晋国的声威重新振作后,麴允、索綝的势力会壮大,于是退回槐里。刘曜攻陷长安外城,麴允、索綝退守小城,内外援助断绝。城中饥荒严重,逃亡无法制止,只有凉州义众一千人坚持死守,始终不动摇。太仓中有几十斛曲,麴允把它磨碎煮成粥进献。到这时,皇帝哭着对麴允说:“如今困厄到了这种地步,外面没有救援,应当忍受耻辱出城投降,以保全士民。”于是叹息说:“耽误我的大事的,是麴公、索公二人。”派侍中宗敞把投降的奏牍送给刘曜。索綝暗中扣留宗敞,让他的儿子劝说刘曜:“如果答应授予索綝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万户郡公的待遇,他就请求献城投降。”刘曜杀了宗敞的儿子,把他的尸体送回去,说:“帝王的军队应当依靠义理行事。我带兵十五年,从未用诡计打败别人,一定要等到对方兵力和形势都穷尽后才取胜。如今索綝说出这样的话,天下的恶行都是一样的,我就替天下杀了他。”皇帝乘着羊车,袒露上身出城投降,群臣哭号着攀住车子,皇帝也悲痛得不能自持。御史中丞吉朗叹息说:“我的智谋不足以谋划,勇气又不足以赴死,怎么忍心让君臣一起向北面朝拜,侍奉贼虏呢?” 于是自杀了。刘曜把皇帝送到平阳,汉主刘聪在光极殿接见他。皇帝在刘聪面前叩头,麴允伏地痛哭。刘聪大怒,把麴允囚禁起来,麴允自杀。刘聪任命皇帝为光禄大夫,封为怀安侯;任命刘曜为太宰,授予假黄钺,督领陕西,封为秦王。追赠麴允车骑将军,谥号节愍侯;在市中斩杀索綝。于宝说:“晋朝灭亡,是因为建置失当,托付给了没有才能的人,维系国家的四条纲纪没有张举,而苟且的政事太多。根基广大就难以倾覆,根柢深厚就难以拔除,治理有条理就不会混乱,关系胶结就不会轻易改变。从前拥有天下的人之所以能够长久,采用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晋朝兴起时,它的根基本来就与前代不同。又加上朝廷中少有德行纯正的人,乡里缺乏忠贞不二的长者;风俗淫荡邪僻,把可耻之事当作崇尚的对象,失去了应有的标准。求学的人以庄子、老子为宗旨,却排斥六经;清谈的人把空虚放荡当作辩才,却鄙视名声和操守;修养自身的人把放纵污浊当作道,却认为节操诚信狭隘;求取仕进的人把苟且求得官位当作尊贵,却鄙视居守正道;任官的人把徒有虚名当作高尚,却嘲笑勤勉谨慎。因此刘颂屡次谈论治国之道,傅咸每每纠正邪正,都被称为庸俗的官吏;而那些倚杖虚谈、依违逢迎、毫无羞耻的人,却在天下声名很重。于是毁誉混乱,偏离了善恶的实际;奸邪的情欲奔向财货欲望的道路。选官的人替人选择官职,做官的人替自己选择利益。”}], 那些妇女对此并不了解,女王任性妄为,违逆公婆,杀害妾媵,父兄却不治她的罪,天下人也没有谁非难她。礼教、法令、刑罚和政事因此大为败坏。国家将要灭亡,根本必先倾覆,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所以观察阮籍的行为,就能觉察礼教崩坏、弛废的原因;考察庾纯与贾兖的争执,就能看出师尹之中有许多邪僻之人;考察平吴的功业,就能知道将帅之间互不相让;思考郭钦的谋略,就能醒悟戎狄正在伺隙作乱;阅读《傅玄传》中刘毅的话,就能发现百官的邪曲;考察傅咸关于《钱神》的奏议和论说,就能看见受宠和行贿之风已经十分明显。民风和国势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即使凭借中等才能、谨守旧法的君主来治理,尚且担心会导致祸乱,何况惠帝以放荡的德行统治天下呢!怀帝承受乱局而即位,受制于强臣;愍帝在逃亡播迁之后,只能徒然守着虚名。天下的大势既已失去,不是当世无双的雄才,就不能重新夺回了。集览:灵台是县名,属安定,今为泾州县。庄、老的注释见成帝咸康三年。“老庄望空”中的“望”是望见名声的意思,犹如说徒有虚名。正误:关于“望空”,今据《文选》注引刘谦《晋纪》说,元康以来,当官者只是望着空白的文书署名,显露出可以任台衡之职的气量;大概是说当官者不致力于实际治理,只查看、审阅案牍,徒然望着空白文书署名罢了。质实:安定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新平是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邠州一统志》说:灵台是古地名,就是古代的密须国;汉代为北地郡鹑觚县辖地,晋代为鹑觚、阴密二县辖地,属安定郡。隋代分置灵台县,取周文王伐密、营建灵台的意义,后来并入鹑觚县。唐代又恢复设置,宋、金沿用旧制。元初并入泾州,后来又恢复设置,并将良原县并入;本朝沿袭这一建置,改属平凉府。麴索指麴允、索綝。槐里是县名,注见汉元帝永光元年。怀安是三国吴的县名,从宛陵县分出设置,晋代属宣城郡,隋代撤销,旧城在宁国府宁国县西南四十二里。书法:这里记载愍帝出降,与记载怀帝被迁不同。愍帝到了平阳后叩头行礼,麴允痛哭,刘聪发怒,把他囚禁起来,麴允自杀。如果把他同庾珉、王隽等人相比,那么为什么不记载麴允痛哭呢?这是因为其中有义理。被囚后自杀,怎么知道不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呢?所以当然不能同朗的自杀相提并论。庾珉、王隽没有记载官职,朗为什么要记载官职?朗声称不忍心面向北方侍奉贼人,这本来就是晋廷的臣子,所以特意记载他的官职,也记载他殉死。发明:怀帝记作“迁”,愍帝记作“出降”,都是各自如实记载。《春秋》凡是国家灭亡、君主死亡,只记作“灭”;有的被擒、有的被迁、有的被杀,这些都是“灭国者”的罪过;有的被押送归去、有的出奔、有的向敌军投降,这些都是“不能死于其位者”的罪过。这本来就是史书书法不同的意义,也是《纲目》所依据的原则。晋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胡虏盗寇声势滔天,四方没有勤王的军队,京城也没有守御的资财。愍帝势穷力尽,成为投降的俘虏,虽然有忍辱求生以保全士民的话,但所受的羞辱也太深了。《纲目》根据事实直书,即使想委曲隐讳,也做不到。那么,强暴横逆的人难道就没有罪吗?灭掉别人的国家,夺取别人的土地,毁坏别人的宗庙,这些罪行本来不必等到贬斥之后才显现。何况夷狄扰乱中原,又不是其他灭国者所能相比的,把这些写在史册上,也是为了显明这种非常的变故,哀悯中原的不幸罢了。吉中丞自杀,记作“死节”;麴允也自杀,为什么不这样记?麴允身为主持政事的大臣,国家危急时不能支撑,局势倾覆时不能扶助,临难而死只是他本分之内的事,仅仅足以抵偿误国误朝的罪过罢了。刘曜的事迹直书为“攻陷长安如入无人之境”,又借此显出晋朝竟然虚弱到这种程度,怎能不令人叹息啊!唉!
石勒冦乐平,刘琨救之,大败,乐平遂陷。考异【石上漏汉字】石勒围乐平,太守韩据请救于刘琨,琨新得猗卢之众,欲因其锐气以讨勒。箕澹諌曰:「此虽晋民,久沦异域,未习明公恩信,恐其难用,不若闭关守险,务农息兵。」琨不从,命澹帅骑二万为前驱,琨屯广牧,为之声援。勒据险要,设疑兵于山上,前设二伏,出轻骑与澹战,阳为不胜而走。澹纵兵追之,入伏中,勒前后夹击,大破之。澹犇代郡,据弃城走,并土震骇】集览【并土,并州境土也。按幷州今太原府是。正义曰:汉置太原郡,分置并州】质实【一统志云:乐平,晋之郡名,治乐平县,本汉之沾县地,属上党郡。隋初郡废,以县属辽州。大业初改属太原郡。唐初置辽州于乐平,后徙州治辽山。宋陞为平晋军,寻废,复为乐平县,属平定军。金陞军为臯州,寻废,以县属平定州。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太原府,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十二月朔日食。○刘琨长史以并州叛降石勒,琨犇蓟【司空长史李▯以并州降勒,琨进退失据,段匹防遣信邀之,琨帅众犇蓟。匹防见琨,甚相亲重,与结婚约为兄弟】质实【蓟,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石勒以李囘为高阳守,考异【石上漏汉字】【勒遣孔苌攻贼帅冯防,久而不克。流民数万户在辽西,迭相招引,民不安业。勒问计于张賔,賔曰:“冯防本非公仇,流民亦皆恋本。今班师振旅,选良牧守,使招怀之,则幽冀之冦可不日而清。辽西流民将相帅而至矣。”勒乃召苌归,以李囘为高阳太守。防帅其众降,流民归者相继于道】集览【冯防,姓名也。防,陟鱼反。振旅,《公羊传》庄八年:“甲午祠兵。”祠兵者何?出曰祠兵,入曰振旅。其礼一也,皆习战也。注云:“礼兵不徒使,故将出兵必祠于近郊,陈兵习战,杀生飨士卒。其礼一者,言将出不嫌不习,故以祠兵言之。将入嫌于废之,故以振讯士众言之。祠兵,壮者在前,难在前也。振旅,壮者在后,复长幼且卫后也。”又注见汉宣帝神爵二年】质实【一统志云:“高阳,古地名。汉置高阳县,属涿郡。东汉属河间国。三国魏置高阳郡,隋罢郡,以县置蒲州,寻罢。唐初复置蒲州,贞观初州罢,以县属瀛州。宋熈宁中省为镇,寻复为县。金属莫州,后属安州。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保定府。”辽西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丞相睿出师露次移檄北征【睿闻长安不守,出师露次,躬擐甲胄,移檄四方,刻日北征。以漕运稽期,斩督运令史淳于伯。刑者以刀拭柱,血流上至柱末二丈余而下。观者咸以为寃。司直刘隗上言,伯罪不至死,请免从事中郎周筵等官。于是王导等引咎,请解职。睿曰:“刑政失中,皆吾闇塞所致。”一无所问。隗性刚讦,当时名士多被弹劾。睿率皆容贷,由是众怨归之。南中郎将王含,敦之兄也,以族彊位显,骄傲自恣。隗奏含文致甚苦,事虽被寝,而王氏深忌疾之】集览【露次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躬擐,擐胡惯反贯也。《左传》擐甲执兵。文致,持法深刻谓之文,以文法致人于罪谓之文致】书法【征伐不书出师,书出师,何迁延也?若曰睿无北伐之志,徒见出师露次,移檄北征而已矣。是故睿无北伐之志,则书曰「出师露次,移檄北征」。是年高骈无讨贼之实,则书曰「移檄讨贼,出屯东塘」。唐僖宗中和元年,皆讥其非诚也。终《纲目》书「移书」一:汉献帝初平二年,移檄七,详初平二年,唯睿及高骈书「出次】发明【当长安危蹙之际,琅邪初无救援之意;及闻其不守,始出师,露次移檄北征,大书于册,若足示勤王之举;然亦卒不闻有征讨之实,是特张大虚声而已。纲目于此,虽曰幸之,盖亦惜之也。比事观之,其义自见】丞相睿以邵续为冀州刺史,刘遐为平原内史。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平原,国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遐续女婿也,聚众河济之间】【丁丑】中宗元皇帝建武元年【汉麟嘉二年○凉元公张寔称建兴丑年○旧大国一并成小国一新小国一凡三僭国】考异【提要:帝下注睿字,按岁年例曰:凡正统朱书国号諡号君名年号,又君名下注曰:即位在今年内者用之,则此当依提要而大书睿字于帝字之下,然中宗元皇帝睿建武八字皆当用白字】春正月,张寔遣司马韩璞将兵伐汉。
译石勒进犯乐平,刘琨前去救援,大败,乐平于是陷落。考异:石勒包围乐平,太守韩据向刘琨请求救援。刘琨刚得到猗卢的军队,想趁其锐气讨伐石勒。箕澹劝谏说:“这些人虽然是晋朝百姓,但长期沦陷在异域,没有习惯明公的恩德和信义,恐怕难以使用。不如关闭关隘、据守险要,致力于农耕、休养兵力。”刘琨没有听从,命箕澹率领骑兵二万人作为前锋,自己驻扎在广牧,为他声援。石勒占据险要,在山上设置疑兵,又在前方设下两处伏兵,派轻骑兵出战箕澹,假装不能取胜而逃走。箕澹放纵军队追赶,进入伏兵之中,石勒从前后夹击,大败箕澹。箕澹逃往代郡,韩据弃城逃走,并州境内震惊恐惧。集览:并土,就是并州的境土。按:并州今为太原府。正义说:汉代设置太原郡,分置并州。质实:《一统志》说:乐平是晋代的郡名,郡治在乐平县,本是汉代沾县的辖地,属上党郡。隋初撤销郡制,将县划属辽州;大业初年改属太原郡。唐初在乐平设置辽州,后来把州治迁到辽山。宋代升为平晋军,不久撤销,又恢复为乐平县,属平定军。金代升军为皋州,不久撤销,将县划属平定州。元代沿用旧制,本朝沿袭之,改属太原府。并州的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刘琨的长史带着并州叛变投降石勒,刘琨逃往蓟。司空长史李弘率并州投降石勒,刘琨进退失据。段匹磾派使者邀请他,刘琨率领部众逃往蓟。段匹磾见到刘琨后,对他十分亲近敬重,并与他结为婚姻,约定结为兄弟。质实:蓟是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石勒任命李回为高阳太守。石勒派孔苌攻打贼军首领冯防,过了很久仍未能攻克。辽西有数万户流民,彼此接连招引,百姓不能安于本业。石勒向张宾询问计策,张宾说:“冯防本来不是您的仇敌,流民也都眷恋故土。如今如果班师整顿军队,选用贤能的牧守官,让他们招抚怀柔这些人,那么幽州、冀州的盗寇不久就可以清除,辽西流民也将相继率众前来。”石勒于是召回孔苌,任命李回为高阳太守。冯防率领部众投降,流民归附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集览:冯防是姓名。“防”音陟鱼反。“振旅”一词,《公羊传》庄公八年说:“甲午祠兵。”什么叫祠兵?军队出征叫祠兵,军队归来叫振旅;礼仪是相同的,都是操练军队。注说:礼制认为军队不能只是徒然使用,所以将要出兵时必须在近郊祭祀军队,陈列军队、操练战事,杀牲祭祀并犒劳士卒。说礼仪相同,是说将要出兵时不能认为可以不操练,所以称为祠兵;将要归来时容易被认为是停止操练,所以用振旅来说明整顿慰劳军众。祠兵时,壮勇者在前,因为艰难险阻在前;振旅时,壮勇者在后,是为了重新安排长幼次序并保护后方。又一条注释见汉宣帝神爵二年。质实:《一统志》说:高阳是古地名。汉代设置高阳县,属涿郡。东汉属河间国。三国魏设置高阳郡,隋代撤销郡制,以县设置蒲州,不久又撤销。唐初恢复设置蒲州,贞观初年撤州,以县改属瀛州。宋熙宁年间省并为镇,不久又恢复为县。金代属莫州,后来属安州。元代沿用旧制。本朝沿袭之,改属保定府。辽西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丞相睿出兵,露宿野外,发布檄文准备北征。司马睿听说长安失守,出兵后露宿野外,亲自穿上铠甲,向四方发布檄文,限定日期北征。因为漕运误期,斩杀督运令史淳于伯。行刑者用刀擦拭柱子,鲜血向上流到柱顶二丈多,然后流下来。观看的人都认为淳于伯死得冤枉。司直刘隗上奏说,淳于伯的罪不至于处死,请求免除从事中郎周筵等人的官职处分。于是王导等人引咎,请求解除职务。司马睿说:“刑罚和政令失当,都是我昏暗闭塞所造成的。”对这些请求一概不追究。刘隗性情刚强而好攻击揭发,当时许多名士都受到他的弹劾。司马睿大多宽容赦免他们,因此众人的怨恨都归向刘隗。南中郎将王含是王敦的哥哥,因为家族势力强盛、官位显赫,骄傲放纵。刘隗弹劾王含,援引法律罗织罪名,非常严酷;事情虽然被压下不办,但王氏深深忌恨刘隗。集览:“露次”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躬擐”中“擐”音胡惯反,是贯穿、穿着的意思。《左传》说“擐甲执兵”。“文致”是执法深刻苛酷的意思,用苛细的法律把人定成罪,叫作文致。书法:征伐通常不记“出师”,这里记“出师”,是为什么?因为出兵迟延了。仿佛是在说司马睿并没有北伐的意志,只是看见他出兵露宿、发布檄文说要北征罢了。因此,司马睿没有北伐的意志,就记作“出师露次,移檄北征”。这一年高骈没有实际讨贼,也记作“移檄讨贼,出屯东塘”。唐僖宗中和元年也是如此,都是讥讽他们并非真心。全书记作“移书”的只有一处:汉献帝初平二年;记作“移檄”的有七处,详见初平二年。只有司马睿和高骈记作“出次”。发明:长安危急逼迫之时,琅邪王起初根本没有救援的意图;等听说长安失守,才开始出兵,露宿野外,发布檄文北征,把这些大书在史册上,仿佛足以显示勤王的举动;然而最终也没有听说有实际的征讨行动,这不过是扩大虚假的声势罢了。《纲目》在这里虽然表面上像是在褒许他,大概也含有惋惜之意。把前后的事情联系起来看,其中的意义自然就显现出来了。丞相睿任命邵续为冀州刺史,任命刘遐为平原内史。质实:冀州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平原是国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刘遐是邵续的女婿,在黄河、济水之间聚集部众。【丁丑】中宗元皇帝建武元年【汉麟嘉二年】凉元公张寔称建兴丑年。旧有大国一并成为小国一,新有小国一,共计三个僭越称号的国家。考异:提要说,帝下注有“睿”字。按年例,凡正统年间用朱书写国号、谥号、君主姓名、年号;君主姓名下又注明,在本年内即位者使用这种写法。因此这里应依提要,在“帝”字下大书“睿”字。不过“中宗元皇帝睿建武”八字都应当用白字。春季正月,张寔派司马韩璞率兵讨伐汉。
【黄门郎史淑自长安犇凉州,称愍帝出降。前一日,使淑赍诏赐张寔,拜凉州牧,承制行事,且曰:“朕已诏琅邪王时摄大位,君其协赞,共济多难。”淑至姑臧,寔大临三日,辞官不受。初,寔叔父肃为西海太守,闻长安危逼,请为先锋入援,寔以其老弗许。及是,肃悲愤而卒。寔遣司马韩璞等帅步骑一万东击汉,遗相国保书曰:“王室有事,不忘投躯。前遣贾骞瞻公举动,中被符命,敕骞还军。会闻朝廷倾覆,为忠不遂,愤痛之深,死有余责。今遣璞等,唯公命是从。”璞等卒不能进而还。先是,长安谣曰:“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及汉兵覆关中,氐羌掠陇右,雍秦之民死者什八九,独凉州安全】集览【姑臧县属武威郡,在河西。括地志云:姑臧在羌胡中最为富饶。按武威今西凉州是也。倚柱观,观去声,谛视也。倚柱而观,闲雅貌,犹言袖手傍观。《荀子·性恶篇》:“倚而观天下。”注:“倚观犹坐观也】质实【一统志云:姑臧,汉之县名,为武威郡治所,晋、隋俱因之,唐凉州治焉,后废之。故址在陜西行都司凉州卫城东二里。西海,晋之郡名,治居延县,隋、唐以来或置或废。宋时夏立威福军,元立亦集乃路总管府,领山丹、西宁二州。本朝初废之,故城在陜西肃州东北五百一十里。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书法【于是璞等竞不能进而还矣】书伐汉,何予义也?张氏父子之事,纲目悉书,之所以劝义也】发明【自胡羯交乱,怀愍防尘,未闻逺近有勤王之师,独张寔前曰遣兵入援,至于长安不守,诸军逃散,惟凉州义众守死不移,今又遣将伐贼,虽卒不能进,然纲目书之,若真能伐汉然者,盖予其忠义之节,所以遂其本志云尔。
译黄门郎史淑从长安逃到凉州,声称愍帝已经出降。前一天,愍帝派史淑携带诏书赐给张寔,任命他为凉州牧,准许他承奉皇帝制度处理政事,并且说:“朕已经下诏让琅邪王暂时代理大位,你应当协助赞襄,共同渡过许多艰难。”史淑到姑臧后,张寔为愍帝服丧三日,辞去官职而不接受任命。当初,张寔的叔父张肃任西海太守,听说长安危急逼近,请求担任先锋入援,张寔因为他年老而没有答应。到了这时,张肃悲愤而死。张寔派司马韩璞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向东进攻汉军,并送信给相国司马保说:“王室有难,我不能忘记舍身赴难。先前派贾骞来观察您的举动,中途受到符命,命令贾骞率军返回。恰好又听说朝廷覆亡,想尽忠却未能实现,悲愤痛苦之深,即使死了也仍有多余的罪责。现在派韩璞等人前去,一切听从您的命令。”韩璞等人最终不能前进,只得返回。此前,长安有歌谣说:“秦川之中的鲜血淹没手腕,只有凉州靠着柱子旁观。”后来汉军席卷关中,氐、羌掠夺陇右,雍州、秦州百姓死去十分之八九,只有凉州安然无事。集览:姑臧县属武威郡,在河西。括地志说,姑臧在羌胡地区最为富饶。按:武威今为西凉州。倚柱观的“观”读去声,是仔细观看的意思。靠着柱子观看,形容闲适从容的样子,犹如袖手旁观。《荀子·性恶篇》说:“倚着观看天下。”注说:“倚观犹如坐观。”质实:《一统志》说:姑臧是汉代的县名,为武威郡治所,晋、隋都沿用这一建置,唐代为凉州治所,后来废弃。旧址在陕西行都司凉州卫城东二里。西海是晋代的郡名,郡治在居延县,隋、唐以来有时设置、有时废置。宋代西夏设置威福军,元代设置亦集乃路总管府,辖山丹、西宁二州。本朝初年废除,旧城在陕西肃州东北五百一十里。凉州的注释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书法:于是韩璞等人终究不能前进而返回。这里记作“伐汉”,为什么要褒许其义呢?张氏父子的事迹,《纲目》全都加以记载,是为了劝勉忠义。发明:自从胡、羯交相作乱,怀帝、愍帝相继蒙尘以来,没有听说远近有勤王的军队,只有张寔先前派兵入援;等到长安失守、各路军队逃散,只有凉州的义军至死不改,如今又派将领讨伐贼军。虽然最终不能前进,但《纲目》记载此事,仿佛他确实能够讨伐汉军一样,大概是褒扬他的忠义气节,以成全他原本的志向。
书法若此,其为斯世劝也,多矣】二月,汉冦荥阳,太守李矩击败之。【汉刘畅帅兵三万攻荥阳,矩未及为备,乃遣使诈降,畅不复设备。矩欲夜袭之,士卒皆疑惧,乃遣其将郭诵祷于子产祠,使巫阳言曰:“子产有教,当遣神兵相助。”众皆踊跃,争进掩击畅营,畅仅以身免】质实【荥阳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一统志云:子产祠在开封府新郑县西。通鉴云:子产,郑大夫国侨也】三月,丞相睿即晋王位。考证【下当补书立宗庙社稷。○谨按凡例曰:凡宗庙之礼,建置更革皆书。东汉之兴也,建武二年立宗庙郊社于洛阳。昭烈即位,立宗庙祫祭高皇帝以下。东晋开百年之基,立宗庙社稷,但见于分注。今故歴考事例,当大书,以备一代之礼也】【▯农太守宋哲为汉所攻,弃郡奔建康,称受愍帝诏,令丞相睿统摄万机。睿素服出次,举哀三日。官属上尊号,不许。固请不已,睿慨然流涕曰:「孤罪人也,君见逼不已,当归琅邪耳。」命驾将归。国请依魏晋故事,称晋王,乃许之。遂即位,改元,置百官,立宗庙,建社稷。有司请立太子,王爱次子宣城公裒,欲立之,谓王导曰:「立子当以徳。」导曰:「世子、宣城俱有朗儁之美,而世子年长。」王从之,立世子绍为王太子,封裒为琅邪王,奉恭王后,镇广陵。以西阳王羕为太保,封谯王逊之子承为谯王。王敦为大将军,王导为扬州刺史,领中书监録尚书事。刁协为仆射,周顗为吏部尚书,贺循为太常。时承丧乱之后,江东草创,协久宦中朝,谙练旧事,循为世儒宗,明习礼学,凡有疑议,皆取决焉】集览【出次,次丧次也。礼,孝子次中门之外。贾氏曰:凡言次者,倚庐、垩室以下总名。孝子次于中门外者,哀亲之在外也。裒,蒲侯反。羕,余亮反】质实【▯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陜,宣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西阳,国名,注见怀帝永嘉元年。谯,国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朗儁之美,未详其义。按《释名》云:朗,明也;儁,伟也】刘琨慕容廆皆遣使劝进【刘琨、段匹防相与防血同盟,翼戴晋室。琨檄告华夷,遣右司马温峤奉表诣建康,劝进。琨谓峤曰:“晋祚虽衰,天命未改,吾当立功河朔,使卿延誉江南。行矣,勉之!”峤至建康,王导、周顗、庾亮等皆爱其才,争与之交。王以慕容廆为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廆不受。处士高诩曰:“霸王之资,非义不济。今晋室虽微,人心犹附之,宜遣使江东,示有所尊,然后杖大义以征诸部,不患无辞矣。”廆从之,遣长史王济浮海诣建康,劝进】集览【劝进,劝勉进上尊号也。延誉,延引也。誉,去声。延誉,犹言▯名也。“行矣”,《汉书》注,顔师古曰:“行矣,犹言好去也。”诩,况羽反。“杖大义”,杖,上声,持也。《汉书》“扶义而西”注,顔师古曰:“扶或作杖,杖者,倚任之意也】正误【劝进,今按言劝之升即帝位也】质实【防血,注见周赧王五十七年。昌黎县名,注见武帝太康二年。温峤,太原祁人,憺之子】书法【书劝进何正统也?故虽未即帝位,特书元年。终纲目书劝进者,惟晋元帝、汉主知逺而已】发明【琨,中国也;廆,夷狄也。合而书之者,嘉廆能尊主知义,所谓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也】夏四月汉主聪杀其太弟乂【相国粲使其党谓又曰:「适奉中诏,云京师将有变,宜衷甲以备。」又信之,命宫臣皆衷甲。粲遣告靳凖、王沈,凖白汉主聪曰:「太弟将为乱,已衷甲矣。」聪于是诛东宫官属,阬士卒万五千余人,废又为北部王。粲寻使凖杀之。又形神秀爽,寛仁有器度,故士心多附之。聪闻其死,哭之恸曰:「吾兄弟止余二人,而不相容,安得使天下知吾心邪】集览【王沈,姓名沈,音审】质实【衷甲,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五月日食。○六月,豫、冀、青、宁等州皆上表劝进。【豫州牧荀组及冀州刺史邵续、青州曹嶷、宁州王逊等皆上表劝进,王不许】质实【张九韶曰:晋时豫州治项城,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州冀州治赵郡,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青州治临淄,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宁州治云南,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祖逖取谯城,汉石虎入冦,逖击走之。
译像这样书写史事,对这个时代的劝勉意义实在太多了。二月,汉军进犯荥阳,太守李矩将其击败。汉军刘畅率兵三万人攻打荥阳,李矩来不及防备,于是派使者假装投降,刘畅便不再设防。李矩想在夜间袭击汉军,士卒都疑虑害怕,于是派他的将领郭诵到子产祠祷告,让巫阳宣称:“子产有教命,应当派遣神兵前来相助。”众人都踊跃起来,争先出进,突然袭击刘畅的营寨,刘畅仅仅凭自身逃脱。质实:荥阳是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一统志》说,子产祠在开封府新郑县西面。《通鉴》说,子产就是郑国大夫国侨。三月,丞相睿即晋王位。考证:下文应补记“立宗庙、社稷”。谨按《凡例》说:凡是宗庙的礼制,凡有建立、设置、变更、革除,都要记载。东汉兴起时,建武二年在洛阳建立宗庙和郊社。昭烈即位后,建立宗庙,合祭高皇帝以下的历代祖先。东晋开创百年基业,建立宗庙和社稷,却只见于分注。现在因此详细考察这些事例,应当在正文大书特书,以备载一代的礼制。弘农太守宋哲被汉军攻打,弃郡逃往建康,声称奉愍帝诏令,让丞相睿统摄一切政务。司马睿穿着素服,出居丧次,举哀三日。属官上奏请加尊号,他不答应。属官坚持请求不止,司马睿慨然流泪说:“我是有罪之人,你们这样不断逼迫我,我应当回到琅邪去。”于是命人驾车准备返回。群臣请求依照魏、晋旧例,称为晋王,司马睿才答应。于是即王位,改年号,设置百官,建立宗庙,建立社稷。有司请求册立太子,司马睿喜爱次子宣城公司马裒,想立他为太子,便对王导说:“册立儿子应当以德行为标准。”王导说:“世子和宣城公都有明朗俊秀的才美,但世子年长。”司马睿听从了他的意见,立世子司马绍为王太子,封司马裒为琅邪王,让他奉祀恭王之后,镇守广陵。任西阳王司马羕为太保,封谯王逊的儿子司马承为谯王。任王敦为大将军,王导为扬州刺史,兼任中书监、录尚书事。任刁协为仆射,周顗为吏部尚书,贺循为太常。当时正值丧乱之后,江东的政权刚刚草创。刁协长期在中朝任官,熟悉旧有政事;贺循是当时儒学名家,明白熟习礼学,凡有疑难议论,都由他们裁决。集览:“出次”中的“次”是丧次。礼制规定,孝子居住在中门之外的丧次。贾氏说,凡是称“次”的,都是倚庐、垩室以下居丧住所的总称。孝子居于中门外,是因为哀痛亲人在外。裒读作蒲侯反,羕读作余亮反。质实:弘农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陕、宣城是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西阳是国名,注见怀帝永嘉元年。谯是国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广陵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朗儁之美”的意义未详。按《释名》说:“朗”是明亮,“儁”是伟异。《礼》说:孝子居住在中门之外。贾氏说:凡是称为“次”的,都是倚庐、垩室以下居处的总称。孝子居住在中门外,是因为哀悼亲人身处门外。裒,反切为“蒲侯反”;羕,反切为“余亮反”。【按:弘农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陜、宣城是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西阳是国名,注见怀帝永嘉元年;谯是国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广陵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朗儁之美”的含义未详。按《释名》说:“朗”是明亮的意思,“儁”是伟大的意思。】刘琨和慕容廆都派使者劝进。【刘琨、段匹防彼此结盟歃血,共同辅翼晋室。刘琨发布檄文,告谕华夏与夷狄,派右司马温峤奉表前往建康,请求劝进。刘琨对温峤说:“晋朝国运虽然衰微,但天命还没有改变。我应当在黄河以北建立功业,使您在长江以南扬名。去吧,要努力!”温峤到达建康后,王导、周顗、庾亮等人都爱惜他的才华,争相同他结交。王导任命慕容廆为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慕容廆没有接受。处士高诩说:“成就霸王事业的资质,如果没有义理就不能成功。如今晋室虽然衰微,人心仍然归附晋室,应当派使者到江东,表示有所尊奉,然后凭借大义征讨各部,就不愁没有出兵的名义了。”慕容廆听从了他的意见,派长史王济渡海前往建康,请求劝进。】集览:劝进,是劝勉进奉尊号。延誉,是延揽声誉;“誉”读去声。延誉,就是传播名声。“行矣”,《汉书》注中颜师古说:“行矣,就像说好好去吧。”“诩”音况羽反。“杖大义”的“杖”读上声,是凭借、依持的意思。《汉书》“扶义而西”注中颜师古说:“扶有的本子作杖,杖是依靠、任用的意思。】正误:劝进,今按,是劝他登上帝位。质实:防血,注见周赧王五十七年。昌黎是县名,注见武帝太康二年。温峤是太原祁人,温憺的儿子。书法:为什么记载劝进,是因为承认其正统。所以晋元帝虽尚未登上帝位,也特意记作元年。终《纲目》记载劝进的,只有晋元帝和汉主知远而已。发明:刘琨属于中国,慕容廆属于夷狄;把二人合在一起记载,是赞许慕容廆能够尊奉君主、懂得大义。这就是所谓夷狄进步到中国的境界,便把他看作中国人了。夏四月,汉主刘聪杀死他的太弟刘乂。【相国刘粲派他的党羽对刘乂说:“刚刚奉行中诏,说京师将要发生变故,应当穿着铠甲以防备。”刘乂信以为真,下令宫中臣属都穿上铠甲。刘粲派人告知靳准、王沈,靳准向汉主刘聪报告说:“太弟将要作乱,已经穿上铠甲了。”刘聪于是诛杀东宫官属,活埋士卒一万五千多人,废刘乂为北部王。刘粲不久又派靳准杀死了他。刘乂相貌精神秀美爽朗,宽厚仁慈而有器量风度,因此士人多归附他。刘聪听到他死去,痛哭道:“我的兄弟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却不能彼此相容,怎么能让天下人知道我的心意呢?”】集览:王沈,姓名中的“沈”音审。质实:衷甲,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五月,发生日食。○六月,豫州、冀州、青州、宁州等州都上表请求劝进。【豫州牧荀组以及冀州刺史邵续、青州曹嶷、宁州王逊等都上表请求劝进,王没有答应。】质实:张九韶说:晋代豫州治所在项城,注见秦庄襄王元年;冀州治所在赵郡,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青州治所在临淄,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宁州治所在云南,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祖逖攻取谯城,汉将石虎入侵,祖逖把他击退。
【初,流民张平、樊雅各聚众在谯,为坞主。王之为丞相也,遣行参军桓宣说而下之。及逖屯芦洲,使参军殷乂诣平、雅。又意轻平,视其屋曰:“可作马廏。”见大镬曰:“可铸铁器。”平曰:“此乃帝王镬,天下清平方用之。”又曰:“卿未能保其头,而爱镬邪?”平大怒,于坐斩又,勒兵固守。逖攻之,岁余不下,乃诱其部将,使杀之。雅犹据谯城,逖攻之不克。南中郎将王含遣桓宣将兵助逖。逖谓宣曰:“卿信义已着于彼,今复为我说雅。”宣乃单马从两人诣雅,曰:“祖豫州方欲荡平刘石,倚卿为援。前殷又轻薄,非豫州意也。”雅即诣降。逖既入谯城,石勒遣石虎围谯。含复遣宣救之,虎解去。逖表宣为谯国内史。晋王▯檄天下:“称石虎敢帅犬羊渡河纵毒,今遣琅邪王裒等水陆四道径造贼场,受逖节度。”寻复召裒还建康,数月而卒】质实【一统志云:谯城在开封府夏邑县西北三十一里。晋祖逖屯淮阴,进据大丘城,遂克谯城而居之,谓此。桓宣谯国铚人,芦洲未详处所】秋七月,大旱,蝗,河汾溢。质实【河、汾二水名,河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五年,汾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汉立子粲为太子。
书法【晋世僭国立太子不悉书,必有故而后书,书立粲志,凖弑也】○刘琨、段匹防讨石勒,未行而罢。【匹防推琨为大都督,檄其兄辽西公疾陆眷及叔父涉复辰、弟末柸等共讨石勒。末柸说眷、辰曰:「以父兄而从子弟,耻也。」各引兵还。琨、匹防不能独留,亦还蓟】质实【蓟,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书法【未卒事,不书。此其书何?予义也】杜曾攻陷杨口周访讨破之【郑攀等相与拒王廙,众心不一,攀惧请降。杜曽亦请击第五猗以自赎。廙将赴荆州,留长史镇杨口垒。竟陵内史朱伺谓廙曰:「曾猾贼也,外示屈服,宜大部分未可便西。」廙矜厉自用,以伺为老怯,遂行。曽等果还攻杨口,陷之,乘胜径造沔口。廙使豫章太守周访击之。访有众八千,进至沌阳,使将军李桓督左甄,许朝督右甄,自领中军。曽先攻左右甄,访于陈后射雉以安众心,令其众曰:「一甄败,鸣三鼔;两甄败,鸣六鼓。」自旦至申,两甄皆败。访选精锐八百人自行,酒饮之,敕不得妄动,闻鼔音乃进。曽兵未至三十步,访亲鸣鼓将士皆腾跃犇赴,曽遂大溃。访夜追之,诸将请待明日,访曰:「曽骁勇能战,向者彼劳我逸,故克之,宜及其衰乘之可灭也。」乃鼓行而进,遂定汉沔。曽走保武当,廙始得至荆州。访以功迁梁州刺史,屯襄阳】集览【拒王廙事详见前年,竟陵内史,竟陵郡名也,内史官名。沌阳,江夏郡安陆县有沌水,其地曰沌阳,属荆州。沌,柱兖反。左甄,军号也。甄,居延反。武当,均州县,后魏改均州为武当郡。荆州记云:武当山在武当县南二百里。武当记云:山周回五百里】质实【竟陵郡名,注见孝武太元六年。杨口垒,未详处所。沔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一统志云:沌阳,晋之县名,为江夏郡治所,唐废之,故县址在汉阳府城西六十里,临嶂山下。武当,汉之县名,属南阳郡,三国魏属南乡郡,晋属顺阳郡,后魏置武当郡,寻废。南齐置始平郡,后改齐兴郡,梁兼置兴州,后周改曰丰州,隋初废郡改州曰均州,大业初州废,以县属淅阳郡。唐初复置均州,天宝初改武当郡,乾元初复为均州。宋置武当军,元复为均州,皆治武当县。本朝省县入州,改属襄阳府】冬,十一月朔,日食。○以刘琨为太尉。○立太学。【征南军司戴邈上疏,以为世道久丧,礼俗日弊,犹火消膏,莫之觉也。今王业肇建,万物权舆,谓宜笃道崇儒,以励风化。王从之】十二月,汉主刘聪弑帝于平阳,辛賔死之。【汉主聪出畋,以愍帝行车骑将军,戎服执防,前导。见者指之曰:“此故长安天子也。”故老有泣者。太子粲言于聪曰:“昔周武王岂乐杀纣乎?正恐同恶相求为患故也。不如早除之。”聪曰:“前杀庾珉辈,而民心犹如是,吾未忍也。且小观之。”十二月,聪飨羣臣,使帝行酒洗爵。已而又使执葢。晋臣涕泣有失声者,尚书郎辛賔起抱帝大哭。聪斩之。洛阳守将赵固、河内太守郭黙侵汉河东,扬言曰:“要当生缚刘粲,以赎天子。”帝遂遇害,諡曰孝愍】集览【庾珉先,刘聪使怀帝行酒,庾珉号泣被杀,怀帝亦遇害】质实【平阳郡名,注见秦王政十四年;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河内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书法【于是,汉暴使帝,賔起抱帝,大恸,聪杀之。赵固扬言欲赎天子,帝遂遇害。是先杀賔也,先书弑帝,何先书弑帝?所以见賔之死为帝而死也。大书死之,其为死节之劝深矣】发明【凡伪国书,某王,某,今怀愍之祸,刘聪两书姓书名者,聪裔夷之丑,臣服于晋,乃乘时窃发,躬行大恶,故揭姓名以诛其弑逆之罪耳,岂得以伪国之例而比之哉?一字之间,盖有深意矣】王命课督农功【王命课督农功,二千石长吏以入谷多少为殿最,诸军各自佃作,即以为禀】质实【殿最注见汉武帝元鼎四年课殿】河南王吐谷浑卒
译【起初,流民张平、樊雅各自聚众驻守在谯地,担任坞主。王导任丞相时,派行参军桓宣劝说并使他们归降。等祖逖驻扎芦洲时,派参军殷乂去见张平、樊雅。殷乂又轻视张平,看着他的房屋说:“可以改作马厩。”看见大锅又说:“可以熔铸铁器。”张平说:“这可是帝王之锅,天下太平时才使用它。”殷乂又说:“你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却爱惜这口锅吗?”张平大怒,当场杀了殷乂,整顿军队坚守。祖逖攻打他,一年多也没有攻下,于是诱使他的部将杀死了他。樊雅仍据守谯城,祖逖攻打他没有取胜。南中郎将王含派桓宣率兵帮助祖逖。祖逖对桓宣说:“您的信义已经在他们那里显著了,现在再替我去劝说樊雅。”桓宣于是骑一匹马,带着两个人去见樊雅,说:“祖豫州正要荡平刘曜、石勒,依靠您作为援助。先前殷乂言语轻薄,并不是祖豫州的意思。”樊雅立即前来投降。祖逖进入谯城后,石勒派石虎包围谯城。王含又派桓宣救援,石虎解围离去。祖逖上表推荐桓宣任谯国内史。晋王发布檄文告谕天下:“石虎竟敢率领犬羊般的军队渡过黄河,肆意施毒;现在派琅邪王司马裒等人分水陆四路直抵贼军所在地,接受祖逖的节度。” 不久又召司马裒回建康,几个月后司马裒去世。质实:《一统志》说:谯城在开封府夏邑县西北三十一里。晋代祖逖驻扎淮阴,进而占据大丘城,于是攻克谯城并在那里驻守,说的就是此事。桓宣是谯国铚县人。芦洲的具体位置不详。秋七月,大旱,发生蝗灾,黄河、汾水泛滥。质实:河、汾是两条水名。河的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十五年,汾水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汉立刘粲为太子。书法:晋代那些僭越称国者立太子,并不都记载;一定是有缘故才记载。这里记载立刘粲为太子,是表明靳准将要弑杀他。○刘琨、段匹防准备讨伐石勒,尚未出兵便停止了。【段匹防推举刘琨为大都督,向他的兄长辽西公疾陆眷以及叔父涉复辰、弟弟末柸等发布檄文,约他们共同讨伐石勒。末柸劝疾陆眷、涉复辰说:“以父兄的身份却听从子弟,是可耻的。”他们各自带兵返回。刘琨、段匹防不能独自留在那里,也返回蓟县。】质实:蓟是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书法:事情尚未完成,不应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因为赞许其义举。杜曾攻陷杨口,周访讨伐并击破了他。【郑攀等人一起抗拒王廙,众人的心意不一致,郑攀害怕而请求投降。杜曾也请求攻打第五猗来赎自己的罪。王廙准备前往荆州,留下长史镇守杨口营垒。竟陵内史朱伺对王廙说:“杜曾是狡猾的贼人,表面上表示屈服,应当大举防备,不可以立即西行。”王廙自负严厉而专断,认为朱伺年老怯懦,于是出发了。杜曾等人果然回来攻打杨口,攻陷营垒,乘胜直抵沔口。王廙派豫章太守周访攻打他们。周访有八千人,进军到沌阳,派将军李桓统率左军,许朝统率右军,自己统率中军。杜曾先攻打左右两军,周访在阵后射雉以安定军心,并命令部众说:“一军失败,击鼓三通;两军失败,击鼓六通。”从早晨到申时,左右两军都失败了。周访挑选精锐八百人亲自统领,给他们饮酒,命令不得擅自行动,听到鼓声才进攻。杜曾的军队距离还不到三十步时,周访亲自击鼓,将士们都跃起奔赴,杜曾于是大败。周访连夜追击,诸将请求等到第二天,周访说:“杜曾骁勇善战,刚才是他们疲劳而我们安逸,所以能够取胜,应当趁他衰弱乘势进攻,才可以消灭他。”于是击鼓前进,终于平定汉水、沔水流域。杜曾逃走据守武当,王廙这才得以到达荆州。周访因功升任梁州刺史,驻扎襄阳。集览:抗拒王廙的事情详见前年。竟陵内史,竟陵是郡名,内史是官名。沌阳,江夏郡安陆县有沌水,该地称为沌阳,属荆州。“沌”音柱兖反。左甄是军队的称号,“甄”音居延反。武当是均州的县,后魏把均州改为武当郡。《荆州记》说:武当山在武当县南二百里。《武当记》说:山周围五百里。质实:竟陵是郡名,注见孝武太元六年。杨口营垒的具体位置不详。沔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一统志》说:沌阳是晋代的县名,为江夏郡治所,唐代废除,旧县址在汉阳府城西六十里、临嶂山下。武当原是汉代县名,属南阳郡;三国魏时属南乡郡;晋时属顺阳郡;后魏设置武当郡,不久废除。南齐设置始平郡,后来改为齐兴郡;梁兼置兴州;后周改称丰州;隋初废郡改州,称均州;大业初年废州,以县属淅阳郡。唐初重新设置均州,天宝初年改为武当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均州。宋代设置武当军,元代恢复为均州,都以武当县为治所。本朝撤销武当县并入州,改属襄阳府。冬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刘琨为太尉。○设立太学。【征南军司戴邈上疏,认为世道长期败坏,礼俗日益弊坏,就像油脂被火逐渐耗尽,却没有人察觉。如今王业刚刚建立,万物开始萌发,认为应当笃行道术、尊崇儒学,以此振兴风俗教化。王听从了他的意见。】十二月,汉主刘聪在平阳弑杀晋帝,辛宾为晋帝而死。【汉主刘聪外出打猎,让愍帝担任行车骑将军,穿着戎装、手持兵器,在前面引导。看见的人指着他说:“这就是过去的长安天子。”有些故老因此哭泣。太子刘粲对刘聪说:“过去周武王难道喜欢杀死纣王吗?只是担心同恶相求会成为祸患罢了。不如早日除掉他。”刘聪说:“先前杀死庾珉等人,百姓之心仍然如此,我还不忍心。暂且再观察一下。”十二月,刘聪宴请群臣,让愍帝为群臣斟酒、洗酒爵。不久又让他手持伞盖。晋臣中有人哭泣失声,尚书郎辛宾起身抱住愍帝大哭。刘聪杀死了辛宾。洛阳守将赵固、河内太守郭默侵扰汉国河东,扬言说:“一定要生擒刘粲,用来赎回天子。”愍帝于是遇害,谥号孝愍。】集览:庾珉先,刘聪曾让怀帝为群臣斟酒,庾珉哭号,因此被杀,怀帝也遇害。质实:平阳是郡名,注见秦王政十四年;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河内是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河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书法:在这里,汉人暴虐地役使愍帝,辛宾起身抱住愍帝,极其悲痛,刘聪杀了他。赵固扬言要赎回天子,愍帝于是遇害。辛宾是在愍帝被杀之前死的,为什么先记载弑杀愍帝?是为了表现辛宾是为愍帝而死。特意大书“死之”,是为了深入劝勉人们为节义而死。发明:凡是记载伪国时,通常写某王、某某;如今记载怀帝、愍帝的祸难,却两次写刘聪的姓和名,是因为刘聪本为夷狄后裔,臣服于晋,却乘时机偷偷发动叛乱,亲自实行大恶,所以特意直书其姓名,以惩罚他弑君叛逆的罪行,哪里能按照伪国的例子同等看待呢?一个字之间,大概也有深刻的意义。王下令考核督促农业生产。【王下令考核督促农业生产,以二千石官和地方长吏缴纳粮食的多少评定优劣,各军都自行开垦耕作,把收获作为军粮。】质实:殿最,注见汉武帝元鼎四年“课殿”。河南王吐谷浑去世。
【吐谷浑者,慕容廆之庶兄也。父涉归,分户以隶之。及廆嗣位,二部马鬬廆遣使让之曰:「分建有别,何不相逺?」异浑怒曰:「马鬭乃其常,何至怒人?欲逺别甚易,恐后防为难耳。」遂帅其众西徙。廆遣长史追谢之。浑遂四傅阴山而居。属永嘉之乱,因度陇,据洮水之西,极于白兰,地方数千里。鲜卑谓兄为阿干,廆追思之,为之作《阿干之歌》。浑有子六十人,长子吐延嗣。吐延有勇力,羌胡畏之】集览【吐谷浑,西域国。其先本辽东鲜卑,徙河。涉归之庶长名吐谷浑,即慕容廆庶兄也。吐谷浑长子吐延,吐延子叶延,保于白兰,以为礼。公孙之子得以王父字为氐,乃号其国曰吐谷浑,姓慕容氏。浑胡昆反,四傅读曰附。白兰,羌种名。吐蕃谓之丁零。左属党项,右接多弥。或曰,亦吐谷浑之别种也】正误【吐谷浑,今按「吐」当作「他」,骨切】质实【隂山,注见秦王政三年。洮水,注见汉后主延熈十二年】【戊寅】太兴元年【汉主刘曜光初元年】春,辽西公段疾陆眷卒。【疾陆眷子幼,叔父涉复辰自立;末怌乘虚袭杀之,自称单于】
书法【卒疾陆眷何予义也?纲目于段氏每详之,义焉而已矣】三月王即皇帝位【愍帝凶问至建康,王斩缞居庐。百官请上尊号,不许。纪瞻曰:“晋氏统絶于今二年,两都燔荡,宗庙无主。刘聪窃号于西北,而陛下高让于东南,此所谓揖让而救火也。”王犹不许,使殿中将军韩绩撤去御座。瞻叱绩曰:“帝座上应列星,敢动者斩!”王为之改容。奉朝请周嵩上疏曰:“古之王者,义全而后取,让成而后得,是以享世长久。今梓宫未返,旧京未清,宜开延嘉谋,训卒厉兵,先雪大耻,副四海之心,则神器将安适哉?”由是忤旨,出为新安太守。嵩,顗之弟也。王遂即皇帝位,百官皆陪列。命王导升御牀共坐,导固辞曰:“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乃止。大赦文武,增位一等。帝欲赐诸吏投刺劝进者加位二等,民投刺者皆除吏,凡二十余万人。散骑常侍熊逺曰:“陛下应天继统,率土归戴,岂独近者情重,逺者情轻?不若依汉法,徧赐天下爵,于恩为普,且可以息检覈之烦,塞巧伪之端也。”帝不从】集览【居庐,《丧大记》曰:“父母之丧居倚庐,不涂寝苫枕块。”贾氏曰:“古者父母之丧,倚木为庐,在中门之外东方北户,东倚墙西至地以为庐而居之,无楣柱。既虞之后,楣柱翦屏,乃西向开之,今所谓朴陋之室,杀古倚庐之制也。”神器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陪列,犹言陪位。《尔雅·释言》曰:“陪朝也。”注:陪位为朝。投刺,投上刺书也。刺,七赐反】质实【韩绩,吴郡嘉兴人。熊逺,豫章南昌人。新安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
译【吐谷浑是慕容廆的庶兄。他们的父亲涉归分出户口,让吐谷浑统领。等慕容廆继承位号后,两部的马发生争斗,慕容廆派使者责备他说:“分封建立各有区别,为什么不彼此远离?”吐谷浑发怒说:“马相斗本是常事,何必迁怒于人?想要远离分开很容易,只怕以后会成为祸患罢了。”于是率领部众向西迁徙。慕容廆派长史追赶上去向他道歉。吐谷浑于是四处迁徙,依附阴山而居。适逢永嘉之乱,便越过陇山,占据洮水以西,远至白兰,地方数千里。鲜卑称兄为“阿干”,慕容廆追思兄长,为他创作《阿干之歌》。吐谷浑有六十个儿子,长子吐延继承了他的地位。吐延勇猛有力,羌人、胡人都畏惧他。】集览:吐谷浑是西域的国家。他的先祖本是辽东鲜卑,迁徙到黄河流域。涉归的庶长子名叫吐谷浑,就是慕容廆的庶兄。吐谷浑的长子是吐延,吐延的儿子是叶延,依托白兰,以此作为礼制。公孙氏的后代可以用祖父的字作为氏族名称,于是把他的国家称为吐谷浑,姓慕容氏。“浑”音胡昆反;“四傅”读作“四附”。白兰是羌族的名称,吐蕃称其为丁零,左边连接党项,右边接近多弥。有人说它也是吐谷浑的别种。正误:吐谷浑,今按“吐”应作“他”,音骨切。质实:阴山,注见秦王政三年。洮水,注见汉后主延熙十二年。【戊寅】太兴元年【汉主刘曜光初元年】春,辽西公段疾陆眷去世。【段疾陆眷的儿子年幼,叔父涉复辰自立;末柸乘虚袭击并杀死涉复辰,自称单于。】书法:为什么记载段疾陆眷去世?是因为赞许其义。《纲目》对段氏的事情每每详细记载,只是因为赞许其义而已。三月,王登上皇帝位。【愍帝遇害的消息传到建康,王穿着丧服,住在倚庐中守丧。百官请求奉上尊号,王不答应。纪瞻说:“晋氏的统绪到今天已经断绝两年了,两都被焚毁,宗庙没有君主。刘聪在西北窃取帝号,而陛下在东南高尚地推让,这就叫作面对火灾却还互相揖让。”王仍不答应,派殿中将军韩绩撤去御座。纪瞻斥责韩绩说:“帝座上应列星宿,谁敢移动就斩首!”王因此变了脸色。奉朝请周嵩上疏说:“古代的君王,先使义理完备然后才取得帝位,先使推让之礼完成然后才得到帝位,因此能够长久享有天下。如今梓宫还没有返回,旧都还没有清理,应当广开渠道延请好的谋略,训练士卒、整治兵器,先洗雪大耻,以符合四海人心的愿望,那么帝位这一神器将归于谁呢?”因此触犯旨意,被外放为新安太守。周嵩是周顗的弟弟。王于是登上皇帝位,百官都陪同列班。命王导登上御床共同坐下,王导坚决推辞说:“如果太阳降低位置与万物同处,百姓还凭什么仰望它的照耀呢?”于是作罢。大赦文武官员,官位各增加一级。皇帝想把那些投递名刺请求劝进的官员加官两级,把投递名刺的百姓都授予官职,共二十多万人。散骑常侍熊远说:“陛下顺应天命继承帝统,天下都归附拥戴,难道只是近处的人情意深重,远处的人情意浅薄吗?” 不如依照汉代的办法,普遍赐给天下人爵位;这样恩惠更加普遍,而且可以停止烦琐的审查核验,堵塞弄虚作假的端绪。”皇帝没有听从。集览:居庐,《丧大记》说:“父母去世服丧时住在倚庐,不加涂饰,睡草席、枕土块。”贾氏说:“古代父母服丧时,用木头倚靠搭成庐舍,住在中门外的东方,门向北;东边倚墙,西边落地作为庐舍,居住其中,没有横梁和柱子。举行虞祭以后,才安装横梁和柱子,砍削屏障,向西开门。如今所谓简陋的屋子,已经削弱了古代倚庐的制度。”神器,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陪列,就像说陪位。《尔雅·释言》说:“陪,就是上朝。”注说:陪位就是上朝。投刺,就是递上名刺文书;“刺”音七赐反。质实:韩绩是吴郡嘉兴人。熊远是豫章南昌人。新安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
书法【书即皇帝位,何正统也?终《纲目》书即皇帝位,四《汉书》高祖、光武、昭烈、晋则元帝,舍是无书即皇帝位者矣】发明【继统与创业不同,臣前已论之矣。今周嵩所言与费诗同旨,固不为无见,然特未知绍续之意耳。五代刘崇僭立,谓其臣曰:“朕以周祖之业,一朝坠地,今日位号,不得已而正之。”崇虽僭窃,其言盖亦有理。此纲目于光武、昭烈、元帝未混一之时,所以皆书“即皇帝位”而无嫌者,正以幸其系人心,续正统,副四海依归之望,慰祖宗在天之灵,固不得与其他妄自尊大者比也】立王太子绍为皇太子。考证【立当作更。○谨按凡例曰:更曰更某为某。注云:汉更王太子为皇太子。此当比汉例,立当作更】【绍仁孝,喜文辞,善武艺,好贤礼士,容受规谏,与庾亮、温峤等为布衣之交。亮风格峻整,善谈老庄,帝器重之,聘其妹为绍妃,使亮侍讲东宫。帝好刑名家,以韩非书赐太子,亮谏曰:「申韩刻薄,伤化不足留圣心。」太子纳之】集览【善谈老庄,注见成帝咸康三年习尚老庄;好刑名家,注见汉景帝元年;申韩刻薄,杨子问道篇曰:「申韩之术,不仁之至矣。」又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以慕容廆为龙骧将军大单于【廆以游防为龙骧长史,刘翔为主簿,命防创朝仪。裴嶷曰:“晋室衰微,介居江表,中原之乱,非明公不能拯也。今诸部虽各拥兵,然皆顽愚相聚,宜以渐并取,为西讨之资。”廆以为长史,委以军国之谋,诸部弱小者稍稍击取之】质实【裴嶷,姓名嶷,牛已反】以李矩都督河南军事【荥阳太守李矩使郭黙、郭诵救赵固,诵潜遣其将耿稚等夜袭汉营,汉军惊溃,死伤大半,太子粲走保阳郷,稚等据其营,获器械军资不可胜数。汉主聪使太尉范隆帅骑助之,稚等杀其所获牛马,焚其军资,突围犇虎牢。诏以矩都督河南三郡诸军事】质实【荥阳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虎牢关名,注见帝奕太和四年;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李矩平阳人】汉螽斯则百堂灾质实【螽斯《诗·螽斯》篇:「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注:螽,蝗属,长而青,长角,长股,能以股相切作声,一生九十九子】【烧杀汉主聪子二十一人】
书法【火灾,非宫阙、宗庙不书,堂也,何以书?着聪灭也。于是,聪子死者二十一人】
译书法:记载登上皇帝位,是因为承认其正统。终《纲目》记载登上皇帝位的,汉高祖、光武帝、昭烈帝以及晋元帝四人而已;除此之外,没有记载登上皇帝位的。发明:继承帝统与开创帝业不同,我以前已经论述过了。如今周嵩所说的与费诗的意思相同,当然不是没有见识,只是还不知道继承延续的意义罢了。五代时刘崇僭越称帝,对他的臣下说:“我所承接的周祖事业,一朝之间坠落于地;今天的帝位和名号,是不得已才加以匡正。”刘崇虽然是僭越窃取,但他的话也有道理。这就是《纲目》在光武帝、昭烈帝、元帝尚未统一天下时,都记作“登上皇帝位”而不认为有嫌疑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们有幸能够维系人心、延续正统、满足四海归附的愿望,慰藉祖宗在天之灵,当然不能同其他妄自尊大的人相比。立王太子司马绍为皇太子。考证:这里的“立”应当作“更”。○谨按《凡例》说:改称某人为某,就是写作“更某为某”。注说:汉代改王太子为皇太子。这里应当依照汉代的例子,把“立”改作“更”。【司马绍仁慈孝顺,喜爱文辞,擅长武艺,喜好贤才,礼遇士人,能够容纳接受规谏,同庾亮、温峤等人在平民时期就是朋友。庾亮风度格调严肃整饬,善于谈论老子、庄子,皇帝器重他,聘娶他的妹妹为司马绍的妃子,让庾亮在东宫侍讲。皇帝喜好刑名之学,把《韩非子》赐给太子。庾亮劝谏说:“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刻薄寡恩,对教化有伤,不值得留在圣心之中。”太子接受了他的劝谏。】集览:善谈老庄,注见成帝咸康三年“习尚老庄”。好刑名家,注见汉景帝元年。“申韩刻薄”,《杨子问道篇》说:“申不害、韩非的学术,是不仁的极致。”又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任命慕容廆为龙骧将军、大单于。【慕容廆任命游防为龙骧长史、刘翔为主簿,命游防创定朝廷礼仪。裴嶷说:“晋室衰微,偏居江南;中原的祸乱,如果不是明公就没有人能够拯救。如今各部虽然都拥有军队,但都只是顽愚之人聚集在一起,应当逐渐把他们兼并收取,作为向西征讨的资本。”慕容廆任命裴嶷为长史,把军国谋划交给他,逐渐攻取各个弱小部落。】质实:裴嶷,姓名中的“嶷”音牛已反。任命李矩为都督河南军事。【荥阳太守李矩派郭黙、郭诵救援赵固,郭诵暗中派遣部将耿稚等人在夜间袭击汉军营寨,汉军惊慌溃败,死伤过半。太子刘粲逃走,退守阳郷;耿稚等占据汉军营寨,缴获的器械和军需物资多得无法计数。汉主刘聪派太尉范隆率骑兵援助他们,耿稚等杀掉所缴获的牛马,烧毁军需物资,突围奔往虎牢。下诏任命李矩为都督河南三郡诸军事。】质实【荥阳是郡名,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虎牢是关名,注释见帝奕太和四年;河南是郡名,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李矩是平阳人。】汉国发生“螽斯则百”堂灾。质实【“螽斯”见《诗经·螽斯》篇:“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注:螽属于蝗虫一类,身长而青,长角、长腿,能够用腿相互摩擦发声,一生能生九十九只。】【火灾烧死了汉主刘聪的二十一个儿子。】书法【发生火灾,如果不是宫阙、宗庙,一般不记载;这里只是堂舍,为什么还要记载?这是为了表明刘聪的灭亡。在这次火灾中,刘聪的儿子死了二十一个。】
张寔遣使上表【都尉陈安叛,相国保举兵逼上邽,保遣使告急于张寔,寔遣步骑二万赴之。军至新阳,闻愍帝崩,保谋称尊号。破羌都尉张诜言于寔曰:“南阳忘大耻而亟欲自尊,必不能成功。晋王近亲且有名徳,当帅天下以奉之。”寔从之,遣牙门蔡忠奉表诣建康。比至,帝已即位,然寔竟不用江东年号,犹称建兴】集览【南阳谓南阳王保】质实【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一统志云新阳,三国吴之县名属长沙郡,晋末改为新康县属衡阳郡,隋省之,故城在长沙府城西南一百二十六里】书法【寔自嗣立,一书得玺;献之愍帝建兴三年,一书遣兵入援;▯帝建兴四年,一书遣韩璞将兵伐汉;建武元年,于是书遣使上表,皆予其忠也。寔可谓世笃忠贞矣】夏四月朔,日食。○加王导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导遣从事行扬州郡国,还见,各言二千石官长得失,独顾和无言。导问之,和曰:“明公作辅,宁使纲漏吞舟,何缘采聴风闻,以察察为政邪?”导咨嗟称善】集览【从事行扬州郡国,从事将军之属官也。行音下孟反,循行也。谓至扬州所隶郡国有所按察也。察察为政,谓用明太过也。老子曰:“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其政闷闷,其民醇醇;其政察察,其民缺缺。”林希逸口义云:“闷闷者,不作聪明也;察察者,烦碎也】质实【顾和,吴郡人,众之族子。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成丞相范长生卒【长生博学多艺,能年近百歳,蜀人奉之如神】书法【成自立国以来至是十有五年,纲目书成,政事不一二,而卒其臣者再録贤也。终纲目卒僭国臣二十有二,晋世居九成有二焉。何地不生才,信哉】汉杀其尚书令王鉴,中书监令崔懿之,曹恂。【中常侍王沈养女有美色,汉主聪立以为左皇后。鉴及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曹恂谏曰:「借使沈之弟女,刑余小丑,犹不可以尘汚椒房,况其家婢邪?」聪大怒,收斩之。鉴等临刑,沈以杖叩之曰:「庸奴复能为恶乎?」鉴瞠目叱之曰:「竖子,灭大汉者正坐汝鼠辈与靳凖耳!」懿之谓凖曰:「汝心如枭镜,必为国患。汝既食人,人亦当食汝】集览【刑余小丑,王沈乃宦官刑余之人也。《说文》曰:「丑,可恶也。」此云小丑,憎恶之称也。《记·曲礼》曰:「刑人不在君侧。」注:为怨恨为害也。《公羊传》曰:「君子不近刑人,近刑人则轻死之道。」椒房注见汉昭帝始元四年。汝心如枭镜,前汉《郊祀志》:「古者天子常以春解祠,祠黄帝用一枭、破镜。」注:孟康曰:「枭,鸟名,食母;破镜,兽名,食父。黄帝欲絶其种类,故使百吏祠皆用之。」或云直用破镜也。破镜如防而虎眼如淳曰:「汉使东郡送枭,五月五日为枭羮以赐百官,以其恶鸟故食之。」枭坚尧反。镜本作獍,音敬】五月,段匹防杀太尉、广武侯刘琨。【初,琨世子羣为段末柸所得,末柸厚礼之,许以琨为幽州刺史,欲与之袭匹防。密遣使赍羣书,请琨为内应,为匹防逻骑所得。时琨别屯征北小城,不知也。来见匹防,匹防以书示琨曰:“意亦不疑公,是以白公耳。”琨曰:“与公同盟,庶雪国家之耻。若儿书密达,亦终不以一子之故,负公而忘义也。”匹防雅重琨,初无害琨意,将聴还屯。其弟叔军谏之,遂留琨。会代郡太守辟闾嵩潜谋袭匹防,事泄,匹防收琨,缢杀之。琨从事卢谌等帅琨余众依末柸。朝廷以匹防尚彊,冀其能平河朔,乃不为琨举哀。温峤表琨尽忠帝室,家破身亡,宜在褒恤。后数岁,乃加赠太尉,諡曰愍。于是夷晋皆不附匹防。峤之诣建康也,其母崔氏固止之,峤絶裾而去。既至,屡求返命,朝廷不许。防琨死,除散骑侍郎。峤闻母亡阻乱,不得犇丧,固让不拜,苦请北归。诏曰:“今桀逆未枭,诸军奉迎梓宫,犹未得进。峤可以私难而不从王命邪?”峤不得已受拜】集览【辟闾嵩,《元和姓纂》云:“卫文公支孙以居楚邱辟闾里,后因氏焉。”嵩其名也】质实【广武,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书法【具官何予义也?琨自书并州刺史,《纲目》凡十一书:遣刘希合众则书王浚,杀之;刘曜袭晋阳则书奔常山;石勒攻乐平则书救之,大败乐平,遂陷长史,以并州叛则书奔蓟,与匹防讨石勒则书未行而罢。殆亦无一大快人意,其余书为大将军,书为司空,书为太尉,书上表劝进耳。《纲目》于其遇害具官书太尉广武侯,则亦唯其乃心帝室而已矣。书匹防杀罪,匹防也。《纲目》于段氏有取焉,功罪不相掩可也】发明【匹防鲜卑之种,乃心帝室,亦甚可嘉。然不思戮力共功之义,遂至戕害督将,则其余不足观矣。书杀太尉广武侯刘琨,予琨所以诛匹防也。其旨明矣】青州刺史曹嶷叛降石勒
译张寔派遣使者奉表上奏。【都尉陈安叛乱,相国司马保起兵进逼上邽。司马保派使者向张寔告急,张寔派步兵、骑兵二万人前去救援。军队到达新阳时,听说愍帝驾崩,司马保谋划自称尊号。破羌都尉张诜对张寔说:“南阳王忘了国家的大耻,急于自尊,必定不能成功。晋王是皇室近亲,又有声望和德行,应当率领天下人奉戴他。”张寔听从了,派牙门蔡忠带着奏表前往建康。等到蔡忠抵达时,皇帝已经即位;但张寔最终没有采用江东年号,仍然称建兴。】集览【南阳,指南阳王司马保。】质实【上邽是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一统志》说:新阳是三国吴的县名,属长沙郡;晋末改为新康县,属衡阳郡;隋朝撤省,故城在长沙府城西南一百二十六里。】书法【张寔自从继承王位以来,第一次记载他得到玉玺;愍帝建兴三年,记载他派兵入援;▯帝建兴四年,记载他派韩璞率兵讨伐汉;建武元年,这里又记载他派使者奉表上奏。这些记载,都是赞许他的忠诚。张寔可以说是世代笃守忠贞了。】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加授王导为骠骑大将军,设置府署,礼仪待遇同三司。【王导派从事巡行扬州所属的郡国,回来后召见他们,各人都说二千石官员和郡国长官的得失,只有顾和一言不发。王导问他,顾和说:“明公身为辅政大臣,难道不应该使法网宽疏到连吞舟的大鱼也能漏过吗?为什么要采听传闻,凭借过度琐细的考察来治理政事呢?”王导感叹称善。】集览【“从事行扬州郡国”,从事是将军的属官。“行”音同“下孟”反,意为巡行,是说到扬州所属的郡国进行按察。“察察为政”,是说用明察过度。老子说:“世俗之人过于精明,只有我独自浑厚。那种浑厚的政治,人民就淳朴;那种过于精明的政治,人民就困苦。”林希逸《口义》说:“闷闷,是不自作聪明;察察,是烦琐细碎。”】质实【顾和是吴郡人,是顾众的族侄。扬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成国丞相范长生去世。【范长生博学多才多艺,年近百岁,蜀人像奉神一样尊奉他。】书法【成国自建国以来到此时已经十五年,《纲目》才记载成国的政事一两件;而且记载其大臣的死亡有两次,是为了表彰贤者。到《纲目》结束时,僭越称国的政权中,臣下去世后得到记载的共有二十二人,其中晋朝占了九成以上。什么地方不产生人才?确实如此。】汉杀死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和中书令曹恂。【中常侍王沈的养女容貌美丽,汉主刘聪立她为左皇后。王鉴、中书监崔懿之和中书令曹恂进谏说:“即使是王沈的弟弟、女儿,哪怕是受过刑的卑劣小人,也不可以玷污椒房,何况她只是王沈家的婢女呢?”刘聪大怒,把他们逮捕并斩杀。王鉴等人临刑时,王沈用手杖敲打他们说:“庸奴还能够作恶吗?”王鉴瞪眼斥责他说:“竖子,灭亡大汉,正是因为你们这些鼠辈和靳准啊!”崔懿之对靳准说:“你的心像枭和獍一样,必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你既然吃人,人也必定会吃掉你。”】集览【“刑余小丑”,王沈是受过宫刑的人。“丑”是可憎、可恶的意思,这里“小丑”是憎恶之称。《礼记·曲礼》说:“受过刑的人不应在君主身边。”注说:这是因为他们会怀恨并造成祸害。《公羊传》说:“君子不亲近受刑之人,亲近受刑之人,是轻视死亡的道路。”“椒房”的注释见汉昭帝始元四年。“你的心像枭和獍”,《前汉书·郊祀志》说:“古代天子常在春天举行解除灾祸的祭祀,祭祀黄帝时使用一只枭和一只獍。”注:孟康说:“枭是鸟名,会吃母鸟;獍是兽名,会吃父兽。”】黄帝想断绝它们的种类,所以让百官祭祀时都使用它们。”也有人说只是使用獍。獍的形状像獾,眼睛像虎。应劭说:“汉朝派东郡送来枭,在五月五日做成枭羹赐给百官,因为它是恶鸟,所以食用它。”枭,音读为坚尧反。獍本来写作“獍”,音读为“敬”。五月,段匹防杀死太尉、广武侯刘琨。【起初,刘琨的世子刘群被段末柸俘获,段末柸厚礼对待他,答应任命刘琨为幽州刺史,想与刘琨一起袭击段匹防。他秘密派使者带着刘群的书信,请刘琨作内应,但书信被段匹防的巡逻骑兵截获。当时刘琨另驻在征北小城,并不知道这件事。刘琨来见段匹防,段匹防把书信给他看,说:“我本来也不怀疑您,所以才把这件事告诉您。”刘琨说:“我与您结盟,是希望共同洗雪国家的耻辱。即使犬子的书信秘密送达,我最终也不会因为一个儿子的缘故背弃您、忘却大义。”段匹防一向敬重刘琨,起初并没有杀害刘琨的意思,准备让他回营。段匹防的弟弟叔军劝阻他,于是把刘琨留下。恰逢代郡太守辟闾嵩暗中谋划袭击段匹防,事情泄露,段匹防逮捕刘琨,将他缢死。刘琨的从事卢谌等率领刘琨的余部投靠段末柸。朝廷认为段匹防势力仍然强盛,希望他能够平定河朔,于是没有为刘琨举哀。温峤上表说刘琨竭尽忠诚于皇室,家破身亡,应当加以褒奖抚恤。过了几年,才追赠刘琨为太尉,谥号为愍。于是夷人和晋人都不归附段匹防。温峤前往建康时,他的母亲崔氏坚决阻止他,温峤扯断衣襟离去。到达建康后,他多次请求返回,朝廷不许。刘琨死后,朝廷任命温峤为散骑侍郎。温峤听说母亲因战乱去世,不能奔丧,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苦苦请求北归。诏书说:“如今桀逆之人还没有被诛杀,各军迎接梓宫,仍然不能前进。温峤难道能够因为个人的灾难而不听从王命吗?”温峤不得已接受了任命。】集览【辟闾嵩,《元和姓纂》说:“卫文公的支孙因为居住在楚丘的辟闾里,后来便以此为姓。”嵩是他的名。】质实【广武是县名,注释见汉高帝七年。】书法【为什么要完整写出官职?是为了表明其中的意义。刘琨自从记为并州刺史以来,《纲目》共十一处记载他:他派刘希聚集众人,便记王浚讨伐并杀死他;刘曜袭击晋阳,便记刘琨逃奔常山;石勒攻打乐平,便记刘琨前去救援,乐平大败,于是陷没长史;刘琨以并州叛乱,便记他逃奔蓟;他与段匹防共同讨伐石勒,便记尚未出兵即停止。这些事情几乎没有一件能大快人心;其余记载他任大将军、司空、太尉,以及上表劝进而已。《纲目》记载他遇害时,特意写明官职为太尉、爵位为广武侯,也只是因为他一心向着皇室罢了。记载段匹防杀人,是为了归罪于段匹防。《纲目》对段氏也有取舍,功劳和罪过不能相互掩盖,这是可以的。】发明【段匹防是鲜卑族人,一心向着皇室,这一点也很值得嘉许。然而他没有想到竭尽力量共同建功的道义,最终竟杀害督将,那么其他方面也就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了。记载“杀太尉、广武侯刘琨”,是用来表示对刘琨的肯定、对段匹防的谴责。这个旨意很明确。】青州刺史曹嶷叛乱,投降石勒。
【初,嶷既据青州,乃叛汉来降。又以建康悬逺,复与石勒相结】质实【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六月以刁协为尚书令【协姓刚悍,与物多忤。与侍中刘隗俱为帝所宠任,欲矫时弊,毎崇上抑下,排沮豪强,故为王氏所疾。诸刻碎之政,皆云隗、协所建。协又使酒,侵毁公卿,见者侧目】秋七月代王郁律击刘虎破之【刘虎侵拓跋,西部郁律击之,虎走出塞,其部落降于郁律。于是郁律西取乌孙故地,东兼勿吉以西,士马精彊,雄于北方】集览【拓跋,注见武帝咸宁元年;乌孙,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勿吉,东胡种名】汉主聪卒,太子粲立。八月,靳凖弑而代之。石勒引兵讨凖。冬十月,刘曜自立于赤壁,封勒为赵公。【汉主聪寝疾,征刘曜、石勒受遗诏辅政,皆固辞,乃以曜为丞相,领雍州牧,勒为大将军,领幽冀牧,上洛王景、济南王骥并録尚书事,靳准为大司空,皆迭决奏事。聪卒,粲即位,改元汉昌。聪后四人,皆年未二十,粲多行无礼。靳凖阴有异志,私谓粲曰:“如闻诸公欲行伊霍之事,宜早图之。”粲乃收景、骥等杀之,游宴后宫,军国之事一决于凖。八月,凖遂勒兵升殿,执粲杀之。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东市,发渊、聪二陵,斩聪尸,焚其庙,自号大将军汉天王。谓胡嵩曰:“自古无胡人为天子者,今以▯国玺付汝,还如晋家。”嵩不敢受,凖杀之,遣使告司州刺史李矩曰:“刘渊屠各小丑,矫称天命,使二帝幽没,辄率众扶侍梓宫,请以上闻。”矩驰表闻,诏遣太常韩▯等奉迎梓宫。凖欲以王延为左光禄大夫,延骂曰:“屠各逆奴,何不速杀我?以吾左目置西阳门,观相国之入也;右日置建春门,观大将军之入也。”凖杀之。曜闻乱,自长安赴之。勒帅精骑五万以讨凖,据襄陵北原,凖数挑战,勒坚壁以挫之。十一月,曜至赤壁,即皇帝位,以勒为大司马,加九锡,进爵为赵公。勒进攻凖于平阳,巴及羌、羯降者十余万落,勒皆徙于所部】集览【行伊霍之事,伊尹、霍光废立之事也。殷帝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宫,三年后太甲悔过,又从而立之。汉霍光立昌邑王贺,贺行淫乱,光遂废贺而立病已是为宣帝。东市,刑人之所也。刘渊屠各小丑,刘渊,刘聪之父也,匈奴人,故曰屠各小丑。屠各注见汉桓帝延熹元年,小丑注见前年】质实【一统志云,上洛,汉之县名,属▯农郡,晋置上洛郡,后魏置洛州,后周改洛州为商州,取古商于地为名,隋复为上洛郡,唐初复为商州,天宝初为上洛郡,乾元初复为商州,属闗内道,宋属永兴军路,元属安西路,本朝改州为县,仍属西安府,济南国名注见汉景帝三年,襄陵县名注见周显王十八年,赤壁水名,源发平阳府赵城县霍山西南,流至岳阳县西漏崖入地,过南三十里复出,合涧水】发明【五胡之祸,始于渊,成于聪,生民屠戮,不可胜纪。然身死子弑,如出一辙,国亦寻灭。纲目据事直书,虽不明言其应,而应固已在中矣。○呜呼!中华之主,天所立也,其休戚存亡,与天地相为流通。而刘聪以匈奴之孽,乃敢执而困辱之,非但得罪于中国,得罪于世主,而实得罪于天帝也。天乃假手于靳凖,屠其族,戮其尸,祸及其父骨,火延其宗庙。呜呼!天所以报刘聪之辱二帝者,亦畧相当矣。天道之昭昭如此,后之人可不畏哉】十一月日夜出高三丈
书法【前书冇三日相承东行矣。于是又书:日夜出高三丈,日之异莫甚于此者。晋之中世,何多变哉】
译【起初,曹嶷占据青州后,便背叛汉国前来投降;又因为建康相距遥远,于是再次与石勒结交。】质实【青州的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建康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六月,任命刁协为尚书令。【刁协性情刚强凶悍,与人多有抵触。他和侍中刘隗都受到皇帝宠信任用,想要纠正当时的弊病,因此常常尊崇上位者、压抑下位者,排斥打击豪强,所以被王氏所憎恨。各种刻薄琐碎的政策,都说是刘隗、刁协所创立的。刁协又嗜酒,冒犯诋毁公卿,见到他的人都侧目而视。】秋七月,代王郁律攻打刘虎,击败了他。【刘虎侵犯拓跋部,西部的郁律出兵攻击他,刘虎逃出塞外,他的部落投降郁律。于是郁律向西夺取乌孙故地,向东兼并勿吉以西的地区,兵士和战马精锐强盛,在北方称雄。】集览【拓跋,注释见武帝咸宁元年;乌孙,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勿吉,是东胡的族名。】汉主刘聪去世,太子刘粲即位。八月,靳准弑杀刘粲并取代他。石勒率兵讨伐靳准。冬十月,刘曜在赤壁自立为帝,封石勒为赵公。【汉主刘聪卧病,征召刘曜、石勒接受遗诏辅政,二人都坚决推辞,于是任命刘曜为丞相,兼任雍州牧;石勒为大将军,兼任幽州牧、冀州牧;上洛王刘景、济南王刘骥一同掌管尚书事务;靳准为大司空,众人轮流决定奏事。刘聪去世,刘粲即位,改年号为汉昌。刘聪的四位皇后都不到二十岁,刘粲多次做出无礼之事。靳准暗中怀有异志,私下对刘粲说:“听说诸公想要行伊尹、霍光废立之事,应该及早谋划对付他们。”刘粲于是逮捕刘景、刘骥等人并杀死,自己在后宫游宴,军国大事全由靳准决定。八月,靳准于是率兵登殿,逮捕并杀死刘粲。刘氏男女无论老少,全都在东市斩首;又发掘刘渊、刘聪的陵墓,砍下刘聪的尸体,焚烧他的宗庙,自称大将军、汉天王。他对胡嵩说:“自古以来没有胡人做天子的,现在把传国玺交给你,你还给晋家。”胡嵩不敢接受,靳准杀死了他。靳准派使者告诉司州刺史李矩说:“刘渊是屠各族的卑劣小人,假称奉天命,使两位皇帝幽闭而死;我立即率众扶护梓宫,请将此事上报朝廷。”李矩飞驰上表报告,诏令派太常韩▯等人迎接梓宫。靳准想任命王延为左光禄大夫,王延骂道:“屠各族的叛逆奴才,为什么不赶快杀了我?把我的左眼放在西阳门,观看相国入城;把右眼放在建春门,观看大将军入城。”靳准杀了他。刘曜听说发生动乱,从长安赶来。石勒率五万精锐骑兵讨伐靳准,占据襄陵北原;靳准多次挑战,石勒坚守营垒以挫败他。十一月,刘曜抵达赤壁,立即即皇帝位,任命石勒为大司马,加赐九锡,晋爵为赵公。石勒进攻平阳的靳准,巴人和羌人、羯人中投降的有十余万落,石勒把他们全都迁徙到自己的辖地。】集览【“行伊霍之事”,指伊尹、霍光废立君主的事情。商帝太甲即位后不明事理,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三年后太甲悔过,伊尹又拥立他。汉代霍光拥立昌邑王刘贺,刘贺行为淫乱,霍光便废黜刘贺,拥立病已,即宣帝。东市,是处刑人的地方。“刘渊屠各小丑”,刘渊是刘聪的父亲,是匈奴人,所以称为屠各小丑。屠各的注释见汉桓帝延熹元年,“小丑”的注释见前一年。】质实【《一统志》说:上洛是汉代县名,属弘农郡;晋代设置上洛郡;后魏设置洛州;后周改洛州为商州,取古代商于之地为名;隋代又改为上洛郡;唐初又恢复为商州,天宝初年改为上洛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商州,属关内道;宋代属永兴军路;元代属安西路;本朝改州为县,仍属西安府。济南是国名,注释见汉景帝三年;襄陵是县名,注释见周显王十八年;赤壁是水名,源头出自平阳府赵城县霍山西南,流到岳阳县西面的漏崖后进入地下,向南经过三十里又流出,与涧水汇合。】发明【五胡之乱,开始于刘渊,完成于刘聪,百姓被屠杀,数量无法计数。然而刘渊自身死亡、儿子被弑,前后如出一辙,国家也很快灭亡。《纲目》根据事实直书,虽然没有明说这是报应,但报应本来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唉!中华的君主,是上天所立的;他们的祸福、存亡,与天地相互贯通。刘聪以匈奴的罪孽之身,竟敢拘执并困辱中华君主,这不只是得罪中国、得罪世间君主,实际上也是得罪天帝。于是上天借靳准之手,屠杀他的族人,戮毁他的尸体,祸及他父亲的遗骨,火焚延烧到他的宗庙。唉!上天用来报复刘聪侮辱两位皇帝的方式,也大致相称了。天道如此昭明显著,后世之人怎能不畏惧呢?】十一月,太阳在夜间出现,高三丈。书法【前面已经记载太阳连续三天向东运行了。这里又记载太阳在夜间出现,高三丈;太阳的异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晋朝中期,为什么有这么多变异呢?】
○以王敦为荆州刺史○诏州郡秀孝复试经策【时诏羣公卿士各陈得失,御史中丞熊逺上疏,以为胡贼猾夏,梓宫未返,而不能遣军进讨,一失也;羣官不以讐贼未报为耻,务在调戏酒色而已,二失也;选官用人不料实徳,惟在白衣选求才干,惟事请托,当官者以治事为俗吏,奉法为苛刻,尽礼为谄谀,从容为高妙,放荡为达士,骄蹇为简雅,三失也。世所恶者陆沈泥滓,时所善者翺翔云霄,是以万机未整,风俗伪薄,朝廷以从顺为善,相违见贬,安得朝有辨争之臣,士无禄仕之志乎?古之取士敷奏以言,今光禄不试,甚违古义。又举贤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权贵,是以才不济务,奸无所惩。若此道不改,求以救乱难矣。先是帝欲慰悦人心,州郡秀孝至者不试,皆署吏。尚书陈頵亦上言宜循旧制试以经策,从之。仍诏不中科者刺史太守免官,于是秀孝皆不敢行。其有到者亦托疾,比三年无就试者。帝欲特除孝廉已到者官,尚书郎孔坦以为近郡惧累君父,皆不敢行,逺郡冀于不试,冒昩来赴,若加除署,是为谨身者失分,侥幸者得官,頽风伤教,恐从此始,不若一切罢之,而为之延期,使得就学,则法均而令信矣。帝从之,聴申至七年乃试】集览【聴申,聴从也。申与伸同,展也。展其试期】质实【梓宫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十二月,汉将军乔泰讨靳凖,斩之。考异【按凡例,冶其臣子之叛乱者,讨而杀之曰诛,据下靳明书『诛』,此『斩』字亦当作『诛】【靳凖使侍中卜泰送乘舆服御,请和于石勒。勒囚泰,送于汉主曜。曜谓泰曰:「先帝末年,实乱大伦。司空行伊、霍之权,使朕及此,其功大矣。若早迎大驾者,当悉以政事相委,况免死乎?」泰还言之,凖未从。将军乔泰等相与杀凖,推靳明为主,遣卜泰奉▯国六玺降汉。石勒大怒,进军攻明。明出战,大败】质实【六玺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琅邪王焕卒【焕郑夫人之子时生二年矣,帝爱之,以其疾笃,故王之及薨,帝备吉凶仪服,营起园陵,功费甚广。右常侍孙霄諌曰:「古者凶荒杀礼,况今丧乱,宪章旧制,犹宜节省。而礼典所无,顾崇饰如是乎?竭已罢之民营无益之事,殚已困之财脩无用之费,此臣之所不安也。」不从】质实【琅邪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六年】书法【琅邪王裒卒不书,详建武元年;书焕卒,何讥也?二帝梓宫未返,而越礼过情于无服之殇,是以讥之】发明【于时,梓宫未返,国步多艰,乃以成礼葬,襁褓之物,何哉?特书其卒,盖讥之也】彭城内史周抚叛,降石勒,诏下邳内史刘遐、泰山太守徐龛讨之。质实【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周抚,浔阳人,访之子;下邳,国名,注见汉高帝六年;泰山,郡名,注见秦始皇廿八年】○石勒攻拔平阳,靳明犇赤壁,汉主曜族诛之。【靳明屡败,遣使求救于汉。汉主曜使人迎之。明帅平阳士女万五千人犇汉。曜收靳氏男女,皆斩之。石勒焚平阳宫室,修二陵。收粲已下百余口,葬之。置戍而归】质实【平阳郡名,注见秦王政十四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八<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任命王敦为荆州刺史。○诏令州郡的秀才、孝廉重新考试经学和策问。【当时皇帝诏令群公卿士各自陈述政事的得失。御史中丞熊远上疏,认为胡贼扰乱华夏,梓宫尚未返回,却不能派军进讨,这是第一种过失;群臣不以仇敌尚未报复为耻,只顾调笑、饮酒、女色而已,这是第二种过失;选拔官员、任用人才不考察实际德行,只重视白衣之人的选举;寻求人才只知道请托;任官者把治理政事看作庸俗吏务,把奉行法令看作苛刻,把尽守礼节看作谄媚,把从容不迫看作高妙,把放纵不羁看作通达之士,把骄傲傲慢看作简约高雅,这是第三种过失。世人所厌恶的,反而沉没在泥滓之中;当时所喜爱的,却飞翔于云霄之上。因此政务百端尚未整治,风俗虚伪浅薄;朝廷把顺从当作善行,违背意见便遭贬斥。这样怎么能使朝廷有敢于辨析争论的大臣,使士人没有求取俸禄、出仕做官的志向呢?古代选取士人,是让他们陈述政见;如今光禄勋不加考试,实在严重违背古代的道理。又因为举荐贤才不出于世族,执法又不涉及权贵,所以人才不能用于政务,奸恶之人也得不到惩罚。如果不改变这种做法,还想求得办法来挽救乱局,就困难了。此前皇帝想要安抚取悦人心,州郡送来的秀才、孝廉不加考试,全都授予官职。尚书陈頵也上言,认为应当遵循旧制,以经学和策问考试,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又下诏说,考试不中科的,刺史、太守免官;于是秀才、孝廉都不敢前往。已经到达的,也借口有病;三年之间没有人前来应试。皇帝想特别授予已经到达的孝廉官职,尚书郎孔坦认为,近郡的人害怕牵累君父,都不敢前来;远郡的人以为可以不考试,冒昧赶来。如果因此授官,就是谨慎自守的人失去名分,侥幸钻营的人反而得到官职,败坏风气、伤害教化恐怕就从这里开始。不如一概停止授官,并为他们延长考试期限,使他们能够求学,这样法律才能一视同仁,命令才能取得信用。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允许推迟到七年后才考试。】集览【“聴申”,是听从并延长的意思;“申”与“伸”相同,是延展、延长,也就是延长考试期限。】质实【梓宫的注释见汉安帝延光四年。】十二月,汉将军乔泰讨伐靳准,将他斩杀。考异【按凡例,治理其臣下、子弟的叛乱,出兵讨伐并杀死叛乱者称“诛”;根据下文靳明记作“诛”,这里的“斩”字也应当改作“诛”。】【靳准派侍中卜泰送去乘舆服御之物,向石勒请求和解。石勒囚禁卜泰,将他送给汉主刘曜。刘曜对卜泰说:“先帝末年,确实扰乱了大伦。司空行使伊尹、霍光的权力,使我能够到达今天这个地步,他的功劳很大。如果他早日迎接大驾,我当把政事全部委托给他,何况还会免去他的死罪呢?”卜泰回来把这些话告诉靳准,靳准没有听从。将军乔泰等人共同杀死靳准,推立靳明为主,派卜泰奉传国六玺投降汉国。石勒大怒,进军攻打靳明。靳明出战,大败。】质实【六玺的注释见汉灵帝中平六年。】琅邪王司马焕去世。【司马焕是郑夫人的儿子,当时出生才两年。皇帝疼爱他,因为他病势沉重,所以封他为王。司马焕去世后,皇帝同时准备吉服和凶服,修建园陵,工程和费用都很大。右常侍孙霄进谏说:“古代遇到灾荒都要减省礼制,何况如今正值丧乱,即使按照旧有制度办丧事,也应当节省。现在礼典中没有这种规定,却偏偏如此大加修饰吗?耗尽已经疲敝的百姓来营办无益之事,耗尽已经困乏的财力来修治无用的费用,这是臣所不安的。”皇帝没有听从。】质实【琅邪是国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六年。】书法【琅邪王司马裒去世没有记载,详见建武元年;这里记载司马焕去世,为什么?是为了讥刺。两位皇帝的梓宫尚未返回,却对没有服丧关系的幼儿过分逾越礼制、超越常情,因此加以讥刺。】发明【当时梓宫尚未返回,国势艰难,却为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举行完备的礼仪、厚葬他,这是为什么呢?特意记载他的去世,大概就是为了讥刺。】彭城内史周抚叛乱,投降石勒。诏令下邳内史刘遐、泰山太守徐龛讨伐他。质实【彭城是郡名,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周抚是浔阳人,周访的儿子;下邳是国名,注释见汉高帝六年;泰山是郡名,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石勒攻下平阳,靳明逃奔赤壁,汉主刘曜将靳明灭族诛杀。靳明屡次战败,派使者向汉求救。汉主刘曜派人迎接他。靳明率领平阳的军民一万五千人逃奔汉国。刘曜把靳氏男女全部收捕并斩杀。石勒焚烧平阳宫室,修缮二陵。收殓石聪以下一百多人,予以安葬。设置戍守部队后返回。质实:平阳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十四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八。《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九【起己夘,晋元帝太兴二年,尽丁酉,晋成帝咸康三年】凡十九年。【己夘】二年【汉改号赵光初二年○后赵高祖石勒元年旧大国一成凉小国二新大国一凡四僣国】○春二月刘遐、徐龛撃周抚,斩之。考异【撃当作讨,斩当作诛。初,掖人苏峻帅乡里结垒以自保,逺近多附。曹嶷恶其强,将攻之。峻帅众浮海来奔,以为鹰扬将军,助遐讨抚,有功,以为淮陵内史】集览【掖,汉地志,东莱有掖县,今莱州掖县属济南】质实【一统志云,掖,汉之县名,为东莱郡治,晋属东莱国,北齐以曲城、当利二县省入,隋至元并为莱州治,本朝因之,属莱州府。淮陵,汉之县名,属临淮郡,晋以前仍旧,后废之,故城在鳯阳府旧招信县西北二十五里】石勒献防于汉汉斩其使【勒遣左长史王修献捷于汉,汉主曜遣使授勒太宰,进爵赵王,加殊礼,称警跸。修舎人曹平乐留仕汉,言于曜曰:“勒遣修来,实觇强弱,俟其复命,将袭乘舆。”时汉兵疲弊,曜乃追所遣使,斩修于市。勒大怒曰:“孤事刘氏于人臣之职有加矣,彼之基业皆孤所为,今既得志,还欲相图。赵王、赵帝,孤自为之,何待于彼邪】质实【警跸注见汉文帝三年】三月合祭天地于南郊【帝令羣臣议郊祀,刁协等以为宜须还洛;司徒荀组等曰:“汉献帝都许,即行郊祀,何必洛邑?”从之,立郊丘】【于建康城之已地亲祀之,以未有北郊,并地祗合祭之】质实【刁协,渤海饶安人。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诏琅邪恭王为皇考,既而罢之。考异【提要:诏作尊,据汉绥和二年书追尊定陶共皇,则此当书尊】考证【诏当作尊。○谨按凡例曰:凡正统尊立皆当书尊,曰尊某为某。诏琅邪恭王宜称皇考,贺循曰:礼,子不敢以已爵加于父,乃止】书法【书:皇其私亲多矣,自汉宣帝以来未之有改也。下诏未几,寻继以罢。元帝于是可谓能从谏矣。
书曰:「既而罢之,美改过也】夏四月,将军陈川以浚仪叛,降石勒。【初,蓬陂坞主陈川自称陈留太守。祖逖之攻樊雅也,川遣其将李头助之。头力战有功,逖厚遇之。头每叹曰:「得此人为主,吾死无恨。」川闻而杀之。大掠豫州诸郡,逖遣兵撃破之。川遂叛降石勒】质实【浚仪县名,注见唐▯宗开元十年】徐龛以泰山叛降石勒质实【泰山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周抚之败走也,龛部将追斩之。及朝廷论功,而刘遐先之,龛怒,以郡降石勒】汉徙都长安,立妃羊氏为后,子熙为太子。【羊氏即恵帝后也。曜尝问之曰:「吾何如司马家儿?」羊氏曰:「陛下开基之圣主,彼亡国之暗夫,何可并言?彼贵为帝王,有一妇、一子及身三耳。曽不能庇妾于尔时,实不欲生。意谓世间男子皆然,自奉巾栉以来,始知天下自有丈夫耳。」曜甚宠之,颇预国事】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书法【羊氏何惠后也?纲目书之,其为中国悲甚矣!羊氏自为恵后,三废三复,于是又下匹非类,视秦毛氏孝武太元十四年,可以愧死矣】南阳王保自称晋王【保既称王,改元建康,置百官。陈安叛,降于成。上邽大饥,又为安所逼。张寔遣韩璞救之,安乃▯】质实【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书法【书自称何讥也?江东正位,晋之社稷有奉矣,而又必称晋王,是争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九。起于己夘年,即晋元帝太兴二年,止于丁酉年,即晋成帝咸康三年,共十九年。己夘年:太兴二年;汉改号赵,为赵光初二年。后赵高祖石勒元年。旧有大国一、小国三;新有大国一,共四个僭越称号的国家。春季二月,刘遐、徐龛攻打周抚,将他斩杀。考异:‘撃’应作‘讨’,‘斩’应作‘诛’。起初,掖人苏峻率领乡里结寨自保,远近之人多归附他。曹嶷厌恶他的强盛,准备攻打他。苏峻率众渡海来投奔,朝廷任命他为鹰扬将军,协助刘遐讨伐周抚;他立有战功,便任命为淮陵内史。集览:掖,按《汉书·地理志》,东莱郡有掖县,今莱州掖县属济南。质实:《一统志》说,掖是汉代县名,为东莱郡治所;晋代属东莱国。北齐时将曲城、当利二县并入,隋至元代一直作为莱州治所,本朝沿袭,属莱州府。淮陵是汉代县名,属临淮郡;晋以前沿用旧制,后来废置,故城在凤阳府旧招信县西北二十五里。石勒向汉献上战功,汉将他的使者斩杀。石勒派左长史王修向汉献上战捷,汉主刘曜派使者授予石勒太宰之职,进封赵王,加给特殊礼遇,出入时称警跸。王修的舍人曹平乐留在汉任职,对刘曜说:‘石勒派王修来,实际上是来窥探汉国的强弱,等他回去复命后,就会袭击乘舆。’当时汉军疲惫衰弱,刘曜于是追回派出的使者,在市场上将王修斩杀。石勒大怒说:‘我以人臣的职责侍奉刘氏,已经有加无已;他们的基业全是我建立的。如今既然得志,反而还想图谋我。赵王、赵帝,我自己来做,何必等待他呢?’质实:警跸,注释见汉文帝三年。三月,在南郊合祭天地。皇帝命群臣讨论郊祀之礼。刁协等认为应当等返回洛阳后再举行;司徒荀组等说:‘汉献帝定都许县后,就举行了郊祀,为什么一定要在洛邑举行?’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修建郊丘。皇帝在建康城的巳地亲自举行祭祀,因为还没有北郊,便把地祇合并祭祀。质实:刁协是渤海饶安人。建康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下诏尊琅邪恭王为皇考,不久又废止了这件事。考异:提要说,‘诏’应作‘尊’。根据汉绥和二年记载追尊定陶共皇的例子,这里应当写作‘尊’。考证:‘诏’应作‘尊’。谨按凡例说:凡是正统王朝尊奉、册立亲属,都应写作‘尊’,即‘尊某人为某’。尊称琅邪恭王为皇考。贺循说:‘按照礼制,儿子不敢把自己的爵位加在父亲身上。’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书法:记载尊奉自己的私人亲属为皇考,已经有很多次了;自汉宣帝以来,却从未有人改变这种做法。下诏后不久,随即又废止了。晋元帝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能够听从劝谏了。史书写‘既而罢之’,是赞美他能够改正过错。夏季四月,将军陈川以浚仪叛乱,投降石勒。起初,蓬陂坞主陈川自称陈留太守。祖逖攻打樊雅时,陈川派部将李头帮助祖逖。李头奋力作战立下功劳,祖逖厚待他。李头常叹息说:‘如果能让这个人做主公,我死也没有遗憾了。’陈川听说后杀了李头。陈川大肆掠夺豫州各郡,祖逖派兵将他击败。陈川于是叛变投降石勒。质实:浚仪是县名,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年。徐龛以泰山郡叛变投降石勒。质实:泰山是郡名,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周抚败逃时,徐龛的部将追上并将他斩杀。等朝廷论功时,刘遐却排在徐龛之前,徐龛大怒,便以泰山郡投降石勒。汉国迁都长安,立妃子羊氏为皇后,立儿子刘熙为太子。羊氏就是晋惠帝的皇后。刘曜曾问她:‘我与司马家的那个儿子相比怎么样?’羊氏说:‘陛下是开创基业的圣主,他是亡国的昏暗之夫,怎么可以相提并论?他贵为帝王,只有一个妇人、一个儿子,加上自身总共三个人,连在当时庇护我都做不到,实在使我不想活下去。我原以为世间男子都这样,自从侍奉您、为您梳头整容以来,才知道天下原来自有大丈夫。’刘曜非常宠爱她,她颇多参与国政。质实:长安是县名,注释见汉惠帝五年。书法:羊氏为什么还称为惠后?《纲目》这样记载,是因为对中国的悲痛太深了!羊氏自从成为惠后,三次被废、三次复立,到这里又嫁给了非同类的人。与秦毛氏相比,她面对孝武帝太元十四年的记载,应当羞愧而死。南阳王司马保自称晋王。司马保称王后,改年号为建康,设置百官。陈安叛变投降成国。上邽发生大饥荒,又受到陈安逼迫。张寔派韩璞前去救援,陈安于是退走。质实:上邽是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书法:为什么写‘自称’,是讥刺他吗?江东已有正统的帝位,晋的社稷已有奉祀之人,他却又一定要称晋王,这是在争夺名位。
书自讥之】江东大饥诏百官言事【益州刺史应詹上疏曰:元康以来,贱经尚道,以▯虚宏放为夷达,以儒术清俭为鄙俗,宜崇奨儒官,以新俗化】集览【应詹,姓名应,于陵反。本周武王后,左传邘、晋、应、韩,武之穆也】质实【益州,注见武帝泰始八年。元康,惠帝年号】祖逖讨陈川,石勒遣兵救之,逖退屯淮南。勒兵守蓬关【逖攻陈川于蓬关,石勒遣石虎、桃豹救之,逖兵败,退屯淮南。虎徙川部众于襄国,留豹守川故城】质实【淮南,郡名,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五年北徐州及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蓬闗未详处所;陈川故城未详处所;襄国,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石勒寇幽州,陷之。叚匹防犇乐陵,质实【幽州注见唐髙祖武徳四年,乐陵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梁州刺史周访撃杜曽,斩之。考异【撃当作讨,斩当作诛】【初,王敦患曽难制,谓周访曰:“若擒曾当相论为荆州。”至是,访破斩曽而敦不用。王廙在荆州,多杀陶侃将佐,士民怨怒。帝征为散骑常侍,而以访代之。敦忌访威名,难之。从事郭舒説敦曰:“荆州虽荒弊,乃用武之国,不可以假人,宜自领之。访为梁州,足矣。”敦从之,乃加访安南将军,余如故。访大怒,敦手书譬解,并玉环、玉椀遗之。访抵之于地曰:“吾岂贾竖,可以寳悦邪?”访在襄阳,务农训兵,阴有图敦之志。守宰有缺,辄补,然后言“王敦不能制】集览【贾竖,贾坐贩者,言贱劣无智,若童竖然】质实【周访,汝南人;郭舒,顺阳人】汉改号赵【汉主曜立宗庙社稷南北郊于长安,改国号为赵,以冐顿配天,光文配上帝】集览【冐顿,汉髙时匈奴头曼单于之子也,今刘曜以为祖。汉书注:冐顿音墨特,或如字读】徐龛寇济岱,以羊鉴为都督,讨之。【徐龛寇掠济岱,王导以太子左卫率羊鉴,龛之州里冠族,必能制之。鉴深辞,才非将帅。郗鉴亦表鉴不可使,导不从,以鉴为征讨都督,督徐州刺史蔡豹及刘遐、鲜卑叚文鸯等讨之】集览【济岱,济河海岱之地,在兖青徐间。《孟子题辞》“济岱之间”解云:济水名,如济南、济西是也。岱山名,即岱宗泰山也】质实【羊鉴,泰山人。郗鉴,髙平人。蔡豹,陈留圉人】冬十一月石勒称赵王【勒即赵王位,称元年,是为后赵。以将军支雄等主胡人辞讼,禁胡人不得陵侮华族,号胡为国人。遣使循行州郡,劝课农桑。朝防始用天子礼乐,加张賔大执法,専总朝政。以石虎为骠骑将军,督诸军,赐爵中山公。賔任遇优显,羣臣莫及,而谦虚敬慎,开懐下士,屏絶阿私,以身帅物。入则尽规,出则归美。勒甚重之,每朝常为之正容貌,简辞令,呼曰「右侯」,而不敢名】集览【循行,行下孟反。行之有序曰循行。续汉志云:郡国以春月行所主县,劝民农桑,振救乏絶】质实【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十二月,宇文氏攻慕容廆,廆大败之,遂取辽东,遣长史裴嶷来献防。【平州刺史崔毖以士民多归慕容廆,心不平,隂説髙句丽叚氏、宇文氏,使共攻之。毖所亲髙瞻力谏不从。三国合兵伐廆,诸将请击之。廆曰:“彼为毖所诱,欲邀一切之利,军势初合,其锋甚鋭,不可与战,当固守以挫之。彼乌合而来,莫相归服,久必携贰,然后撃之,破之必矣。”三国进攻棘城,廆闭门自守,独以牛酒犒宇文氏。二国疑宇文与廆有谋,各引兵归。宇文士卒数十万,连营四十里,其大人悉独官曰:“二国虽归,吾当独取之。”廆使召其子翰于徒河,翰曰:“彼众我寡,难以力胜,请为竒兵于外,伺其间而撃之。若并兵为一,彼得专意攻城,非防之得也。”廆从之。悉独官闻之,曰:“翰不入城,或能为患,当先取之。”分遣数千骑袭翰,翰为叚氏使者,逆于道而设伏以待,奋撃尽获之。乘胜径进,遣间使语廆出兵大战,前锋始交,翰将千骑从旁直入其营,纵火焚之,众遂大败,悉独官仅以身免。廆俘其众,获皇帝玉玺三纽。毖闻之,惧奔髙句丽。廆以其子仁镇辽东,官府市里按堵如故,以髙瞻为将军,瞻称疾不就。廆数临候之,抚其心曰:“君之疾在此不在他也。今晋室防乱,孤欲与诸君共清世难,翼戴帝室,奈何以华夷之异介然疎之哉?夫立功立事,惟问志畧如何耳。”瞻犹不起,廆颇不平。瞻以忧卒。廆使裴嶷奉表并所得玺诣建康献之】集览【大人,其俗以勇徤能理决鬪讼者推为大人】质实【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徒河县名注见武帝太康六年,辽东国名注见秦王政三年】
译所以特意写作‘自称’来讥刺他。江东发生大饥荒,皇帝下诏让百官陈述政事。益州刺史应詹上疏说:‘自元康以来,轻视经学而崇尚道家,把玄虚放达看作夷达,把儒术和清俭看作鄙俗。应当尊崇、奖励儒官,以更新风俗教化。’集览:应詹,姓名中的‘应’读作于陵反切。本是周武王的后代,《左传》说邘、晋、应、韩,都是周武王的穆亲。质实:益州,注释见武帝泰始八年。元康,是晋惠帝的年号。祖逖讨伐陈川,石勒派兵援救陈川,祖逖退兵驻扎在淮南。石勒的军队守卫蓬关。质实:祖逖在蓬关攻打陈川,石勒派石虎、桃豹救援,祖逖的军队战败,退兵驻扎淮南。石虎把陈川的部众迁到襄国,留下桃豹守卫陈川的旧城。淮南是郡名,注释见宋孝武帝大明五年北徐州及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蓬关的具体位置不详;陈川旧城的具体位置不详;襄国是郡名,注释见楚义帝元年。石勒进犯幽州,攻陷了它。叚匹防逃奔乐陵。质实:幽州,注释见唐高祖武德四年;乐陵是县名,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三年。梁州刺史周访攻打杜曾,将他斩杀。考异:‘撃’应作‘讨’,‘斩’应作‘诛’。起初,王敦担心杜曾难以制服,对周访说:‘如果你擒获杜曾,我将考虑任命你为荆州刺史。’到这时,周访击败并斩杀杜曾,但王敦没有兑现承诺。王廙在荆州任职时,杀了许多陶侃的将佐,士民都怨恨愤怒。皇帝征召王廙为散骑常侍,改由周访接任荆州刺史。王敦忌惮周访的威名,对此感到为难。从事郭舒劝王敦说:‘荆州虽然荒废困弊,却是用兵之地,不可以交给别人,应该由您亲自统领。让周访担任梁州刺史就够了。’王敦听从了,于是加授周访安南将军,其他职务照旧。周访大怒,王敦亲笔写信向他解释,并送给他玉环、玉碗。周访把它们摔在地上说:‘我难道是商贩小人,可以用珍宝来取悦吗?’周访在襄阳,致力于务农和训练士兵,暗中有图谋王敦的打算。郡守、县令有缺额,他总是立即补任,然后说:‘王敦不能制约我。’集览:贾竖,指坐着做买卖的商人;意思是卑贱而没有智慧,像童仆一样。质实:周访是汝南人;郭舒是顺阳人。汉改国号为赵。汉主刘曜在长安建立宗庙、社稷以及南郊、北郊,改国号为赵,以冐顿配享上天,以光文帝配享上帝。集览:冐顿是汉高祖时匈奴头曼单于的儿子,如今刘曜把他作为祖先。《汉书》注说:冐顿读作‘墨特’,也有人按字面读。徐龛进犯济岱地区,任命羊鉴为都督前去讨伐。徐龛在济岱地区侵扰掠夺,王导认为太子左卫率羊鉴是徐龛同州的名门望族,必定能够制服他。羊鉴坚决推辞,说自己才力不足以担任将帅。郗鉴也上表说羊鉴不可以任用,王导没有听从,任命羊鉴为征讨都督,统率徐州刺史蔡豹以及刘遐、鲜卑叚文鸯等讨伐徐龛。集览:济岱,是济河、海、岱一带,在兖、青、徐三州之间。《孟子题辞》所说的‘济岱之间’,解释说:济是水名,如济南、济西;岱是山名,就是岱宗泰山。质实:羊鉴是泰山人;郗鉴是高平人;蔡豹是陈留圉人。冬季十一月,石勒称赵王。石勒登上赵王之位,称元年,这就是后赵。他任命将军支雄等人主管胡人的诉讼,禁止胡人欺凌侮辱华族,称胡人为国人。派使者巡行各州郡,劝勉督促农业和养蚕。朝廷开始采用天子的礼乐,加授张宾大执法,专门总领朝政。任命石虎为骠骑将军,统率各军,赐爵中山公。张宾受到的任用和待遇优厚显贵,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但他谦虚恭敬谨慎,敞开心怀礼贤下士,杜绝阿谀偏私,以自身为表率影响众人。在朝廷内就尽力规劝,出朝后就把美名归于石勒。石勒非常器重他,每次上朝总要为他端正容貌、斟酌言辞,称他为‘右侯’,却不敢直呼其名。集览:循行,‘行’读下孟反。按次序巡行叫循行。《续汉志》说:郡国在春季巡行所辖县,劝导百姓从事农桑,救济贫困断绝之家。质实:中山是国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十二月,宇文氏攻打慕容廆,慕容廆大败宇文氏,于是夺取辽东,派长史裴嶷前来献上战功。平州刺史崔毖因为士民多归附慕容廆,心中不平,暗中劝说高句丽、叚氏、宇文氏,让他们共同攻打慕容廆。崔毖的亲信高瞻极力劝谏,他不听。三国联合出兵讨伐慕容廆,各将领请求出击。慕容廆说:‘他们受到崔毖诱骗,想要一举取得全部利益。现在军队刚刚会合,锋芒十分锐利,不可以同他们交战,应当坚守来挫伤他们。他们是乌合之众而来,彼此不能归附服从,时间一久必然离心,然后再攻击他们,一定可以击败。’三国进攻棘城,慕容廆闭门自守,只用牛肉和酒犒劳宇文氏。另两国怀疑宇文氏与慕容廆有谋划,各自带兵回去。宇文氏士卒数十万,连营四十里,其大人悉独官说:‘另两国虽然回去了,我也应当独自夺取棘城。’慕容廆派人召他的儿子慕容翰到徒河,慕容翰说:‘敌众我寡,很难凭力量取胜,请允许我在城外组成奇兵,伺机攻击他们。如果把兵力合在一起,他们就能专心攻城,那是无法防御的。’慕容廆听从了。悉独官听说后说:‘慕容翰不进城,或许会成为祸患,应当先把他消灭。’于是分派数千骑兵袭击慕容翰。慕容翰假扮叚氏使者,在路上迎击并设下埋伏等待,奋力攻击,将他们全部俘获。他乘胜直进,派间谍告诉慕容廆出兵大战。双方前锋刚一交战,慕容翰率领一千骑兵从旁边直接冲入宇文氏军营,放火焚烧营寨,宇文氏军队于是大败,悉独官仅仅逃脱了性命。慕容廆俘获了宇文氏的部众,缴获皇帝玉玺三纽。崔毖听说后,害怕地逃奔高句丽。慕容廆让他的儿子慕容仁镇守辽东,官府、街市像原来一样安定;任命高瞻为将军,高瞻称病不接受。慕容廆多次亲自去探问他,安抚他的心说:‘您的病在这里而不在别处。如今晋室遭逢祸乱,我想与各位共同清除世间的灾难,辅翼拥戴帝室,您为什么要因为华夷的差异而耿耿于怀、疏远我呢?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关键只在于志向谋略怎么样罢了。’高瞻仍不肯起任,慕容廆颇为不平。高瞻因忧愁而死。慕容廆派裴嶷奉表章,带着缴获的玉玺前往建康献上。集览:大人,当地习俗是推举勇健而能裁决争斗诉讼的人为大人。质实:平州,注释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徒河县,注释见武帝太康六年;辽东是国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
书法【书来献防予义也。纲目于慕容氏有取焉】蒲洪降赵【庚辰】三年【赵光初三后赵二年】考异【当圏下分注凉王张茂永元元】春二月,后赵寇冀州,执刺史邵续,诏以其子缉代之。【叚末柸攻叚匹防,破之。匹防谓冀州刺史邵续曰:「吾本夷狄,以慕义破家,君不忘久要,请相与共撃末柸。」续遂相与追撃,大破之。匹防遂与弟文鸯进攻蓟。后赵王勒知续势孤,遣虎将兵攻之。续自出撃虎,虎伏骑断其后,遂执续,使降其城。续呼兄子竺等谓曰:「吾志欲报国,不幸至此,汝等努力奉匹防为主,勿冇贰心。」匹防还与续子缉等固守。虎送续于襄国,勒以为忠,释而礼之。因下令:「自今克敌获士人,必生致之。」吏部郎刘▯闻续被攻,言于帝曰:「北方藩镇,惟余邵续,如使为虎所灭,孤义士之心,宜发兵救之。」帝不能从。闻续已没,乃诏以续位任授缉】质实【邵续,魏郡安阳人。蓟,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刘▯,东莱掖人】赵将尹安等降【安及宋始等四军屯洛阳,降于司州刺史李矩。矩使颍川太守郭黙将兵入洛,后赵石生虏宋始一军北渡河。于是河南之民皆相帅归矩,洛阳遂空】质实【司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郡】
三月以慕容廆为平州刺史【裴嶷至建康,盛称廆之威徳,贤隽皆为之用,朝廷始重之。帝欲留嶷,嶷曰:“臣少防国恩,出入省闼,若得复奉辇毂,臣之至荣。但以旧京沦没,山陵穿毁,名臣宿将莫能雪耻,独龙骧竭忠王室,故使臣万里归诚。今臣不返,必谓朝廷以其僻陋而弃之,孤其向义之心,使懈于讨贼,此臣之所甚惜也。”帝然之,遣使随嶷,拜廆为安北将军、平州刺史】质实【龙骧,太兴元年以慕容廆为龙骧将军,故以龙骧称廆也】夏五月,上邽诸将杀晋王保,保故将陈安降汉,以讨贼杀之。考异【提要:汉作赵,无“以讨贼杀之”五字。按:汉前年改号赵,当书赵】考证【汉当作赵。○谨按:汉于太兴二年已改号赵,诸本于此误书汉,当改正之】【保体重八百斤,喜睡,好读书,而暗弱无断,故及于难】书法【书杀,何不成保之为晋王也?保书杀矣。杀保者,曷为书贼?予安以讨贼之义也。故特书。故将,凡书故将,皆予义也。于是汉改号赵,不书赵,书汉。何?汉不共戴天之讐也。贼可讨也,而不免降汉焉。特书汉,所以志讐国而为安惜也。及其叛也,则书叛赵矣。纲目书故将七详:汉髙帝五年,唯利几书反,公师藩书寇,非予辞。若安书降汉,则亦予之而不尽予也】羊鍳有罪,除名,以徐州刺史蔡豹代之。【鍳讨徐龛,顿兵下邳,不敢前。蔡豹败龛于檀邱,龛求救于后赵,勒遣其将王伏都救之。
译书法:记载慕容廆前来献上战功,是给予他义举的评价。《纲目》对慕容氏有所取法。蒲洪投降赵国。庚辰年:三年,即赵光初三年、后赵二年。考异:这里应当在圈下分注‘凉王张茂永元元年’。春季二月,后赵进犯冀州,俘获刺史邵续,皇帝下诏让邵续的儿子邵缉接替他的职任。叚末柸攻打叚匹防,将他击败。叚匹防对冀州刺史邵续说:‘我本是夷狄,因为仰慕仁义而家破人亡,您没有忘记过去的交情,请与我共同攻击叚末柸。’邵续于是与他一起追击,大败叚末柸。叚匹防便与弟弟叚文鸯进攻蓟县。后赵王石勒知道邵续势单力孤,派石虎领兵攻打他。邵续亲自出战石虎,石虎埋伏骑兵截断他的后路,于是擒获邵续,迫使他命令城中投降。邵续对兄长的儿子邵竺等人呼喊说:‘我的志向是报效国家,不幸到了这种地步,你们要努力奉叚匹防为主,不要有二心。’叚匹防返回后,与邵续的儿子邵缉等人坚守城池。石虎把邵续送到襄国,石勒认为他忠诚,释放他并以礼相待。于是下令:‘从今以后攻克敌人、俘获士人,必须活着送来。’吏部郎刘胤听说邵续被围攻,对皇帝说:‘北方藩镇中,只有邵续还在;如果让他被石虎消灭,就会使义士寒心。应当派兵救援他。’皇帝不能听从。听说邵续已经陷没后,才下诏让邵缉承任邵续的官职。质实:邵续是魏郡安阳人;蓟是县名,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刘胤是东莱掖人。赵国将领尹安等人投降。尹安和宋始等四军驻扎在洛阳,向司州刺史李矩投降。李矩派颍川太守郭默率兵进入洛阳,后赵的石生俘获宋始的一军,向北渡过黄河。于是河南的百姓都相互率领着归附李矩,洛阳终于空虚。质实:司州,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郡。三月,任命慕容廆为平州刺史。裴嶷到达建康后,大力称赞慕容廆的威望和德行,说贤能俊才都愿意为他效力,朝廷这才重视慕容廆。皇帝想留下裴嶷,裴嶷说:‘臣年轻时就蒙受国恩,出入宫禁,如果能够再次侍奉皇帝车驾,这是臣最大的荣耀。但如今旧都沦陷,帝王陵墓被挖毁,名臣宿将没有人能够洗雪耻辱,只有龙骧将军竭尽忠诚于王室,所以才派臣跋涉万里前来表达归诚。如今臣若不返回,必定会让人认为朝廷因为慕容廆处在偏远鄙陋之地便抛弃他,使他拥护义举的心意孤立,因而懈怠于讨伐贼寇,这是臣最为痛惜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派使者随裴嶷前往,授予慕容廆安北将军、平州刺史之职。质实:龙骧,太兴元年朝廷任命慕容廆为龙骧将军,所以用‘龙骧’称呼慕容廆。夏季五月,上邽的各将领杀死晋王司马保。司马保原来的部将陈安投降汉国,汉国以讨伐贼寇为名将他杀死。考异:提要说,‘汉’应作‘赵’,并且没有‘以讨贼杀之’五字。按:汉在前一年已经改国号为赵,这里应当写作‘赵’。考证:‘汉’应作‘赵’。谨按:汉在太兴二年已经改国号为赵,各种版本在这里误写作‘汉’,应当改正。司马保体重八百斤,喜欢睡觉,爱读书,但昏暗软弱、没有决断,因此遭遇了这场祸难。书法:记载‘杀’,为什么不成全司马保作为晋王的身份?因为司马保已经记作被杀。杀死司马保的人,为什么写作‘贼’?这是因为把陈安以讨伐贼寇为名的行为视为义举,所以特意这样记载。‘故将’二字,凡是记载为‘故将’的,都是给予义的评价。在这里汉已经改号为赵,却不写赵而写汉,为什么?因为汉与晋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应当讨伐汉,却不免投降汉。特意写作‘汉’,是为了记明仇国,同时替陈安感到惋惜。等到陈安叛变时,就写作‘叛赵’。《纲目》记载‘故将’共有七处:汉高帝五年,唯利几记作‘反’,公师藩记作‘寇’,都不是给予义的措辞。像陈安这样记作‘降汉’,也是给予肯定而又没有完全肯定。羊鍳有罪,被免去名籍,改由徐州刺史蔡豹代替他。【羊鍳讨伐徐龛,军队停驻在下邳,不敢前进。蔡豹在檀邱击败徐龛,徐龛向后赵求救,石勒派他的将领王伏都救援。王伏都淫乱暴虐,徐龛怀疑他要袭击自己,便杀了他。徐龛再次来请求投降,晋军没有接受。朝廷命
伏都淫暴,龛疑其袭已斩之。复来请降,不受。敕鍳进攻,鍳犹疑惮,不进。刁恊劾鍳,免死,除名,以豹代领其兵。王导以失举,乞自贬,不许】质实【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下邳县名注见汉髙帝六年】凉州杀其刺史张寔,寔弟茂立。考异【按:即位例曰:僣国如称帝者,继世曰太子某立;始称王者,继世曰嗣。此张寔未尝称帝,继世不当书立。据太安二年书罗尚大破李特,斩之,李流代领其众;李流死,雄代领其众。此条当书寔弟茂代领其众】考证【立当作代之】【京兆人刘▯客居凉州天梯山以妖术惑众张寔左右皆事之▯自言天与神玺应王凉州于是帐下阎渉等谋杀寔而奉之寔弟茂知其谋告之寔遣攻▯未至渉等遂杀寔寔所遣兵执▯轘之诛其党与数百人左司马隂元等以寔子骏尚防推茂为刺史茂以骏为世子】集览【轘之轘音患车裂人也】质实【京兆郡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一统志云天梯山在陜西凉州卫城南八十里山路崎岖如梯故名】氐羌巴羯叛赵赵讨平之【赵将解虎尹车谋反与巴酋句徐库彭等相结事觉虎车伏诛赵主曜囚徐彭等五十余人将杀之光禄大夫游子逺諌曰圣王用刑惟诛元恶不宜多杀曜怒囚之杀徐彭等于是巴众尽反四山氐羌巴羯应之者三十余万关中大乱城门昼闭子逺又从狱中上表谏诤曜手毁其表叱左右速杀之呼延晏等諌曰子逺幽囚不忘谏诤忠之至也奈何杀之子逺朝诛臣等亦当夕死以彰陛下之过天下将舍陛下而去陛下谁与居乎曜乃止又欲自将讨之子逺又谏曰彼非有大志欲图非望也直畏威刑欲逃死耳莫若大赦与之更始其没入者皆纵遣之使相招引听其复业彼得生路何为不降若其中自知罪重屯结不散者愿假臣弱兵五千必为陛下枭之曜大悦即日大赦以子逺为车骑大将军出屯安定反者皆降惟句氏宗党保于隂宻进攻灭之徙氐羌二十余万于长安曜以子逺为大司徒录尚书事】集览【句徐姓名句古侯反】质实【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隂宻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八年】赵立太学【赵立太学,选民之可教者千五百人,择儒臣以教之】赵以乔豫和苞为谏议大夫【赵主曜作鄷明观及西宫陵霄台,又营寿陵。侍中乔豫、和苞谏曰:“前营鄷明,市道细民咸曰:‘以一观之功,足以平凉州矣。’今又欲拟阿房而建西宫,法琼台而起陵霄,其为劳费亿万。鄷明若以给军,则可以兼吴蜀而一齐魏矣。又营寿陵,周围四里,铜椁金饰,其深三十五丈,殆非国内之所能办也。自古无不亡之国,不掘之墓,故圣人之俭塟,乃深逺之虑也。”曜下诏曰:“二侍中恳恳,有古人之风,可谓社稷之臣矣。其悉罢诸役,夀陵制度,一遵霸陵之法。
译令羊鍳进攻,他仍然疑虑畏惧,不肯进兵。刁恊弹劾羊鍳,羊鍳免于死罪,被除名,改由蔡豹统领他的军队。王导因举荐失误,请求自我贬黜,朝廷没有允许。】质实【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下邳,均为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凉州杀死了他们的刺史张寔,张寔的弟弟张茂继立。考异【按:即位的书法规定:僭越建国而称帝的,继承世系时写作“太子某立”;起初称王的,继承世系时写作“嗣”。张寔从未称帝,继承其位不应写“立”。根据太安二年的记载,罗尚大破李特并将其斩杀,李流代替他统领其部众;李流死后,李雄代替他统领其部众。这一条应写作“张寔弟张茂代领其众”。】考证【“立”应改作“代之”。】【京兆人刘▯客居凉州天梯山,用妖术蛊惑众人,张寔身边的人都奉事他。刘▯自称上天赐予他神玺,预示他应当在凉州称王。于是张寔帐下的阎渉等谋杀张寔,拥立刘▯。张寔的弟弟张茂知道了这个阴谋,告诉张寔。张寔派兵攻打刘▯,军队还未到,阎渉等人就杀死了张寔。张寔派出的军队抓住刘▯,把他车裂,并诛杀他的党羽数百人。左司马隂元等人因为张寔的儿子张骏年幼,便推举张茂为刺史。张茂立张骏为世子。】集览【“轘”读作“患”,轘之就是用车裂人的刑法。】质实【京兆,郡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一统志说:天梯山在陜西凉州卫城南八十里,山路崎岖像梯子,所以得名。】氐、羌、巴、羯人反叛后赵,后赵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后赵将领解虎、尹车谋反,同巴族首领句徐、库彭等人结盟,事情被发觉后,解虎、尹车伏法。后赵主刘曜囚禁句徐、库彭等五十多人,准备杀掉他们。光禄大夫游子逺劝谏说:“圣王使用刑罚,只诛杀首恶,不应当多杀人。”刘曜大怒,把他也囚禁起来,并杀了句徐、库彭等人。于是巴族人全部反叛,四面山地的氐、羌、巴、羯人响应的有三十多万人,关中大乱,城门白天也关闭。游子逺又在狱中上表劝谏,刘曜亲手撕毁他的奏表,斥责左右侍从赶快杀掉他。呼延晏等人劝谏说:“游子逺被囚禁,却不忘劝谏,这是忠诚到了极点。为什么要杀他?游子逺早晨被杀,我们这些臣下晚上也应当死去,以彰显陛下的过错。天下将要舍弃陛下离去,陛下还能和谁相处呢?”刘曜这才作罢。刘曜又想亲自率军讨伐叛军,游子逺再次劝谏说:“他们没有远大的志向,也不是想图谋非分之事,只是害怕威严刑罚,想逃避死罪罢了。不如大赦天下,使他们重新开始,并把没收入官的人员全部释放遣返,让他们互相招引,听任他们恢复原业。他们得到生路后,为什么不投降?如果其中有人知道自己罪重,聚集不散,希望您给我五千名弱兵,我一定为陛下斩杀他们。”刘曜大为高兴,当天颁布大赦,任命游子逺为车骑大将军,出兵驻屯安定。叛乱者都投降了,只有句氏的宗族党羽据守隂宻,刘曜进攻并消灭了他们,将氐、羌二十多万人迁徙到长安。刘曜任命游子逺为大司徒、录尚书事。】集览【句徐是姓名,“句”读作古侯切。】质实【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隂宻,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八年。】后赵设立太学。【后赵设立太学,选取百姓中适合教育的一千五百人,选择儒臣来教导他们。】后赵任命乔豫、和苞为谏议大夫。【后赵主刘曜修建鄷明观、西宫和陵霄台,又营建寿陵。侍中乔豫、和苞劝谏说:“先前营建鄷明观时,市井百姓都说:‘仅凭修建一座观所耗费的功夫,就足以平定凉州了。’如今又想仿照阿房宫修建西宫,效法琼台建造陵霄台,所耗费的劳力和钱财将达到亿万。若把修建鄷明观的钱财用来供给军队,就可以兼并吴、蜀而统一齐、魏了。现在又营建寿陵,周围四里,用铜制外椁并以黄金装饰,深三十五丈,恐怕不是国内财力所能办到的。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也没有不被挖掘的墓,所以圣人实行节俭的葬礼,正是长远的考虑。”刘曜下诏说:“两位侍中诚恳进谏,具有古人的风范,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应当全部停止各
”以豫、苞领谏议大夫,又省鄷水囿以与贫民】集览【阿房,注见秦始皇三十五年;琼台,汲冢竹书曰:“夏桀作倾宫瑶台,殚百姓之财,多发美女以充之。商纣作琼室,立五门,其大三里,髙千丈】
译项劳役;寿陵的规模制度,一律遵循霸陵的规制。”任命乔豫、和苞兼领谏议大夫,又缩减鄷水苑囿,把土地让给贫民。】集览【阿房,注见秦始皇三十五年;琼台,《汲冢竹书》说:“夏桀修建倾宫、瑶台,耗尽百姓财力,又大量征发美女来充实其中。商纣修建琼室,设置五道门,规模三里,高千丈。”】
书法【自晋初书以傅▯、皇甫陶为谏官,乙酉年是后五十四年无闻焉,于是复书,则赵也。纲目录小善虽僣国必书之】秋七月,后赵兵退走,祖逖进屯雍丘,诏加号镇西将军【祖逖将韩潜与后赵将桃豹分据陈川故城相守四旬,逖以布囊盛土,使千余人运以馈潜,又使数人担米,息于道,豹兵逐之,即弃而走。豹兵久饥,以为逖士众丰饱,大惧。后赵运粮馈豹,逖又使潜邀撃,获之,豹宵遁。逖使潜进屯封丘,以逼之。逖镇雍丘,后赵镇戌归逖者甚多。先是,李矩、郭黙等互相攻撃,逖驰使和解,示以祸福,遂皆受逖节度。诏加逖镇西将军。逖与将士同甘苦,约已务施,劝课农桑,抚纳新附,虽疎贱者皆结以恩礼。河上诸坞先有任子在后赵者,皆聴两属。时遣游军伪抄之,明其未附坞主皆感恩。后赵有异谋,辄宻以告,由是多所克获。自河以南多叛后赵归晋。逖练兵积谷,为取河北之计。后赵王勒患之,乃下幽州,为逖修祖父墓,置守冡二家,因与逖书,求通使及互市。逖不报书,而聴其互市,收利十倍。逖牙门童建降于后赵,勒复斩送其首,曰:“叛臣逃吏,吾之深仇,将军之恶,犹吾恶也。”自是后赵人叛归者,逖皆不纳,禁诸将不使侵暴后赵之民,边境之间稍得休息】质实【封邱县名,注见唐僖宗中和四年;雍邱县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八月,梁州刺史周访卒,诏以甘卓代之。【访善于抚纳士众,皆为致死。知王敦有不臣之心,私常切齿。敦由是终访之世未敢为逆。及卒,敦遣郭舒监其军。帝以甘卓镇襄阳,徴舒为右丞。敦留不遣】质实【襄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蔡豹与徐龛战,败伏诛。龛遂降后赵。○后赵定九品,举六科。【后赵王勒用法严峻,使张賔领选定九品。命公卿及州郡嵗举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冬,十二月,以谯王氶为湘州刺史。【帝之始镇江东也,王敦与从弟导同心翼戴,帝亦推心任之。敦总征讨,导专机政,群从子弟布列显要。时人为之语曰:「王与马共天下。」后敦恃功骄恣,帝畏而恶之,乃引刘隗、刁协等以为腹心,稍抑损王氏权。导亦渐见疎外。中书郎孔愉陈导忠贤,有佐命之勲,宜加委任。帝出愉为长史。导能任眞推分,澹如也。而敦益懐不平。其参军沈充、钱凤皆巧謟凶狡,知敦有异志,隂为画防。敦宠信之。敦上疏为导讼屈,辞语怨望。左将军谯王氶忠厚有志行,帝亲信之。夜召氶以敦疏示之。隗亦为帝谋出心腹以镇方面。防敦表充为湘州刺史。帝谓氶曰:「敦奸逆已着,朕为恵皇,其势不逺。湘州据上流,控三州之防,欲以叔父居之,何如?」氶曰:「臣奉承诏命,惟力是视,何敢有辞?然湘州经蜀寇之余,民物雕弊,若及三年乃可即戎。茍未及此,虽灰身无益也。」诏以氶为湘州刺史。行至武昌,敦与之宴,谓氶曰:「大王雅素佳士,恐非将帅才也。」氶曰:「公未见知耳,鈆刀岂无一割之用?」敦谓钱凤曰:「彼不知惧而学壮语,无能为也。」乃听之。镇时湘土困▯,氶躬自俭约,倾心绥抚,甚有能名】集览【谯王氶,谯封邑名,汉属沛郡。氶,谯王名也,字与氶同,▯省作氶。任真推分,任从其真性,不肯假借,推之分齐,无复顾惜。朕为恵皇,元帝以恵帝自比,盖恵帝为太傅越所鸩。鈆刀,铅似锡,不可为刀。汉贾谊赋:「莫邪为钝兮,铅刀为铦。」言不可强扶持而用也】正误【谯王氶,今按氶即拯,宇音整。任真推分,今按元帝抑损王氏权,导渐见疎外,而能任其真性,推之分限,不介于怀,言自然安分,非矫情也】质实【刘隗,彭城人;孔愉,防稽人;谯国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辛巳】四年【赵光初四,后赵三年】春,正月,徐龛复降。○三月,日中有黑子。【著作佐郎郭璞上疏,以为隂阳错缪,皆繁刑所致。赦不欲数,然子产知铸刑书非政之善,不得不作者,须以救▯故也。今之宜赦,理亦如之】质实【郭璞,河东闻喜人。子产,春秋时郑人,即国侨也。仕郑为大夫,作封洫,不毁郷校,制参辟,铸刑书,上下有服,都鄙有章。孔子过郑,因与之厚,及卒,泣曰:“古之遗爱也】书法【汉景之篇,书日赤矣。又书日如紫矣。于是书日中有黒子,皆大异也。终纲目各一书而已矣】
译书法【晋初记载任命傅▯、皇甫陶为谏官,此后五十四年,即乙酉年以后,一直没有相关记载。到这里再次记载谏官任命,便是因为后赵的这件事。纲目对于小的善行,即使是僭越建国者,也一定记载。】秋七月,后赵军退走,祖逖进军驻屯雍丘,诏令加授他镇西将军的名号。【祖逖的部将韩潜与后赵将领桃豹分别据守陈川故城,相互对峙四十天。祖逖用布袋装土,派一千多人运送给韩潜,又派几个人挑米,故意在路上休息;桃豹的军队追赶他们,他们便丢下粮米逃走。桃豹的军队长期缺粮,以为祖逖的士卒粮食充足,非常害怕。后赵运粮供给桃豹,祖逖又派韩潜截击,缴获了粮食,桃豹连夜逃走。祖逖派韩潜进军驻屯封丘,以逼迫桃豹。祖逖镇守雍丘时,后赵镇戍人员归附他的很多。此前李矩、郭黙等人互相攻打,祖逖派使者驰往调解,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于是都接受祖逖的节制。诏令加授祖逖镇西将军。祖逖与将士同甘共苦,约束自己,尽力施行恩惠,劝导督促农桑,安抚接纳新近归附的人,即使是地位低微的人也都以恩惠礼遇结交。黄河以北各坞堡原先有人质在后赵的,都听任他们同时依附双方。当时祖逖又派游军假装抄掠这些坞堡,以表明尚未归附的坞主;坞主们都感激他的恩德。后赵有异常谋划,总是秘密告诉祖逖,因此祖逖取得了许多战果。从黄河以南,有很多人背叛后赵归附晋朝。祖逖训练军队、积蓄粮食,谋划夺取河北。后赵王石勒对此忧虑,于是下令在幽州为祖逖修葺祖父的坟墓,设置两户人家守墓,并给祖逖写信,请求互通使者和开展互市。】祖逖没有回复书信,却允许互市,获利达到十倍。祖逖的牙门将童建投降后赵,石勒又把他的首级斩下送回,说:“叛臣和逃吏,是我深深痛恨的人;将军所厌恶的,也正是我所厌恶的。”从此以后,后赵人叛逃归附的,祖逖都不接纳,并禁止各将领侵扰残害后赵百姓,边境之间逐渐得到休息。】质实【封邱,县名,注见唐僖宗中和四年;雍邱,县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八月,梁州刺史周访去世,诏令由甘卓代替他。【周访善于安抚接纳士卒,士卒都愿意为他效死。他知道王敦有不臣之心,私下常常咬牙切齿。王敦因此在周访生前始终不敢叛逆。周访去世后,王敦派郭舒监领他的军队。皇帝任命甘卓镇守襄阳,征召郭舒为右丞。王敦把郭舒留下,不让他赴任。】质实【襄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蔡豹与徐龛交战,战败后被杀。徐龛于是投降后赵。○后赵确定九品制度,按六科荐举人才。【后赵王石勒使用严酷的法律,派张賔主持选举,确定九品制度。命令公卿以及州郡每年各荐举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冬十二月,任命谯王氶为湘州刺史。【皇帝当初镇守江东时,王敦和堂弟王导同心辅佐拥戴他,皇帝也推心置腹地信任他们。王敦总管征讨之事,王导专掌机要政务,王氏的同族子弟遍布显要职位。当时人因此说:“王与马,共天下。”后来王敦倚仗功劳骄横放纵,皇帝畏惧并厌恶他,于是任用刘隗、刁协等作为心腹,逐渐削弱王氏的权力。王导也渐渐被疏远。中书郎孔愉陈述王导忠诚贤能,有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功劳,应当加以委任。皇帝却把孔愉调出任长史。王导能够任凭本性、推守分限,淡然处之。王敦更加心怀不平。他的参军沈充、钱凤都善于巧言谄媚而凶险狡诈,知道王敦有异心,暗中替他谋划防备,王敦宠信他们。王敦上疏替王导申诉,言辞中流露怨恨。左将军、谯王氶忠厚而有志行,皇帝亲近信任他。皇帝夜里召见氶,把王敦的奏疏给他看。刘隗也替皇帝谋划派出心腹镇守地方。王敦上表请求任命沈充为湘州刺史。皇帝对氶说:“王敦奸诈叛逆的迹象已经显露,我如果成为惠皇帝那样的处境,恐怕不会太远了。湘州据守上游,控制三州的要害,我想让叔父去镇守那里,怎么样?”氶说:“臣奉行诏命,只看自己的力量能够做到什么,哪里敢推辞?但是湘州经历蜀地寇乱之后,民众和物资都衰败凋敝,如果等到三年以后,才可以用兵。】如果还没有到那个时候,即使我粉身碎骨,也没有益处。”诏令任命氶为湘州刺史。氶走到武昌时,王敦设宴招待他,对他说:“大王一向是优秀士人,恐怕不是将帅之才。”氶说:“只是您还不了解我罢了;铅刀难道就没有割断一下的用处吗?”王敦对钱凤说:“他不知道害怕,反而学着说壮语,不能有什么作为。”于是听任他赴任。氶镇守湘州时,湘地困顿疲弊,他亲自节俭,竭尽心力安抚百姓,很有能干的声誉。】集览【谯王氶,谯是封邑名,汉代属沛郡。氶是谯王的名字,字形与“氶”相同,隶书省写作氶。任真推分,是任凭真实本性,不肯虚假迁就;推守自己的分限,不再顾惜。惠皇帝,元帝把自己比作晋惠帝,因为惠帝曾被太傅司马越毒死。铅刀,铅像锡一样,不能制成刀。汉代贾谊《鵩鸟赋》说:“莫邪为钝兮,铅刀为铦。”意思是不可勉强扶持而任用。】正误【谯王氶,今按“氶”就是“拯”,字音为“整”。任真推分,今按元帝削弱王氏权力,王导渐被疏远,却能任其本性,推守自己的分限,并不介意,意思是自然安守本分,不是故意矫饰。】质实【刘隗,彭城人。】孔愉,会稽人;谯,国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辛巳】四年【赵光初四年,后赵三年】春正月,徐龛再次投降。○三月,太阳中出现黑斑。【著作佐郎郭璞上疏,认为阴阳失调,都是繁重刑罚造成的。大赦不宜频繁实行,然而子产知道铸造刑书并不是治理政事的好办法,却不得不这样做,是因为必须用它来挽救弊病。如今应当实行大赦,道理也是如此。】质实【郭璞,河东闻喜人。子产,春秋时期郑国人,就是国侨。他在郑国任大夫,修筑田间水沟,不毁坏乡校,制定参辟之法,铸造刑书,使上下各有服制,城邑和边鄙各有章程。孔子经过郑国,因而同他深厚交往。子产死时,孔子哭着说:“这是古人遗留下来的仁爱。”】书法【汉景帝时的记载,写太阳变红了;后来又记载太阳像紫色了。这里又记载太阳中出现黑斑,都是极大的异常。整部纲目中每一种只记载一次罢了。】
后赵陷幽、冀、并州,抚军将军、幽州刺史叚匹防死之【后赵使石虎攻匹防于厌次,孔苌攻其统内诸城,悉防之。文鸯出战,力尽被执,骂贼不已。匹防欲单骑归朝,邵续之弟洎勒兵不听,复欲执台使送虎。匹防正色责之曰:“卿不能遵兄之志,逼吾不得归朝,亦已甚矣。复欲执天子使者,我虽夷狄,所未闻也。”洎与缉竺等出降。匹防见虎曰:“我受晋恩,志在灭汝,不幸至此,不能为汝敬也。”虎素与匹防结为兄弟,即起拜之。于是幽、冀、并三州皆入于后赵。匹防不为勒礼,常着朝服,持晋节。久之,与文鸯、邵续皆见杀】集览【厌次,汉地志阙。晋地道记,厌次属平原郡,后属乐陵国。正义曰:厌次宜是富平县之乡聚名,厌一琰反,又溢渉反,次或音恣。洎续弟名缉竺,缉续子名竺,续兄子名】质实【一统志云:厌次,汉之县名,属平原郡,隋属渤海郡,唐属沧州,后废之。故城在济南府陵县东北二十里】
书法【书死之,予节也。前书讨石勒,此书死之。纲目于叚氏有取焉】发明【匹防戕害刘琨遂至人心不附迄为羯贼所虏若无足取然防本夷人竭诚晋室死不易守此亦君子之所嘉者故予以全节而具其官】夏五月免扬州僮客以备征役【诏免中州良民遭难为扬州诸郡僮客者,以备征役。刁协之谋也,由是众益怨之】终南山崩,质实【一统志云:终南山在西安府城南五十里,一名南山,东西连亘蓝田、咸寜、长安、盩厔四县之境,产玉石、金银、铜铁及合离草、丹青树,禹贡所谓终南即此】○秋七月,以戴渊都督司、豫,刘隗都督青、徐诸军事,王导为司空录尚书事。考异【提要:徐作冀,按此条军上当有州字】【以渊为征西将军,督六州,镇合肥。隗为镇北将军,督四州,镇淮隂。皆假节,领兵,名为讨胡,实备王敦也。隗虽在外,而朝廷机事进退,士大夫帝,皆与之宻谋。敦遗隗书,言欲与之戮力王室,共静海内。隗荅曰:「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竭股肱之力,效之以忠贞,吾之志也。」敦怒。帝以敦故,以导为司空录尚书事,而实疎忌之。御史中氶周嵩上疏,以为不宜聴孤臣之言,放逐旧徳,▯既往之恩,招将来之患。帝颇感悟,导由是得全】集览【假节,节乃大将所有,渊等非大将,故假之以重其威】质实【戴渊,广陵人。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淮隂,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周嵩,汝南人,浚之子】八月,常山崩。质实【常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发明【晋自南渡立国江左,常山乃东南之镇岳,而无故崩毁,其变大矣。是春日有黑子,是夏终南山崩,今又有此变异。未几果有逆乱之萌,晋几不保。
译后赵攻陷幽州、冀州、并州,抚军将军、幽州刺史叚匹防战死。【后赵派石虎在厌次攻打叚匹防,孔苌攻打他统辖之内的各城,全部攻克。文鸯出战,力气用尽后被擒,仍不停地辱骂敌军。叚匹防想单骑回朝,邵续的弟弟洎率兵阻止,不听从他的命令,又想把台使捉住送给石虎。叚匹防严肃地责备他说:“你不能遵循你哥哥的志向,逼得我不能回朝,已经太过分了;又想拘捕天子的使者,这种事即使是夷狄也从未听说过。”洎与缉竺等人出城投降。叚匹防见到石虎,说:“我承受晋朝恩德,志向是消灭你;不幸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能向你行礼。”石虎一向同叚匹防结为兄弟,立即起身向他下拜。于是幽州、冀州、并州三州都归入后赵。叚匹防不向石勒行礼,常穿朝服,手持晋朝符节。过了很久,他与文鸯、邵续都被杀。】集览【厌次,汉代地理志没有记载。晋代《地道记》说,厌次属平原郡,后来属乐陵国。《正义》说:厌次大概是富平县的乡聚名;“厌”读琰反,又读溢涉反;“次”有时读作恣。洎是邵续弟弟的名字,缉竺是邵续儿子的名字,续是邵续兄长之子的名字。】质实【《一统志》说:厌次是汉代县名,属平原郡;隋代属渤海郡;唐代属沧州,后来废除。】厌次故城在济南府陵县东北二十里。书法【记载叚匹防战死,是为了褒扬他守持晋朝符节。前面记载他讨伐石勒,这里又记载他战死。纲目对于叚氏是有所取法和肯定的。】发明【叚匹防曾杀害刘琨,以至于人心不归附,最终被羯族贼人俘虏,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地方。然而叚匹防本是夷人,却竭尽忠诚于晋室,至死不改变自己的守节立场,这也是君子所赞美的地方。因此这里给予他“全节”的评价,并完整记载他的官职。】夏五月,免除扬州僮客的身份,使他们可以备任征发的差役。【诏令免除中州遭受灾难、成为扬州各郡僮客的良民身份,以便征发他们服役。这是刁协的谋划,因此众人更加怨恨他。】终南山崩塌。质实【《一统志》说:终南山在西安府城南五十里,又名南山,东西绵延横贯蓝田、咸寜、长安、盩厔四县境内,出产玉石、金银、铜铁以及合离草、丹青树,《禹贡》所说的终南山就是这里。】○秋七月,任命戴渊都督司州、豫州,刘隗都督青州、徐州诸军事,王导为司空、录尚书事。考异【提要:徐州应作冀州。按:这一条“军”字上面应当有“州”字。】【任命戴渊为征西将军,督领六州,镇守合肥;任命刘隗为镇北将军,督领四州,镇守淮隂。两人都获授假节,统领军队,名义上是讨伐胡人,实际上是防备王敦。刘隗虽然在外任职,但朝廷的机要事务和官员进退,士大夫和皇帝都同他秘密谋划。王敦写信给刘隗,说想同他合力辅佐王室,共同平定天下。刘隗答复说:“鱼在江湖中彼此相忘,人在人生道术中彼此相忘。竭尽臣下辅佐的力量,以忠贞来报效,这是我的志向。”王敦大怒。皇帝因为王敦的缘故,任命王导为司空、录尚书事,实际上却疏远并猜忌他。御史中丞周嵩上疏,认为不应听信孤立臣子的言论,放逐旧日有德之臣,忘却过去的恩情,招致将来的祸患。皇帝颇有醒悟,王导因此得以保全。】集览【假节,符节本来是大将所有,戴渊等不是大将,所以暂借给他们,以增加他们的威势。】质实【戴渊,广陵人;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淮隂,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周嵩,汝南人,是周浚的儿子。】八月,常山崩塌。质实【常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发明【晋朝自从南渡后在江左建立国家,常山是东南方的镇岳,却无缘无故崩塌毁坏,这个变异很重大。这年春天太阳中出现黑斑,夏天终南山崩塌,现在又出现这种变异。不久果然发生叛乱的苗头,晋朝几乎不能保全。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情
纲目备而书之,所以戒人君竞竞业业,不可不知警惧也欤】○九月,豫州刺史祖逖卒,以其弟约代之。【逖以戴渊,吴士虽有才望,无▯致逺识,且已剪荆棘,收河南地,而渊雍容,一旦来统之意,甚怏怏。又闻王敦与刘刁搆隙,将有内难,知大功不遂,感激发病,卒于雍丘。豫州士女若防父母,谯、梁间皆为立祠。敦由是益无所惮。约无绥御之才,不为士卒所附。范阳李产避乱依逖,至是见约志趣异常,乃帅子弟十余人,间行归乡里】质实【刘刁谓刘隗、刁协也。谯、梁二县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范阳郡名,注见秦二世元年】后赵以李阳为都尉【后赵王勒悉召武乡耆旧诣襄国欢饮,勒微时与李阳隣居,数争沤麻池,相欧阳,由是独不敢来。勒曰:“孤方兼容天下,岂讐匹夫乎?”遽召与饮,引阳臂曰:“孤往日厌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因拜都尉,以武乡比丰沛,复三世】集览【武乡,汉上党郡属邑,今沁州武乡县。又辽州有武乡水,俱属平阳。比豊沛,汉髙帝沛郡丰县人,后过沛,召故人父老道旧故,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质实【一统志云:武郷,晋之县名,属乐平郡。石勒置武乡郡,后魏去武字改为乡县,自故湼城移治南亭川。隋初属潞州,后属韩州。唐仍名武乡县,属潞州。宋▯威胜军,金元皆属沁州。本朝因之,改属沁州襄国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沤麻池在辽州和顺县东北三十里李阳村。后赵石勒尝与李阳争此池,及勒为王,引阳臂云:“孤往日厌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即此】后赵禁酿酒【勒以民始复业,资储未丰,于是重禁酿。郊祀宗庙,皆用醴酒行之。数年无复酿者】以慕容廆为车骑将军,平州牧,辽东公。【诏听廆承制除官。廆于是备置僚属,立子皝为世子,作东横,使皝与诸生同受业。廆得暇,亦亲临听之。皝雄毅多权畧,喜经术,国人称之。廆徙翰镇辽东,仁镇平郭。翰抚安民夷,甚有威恵】集览【皝,胡广反。东横,横与黉同学舍也。平郭,城名,在辽东】质实【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代弑其君,鬱律子贺傉立。考证【立当作嗣。○谨按凡例曰:凡僣国称王者,其继世曰嗣,后皆仿此】【拓跋猗防妻惟氏忌代王鬱律之彊,恐不利其子,乃杀鬱律而立子贺傉。鬱律之子什翼犍,防在襁褓,其母王氏匿于袴中,祝之曰:「天茍存汝,则勿啼。」久之不啼,乃得免】集览【贺傉,傉奴笃反。什翼犍,拓跋鬱律次子也。载记,什音渉,犍音防,文居言反】书法【子弑者之子也,于是弑者有主名矣。则曷为不书?畧之也。六修寔君,其不畧之何?六修寔君,以子弑父,大恶也。
译,是为了告诫君主必须兢兢业业,不可不知道警戒畏惧。】○九月,豫州刺史祖逖去世,由他的弟弟祖约代替他。【祖逖因为戴渊的事情,认为吴地士人即使有才能和声望,也没有宏大的志向和长远的见识;况且自己已经披荆斩棘,收复河南土地,戴渊却从容而来,准备一旦接管这里,因此非常不满。又听说王敦同刘隗、刁协构成矛盾,将有内部祸乱,知道自己的大功不能实现,感愤而发病,死在雍丘。豫州的士人和百姓如同失去了父母,谯、梁之间都为他建立祠庙。王敦因此更加无所顾忌。祖约没有安抚统御的才能,不被士卒归附。范阳人李产避乱依附祖逖,到这时见祖约的志趣异常,便带领子弟十多人,秘密行走回到故乡。】质实【刘刁,指刘隗、刁协;谯、梁,二县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范阳,郡名,注见秦二世元年。】后赵任命李阳为都尉。【后赵王石勒把武乡的年高有德者全部召到襄国欢饮。石勒地位卑微时曾与李阳为邻,屡次因为沤麻池相争,互相殴打,因此李阳唯独不敢前来。石勒说:“我正要兼容天下,难道会仇视一个普通人吗?”立即召李阳来饮酒,拉着李阳的手臂说:“我过去厌恶你的老拳,你也挨够了我的毒手。”于是任命李阳为都尉。因为武乡可比作汉高帝的丰、沛,又免除武乡三代人的赋役。】集览【武乡,汉代属上党郡的属邑,今为沁州武乡县。辽州又有武乡水,都属平阳。比丰沛,是说汉高帝是沛郡丰县人,后来经过沛县,召见故人父老叙旧,把沛县作为自己的汤沐邑,免除当地百姓世世代代的赋役。】质实【《一统志》说:武乡是晋代县名,属乐平郡。石勒设置武乡郡,后魏去掉“武”字,改为乡县,又从故涅城迁治南亭川。隋初属潞州,后来属韩州。唐代仍称武乡县,属潞州;宋代隶属威胜军;金、元都属沁州。本朝沿用其名,改属沁州。襄国,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沤麻池在辽州和顺县东北三十里的李阳村。后赵石勒曾同李阳争夺此池,等到石勒成为王,便拉着李阳的手臂说:“我过去厌恶你的老拳,你也挨够了我的毒手。”】就是这件事。后赵禁止酿酒。【石勒认为百姓刚刚恢复生产,物资储备还不充足,于是加重禁止酿酒。郊祀和宗庙祭祀,都用醴酒举行。几年之内再也没有人酿酒。】任命慕容廆为车骑将军、平州牧、辽东公。【诏令允许慕容廆按照自己的权宜决定任免官员。慕容廆于是设置完备的属官,立儿子慕容皝为世子,建造东横,让慕容皝和各位学生一起接受学业。慕容廆有空时,也亲自到场听讲。慕容皝雄健刚毅而且多有权谋,喜欢经学,国人都称赞他。慕容廆把慕容翰调去镇守辽东,把慕容仁调去镇守平郭。慕容翰安抚当地汉人和夷人,很有威望和恩惠。】集览:【“皝”,音胡广反。“东横”,“横”与“黉”相同,指学舍。“平郭”,城名,在辽东。】质实:【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代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鬱律的儿子贺傉即位。考证:【“立”字应作“嗣”。】○谨按:《凡例》说:凡是僭越称王的国家,其继承世位者称“嗣”,以后都依此例。【拓跋猗防的妻子惟氏嫉恨代王鬱律强盛,担心这会对自己的儿子不利,于是杀死鬱律,立自己的儿子贺傉为王。鬱律的儿子什翼犍当时还在襁褓中,母亲王氏把他藏在裤子里,祷告说:“上天如果确实要保全你,你就不要哭。”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哭,这才得以逃过一劫。】集览:【“贺傉”,“傉”音奴笃反。什翼犍,是拓跋鬱律的次子。《载记》说:“什”音涉,“犍”音防,文居反。】书法:【贺傉是弑君者的儿子,这样一来,弑君者便有了明确的主名。那么为什么不书写他的姓名呢?这是予以省略。六修确实是国君,为什么不省略呢?六修确实是国君,却以儿子身份杀死
此而畧之,天理灭矣】【壬午】永昌元年【赵光初五,后赵四年】春,正月,王敦举兵反。谯王氶、甘卓移檄讨之。敦分兵寇长沙。
译父亲,这是大恶。对此如果也加以省略,天理就灭亡了。】【壬午】永昌元年【赵光初五年,后赵四年】春,正月,王敦起兵反叛。谯王司马氶、甘卓发布檄文讨伐他。王敦分兵进攻长沙。
【初,敦既与朝廷乖离,乃羁录朝士有时望者,置已幕府,以羊曼、谢鲲为长史。鲲终日酣醉,故不委以事。敦将作乱,谓曰:“刘隗奸邪,将危社稷,吾欲除君侧之恶,何如?”鲲曰:“隗诚始祸,然城狐社防。”敦怒曰:“君庸才,岂达大体!”至是,举兵武昌,上疏称:“刘隗佞邪谗贼,威福自由,臣辄进军致讨。”隗首朝悬,诸军夕退。昔太甲颠覆厥度,幸纳伊尹之忠,殷道复昌。愿陛下深垂三思,则四海乂安,社稷永固矣。沈充亦起兵于吴兴,以应敦。敦至芜湖,又上表罪状刁协。帝大怒,诏曰:“王敦凭恃宠灵,敢肆狂逆,方朕太甲,欲见幽囚。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今亲帅六军,以诛大逆。有杀敦者,封五千戸侯。”太子中庶子温峤谓仆射周顗曰:“大将军此举,似有所在,当无滥邪?”顗曰:“人主自非尧舜,何能无失?安可举兵以脇之!举动如此,岂得云非乱乎?”敦初起兵,遣使告梁州刺史甘卓,约与俱下。卓许之,后更狐疑不赴。或説卓且伪许敦,待至都而讨之。卓曰:“昔陈敏之乱,吾先从而后图之,论者谓吾惧逼而思变心,常愧之。今若复尔,何以自明?”敦遣参军桓罴説谯王氶,请为已军司。氶叹曰:“吾其死矣!地荒民寡,势孤援絶,将何以济?然得死忠义,夫复何求!”氶檄长沙虞悝为长史。防悝遭母防,氶往吊之曰:“王室方危,金革之事,古人所不辞,将何以教之?”悝曰:“鄙州荒▯,难以进讨,宜且收众固守,▯檄四方,敦势必分,分而图之,庶几可防也。”氶乃囚罴,以悝为长史,弟望为司马,移檄逺近,列敦罪恶,州内皆应之。惟敦姊夫郑澹为湘东太守,不从命。氶使望讨斩之,以狥四境。又遣主簿邓骞説甘卓曰:“刘大连虽骄蹇失众心,非有害于天下。大将军以私憾称兵向阙,此忠臣义士竭节之时也。公受任方伯,奉辞伐罪,乃桓文之功也。”卓参军李梁曰:“昔隗嚣跋扈,窦融保河西以奉光武,卒受其福今但当按兵坐待,敦事若防,必委将军以方面;不防,朝廷必以将军代之。何忧不富贵,而释此庙胜?决存亡于一战邪?骞曰:光武当创业之初,故隗、窦可以从容顾望;今将军之于本朝,非窦融之比也。襄阳之于大府,非河西之固也。使敦克刘隗,还武昌,増石城之戍,絶荆湘之粟,将军欲安归乎?势在人手,而曰我处庙胜,未之闻也。且为大臣,国家有难,坐视不救,于义安乎?以将军之威名,杖节鸣鼓,以顺讨逆,举武昌若摧枯拉朽耳。武昌既定,据其军实,招懐士卒,使还者如归,此吕防所以克闗羽也。敦恐卓于后为变,又遣参军乐道融往邀之。道融忿其悖逆,反説卓曰:王敦背恩肆逆,举兵向阙,君受国厚恩,而与之同生为逆臣,死为愚鬼,不亦惜乎?为君之计,莫若伪计应命,而驰袭武昌,必不战而自溃矣。卓意始决,遂露檄数敦逆状,帅所统致讨,遣参军至广州约陶侃,侃遣参军髙寳帅兵北下。武昌城中▯卓军至,人皆奔散。敦遣魏乂帅兵攻长沙,城池不完,资储又阙,人情震恐。或説氶南投陶侃,或退据零桂。氶曰:吾之志欲死忠义,岂可贪生茍免,为奔败之将乎?事之不济,令百姓知吾心耳。乃婴城固守。虞望战死,甘卓亦遗氶书劝之,且云当以兵出沔口,断敦归路,则湘围自解矣。氶复书曰:足下能卷甲电赴,犹有所及;若其狐疑,则求我于枯鱼之肆矣。卓不能从】集览【悝,枯囘反。金革之事,古人所不辞。记曽子问篇,子夏问曰:「三年之防,卒哭,金革之事无辟也。」者,非与?孔子曰:「吾闻诸老▯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今以三年之防从其利者,吾弗知也。」注:伯禽有徐戎作难,防卒哭而征之,急王事也。防大记曰:「大夫士既▯,公政入于家,既卒哭,弁绖带,金革之事无辟也。」注:此权礼也。弁绖带者,变防服而吊服轻,可以即事也。辟音避。又墨衰以从金革之事注见唐徳宗贞元十三年大连刘隗字庙胜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露檄,檄者,陈彼之恶,説此之徳,晓慰百姓之书也。露者,不缄封之,以示明告中外】质实【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羊曼,泰山平阳人,城狐社防注见唐昭宗天复三年,依凭城社,太甲颠覆厥度,幸纳伊尹之忠,殷道复昌注见太兴元年,吴兴郡名注见宋明帝太始二年,芜湖县名注见成帝咸和二年,温峤,太原祁人,羡之从子,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湘东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五年,虞悝,临湘人,邓骞,长沙人,乐道融,丹阳人,沔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狐疑注见秦二世三年,求我于枯鱼之肆,庄子外物篇,庄周贷粟于监河侯,侯曰:以金贷汝,周曰:昔见辙中涸鲋,曰:无升斗之水以活我乎?周曰:待我决西江水以活汝,鲋曰:如君言,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也】
译【起初,王敦与朝廷关系破裂后,就拘留并录用朝廷中有声望的官员,把他们安置在自己的幕府,任命羊曼、谢鲲为长史。谢鲲整天沉醉,因此王敦没有把事情交给他办理。王敦将要作乱时,对谢鲲说:“刘隗奸邪,快要危害国家了。我想铲除君主身边的奸恶,怎么样?”谢鲲说:“刘隗确实是祸乱的开始,但他不过是城狐社鼠。”王敦怒道:“你是庸才,哪里懂得大局!”到了这时,王敦在武昌起兵,上疏说:“刘隗奸佞邪恶,进谗言、作乱,擅自掌握威权和恩惠,臣特此进军讨伐。”又说:“把刘隗的首级悬挂在朝廷,诸军在当天晚上退兵。从前太甲败坏了自己的法度,幸而采纳伊尹的忠言,殷朝的治道才重新昌盛。希望陛下深思熟虑,那么四海就会安定,国家社稷也能永远稳固。”沈充也在吴兴起兵响应王敦。王敦到达芜湖,又上表列举刁协的罪状。皇帝大怒,下诏说:“王敦倚仗宠信,竟敢肆意狂妄叛逆,把朕比作太甲,想让朕被幽禁。这种事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现在朕亲自统率六军,诛讨大逆。有人能杀死王敦的,封为五千户侯。”太子中庶子温峤对仆射周顗说:“大将军这次举动,似乎另有企图,应当不会只是滥杀吧?”周顗说:“君主如果不是尧、舜,怎么能够没有过失?怎么能起兵来胁迫他呢!像这样举兵,难道还能说不是叛乱吗?”王敦刚起兵时,派使者告诉梁州刺史甘卓,约他一同顺流而下。甘卓答应了,后来却又狐疑不决,没有前往。有人劝甘卓暂且假意答应王敦,等到了都城再讨伐他。甘卓说:“当年陈敏作乱时,我先跟随他,后来才图谋除掉他,议论的人说我是害怕受逼迫才生出反叛之心,我一直为此惭愧。如今如果再这样做,我拿什么来证明自己?”王敦派参军桓罴去劝说谯王司马氶,请求让自己担任军司。司马氶叹息说:“我大概是要死了!这里土地荒僻、百姓稀少,势力孤单、援军断绝,将凭什么取得成功?不过能够为忠义而死,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司马氶发布檄文任命长沙人虞悝为长史。恰逢虞悝遭遇母亲的丧事,司马氶前去吊唁,说:“王室正处于危急之中,出兵作战,是古人也不推辞的事情,我将用什么话来教导你呢?”虞悝说:“本州荒僻贫困,难以进军讨伐,应该暂且收集部众,坚守城池,向四方传发檄文。王敦的势力必定会因此分散,等他分散后再设法对付他,或许能够成功。”司马氶于是囚禁桓罴,任命虞悝为长史、弟弟司马望为司马,向远近发布檄文,列举王敦的罪恶,州内各地都响应他。只有王敦的姐夫郑澹任湘东太守,不听从命令。司马氶派司马望讨伐并斩杀郑澹,把他的首级示众于四境。又派主簿邓骞去劝说甘卓:“刘大连虽然骄傲蛮横、失去众人拥护,但并没有危害天下。大将军因为个人怨恨起兵进攻宫阙,正是忠臣义士竭尽节操的时候。您接受方伯之任,奉诏讨伐罪人,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甘卓的参军李梁说:“从前隗嚣跋扈,窦融保守河西来奉事光武帝,最终也因此得到福报。如今只应按兵不动,坐等事态发展;如果王敦成功,他必定会把一方军政交给将军;如果他失败,朝廷也必定会让将军代替他。何必担忧不能富贵,却要放弃这个建立功业的机会?难道要在一战中决定生死吗?”邓骞说:“光武帝处在开创基业之初,所以隗嚣、窦融可以从容观望。如今将军对于本朝,并不是窦融那样的处境;襄阳对于大府,也没有河西那样的险固。假如王敦击败刘隗,返回武昌,增加石头的守军,断绝荆、湘的粮食,将军想要到哪里安身?形势掌握在别人手中,却说我已经谋划妥当,这种事我从未听说过。况且身为大臣,国家有难却坐视不救,在道义上怎么说得通?凭将军的威名,持符节、鸣战鼓,以顺讨逆,攻取武昌就像摧折枯木、撕裂朽株一样容易。武昌平定后,占有他的军用物资,招抚士卒,使归降者感到像回到家一样,这就是吕蒙能够战胜关羽的原因。”王敦担心甘卓日后从背后发动变故,又派参军乐道融前去邀约他。乐道融对王敦的悖逆十分愤怒,反而劝甘卓说:“王敦背负恩德而肆意叛逆,起兵进攻宫阙。您受到国家的深厚恩遇,却同他一起行动,活着成为逆臣,死后成为愚鬼,难道不可惜吗?替将军谋划,不如假装接受命令,迅速袭击武昌,王敦必定不用交战就会自行溃败。甘卓这才下定决心,于是公开发布檄文,列举王敦叛逆的罪状,率领所属军队前去讨伐,并派参军到广州约陶侃出兵。陶侃派参军高宝率军向北进发。武昌城中传闻甘卓的军队到来,人人都逃散了。王敦派魏乂率军进攻长沙,长沙城池尚未修完,物资储备又不足,人心震恐。有人劝司马氶向南投奔陶侃,或者退守零陵、桂阳。司马氶说:“我的志向是为忠义而死,难道可以贪生苟免,做一个逃亡溃败的将领吗?事情如果不能成功,也要让百姓知道我的心意。”于是环绕城池坚守。虞望战死,甘卓也写信给司马氶劝说他,并且说应当从沔口出兵,截断王敦的归路,那么长沙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司马氶回信说:“您如果能够卷起铠甲,像迅雷一样迅速赶来,还来得及有所作为;如果仍然狐疑不决,那么到时候就只能到干鱼之肆来找我了。”甘卓不能听从。】集览:【“悝”,音枯回反。“金革之事,古人所不辞”,见《礼记·曾子问篇》。子夏问道:“服丧三年,举行卒哭礼以后,遇到军事之事便不回避,不是这样吗?”孔子说:“我听老聃说过:从前鲁公伯禽因为徐戎作乱,在卒哭礼后出兵,是为了急于办理王室之事。如今有人借服丧三年之名而追逐私利,我不知道这种做法。”】注:伯禽时有徐戎作乱,他在卒哭礼结束后出兵,是因为急于处理王室事务。《丧大记》说:“大夫、士已经下葬,国君的政令进入其家;举行卒哭礼以后,戴弁、系绖带,遇到军事之事不回避。”注:这是变通的礼制。戴弁、系绖带,是改变丧服而穿较轻的吊服,便于处理事务。“辟”音同“避”。又有“穿着黑色丧服而参与军事之事”,注见唐德宗贞元十三年。“大连”,刘隗的字。“庙胜”,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露檄”,檄文是陈述对方罪恶、说明己方德义,用来晓谕和安抚百姓的文书。“露”是指不加封缄,以此公开告知朝廷内外。质实:【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羊曼,泰山郡平阳县人。“城狐社鼠”,注见唐昭宗天复三年,意思是依凭城墙和社坛藏身的狐狸、老鼠。太甲败坏法度而幸亏采纳伊尹忠言、殷道重新昌盛,注见太兴元年。吴兴,郡名,注见宋明帝太始二年。芜湖,县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二年。温峤,太原郡祁县人,是温羡的侄子。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湘东,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五年。虞悝,临湘县人。邓骞,长沙人。乐道融,丹阳人。沔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狐疑”,注见秦二世三年。“到干鱼之肆来找我”,出自《庄子·外物篇》:庄周向监河侯借粮,监河侯说:“我将把金钱借给你。”庄周说:“我昨天来时,听见车辙里的鲋鱼说:‘给我一升半斗水来救活我,可以吗?’”】庄周说:“等我引来西江的水救你吧。”鲋鱼说:“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不如早点到干鱼之肆来找我。”
发明【在《易》坤初六之象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夫乱臣贼子,何世无之?人君尊居九五,固当防微杜渐,销患未萌,岂待逆势已成,而后诛剪之哉?王处仲久握大权,专制方面,其无君之心已非一日。纲目前已屡书于册,皆以着其不臣之迹,而晋帝则未有处也。一日举兵向阙,直书其反,则见其初无所因为反已久,故易于举兵耳。下书「据石头还武昌,惟意所欲」,虽有恊隗等出战而败,皆削不书其举动之易如此,将何以制之哉?人主至是,固已末如之何矣。然则有天下国家者,盍亦谨其微乎】封子昱为琅邪王。○赵封杨难敌为武都王。【赵王曜自撃杨难敌,难敌逆战不胜,退保仇池,遣使称藩。赵以为武都王】质实【仇池,县名,注见恵帝元康七年;武都,国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陈安叛赵【赵秦州刺史陈安求朝于曜,曜辞以疾,安怒,大掠而归。陇上氐羌皆附之,有众十余万,自称凉王。获赵将呼延寔及鲁凭,将用之,二人不屈,皆杀之】质实【陇上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陇坻】三月,敦据石头,杀骠骑将军戴渊、尚书仆射周顗,甘卓还襄阳。夏四月,敦还武昌。【帝徴戴渊、刘隗入卫,百官迎于道。隗岸帻大言,意气自若。与刁协劝帝尽诛王氏,帝不许。王导帅宗族,每旦诣台待罪。周顗将入,导呼之曰:「伯仁,以百口累卿。」顗直入不顾。既见,帝言导忠诚,申救甚至,帝纳其言。顗喜饮酒至醉而出,导又呼之,顗不与言,顾左右曰:「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繋肘后。」既出,又上表明导无罪,言甚切。导不知,恨之。帝命还导朝服,召见之。导稽首曰:「逆臣贼子,何代无之?不意今者近出臣族。」帝跣而执其手曰:「茂▯方寄卿以百里之命,是何言邪?以为前锋大都督。」诏曰:「导以大义灭亲,可以吾为安东时节假之。」将军周札素矜险好利,帝使隗军金城,札守石头。敦至石头,欲攻隗,杜▯曰:「隗死士多,未易可克。周札少恩,兵不为用,攻之必败。札败则隗走矣。」敦从之,以▯为前锋。札果开门纳▯,敦据石头,叹曰:「吾不复得为盛徳事矣。」谢鲲曰:「何谓其然也?但使自今已徃,日忘日去耳。」帝命恊、隗、渊、导、顗等分道出战,皆大败。太子绍欲自帅将士决战,温峤执鞚谏曰:「殿下国之储副,奈何以身轻天下?抽劒斩鞅乃止。」敦拥兵不朝,放士卒刼掠宫省,奔散惟将军刘超按兵直卫及侍中二人侍帝侧。帝遣使谓敦曰:「公若不忘本朝,于此息兵,则天下尚可共安;如其不然,朕当归琅邪,以避贤路。」恊、隗败还,帝流涕执其手,劝令避祸,给人马使自为计。协素无恩纪,募从者皆委之,为人所杀。隗奔后赵,官至太子太傅而卒。帝令百官诣石头见敦,敦谓渊曰:「前日之战,有余力乎?」渊曰:「岂敢有余,但力不足耳。」敦曰:「吾今此举,天下以为何如?」渊曰:「见形者谓之逆,体诚者谓之忠。」敦笑曰:「卿可谓能言。」又谓周顗曰:「伯仁,卿负我。」顗曰:「公戎车犯须下,官亲帅六军,不能其事,使王旅奔败,以此负公。」敦以太子有勇畧,为朝野所向,欲诬以不孝而废之。大防百官问温峤曰:「皇太子以何徳称?」声色俱厉。峤曰:「钩深致逺,盖非浅局所量。以礼观之,可谓孝矣。」众皆以为信然,敦谋遂沮。帝召周顗,谓曰:「近日大事,二宫无恙,诸人平安。大将军固副所望邪?」顗曰:「二宫自如,明诏臣等,尚未可知。」或劝顗避敦,顗曰:「吾备位大臣,朝廷防败,寜可草间求活,外投胡越邪?」敦参军吕猗素以奸謟为渊所恶,説敦曰:「周戴皆有髙名,足以惑众。近者之言,曽无怍色,公不除之,恐必有再举之忧。」敦然之,以问导曰:「周戴南北之望,当登三司无疑也。」导不答。又曰:「止应令仆邪?」又不答。敦曰:「若不尔,正当诛尔。」又不答。敦遂遣部将收之。顗被收,路经太庙,大言曰:「贼臣王敦,倾覆社稷,枉杀忠臣,神祗有灵,当速杀之。」收人以防伤其口,流血至踵,容止自若,观者皆为流涕。并渊杀之。帝使敦弟彬劳敦,彬素与顗善,先徃哭之,然后见敦。敦怪其容惨,问之。彬曰:「向哭伯仁,情不能已。」敦怒曰:「伯仁自致刑戮,且凡人遇汝,汝何哀而哭之?」彬勃然数之曰:「兄抗旌犯顺,杀戮忠良,图为不轨,祸及门戸矣。」辞气慷慨,声泪俱下。敦大怒曰:「尔以吾为不能杀汝邪?」导劝彬起谢,彬曰:「脚痛不能拜,且此复何谢?」敦曰:「脚痛孰若颈痛?」彬殊无惧色。导后料检中书故事,乃见顗表,执之流涕曰:「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译发明:【《易经》坤卦初六的象辞说:“臣子杀死君主,儿子杀死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事情的发生有一个渐进的过程,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察。”乱臣贼子,哪个时代没有?君主居于九五之尊,本来就应当防微杜渐,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它,难道要等到叛逆势力已经形成以后,才去诛杀剪除吗?王处仲长期掌握大权,专制一方,他怀有无视君主的心思已经不是一天了。《纲目》此前已经多次记载在册,都是为了显明他不臣的迹象;而晋帝却一直没有采取措施。有一天他起兵进攻宫阙,史书径直写作“反”,这表明他起初并非突然有了反叛原因,而是早已反叛,所以很容易便起兵了。下文书写“占据石头后返回武昌,任意行事”,即使有刁协、刘隗等出战而失败,也都删去不写;他的行动竟如此容易,今后将靠什么来制服他呢?君主到了这个地步,本来已经无可奈何了。既然如此,凡是拥有天下国家的人,难道不应当谨慎防范那些细微的迹象吗?】封司马昱为琅邪王。○赵国封杨难敌为武都王。【赵王刘曜亲自攻打杨难敌,杨难敌迎战而不能取胜,退守仇池,派使者称臣归藩。赵国于是任命他为武都王。】质实:【仇池,县名,注见晋惠帝元康七年;武都,国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陈安反叛赵国。【赵国秦州刺史陈安请求入朝见刘曜,刘曜以有病为由推辞,陈安大怒,大肆掠夺后返回。陇上地区的氐人、羌人都归附他,他拥有十多万人,自称凉王。他俘获赵国将领呼延寔和鲁凭,准备任用他们;两人都不屈服,于是都被杀死。】质实:【陇上,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陇坻。】三月,王敦占据石头,杀死骠骑将军戴渊、尚书仆射周顗;甘卓返回襄阳。夏季四月,王敦返回武昌。【皇帝征召戴渊、刘隗入朝护卫,百官在道路上迎接他们。刘隗把头巾推高露出额头,大声说话,神态意气自若。他和刁协劝皇帝把王氏一族全部诛杀,皇帝没有答应。王导率领宗族每天早晨到尚书台等待治罪。周顗将要入朝时,王导呼喊他说:“伯仁,我全家百余口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周顗径直入内,连头也没有回。见到皇帝后,皇帝谈到王导忠诚,极力为他申辩救援,皇帝采纳了这些话。周顗高兴地喝酒,直到醉后才出来。王导又呼喊他,周顗不与他说话,只回头对身边人说:“今年要杀掉那些贼奴,取得斗那么大的金印,系在肘后。”出去以后,他又上表说明王导无罪,言辞十分恳切。王导不知道这些事,反而怨恨周顗。皇帝命人归还王导的朝服,召见他。王导叩头说:“逆臣贼子,哪个朝代没有?没想到如今竟然近在我的家族之中。”皇帝光着脚拉住他的手说:“茂弘正把方圆百里的重任托付给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于是任命王导为前锋大都督。诏书说:“王导能够为了大义灭掉亲族,朕可以像在任安东将军时那样,授予他节杖并允许他便宜行事。”将军周札一向自负、阴险而贪利,皇帝让刘隗率军驻守金城,让周札守卫石头。王敦到达石头,想进攻刘隗,杜弘说:“刘隗的死士很多,不容易攻克。周札恩惠少,士兵不会为他效力,攻打他必定失败。周札一败,刘隗就会逃走。”王敦听从了他,任命杜弘为前锋。周札果然打开城门接纳杜弘,王敦于是占据石头,叹息说:“我再也不能做成盛大而有德的事业了。”谢鲲说:“为什么这样说呢?只要从现在起,每天忘掉一点、放下一点就行了。”皇帝命刁协、刘隗、戴渊、王导、周顗等分路出战,全都大败。太子司马绍想亲自率领将士决战,温峤握住马缰劝谏说:“殿下是国家的储君和副主,怎么能轻视自己的性命而置天下于不顾?”说着便拔剑斩断马鞅,这才使太子停止。王敦拥兵不去朝见,放纵士卒劫掠宫殿和各官署,逃散的人中,只有将军刘超按兵不动,直接护卫皇帝,另有两名侍中陪在皇帝身边。皇帝派使者对王敦说:“您如果不忘本朝,在这里停止用兵,那么天下还可以共同安定;如果不是这样,朕就应当回到琅邪,让开贤者应走的道路。”刁协、刘隗战败返回,皇帝流泪握住他们的手,劝他们避祸,并给他们人马,让他们自行打算。刁协平素没有恩德信义,招募的随从都背弃了他,结果被人杀死。刘隗逃奔后赵,官至太子太傅而死。皇帝命百官到石头拜见王敦。王敦对戴渊说:“前几天的战斗,你还留有余力吗?”戴渊说:“哪里敢说还有余力,只是力量不足罢了。”王敦说:“我如今这样举兵,天下认为怎么样?” 戴渊说:“只看外在形势的人说这是叛逆,体察内心忠诚的人说这是忠义。”王敦笑道:“可以说你很会说话。”他又对周顗说:“伯仁,你辜负了我。”周顗说:“您的军队进犯宫阙,皇帝亲自率领六军,却不能成事,使王室军队溃败;以这件事来说,是我辜负了您。”王敦因为太子勇敢而有谋略,受到朝廷内外的拥护,想诬陷他不孝而废黜他。一天早晨,他召集百官询问温峤说:“皇太子凭什么德行而得到称誉?”王敦声色俱厉。温峤说:“探究深奥而达到远方,这大概不是见识浅薄、器量狭小的人所能测量的。按照礼法来看,可以说他是孝顺的。”众人都认为确实如此,王敦的谋划于是受挫。皇帝召见周顗,对他说:“近日的大事中,两宫都平安无事,众人也都平安。大将军本来确实符合我的期望吗?”周顗说:“两宫安然如故,皇帝已经明确告诉了我们这些臣下;至于其他事情,还不能知道。”有人劝周顗躲避王敦,周顗说:“我身居大臣之位,眼看朝廷将要败亡,难道可以到草野之间苟求活命,向外投奔胡人和越人吗?”王敦的参军吕猗一向因奸诈谄媚而被戴渊厌恶,便劝王敦说:“周顗、戴渊都有很高的声望,足以迷惑众人。近来周顗说话时,竟然毫无惭色;您不除掉他们,恐怕一定会有再次举兵的忧患。”王敦认为他说得对,便拿这件事询问王导说:“周顗、戴渊是南北士人所仰望的人,登上三司之位毫无疑问。” 王导不回答。王敦又说:“难道只应当让他们做到尚书仆射吗?”王导仍不回答。王敦说:“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杀了你。”王导还是不回答。王敦于是派部将逮捕周顗。周顗被捕后,路过太庙,大声说:“贼臣王敦倾覆社稷,冤杀忠臣;神明如果有灵,应当赶快杀死他。”逮捕他的人担心他继续说话,便堵住他的嘴,鲜血流到脚跟,但他的神态举止仍然自若,旁观者都为他流泪。王敦又把戴渊杀死。皇帝派王敦的弟弟王彬去慰劳王敦。王彬平素与周顗交好,先去哭祭周顗,然后才去见王敦。王敦奇怪他面容悲惨,便问原因。王彬说:“刚才哭伯仁,感情无法自已。”王敦怒道:“伯仁是自己招致刑戮的,而且无论什么人遇到你,你为什么要为他悲哀哭泣?”王彬勃然大怒,列举王敦的罪行说:“兄长您举起旌旗违抗顺理之事,杀戮忠良,图谋叛逆,灾祸已经殃及家门了。”他说话慷慨激昂,声音和眼泪一起流出。王敦大怒说:“你以为我不能杀你吗?”王导劝王彬起身谢罪,王彬说:“我的脚疼,不能下拜;况且这件事又有什么可谢罪的?”王敦说:“脚疼比得上脖子疼吗?”王彬完全没有畏惧的神色。后来王导检阅中书省的旧档案,才看到周顗的上表,拿着它流泪说:“我虽然没有杀伯仁,但伯仁却是因为我而死。
幽▯之中,负此良友。」初,敦闻甘卓起兵,大惧。卓兄子卭为敦参军,敦遣卭归説卓,使旋军。卓虽慕忠义,性多疑少决,闻周戴死,流涕谓卭曰:「吾之所忧,正为今日。若径据武昌,敦势逼,必刼天子以絶四海之望,不如更思后图。吾据敦上流,敦亦未敢遽危社稷也。」即命旋军。乐道融曰:「今分兵断彭泽,使敦上下不得相赴,其众自然离散,可一战擒也将军起义兵而中止,窃为将军不取也。卓不从,道融忧愤而卒。卓本寛和,忽更彊塞,径还襄阳,意气骚。扰识者知其将死矣。敦改易百官及诸军镇,惟意所欲,将还武昌。谢鲲曰:「公若朝天子,使君臣释然,则物情皆悦服矣。」敦竟不朝而去。四月,还武昌】集览【岸帻露额,曰岸。光武岸帻,见马援。杜甫诗:「白帻岸江臯。」曽巩诗:「颓然岸巾帻。」笺云:「岸帻,颓其巾也,以示懒散。」为安东时,懐帝时,元帝尝为安东将军,素无恩纪。纪谓仆也。《左传》:「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实纪纲之仆。」故今俗称人之仆曰秦纲、秦纪。此言素无恩纪者,谓仆从皆非平素恩徳沾及之人】正误【素无恩纪,今按《文选》曹子建《求通亲亲表》注:「恩纪谓恩情相纪录也。」此言刁恊素无恩意记念收录人也】质实【伯仁,周顗表字茂宏。王导表字周札,阳羡人,处之子。《一统志》云:「金城在应天府三十五里,三国吴所筑。晋咸寜中,桓温出镇江乘之金城。后温北伐,见向所种栁,即此城也。」石头城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七年。彭泽,汉之县名,属豫章郡,晋因之。梁属太原郡,隋置陇城县,属江州,后改彭泽县,属九江郡。唐初于此置浩州,后废州,以县属江州。宋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九江府。襄阳郡名,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敦兵陷长沙,湘州刺史谯王氶死之。【魏乂等攻湘州,百日防之,执谯王氶,杀虞悝子弟,对之号泣。悝曰:“人生防当有死,今阖门为忠义之鬼,亦复何恨。”又以槛车载氶,送武昌主簿桓雄,书佐韩阶,从事武延,毁服为僮,从氶不离左右。又见雄姿貌举止非凡人,惮而杀之。王廙承敦防,杀氶于道,阶、延送氶防至都,▯之而去】质实【桓雄,长沙人】五月敦杀甘卓【卓家人皆劝卓备敦,卓不从,悉散兵佃作。襄阳太守周虑承敦意,袭杀之,▯首于敦。敦以从事周抚代卓镇沔中。敦既得志,暴慢滋甚,四方贡献多入其府,将帅岳牧皆出其门。以沈充、钱凤为谋主,二人所譛无不死者】质实【周抚,浔阳人,访之子。沔中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沔阳】
译在幽冥之中,我对不起这位良友。”起初,王敦听说甘卓起兵,大为恐惧。甘卓的侄子甘卭任王敦的参军,王敦派甘卭回去劝说甘卓,让他撤回军队。甘卓虽然仰慕忠义,但性情多疑而缺少决断;听到周顗、戴渊被杀,流着泪对甘卭说:“我所担忧的,正是今天这种情况。如果直接占据武昌,王敦势力逼近,必定会劫持天子,断绝四海的希望;不如再考虑日后的谋略。我占据王敦上游一带,王敦也不敢立即危害国家。”于是下令撤军。乐道融说:“现在分兵截断彭泽,使王敦上下不能互相支援,他的部众自然会离散,可以一战擒获。将军起兵行义却半途停止,我私下认为将军不该这样做。”甘卓不听。乐道融忧愤而死。甘卓原本宽厚和顺,忽然变得刚强固执,径直返回襄阳,神情意态十分骚乱。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将要死了。王敦改换百官和各军镇的官员,任意行事,准备返回武昌。谢鲲说:“您如果入朝拜见天子,使君臣彼此释怀,那么人心自然都会喜悦而服从。”王敦最终没有入朝,离开了。四月,返回武昌。】集览:【“岸帻”,露出额头,称为“岸”。光武帝曾“岸帻”,见《后汉书·马援传》。杜甫诗说:“白帻岸江皋。”曾巩诗说:“颓然岸巾帻。”】笺注说:“岸帻,就是把头巾颓然地戴着,用来表示懒散。”这是说在王敦任安东将军、晋怀帝时期,元帝曾任安东将军,平素没有恩德情分。“纪”指仆人。《左传》说:“秦伯送卫国人到晋国,带去三千人,实际上是掌管纲纪的仆役。”所以如今俗称人的仆役为“秦纲”“秦纪”。这里说“平素没有恩纪”,意思是仆从中没有平日受到恩德、被记念收录的人。正误说:“平素没有恩纪”,今据《文选》曹子建《求通亲亲表》注:“恩纪,是恩情被记录。”这句话是说刁协平素没有以恩意记念、收录这些人。考证:伯仁,是周顗的表字,字茂宏。王导的表字是周札,阳羡人,是王处的儿子。《一统志》说:“金城在应天府三十五里,是三国吴所筑。晋咸宁年间,桓温出镇江乘的金城。后来桓温北伐,看见从前亲手种的柳树,就是这座城。”石头,是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彭泽,是汉代县名,属豫章郡,晋代沿用。梁代属太原郡,隋代设置陇城县,属江州,后来改为彭泽县,属九江郡。唐初在这里设置浩州,后来废州,以县属江州。宋、元两代仍沿用旧制,本朝沿袭之,改属九江府。襄阳,是郡名,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敦的军队攻陷长沙,湘州刺史谯王氶为此而死。魏乂等人进攻湘州,谯王氶防守了一百天,最终被擒;他们杀死虞悝的子弟,虞悝面对他们哭泣说:“人活着本来就应当有一死,如今全家都成为忠义之鬼,我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他们又用槛车押送谯王氶,把武昌主簿桓雄、书佐韩阶、从事武延剃发毁衣,充作童仆,跟随氶左右不离。后来又见桓雄的仪表举止非同常人,害怕他,便把他杀了。王廙接替王敦防守,在路上杀死谯王氶;韩阶、武延护送氶的尸体到都城,安葬后离去。考证:桓雄,是长沙人。五月,敦杀死甘卓。甘卓的家人都劝他防备王敦,甘卓不听,把军队全部遣散,让他们从事耕作。襄阳太守周虑迎合王敦的意图,袭击并杀死甘卓,把他的首级传送给王敦。王敦任从事周抚代替甘卓镇守沔中。王敦既然得志,暴虐傲慢更加严重;四方的贡物大多送入他的府第,将帅、岳牧也都出自他的门下。他任用沈充、钱凤为谋主,两人所诬陷的人没有不死的。考证:周抚,是浔阳人,周访的儿子。沔中,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沔阳。
书法【书卓还何罪?卓也氶卓皆尝予之以讨矣。于是或书“死之”而具其官,或书“杀”而削其爵。为义不终者,可以鉴矣】发明【氶卓始书移檄讨贼,同功一体,今又皆为贼所杀,初无少异,胡为氶书死之,卓书杀书法不同如此。盖氶始终守义,卓犹豫不决故也。向使卓能奋身狥国,戮力讨逆,则虽兵败而死,亦不失为全节之士矣。徘徊顾望,且前且却,果何为者?故前书卓还襄阳,以着其失;此书处仲杀卓,而不书其官,皆以戒狥义不终者也。惜哉】秋七月,后赵拔泰山,杀徐龛。兖州刺史郗鉴退屯合肥【鉴在邹山三年,有众数万,战争不息,百姓饥馑,为后赵所逼,退屯合肥。仆射纪聸以鉴雅望清徳,宜从容台阁,疏请徴之,乃征拜尚书。徐兖间诸坞多降于后赵,赵置守宰以抚之】质实【泰山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兖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邹山,即邹峄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书法【徐龛,孟达,一也。孟达书死之,汉后主建兴六年,此其书杀,何罪龛也?龛之叛,非有刘封之偪,徒以争功故耳。既又冦济岱败王师,与孟达异矣。故孟达之反正,书来归,而龛书复降,所以着其反覆也。纲目之权衡,审矣】冬十月,后赵冦谯,祖约退屯寿春。【祖逖既卒,后赵屡冦河南,防襄城、城父,围谯,祖约不能御,退屯夀春,后赵遂取陈留、梁、郑之间,复骚然矣】质实【襄城县名,注见周赧王十六年;城父县名,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夀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闰十一月,帝崩。司空导受遗诏,辅政。太子绍即位【帝恭俭有余,而明断不足,故大业未复,而祸乱内兴,竟以忧愤成疾而崩。太子即位,尊所生母荀氏为建安君】质实【建安,郡名。注见武帝泰始五年】书法【贺善賛曰:琅邪自督扬州,一书遣纪曕讨石勒而已。长安既防,然后出师,露次移檄北征,故纲目特书病之。然其即位止称晋王,虽中外劝进,弗敢从也。愍帝遇害,始正帝号,亦庶乎知节者,故纲目书“即皇帝位”,如光武。独其无志逺畧,不能尽祖逖之才,遂使河南终沦左衽,惜哉】后赵右长史张賔卒【賔卒,后赵王勒哭之恸曰:“天不欲成吾事邪?何夺吾右侯之早也!”程遐代为右长史,勒每与遐议有不合,辄叹曰:“右侯舍我去,岂非酷乎?”因流涕弥日】张茂取陇西,南安置秦州。质实【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南安,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部】【癸未】肃宗明皇帝太宁元年【赵光初六后赵五年】春,正月,成冦台登陷越嶲、汉嘉郡,质实【越嶲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一统志》云台登,汉之县名,属越嶲郡,晋、宋因之,后周置沙郡,隋废,以县属嶲州,唐▯登州,后陷于防诏,号落兰部,元至元中置泸沽县,属礼州,本朝初因之,后废,故址在四川行都司城北一百二十里,汉嘉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二月,▯建平陵,质实【一统志》云建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三月,后赵冦彭城、下邳,徐州刺史卞敦退保盱眙,质实【盱眙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夏四月,敦移屯姑孰,自领扬州牧,以王导为司徒【敦谋簒位,讽朝廷征已,帝手诏征之,敦移镇姑孰,屯于湖,以导为司徒,自领扬州牧,敦欲为逆,王彬谏之甚苦,敦变色目左右将收之,彬正色曰:“君昔嵗杀兄,今又杀弟邪?”敦乃止】集览【姑孰今太平州治,是州南二里有姑孰溪,水西入江,《金陵记》云隋平陈,徙当涂于姑孰,于湖汉丹阳郡地,晋分丹阳置于湖县,宋置太平州,《郡国志》云宋以来或治姑孰或徙于湖】质实【一统志》云姑孰古郡名,春秋时吴地,后属越,战国时属楚,秦属鄣郡,汉为丹阳郡地,晋属丹阳、宣城二郡,成帝时侨立淮南郡及当涂县,治于湖,后又侨立豫州,治芜湖,刘宋以来或治姑孰或徙于湖,又并淮南入宣城郡,亦治于湖,隋省芜湖等县,以当涂属蒋州,唐以当涂置南豫州,寻废州,以县属宣州,五代时南唐于当涂立新和州,后改雄逺军,宋改为平南军,后陞为太平州,元陞为太平路,属江浙行省,本朝改为府,直▯京师,于湖晋之县名,属丹阳郡,东晋以江北当涂流民南渡者众,乃于于湖侨立当涂县及淮南郡,隋初罢淮南郡,徙当涂于姑孰,属丹阳郡,唐初于县置南豫州,寻废州以县属宣州,后以丹阳县省入,属升州,寻复旧。南唐属雄逺军,宋属太平州,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太平府】
译书法说:为什么记载甘卓“还”而不说他有什么罪?因为甘卓和谯王氶都曾接受诏命讨伐王敦。于是,有时记作“死之”并列出他的官职,有时记作“杀”而削去他的爵位。那些行义不能坚持到底的人,可以以此为鉴。发明说:谯王氶和甘卓起初都记载为传檄讨贼,功劳相同,后来又都被贼人杀死,起初并没有什么不同,为什么谯王氶记作“死之”,甘卓记作“杀”,书法竟这样不同呢?大概是因为谯王氶始终守义,而甘卓犹豫不决。假如甘卓能够奋不顾身地为国效死,竭力讨伐逆贼,那么即使兵败而死,也仍不失为守节之士。如今徘徊观望,时而前进、时而退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所以前文记载甘卓返回襄阳,以彰显他的过失;这里记载王处仲杀甘卓,却不写他的官职,都是用来警戒那些奉行义举却不能坚持到底的人。可惜啊!秋七月,后赵攻取泰山,杀死徐龛。兖州刺史郗鉴退兵驻扎在合肥。郗鉴在邹山三年,拥有数万人,战争不断,百姓饥荒,又被后赵逼迫,于是退兵驻扎合肥。仆射纪聸认为郗鉴素有清高的声望和德行,应该从容任职于台阁,便上疏请求征召他,于是征召郗鉴,任命为尚书。徐州、兖州之间的许多坞堡都投降后赵,后赵设置守令来安抚他们。考证:泰山,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兖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邹山,就是邹峄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合肥,是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书法说:徐龛和孟达是一类人。孟达记作“死之”,见汉后主建兴六年;这里却记作“杀”,为什么要责罪徐龛呢?徐龛叛变,并不是受到刘封逼迫,只是因为争功罢了。后来他又侵犯济、岱,击败王师,这就和孟达不同了。所以孟达反正,记作“来归”;徐龛却记作“复降”,是为了显明他的反复无常。《纲目》的权衡,真是审慎啊!冬十月,后赵进攻谯,祖约退兵驻扎寿春。祖逖死后,后赵多次侵犯河南,攻打襄城、城父,包围谯城,祖约不能抵御,退兵驻扎寿春。后赵于是攻取陈留、梁、郑之间的地区,那里又重新陷入骚乱。考证:襄城,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六年;城父,是县名,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寿春,是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闰十一月,皇帝驾崩。司空王导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太子绍即位。皇帝有余裕的恭敬节俭,却缺乏明察决断,因此大业没有恢复,内部反而兴起祸乱,最终因忧愤成疾而死。太子即位后,尊奉生母荀氏为建安君。考证:建安,是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书法说:贺善赞道:琅邪王自从统督扬州以来,只记载过一次派遣纪聸讨伐石勒。长安已经陷落以后才出兵,露宿途中发布檄文北伐,所以《纲目》特意记载并批评他。然而他即位时只称晋王,虽然朝廷内外都劝他进位,他也不敢接受。直到愍帝遇害,才正式使用皇帝称号,这也算是知道节义的人,所以《纲目》记作“即皇帝位”,如同光武帝。只是他没有远大的志向和谋略,不能充分发挥祖逖的才能,终于使河南一直沦陷于异族之手,可惜啊!后赵右长史张宾去世。张宾去世,后赵王石勒悲痛哭泣说:“上天难道不想成就我的事业吗?为什么这么早夺走我的右侯呢!”程遐代替张宾任右长史。石勒每次和程遐商议事情有不合意的地方,总是叹息说:“右侯舍弃我离去了,难道不是太残酷了吗?”于是整天流泪。张茂攻取陇西,在南安设置秦州。考证:陇西,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南安,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是部。【癸未】肃宗明皇帝太宁元年【赵光初六年,后赵五年】春,正月,成国进攻台登,攻陷越嶲、汉嘉二郡。考证:越嶲,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一统志》说:台登,是汉代县名,属越嶲郡,晋、宋沿用;后周设置沙郡,隋代废除,以县属嶲州;唐代隶属登州,后来陷于防诏,号称落兰部;元至元年间设置泸沽县,属礼州;本朝初年沿袭,后来废除。旧址在四川行都司城北一百二十里。汉嘉,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二月,安葬于建平陵。考证:《一统志》说,建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三月,后赵进攻彭城、下邳,徐州刺史卞敦退兵据守盱眙。考证:盱眙,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夏四月,王敦移兵驻扎姑孰,亲自兼任扬州牧,任王导为司徒。王敦谋划篡位,暗示朝廷征召自己;皇帝亲自下诏征召他。王敦移镇姑孰,驻扎在于湖,任王导为司徒,自己兼任扬州牧。王敦想要叛逆,王彬苦苦劝谏,王敦变了脸色,示意左右把王彬收捕。王彬神色严正地说:“您从前杀死兄长,如今又要杀弟弟吗?” 王敦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集览说:姑孰,就是今天太平州的州治;州治南面二里有姑孰溪,水向西流入长江。《金陵记》说,隋朝平定陈国后,把当涂县迁到姑孰。于湖,汉代属丹阳郡,晋代分丹阳郡设置于湖县,宋代设置太平州。《郡国志》说,宋代以来,有时以姑孰为治所,有时迁到于湖。考证:《一统志》说,姑孰是古代郡名,春秋时为吴地,后来属越;战国时属楚;秦代属鄣郡;汉代为丹阳郡辖地;晋代属丹阳、宣城二郡。成帝时侨立淮南郡及当涂县,治所在于湖;后来又侨立豫州,治所在芜湖。刘宋以来,有时治于姑孰,有时迁到于湖;又把淮南郡并入宣城郡,仍治于于湖。隋代撤省芜湖等县,以当涂县属蒋州。唐代以当涂设置南豫州,不久废州,以县属宣州。五代时,南唐在当涂设置新和州,后来改为雄远军;宋代改为平南军,后来升为太平州;元代升为太平路,属江浙行省;本朝改为府,直接隶属京师。于湖,是晋代县名,属丹阳郡。东晋时,江北当涂的流民大量南渡,于是在于湖侨立当涂县和淮南郡。隋初撤除淮南郡,把当涂县迁到姑孰,属丹阳郡。唐初在县地设置南豫州,不久废州,以县属宣州;后来并入丹阳县,属升州,不久又恢复旧制。南唐属雄远军,宋代属太平州,元代沿用旧制,本朝沿袭之,改属太平府。
书法【以者何?敦以之也。王导乃心帝室,而受其以纲目,独不为贤者讳乎?扬州牧,要职也,视司徒有间矣。书「自领扬州牧,以导为司徒」,所以见敦之欲自专也。于导何病哉?故敦自书反以至于死,纲目皆削其姓】宁州刺史王逊卒【成李骧攻宁州刺史王逊,遣将军姚岳拒战,大败之,追至泸水而还。逊以岳不穷追,大怒,鞭之。怒甚,冠裂而卒。在州十四年,威行殊俗。诏除其子坚为刺史】质实【宁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泸水注见汉后主建兴五年】六月,立皇后庾氏,以庾亮为中书监。考异【庾字当作后兄,与汉何进同】
书法【不书后,兄亮亮贤也。与董、重、杨、骏异矣】○秋七月,赵撃陈安,斩之。封姚弋仲为平襄公。【赵主曜围安于陇城,安频出战,辄败,突围出奔。曜遣将军平先追斩之。安善抚将士,与同甘苦,及死,陇上人思之,为作壮士之歌。氐羌皆送任,请降。以赤亭羌酋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封平防公】质实【一统志》云:陇城,汉之县名,属陇西郡,晋改天水郡,刘宋废之,故城在巩昌府秦州西北九十里。赤亭,注见汉安帝元初四年平襄县名。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送任,注见汉后主延熙元年】八月,敦表江西都督郗鉴为尚书令。【帝畏王敦之逼,以鉴为外援,使镇合肥。敦忌之,表鉴为尚书令。鉴还过敦,敦与论西朝人士曰:「乐彦辅短才耳,考其实,岂胜满武秋邪?」鉴曰:「彦辅道韵平淡,愍懐之废,柔而能正;武秋失节之士,安能拟之?」敦曰:「当是时,危机交急。」鉴曰:「丈夫当死生以之。」敦恶其言,不复见。敦党皆劝杀之,不从。鉴还台,遂与帝谋讨敦】集览【乐彦辅,姓乐,名广,字彦辅;满武秋,姓满,名奋,字武秋】正误【满武秋,今按满奋字武秋,愍懐太子废送许昌,奋收东宫官属之辞太子者,赵王伦簒位,奋又奉玺绶,故云失节之士】书法【王含督江西,书敦以罪专也。此其书表何?敦忌鉴在外,表迁内任,则非私鉴矣。纲目以表书之,不使夷于王氏之党也。直书以不可乎?直书以则是鉴之迁出上意矣。
译书法说:为什么用“以”字?因为王敦把王导置于这个职位。王导一心向着帝室,却接受了王敦的任命,《纲目》难道唯独不替贤者避讳吗?扬州牧是重要职务,和司徒相比高下悬殊。记作“自己兼任扬州牧,任王导为司徒”,是为了显明王敦想要独揽大权。对王导有什么损害呢?所以从记载王敦反叛直到他死,《纲目》都删去他的姓氏。宁州刺史王逊去世。成国的李骧进攻宁州刺史王逊,王逊派将军姚岳迎战,姚岳大败,成军追到泸水才返回。王逊因为姚岳没有乘胜追击,大怒,用鞭子抽打他。王逊怒气很盛,帽子也被震裂,随即去世。他在宁州任职十四年,威势行于当地异俗之地。下诏任命他的儿子王坚为刺史。考证:宁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泸水,注见汉后主建兴五年。六月,立庾氏为皇后,任命庾亮为中书监。考异:这里的“庾”字应当理解为皇后的兄长,与汉代何进的情况相同。书法说:不写“皇后之兄”,是因为庾亮贤能;这和董重、杨骏不同。○秋七月,赵国进攻陈安,斩杀了他。封姚弋仲为平襄公。赵主刘曜把陈安包围在陇城。陈安多次出战,总是失败,突围后逃走。刘曜派将军平先追赶并斩杀了他。陈安善于抚慰将士,与他们同甘共苦;等到他死后,陇上人思念他,为他创作《壮士之歌》。氐、羌人都送来人质,请求投降。刘曜任赤亭羌族酋长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封为平襄公。考证:《一统志》说,陇城是汉代县名,属陇西郡;晋代改属天水郡;刘宋时废除。旧城在巩昌府秦州西北九十里。赤亭,注见汉安帝元初四年。平襄,是县名,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送任,注见汉后主延熙元年。八月,王敦上表,请将驻守江西的都督郗鉴任为尚书令。皇帝害怕王敦的逼迫,任用郗鉴作为外援,让他镇守合肥。王敦忌惮郗鉴,上表请求任命郗鉴为尚书令。郗鉴回来时经过王敦处,王敦和他谈论西朝人士说:“乐彦辅不过是才能短浅的人罢了,考察实际,难道能胜过满武秋吗?”郗鉴说:“乐彦辅的道德风韵平和淡泊;愍怀太子被废时,他柔和而能守正。满武秋是失节之士,怎么能和他相比?”王敦说:“当时危机交相逼迫。”郗鉴说:“大丈夫面对生死,就应当以死生相许。”王敦厌恶他的话,不再见他。王敦的党羽都劝他杀掉郗鉴,王敦没有听从。郗鉴回到台省,于是和皇帝谋划讨伐王敦。集览说:乐彦辅,姓乐,名广,字彦辅;满武秋,姓满,名奋,字武秋。正误说:满武秋,今考满奋字武秋。愍怀太子被废后送往许昌,满奋收取东宫官属弹劾太子的文辞;赵王司马伦篡位时,满奋又奉上玉玺和绶带,所以说他是失节之士。书法说:王含统督江西时,记载王敦,是因为王敦专擅而有罪。这里为什么记作“表”呢?王敦忌惮郗鉴在外,于是上表把他调任朝廷内职,这样就不是私自任用郗鉴了。《纲目》用“表”字记载,不让郗鉴和王氏党徒混为一类。难道不能直接记作“以”吗?若直接记作“以”,就会显得郗鉴的调动出自皇帝本意。
书曰:敦表所以着敦自固之私也】后赵冦青州陷之【石虎帅歩骑四万撃青州,郡县多降,遂围广固。曹嶷出降,杀之,阬其众三万。虎欲尽杀嶷众,刺史刘徴曰:“今留徴使牧民也,无民焉牧?”征将归尔,虎乃留男女七百口配征使镇广固】质实【广固城名,注见穆帝永和七年】赵撃凉州,张茂降赵,封茂为凉主。【赵主曜自陇上西撃凉州,戎卒二十八万,凉州大震。参军马岌劝张茂亲出拒战,长史泛袆请斩之。岌曰:「汜公糟粕书生,不思大计。明公父子欲为朝廷诛曜,有年矣。今曜自至,逺近观公此举,当立信勇之验,以副秦陇之望。力虽不敌,势不可以不出。」茂曰:「善。」乃出屯石头,问计于参军陈珍。珍曰:「曜兵虽多,皆氐羌乌合之众,恩信未洽。且有山东之虞,安能旷日持久,与我争河西邪?若二旬不退,珍请得▯卒数千,为明公擒之。」赵诸将争欲济河,曜曰:「吾军疲困,其实难用。今但案甲勿动,以威声震之。若出中旬,茂表不至者,吾为负卿矣。」茂寻遣使称藩,曜拜茂太师,封凉王,加九锡】质实【秦陇,二州名。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陇注见梁武帝普通五年。石头,山名,在陜西凉州卫城西南八十五里。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杨难敌降,成复叛,杀成将李琀、李稚。【难敌闻陈安死,大惧,请降于成。成将军李稚受其赂,遣还武都。难敌遂防险不服。稚自悔失计,亟请讨之。成主雄遣稚兄琀撃之,长驱至下辨。难敌遣兵断其归路,四面攻之。琀、稚深入无继,皆为所杀】质实【武郡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下辨道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赵封故世子▯为永安王【初,赵主曜世子▯年十嵗,长七尺五寸。既长,多力,善射,骁防如风。靳凖之乱,没于黒匿郁鞠部。陈安既败,自言于郁鞠,郁鞠礼而归之。曜悲喜,谓羣臣曰:「义孙故世子也,材器过人,且渉歴艰难。吾欲法周文王、汉光武,以固社稷,而安义光,何如?」左光禄大夫卜泰进曰:「文王定嗣于未立之前,则可。光武以母失恩而废其子,岂足为法?向以东海为嗣,未必不如明帝也。」▯文武才畧诚髙絶于世,然太子孝友仁慈,亦足为承平贤主。况东宫民神所繋,岂可轻动?臣等有死而已,不敢奉诏。曜黙然。▯进曰:「父之于子,当爱之如一。今黜熈而立臣,臣何敢自安?茍以臣颇堪驱防,岂不能辅熈以承圣业乎?臣请效死于此,不敢闻命。」曜亦以熈羊后所生,时后已卒,不忍废也。泰即▯之舅也。曜嘉其公忠,以为光禄大夫,领太子太傅,封▯永安王,都督二宫禁卫,录尚书事。命熈尽家人之礼】集览【黒匿郁鞠,鲜卑别部之号。或云黒匿本虏复姓,郁鞠其名。义孙故世子▯,字义光。今太子熈,字以东海为嗣。东汉恭王,汉光武郭后所生,先立为太子,后以母被废,遂愿备藩国事,在建武十九年】正误【安义光,今按集览是也。一本光误作孙。故世子▯,字义孙。今太子熈字义光。赵主意谓▯乃故世子,又材器过人。熈其弟也,材不及▯而为太子,恐有不安,故欲废熈立▯,以固社稷,而使熈安也。文王▯伯邑考而立武王,光武废太子疆而立东海王阳,故引以为证】质实【永安,郡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赵凉王张茂城姑臧【茂大城姑臧,修灵钧台。别驾吴绍諌曰:「明公所以修城筑台者,盖惩既往之患耳。愚以为,茍恩未洽于人心,虽处层台,亦无所益,适足以疑羣下之志,示怯弱之形尔。」茂曰:「亡兄一旦失身于物,岂无忠臣义士欲尽节者哉?顾祸生不意,虽有智勇,无所施耳。王公设险,勇夫重闭,古之道也。卒为之】集览【惩既徃之患,先是茂兄实为其帐下阊涉所杀,今茂以此患为惩戒。王公设险,易习坎文,注见宋文帝元嘉四年。勇夫重闭,谓匹夫之勇,犹且重闗以自防也。重有龙反,《左传》成八年,晋侯使申公巫臣假道于莒,与莒子立于池上曰:「城已恶。」莒子曰:「辟陋在夷,其孰以我为虞?」对曰:「勇夫重闭,况国乎?」明年楚伐莒,围渠丘,渠丘城恶,众溃围莒。莒城亦恶,莒溃,楚遂入郓。君子曰:「莒恃其陋而不修城郭,浃辰之间,楚克其三都,无备也。夫易繋辞曰:『重门撃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此亦豫备之意】质实【姑臧,县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一统志云:灵钧台在陜西凉州卫治北,晋明帝太宁初,张茂立姑臧时所筑,遗址尚存】冬十一月敦以王含督江西军
译书中说:记载王敦上表,是为了显明王敦借此巩固自己的私心。后赵进攻青州,攻陷了它。石虎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进攻青州,郡县大多投降,于是包围广固。曹嶷出城投降,石虎杀了他,并把他的部众三万人坑杀。石虎想把曹嶷的部众全部杀掉,刺史刘征说:“如今留下刘征,是让他治理百姓;没有百姓,还治理什么呢?”石虎征召刘征将要返回,才留下男女七百口给刘征,让他镇守广固。考证:广固,是城名,注见晋穆帝永和七年。赵国进攻凉州,张茂向赵国投降,赵国封张茂为凉主。赵主刘曜从陇上向西进攻凉州,出动戎卒二十八万人,凉州大为震动。参军马岌劝张茂亲自出兵迎战,长史泛祎请求杀掉马岌。马岌说:“泛公不过是只知古书糟粕的书生,不考虑大计。明公父子想替朝廷诛讨刘曜,已经有多年了。如今刘曜亲自到来,远近都在看着您这一举动,正应当树立信勇的证明,以满足秦、陇人的期望。力量即使敌不过,形势也不能不出战。”张茂说:“好。”于是出兵驻扎石头,向参军陈珍询问计策。陈珍说:“刘曜的军队虽然多,都是氐、羌临时聚合的乌合之众,恩信还没有融洽;况且他还担心山东的祸患,怎么能长时间停留,和我们争夺河西呢?如果二十天还不退兵,请允许我得到数千疲弱士卒,替明公擒获他。”赵国诸将争着想渡河,刘曜说:“我的军队疲惫困乏,实际上难以使用。现在只须按兵不动,以声威震慑他们。如果到了月中,张茂的表章还没有送来,我就算辜负你们了。”张茂不久派使者称藩,刘曜任张茂为太师,封凉王,加授九锡。考证:秦、陇,是二州名。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陇州注见梁武帝普通五年。石头,是山名,在陕西凉州卫城西南八十五里。河西,是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杨难敌投降,成国又反叛,杀死成国将领李琀、李稚。杨难敌听说陈安死了,非常害怕,向成国请求投降。成国将军李稚接受他的贿赂,送他返回武都。杨难敌于是凭险据守,不肯服从。李稚后悔失策,急忙请求讨伐他。成主李雄派李稚的哥哥李琀进攻杨难敌,长驱直入到下辨。杨难敌派兵截断他的退路,从四面进攻。李琀、李稚深入敌境而没有后援,都被杨难敌杀死。考证:武都,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下辨,是道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一年。赵国封故世子义孙为永安王。当初,赵主刘曜的世子义孙十岁时,身高七尺五寸。长大以后力气很大,善于射箭,勇猛矫健如风。靳准之乱时,他被掳没到黑匿郁鞠部。陈安败亡后,义孙向郁鞠说明身份,郁鞠以礼相待,把他送了回来。刘曜又悲又喜,对群臣说:“义孙是已故的世子,才能器识超过常人,而且经历过艰难。我想效法周文王、汉光武帝,以巩固国家;这样既能使义孙显扬义名,又能使太子安稳,怎么样?”左光禄大夫卜泰进言说:“周文王在太子尚未册立以前确定继承人,这还可以效法。光武帝因为母亲失宠而废黜自己的儿子,这难道值得效法吗?当初如果让东海王为太子,他未必不如明帝。”义孙的文武才能和谋略确实高出当世,但太子刘熙孝友仁慈,也足以成为承平时期的贤主。何况东宫是民心神意所系,怎么可以轻易动摇?我们这些臣下只有一死,不敢奉行诏命。刘曜默然不语。义孙进言说:“父亲对于儿子,应当一视同仁地爱护。如今废黜刘熙而立我,我怎么敢安心?如果认为我还颇能任用驱使,难道不能让我辅佐刘熙来继承圣业吗?我请求在这里效死,不敢听从您的命令。”刘曜又因为刘熙是羊皇后所生,当时羊皇后已经去世,不忍废黜他。卜泰就是义孙的舅舅。刘曜赞赏他的公正忠诚,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兼任太子太傅,封义孙为永安王,都督两宫禁卫,录尚书事。命令刘熙对义孙尽家人之礼。集览说:黑匿郁鞠,是鲜卑别部的称号。有人说“黑匿”本是胡人的复姓,“郁鞠”是他的名字。义孙,就是故世子义孙,字义光。现在的太子刘熙,字东海。东汉恭王,是汉光武帝郭皇后所生,先被立为太子,后来因母亲被废,便请求预备藩国之事,见建武十九年。正误说:安义光,今考《集览》正确;一本把“光”误作“孙”。故世子义孙,字义孙;现在的太子刘熙,字义光。赵主的意思是,义孙是已故的世子,且才能器识非凡;刘熙是他的弟弟,才能不如义孙却被立为太子,恐怕会心有不安,所以想废刘熙而立义孙,以巩固国家,也使刘熙安心。周文王废伯邑考而立武王,光武帝废太子疆而立东海王刘阳,所以引用这些事作为证据。考证:永安,是郡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赵国凉王张茂修筑姑臧城。【张茂大规模修筑姑臧城,修建灵钧台。别驾吴绍劝谏说:“明公之所以修城筑台,大概是想吸取过去的祸患作为惩戒罢了。我认为,假如恩德还没有充分施加于人心,即使处在高台之上,也没有什么益处,反而足以使群臣猜疑您的心意,显出怯弱的样子罢了。”张茂说:“我已故的兄长一旦被外物所害,难道没有忠臣义士想要竭尽节操吗?只是祸患发生得出人意料,即使有智慧勇气,也无从施展罢了。王公设置险要,勇士尚且要重重关闭门户,这是古代的道理。”最终还是为他修筑了。】集览【“惩既往之患”:此前张茂的兄长确实被帐下的阊涉杀害,如今张茂把这件祸患作为惩戒。“王公设险”:出自《易经·习坎》的文字,注见宋文帝元嘉四年。“勇夫重闭”:是说匹夫尚且凭借勇力重重关闭门户来防卫自己,何况国家呢?“重”读作龙反切。《左传》成公八年记载,晋侯派申公巫臣向莒国借道,和莒子站在池塘边,说:“城墙已经很坏了。”莒子说:“我国偏僻鄙陋,处在夷地,谁会把我们当作忧患呢?”申公巫臣回答:“勇士尚且要重重关闭门户,何况国家呢?”第二年,楚国攻打莒国,包围渠丘。渠丘城墙破坏,众人冲破包围逃入莒城;莒城也很坏,莒人溃败,楚军于是进入郓地。君子说:“莒国依仗地势偏僻而不修筑城郭,十二天之内,楚国攻克了它的三座都城,实在是没有防备。” 《易经·系辞》说:‘重重设置门户,敲击梆子巡夜,以等待暴徒来犯’,大概就是取法于豫卦。这也是预先防备的意思。】质实【姑臧是县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一统志》说:灵钧台在陕西凉州卫治北面,晋明帝太宁初年,张茂建立姑臧时修筑,遗址至今还在。】冬季,十一月,王敦任命王含统领江西军。
【初,敦从子允之方总角,敦爱其聪警,常以自随。敦常夜饮,允之辞醉先卧。敦与钱凤谋为逆,允之悉闻其言,即于卧处大吐,衣面并汚。凤出,敦果照视,见允之卧于吐中,不复疑之。防其父舒拜廷尉,允之求归省,悉以其谋白舒。舒与王导俱啓帝,隂为之备。敦欲彊其宗族,故徙含督江西,以舒彬为荆江刺史】集览【总角,总束髦发为角,两髻相并也。《诗·甫田》"总角丱兮】质实【荆江,二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
书法【书】敦以何罪専也?含亦与受其罪矣。于是敦意欲强王氏,以含督江西,以舒彬刺荆江。舒彬不书,亮其心也】【甲申】二年【赵光初七后赵六年】考异【当圏下分注凉王张骏太元元】春正月敦杀其从事周嵩周筵及防稽内史周札。【札一门五侯宗族强盛,王敦忌之。嵩以兄顗之死,心常愤愤。敦恶之,防道士李脱以妖术惑众,敦诬嵩及札兄子筵与脱谋不轨,杀之。遣沈充袭防稽,札拒战而死】质实【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后赵防东莞、东海,攻赵河南,斩其守将质实【东莞郡名,注见安帝义熙五年;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剡】【自是二赵搆隙,日相攻掠,河东、▯农之间,民不聊生】成主雄立其兄子班为太子【成主雄后任氏无子,有妾子十余人。雄立其兄特之子班为太子,使任后母之。群臣请立诸子,雄曰:“吾兄先帝之嫡,统有竒材大功,事埀克而早世,朕常悼之。且班仁孝好学,必能负荷先烈。”太傅骧谏曰:“先王立嗣,必子者,所以明定分而防簒夺也。宋宣公、吴余祭足以观矣。”雄不听,退而流涕曰:“乱自此始矣。”班为人谦恭下士,动遵礼法。雄每有大议,辄令豫之】集览【宋宣公,宣公逊国于弟穆公,穆公逊于宣公子殇公,殇公遇弑,春秋讥宋之乱,由宣公废子立弟,国以不宁者十世。吴余祭,吴王诸樊卒,立弟余祭,余祭卒,立次弟余昧,余昧卒,以次授弟季札,季札逃去,立其子僚,僚为其弟阖庐所弑,季札曰:“是乱由先人起也。”祭侧界反】
译【起初,王敦的侄子王允之当时刚到总角年纪,王敦喜爱他聪明机敏,常常让他跟随自己。王敦曾经夜间饮酒,王允之推辞说醉了,先行睡下。王敦和钱凤谋划叛乱,王允之把他们的话全听见了,便在睡觉的地方大吐起来,衣服和脸都被弄脏。钱凤出去后,王敦果然来照看,见王允之睡在呕吐物中,便不再怀疑他。恰逢他的父亲王舒任廷尉,王允之请求回家探望,把他们的谋划全部告诉了王舒。王舒和王导一起向皇帝上奏,暗中作好防备。王敦想要增强本族的势力,所以调任王含统领江西,以王舒彬任荆江刺史。】集览【总角,是把头发总束起来,梳成两个相对的发髻。《诗经·甫田》说“总角丱兮”。】质实【荆江是二州的名称,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书法【记载王敦,是因为他犯了什么罪而专擅行事?王含也参与其中,所以同样承受罪责。于是王敦想要增强王氏势力,任命王含统领江西,任命王舒彬为荆江刺史。史书不记王舒彬,是因为肯定他的心志。】【甲申】二年【赵光初七年、后赵六年】考异【应当在圈下分注“凉王张骏太元元年”】春季,正月,王敦杀死他的从事周嵩、周筵以及会稽内史周札。【周札一家有五人封侯,宗族势力强盛,王敦忌惮他们。周嵩因为兄长周顗被杀,心中常常愤懑。王敦厌恶他,诬称道士李脱以妖术迷惑众人,又诬陷周嵩、周札的兄长之子周筵与李脱谋划叛逆,把他们杀死。王敦派沈充袭击会稽,周札拒战而死。】质实【会稽是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后赵防守东莞、东海,攻打赵国的河南,斩杀赵国的守将。质实【东莞是郡名,注见安帝义熙五年;东海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剡”。】【从此,二赵结下嫌隙,天天互相攻打劫掠,河东、弘农一带的百姓无法维持生计。】成主李雄立他的兄长之子李班为太子。【成主李雄的皇后任氏没有儿子,妾所生的儿子有十多人。李雄立他的兄长李特的儿子李班为太子,让任后抚养他。群臣请求立李雄的儿子为太子,李雄说:“我的兄长是先帝的嫡长子,具有非凡的才干和巨大的功业,事业将要成功时却早早去世,我常常为此悲痛。况且李班仁慈孝顺、喜爱学习,一定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太傅李骧劝谏说:“先王确立继承人,一定选择自己的儿子,是为了明确名分,防止篡夺。宋宣公、吴余祭的事情足以作为鉴戒。”李雄不听。李骧退下后流着眼泪说:“祸乱从这里开始了。”李班为人谦逊恭敬,礼贤下士,举动总是遵守礼法。李雄每有重大议论,总是让他参与。】集览【宋宣公把国君之位让给弟弟穆公,穆公又把国君之位让给宣公的儿子殇公;殇公被杀,《春秋》讥讽宋国的祸乱,是由于宣公废弃儿子而立弟弟,导致国家十代不得安宁。吴余祭:吴王诸樊死后,立弟弟余祭;余祭死后,立次弟余昧;余昧死后,按次序应当传位给弟弟季札,季札逃走,于是立他的儿子僚;僚被他的弟弟阖庐杀死。季札说:“这场祸乱是由先人引起的。”其中“祭”读音为侧、界二切。】
书法【于是雄有妾子不立,立班书,立其兄子班,着乱始也。故斥书主,据汉立子粲,子熈下书主】夏五月,赵凉王张茂卒,世子骏嗣。【茂疾病,执骏手泣曰:“吾家世以孝友忠顺著称,晋室虽微,汝奉承之不可失也。”且下令曰:“吾官非王命,茍以集事,死之日当以白袷入棺,勿以朝服敛。”及卒,赵以骏为凉州牧,凉王】书法【茂自嗣立,虽无可纪,然其死也,以事晋属,其子且以官非晋命,耻之,终身则亦未尝忘晋者也,特屈于赵耳,故卒之书曰赵凉王闵之也】六月,加司徒导大都督,扬州刺史,督诸军讨敦。敦复反。秋七月,至江宁。帝亲征,破之。敦死,众溃。其党钱凤、沈充伏诛。【敦无子,养兄含子应,为嗣。至是疾甚,矫诏拜为武卫将军,以自副。钱凤曰:“脱有不讳,便当以后事付应邪?”敦曰:“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为。且应年少,岂堪大事?我死之后,释兵归朝,保全门户,上计也。退还武昌,收兵自守,贡献不废,中计也。及吾尚存,悉众而下,万一侥幸,下计也。”凤谓其党曰:“公之下计,乃上防也。”遂与沈充定谋,以宿卫尚多,奏令三番休。二帝亲任中书令温峤,敦恶之,请为左司马。峤乃缪为勤敬,综其府事。时进宻谋,以附其欲,深结钱凤,为之声誉。每曰:“钱世仪精神满腹。”峤素有藻鉴之名,凤甚悦,深欲结好。防丹阳尹缺,峤言于敦曰:“京尹咽喉之地,公宜自选。”敦然之,问谁可者?峤荐钱凤,凤亦推峤。峤伪辞,敦不听,遂表用之,使觇伺朝廷。峤恐既去而凤于后间之,因敦饯别,起行酒至凤。凤未及饮,峤伪醉,以手版击凤帻坠。至作色曰:“钱凤何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饮!”敦以为醉,两释之。峤与敦别,涕泗横流,出閤复入者再三。行后,凤谓敦曰:“峤于朝廷甚宻而与庾亮深交,未可信也。”敦曰:“太真昨醉,小加声色,何得便尔相谗?”峤至建康,尽以敦逆谋告帝,与亮画计讨之。敦闻之大怒,曰:“吾乃为小物所欺。”与王导书曰:“太真别来几日,作如此事?当募人生致之,自防其舌。”帝加导大都督,领扬州刺史,使峤与将军卞敦、应詹、郗鉴分督诸军。鉴请诏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等入卫。帝屯于中堂。导闻敦疾笃,帅子弟为之发哀。众以为敦信死,咸有奋志。于是尚书腾诏下敦府曰:“敦辄立兄息以自承代,不由王命,顽凶相奬,志窥神器。天不长奸,敦以陨毙。凤复扇逆,今遣司徒导等讨之。诸为敦所授用者,一无所问。敦之将士从敦弥年违离家室,朕甚愍之。其单丁遣归,终身不调,余皆与假三年,休讫还台,当与宿卫同例三番。”敦见诏甚怒而病转笃,将举兵,使郭璞筮之。璞曰:“无成。”敦素疑璞助峤,又问:“吾寿几何?”璞曰:“明公起事,祸必不乆。若住武昌,夀不可测。”敦大怒曰:“卿寿防何?”曰:“命尽今日日中。”敦乃收璞斩之,而使王含、钱凤、邓岳、周抚等帅众向京师。凤问曰:“事克之日,大子云何?”敦曰:“尚未。南郊何称天子?便尽卿兵势,但保防东海王及裴妃而已。”七月,含水陆五万,奄至江宁南岸,人情恟惧。峤烧朱雀桁以挫其锋。帝欲亲将兵撃之,闻桥已絶,大怒。峤曰:“今宿卫寡弱,征兵未至,若贼豕突,社稷且恐不保,何爱一桥乎?”司徒导遗含书曰:“承大将军已不讳,兄此举谓可如昔年之事乎?昔年佞臣乱朝,人懐不宁,如导之徒,心思外济,今则不然。大将军来屯于湖,渐失人心,临终之日,委重安期,诸有耳者皆知将为禅代,非人臣之事也。先帝中兴遗爱在民,圣主聪明徳洽朝野,兄乃欲妄萌逆节,凡在人臣,谁不愤叹?导门户大小受国厚恩,今日之事,明目张胆为六军之首,宁为忠臣而死,不为无頼而生矣。”含不答。或以为含、凤众力百倍,苑城小而不固,宜及军势未成,大驾自出拒战。郗鉴曰:“羣逆纵逸,势不可当,可以谋屈,难以力竞。且含等号令不一,抄盗相寻,旷日持久,必启义士之心。今决胜负于一朝,万一蹉跌,虽有申胥之徒,何补既徃哉?”帝乃帅诸军出屯南皇堂,夜募壮士,遣将军叚秀等帅千人渡水掩其未备,平旦战于越城,大破之。秀匹防弟也。敦闻含败,大怒曰:“我兄老婢耳,门户衰世事去矣。
译书法【这里李雄有妾生的儿子却不立,反而记载立李班,即记载立他的兄长之子李班,以表明祸乱的开始。所以斥责并记作“主”;依据汉代立子刘粲、刘熙的事例,下面记作“主”。】夏季,五月,赵凉王张茂去世,世子张骏继承王位。【张茂病重时,握着张骏的手哭着说:“我家世代以孝顺、友爱、忠诚、恭顺著称,晋室虽然衰微,你奉承侍奉它,不可改变。”又下令说:“我的官职不是晋王任命的,姑且是为了成就事情;我死的时候,应当穿白色夹衣入棺,不要用朝服收殓。”张茂死后,赵国任命张骏为凉州牧,封为凉王。】书法【张茂自从继承王位以来,虽然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事情;然而他临死时仍以侍奉晋朝为重,他的儿子又因为所任官职不是晋朝任命而以此为耻,终身也不曾忘记晋朝,只是屈服于赵国罢了。因此记载他死时称“赵凉王”,是为了表示对他的怜悯。】六月,加授司徒王导为大都督、扬州刺史,统率各军讨伐王敦。王敦再次叛乱。秋季,七月,王敦军到达江宁。皇帝亲自出征,击败了王敦。王敦死去,部众溃散。他的党羽钱凤、沈充被依法处死。【王敦没有儿子,收养兄长王含的儿子王应作为继承人。到这时王敦病得很重,便伪造诏书任命王应为武卫将军,作为自己的副手。钱凤说:“如果发生不测,难道就把身后之事交给王应吗?”王敦说:“非常之事,不是平常人能够做的。况且王应年纪还小,哪里承受得了大事?我死以后,交出兵权,回到朝廷,保全门户,这是上策。退回武昌,收兵自守,贡赋仍不停止,这是中策。趁我还活着,聚集全部军队南下,万一侥幸成功,这是下策。” 钱凤对他的党羽说:“公所说的下策,实际上才是上策。”于是他和沈充谋划,认为宫中宿卫兵还很多,便上奏请求让他们分三班轮休。二帝亲自任用中书令温峤,王敦厌恶温峤,请求让他担任左司马。温峤于是故意表现得勤勉恭敬,综理王敦府中的事务。当时他不断进献秘密谋划,以迎合王敦的心意,并深深结交钱凤,替他制造声誉。他常说:“钱世仪胸中充满精气神。”温峤一向有善于品鉴人才的名声,钱凤十分高兴,极想同他结交。恰逢丹阳尹职位空缺,温峤对王敦说:“京尹是咽喉要地,您应当亲自选择。”王敦认为有道理,问谁可以担任。温峤推荐钱凤,钱凤也推举温峤。温峤假意推辞,王敦不听,于是上表任用他,让他窥察朝廷。温峤担心自己离开后钱凤在王敦面前进谗言,便借王敦为他饯别之机,起身向钱凤敬酒。钱凤还没来得及喝,温峤假装醉酒,用手版把钱凤的头巾打落。温峤勃然变色说:“钱凤是什么人?温太真敬酒,你竟敢不喝!”王敦以为他醉了,便把两人都放过了。温峤与王敦告别时,眼泪鼻涕横流,走出门又回来,反复了好几次。他走后,钱凤对王敦说:“温峤在朝廷中关系很密切,又和庾亮深交,不可相信。”王敦说:“太真昨天喝醉了,我不过稍微对他声色俱厉一些,怎么就能这样诬陷他呢?”温峤到建康后,把王敦谋反的全部计划告诉皇帝,和庾亮谋划讨伐王敦。王敦听说后大怒,说:“我竟然被这个小人欺骗了。”他写信给王导说:“太真离开才几天,竟做出这样的事?应当招募人把他活捉回来,堵住他的舌头。”皇帝加授王导为大都督,兼任扬州刺史,派温峤和将军卞敦、应詹、郗鉴分别统率各军。郗鉴请求下诏命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等人入京护卫。皇帝驻军中堂。王导听说王敦病重,率领子弟为他发丧。众人以为王敦确实死了,都产生了奋战的意志。于是尚书把诏书送到王敦府中说:“王敦擅自立兄长的儿子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不经过王命;顽固凶恶之人互相助长,意图窥伺皇位。上天不让奸邪长久,王敦已经死去。钱凤又煽动叛乱,现在派司徒王导等人讨伐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七月〕 凡是王敦任用的人,一概不追问。王敦的将士跟随他多年,离开家室,朕非常怜悯他们。家中只有一个男丁的,遣送回家,终身不再调任;其余人都准假三年,休假结束后回到尚书台,和宿卫一样实行三班轮换。”王敦见到诏书非常愤怒,病情更加严重,想要起兵,便让郭璞占筮。郭璞说:“不会成功。”王敦一向怀疑郭璞帮助温峤,又问:“我还能活多久?”郭璞说:“明公起兵,祸患一定不会长久。如果留在武昌,寿命就不可测量。”王敦大怒说:“你能活多久?”郭璞说:“我的命今天中午就结束。”王敦于是逮捕郭璞,把他杀了,派王含、钱凤、邓岳、周抚等人率军向京师进发。钱凤问:“事情成功那天,太子怎么办?”王敦说:“还没有决定。到南郊称帝吗?你只管用尽军队的力量,只需保全东海王和裴妃罢了。”七月,王含率水陆军五万人,突然到达江宁南岸,人心惊恐。温峤烧毁朱雀桁,以挫败王敦军的锋芒。皇帝想亲自率兵攻击,听说桥已经断了,大怒。温峤说:“现在宿卫兵力少,征召的军队还没有到,如果贼军像野猪一样突然冲出,国家恐怕都不能保全,哪里还顾惜一座桥呢?”司徒王导写信给王含说:“听说大将军已经去世,兄长这次举动,难道认为还能像过去那样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我当力行。”因作势而起,困乏复卧,乃谓应曰:“我死,汝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后营▯。”敦寻卒,应秘不发防,裹尸以席,蜡涂其外,埋于防事中,日夜纵酒淫乐。帝使人説沈充,许以为司空,充不奉诏,遂举兵与含合。司马顾飏説充曰:“今举大事,而天子已扼其咽喉,锋摧气沮,持久必败。若决破栅塘,因湖水以灌京邑,纵舟师以攻之。上防也。借初至之鋭,并东西军之力,十道俱进,众寡过倍,理必摧防。中防也。转祸为福,召钱凤计事,因斩之以降。下防也。充不能用,刘遐、苏峻等师精卒万人至撃充,凤大破之。浔阳太守周光帅千余人赴敦,求见,应辞以疾。光退,见其兄抚曰:「王公已死,兄何为与钱凤作贼?」众皆愕然。含等遂烧营夜遁。明日,帝还宫,含欲奔荆州。应曰:「不如江州。」含曰:「大将军平素与江州云何,而欲归之?」应曰:「此乃所以宜归也。江州当人强盛时,能立同异,此非常人所及。今覩困阨,必有愍恻之心。荆州守文,岂能意外行事邪?」含不从,遂奔荆州。王舒遣军迎之,沈其父子于江。王彬闻应当来,宻具舟待之,不至,深以为恨。周光斩鳯诣阙自赎。充为故将吴儒所杀,传首建康。敦党悉平。有司发敦瘗,焚其衣冠,跽而斩之,与充首同悬于南桁。郗鉴曰:「前朝诛杨骏等,皆先极官刑,后听私殡。臣以为王诛加于上,私义行于下,宜听敦家收▯。」帝许之。导等皆以讨敦功受封赏。有司奏王彬等当除名,诏曰:「司徒导以大义灭亲,犹将百世宥之,况彬等皆其近亲乎?」悉无所问。有诏敦纲纪除名,参佐禁锢。温峤上疏曰:「敦刚愎不仁,忍行杀戮,处其朝者恒惧危亡。原其私心,岂遑安处?必其賛导凶悖,自当正以典刑。如其枉防奸党,谓宜施之寛贷。」郗鉴以为:「先王立君臣之教,贵于仗节死义。王敦佐吏虽多逼迫,然进不能止其逆谋,退不能脱身逺遁。凖之前训,宜加义责。」帝卒从峤议】集览【三畨休,二作三次更番。其一调出,其二休息于家。辄立兄息儿子曰息,谓专輙立兄之子为嗣。江宁县名,伪吴为江宁府,宋仁宗改为建康府,治上元、江宁。朱雀桁,桁与杭通音。胡刚反,方舟也。驾方舟以为桥,在国东南四里。豕突,谓恐贼如猪伏穴中,人不意之,突然而出也。昔年之事,元帝永昌元年,王敦举兵据石头,委重安期,谓敦以重事委付含子应也。安期乃应之,字苑城,即后苑申胥之徒服防曰:「战国楚大夫王孙包胥也。」正义曰:「包胥姓公孙氏,封于申,故号申包胥。初与伍子胥为友,后子胥奔吴,言必欲防楚,申胥曰:『子能灭之,我必能兴之。』」大将军平素与江州云何?前年敦兵犯阙,元帝使敦弟彬劳敦,彬乃勃然数敦之罪,敦怒。王导劝彬起谢,彬曰:「脚痛不能拜。」去年敦又欲反,彬又切諌,敦欲杀彬,彬曰:「君昔年杀兄,今又杀弟邪?」敦乃止。今彬为江州刺史,故含云然。荆州守文,荆州谓荆州刺史王舒也,王舒执守文法,不宜归投之纲纪,谓别驾治中之类】质实【世仪钱凤表,字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太真温峤表,字临淮郡名,注见新莽天凤四年。一统志云:江宁,晋之县名,属秣陵郡,宋齐因之。隋徙治冶城,省秣陵,建康同夏三县入焉。唐武徳中,改江宁曰归化,寻改归化曰金陵,又改金陵曰白下。贞观中,改白下曰江宁。上元初,改江宁为上元。南唐复析上元置江宁县。宋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应天府。蹉跌,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越城在应天府南六里,本东瓯越王所立。金陵故事,范蠡佐越灭吴,欲图覇中国,立城于金陵,以张威势,今存遗址,人呼为越台。浔阳,古地名,春秋时为吴楚地,泰为九江郡地。汉初属淮南国,寻复属豫章郡。文帝时,又分属庐江郡。东汉末,其地南境入吴,属彭泽郡,北境入魏,属庐江郡。后尽入吴,属武昌郡。晋为武昌、鄱阳、豫章三郡地。永兴初,置浔阳郡于此,属江州。梁移江州治湓城,即今府治。隋初废郡,后改州曰九江郡。唐复为江州,天寳初改浔阳郡,乾元初复为江州。五代时,杨吴置奉化军节度。宋降为军事,▯江南东路。建炎初陞定江军,江西安抚司治此。元置江州。路本朝改九江府属江西道,南桁注见安帝元兴元年,申胥之徒注见宋文帝升平二年】书法【上书讨,下书拒,多矣。此其书“敦复”,反何“敦本欲反”也?讨敦之师未至,而敦兵已至江宁矣。故书“反”,书“亲征”。始此,纲目书“自将”,三十八详:汉高帝五年书“亲征”,二,是年唐太宗贞观十八年】代王贺傉徙居东木根山【是嵗,贺傉始亲国政,以诸部多未服,乃筑城于东木根山,徙居之】
译从前奸臣扰乱朝廷,人心不得安宁,像我王导这样的人还想着从外部寻求救助;如今却不是这样。大将军来到于湖驻扎,逐渐失去人心;临终之日,把重任托付给王应,凡是有耳朵的人都知道他将要进行禅让取代,这不是人臣所应做的事。先帝中兴留下的恩德还在百姓心中,圣主聪明,德泽遍及朝廷内外,而兄长竟想妄自萌生叛逆之心,凡是身为人臣的,谁不愤怒叹息?王导一家大小承受国家厚恩,今天的事情,我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六军之首,宁愿作为忠臣死去,也不愿作为无赖活着。”王含没有答复。有人认为王含、钱凤的兵力多出百倍,苑城狭小而且不坚固,应当趁敌军势力尚未形成,皇帝亲自出城迎战。郗鉴说:“群逆放纵,势不可挡;可以用谋略使他们屈服,难以凭武力争胜。况且王含等人的号令不统一,沿途抢掠盗窃接连不断,拖延日久,必然会激发义士之心。如今若在一天之内决出胜负,万一失误,即使有申包胥那样的人,又能弥补已经发生的事情吗?”皇帝于是率领各军出营,驻扎在南皇堂;夜里招募壮士,派将军段秀等人率领一千人渡水,乘敌军没有防备进行袭击。天亮时在越城交战,大败王含军。段秀是匹夫之弟。王敦听说王含战败,大怒说:“我兄长不过是老婢罢了,家门衰败,事情已经完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我应当竭力行动。”于是装作要起身,但因困乏又躺下,便对王应说:“我死后,你就立即即位,先设立朝廷百官,然后安排安葬。”王敦不久去世,王应秘密不发丧,用席子裹住尸体,外面涂上蜡,埋在府事之中,日夜纵酒淫乐。皇帝派人劝说沈充,许诺任命他为司空,沈充不接受诏命,于是起兵和王含会合。司马顾飏劝沈充说:“如今举兵办大事,而天子已经扼住了它的咽喉,锋芒受挫、士气沮丧,拖延下去必败。若决开栅塘,借湖水灌入京城,放出水军进攻,这是上策。趁军队刚到的锐气,合并东西两路军的力量,十路一同进攻,兵力多出一倍以上,按道理一定可以击溃敌军,这是中策。把祸患转为福分,召钱凤来商议事情,趁机杀掉他再投降,这是下策。”沈充不能采用。刘遐、苏峻等率领精锐一万人到来攻击沈充,钱凤大败。浔阳太守周光率领一千多人赶赴王敦处,请求见王应,王应以生病为由推辞。周光退下后,见到他的哥哥周抚,说:“王公已经死了,兄长为什么还要和钱凤一起做贼?”众人都惊愕不已。王含等人于是烧掉营寨,连夜逃走。第二天,皇帝回宫,王含想逃往荆州。王应说:“不如逃往江州。” 王含说:“大将军平时和江州的关系怎么样,你为什么想归附那里?”王应说:“这正是应当归附那里的原因。江州在大将军势力强盛时,尚且能够独立判断、与他意见不同,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如今看到我们困窘危急,他一定会有怜悯同情之心。荆州刺史拘守常法,怎么会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呢?”王含不听,于是逃往荆州。王舒派军队迎接他们,把王含父子沉入江中。王彬听说王应将要来,暗中准备船只等候他;王应没有到,王彬深以为恨。周光斩下钱凤的首级送到宫门,请求以此赎罪。沈充被旧部将吴儒杀死,首级传送到建康。王敦的党羽全部平定。有关官员挖出王敦的埋葬处,烧掉他的衣服和冠帽,让尸体跪着斩首,和沈充的首级一同悬挂在南桁。郗鉴说:“前朝诛杀杨骏等人时,都是先依法施加极刑,然后才允许私人安葬。我认为,王法的诛罚应当施加于上,私人之间的情义可以在下实行,应当允许王敦家人收殓安葬。”皇帝同意了。王导等人都因讨伐王敦的功劳而受封赏。有关官员上奏说,王彬等人应当除去名籍;皇帝下诏说:“司徒王导为了大义灭掉亲属,尚且应当百世宽宥,何况王彬等人都是他的近亲呢?”对他们一概不追问。又下诏,王敦的纲纪除名,参佐禁锢。温峤上疏说:“王敦刚愎不仁,残忍地实行杀戮,处在他的朝廷中的人常常害怕遭遇危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里、元年〕 推究他们的私心,哪里能够安然自处?如果确实帮助王敦实行凶暴悖逆,自然应当按照法典处刑;如果只是被迫参与奸党,应该施加宽赦。”郗鉴认为:“先王确立君臣之教,重视臣下手执节义、为义而死。王敦的属官虽然大多受到逼迫,然而在进身时不能阻止他的叛逆谋划,退身时也不能脱离他远走。按照前代训诫,应当加以义理上的责罚。”皇帝最终听从了温峤的意见。】集览【“三番休”:二本作“三次更番”,即其中一班调出,另一班在家休息。“辄立兄息”:儿子称为“息”,是说擅自立兄长的儿子为继承人。“江宁”:县名。伪吴时改为江宁府,宋仁宗时改为建康府,治所辖上元、江宁。“朱雀桁”:桁与“杭”同音,读胡刚反切,是把船并列起来搭成的桥,位于国都东南四里处。“豕突”:是说担心贼军像猪从洞穴中突然冲出,使人毫无防备。“昔年之事”:指元帝永昌元年,王敦起兵占据石头城,把重任托付给王应。“安期”就是王应,字安期。“苑城”即后苑。“申胥之徒”:服虔说是战国时楚国大夫王孙包胥。正义说:包胥姓公孙,封地在申,所以称申包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四年〕 南唐再次分割上元县,设置江宁县。宋代、元代沿袭旧制,本朝因循其制,改隶应天府。“蹉跌”的注释见汉顺帝阳嘉二年。越城在应天府南六里,原是东瓯越王所建。根据《金陵故事》,范蠡辅佐越国灭掉吴国后,想要图谋称霸中原,于是在金陵修筑城池,以张扬威势;如今还留有遗址,人们称为越台。浔阳是古地名,春秋时属于吴、楚两国,泰时属于九江郡。汉初属淮南国,不久又属豫章郡。汉文帝时,又分属庐江郡。东汉末年,其南部边境归入吴国,属彭泽郡;北部边境归入魏国,属庐江郡。后来全部归入吴国,属武昌郡。西晋时属于武昌、鄱阳、豫章三郡。永兴初年,在此设置浔阳郡,属江州。梁朝把江州治所迁到湓城,就是今天的府治所在。隋初废除郡,后来改州为九江郡。唐代恢复为江州,天宝初年改为浔阳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江州。五代时,杨吴设置奉化军节度。宋代降为军事,隶属江南东路。建炎初年升为定江军,江西安抚司驻在这里。元代设置江州路。本朝改为九江府,属江西道。“南桁”的注释见汉安帝元兴元年;“申胥之徒”的注释见宋文帝升平二年。书法:【上面记载讨伐,下面记载拒绝,这种写法很多。这里却写作“敦复”,为什么反而说“敦本欲反”呢?讨伐王敦的军队还没有到,王敦的军队已经到达江宁了。因此记作“反”,又记作“亲征”。从这里开始,《纲目》记载“自将”。详细情况见三十八处:汉高帝五年记作“亲征”;本年唐太宗贞观十八年也是如此。】代王贺傉迁居东木根山。【这一年,贺傉开始亲自处理国政,因为各部中有很多还没有归服,于是在东木根山筑城,迁居在那里。】
【乙酉】三年【赵光初八后赵七年】春二月,赠故谯王氶戴渊、周顗等官,有差。【诏故谯王氶戴渊周顗及甘卓虞望郭璞等赠官有差。周札故吏为札讼寃。尚书卞壸议以为札开门延寇,不当赠諡。王导以为徃年之事,敦奸逆未彰,自臣等有识以上皆所未悟,与札无异。既悟其奸,札便以身许国,寻取枭夷。臣谓宜与周戴同例。郗鉴以为周戴死节,周札延冦,事异赏均,何以劝沮?如司徒议,则谯王周戴皆应受责,何赠諡之有?今三臣既褒,则札宜贬明矣。导曰:札与谯王周戴虽所见有异同,皆人臣之节也。鉴曰:敦之逆谋,履霜日久。若以徃年之举,义同桓文,则先帝可为幽厉邪?然防用导议】集览【枭夷,枭与□通,挂首木上也。夷,平也,谓尽诛灭之】质实【郭璞,闻喜人。桓文,谓齐桓公、晋文公,为五伯之首,事见《春秋左传》。幽厉,谓周之幽王、厉王,乃亡国之君,事见《通鉴前编】许昌叛降后赵,○立子衍为皇太子。○夏五月,以陶侃都督荆、湘等州军事。【侃复镇荆州,士女相庆。侃性聪敏,恭勤终日,敛膝危坐,军府众事,检摄无遗,未尝少闲。常语人曰:“大禹圣人,乃惜寸隂,至于众人,当惜分隂。岂可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诸参佐以谈戏废事者,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悉投之于江。将吏则加鞭扑,曰:“摴蒱者,牧猪奴戏耳。”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不益实用。君子当正其威仪,何有蓬头跣足,自谓宏达邪?有奉馈者,必问其所由。若力作所致,虽微必喜,慰赐参倍。若非理得之,则切厉诃辱,还其所馈。尝出游,见人持一把未熟稻,侃问:“用此何为?”人云:“行道所见,聊取之耳。”侃大怒曰:“汝既不佃而戏,贼人稻!”执而鞭之。是以百姓勤于农作,家给人足。尝造船,其木屑竹头,侃皆令籍而掌之。人咸不解。后正防积雪,始晴聴事,前犹湿,乃以木屑布地。及桓温伐蜀,又以所贮竹头作丁装船。其综理防宻,皆此类也】集览【蒱博之具,蒱音蒲,摴蒱戏也。博物志云:“老子入胡作。”説文曰:“博与簙通,局戏也。”古者乌曹作博者,塞也,即陆博也。人多谓之赌博,误矣。盖博亦摴蒱戏,以五木为子,有枭、卢、雉、犊、塞五者为胜负之采。案五木即今之骰子也。列子撃博楼上注云:“撃博如今之防陆棊。”鲍宏博塞经曰:“各投六箸,行六棊,故曰博陆,用十二棊,六棊白,六棊黒。所掷骰谓之琼,琼有五采色,故谓之五塞。”楚辞招魂篇曰:“箟▯象棊,有六簙些。成枭而牟,呼五白些。”晋制犀比费白日些。晦庵集注云:“箟,竹名;▯,字从竹,簙,箸也。以箟簬作箸,象牙为棊,投箸行棊,倍胜为牟,五白簙齿也。言已之棊已枭当成牟胜,故呼五白以助投也。”晋制犀比,谓晋国工作簙棊箸比集犀角以为雕饰也。摴抽居反,箟音琨,▯音蔽】质实【老庄注见成帝咸康三年】后赵石生冦河南,司州降赵。赵主曜撃生,大败。司、豫、徐、兖皆防于后赵。【后赵将石生冦掠河南,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黙军数败,乃附于赵。赵主曜使刘岳、呼延谟围生于金墉,后赵石虎救之,败岳撃谟,斩之。曜自将救岳,虎逆战,曜军无故惊溃,遂归长安。虎擒岳杀之,曜愤恚成疾。郭黙南奔建康,李矩亦帅众南归,卒于鲁阳。于是司、豫、徐、兖之地,率皆入于后赵,以淮为境矣】质实【司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鲁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秋闰七月,帝崩。司徒导、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卞壸受遗诏辅政。太子衍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称制【右卫将军虞▯、左卫将军南顿王宗俱为帝所亲任,典禁兵,直殿内,多聚勇士以为羽翼。王导、庾亮颇以为言。帝待之愈厚,宫门管钥皆委之。帝寝疾,亮夜有所表,从宗求钥,宗不与,叱亮使曰:“此汝家门户邪!”亮益忿之。及帝疾笃,羣臣无得进者。亮疑宗▯有异谋,相闼入见,请黜之。帝不纳。引太宰西阳王羕、司徒导及尚书令卞壸、将军郗鉴、庾亮、陆晔、丹阳尹温峤并受遗诏辅太子,更以亮为中书令而崩。帝明敏有机断,故能以弱制强,诛剪逆臣,克复大业。太子即位,生五年矣。羣臣进玺,导以疾不至。壸正色于朝曰:“王公非社稷之臣也。大行在殡,嗣皇未立,岂人臣辞疾之时邪?”导闻之,舆疾而至。
译【乙酉】三年【赵光初八年,后赵七年】春二月,追赠已故谯王氶、戴渊、周顗等人官职,分别有差等。【诏令追赠已故谯王氶、戴渊、周顗以及甘卓、虞望、郭璞等人官职,分别有差等。周札过去的属吏替周札申诉冤屈。尚书卞壸议论说,周札开门迎接敌寇,不应当追赠谥号。王导认为,过去的事情发生时,王敦的奸逆还没有显露,从臣等有见识以来,大家都没有察觉,这一点与周札没有不同。后来察觉王敦的奸谋,周札便以身报国,不久就被处以枭首并诛灭。臣认为应当与周顗、戴渊同样办理。郗鉴认为,周顗、戴渊为节义而死,周札却迎接敌寇,事情不同而奖赏相同,凭什么来劝善惩恶?如果依照司徒的意见,那么谯王、周顗、戴渊都应当受到责罚,哪里还有追赠谥号的道理?如今三位大臣既然都受到褒奖,周札就应该明确加以贬斥。王导说:周札与谯王、周顗、戴渊虽然所见有相同和不同之处,但都是人臣应有的节操。郗鉴说:王敦的叛逆谋划,早就像踩到初生的霜一样显露征兆。如果因为他早年的举动,就说其义行同于齐桓公、晋文公,那么先帝岂不是成了周幽王、周厉王吗?然而最终采用了王导的意见。】集览:【“枭夷”,“枭”与“□”相通,意为把首级挂在木头上。“夷”是平灭的意思,指把人全部诛灭。】质实:【郭璞是闻喜人。桓、文,指齐桓公、晋文公,是五霸之首,事见《春秋左传》。幽、厉,指周幽王、周厉王,是亡国之君,事见《通鉴前编》。】许昌叛变,投降后赵。○立儿子衍为皇太子。○夏五月,任命陶侃都督荆州、湘州等州军事。【陶侃再次镇守荆州,士人和百姓都互相庆贺。陶侃性情聪敏,整天恭敬勤勉,收拢双膝端正危坐;军府中的各种事务,没有一件不检查处理,从来没有片刻闲暇。他常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一寸光阴;至于普通人,更应珍惜每一分光阴。怎么可以放纵游乐、荒废沉醉呢?活着对时代没有益处,死后又不能在后世留下声名,这是自暴自弃。”有些参佐因为谈笑嬉戏而耽误政事,他就命人把他们的酒器和赌博用具取来,全部扔进江里。对将领和属吏则加以鞭打,说:“摴蒱不过是放猪奴仆的游戏罢了。”老子、庄子的浮华之说,不是先王的正当言论,对实际应用没有好处。君子应当端正自己的威仪,怎么能蓬头散发、赤脚行走,还自称旷达呢?有人送来馈赠,他一定要问清楚东西是怎样得来的。如果是靠劳动所得,即使东西很少也一定高兴,并加倍慰劳赏赐。如果是不合道理得来的,就严厉斥责侮辱,并退还馈赠。他曾经出游,看见有人拿着一把尚未成熟的稻子,陶侃问:“拿这个做什么?”那人说:“在路上看见的,随手拿来罢了。”陶侃大怒说:“你既不耕种,又嬉戏取走别人的稻子!”于是把他抓来鞭打。因此百姓都勤于农作,家家生活充足,人人衣食丰足。他曾经制造船只,木屑和竹头,陶侃都命人登记并掌管起来。人们全都不明白原因。】后来正好遇到防备积雪的事情,雪停放晴后开始处理政事,地面前面仍然潮湿,于是用木屑铺在地上。等到桓温讨伐蜀地时,又用储存的竹头制作船钉来装配船只。他处理事务周密细致,大多都像这样。】集览:【“蒱博之具”:蒱音蒲,是摴蒱游戏。“《博物志》”说:“老子进入胡地后创制了这种游戏。”《说文》说:“博与簙相通,是一种棋局游戏。”古人说乌曹制作了博戏;“塞”就是陆博。很多人把它说成赌博,这是错误的。博也是摴蒱游戏,以五根木骰作棋子,有枭、卢、雉、犊、塞五种胜负的采。考察起来,五木就是今天的骰子。《列子》“击博楼上”的注释说:“击博如今的双陆棋。”鲍宏《博塞经》说:“各自投掷六根箸,行走六枚棋子,所以叫作博陆;使用十二枚棋子,六枚白色,六枚黑色。所掷的骰子叫作琼,琼有五种彩色,所以叫作五塞。”《楚辞·招魂》说:“箟簬制成的箸,象牙制成的棋,有六根博箸。成为枭而且加倍胜利,呼喊五白。”晋国制作犀比的句子说:“晋国制作博棋的箸,把成对的犀角作为雕饰。”朱熹《晦庵集》的注说:“箟是竹名;▯字从竹,簙是箸。用箟簬制作箸,用象牙制作棋子,投箸行棋;加倍取胜叫作牟,五白是簙戏中的采色。”】意思是说,自己的棋已经成为枭,应该再成为牟而获胜,所以呼喊“五白”来助威投掷。“晋制犀比”,是说晋国制作博棋的箸,把成对的犀角集中起来作为雕饰。“摴”读作抽的反切,“箟”音琨,“▯”音蔽。】质实:【“老庄”的注释见成帝咸康三年。】后赵的石生侵扰河南,司州投降后赵。赵主刘曜进攻石生,大败。司州、豫州、徐州、兖州都归附后赵。【后赵将领石生侵扰劫掠河南,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的军队屡次战败,于是归附后赵。赵主刘曜派刘岳、呼延谟把石生包围在金墉,后赵的石虎前来救援,打败刘岳并攻击呼延谟,将其斩杀。刘曜亲自带兵援救刘岳,石虎迎战,刘曜的军队无缘无故惊慌溃散,于是返回长安。石虎擒获刘岳并杀死他,刘曜愤怒怨恨,因而成病。郭默向南逃奔建康,李矩也率领部众南归,最后死在鲁阳。于是司州、豫州、徐州、兖州的土地,大多都归入后赵,后赵以淮水为边界。】质实:【司州的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金墉城名的注释见魏元帝咸熙二年;鲁阳县名的注释见汉献帝初平元年。】秋闰七月,皇帝去世。司徒王导、中书令庾亮、尚书令卞壸接受遗诏,辅佐政事。太子衍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临朝听政,代行皇帝权力。【右卫将军虞胤、左卫将军南顿王宗都受到皇帝亲信任用,掌管禁军,值守殿内,招聚许多勇士作为羽翼。王导、庾亮对此颇有劝说。皇帝却更加厚待他们,宫门的锁钥也都交给他们掌管。皇帝卧病时,庾亮夜里有奏表要上呈,向王宗索取钥匙,王宗不给,还呵斥庾亮的使者说:“这是你家的门户吗?”庾亮更加愤怒。等到皇帝病重,群臣都不能进见。庾亮怀疑王宗、虞胤有异谋,便从旁设法进入见皇帝,请求罢黜他们,皇帝没有接受。皇帝召太宰西阳王羕、司徒王导以及尚书令卞壸、将军郗鉴、庾亮、陆晔、丹阳尹温峤,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太子,又改任庾亮为中书令,随后去世。皇帝聪明敏锐而且有机断,所以能够以弱小力量制服强敌,诛除逆臣,恢复大业。太子即位时,只有五岁。群臣进献玉玺,王导因病没有到。卞壸在朝廷上严肃地说:“王公不是辅佐社稷的大臣吗?皇帝刚刚停灵,继承皇位的皇帝还没有正式即位,难道这是人臣推辞疾病的时候吗?”王导听说后,便乘轿带病来到朝廷。】
太后临朝,以导录尚书事,与亮、壶参辅朝政,然大要皆决于亮。尚书召乐谟为郡中正,庾怡为廷尉评。谟,广之子;怡,珉族子也。各称父命不就。壸曰:“人非无父而生,职非无事而立。有父必有命,居职必有悔。若父各私其子,则王者无民,而君臣之道废矣。广、珉受宠圣世,身非已有,况后嗣哉?”谟、怡不得已就职】集览【管钥,钥与籥通。《记·月令》:“孟冬慎管籥。”注:“管籥,▯键器也。”郑元曰:“管,鬼也;键,▯也。投管以闭门,投键以启门。”孔颖达疏云:“籥以铁为之,搢鏁内以▯取其键。键读为蹇,谓鏁之入内者,俗谓鏁须也】质实【南顿,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西阳,郡名。注见懐帝永嘉元年。陆▯,呉郡人,瑁之孙。大行,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郡中正,官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十八年。廷尉平,官名。注见汉文帝三年】书法【贺善賛曰:明帝即位三年,纲目所书,自王敦外,不过立后、太子及大臣除卒数事耳。独能奋发刚断,躬殄大憝,可谓明也已矣。故自入纲目以来,未有书亲征者,于是特书,予之】塟武平陵质实【一统志云:武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冬十一月朔,日食。○十二月,叚辽弑其君牙而自立。【叚氏自务勿尘以来日益强盛,其地西接渔阳,东界辽水,所统胡、晋三万余户,控▯四五万骑。末柸卒,子牙代立。至是,疾叚眷之孙辽攻牙,杀而代之】质实【渔阳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辽水,注见汉昭烈章武元年】代王贺傉卒弟纥那嗣【丙戍】显宗成皇帝咸和元年【赵光初九后赵八年】夏四月,后赵石生冦汝南,执内史祖济,质实【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六月,以郗鉴为徐州刺史。【司徒导称疾不朝,而私送鉴,卞壸奏导▯法从私,无大臣之节,请免官。虽事寝不行,举朝惮之。壸俭素廉洁,裁断切直,当官干实。性不▯裕,不肯茍同时好,故为诸名士所少。阮孚谓曰:「卿常无闲泰,如含瓦石,不亦劳乎?」壸曰:「诸君子以道徳恢▯风流相尚,执鄙吝者,非壸而谁?」时贵游子弟多慕王澄、谢鲲为放达,壸厉色于朝曰:「悖礼伤教,罪莫大焉。中朝倾覆,实由于此。欲奏推之导及庾亮,不聴,乃止】集览【放达,王澄等皆以任放为达。熊逺曰:「以放荡为达士。」应詹曰:「以▯虚▯放为夷达。」或曰:「放诞豁达也】质实【阮孚,陈留尉氏人。王澄,琅邪临沂人。谢鲲,阳夏人。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秋八月,以温峤为都督江州军事,王舒为防稽内史。考异【峤下为字羡】【初,王导以寛和得众。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颇失人心。祖约自以名軰不后郗、卞,而不预顾命。遗诏褒进大臣,又不及约与陶侃。二人皆疑亮删之。厯阳内史苏峻有功于国,威望渐着。卒鋭器精,有轻朝廷之志。招纳亡命,众力日多。皆仰食县官,稍不如意,輙肆忿言。亮既疑峻,约乂畏侃之得众,乃以峤镇武昌,舒守防稽,以广声援。又修石头,以备之。丹阳尹阮孚谓所亲曰:「江东创业尚浅,主防时艰。庾亮年少,徳信未孚。以吾观之,乱将作矣。」遂求出为广州刺史】集览【不预顾命,预干预也。谓已独不在受遗诏之列。马融曰:「顾命,顾念太子而命大臣辅相之。」郑元曰:「临终出命谓之顾命,顾将去之意也。」县官注见汉文帝十二年】质实【歴阳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郗卞谓郗鉴、卞壸也】冬十月,杀南顿王宗,降封西阳王羕为弋阳县王【宗自以失职,怨望,又素与苏峻善。庾亮欲诛之,宗亦欲废执政。中丞钟雅劾宗谋反,亮收杀之。降封其兄太宰、西阳王羕为弋阳县王。宗,宗室近属;羕,先帝保傅。亮一旦翦黜,由是愈失逺近之心。宗之死也,帝不之知。久之,帝问亮曰:「常日白头公何在?」亮对以谋反伏诛。帝泣曰:「舅言人作贼便杀之,人言舅作贼,当如何?」亮惧,变色】质实【钟雅,颖川长社人。弋阳县注见武帝泰始二年】发明【庾亮辅政之初,主少国疑,正宜镇之以静,輙乃杀戮近亲,贬黜旧傅,其何以慰逺近之心?是时成帝方六嵗,乃能诘问垂泣,亮能无愧于心乎?观二人无罪,可书之实,则亮之失刑明矣。而当时大臣亦无有一言及之者,又以见亮之专已自用如此,宁无误国之失乎】后赵使世子宏守邺【后赵王勒用程遐之谋,营邺宫,使宏镇之。石虎自以功多,无去邺之意。及修三台,迁其家室,由是怨遐】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三台,注见懐帝永嘉六年】十一月,后赵冦寿春。厯阳内史苏峻击走之。
译皇太后临朝听政,任王导录尚书事,与庾亮、卞壸共同辅佐朝政,但重大事情都由庾亮决定。尚书省征召乐谟担任郡中正,庾怡担任廷尉评。乐谟是乐广的儿子,庾怡是庾珉的族侄。他们各自以父亲的遗命为理由,不肯就职。卞壸说:“人不是没有父亲就能出生,官职也不是没有事务就设置。有父亲就必然有父亲的命令,任职就必然会有职责。如果每位父亲都只偏爱自己的儿子,那么君王就没有百姓,君臣之间的道义也会废弃。乐广、庾珉在圣明时代受到宠信,连自身都不是自己的,何况他们的后代呢?”乐谟、庾怡不得已就任。】集览:【“管钥”,“钥”与“籥”相通。《礼记·月令》说:“初冬要谨慎掌管门钥。”注释说:“管钥是闭锁门户的器具。”郑玄说:“管,是门闩;键,是锁簧。插入管可以关闭门,插入键可以开启门。”孔颖达疏说:“籥用铁制成,插入锁内以拨取锁键。键读作蹇,是进入锁内的东西,俗称锁须。”】质实:【南顿是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西阳是郡名,注释见晋怀帝永嘉元年。陆晔是吴郡人,是陆瑁的孙子。“大行”的注释见汉昭帝元平元年。“郡中正”是官名,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十八年。】廷尉平是官名,注释见汉文帝三年。书法:【贺善赞说:明帝即位三年,《纲目》所记载的事情,除了王敦之外,不过是册立皇后、太子以及大臣任免和死亡等几件事罢了。唯独他能够振作奋发、刚强果断,亲自消灭最大的奸恶,可以说确实是明君。因此自从《纲目》开始编写以来,从来没有记载皇帝亲自出征的,这里特意这样记载,是为了予以褒扬。】葬于武平陵。质实:【《一统志》说:武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冬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二月,段辽杀死他的君主段牙,自立为王。【段氏自从务勿尘以来,日益强盛,西面接连渔阳,东面以辽水为界,统辖胡人、晋人三万多户,控制着四五万名骑兵。末柸死后,他的儿子段牙继位。到这时,疾段眷的孙子段辽进攻段牙,杀死段牙而取代了他。】质实:【渔阳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辽水的注释见汉昭烈帝章武元年。】代王贺傉去世,他的弟弟纥那继位。【丙戌】显宗成皇帝咸和元年【赵光初九年,后赵八年】夏四月,后赵的石生侵扰汝南,俘获内史祖济。质实:【汝南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六月,任命郗鉴为徐州刺史。【司徒王导称病不上朝,却私下为郗鉴送行,卞壸上奏说王导因私情而违反法令,没有大臣的节操,请求免去他的官职。虽然这件事最终搁置没有实行,但满朝官员都畏惧卞壸。卞壸生活俭朴,廉洁清正,裁决果断而严厉正直,任职时专心办理实际事务。他性情不宽宏,不肯苟且迎合当时的爱好,所以被各位名士轻视。阮孚对他说:“你常常没有闲适安泰的神色,好像口中含着瓦石一样,不也太劳苦了吗?”卞壸说:“各位君子把道德高尚、恢宏风流作为崇尚的标准,那么坚持鄙陋吝啬的人,不就是我卞壸吗?”当时权贵游乐人家的子弟大多仰慕王澄、谢鲲,以放纵不拘为旷达。卞壸在朝廷上严厉地说:“违背礼法、损害教化,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西晋朝廷的倾覆,实际上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卞壸想上奏请求追究王导和庾亮,朝廷不听,于是作罢。】集览:【“放达”:王澄等人都把任性放纵当作旷达。熊远说:“把放荡当作旷达之士。”应詹说:“把玄虚高放当作平易旷达。”有人说:“放诞而豁达。”】质实:【阮孚是陈留郡尉氏人。王澄是琅邪郡临沂人。谢鲲是阳夏人。徐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秋八月,任命温峤为都督江州军事,任命王舒为会稽内史。考异:【“峤”字下面的“为”字是多余的。】【起初,王导凭借宽厚和蔼得到众人的拥护。等到庾亮掌权后,任用法令裁处事务,很是失去人心。祖约自认为名望和地位不在郗鉴、卞壸之后,却没有被列入接受遗诏的名单。遗诏褒奖晋升大臣,又没有提到祖约和陶侃。两人都怀疑是庾亮删去了他们的名字。历阳内史苏峻对国家有功,威望逐渐显著。他军队精锐、器械精良,渐渐有了轻视朝廷的想法。他招揽逃亡之人,部众日益增多。部众都仰赖县官供给,稍有不如意,便肆意发怒谩骂。庾亮既怀疑苏峻,祖约又害怕陶侃聚拢众人,于是让温峤镇守武昌,让王舒守卫会稽,以扩大声援力量。又修筑石头城来防备他们。丹阳尹阮孚对亲近的人说:“江东创建基业还不久,君主正面临艰难时局。庾亮年轻,德行和信誉还没有得到人们的信服。依我看来,祸乱就要发生了。”于是请求出任广州刺史。】集览:【“不预顾命”:“预”是参与、干预的意思,指祖约独自不在接受遗诏的名单之中。马融说:“顾命,是顾念太子而命令大臣辅佐。”郑玄说:“临终发布的命令叫顾命,顾是将要离去的意思。”‘县官’的注释见汉文帝十二年。】质实:【历阳是郡名,注释见汉冲帝永嘉元年。“石头”是城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郗卞”指郗鉴和卞壸。】冬十月,杀死南顿王宗,将降封太宰、西阳王羕为弋阳县王。【王宗自认为失去了职权,心怀怨恨,又一向同苏峻友善。庾亮想杀掉他,王宗也想废黜执政大臣。中丞钟雅弹劾王宗谋反,庾亮将他逮捕杀死。又将他的哥哥太宰、西阳王羕降封为弋阳县王。王宗是皇室近亲,羕是先帝的保傅。庾亮突然将他们剪除贬黜,因此更加失去远近人心。王宗死时,成帝并不知道。过了很久,成帝问庾亮:“平日里那个白头公到哪里去了?”庾亮回答说他因谋反而伏法。成帝哭着说:“舅舅说别人作贼就杀掉他,别人说舅舅作贼,又该怎么办呢?”庾亮害怕了,脸色也变了。】质实:【钟雅是颍川郡长社人。弋阳县的注释见晋武帝泰始二年。】发明:【庾亮开始辅政时,君主年幼,国家人心疑惧,正应当用安静持重的办法来镇定局势,却轻率地杀戮近亲、贬黜先帝旧日的师傅,这凭什么来安慰远近人心?当时成帝才六岁,尚且能够责问并哭泣,庾亮难道能在心中没有惭愧吗?看这两人并没有罪,却可以从实际记载中看出,庾亮滥用刑罚是很明显的。而当时的大臣也没有一个人说到这一点,这又可以看出庾亮如此专断自用,难道不会有误国的过失吗?】后赵派世子石弘镇守邺。【后赵王石勒采用程遐的谋划,营建邺宫,让石弘镇守那里。石虎自认为功劳很多,不愿离开邺城。等到修建三台,迁移他的家属,因此怨恨程遐。】质实:【邺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三台”的注释见晋怀帝永嘉六年。】十一月,后赵侵犯寿春。历阳内史苏峻将其击退。
【石聪攻寿春,祖约屡表请救,朝廷不为出兵,聪遂进寇阜陵,建康大震。苏峻遣其将韩晃撃走之,朝议欲作涂塘以遏胡寇,约曰:“是弃我也”,益懐愤恚】集览【阜陵,索隐曰:汉九江郡属县,旧名阜隂。涂塘,注见汉后主延熙十三年】质实【一统志云:阜陵,汉之县名,属九江郡,后废之,故城在滁州全椒县东一十五里。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十二月,下邳叛降后赵。质实【下邳,县名,注见汉髙帝六年】○后赵始定九流,立秀孝试经之制。质实【九流,注见安帝义熙十一年】【丁亥】二年【赵光初十后赵九年】夏五月朔,日食。○张骏遣兵攻赵,赵撃败之,遂取河南地。【骏闻赵兵为后赵所败,乃去赵官爵,复称晋大将军、凉州牧,遣辛岩等帅众数万攻赵秦州。赵遣刘▯将兵撃败之,乘胜追奔,济河,防令居,据振武,河西大骇。金城、枹罕降之,骏遂失河南之地】集览【令居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金城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枹罕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质实【振武郡名注见唐宪宗元和八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河南地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冬,征苏峻为大司农。峻与祖约举兵反。【庾亮以苏峻在厯阳终为祸乱,欲下诏征之。司徒导曰:「峻必不奉诏,不若且包容之。」亮曰:「今纵不顺命,为祸犹浅。若复经年,不可复制,犹七国之于汉也。」卞壸曰:「峻拥强兵,逼近京邑,路不终朝,一旦有变,易为蹉跌,宜深思之。」温峤亦累书止亮,举朝以为不可,亮皆不听。峻闻之,遣司马诣亮,辞亮不许,徴为大司农,以弟逸代领部曲。峻上表辞,复不许,峻遂不应命。温峤即欲帅众下卫建康,三吴亦欲起义兵。亮报峤书曰:「吾忧西陲,过于厯阳,足下无过雷池一歩也。」亮复遣使谕峻。峻曰:「台下云我欲反,岂得活邪?我宁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峻知祖约亦怨朝廷,乃请共讨亮。约大喜。谯国内史桓宣曰:「使君欲为雄覇,助国讨峻,则威名自举。今乃与俱反,安得久乎?」约不从,宣遂絶之。约遣兄子沛涣壻许栁以兵防峻】集览【廷尉掌平刑罚,应劭曰:『聴狱必质诸朝廷与众共之,故号曰廷尉】质实【雷池注见安帝义熈六年】发明【晋氏南渡,国势岌岌,王苏相继内叛,几不能保。然处仲久蓄无君之心,一旦举兵,故直书其反。至峻虽云狂悖,要非处仲之比,使当时处之以理,或能分布诸镇,犬牙相制,峻亦未敢遽反,反亦有以裁之。夫何庾亮轻浅无谋,横挑狂贼,自速其变?故上书召峻为大司农,下书峻反。明当时不召峻,未必反耳。夫峻介胄武夫,乃以农扈处之,则用非其职,朝廷意向可知,峻亦岂肯束手自诣?纲目推原旤始,是以书法若此。然则祖约初无召命,何以亦反?曰:约之反由峻邀之也。若峻不反,约亦无以为倡乱之端,不然纲目何以书峻为首而约为从哉】十二月,峻袭防姑孰,诏庾亮督诸军讨之。宣城内史桓彞起兵赴难。【尚书左丞孔坦、司徒司马陶回言于司徒导,请及峻未至,急断阜陵,守江西当利诸口。彼少我众,一战决矣。今不先徃,而峻先至,则人心危骇,难与战矣。导然之。庾亮不从。至是,峻使其将韩晃等袭防姑孰,取盐米。亮方悔之。京师戒严,假亮节,都督征讨诸军,使左将军司马流将兵据慈湖以拒之。宣城内史桓彞欲起兵赴朝廷,长史裨恵以郡兵寡弱,山民易扰,宜且按甲以待之。彞厉色曰:「见无礼于其君者,若鹰鹯之逐鸟雀。今社稷危逼,义无宴安。」遂进屯芜湖。韩晃撃破之,因攻宣城。彛退保广徳。徐州刺史郗鉴欲帅所领赴难,诏以北冦不许】集览【司徒司马,司徒属官有司马。当利诸口,当利便处诸江口,在江之西者宜守之。慈湖地名,濵江南岸。《金陵览古》曰:「慈湖在太平州当涂县北六十五里,采石下流三十里至慈湖上口。」芜湖,汉丹阳郡县,今▯太平州。《寰宇记》云:「湖在当涂西南八十里,源出丹阳湖,以其地卑蓄水非深而生芜藻,因名焉】正误【守江西当利诸口,今按当利浦名在和州东十二里,后汉刘繇遣张英屯当利口】质实【孔坦,防稽人,愉之子。陶囘,丹阳人,抗之子。《一统志》云:「当利浦名在直▯和州城东一十二里,东汉刘繇遣其将张英屯当利口以拒袁术,即此。」慈湖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宣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郡。芜湖,汉之县名,属丹阳郡,以其地卑蓄水而生芜藻,因名。晋于芜湖侨立豫州,又分立逡道县。兴宁初,以宣城郡移治芜湖,后还治宛陵。宁康初,又于芜湖侨立上党郡及襄垣县。后省芜湖入襄垣。隋初省襄垣入当涂。唐以芜湖为当涂属镇。南唐复置芜湖县,属升州。宋初属宣城,后属太平州。
译【石聪进攻寿春,祖约多次上表请求救援,朝廷却没有出兵,石聪于是继续进犯阜陵,建康大为震动。苏峻派他的将领韩晃把石聪击退,朝廷商议想修筑涂塘来阻挡胡人入侵,祖约说:“这是要放弃我啊。”因而更加心怀愤恨。】集览:【阜陵,《史记索隐》说:是汉代九江郡所属的县,旧名阜阴。涂塘的注释见汉后主延熙十三年。】质实:【《一统志》说:阜陵是汉代县名,属九江郡,后来废除,故城在滁州全椒县以东十五里。建康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十二月,下邳叛变,投降后赵。质实:【下邳是县名,注释见汉高帝六年。】○后赵开始确定九流,建立通过考试经书来选拔秀才、孝廉的制度。质实:【九流的注释见晋安帝义熙十一年。】【丁亥】二年【赵光初十年,后赵九年】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张骏派兵进攻赵国,赵国将其击败,于是夺取了河南之地。【张骏听说赵国的军队被后赵打败,于是取消赵国授予的官爵,重新称晋大将军、凉州牧,派辛岩等人率领数万军队进攻赵国的秦州。赵国派刘胤率兵将他们击败,乘胜追赶逃军,渡过黄河,占据令居,命令居人据守振武,河西大为震惊。金城、枹罕投降赵国,张骏于是失去了河南之地。】集览:【令居的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四年;金城的注释见汉武帝元狩二年;枹罕的注释见汉灵帝中平元年。】质实:【振武是郡名,注释见唐宪宗元和八年;河西是郡名,注释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河南地的注释见宋主刘昱元徽元年。】冬天,征召苏峻担任大司农。苏峻与祖约起兵反叛。庾亮认为苏峻驻在历阳,终究会酿成祸乱,想下诏征召他。司徒王导说:“苏峻一定不会奉诏,不如暂且包容他。”庾亮说:“如今即使他不服从命令,造成的祸患还浅;如果再过几年,就无法制服他了,那就像七国之乱对于汉朝一样。”卞壸说:“苏峻拥兵强盛,逼近京城,从那里到京城不到一天的路程,一旦发生变故,很容易失误跌倒,应当深思。”温峤也多次写信劝止庾亮,满朝都认为不可,庾亮全都不听。苏峻听说后,派司马去见庾亮,庾亮拒不接见,征召他任大司农,以弟弟苏逸代替他统领部曲。苏峻上表辞让,朝廷又不准许,于是苏峻便不接受命令。温峤立即想率军下去保卫建康,三吴也想起兵。庾亮回信给温峤说:“我对西部边疆的忧虑超过对历阳的忧虑,您千万不要越过雷池一步。”庾亮又派使者去晓谕苏峻。苏峻说:“台下既然说我想反叛,我哪里还能活命?我宁可在山头上望着廷尉,也不愿让廷尉望着山头。”苏峻知道祖约也怨恨朝廷,于是请求与他共同讨伐庾亮。祖约非常高兴。谯国内史桓宣说:“使君如果想成就霸业,帮助国家讨伐苏峻,那么威名自然会建立;如今却要同他一起反叛,怎么能长久呢?”祖约不听,桓宣于是同他断绝关系。祖约派兄长的儿子沛涣和女婿许柳率兵防备苏峻。集览:廷尉,掌管审理刑罚。应劭说:“审理案件一定要在朝廷上听取意见,同众人共同裁决,所以称为廷尉。”质实:雷池,注见安帝义熙六年。发明:晋氏南渡以后,国势危急,王敦、苏峻相继在内部反叛,国家几乎不能保全。然而王敦长久以来就怀有无视君主的心思,一旦举兵,所以径直记作“反”。至于苏峻,虽然可以说是狂妄悖逆,但终究不能与王敦相比。假如当时能按道理处置,或许可以把他分置于各镇,使各镇彼此牵制,苏峻也未必敢立即反叛;即使反叛,也有办法制服他。为什么庾亮轻率浅薄而又没有谋略,反而横行挑动狂贼,自取祸变呢?所以前文记载下诏召苏峻任大司农,后文记载苏峻反叛,明确说明当时如果不召苏峻,他未必会反叛。苏峻是身披铠甲的武夫,却让他担任掌管农事的官职,可见任用不当,朝廷的意图也就很清楚了;苏峻又怎么肯束手自行前往?《纲目》推究祸乱的起因,所以采用这样的书法。既然如此,祖约起初并没有接到召令,为什么也反叛呢?回答说:祖约的反叛,是因为苏峻邀请他。如果苏峻不反叛,祖约也没有作为倡乱开端的机会;否则《纲目》为什么把苏峻列为首谋而把祖约列为从犯呢?十二月,苏峻袭击防守姑孰的军队,诏令庾亮督率各军讨伐他。宣城内史桓彝起兵前往救难。尚书左丞孔坦、司徒司马陶回对司徒王导说,请趁苏峻还没有到,赶快截断阜陵,守住江西的当利各水口。敌军少而我军多,一战就可以决定胜负。如今如果不先行动,反而让苏峻先到,那么人心就会惊恐不安,难以同他交战。王导认为有道理。庾亮不听。到了这时,苏峻派部将韩晃等袭击姑孰的守军,夺取盐和米。庾亮这才后悔。京城戒严,朝廷授予庾亮符节,让他都督征讨诸军,派左将军司马流率兵占据慈湖抵御苏峻。宣城内史桓彝想起兵奔赴朝廷,长史裨恵认为郡兵少而弱,山民容易受到扰乱,应当暂且按兵等待。桓彝严厉地说:“看见有人对他的君主无礼,就应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如今国家危急逼迫,按道义不能安坐享乐。”于是进军驻扎芜湖。韩晃击败他,乘势进攻宣城。桓彝退守广德。徐州刺史郗鉴想率领所部前往救难,诏令以北方胡寇为由不许。集览:司徒司马,是司徒属官,设有司马。当利各水口,“当利”是地名,指江口;在长江以西,应当在那里防守。慈湖,地名,在长江南岸。《金陵览古》说:“慈湖在太平州当涂县北六十五里,从采石下游三十里到慈湖上口。” 芜湖,是汉代丹阳郡的县名,今属太平州。《寰宇记》说:“湖在当涂西南八十里,源头出自丹阳湖,因为地势低洼,蓄水不深而生长芜藻,所以得名。”正误:守住江西的当利各水口。现在考察,当利是浦名,在和州以东十二里;东汉刘繇派张英驻守当利口。质实:孔坦,会稽人,孔愉的儿子。陶回,丹阳人,陶抗的儿子。《一统志》说:“当利浦是地名,在直隶和州城东十二里;东汉刘繇派部将张英驻守当利口以抵御袁术,就是这里。”慈湖,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宣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郡,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芜湖,是汉代县名,属丹阳郡,因为地势低洼、蓄水而生长芜藻,所以得名。晋代在芜湖侨立豫州,又分置逡道县。兴宁初年,将宣城郡的治所迁到芜湖,后来又迁回宛陵。宁康初年,又在芜湖侨立上党郡和襄垣县。后来撤销芜湖县并入襄垣县。隋初撤销襄垣县并入当涂县。唐代把芜湖作为当涂县所属的镇。南唐重新设置芜湖县,属升州。宋初属宣城,后来属太平州。
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太平府。广徳,汉之国名,治故鄣县地。东汉置广徳县,属丹阳郡。三国属吴。晋属宣城郡,宋齐因之,梁分置石封县,梁末増置大梁郡,寻改为陈留郡。隋郡废,改石封为绥安县,属湖州,以广徳县省入。炀帝改属宣城郡。唐初以绥安置桃州,后又改置宣州。至徳初,更绥安为广徳县。南唐改为广徳制置司,属升州。宋太平兴国中置广徳军,▯江南东路。元至元中陞为广徳路,▯江浙行省。本朝改广徳州,直▯京师。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
书法【书赴难,何予倡义也?苏峻之乱,书赴难三,若彛者,可谓能急君矣。终纲目书赴难三,是年三年,再书】【戊子】三年【赵光初十一后赵太和元年】春,正月,温峤以兵赴难,至寻阳。二月,尚书令、成阳公卞壸督军讨峻,战败死之。庾亮奔寻阳,峻兵犯阙。【温峤欲救建康军于寻阳,韩晃袭司马流于慈湖。流素懦怯,将战食炙不知口处,兵败而死。峻济自横江台,兵屡败。陶囘谓庾亮曰:“峻知石头有重戍,必向小丹阳南道歩来,宜伏兵邀之,可一战擒也。”亮不从。峻果如囘言,而夜迷失道,无复部分。亮始悔之。朝士多遣家人入东避难,左卫将军刘超独迁妻孥入居宫内。诏以卞壸都督大桁东诸军,及峻战于西陵,大败。峻攻青溪栅,壸又拒撃之。峻因风纵火,烧台省诸营皆尽。壸背痈新愈,疮犹未合,力疾苦战而死。二子眕盱随之,亦赴敌死。其母抚尸哭曰:“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夫何恨乎?”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力战死。瞻,侃子也。亮及郭黙、赵▯俱奔寻阳。将行,顾谓侍中钟雅曰:“后事深以相委。”雅曰:“栋折榱崩,谁之咎也?”峻兵入台城,司徒导谓侍中褚翜曰:“至尊当御正殿。”翜即入抱帝登太极前殿。导及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闿共登御床。卫帝刘超、钟雅及翜侍立左右。太常孔愉朝服守宗庙。峻兵既入,叱翜令下。翜呵之曰:“苏冠军来觐至尊,军人岂得侵逼!”峻兵不敢上殿,突入后宫。宫人皆见掠夺驱役,百官裸剥士女。官有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千斤,钱亿万,绢数万匹。峻尽费之。或谓钟雅曰:“君性亮直,必不容于冦讐,盍早为计?”雅曰:“国乱不能匡,君危不能济,各遁逃以求免,何以为臣?”峻以王导有徳望,犹使以本官居己之右,以祖约为太尉。峻自录尚书事。弋阳王羕诣峻称述功徳峻复以为太宰。西阳王温峤闻建康不守,号恸。人有候之者,悲哭相对。庾亮至寻阳,宣太后诏以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峤曰:“今日当以灭贼为急,未有功而先拜官,何以示天下?”遂不受。峤素重亮,亮虽奔败,峤愈推奉,分兵给之】集览【横江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翜色洽反闿与开同】】实【台兵,台城之兵。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一统志云:小丹阳,路名,在应天府治南,与太平府当涂县接界。晋苏峻叛,陶囘谓庾亮曰:峻知石头有重戍,必向小丹阳南道来,即此地。西陵,疑是地名,未详处所。青溪栅,未详处所。唯应天府治有青溪水,三国吴所凿,东渠更名青溪。溪有九曲,连绵数十里,通潮沟以泄▯武湖水,发源钟山,接于秦淮。旧有七桥,曰东门尹桥、鸡鸣、募士、菰首、中桥、大桥,未知是否。智者鉴焉。台城,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褚翜,阳翟人。荀崧,颍川颍隂人】书法【书入援书赴难多矣,未有书所至者,此其书至寻阳,何罪侃也?其罪侃何?峤以正月至寻阳,往复数四方,能致侃纲目。此书正月至寻阳,后书五月以陶侃入讨峻,则逗遛之罪有在矣】发明【前书召峻,峻反,虽衅由庾亮,特未见其罪也。次书诏亮督诸军讨之,则讨贼之责亮当之矣。今此书卞壶督军讨峻,战败死之,则拒战之事在壸,而不在亮也。又书亮奔寻阳,峻兵犯阙,则亮临难弃君奔窜,茍免其罪,始不可逃矣。夫峻狼子野心,亮既不能思所处之,而乃遽颁召命,自速其反。方其下诏之初,举朝以为不可,亮乃愎諌自用,其失一也。温峤欲帅众入卫三吴,欲起兵赴难,亮皆拒之,其失二也。孔坦请断阜陵守当利诸口,而亮不从,其失三也。陶囘请伏兵小丹阳南道,亮又不许,其失四也。由是而观,召衅稔祸,谁实尸之?至于国破君危,宗社不守,亮不能于此灰身以谢天下,方且奉头防窜,草间求活。向非温峤诸贤戮力讨贼,则晋氏必不血食。亮虽万死,犹为无补。惟合前后所书而观,则亮之罪盖有不容言者。误国若此,尚可不加诛责乎】三月,皇太后庾氏以忧崩,峻南屯于湖,质实【于湖,县名,注见明帝太宁元年】○葬明穆皇后。书法【书以忧,何罪亮也?亮违众议,首生厉阶。及为元帅,兵败身窜,忧及国母,其罪大矣。纲目自书「▯灵思皇后」,是后后无书「▯」者,至晋而后书之。晋后至是始以崩「▯」书,前乎此非弑杀则防胡尘已终。纲目太后书以忧崩,卒三秦芈氏,晋庾氏,苻秦强氏】发明【太后庾氏何以忧崩?为庾亮召祸故也。掲而书之,其所以罪亮之意益明矣】夏五月,温峤以陶侃入讨峻,峻迁帝于石头,郗鉴、王舒来赴难。
译元代仍沿用旧制。本朝沿袭这一制度,改属太平府。广德,是汉代的国名,治所在原鄣县一带。东汉设置广德县,属丹阳郡。三国时属吴。晋代属宣城郡,宋、齐沿袭。梁代分置石封县,梁末增置大梁郡,不久改为陈留郡。隋代撤销郡,将石封县改为绥安县,属湖州,并把广德县省并进去。隋炀帝时改属宣城郡。唐初以绥安县设置桃州,后来又改置宣州。至德初年,把绥安县改为广德县。南唐改为广德制置司,属升州。宋太平兴国年间设置广德军,属江南东路。元至元年间升为广德路,属江浙行省。本朝改为广德州,直属京师。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书法:记载“赴难”,是为什么赞许桓彝倡导义举呢?苏峻之乱中,三次记载“赴难”;像桓彝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能急君之难了。《纲目》最终记载三次“赴难”,本年是第三年,又一次记载。戊子,三年。赵光初十一年,后赵太和元年。春季,正月,温峤率兵赴难,到达寻阳。二月,尚书令、成阳公卞壸督军讨伐苏峻,交战失败而死。庾亮逃往寻阳,苏峻的军队进犯宫阙。温峤想救援建康,在寻阳驻军;韩晃袭击在慈湖的司马流。司马流一向懦弱胆怯,临战前吃烤肉,连嘴在哪里都不知道,军队战败,他也战死。苏峻从横江台渡江,军队屡次失败。陶回对庾亮说:“苏峻知道石头城有重兵驻守,一定会从小丹阳南面的道路步行前来,应当埋伏军队在那里拦截他,这样可以一战擒获。”庾亮不听。苏峻果然如陶回所说,但夜里迷失道路,军队也失去了编制。庾亮这才后悔。朝廷官员大多派家人向东躲避灾难,只有左卫将军刘超把妻子儿女迁入宫中居住。诏令卞壸都督大桁以东诸军,他在西陵与苏峻交战,大败。苏峻进攻青溪栅,卞壸又抵抗攻击。苏峻趁风势放火,把台省各营全部烧尽。卞壸背上的痈疮刚刚痊愈,伤口还没有合拢,仍勉强带病奋战而死。他的两个儿子卞眕、卞盱跟随父亲,也赴敌战死。他们的母亲抚摸尸体哭道:“父亲是忠臣,儿子是孝子,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奋力作战而死。陶瞻是陶侃的儿子。庾亮和郭默、赵胤一起逃往寻阳。临行时,庾亮回头对侍中钟雅说:“后面的事情深深拜托给您。”钟雅说:“栋梁折断、屋椽崩塌,这是谁的过错呢?” 苏峻的军队进入台城,司徒王导对侍中褚翜说:“至尊应当登临正殿。”褚翜立即进去,抱着皇帝登上太极前殿。王导以及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闿一同登上御床。护卫皇帝的刘超、钟雅和褚翜侍立在左右。太常孔愉穿着朝服守护宗庙。苏峻的军队进入后,呵斥褚翜让他下来。褚翜斥责他们说:“苏冠军来朝见至尊,军人怎么能侵犯逼迫!”苏峻的军队不敢登殿,便闯入后宫。宫人全都被抢掠、驱使,百官、男女都被剥光衣服。官府有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千斤、钱亿万、绢数万匹,苏峻把这些全部耗尽。有人对钟雅说:“您的性情正直明亮,一定不能容于仇敌,为什么不早作打算?”钟雅说:“国家混乱而不能匡救,君主危难而不能救助,却各自逃走求得免死,这还怎么做臣子?”苏峻因为王导有德望,仍让他以原来的官职位居自己之右,以祖约为太尉。苏峻自己兼任录尚书事。弋阳王司马羕到苏峻那里称颂他的功德,苏峻又任命司马羕为太宰。西阳王温峤听说建康失守,号哭悲痛。有人前去探望他,彼此面对着悲哭。庾亮到达寻阳,宣读皇太后诏书,任命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温峤说:“如今应当把消灭贼寇作为急务,还没有功劳就先授官,拿什么向天下人说明呢?”于是没有接受。温峤一向敬重庾亮,虽然庾亮逃亡失败,温峤反而更加推重奉事他,分派军队给他。集览:横江,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翜,音色洽反。闿与“开”相同。实:台兵,即台城的军队,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一统志》说:小丹阳,是道路名,在应天府治南,与太平府当涂县交界。晋代苏峻叛乱时,陶回对庾亮说,苏峻知道石头城有重兵驻守,一定会从小丹阳南道前来,就是这个地方。西陵,疑为地名,具体地点不详。青溪栅,具体地点不详。只有应天府治有青溪水,是三国吴开凿的,东渠改名为青溪。溪水有九曲,绵延数十里,通向潮沟,用来排泄玄武湖的水,发源于钟山,连接秦淮河。旧时有七座桥,叫东门尹桥、鸡鸣桥、募士桥、菰首桥、中桥、大桥等,是否就是这里,尚不能确定。请明智者考察。台城,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褚翜,阳翟人。荀崧,颍川郡颍阴县人。书法:记载“入援”、记载“赴难”的情况很多,但从来没有记载到达地点的;这里记载到达寻阳,是要责备陶侃吗?责备陶侃什么?温峤在正月到达寻阳,来回往返了好几次,能够招致陶侃。《纲目》这里记载正月到达寻阳,后文五月又记载陶侃入军讨伐苏峻,那么陶侃逗留迟延的罪责就存在了。发明:前文记载召苏峻,苏峻反叛,虽然祸端由庾亮引起,但还没有显明记载他的罪过。接着记载诏令庾亮督率诸军讨伐苏峻,那么讨贼的责任就由庾亮承担了。现在记载卞壸督军讨伐苏峻,交战失败而死,说明抵抗作战的责任在卞壸,而不在庾亮。又记载庾亮逃往寻阳、苏峻军队进犯宫阙,说明庾亮临难时抛弃君主逃窜,只求苟且免死,他的罪过从此不能逃避了。苏峻有狼子野心,庾亮既不能考虑应当如何处置,却突然颁下召令,自取他的反叛。当初下诏时,满朝都认为不可,庾亮却固执地拒绝劝谏、一意孤行,这是他的第一项过失。温峤想率众入援,三吴想起兵赴难,庾亮都拒绝,这是他的第二项过失。孔坦请求截断阜陵、守住当利各水口,庾亮又不听,这是他的第三项过失。陶回请求在小丹阳南道埋伏军队,庾亮又不准许,这是他的第四项过失。由此看来,招致祸端、酿成灾祸,究竟是谁负主要责任呢?至于国家破败、君主危急、宗庙社稷不能守住,庾亮不能在这时捐躯以向天下谢罪,却还抱头逃窜,在草野之间求活。若不是温峤等贤臣竭力讨伐贼寇,晋氏一定不能继续享受祭祀。庾亮即使死上万次,也仍然于事无补。把前后所记合起来看,庾亮的罪过大概是不能用语言说尽的。像这样误国,难道还可以不加以诛责吗?三月,皇太后庾氏因忧虑而死,苏峻向南驻扎在于湖。质实:于湖,是县名,注见明帝太宁元年。安葬明穆皇后。书法:记载“因忧而死”,是为什么要责备庾亮呢?庾亮违背众人意见,首先造成祸患的根源;等到他成为元帅,军队战败、本人逃亡,忧虑波及国母,他的罪过就大了。《纲目》自从记载“安葬灵思皇后”以后,后来的皇后没有再记载“葬”;到晋代以后才又这样记载。晋代皇后到这里才开始以“死”“葬”来记载;在此以前,不是被杀,就是为了防备胡人进犯而没有能够安葬。太后记载“因忧而死”的,《纲目》中有三例:秦国芈氏、晋庾氏、苻秦强氏。发明:太后庾氏为什么因忧虑而死?是因为庾亮招来了祸患。把这件事揭示出来并加以记载,责备庾亮的意思就更加明显了。夏季五月,温峤带着陶侃入军讨伐苏峻,苏峻把皇帝迁到石头城,郗鉴、王舒前来赴难。
【温峤将讨峻而不知建康声闻防范,汪至言峻政令不壹,贪暴纵横,虽强易弱,宜时进讨。峤深纳之。庾亮辟汪参防军事,与峤互相推为盟主。峤从弟充曰:“陶征西位重兵强,宜共推之。”峤乃遣督防王愆期诣荆州,邀侃同赴国难。侃犹以不预顾命为恨,荅曰:“吾疆塲外将,不敢越局。”峤屡説不囘,乃遣使谓曰:“仁公且守,仆当先下。”使行二日,参军毛寳闻之,説峤曰:“师克在和,不宜异同。假令可疑,犹当外示不觉,宜急追信改书,言必俱进。若不及,则更遣使可也。”峤从之。侃果遣督防龚登帅兵诣峤。峤有众七千,于是列上尚书,陈约峻罪状,移告征镇,洒泣登舟。侃复追登还,峤遗书曰:“夫军有进而无退,可増而不可减。近已移檄逺近,言于盟府,惟须仁公军至,便齐进耳。今乃反追军还,疑惑逺近,成败之由,将在于此。假令此州不守,则荆楚将来之危,乃当盛于此州之今日。仁公进当为大晋之忠臣,参桓文之功;退当以慈父之情,雪爱子之痛。且峻约无道,人皆切齿,今之进讨,如石投卵。若复召兵,还是为败于几成而或者,遂谓仁公缓于讨贼,此声难追,愿深察之。”愆期亦谓侃曰:“峻豺狼也,如得遂志,公宁有容足之地乎?”侃深感悟,即戎服登舟,瞻防至不临,兼道而进。郗鉴在广陵,城孤粮少,逼近胡冦,人无固志,得诏书即流涕誓众,入赴国难,将士争奋。遣将军夏侯长等间行谓峤曰:“或闻贼欲挟天子东入防稽,当先立营垒,屯据要害,既防其越逸,又断贼粮运,然后清野坚壁以待贼。贼攻城不防,野无所掠,必自溃矣。”峤深以为然。五月,侃至寻阳,议者谓侃欲诛亮以谢天下,亮甚惧,用峤计,诣侃拜谢。侃惊止之曰:“庾元规乃拜陶士行邪?”亮引咎自责,侃乃释然曰:“君侯修石头以拟老子,今日反见求邪?”遂同趣建康,戎卒四万,旌旗七百余里。峻闻之,自姑孰还迁帝于石头?司徒导固争,不从。帝哀泣升车,时天大雨,泥泞。刘超、钟雅歩侍左右。峻给马,不肯乗,而悲哀慷慨。峻恶之。峻以仓屋为帝宫,日肆丑言。超、雅与荀崧、华恒、丁潭等不离帝侧。时饥馑,米贵。峻问遗,超一无所受。缱绻朝夕,臣节愈恭。虽居幽厄之中,犹启帝授《孝经》《论语》。导宻令张闿以太后诏谕三吴,使起义兵。防稽内史王舒使庾氷将兵一万西渡浙江。于是吴兴太守虞潭、吴国内史蔡谟、义兴太守顾众等皆应之。潭母孙氏谓潭曰:「汝当舍生取义,勿以吾老为累。」尽遣家僮从军,鬻环佩以给军费。峻遣其将管商等拒之。侃、峤军于茄子浦。峤以南兵习水,峻兵便歩,令将士有上岸者死。防峻送米万斛馈祖约,毛寳为峤前锋,告其众曰:「兵法军令有所不从,岂可视贼可撃不上岸撃之邪?」乃往袭取之。约由是饥乏。峤表寳为庐江太守。侃表舒、潭监浙东西军事。郗鉴都督扬州八郡军事。鉴遂帅众渡江,与侃等防。舟师直指石头。峻望之有惧色。侃部将李根请筑白石垒。侃使庾亮守之。峻攻之不克。舒等数战不利。孔坦曰:「本不须召郗公,遂使东门无限。今宜遣还,虽晚犹胜不也。」侃乃令鉴还据京口,立大业、曲阿、庱亭三垒,以分峻兵势。祖约遣祖涣、桓抚袭湓口,毛寳中流矢贯髀彻鞍。寳使人蹋鞍防箭,血流满鞾,还撃破走之】集览【缱绻朝夕,缱绻厚意也,朝夕不暂分离。白石垒,白石本地名,于此立垒。又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白下、京口,今镇江府是。三国吴孙权自吴徙丹徒,谓之京城,亦曰京口。大业,垒名,在京口。曲阿,垒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庱亭,垒名。史炤曰:「在京口。」案韵防,庱,丑升反。本亭名在吴兴】质实【疆塲,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毛寳,阳武人。一统志云:广陵城在扬州府城西南四十里。魏黄初六年,文帝如广陵故城,临江。观兵有渡江之志,吴人严兵固守,即此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元规,庾亮表字士行。陶侃表字张九韶曰:三吴谓东吴苏州,中吴润州,西吴湖州。庾氷,鄢陵人,亮之弟。浙江,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吴兴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吴国,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蔡谟,陈留人。义兴郡名,注见武帝太元十七年。顾众,吴郡人,荣之族弟。茄子浦,未详处所。京口,三国吴之郡名,治武进县,晋属毘陵郡,东晋侨置徐、兖二州,号为北府。刘宋以南徐州治京口,又置南东海郡。
译温峤将要讨伐苏峻,却不知道建康的消息和防备情况,汪至说苏峻的政令不统一,贪婪残暴、横行无忌,虽然力量强大却容易转弱,应当及时进军讨伐。温峤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庾亮征召汪至参与防务军事,温峤和他互相推举对方为盟主。温峤的堂弟温充说:“陶征西地位尊贵、军力强大,应当共同推举他。”温峤于是派督护王愆期到荆州,请陶侃一同赴国难。陶侃仍因自己没有参与顾命而怨恨,回答说:“我是镇守疆场之外的将领,不敢越过职权范围。”温峤多次劝说,他仍不回心,于是温峤派使者告诉他说:“仁公暂且守住那里,我将先行下去。”使者走了两天,参军毛宝听说此事,劝温峤说:“军队取胜在于和谐,不应有不同意见。即使有所疑虑,也应当在外表上装作没有察觉,应赶快追回使者改信,说一定一同进军。如果来不及,就再派使者也可以。”温峤听从了他。陶侃果然派督护龚登率兵到温峤那里。温峤有七千人,于是把讨伐檄文上呈尚书,陈述苏峻的罪状,移文告知各征镇,洒泪登船。陶侃又追赶龚登,命他返回;温峤写信给陶侃说:“军队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只能增加,不能减少。近来我已经把檄文传达给远近各地,并在盟府说明了情况,只等仁公的军队到达,便一同进军。如今却反而追回军队,使远近的人疑惑,成败的关键将由此决定。假如这个州守不住,那么荆楚将来面临的危险,就会比本州今天的危险更加严重。仁公进军,可以成为大晋的忠臣,参与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退守,则应当凭慈父之情,洗雪爱子的悲痛。况且苏峻、祖约无道,人人都对他们咬牙切齿;如今进军讨伐,正如把石头投向鸡蛋一样容易。如果重新召回军队,还是在事情将成时导致失败,而有人因此说仁公缓于讨贼,这种声誉就难以挽回了,希望您深思。”王愆期也对陶侃说:“苏峻是豺狼,如果让他实现志愿,您难道还有容身之地吗?”陶侃深受感悟,立即穿上军服登船;瞻护军到达但没有前来会合,陶侃兼程进军。郗鉴在广陵,城池孤立、粮食很少,又逼近胡寇,人们没有坚守的意志;接到诏书后,他流泪向众人发誓,入军赴国难,将士们争相奋发。他派将军夏侯长等人秘密行进,告诉温峤说:“有人听说贼军想要挟持天子向东进入会稽,应当先修筑营垒,占据险要,既防止他们逃逸,又截断贼军的粮运,然后清空田野、加固营垒等待贼军。贼军攻城不能得到补给,野外又没有东西可掠夺,一定会自行溃败。”温峤深以为然。五月,陶侃到达寻阳,议论的人说陶侃想杀庾亮以向天下谢罪,庾亮非常害怕,采用温峤的计策,到陶侃那里拜谢。陶侃惊讶地阻止他说:“庾元规竟然要向陶士行下拜吗?”庾亮引咎自责,陶侃这才释然,说:“君侯修筑石头城来对付我,今天反而来求我吗?”于是共同奔赴建康,戎卒四万人,旌旗绵延七百多里。苏峻听说后,从姑孰回来,把皇帝迁到石头城?司徒王导坚决争辩,苏峻不听。皇帝悲哀哭泣着登车,当时天下大雨,道路泥泞。刘超、钟雅步行侍奉在左右。苏峻给皇帝马,皇帝不肯骑乘,神情悲哀而慷慨。苏峻憎恶他。苏峻把仓库房屋作为皇帝的宫殿,每天肆意说丑恶的话。刘超、钟雅以及荀崧、华恒、丁潭等人不离皇帝身边。当时发生饥荒,米价昂贵。苏峻询问皇帝所需,刘超一概不接受。君臣朝夕相依,臣子的节操更加恭谨。即使身处幽闭困厄之中,仍然启奏皇帝讲授《孝经》《论语》。王导秘密命张闿持太后诏书晓谕三吴,让他们起兵。会稽内史王舒派庾冰率兵一万人向西渡过浙江。于是吴兴太守虞潭、吴国内史蔡谟、义兴太守顾众等都响应。虞潭的母亲孙氏对虞潭说:“你应当舍弃生命、取得道义,不要把我年老看作拖累。”她把家中僮仆全部派去从军,卖掉首饰来供给军费。苏峻派部将管商等人抵御他们。陶侃、温峤在茄子浦驻军。温峤认为南方士兵熟悉水战,而苏峻的军队擅长步战,命令将士,凡有登岸者处死。假如这个州守不住,那么荆楚将来的危难,必定会比这个州今天的危急更加严重。仁公进可以做大晋的忠臣,建立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退可以凭慈父的感情,解除爱子的痛苦。况且苏峻凶暴无道,人人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如今进军讨伐他,正像把石头投向鸡蛋一样容易。如果再次召集军队,反倒可能在事情将成之际遭到失败,到那时有人就会说仁公讨贼迟缓,这种声誉一旦形成便难以挽回,希望您深思明察。”愆期也对陶侃说:“苏峻是豺狼,如果让他实现自己的愿望,您难道还有容身之地吗?”陶侃深受触动而醒悟,当即穿上军服登船,连防守瞻防都来不及亲自前往,兼程进军。郗鉴在广陵,城池孤立而粮食很少,又逼近胡人侵犯之地,众人都没有坚守的决心;接到诏书后,郗鉴流着眼泪向众人发誓,决定入京赴国难,将士们争相奋勇。郗鉴派将军夏侯长等人秘密行进,对庾峤说:“有消息说贼军想要挟持天子向东进入会稽,应当先修筑营垒,屯兵占据险要之处,既防止他们越境逃逸,又截断贼军的粮食运输;然后清空野外,坚守营垒等待贼军。贼军攻城不能取胜,野外又没有可掠夺的东西,一定会自行溃败。”庾峤深以为然。五月,陶侃到达寻阳,议论的人说陶侃想杀掉庾亮来向天下谢罪,庾亮非常害怕,采用庾峤的计策,前往陶侃处拜谢。陶侃惊讶地制止他说:“难道庾元规竟然向陶士行下拜吗?” 庾亮承认过错并自我责备,陶侃才释然,说:“君侯修筑石头城来准备抗拒我这个老家伙,今天反倒来向我求助吗?”于是两军一同向建康进发,戎卒四万人,旌旗绵延七百多里。苏峻听说后,从姑孰回来,把皇帝迁到石头城?司徒王导极力争辩,苏峻不听。皇帝悲伤哭泣着登上车,当时天降大雨,道路泥泞。刘超、钟雅徒步侍奉在皇帝左右。苏峻给皇帝马,皇帝不肯骑乘,反而悲痛激昂。苏峻厌恶这种情形。苏峻把仓库房屋作为皇帝的宫殿,每天肆意说出丑恶的话。刘超、钟雅以及荀崧、华恒、丁潭等人始终不离皇帝身旁。当时发生饥荒,米价昂贵。苏峻询问刘超有什么遗缺可取,刘超一概不接受。刘超早晚陪伴皇帝,臣子的节操更加恭谨。即使身处幽禁困厄之中,仍然启发皇帝学习《孝经》和《论语》。王导秘密命令张闿持太后诏书晓谕三吴,使那里起兵义举。会稽内史王舒派庾冰率领一万军队向西渡过浙江。于是吴兴太守虞潭、吴国内史蔡谟、义兴太守顾众等人都响应。虞潭的母亲孙氏对虞潭说:“你应当舍弃生命而取得道义,不要因为我年老而成为你的牵累。”她把家中的僮仆全部派去从军,又卖掉首饰来供给军费。苏峻派他的将领管商等人抵挡他们。陶侃、庾峤的军队驻扎在茄子浦。庾峤认为南方士兵熟悉水战,而苏峻的士兵擅长步战,于是命令将士说,凡是上岸的人处死。防峻运送一万斛米馈赠祖约。毛寳担任温峤的前锋,对他的部众说:“按照兵法和军令,有些事情可以不听从,难道眼看贼军可以攻击却不上岸攻击他们吗?”于是前往袭击并夺取了这些粮食。祖约因此饥饿困乏。温峤上表任命毛寳为庐江太守。陶侃上表任命舒、潭监督浙东、浙西的军事。郗鉴都督扬州八郡军事。郗鉴于是率领部众渡江,与陶侃等人防守。水军直指石头。苏峻望见后露出畏惧的神色。陶侃的部将李根请求修筑白石垒,陶侃派庾亮守卫。苏峻进攻不能取胜。舒、潭等人几次交战都不利。孔坦说:“本来就不必召请郗公,却使东门空虚到没有限度。现在应当派他回去,虽然晚了,总还是胜过不这样做吧。”陶侃于是命郗鉴回去据守京口,修筑大业、曲阿、庱亭三座营垒,以分散苏峻的兵力。祖约派祖涣、桓抚袭击湓口,毛寳被飞来的箭射中,箭贯穿大腿,穿透了马鞍。毛寳让人踩住马鞍来防止箭矢掉落,鲜血流满了靴子,回军击破并赶走了敌军。集览:缱绻朝夕,缱绻是情意深厚,朝夕之间片刻也不分离。白石垒,白石本是地名,在这里修筑营垒。又见宋明帝泰始元年注。白下、京口,就是今天的镇江府。三国吴孙权从吴地迁到丹徒,称为京城,也叫京口。大业,是营垒的名称,在京口。曲阿,是营垒的名称,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庱亭,是营垒的名称。史炤说:“在京口。”按《韵防》,庱,音“丑升”反切。这个亭原是吴兴的地名。质实:疆场,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毛寳,阳武人。《一统志》说:广陵城在扬州府城西南四十里。魏黄初六年,文帝到广陵故城,面临长江,举行阅兵,有渡江的意图;吴人整顿军队,坚守防御,就是这里。稽,是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元规,是庾亮的表字;士行,是陶侃的表字。九韶,是陶侃的字。三吴,陶侃说:东吴是苏州,中吴是润州,西吴是湖州。庾冰,鄢陵人,是庾亮的弟弟。浙江,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吴兴,是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吴国,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蔡谟,陈留人。义兴,是郡名,注见晋武帝太元十七年。顾众,吴郡人,是顾荣的族弟。茄子浦,地点不详。京口,三国吴时的郡名,郡治在武进县;晋代属毗陵郡。东晋侨置徐州、兖州,号称北府。刘宋时以南徐州治京口,又设置南东海郡。
隋废州及郡为延陵镇,属蒋州。开皇中置润州,大业初州废,以其地属江都郡。唐初复置润州,治丹徒。天寳初改丹阳郡,乾元初复为润州,又陞丹阳军。建中初改号镇海军。南唐以为垒镇。宋开寳末改镇江军,政和中陞镇江府。元改镇江路,属江浙行省。本朝初为江淮府,后改镇江府,直▯京师。大业、曲阿、庱亭俱垒名,在镇江府丹阳县东四十七里。东晋苏峻反,郗鉴筑此三垒以拒之。湓口地名,注见安帝元兴三年】书法【书以陶侃,何讥侃也?侃见义不勇,屡为前郤,故书以。然则义专归于温峤矣。是故九江之归汉未决,而随何能以之,则书随何以。汉王邦三年,陶侃之赴难未勇,而温峤能以之,则书温峤以。是年东荆州之兵赴长安未果,而赵刚能以之,则书赵刚以。梁甲寅年,皆归功以之者也。○赴难必书兵,于是鉴流涕誓众,舒遣兵一万,则有兵矣。不书以兵,何缓也?凡书来援,书来救,外辞也。鉴舒晋臣也,则曷为书来?如外辞,罪之也。峻之反已半年,且既迁帝石头矣,然后徐徐而来,谓之何哉?书曰「来」,缓辞也。是役也,纲目书赴难者三,书来者一而已】发明【凡兵能左右之曰以。春秋书以者有之。僖公以楚师伐齐,取谷之类是也。纲目书以者亦有之。乐毅以秦、魏、赵、韩之师伐齐之类是也。夫借兵他国,则书曰以。未有我国之臣子乃书以者也。苏峻反逆,宫阙为墟,乘舆播越,宗庙不守。陶侃身为督将,手握强兵,固当洒泣誓众,颷驰电赴,毕力讨贼,犹恐不及。夫何自冬迄春,坐视朝廷倾覆,畧无救援之意。必待温峤再三邀説,仅乃肯前。未几又欲还镇,向非诸人力挽,侃必翩然西上矣。书之曰以,所以见侃本无赴难之心,幸頼峤能左右之耳。侃在晋朝不为无功,独于君臣大节有所未尽,故君子深为惜之。纲目权其轻重,见于书法之间,虽欲为贤者讳,不可得也。呜呼微矣】峻分兵防宣城内史桓彛死之【桓彛闻京城不守,进屯泾县。裨恵劝彛与峻通使,以纾交至之祸。彛曰:“吾受国厚恩,义在致死,焉能忍耻与逆臣通问?如其不济,此则命也。”彛遣将军俞纵守兰石,韩晃攻之,将败。左右劝退军,纵曰:“吾受桓侯恩厚,当以死报。吾之不可负桓侯,犹桓侯之不负国也。”遂力战而死。晃遂进军。至是城防,执彛杀之】集览【泾县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质实【俞纵宣城人,一统志云兰石地名在宁国府旌徳县北五十里,晋内史桓彛当蘓峻之乱,进屯泾县,遣俞纵守兰石,即此,今名桓公城】
译隋代废除州和郡,改为延陵镇,隶属蒋州。开皇年间设置润州,大业初年废除润州,将其地划归江都郡。唐初恢复设置润州,州治在丹徒。天宝初年改为丹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润州,又升为丹阳军。建中初年改称镇海军。南唐把它作为垒镇。宋开宝末年改为镇江军,政和年间升为镇江府。元代改为镇江路,隶属江浙行省。本朝初年为江淮府,后来改为镇江府,直属京师。大业、曲阿、庱亭都是营垒的名称,在镇江府丹阳县东四十七里。东晋苏峻反叛,郗鉴修筑这三座营垒来抵御他。湓口,是地名,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书法:这里记作“陶侃”,是为什么讥刺陶侃呢?陶侃见到合乎义理的事情却不勇于行动,屡次成为前进的阻碍,所以这样记载。然而这样一来,功义就专归于温峤了。因此,九江归附汉王的事情尚未决定,而随何能够促成此事,就记作“随何以”;汉王刘邦三年,陶侃赴难还不勇敢,而温峤能够促成此事,就记作“温峤以”;这一年东荆州的军队赴援长安尚未成功,而赵刚能够促成此事,就记作“赵刚以”。梁甲寅年,都是把功劳归于能够促成此事的人。赴难必须记作有军队参加;这时郗鉴流着眼泪向部众发誓,舒派出一万士兵,于是就有军队了。为什么不记作“以兵”,而记作“来”呢?凡是记作来援、来救,都是对外人的说法。郗鉴、舒是晋朝臣子,为什么还记作“来”呢?既然使用对外人的说法,就是在责备他们。苏峻反叛已经半年,而且已经把皇帝迁到石头城了,他们这才慢慢前来,这该怎样说呢?记作“来”,是说他们行动迟缓。这次战役,《纲目》记作赴难的有三人,记作“来”的只有一人。发明:凡是能够从旁支配、左右军队的,就称为“以”。《春秋》中有记作“以”的,如僖公以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地之类。《纲目》中也有记作“以”的,如乐毅以秦、魏、赵、韩四国的军队攻打齐国之类。借用别国的军队,就记作“以”;从来没有本国的臣子却记作“以”的。苏峻反叛,宫殿成为废墟,皇帝流离出奔,宗庙无人守护。陶侃身为都督将领,手握强兵,本来应当洒泪向部众发誓,像疾风闪电一样赶去,竭尽全力讨伐贼军,还唯恐来不及。可是他从冬天一直到春天,坐视朝廷倾覆,完全没有救援的意思。一定要等温峤再三邀请劝说,才勉强肯前进。不久又想返回镇所,假如不是众人竭力挽留,陶侃必定轻快地向西回去了。记作“以”,是为了表明陶侃本来没有赴难的心意,只是幸亏温峤能够从旁促成罢了。陶侃在晋朝并非没有功劳,只是在君臣大节方面有所未尽,所以君子对此深感惋惜。《纲目》权衡事情的轻重,表现在记事用语之间;即使想替贤者隐讳,也不可能做到。唉,其中的道理真是精微啊!苏峻分兵防守,宣城内史桓彝为此而死。桓彝听说京城失守,进军驻扎在泾县。裨惠劝桓彝派使者与苏峻交往,以缓解交战接连而来的祸患。桓彝说:“我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德,按义理应当以死报国,怎么能忍受耻辱同逆臣通问?如果事情不能成功,这就是命运。”桓彝派将军俞纵守卫兰石,韩晃进攻兰石,俞纵将要失败。身边的人劝他退军,俞纵说:“我蒙受桓侯深厚的恩德,应当以死报答。我不能辜负桓侯,就像桓侯不能辜负国家一样。”于是奋力作战而死。韩晃于是继续进军。到这时,韩晃攻破城防,捉住桓彝并杀了他。集览:泾县,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质实:俞纵,宣城人。《一统志》说,兰石是地名,在宁国府旌德县北五十里。晋代内史桓彝遇到苏峻之乱时,进军驻扎泾县,派俞纵守卫兰石,就是这里;今名桓公城。
书法【于是役也,男于义者,其惟桓彛乎?故始终皆予辞】发明【苏峻之乱,卞壶、桓彛皆以死节书。夫以壸之父子俱死,一门忠孝,固已表表在人耳目。若彛则前史止书其城防见杀而已,未有能明其死节者也。至纲目书之,则与卞壸无异,何哉?彛始闻峻反,即时起义,不少迟缓,虽郡兵寡弱,亦不暇顾,是以纲目前书“起兵赴难,独在众人之先”,而其词急。未几受围危亟,或劝其通和以纾难,彛则毅然正色,誓以必死,此其志在狥国,有陨无贰,固非他人之比,宜乎纲目书其全节与卞侯等也。士君子茍明此理,则必不计利害,而不明逆顺,拥兵自卫,而不救君父矣。噫】秋七月,后赵攻寿春,约众溃奔歴阳。【祖约诸将隂与后赵通谋,许为内应。后赵石聪引兵济淮,攻寿春。约众溃,奔歴阳】质实【祖约,范阳道人逖之弟。歴阳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八月,后赵攻赵蒲阪,赵主曜撃破走之,遂攻金墉【石虎帅众四万撃赵,攻蒲阪,赵主曜自将救之,虎惧引退,曜追及与战,大破之,斩其将石瞻,枕尸二百余里,虎奔朝歌。曜攻石生于金墉,决千金堨以灌之,荥阳、野王皆降,襄国大震】集览【朝歌,注见秦王政六年;千金堨,堨音竭,堰也,名曰千金。荥阳,注见秦庄襄王元年;野王,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实【蒲阪,地名,注见周赧王十三年;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襄王,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九月,陶侃、温峤讨峻于石头,斩之。峻弟逸代领其众。考异【提要无『于石头』三字,据凡例,『斩』当作『诛】【峻腹心路永、贾寜劝峻尽诛诸大臣,更树腹心。峻雅敬司徒导,不许。永等更贰于峻,导使袁躭诱永与皆奔白石。西军与峻久相持不决,温峤军食尽,贷于陶侃。侃怒欲西归,峤曰:「凡师克在和,古之善教也。光武之济昆阳,曹公之防官渡,以寡敌众,杖义故也。峻约小防,凶逆滔天,何忧不灭?奈何舍垂立之功,设进退之计乎?且天子幽逼,社稷危殆,乃臣子肝脑涂地之日。峤等与公并受国恩,事若克济,则臣主同祚;如其不防,当灰身以谢先帝耳。今之事势,义无旋踵,譬如骑虎,安可中下哉?公若违众独返,人心必沮,沮众败事,义旗将廻指于公矣。」毛寳説侃曰:「军政有进无退,非直整齐三军,示众必死而已,亦谓退无所据,终至灭亡。可试与寳兵,断贼资粮,若不立效,然后公去,人心不恨矣。」侃然而遣之。竟陵太守李阳説侃曰:「大事不济,公虽有粟,安得而食诸?」侃乃分米五万石以饷峤军。寳烧峻句容、湖孰积聚,峻军乏食,侃遂不去。韩晃等急攻大业垒,郗鉴参军曹纳曰:「大业京口之扞蔽也,一旦不守,则贼兵至矣。请还广陵,以俟后举。」鉴大防僚佐,责纳将斩之,久乃得释。侃将救大业,长史殷美曰:「吾兵不习歩战,不如急攻石头,则大业自觧。」侃从之,督水军向石头。亮峤帅歩兵万人从白石南上,峻将八千人逆战,乘醉突阵不得入,将囘马踬,侃部将斩之,三军皆称万嵗,余众大溃。峻司马任让等共立峻弟逸为主,闭城自守。峤乃立行台,布告逺近,凡故吏二千石以下皆令赴台,于是至者云集】集览【杖义《汉书》髙帝杖义而西注:杖,上声,扶也,倚任之意。句容县名也,县南五十里有茅山,一名句曲山,其形如句字之曲,因名县焉,今▯建康。湖孰《史记》建元以来王子侯者表:汉武帝封江都易王子刘胥湖孰侯,索隐曰:表在丹阳,案汉丹阳今宁国府。】是马踬踬陟利反顿仆也】正误【句容、湖孰,今案《晋书·地理志》:句容、湖孰二县皆属丹阳郡,宁国县属宣城郡,今宁国府也,去句容逺,建康南四十五里,地名湖孰,去句容四十里,即此是也。一本作姑孰,亦误】质实【白石山,名在和州含山县南八十里,光武之济昆阳事见《汉帝▯》更始元年,曹公之防官渡事见《汉献帝建安五年》,竟陵郡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一统志》云:句容,汉之县名,属丹阳郡,以县有句曲山故名。唐武徳中,于县置茅州,寻废州,以县属蒋州,寻又属润州,后属升州,宋属建康府,元仍旧,国朝因之,改属应天府。湖孰县名注见明帝太宁元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书法【前书温峤以陶侃此其先侃何不没其功也】纲目于陶侃心迹不相掩可也】发明【侃前入援书以者原其情也今此斩峻先书侃者序其绩也此轻重之权衡也】冬,十二月,后赵王勒大破赵兵于洛阳,获赵主曜以归,杀之。
译书法:在这次战役中,真正合乎义理的人,大概只有桓彝吧!所以从开始到最后都用褒扬他的措辞。发明:苏峻之乱中,卞壶、桓彝都以死守节而被记载。卞壶父子一同战死,一门忠孝,本来已经显著地呈现在人们眼前。至于桓彝,前史只记载他守城抵抗而被杀,却没有能够说明他为守节而死。到了《纲目》记载此事,就与卞壶没有不同,这是为什么呢?桓彝开始听说苏峻反叛,立即起兵合乎义理的行动,一点也没有迟疑;即使郡兵很少很弱,也无暇顾及这些,所以《纲目》先前记载“起兵赴难,独在众人之先”,措辞十分急切。不久城池被围,形势极其危急,有人劝他与苏峻讲和来缓解祸难,桓彝却毅然正色,发誓一定以死相守;他的志向在于为国尽节,死也不改变,确实不是别人所能相比的。因此《纲目》把他记为全节之臣,与卞侯相等,是应该的。士大夫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就一定不会只计较利害,却不辨明逆顺,拥兵自守,却不去救援君父。唉!秋七月,后赵进攻寿春,祖约的部众溃败,逃往历阳。祖约的各位将领暗中与后赵谋划相通,答应做内应。后赵的石聪率兵渡过淮河,进攻寿春。祖约的部众溃败,逃往历阳。质实:祖约,范阳人,是祖逖的弟弟。历阳,是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八月,后赵进攻赵国的蒲阪,赵主刘曜击破并赶走了他们,于是进攻金墉。石虎率领四万军队进攻赵国,攻打蒲阪。赵主刘曜亲自率军救援,石虎害怕,带兵退走;刘曜追上并与他交战,大败石虎,斩杀他的将领石瞻,尸体横陈二百多里,石虎逃到朝歌。刘曜在金墉进攻石生,决开千金堨放水灌城,荥阳、野王都投降,襄国大为震动。集览:朝歌,注见秦王政六年;千金堨,“堨”音“竭”,就是堰,名称叫千金。荥阳,注见秦庄襄王元年;野王,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实:蒲阪,是地名,注见周赧王十三年;金墉,是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襄王,是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九月,陶侃、温峤在石头进攻苏峻,将他斩杀。苏峻的弟弟苏逸接替他统领部众。考异:提要中漏掉“于石头”三字;根据凡例,“斩”应当作“诛”。苏峻的亲信路永、贾宁劝苏峻把各位大臣全部杀掉,另行树立亲信。苏峻一向敬重司徒王导,不同意。路永等人于是又对苏峻怀有二心,王导派袁躭诱使路永等人一起逃到白石。西军与苏峻长期相持,胜负不能决定;温峤军中的粮食吃尽,向陶侃借粮。陶侃发怒,想要向西返回。温峤说:“军队凡是能够取胜,靠的是和睦,这是古代善于用兵的教诲。光武帝在昆阳渡河,曹公在官渡作战,都是以少敌多,凭借的是义理。苏峻势力小而防守坚固,凶恶叛逆滔天,何必忧虑不能消灭他?为什么要舍弃即将取得的功劳,考虑进退的办法呢?况且天子被幽禁逼迫,国家危急,这正是臣子肝脑涂地的时候。我们和您一同受国家恩惠,如果事情能够成功,就能使君臣共享福禄;如果不能成功,就应当粉身碎骨来向先帝谢罪。如今形势所迫,按义理绝不能回头,譬如骑在虎背上,怎么可以半途下去呢?您如果违背众意独自返回,人心一定会沮丧;使众人沮丧而导致事情失败,义军的旗帜将要回头指向您了。”毛寳劝陶侃说:“军队的政令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不只是为了整肃三军,向众人表示必死的决心,也是因为退兵没有可以据守的地方,最终会走向灭亡。您可以试着给我一支军队,让我截断贼军的粮道;如果不能立即见效,之后您再离开,人们也不会怨恨您。”陶侃于是同意并派他出战。竟陵太守李阳劝陶侃说:“大事不能成功,您即使有粮食,又怎么能独自享用呢?”陶侃于是分出五万石米供应温峤的军队。毛寳烧毁苏峻在句容、湖孰的粮食储备,苏峻军队缺粮,陶侃于是没有离开。韩晃等人急攻大业垒,郗鉴的参军曹纳说:“大业是京口的屏障,一旦不能守住,贼兵就会到了。请回到广陵,以等待以后再举兵。”郗鉴大怒,责备属官,准备杀掉曹纳,过了很久才把他释放。陶侃将要救援大业,长史殷美说:“我们的军队不熟悉步战,不如赶快进攻石头,那么大业自然会解围。”陶侃听从了他,督率水军向石头进发。庾亮、温峤率一万步兵从白石向南进军,苏峻的将领率八千人迎战,因乘着酒意突入敌阵却不能进入,准备回马时马被绊倒,陶侃的部将将他斩杀。三军都高呼万岁,其余部众大败溃散。苏峻的司马任让等人共同拥立苏峻的弟弟苏逸为主,关闭城门自行固守。温峤于是设立行台,向远近发布告示,凡是旧日属吏以及二千石以下官员,都命令他们到行台报到,于是到来的人云集。集览:杖义,《汉书》说“高帝杖义而西”,注释说“杖”读上声,是扶持、倚仗的意思。句容,是县名。县南五十里有茅山,又名句曲山,形状像“句”字的弯曲部分,因此以此命名,今属建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湖孰,《史记·建元以来王子侯者表》说,汉武帝封江都易王之子刘胥为湖孰侯;《索隐》说,湖孰在丹阳。按汉代的丹阳,就是今天的宁国府。又,“踬”音“陟利”反切,意思是跌倒、扑倒。正误:句容、湖孰,今按《晋书·地理志》:句容、湖孰二县都属丹阳郡,宁国县属宣城郡,就是今天的宁国府,距离句容很远;建康以南四十五里有湖孰这个地名,距离句容四十里,就是这里。一本作“姑孰”,也是错误的。质实:白石山,是山名,在和州含山县南八十里。光武帝渡昆阳的事,见《汉帝玄》更始元年;曹公在官渡作战的事,见《汉献帝建安五年》。竟陵,是郡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一统志》说:句容是汉代县名,属丹阳郡,因县内有句曲山而得名。唐武德年间在县内设置茅州,不久废州,将县划属蒋州,后来又属润州,之后属升州;宋代属建康府,元代沿用旧制,本朝沿袭,又改属应天府。湖孰,是县名,注见晋明帝太宁元年。广陵,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是国名。书法:前面记作“温峤以陶侃”,这里却先记陶侃,难道是抹杀他的功劳吗?《纲目》对于陶侃的内心和行迹都不加掩饰,这样做是可以的。发明:陶侃前来援救时记作“以”,是推究他的心情;如今斩杀苏峻时先记陶侃,是排列他的功绩。这就是权衡轻重。冬,十二月,后赵王石勒在洛阳大败赵军,俘获赵主刘曜带回去,杀死了他。
【后赵王勒欲自将救洛阳,程遐等固谏,勒大怒,按劒叱遐等出,召徐光,谓曰:“庸人之情,皆谓刘曜锋不可当。曜帯甲十万,攻一城而百日不克,师老卒怠,以我初鋭击之,可一战而擒也。若洛阳不守,曜必自河以北席卷而来,吾事去矣。卿以为何如?”对曰:“曜不能进,临襄国,更守金墉,此其无能为可知也。以大王威畧临之,彼必望旗奔败,平定天下,在今一举矣。”勒笑曰:“光言是也。”乃使内外戒严,命石堪等防荥阳,石虎进据石门,勒自统歩骑济自大堨,谓光曰:“曜盛兵成臯闗上,防也;阻洛水,其次也;坐守洛阳,此成擒耳。”至成臯,勒见赵无守兵,大喜,举手加额曰:“天也。”卷甲衔枚,诡道兼行,出于巩訾之间。曜専与嬖臣饮博,不抚士卒,左右或谏,曜以为妖言,斩之。俄而洛水候者与后赵前锋交战,擒羯送之,曜问之,知勒自来,色变,使撤金墉之围,陈于洛西,众十余万,南北十余里。勒望见曰:“可以贺我矣。”帅歩骑四万入洛阳城,虎引歩卒攻赵中军,堪以精骑撃其前锋,大战于西阳门。勒躬贯甲胄,出闾阖门,夹撃之。曜素嗜酒,至是将战,饮数斗,至西阳门,挥陈就平,堪因而乘之,赵兵大溃。曜昏醉坠马,为堪所执。勒下令曰:“所欲擒者一人耳,今已获之,其抑锋止鋭,纵其归命之路。”曜至襄国,勒严兵围守,使曜与其太子熈书谕令速降,曜但敕熈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勒乃杀之】集览【巩訾,河南二县名也。巩注见隋炀帝大业二年】正误【巩訾,集览訾无注】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烈王六年;石门,山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汴渠堤,成臯,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洛水,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衘枚,注见秦二世二年】书法【获,贱辞也。于是曜坠马被执,曷为不书执?以归赵,兵大溃。曜方以昏醉被执,则与匹夫何异哉?故贱之。书获亡国之君,其辞五:死之上也,执虏次之,以归次之,获防之降为下。终《纲目》亡国之君,书获三:赵主曜、齐主纬、陈主叔实】【己丑】四年【赵光初十二,后赵太和二年○是嵗,赵亡大一,小二,凡三僣国】春,正月,逸杀右卫将军刘超,侍中钟雅。考异【逸上漏苏字】【初,峻逼居民聚之后苑,使其将匡术守之。至是,光禄大夫陆晔及弟玩説术,以苑城附于西军。百官皆赴之。钟雅谋奉帝出赴西军,事泄。苏逸使任让将兵入宫收超、雅。帝抱持悲泣曰:“还我侍中!”右卫让夺而杀之】冠军将军赵▯攻防厯阳约奔后赵质实【歴阳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赵太子熈奔上邽后赵取长安【赵太子熈与南阳王▯谋保秦州。尚书胡勲曰:「今虽防君,境土尚完,将士不叛,当并力拒之。力不能拒,走未晚也。」▯以为沮众,斩之。遂奔上邽。闗中大乱。蒋英拥众数十万,据长安,遣使降于后赵。石生帅众赴之】质实【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二月,诸军讨逸,斩之。及西阳王羕,考异【斩当作诛】考证【斩当作诛○谨按苏峻以庾亮之隙与祖约反,遂至举兵犯阙,逼迁乘舆,陷姑孰,陷宣城,不有陶侃、温峤効忠赴难,晋室安能久乎?故斩其兄弟,当书曰诛。下文赵诛祖约,夷其族。夫约之反,由峻诱之也。石勒于约,犹曰诛峻倡乱之首。侃、峤晋大臣,讨诛叛贼,岂不书曰诛乎】【诸军攻石头,建威长史滕含大破其兵,获苏逸、韩晃,斩之。含部将曹据抱帝奔温峤船。羣臣见帝,顿首号泣,请罪。杀西阳王羕。陶侃与任让有旧,为请其死。帝曰:「是杀吾侍中、右卫者,不可赦也。」乃杀之。司徒导入石头,令取故节。侃笑曰:「蘓武节,似不如是。」导冇慙色】书法【逸书讨斩宜矣。羕亦书及何?羕附贼者也。有不得辞其讨矣。羕尝降,封弋阳县王矣。此则曷为复书西阳王羕受伪封也?不书弋阳,书西阳,着其附贼之实也】发明【羕非反者,何以于斩逸之下而书及哉?程頥子序《春秋》,谓经为断,传为案。今《纲目》所书羕事如此,以分注考之,当峻入台城之时,羕诣峻称述功徳,峻复以羕为太宰、西阳王。则是羕俯首媚贼,受其伪命,其罪已不可胜诛矣。故其书法如此,此以《纲目》为断,分注为案也】以褚翜为丹阳尹
译后赵王石勒想亲自率军救援洛阳,程遐等人极力劝谏。石勒大怒,按着剑呵斥程遐等人出去,召来徐光,对他说:“庸人的想法,都认为刘曜的锋芒不可抵挡。刘曜带着十万披甲之士,进攻一座城一百天还不能攻下,军队已经疲惫,士卒也懈怠了;趁我军刚刚锐气正盛去攻击他,可以一战擒获。如果洛阳不能守住,刘曜一定会从黄河以北席卷而来,我们的大事就完了。你认为怎么样?”徐光回答:“刘曜不能前进,来到襄国,又停守金墉,由此可知他没有什么能力。凭大王的威势和谋略压向他,他一定望见旗帜就逃败;平定天下,正在于这一举。”石勒笑着说:“徐光说得对。”于是命令内外戒严,命石堪等人防守荥阳,石虎进军占据石门,石勒亲自统率步兵、骑兵从大堨渡过河,对徐光说:“刘曜在成皋关上集中重兵,是上策;阻挡洛水,是次策;坐守洛阳,那就会被我们活捉。”到了成皋,石勒看见赵军没有守兵,大喜,举手加额说:“这是天意。”于是卷起铠甲,口中衔枚,取道小路兼程前进,从巩、訾之间出来。刘曜专门和宠臣饮酒赌博,不抚慰士卒;身边有人劝谏,刘曜认为是妖言,把他们杀了。不久,洛水的哨兵同后赵前锋交战,俘获羯人送来。刘曜审问俘虏,知道石勒亲自来了,脸色大变,命令撤除对金墉的包围,在洛水以西列阵,部众十多万人,阵地南北延伸十多里。石勒望见后说:“可以祝贺我了。”于是率领四万步兵、骑兵进入洛阳城。石虎带领步兵进攻赵军中军,石堪率精锐骑兵攻击赵军前锋,在西阳门交战。石勒亲自穿上铠甲,从闾阖门出兵,与石虎夹击赵军。刘曜平时就嗜好饮酒,到这时将要交战,喝了几斗酒;到了西阳门,挥动军旗使阵势铺展开来,石堪趁机攻击,赵军大败溃散。刘曜昏醉坠马,被石堪擒获。石勒下令说:“我想擒获的只是一个人,现在已经抓到了他;应当收敛锋芒,停止攻击,给他们留下归顺的道路。”刘曜到了襄国,石勒派重兵严密围守,让刘曜给他的太子刘熙写信,劝他赶快投降;刘曜只是命令刘熙和各位大臣匡正、维系国家,不要因为自己被俘而改变志向。石勒于是杀死了刘曜。集览:巩、訾,是河南的两个县名。巩,注见隋炀帝大业二年。正误:巩訾,《集览》没有为“訾”作注。质实:洛阳,是县名,注见周烈王六年;石门,是山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汴渠堤,成皋,是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洛水,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衔枚,注见秦二世二年。书法:“获”是轻贱的措辞。这里刘曜坠马被擒,为什么不记作“执”呢?因为他被带回赵国时,军队已经大败溃散。刘曜当时因昏醉而被擒,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呢?所以用轻贱的措辞。记载亡国之君被俘,措辞有五种:死,是上等;执、虏次之;以归又次之;获,亡国之君投降而被俘,属于下等。《纲目》全书中,亡国之君记作“获”的有三人:赵主刘曜、齐主高纬、陈主叔宝。己丑,四年(赵光初十二年,后赵太和二年)。这一年,赵国灭亡一个大国、两个小国,共有三个僭越称国者。春,正月,苏逸杀死右卫将军刘超、侍中钟雅。考异:苏逸上面漏记了“苏”字。当初,苏峻逼迫居民聚集在后苑,让他的将领匡术守卫那里。到这时,光禄大夫陆晔和弟弟陆玩劝说匡术,把后苑城献给西军。百官都到那里去。钟雅谋划奉送皇帝出城投奔西军,事情泄露。苏逸派任让率兵进入宫中逮捕刘超、钟雅。皇帝抱着钟雅悲泣说:“把我的侍中还给我!”右卫将军任让夺走钟雅并杀了他。冠军将军赵胤进攻并防守历阳,祖约逃奔后赵。质实:历阳,是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赵太子刘熙逃奔上邽,后赵攻取长安。赵太子刘熙与南阳王刘胤谋划保守秦州。尚书胡勋说:“如今虽然君主受到困厄,但疆土还完整,将士没有叛离,应当合力抵抗后赵。力量不能抵挡时,再逃走也不晚。”刘胤认为他是在动摇军心,杀了胡勋。于是逃奔上邽。关中大乱。蒋英聚集数十万部众,占据长安,派使者向后赵投降。石生率领部众前往长安。质实: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上邽,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二月,各路军队讨伐苏逸,将他杀死。连同西阳王司马羕一起。考异认为“斩”应作“诛”;考证也认为“斩”应作“诛”。○谨慎考察:苏峻因为与庾亮有嫌隙,便和祖约一起反叛,终于发展到起兵攻犯宫阙,逼迫皇帝迁徙,攻陷姑孰和宣城。如果没有陶侃、温峤尽忠赴难,晋室怎么能长久存在呢?所以诛杀他的兄弟,应当书写为“诛”。下文说“赵诛祖约,夷其族”。祖约的反叛,是由苏峻诱发的。石勒对于祖约,尚且说苏峻是倡导作乱的首恶而加以诛杀。陶侃、温峤是晋的大臣,讨伐并诛杀叛贼,难道不应当书写为“诛”吗?各路军队攻打石头城,建威长史滕含大败苏峻军,俘获苏逸、韩晃,将他们杀死。滕含的部将曹据抱着皇帝逃到温峤的船上。群臣拜见皇帝,叩头大哭,请求治罪。又杀死西阳王司马羕。陶侃和任让有旧交,替任让请求免死。皇帝说:“这个人杀了我的侍中和右卫将军,不可赦免。”于是杀了任让。司徒王导进入石头城,命人取回旧日的符节。陶侃笑着说:“苏武的符节,似乎不是这样的。”王导露出惭愧的神色。书法:苏逸,书写“讨”和“斩”,是适宜的。司马羕为什么也书写“及”呢?因为司马羕依附贼党,不能推辞被讨伐。司马羕曾经投降,被封为弋阳县王。这里为什么又书写“西阳王司马羕”,说他接受伪封呢?不书写弋阳而书写西阳,是为了彰显他依附贼党的事实。发明:司马羕不是反叛者,为什么在诛杀苏逸之下书写“及”呢?程颐为《春秋》作序,说经是裁断,传是案情。现在《纲目》这样记载司马羕的事情,依据分注考察,当苏峻进入台城时,司马羕到苏峻那里称述其功德,苏峻又任命司马羕为太宰、西阳王。这就是说,司马羕低头谄媚贼党,接受他的伪命,他的罪过已经多得无法尽数诛责了。所以书法如此:这是以《纲目》作为裁断,以分注作为案情。任命褚翜为丹阳尹。
【时宫阙灰烬,峤欲迁都豫章,三吴之豪请都防稽。导曰:「孙仲谋、刘▯徳俱言建康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必以丰俭移都,茍务本节用,何忧凋弊?若农事不修,则乐土为墟矣。且北防游防伺我之隙,一日示弱,窜于蛮越,求之望实,惧非良计。今特宜镇之以静,羣情自安。」由是不复徙都,而以翜为丹阳尹,翜收集散亡,京邑遂安】集览【求之望实所注糊涂】正误【求之望实,惧非良计。今按望闻望外望也,实实事也,谓望实皆不可】质实【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书法【书录才也。西汉之世,书为京兆尹八,自黄覇外,皆严能者也。东汉,书为河南尹三,而梁冀兄弟居二焉。西晋,惟夏侯和以徙官书。东晋,书丹阳尹,始此终晋世,书丹阳尹三。褚翜、王坦之、王雄,才难不其然乎】三月,以陶侃为太尉,郗鉴为司空,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庾亮为豫州刺史。【论平苏峻功侃鉴峤以下封拜有差。諡卞壸曰忠贞。其二子眕盱及桓彛、刘超、钟雅、羊曼、陶瞻皆加赠諡。路永、匡术、贾宁皆峻党先归朝廷。司徒导欲赏之。峤曰:“永等首为乱阶,晚虽改悟,未足赎罪。得全首领为幸多矣。”乃止。侃以江陵偏逺,移镇巴陵。朝议欲留峤辅政,峤以导先帝所任,固辞。又以京邑荒残,留资蓄具器用而后还藩。庾亮泥首谢罪,欲阖门投窜山海。帝手诏慰谕曰:“此社稷之难,非舅之责也。”亮乃求外镇自效,遂以为豫州刺史,出镇芜湖。侃之讨峻也,独相州刺史卞敦拥兵不赴,又不给军粮。侃奏请槛车收赴廷尉。司徒导以防乱之后宜加寛宥,乃以敦为广州刺史。敦忧愧而卒。司马公曰:“庾亮以外戚辅政,首发祸机,国破君危,窜身茍免。卞敦位列方镇,兵粮俱足,朝廷倾覆,坐观胜负,人臣之罪,孰大于此?既不能明正典刑,又以宠禄报之,晋室无政,亦可知矣。任是责者,岂非王导乎】集览【泥首谢罪,以物蒙头如刑人之状而请罪也】质实【一统志云:巴陵,三国吴之县名,即汉长沙郡下隽县地。晋于县置建昌郡,寻省。刘宋以后皆为巴陵郡治。隋唐岳州皆治此。宋仍旧。元属岳州路。本朝初以县并入岳州,后复置,仍属岳州府】书法【亮为豫州黜也不书黜何亮之罪不止是也故与迁赏者并书以晋之无章孰甚焉】发明【庾亮倾覆社稷死不足赎苏峻既诛复居大位亮虽泥首谢罪盖亦自知朝廷必不加诛姑为是以欺众耳是以分注于其上疏自陈之语皆削不录正所以诛其心而删其伪辞也然则书亮为豫州刺史于封侃鉴峤之下则晋之权纲不举亮之贪荣无耻而在廷公卿议臣亦无有能言其罪者其失皆不言自见矣】夏四月,骠骑将军始安公温峤卒,以刘▯为江州刺史【峤卒,时年四十二,諡曰忠武。▯,峤军司也。陶侃、郗鉴皆言▯非方伯才,王导不从。或谓导子悦曰:“自江陵至于建康,三千余里,流民万计,国之南藩,要害之地,而▯以汰侈卧而对之,不有外变,必有内患矣】质实【一统志》云:“始安,汉之县名,属零陵郡,晋属始安郡,唐初析置福禄县,贞观中省入,更名临桂县。宋以慕化县省入,元仍旧,本朝因之,为桂林府治所,仍属焉】秋八月,后赵石虎攻防上邽,杀赵太子熈,遂取秦陇【赵南阳王▯帅众数万自上邽趣长安,陇东戎夏皆应之。石生婴城自守,虎救之,大破赵兵,乗胜追撃,枕尸千里。上邽溃,虎执赵太子熈及▯以下三千余人,皆杀之。徙其台省文武、闗东流民、秦雍大族于襄国。秦陇悉平,蒲洪、姚弋仲俱降于虎。虎表洪监六夷军事,弋仲为六夷左都督。徙氐▯十五万落于司、冀州】质实【司、冀二州名。司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冬十二月将军郭默杀刘▯【▯矜豪纵,酒不卹政事。郭默被征为右军将军,求资扵▯,不得。防有司奏,朝廷空竭,百官无禄,惟资江州运漕,而▯商旅继路,以私废公。诏免▯官,▯方自中理黙,遂诬▯以大逆,龚斩之。▯首京师,招引谯国内史桓宣,宣固守不从。太尉侃上宣为武昌太守】质实【谯国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代王纥那出奔宇文部翳槐立【翳槐鬱律之子也】羌杀河南王吐延【河南王吐延为羌酋所杀,其子叶延立,保于白兰。叶延孝而好学,以为礼,公孙之子得以王父字为氏,乃自号其国曰吐谷浑】质实【白兰,羌种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
译当时宫殿已经化为灰烬,温峤想迁都豫章,三吴的豪杰请求定都会稽。王导说:“孙仲谋、刘玄德都说建康是帝王的居所。古代帝王不一定因为国力丰俭而迁都;如果致力于治本、节约费用,又何必担忧衰败凋敝?如果不整治农业,即使是乐土也会变成废墟。况且北方的敌寇正在窥伺我们的空隙,一旦显示软弱,便会逃窜到蛮越之地;从希望和实际来看,恐怕都不是好办法。现在尤其应当用安静来镇定局势,众人的情绪自然会安定。”因此不再迁都,任命褚翜为丹阳尹。褚翜收集流散的人口,京城于是安定下来。集览:所谓“求之望实”,注文含混不清。正误:“求之望实,惧非良计”。现在按“望”是望外、期望,“实”是实际,意思是从期望和实际来看都不可行。质实:丹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书法:记载某人为官,是为了记录他的才干。西汉时期,记载任京兆尹的有八人,除黄霸以外,都是严厉能干的人。东汉时期,记载任河南尹的有三人,其中梁冀兄弟占了两人。西晋时期,只有夏侯和因调任而被记载。东晋时期,记载丹阳尹,从这里开始,直到晋朝灭亡,共记载丹阳尹三人:褚翜、王坦之、王雄。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三月,任命陶侃为太尉,郗鉴为司空,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庾亮为豫州刺史。论定平定苏峻的功劳,陶侃、郗鉴、温峤以下分别加以封赏和任命。追谥卞壸为忠贞。他的两个儿子卞眕、卞盱,以及桓彝、刘超、钟雅、羊曼、陶瞻,都追加谥号。路永、匡术、贾宁都是苏峻的党羽,后来才归附朝廷。司徒王导想奖赏他们。温峤说:“路永等人最初造成了祸乱的根源,后来虽然改过醒悟,也不足以赎罪。能够保全首领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于是停止了奖赏。陶侃认为江陵偏远,便把镇所迁到巴陵。朝廷商议想留下温峤辅佐政事,温峤认为王导是先帝所任用的人,坚决推辞。又因为京城残破荒废,温峤留下来筹集资财、储备物资和置办器用,然后才返回藩镇。庾亮叩头请罪,想闭门逃往山林海岛。皇帝亲手下诏安慰他说:“这是社稷的灾难,不是舅舅的责任。”庾亮于是请求到外地镇守来效力,便被任命为豫州刺史,出镇芜湖。陶侃讨伐苏峻时,只有相州刺史卞敦拥兵不来,也不给军队供应粮食。陶侃上奏请求用槛车把他押送廷尉。司徒王导认为叛乱之后应当加以宽赦,于是任命卞敦为广州刺史。卞敦忧愧而死。司马公说:“庾亮凭借外戚身份辅佐朝政,首先发动祸乱的机端,国家破败、君主危急时,却逃身苟免。卞敦身居方镇,兵力和粮食都充足,朝廷覆亡时却坐视胜负。作为臣子的罪过,还有谁比这更大?既然不能明确地依照典法加以惩处,反而用恩宠和俸禄报答他,晋室没有政治纲纪,也就可以看出来了。承担这个责任的,难道不是王导吗?集览:“泥首谢罪”,是用东西蒙住头,像受刑人一样来请罪。质实:《一统志》说:巴陵,是三国吴的县名,就是汉代长沙郡下隽县的地方。晋朝在此县设置建昌郡,不久撤省。刘宋以后都作为巴陵郡的治所。隋、唐两代的岳州都治于此。宋朝沿用旧制。元代属岳州路。本朝初年把巴陵县并入岳州,后来又恢复设置,仍属岳州府。书法:庾亮任豫州刺史,实际上是被贬黜,却不书写“黜”,为什么?因为庾亮的罪过不只是被贬黜这一件事,所以把他的任命和陶侃、郗鉴、温峤等人的封赏一同记载,以此表明晋朝的纲纪失常到了什么程度。发明:庾亮倾覆社稷,即使死了也不足以赎罪。苏峻已经被诛杀,庾亮却再次身居高位。庾亮虽然叩头谢罪,大概也知道朝廷一定不会诛杀他,只是假装这样来欺骗众人罢了。因此分注中记载他上疏自陈的话都删去不录,正是为了诛责他的内心,删掉他的虚伪言辞。既然如此,那么把庾亮任豫州刺史写在陶侃、郗鉴、温峤封赏之下,就使晋朝权纲不振、庾亮贪图荣华而无耻,以及朝廷公卿和议政大臣没有一个能说出他的罪过,都在不加明言中自然显现出来了。夏四月,骠骑将军、始安公温峤去世,任命刘胤为江州刺史。温峤去世时四十二岁,谥号忠武。刘胤是温峤的军司。陶侃、郗鉴都说刘胤没有担任方伯的才能,王导没有听从。有人对王导的儿子王悦说:“从江陵到建康,三千多里,流民以万计;这是国家南方的屏障和要害之地,却让刘胤以奢侈放纵的作风坐在那里应对。如果没有外部变故,也一定会有内部祸患。”质实:《一统志》说:始安是汉代的县名,属零陵郡;晋代属始安郡。唐初分置福禄县,贞观年间并入,更名为临桂县。宋代又并入慕化县,元代沿袭旧制,本朝因袭,为桂林府治所,仍属桂林府。秋八月,后赵石虎攻打上邽,杀死赵太子石熙,于是攻取秦、陇地区。赵南阳王刘胤率领数万人从上邽奔赴长安,陇东的戎人和汉人都响应他。石生闭城自守,石虎前往救援,大败赵军,乘胜追击,尸体横陈千里。上邽溃败,石虎俘获赵太子石熙以及刘胤以下三千多人,全都杀死。又把赵的台省文武官员、关东流民和秦、雍两州的大族迁到襄国。秦、陇全部平定,蒲洪、姚弋仲都向石虎投降。石虎上表任蒲洪监管六夷军事,任姚弋仲为六夷左都督。又把氐、羌十五万落迁到司州、冀州。质实:司州、冀州都是州名。司州的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冀州的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冬十二月,将军郭默杀死刘胤。刘胤自负豪横放纵,不理政事。郭默被征召为右军将军,向刘胤求取资财,没有得到。恰逢有关部门上奏,说朝廷财力空竭,百官没有俸禄,只能依靠江州的漕运,而刘胤却让商旅接连不断地经过,因私事废弃公事。诏令免去刘胤的官职。刘胤正要从中调理郭默,郭默于是诬告刘胤犯有大逆之罪,将他杀死。把首级传送到京师,并招引谯国内史桓宣,桓宣坚守不从。太尉陶侃上表任命桓宣为武昌太守。质实:谯国的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代王纥那出奔,宇文翳槐即位。翳槐是郁律的儿子。羌人杀死河南王吐延。河南王吐延被羌族首领杀死,他的儿子叶延即位,驻守白兰。叶延孝顺而好学,认为按照礼制,公孙的儿子可以用祖父的字作为氏,于是自称其国为吐谷浑。质实:白兰是羌族的一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
【庚寅】五年【赵建平元年】春,正月,太尉侃讨郭默,斩之。考异【斩当作诛。刘▯首至建康,司徒导以郭黙骁勇难制,枭▯首于大航,以默为江州刺史。陶侃闻之,投袂起曰:“此必诈也!”即将兵讨之,上表言状,且与导书曰:“默杀方州,即用为方州;害宰相,便为宰相乎?”导乃收▯首,答侃书曰:“黙据上流之势,加以船舰成资,故包含容忍,以俟足下。岂非遵养时晦,以定大事者邪?”侃笑曰:“是乃遵养时贼也。”兵至,默将▯,默以降侃,斩之】集览【遵养时晦,以定大事,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二年“于铄王师,遵养时晦】质实【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郡】二月,赵王勒称赵天王,以石虎为太尉,封中山王【赵羣臣请勒即皇帝位,勒乃称大赵天王,行皇帝事,立妃刘氏为王后,世子▯为太子,子宏为大单于,中山公虎为太尉,进爵为王。虎怒,私谓其子防曰:「吾身当矢石二十余年,以成大赵之业,大单于当以授我,乃与黄吻婢儿念之,令人气塞,不能寝食。待主上宴驾后,不足复留种也】赵诛祖约夷其族【仆射程遐言于勒曰:天下初定,当显明逆顺。故汉髙祖赦季布,斩丁公。今祖约犹存,臣窃惑之。】姚弋仲亦以为言,勒族诛之初。祖逖有胡奴曰王安,甚爱之。在雍丘谓曰:「石勒是汝种类,厚资遣之。」安仕赵为左卫将军。及约诛,安叹曰:「岂可使祖士雅无后乎?」乃往观刑,窃取逖庻子道重匿之。及石氏亡,复归江南】集览【赦季布斩丁公,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七雅祖逖字】质实【雍丘县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书法【赵也,何以书?诛乱臣贼子,夷狄得而诛之。纲目之讨叛严矣】发明【石勒羯贼而书诛祖约者,逆乱之臣,虽夷狄盗贼,皆得诛之,所以严天讨,正王法,而使之无容足于天地之间也。其防严矣】夏三月诏太尉侃兼督江州【侃遂移镇武昌】质实【武昌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六月赵以张骏为凉州牧【骏因前赵之亡,复收河南地,至于狄道,置五屯防军,与赵分境。赵拜骏凉州牧,骏耻为之臣,不受。及赵破休屠王羌,骏始惧,乃称臣入贡】集览【狄道,注见汉髙后六年;休屠王羌,羌休屠王名休屠,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秋九月,赵王勒称皇帝。○赵寇陷襄阳。【赵郭敬寇襄阳,南中郎将周抚拒之。敬退屯樊城,偃藏旗帜,寂若无人。侦者至,则告之曰:「汝宜自爱,坚守。后七八日,大骑将至,相禁不复得走矣。」使人浴马于津,周而复始,昼夜不絶。侦者还告抚,以为赵兵大至,惧奔武昌。敬毁襄阳,迁其民于沔北,城樊城以戍之。抚坐免官】质实【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樊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更造新宫【辛夘】六年【赵建平二年】春,三月朔,日食。○夏,赵举贤良方正,起明堂、辟雍、灵台。【赵令公卿以下嵗举贤良方正,仍令举人得更相荐引,以广求贤之路,起明堂、辟雍、灵台于襄国城西】质实【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辟雍注见汉成帝绥和元年,灵台注见梁武帝永明十年】发明【赵夷狄也,纲目书此亦予之乎?曰:盗贼而为盗贼之事,固盗贼之常也;盗贼而为君子之事,君子亦岂得不予之哉?此固书法之意也。虽然,中国不竞,而使夷狄得以窃中国之文物,夷狄固可进也,其如中国何哉?噫】秋九月,赵营邺宫,质实【一统志云:邺宫在彰徳府临漳县西】【初,赵主勒如邺,将营新宫。廷尉续咸苦諌勒怒,欲斩之。徐光曰:“咸言不可用,亦当容之,奈何一旦以直言斩列卿乎?”勒叹曰:“为人君,不得自专,如是乎?匹夫家赀满百匹,犹欲市宅,况富有四海乎?此宫终当营之。且敕停作,以成吾直臣之气。”因赐咸绢百匹。至是,复营邺宫,以洛阳为南都,置行台】冬有事于太庙【烝祭太庙诏归胙于司徒导,且命无下拜。导辞疾,不敢当。初,帝即位冲防,每见导必拜。与导手诏则云:“皇恐。”言中书作诏则曰:“敬问。”有司议元防日,帝应敬导不?博士郭熈以为礼无拜臣之文。侍中冯懐以为天子临辟雍,拜三老,况先帝师傅,谓宜尽敬。侍中荀奕曰:“三朝之首,宜明君臣之礼。若他日小防,自可尽礼。”诏从之】集览【烝祭,冬祭曰烝。注见齐武帝永明八年春秋烝尝。归胙,赐祭福余肉。命无下拜。齐世家,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胙,命无拜,管仲曰:“不可。”乃下拜受赐。元防日,元旦日。朝防三老。注见汉明帝永平二年三朝。朝陟遥反。春正三朝,谓正旦为嵗之朝、月之朝、日之朝】慕容廆遣使诣太尉侃
译【庚寅】五年【赵建平元年】春,正月,太尉陶侃讨伐郭默,将他杀死。考异认为“斩”应作“诛”。刘胤的首级送到建康,司徒王导认为郭默骁勇难以制服,便把刘胤的首级悬挂在大航,任命郭默为江州刺史。陶侃听说后,挥袖而起,说:“这一定是欺诈!”随即率兵讨伐郭默,上表说明情况,又给王导写信说:“郭默杀了方州长官,就任用他做方州长官;他杀了宰相,难道就让他做宰相吗?”王导于是收回刘胤的首级,回信给陶侃说:“郭默占据上游的形势,又有船舰等现成资用,所以我暂且包容忍让,等待您的到来。难道这不是暂且养成他的势力、等待时机,以成就大事吗?”陶侃笑着说:“这分明是在养成当时的贼寇。”军队到达后,郭默的军队将要溃败,郭默向陶侃投降,陶侃将他杀死。集览:“遵养时晦,以定大事”,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二年“于铄王师,遵养时晦”。质实:江州的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郡”。二月,赵王石勒称赵天王,任命石虎为太尉,封为中山王。赵的群臣请求石勒即皇帝位,石勒于是称“大赵天王”,行使皇帝的权力;立妃子刘氏为王后,世子石弘为太子,儿子石宏为大单于;任中山公石虎为太尉,并晋封为王。石虎发怒,私下对他的儿子石邃说:“我亲身经历二十多年刀箭石块,才成就大赵的基业,大单于本来应当授予我,却要和那个黄口小儿石弘一起承受,令人气闷,连睡觉吃饭都不能安宁。等主上去世以后,这些人不值得再留下后代。” 赵诛杀祖约,灭绝他的宗族。仆射程遐对石勒说:“天下刚刚平定,应当明确显示逆顺之别。从前汉高祖赦免季布,杀死丁公。如今祖约还活着,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姚弋仲也这样劝说,石勒于是诛灭祖约全族。祖逖有一个胡人奴仆,名叫王安,十分宠爱他。祖逖在雍丘对他说:“石勒是你的同族,给他厚备资财,送他去吧。”王安在赵任左卫将军。等到祖约被诛杀,王安叹息说:“难道能让祖士雅没有后代吗?”于是前去观看行刑,暗中把祖逖的庶子祖道重带走藏起来。石氏灭亡后,祖道重又回到江南。集览:“赦季布,斩丁公”的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七雅”是祖逖的字。质实:雍丘是县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书法:这是赵的行为,为什么要记载?诛杀乱臣贼子,即使是夷狄也可以实行。可见《纲目》讨伐叛逆的标准是严格的。发明:石勒是羯族的贼寇,《纲目》却书写他诛杀祖约,是因为对叛逆作乱的臣子,即使是夷狄和盗贼,也都可以诛杀;这样是为了严肃执行上天的讨伐,端正王法,使叛臣在天地之间无处容身。它的防范意义是很严密的。夏三月,下诏命太尉陶侃兼任江州都督。陶侃于是把镇所迁到武昌。质实:武昌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六月,赵任命张骏为凉州牧。张骏趁前赵灭亡之际,重新收复黄河以南的土地,一直到狄道,设置五处屯驻的防军,与赵划分边界。赵任命张骏为凉州牧,张骏以做赵的臣子为耻,不接受任命。等到赵攻破休屠王羌,张骏才感到害怕,于是称臣并入贡。集览:狄道的注见汉高后六年;休屠王羌,羌族休屠王的名字叫休屠,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质实:凉州的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秋九月,赵王石勒称皇帝。○赵军攻陷襄阳。赵将郭敬进犯襄阳,南中郎将周抚抵抗他。郭敬退兵驻扎在樊城,隐藏旗帜,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侦察兵到来时,郭敬就对他们说:“你们应当爱惜自己,坚守不动。过七八天,大批骑兵将要到达,到时你们受到牵制,就再也逃不掉了。”又派人到渡口给马洗澡,周而复始,昼夜不停。侦察兵回来报告周抚,周抚以为赵军大举到来,害怕地逃往武昌。郭敬毁坏襄阳,把当地百姓迁到沔水以北,又筑城樊城来戍守。周抚因此获罪被免官。质实:襄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樊城的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重新建造新宫。【辛卯】六年【赵建平二年】春,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夏,赵选举贤良方正之士,修建明堂、辟雍、灵台。赵命令公卿以下每年举荐贤良方正之士,又命令被举荐的人可以相互荐举,以拓宽求取贤才的途径;在襄国城西修建明堂、辟雍、灵台。质实:明堂的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辟雍的注见汉成帝绥和元年,灵台的注见梁武帝永明十年。发明:赵是夷狄,《纲目》记载这些事情,难道也是认可它吗?回答说:盗贼做盗贼的事情,本来是盗贼的常态;盗贼做君子的事情,君子难道也能不认可吗?这就是书法的意义。不过,中国不能振作,却让夷狄得以窃取中国的文化制度和礼仪器物;夷狄固然可以因此进步,那中国又怎么办呢?唉!秋九月,赵营建邺宫。质实:《一统志》说:邺宫在彰德府临漳县西。起初,赵主石勒到邺地,准备营建新宫。廷尉续咸极力劝谏,石勒发怒,想杀死他。徐光说:“续咸的话虽然不能采用,也应当容纳,怎么能一时因为直言就杀掉列卿呢?”石勒叹息说:“做君主,竟然不能自行专断,像这样吗?普通人家财产满百匹,尚且想买住宅,何况我富有天下呢?这座宫殿终究要营建。况且应当下令暂时停止施工,以成全我直臣的气节。”于是赐给续咸绢一百匹。到这时,又营建邺宫,以洛阳为南都,设置行台。冬季,在太庙举行祭祀。举行太庙烝祭后,诏令把祭祀所余的胙肉赐给司徒王导,并且命令他不必下拜。王导以有病为由推辞,不敢接受。起初,皇帝即位时年幼,每次见到王导都一定下拜。给王导亲手写诏书时称“皇恐”,让中书省起草诏书时则说“敬问”。有关部门讨论元旦朝会时,皇帝是否应当向王导行敬礼。博士郭熙认为礼制中没有向臣子下拜的条文。侍中冯怀认为天子到辟雍,尚且向三老下拜,何况王导是先帝的师傅,应该充分表示敬意。侍中荀奕说:“三朝之首,应当明确君臣之礼。若是其他小型朝会,自然可以充分行礼。”诏令采纳了荀奕的意见。集览:烝祭,冬季的祭祀叫烝,注见齐武帝永明八年“春秋烝尝”。归胙,是把祭祀所余的福肉赐给臣下。命无下拜,见《齐世家》:周襄王派宰孔赐给齐桓公胙,并命令不用下拜,管仲说“不可”,于是下拜接受赏赐。元旦日,就是元旦。朝会三老的注见汉明帝永平二年。三朝读作“朝陟”的反切,春季、正月和初一的三朝,是指正旦为一年的朝、一个月的朝和一日的朝。慕容廆派使者到太尉陶侃那里。
【廆僚属议共表请进廆官爵,参军韩恒驳曰:立功者患信义不着,不患名位不髙。宜缮甲兵,除凶逆。功成之后,九锡自至。比于要君以求宠,不亦荣乎?廆不悦。于是遣使与陶侃牋,劝以兴兵北伐,共清中原。而东夷校尉封抽等疏上侃府,请封廆为燕王。侃复书曰:夫功成进爵,古之成制也。车骑虽未能为国摧勒,然忠义竭诚。今腾牋王听,可不迟速,当在天台也】【壬辰】七年【赵建平三年】春,正月,赵大飨羣臣。【赵主勒谓徐光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对曰:“陛下神武谋畧,过于汉髙。”勒笑曰:“人岂不自知,卿言太过。朕若遇髙祖,当北面事之,与韩彭比肩;若遇光武,当并驱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宜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效曹孟徳、司马仲逹欺人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勒虽不学,好使诸生读书而聴之,时以其意论古今得失,闻者悦服。尝使人读《汉书》,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惊曰:“此法当失,何以遂得天下?”及闻留侯諌,乃曰:“赖有此耳】集览【鹿死谁手》《史记·蒯通》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髙材疾足者先得焉。”张晏曰:“以鹿喻帝位也。”《礌礌落落》,《礌》与《磊》通。《韵防》“落”字下注:“磊落,魁▯貎。”《留侯谏》,《留侯》张良也,谏立六国后,其不可者八】赵命太子▯省可尚书奏事【▯好属文,亲敬儒素。勒谓中书令徐光曰:“大雅愔愔,殊不似将家子。”光曰:“汉祖以马上取天下,孝文以▯黙守之。圣人之后,必有胜残去杀者,天之道也。”勒甚悦。光因説曰:“中山王雄暴多诈,陛下一旦不讳,臣恐社稷非太子所有也。宜渐夺其权,使太子早参朝政。”程遐亦曰:“中山王勇悍残忍,威震外内,诸子皆典兵权,志愿无极。若不除之,臣见宗庙不血食矣。”勒皆不聴。徐光他日承间言曰:“今国家无事,而陛下若有不怡,何也?”勒曰:“吴蜀未平,恐后世不以吾为受命之主。”光曰:“陛下包括二都,平荡八州,帝王之统不在陛下,复当在谁?且陛下不忧腹心之疾,而更忧四支乎?”“中山王资性不仁,见利忘义,父子并据权位,而耿耿常有不满之心。近于东宫侍宴,有轻皇太子色。臣恐陛下万年后不可复制也。”勒默然,始命太子省可尚书奏事,以中常侍严震参综可否,惟征伐断斩大事乃呈之。于是震权过于主。相虎之门可设雀罗矣,虎愈怏怏】集览【大雅愔愔,大雅太子▯小字也。《左传》祈昭之愔愔以止王心,注:“愔愔,安和貎。”胜残去杀,语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注:“胜,音升,去,上声。”《文公集注》“为邦百年”,言相继而久也。“胜残”,化残暴之人,使不为恶;“去杀”,谓民化于善,可以不用刑杀也。“八州”注见汉王刘邦元年。“省可尚书奏事”,省视其可者行之,不复启奏】书法【太子决事自此始终纲目太子书省事二。是年赵太子▯,咸康六年赵太子宣总百揆一。宋甲申年魏太子晃书决事决讼三。唐髙祖武徳九年,太宗贞观四年,▯宗景云二年书聴政二。唐太宗贞观十九年,二十三年书监国七。宋壬戌年魏太子焘,唐太宗贞观十九年,髙宗调露元年▯】【道元年,睿宗景云二年,▯宗天寳十四载,徳宗贞元二十年】秋太尉侃遣南中郎将桓宣攻防襄阳,遂留镇之【赵郭敬南掠江西,陶侃遣桓宣乘虚攻樊城,悉俘其众。敬旋救樊,宣与战于湼水,破之。敬惧遁去,遂防襄阳。侃使宣镇之。宣招懐初附,简刑罚,畧威仪,劝课农桑,或载鉏耒于轺轩,亲帅民芸获。在襄阳十余年,赵再攻之,宣以寡弱拒守,赵不能胜。时人以为亚于祖逖、周访】集览【湼水,按此湼水当在襄樊左近,史炤云水出上党湼县,相去逺矣。轺轩,轺音遥,史炤曰使车也,轩大夫以上车也】质实【一统志云湼水在潞州襄垣县西北六十里,源出沁州覆甑山,东流入县界,防于漳水,至县南合浊漳水】书法【书遣何归功侃也,凡功罪书遣归其上也。是故桓宣之防襄阳,书陶侃遣;是年浑瑊之却吐蕃,书郭子仪遣;唐代宗大厯八年李懐光之破吐蕃,书郭子仪遣;大厯十三年,皆归功于其上之辞也】赵凉州牧张骏立其子重华为世子。【重华骏之次子也。凉州僚属劝骏称凉王,置百官。骏曰:「此非人臣所宜言也。敢言此者,罪不赦。」然境内皆称之为王】【癸巳】八年【赵建平四年】春,赵遣使来修好,诏焚其币。
译慕容廆的属官商议共同上表,请求提升慕容廆的官爵。参军韩恒驳斥说:“立功的人担心的是信用和道义不能彰显,不担心名位不高。应当整治铠甲兵器,铲除凶恶叛逆。功成之后,九锡自然会到来。与其向君主求取恩宠,难道不是更加光荣吗?”慕容廆不高兴。于是派使者给陶侃写信,劝他起兵北伐,共同清除中原的敌寇。而东夷校尉封抽等上疏到陶侃府,请求封慕容廆为燕王。陶侃回信说:“功成之后晋升爵位,是古代形成的制度。车骑将军虽然还没有替国家摧毁石勒,但忠诚和义气已经竭尽。现在把文书上报朝廷,封王之事迟早都会实现,应当由天子决定。” 【壬辰】七年【赵建平三年】春,正月,赵大宴群臣。赵主石勒对徐光说:“我可以和古代的哪一位君主相比?”徐光回答说:“陛下的神武和谋略超过汉高祖。”石勒笑着说:“人难道不了解自己吗?你的话太过分了。我如果遇到汉高祖,应当面向北拜他为师,和韩信、彭越并肩;如果遇到光武帝,应当和他并驾驱驰于中原,至于天下这头鹿最终死在谁手里,还不能知道。大丈夫做事应当光明磊落,像日月一样明亮,终究不能仿效曹孟德、司马仲达欺骗孤儿寡妇,像狐狸般献媚来取得天下。”石勒虽然没有学习,却喜欢让儒生读书给他听,常常根据书中的意思评论古今得失,听到的人都心悦诚服。他曾经让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汉高祖立六国后代,惊讶地说:“这个办法应当会失败,为什么后来却取得了天下?”等听到留侯劝谏,才说:“幸亏有这番劝谏。”集览:“鹿死谁手”,《史记·蒯通传》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才能高、脚步快的人先得到它。”张晏说:“用鹿比喻帝位。”“磊磊落落”中“礌”与“磊”相通。《韵府》在“落”字下注说:“磊落,是魁伟豪迈的样子。”“留侯谏”,留侯就是张良,他劝阻立六国后代,列举了八条不可行的理由。赵命令太子石弘审阅尚书省上奏的政事。【▯喜爱写文章,亲近敬重儒士。石勒对中书令徐光说:“大雅神情安和,完全不像将门子弟。”徐光说:“汉高祖凭借武力取得天下,孝文帝以清静无为守成。圣人之后,必定会有战胜残暴、停止杀戮的人,这是天道。”石勒十分高兴。徐光于是乘机进言说:“中山王石虎凶暴多诈,陛下一旦去世,我恐怕社稷就不属于太子了。应当逐渐削弱他的权力,使太子早日参与朝政。”程遐也说:“中山王勇猛凶悍而残忍,威势震慑内外;诸子都掌握兵权,欲望没有止境。如果不除掉他,我看宗庙就要断绝祭祀了。”石勒都没有听从。后来徐光又乘机说:“如今国家没有战事,但陛下似乎心情不愉快,为什么呢?”石勒说:“吴、蜀还没有平定,我担心后世不把我看作受命于天的君主。”徐光说:“陛下兼并了二都,平定了八州;帝王的正统不在陛下这里,又还能在哪里?况且陛下不忧虑心腹之患,却反而忧虑四肢的疾病吗?”又说:“中山王天性不仁,见利忘义,父子一起占据权位,而且常常怀有不满之心。近来在东宫陪宴时,他流露出轻视皇太子的神色。我担心陛下万年之后,皇太子不能继承大统。” 石勒默然不语,这才命太子审阅尚书奏事,认为可以施行的就执行;并让中常侍严震参与审核裁决,只有征伐、诛杀等大事才呈报皇帝。于是严震的权力超过了石虎。相国府门前已经可以张网捕雀了,石虎更加怏怏不乐。集览:大雅愔愔,大雅是太子▯的小字。《左传》说“祈昭之愔愔以止王心”,注释说:“愔愔,是安宁平和的样子。”胜残去杀,语出“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注释说:“胜,音升;去,读上声。”《文公集注》解释“为邦百年”说,是指相继治理而且长久。“胜残”,是感化残暴之人,使其不再作恶;“去杀”,是说百姓受到善行教化,可以不用刑杀。“八州”的注释见汉王刘邦元年。“省可尚书奏事”,是审阅尚书奏事,认为可以施行的就执行,不再另行上奏。书法:太子从此开始处理政事。《纲目》中记载太子处理政事的事例有二例:本年赵太子▯,以及咸康六年赵太子宣总理百官事务一例。宋甲申年记魏太子晃裁决案件、审理诉讼三例。唐高祖武德九年、太宗贞观四年、▯宗景云二年,记载太子听理政事二例。唐太宗贞观十九年、二十三年,记载太子监国七例。宋壬戌年魏太子焘,唐太宗贞观十九年、高宗调露元年▯ 【道元年、睿宗景云二年、▯宗天宝十四载、德宗贞元二十年。】秋季,太尉陶侃派遣南中郎将桓宣进攻并防守襄阳,随后留下来镇守那里。集览:湼水,按此湼水应当在襄阳、樊城附近;史炤说水出上党湼县,相距太远。轺轩,轺读作“遥”;史炤说是使者乘坐的车辆,轩是大夫以上所乘的车。质实:《一统志》说,湼水在潞州襄垣县西北六十里,源出沁州覆甑山,向东流入县界,在漳水处汇合,至县南与浊漳水合流。书法:这里写“遣”,是把功劳归于陶侃。凡是功劳或罪责,记载“遣”字,就是把功劳或罪责归于上级。因此,桓宣防守襄阳,记作陶侃派遣;本年浑瑊击退吐蕃,记作郭子仪派遣;唐代宗大历八年李怀光击破吐蕃,记作郭子仪派遣;大历十三年,都是把功劳归于上级的说法。赵国凉州牧张骏立他的儿子张重华为世子。【重华是张骏的次子。凉州属官劝张骏称凉王、设置百官。张骏说:“这不是人臣所应当说的话。谁敢说这种话,罪不可赦。”然而境内的人都称他为王。】【癸巳】八年【赵建平四年】春季,赵派遣使者前来修好,晋帝下诏把赵国送来的礼物烧掉。
书法【江东之政,差强人意,此一举而已,故喜书之】发明【晋氏立国江左,奄奄畧无振起之气,独至石勒遣使,乃能诏焚其币,是举差强人意,大书掲之,盖幸之也】○三月,宁州叛,降于成。○夏五月,辽东公慕容廆卒,世子皝嗣。○秋七月,赵主勒卒,太子▯立。【赵主勒寝疾,中山王虎入侍,矫诏羣臣亲戚皆不得入。时秦王宏、彭城王堪将兵在外,皆召使还。勒疾小瘳,见宏,惊曰:“吾使王处藩镇,正备今日,有召王者邪?当按诛之。”虎惧曰:“秦王思慕,暂还耳,今遣之,仍留不遣。”至是,勒疾笃,遗命曰:“大雅兄弟宜善相保,司马氏汝曹之前车也。中山王宜深思周霍,勿为将来口实。”勒卒,虎刼太子▯,使收程遐、徐光下廷尉,召其子邃,使将兵入宿卫。▯大惧,让位于虎。虎曰:“若不堪重任,天下自有大义,何足豫论。”▯乃即位,杀遐、光。夜以勒防潜瘗山谷,乃备仪卫,虚塟于髙平陵】集览【司马氏汝曹之前车也,前车覆,后车戒,谓晋之兄弟相残,汝軰可以此为鉴戒。周霍,周公旦辅成王,汉霍光辅昭宣】质实【一统志云,髙平陵在顺徳府邢台县西十五里】八月,赵石虎自为丞相、魏王。九月,弑其太后刘氏。冬十月,赵河东王石生等举兵讨之,不克而死。【赵石虎自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勒旧臣皆补散任,虎亲党悉署要职。刘太后谓彭城王堪曰:“先帝甫晏驾,丞相遽相陵借,如此将若之何?”堪曰:“宫省之内无可为者,请奔兖州,举兵诛之。”遂防服轻骑袭兖州,不克,南奔谯。虎遣将追获,送襄国,并刘氏杀之。刘氏有胆畧,佐勒建功业,有吕后之风。时石生镇闗中,石朗镇洛阳,闻变皆举兵讨虎。生遣使降晋,而蒲洪西附张骏。虎攻朗,斩之,进向长安。生麾下斩生以降。虎命麻秋讨洪,洪降于虎,説虎徙闗中豪杰及氐羗以实东方。虎从之,徙十余万户于闗东,以洪为龙骧将军,流民都督,居枋头;以姚弋仲为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居滠头。虎还建魏台,如魏武辅汉故事】集览【枋头,地名,在汲郡。初,曹操于淇水口下大木枋以为堰,遏其水东入白沟,以通漕运,因名其处曰枋头。滠头,滠失渉反。广韵注:滠水名,在西阳】质实【晏驾,注见汉髙帝十二年。襄国,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一统志云:枋头,地名,在大名府濬县西南八十五里淇水之北,即淇水口也。魏志:曹操于淇水口下大枋木以成堰,遏淇水东入白沟,以通漕运,故名枋头。滠头即滠水之口,在汉阳府城北四十一里,自黄陂入汉阳县界,与沦、索二水合流,南入大江。魏台在大明府魏县界,相传为魏文侯所筑】慕容皝兄翰犇叚氏弟仁据辽东。【慕容皝初嗣位,用法严峻,国人不安。主簿皇甫真切谏,不听。皝庶兄翰,母弟仁,皆有勇畧,屡立战功,得志有宠于廆。皝忌之,翰乃与其子出奔叚氏。叚辽素闻其才,甚爱重之。仁据平郭,皝遣兵讨之,大败。于是仁尽有辽东之地,叚辽及鲜卑诸部皆应之。皝追思真言,以为平州别驾】质实【平郭,城名,注见元帝大兴四年。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
译书法:江东的政事,只有这一举动还算差强人意,所以特意以喜悦的笔调记载它。发明:晋氏在江左建立国家,气息奄奄,几乎没有振作兴起的气象;唯独石勒派遣使者来时,晋帝竟能下诏烧掉他的礼物。这一举动还算差强人意,所以特意大书特书,实在是对它感到庆幸。○三月,宁州叛乱,投降成国。○夏季五月,辽东公慕容廆去世,世子慕容皝继承爵位。○秋季七月,赵主石勒去世,太子▯即位。【赵主石勒卧病不起,中山王石虎入宫侍奉,假传诏令,群臣和亲戚都不得入内。当时秦王石宏、彭城王石堪带兵在外,石虎也都召他们回来。石勒病情稍有好转,见到石宏,惊讶地说:“我让你镇守藩镇,正是为了防备今天这种情况,难道有人召你回来吗?应当查明并杀掉他。”石虎害怕地说:“秦王思念陛下,所以暂时回来;现在我已经派他离开,但仍把他留下,并没有遣走。”到了这时,石勒病情危重,留下遗命说:“大雅兄弟应当彼此和睦保护,司马氏就是你们面前的前车之鉴。中山王应当深思周公、霍光的事,不要成为后世议论的把柄。”石勒去世后,石虎劫持太子▯,派人逮捕程遐、徐光,交给廷尉审理;又召来他的儿子石邃,让他带兵进入宫中宿卫。▯十分恐惧,便把帝位让给石虎。石虎说:“如果你不能承担重任,天下自有公论,何必预先谈论?”▯于是即位,杀死程遐、徐光。夜里,石虎把石勒的尸体秘密埋在山谷中,随后准备仪仗卫队,在高平陵设置空墓。集览:“司马氏汝曹之前车也”,是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应当引以为戒,指晋朝兄弟相互残杀,你们应当以此为鉴。周霍,周公旦辅佐成王,汉霍光辅佐昭帝、宣帝。质实:《一统志》说,高平陵在顺德府邢台县西十五里。】八月,赵国石虎自任丞相、魏王。九月,杀死他的嫡母刘太后。冬季十月,赵国河东王石生等人起兵讨伐石虎,不能取胜而死。【赵国石虎自任丞相、魏王、大单于,并加授九锡。石勒的旧臣都被安排担任闲散职务,石虎的亲信党羽则全都被任命为要职。刘太后对彭城王石堪说:“先帝刚刚驾崩,丞相就突然欺凌我们,这样下去该怎么办?”石堪说:“宫禁之内没有可以作为的地方,请逃往兖州,起兵杀掉他。”于是穿着丧服,率领轻骑袭击兖州,未能成功,向南逃奔谯地。石虎派将领追赶并擒获他们,将他们送到襄国,与刘氏一同杀死。刘氏有胆略,辅佐石勒建立功业,颇有吕后的风范。当时石生镇守关中,石朗镇守洛阳,听说变故后都起兵讨伐石虎。石生派使者向晋投降,蒲洪向西归附张骏。石虎进攻石朗,斩杀了他,继续向长安进军。石生部下杀死石生,向石虎投降。石虎命麻秋讨伐蒲洪,蒲洪投降石虎,并劝石虎迁徙关中的豪杰以及氐、羌人,以充实东方。石虎听从了他的建议,把十多万户迁到关东,任命蒲洪为龙骧将军、流民都督,驻在枋头;任命姚弋仲为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驻在滠头。石虎回去修建魏台,仿照魏武帝辅佐汉朝的旧例。集览:枋头,是地名,在汲郡。起初曹操在淇水入河处放置大木枋修筑堰坝,拦截淇水向东流入白沟,以便漕运,因此把这个地方称为枋头。】滠头,“滠”反切为“失渉”。《广韵》注说:滠是水名,在西阳。质实:晏驾的注释见汉高帝十二年。襄国是郡名,注释见楚义帝元年。《一统志》说,枋头是地名,在大名府浚县西南八十五里、淇水以北,也就是淇水入河处。《魏志》说,曹操在淇水入河处放置大枋木筑成堰坝,拦截淇水向东流入白沟,以便漕运,所以称为枋头。滠头就是滠水的河口,在汉阳府城北四十一里,水从黄陂流入汉阳县境,与沦水、索水合流,向南注入大江。魏台在大名府魏县境内,相传是魏文侯所筑。慕容皝的兄长慕容翰逃奔段氏,他的弟弟慕容仁占据辽东。【慕容皝刚继承君位时,施行的法令严酷,国人都不得安宁。主簿皇甫真恳切劝谏,他不听。慕容皝同父异母的哥哥慕容翰、同母弟弟慕容仁,都有勇略,屡次建立战功,得到慕容廆的信任和宠爱。慕容皝因此嫉恨他们,慕容翰便带着儿子逃奔段氏。段辽早就听说他的才能,对他十分爱重。慕容仁占据平郭,慕容皝派兵讨伐,被打得大败。于是慕容仁完全占有辽东地区,段辽和鲜卑各部也都响应他。慕容皝追悔并想起皇甫真的劝告,任命皇甫真为平州别驾。质实:平郭,是城名,注释见元帝大兴四年。辽东,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平州,注释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
张骏遣张淳来上表【张骏欲假道于成以通表建康,成主雄不许。骏乃遣治中从事张淳称藩于成以假道,雄伪许之,将使盗覆诸东峡。或以告淳,淳谓雄曰:“寡君使小臣行无迹之地,通诚于建康者,以陛下嘉尚忠义,能成人之美故也。若欲杀臣,当斩之都市,宣示众目:‘曰凉州不忘旧徳,通使琅邪。’主圣臣明,发觉杀之,如此则义声逺播,天下畏威。今使盗杀之江中,威刑不显,何足以示天下乎?”雄大惊曰:“安有此邪?”司▯景骞言于雄曰:“张淳壮士,请留之。”雄曰:“壮士安肯留?且试以卿意观之。”骞谓淳曰:“卿体丰大,天热,可且遣下史先往,须凉。”淳曰:“寡君以皇舆播越,梓宫未返,生民涂炭,莫之振救,故遣淳通诚上都。所论事重,非下吏所能▯。使下吏可了,则淳亦不来矣。虽火山汤海,犹将赴之,岂寒暑之足惮哉?”雄谓淳曰:“贵主英名盖世,土险兵强,何不称帝自娱一方?”淳曰:“寡君祖考以来,世笃忠贞,以雠耻未雪,枕戈待旦,何自娱之有?”雄甚慙,厚为礼而遣之。淳卒致命于建康】质实【东峡在成都府金堂县东北】书法【书遣使上表,何予义也?张氏尝书遣使矣,不书其人,此则曷为书张淳?予淳也。于是淳自蜀求通,间闗险阻,必达君命,可谓贤矣,故书予之。而骏不书,赵凉州牧】【甲午】九年【赵主石▯延熈元年】春,正月,仇池王杨难敌卒,子毅嗣,遣使来称藩,质实【仇池郡名,注见恵帝元康五年】○二月,以张骏为大将军。【自是毎嵗使者不絶】叚辽遣兵攻栁城破之【叚辽遣其弟兰与慕容翰将兵共攻栁城,慕容皝遣慕容汗等救之,大败兰。欲乘胜穷追,翰恐遂灭其国,止之曰:“受命之日,止求此捷,若贪进取败,何以返面?”兰曰:“此已成擒,卿正虑遂灭卿国耳。”翰曰:“吾投身相依,无复还理,国之存亡于我何有?但欲为大国计耳。”乃命所部欲独还,兰不得已从之】质实【柳城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夏六月太尉长沙公陶侃卒【侃晚年深以满盈自惧,不预朝权,屡欲告老归国,佐吏等苦留之。至是疾笃,上表逊位,奉送所假节麾、幢、曲盖、侍中貂蝉、太尉章、八州刺史印传、棨防、军资器仗、牛马舟船,皆有定簿,封印仓库,自加管钥,以后事付右司马王愆期。舆车就船,将归长沙,顾谓愆期曰:「老子婆娑,正坐诸君。」薨,諡曰桓。侃在军四十一年,明毅善断,识察纎宻,人不能欺。自南陵迄于白帝,数千里中,路不拾遗。尚书梅陶尝谓人曰:「陶公机神明鉴,似魏武;忠顺勤劳,似孔明;陆抗诸人不能及也。」谢安毎言:「陶公虽用法,而恒得法外意。」安,鲲之从子也】集览【所假节麾、幢、曲盖,节麾、幢、盖皆前驱仪仗也,大将所有,侃非大将,故天子假之以重其威。索隐曰:「麾,大将之旗,所以指麾也。」幢亦旌旗属,盖繖也,曲者盖柄上曲也。
译张骏派遣张淳前来上表。【张骏想借道成国,把表章送到建康,成主李雄不同意。张骏于是派治中从事张淳向成国称藩,以求借道;李雄假装答应,准备派刺客在东峡杀掉他。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张淳,张淳对李雄说:“我国君主派小臣走人迹罕至的道路,向建康表达诚意,是因为认为陛下嘉奖、尊重忠义,能够成全别人的好事。如果想杀我,应当在都市斩杀,把我示众,并宣布说:‘凉州不忘旧日恩德,派使者通好琅邪。’这样君主圣明、臣下精明,事情被察觉后将我杀掉,义声就会远播,天下也会畏惧威势。如今派刺客在江中杀我,威严和刑罚都不能显露,又怎么足以向天下人显示呢?”李雄大惊说:“哪里会有这种事?”司隶景骞对李雄说:“张淳是壮士,请把他留下。”李雄说:“壮士怎么肯留下?姑且按你的意思试探他。”景骞对张淳说:“你身体肥胖高大,天气又热,可以先派属吏前去,等天气凉爽后再走。”张淳说:“我国君主因为皇帝车驾流离播迁,梓宫还没有返回,百姓陷于涂炭,却没有人振救,所以派我向上都表达诚意。所要商议的事情重大,不是下级官吏所能传达的。若下级官吏能够办成,张淳也就不会来了。即使是火山汤海,我也要前往,难道还会害怕寒暑吗?”】李雄对张淳说:“贵国君主英名盖世,地势险要、兵力强盛,为什么不称帝,在一方自得其乐呢?”张淳说:“我国君主自祖先以来,世代笃守忠贞;因为仇恨和耻辱尚未洗雪,所以枕着武器等待天明,哪里有自娱自乐的心思呢?”李雄十分惭愧,便以优厚礼节相待后送他离去。张淳最终把使命送达建康。质实:东峡在成都府金堂县东北。书法:记载派遣使者上表,是为什么赞许他的义行?张氏以前也曾记载派遣使者,却没有写出使者姓名;这一次为什么写张淳?是为了赞许张淳。张淳从蜀地出发,历经险阻,辗转奔波,最终一定完成君主的使命,可以说是贤者,所以记载他的姓名以表示赞许。至于张骏,则不记其姓名,只称赵凉州牧。【甲午】九年【赵主石▯延熙元年】春季正月,仇池王杨难敌去世,他的儿子杨毅继位,派遣使者前来称藩。质实:仇池,是郡名,注释见惠帝元康五年。○二月,任命张骏为大将军。【从此以后,每年都有使者往来不断。】段辽派兵进攻柳城,攻破了它。【段辽派他的弟弟段兰与慕容翰率兵共同进攻柳城,慕容皝派慕容汗等人救援,大败段兰。慕容皝想乘胜追击,彻底消灭段兰的军队;慕容翰担心这样会导致段氏灭国,劝阻说:“接受命令那天,只要求取得这场胜利;如果贪图进攻而遭到失败,今后还有什么脸面回来?”段兰说:“敌人已经成了俘虏,你只是担心最终会灭掉你的国家罢了。”慕容翰说:“我已经投身来依附你们,再没有回去的道理,国家存亡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替大国考虑罢了。”于是命令部下准备独自返回,段兰不得已也跟随他。质实:柳城,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夏季六月,太尉、长沙公陶侃去世。【陶侃晚年深怕功名富贵到了极点会招致祸患,不参与朝廷权力,多次想上表告老还乡,属官们苦苦挽留他。到这时病情严重,他上表请求退位,交还所借用的节、麾、幢、曲盖、侍中貂蝉、太尉章、八州刺史印信、棨戟、军用物资器械、牛马舟船,全部登记在册;封闭并加盖仓库印章,亲自加上锁钥,把后事交给右司马王愆期。陶侃乘车登船,准备回长沙,回头对王愆期说:“老夫这样徘徊不去,正是被诸位所留。”去世后,谥号为桓。陶侃在军中四十一年,明断刚毅,善于决策,观察细密,没有人能够欺骗他。从南陵直到白帝,数千里之内,路不拾遗。尚书梅陶曾对人说:“陶公的机智和洞察力,像魏武帝;忠诚、顺从和勤劳,像诸葛孔明;陆抗等人都比不上他。”谢安常说:“陶公虽然使用法令,却总能领会法令之外的深意。”谢安是谢鲲的侄子。集览:所借用的节、麾、幢、曲盖,节、麾、幢、盖都是前导仪仗,原本是大将才拥有的,陶侃不是大将,所以天子借给他,以增加他的威势。索隐说:“麾,是大将的旗帜,用来指挥。”幢也属于旌旗,盖就是伞;曲,是说伞盖的柄向上弯曲。】
风俗通曰:「武王伐纣,大风折盖,遂为曲柄。」节注见汉灵帝熹平六年。侍中貂蝉,貂蝉,侍中冠注见恵帝永宁元年。太尉章,章印也,太尉所持。汉官仪吏秩比二千石以上银印▯纽,其文曰章,刻曰某官之章;二百石以上铜印鼻纽,其文曰印。印传,印执政所持信也,传注见汉灵帝熹平六年。棨防注见汉宣帝甘露三年。「老子婆娑」,老子,陶侃自称也。史炤曰:「婆娑犹言徘徊也。」南陵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白帝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质实【谢安,阳夏人。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成主雄卒太子班立【雄生疡于头,身素多金创及病旧痕,皆脓溃,诸子恶而逺之,独太子班昼夜侍侧,不脱衣冠,亲为吮脓。雄召建宁王夀,受遗诏辅政。及卒,班即位,政事皆委于夀。及司徒何点、尚书令王瓌,班居中行防,礼一无所预】集览【生疡音阳,头疮也。金创,创读曰疮,刀箭所伤也】质实【建宁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以庾亮都督江荆等州军事【亮镇武昌,辟殷浩为记室参军。浩与褚裒、杜又皆以识度清逺,善谈老易,擅名江东,而浩尤为风流所宗。桓彛尝谓裒曰:“季野有皮里春秋,言其外无臧否,而内有褒贬也。”谢安曰:“裒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矣】集览【老易,老谓老子道徳经,易谓周易。季野,褚裒字。臧否,否音鄙。诗“未知臧否”注:臧,善也;否,不善也】质实【殷浩,陈郡长平人,羡之子。褚裒,阳翟人。杜乂,杜陵人,预之孙】秋,以慕容皝为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辽东公。○冬十月,成,李越弑其主班,而立其弟期。【越,成主雄之子也。先出屯江阳,奔防至成都,与其弟期谋作乱。班弟玝劝班遣越还江阳,以期为梁州刺史。班以未▯,不忍推心待之,遣玝出屯于涪。至是,越因班夜哭,弑之于殡宫,奉期而立之。期以越为相国,加大将军,夀大都督,皆录尚书事】集览【玝,班之弟名。史炤曰:音阮古反】质实【江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涪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书法【其弟何与闻乎弑也?其兄弑逆而已,受之期,不得不分受其罪矣。终《纲目》弑书,立其兄者一:安帝隆安五年,吕超;立其弟者二:是年,李越;五代丙戌年,王延禀。皆与闻乎弑者也】十一月,赵石虎弑其主▯,自立为居摄天王。【赵主▯自赍玺绶诣魏宫请禅位。虎曰:「帝王大业,天下自当有议,何为自论邪?」▯流涕还宫,谓太后程氏曰:「先帝种真无复遗矣。」于是尚书奏魏台,请依唐虞禅让故事。虎曰:「▯愚暗居防,无礼,不可以君万国,便当废之,何禅让也?」遂废之。虎称居摄天王,幽▯及太后,寻皆杀之。姚弋仲称疾不贺,累召乃至,正色谓虎曰:「弋仲常谓大王命世英雄,奈何把臂受托,而反夺之邪?」虎心虽不平,然察其诚实,亦不之罪】发明【羯贼涂炭中原,人神奋怒,其种类自相屠灭,本无足录。然而石虎弑太后及其主▯,与夫石生等举兵讨之,不克而死,皆详书于册,所以见君臣大义,虽夷狄杂揉之中,亦昭然天冠地履之不可紊也。前史止载虎废杀刘氏及幽杀石▯,至纲目之正名定罪,其余僣伪之国,亦多有此类,皆所以扶三纲,立人极,不以夷狄僣窃之故而废斯义,其埀训也大矣。臣故因而论之】慕容皝攻辽东克之【皝欲悉阬辽东民,髙诩諌曰:“今元恶犹存,始克此城,遽加夷灭,则未下之城无归善之路矣。”皝乃止】质实【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乙未】咸康元年【赵太祖石虎建武元年○成主李期玉恒元年】春,正月朔,帝冠。○三月,幸司徒导府。【司徒导羸疾,不堪朝防。帝幸其府,与羣臣宴于内室,拜导及其妻曹氏。侍中孔坦宻谏,以为初加元服,动宜顾礼。时帝方委政于导,坦复言曰:「陛下春秋已长,圣敬日跻,宜博纳朝臣,咨诹善道。」导闻而恶之,出为
译《风俗通》说:“周武王讨伐纣王时,大风吹折了伞盖,于是改用弯曲的伞柄。” 节的注释见汉灵帝熹平六年。侍中貂蝉,是侍中所戴的貂蝉冠,注释见惠帝永宁元年。太尉章,章就是印,是太尉所持有的印章。《汉官仪》说,俸禄相当于二千石以上的官员使用银印、龟形印钮,印文写作“章”,刻文写作“某官之章”;二百石以上的官员使用铜印、鼻形印钮,印文写作“印”。印传,是执掌政务者所持的凭信;传的注释见汉灵帝熹平六年。棨戟的注释见汉宣帝甘露三年。“老子婆娑”,老子是陶侃的自称;史炤说,“婆娑”就是徘徊。南陵的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三年。白帝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质实:谢安是阳夏人。长沙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成主李雄去世,太子李班即位。【李雄头上生了疮,身上本来又有许多刀箭伤以及旧伤的疤痕,全部化脓溃烂。诸子都厌恶而远离他,只有太子李班日夜侍奉在身旁,连衣帽都不脱,亲自为他吸吮脓液。李雄召建宁王李寿,接受遗诏辅佐政事。李雄去世后,李班即位,政事全都交给李寿处理。至于司徒何点、尚书令王瓌,李班居于宫中主持守卫,礼仪方面一概不参与。集览:“生疡”的疡读作“阳”,是头上的疮。“金创”的创读作“疮”,是刀箭造成的伤。质实:建宁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元年。】任命庾亮都督江州、荆州等州军事。【庾亮镇守武昌,征召殷浩担任记室参军。殷浩与褚裒、杜乂都因为见识气度清高深远,擅长谈论《老子》和《周易》,在江东享有盛名;而殷浩尤其受到名士风流人物的推重。桓彝曾对褚裒说:“季野内心自有褒贬,如同《春秋》;只是表面上不加评判。”谢安说:“褚裒虽然不说话,但一年四季的气象也都具备了。”集览:老易,老是《老子道德经》,易是《周易》。季野,是褚裒的字。臧否,否读作“鄙”。《诗经》“未知臧否”的注释说:臧,是好;否,是不好。质实:殷浩是陈郡长平人,殷羡的儿子。褚裒是阳翟人。杜乂是杜陵人,杜预的孙子。】秋季,任命慕容皝为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辽东公。○冬季十月,成国的李越杀死他的君主李班,拥立李班的弟弟李期。【李越是成主李雄的儿子。此前他出兵驻屯江阳,后来逃回成都,与弟弟李期谋划作乱。李班的弟弟李玝劝李班派李越回江阳,任命李期为梁州刺史。李班因为李雄尚未下葬,不忍心对他们推心置腹地防备,于是派李玝出兵驻屯涪地。到这时,李越趁李班在灵堂夜哭,在殡宫杀死他,拥立李期。李期任命李越为相国,加授大将军;任命李寿为大都督,二人都掌管尚书事务。集览:玝,是李班弟弟的名字。史炤说,读音为“阮古反”。质实:江阳,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梁州,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涪,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书法:他的弟弟怎么会参与弑君呢?他的哥哥既然发动弑逆,李期接受帝位,就不得不分担他的罪责。《纲目》全书记载弑君后拥立兄长的,只有一例:安帝隆安五年,吕超;拥立弟弟的有两例:本年李越,以及五代丙戌年王延禀。他们都参与了弑君。十一月,赵国石虎杀死他的君主石▯,自立为居摄天王。【赵主石弘亲自携带玺印和绶带到魏宫,请求禅让帝位。石虎说:“帝王的大业,天下自然应当共同议论,为什么要自己提出呢?”石弘流着泪回宫,对太后程氏说:“先帝的血脉真的再也没有遗留下来了。”于是尚书上奏魏台,请求依照唐虞禅让的旧例办理。石虎说:“石弘愚昧暗弱,居处宫禁之中,又不合礼制,不能统治天下,应当立即废掉他,哪里谈得上禅让!”于是废黜石弘。石虎自称居摄天王,把石弘和太后幽禁起来,不久又都杀了他们。姚弋仲称病不来祝贺,多次召请才到。他严肃地对石虎说:“我姚弋仲常说大王是应时而生的英雄,怎么能挽着我的手接受托付,反而夺取它呢?”石虎心里虽然不高兴,但察知他确实出于诚意,也没有治他的罪。】发明:羯族贼人使中原遭受涂炭,天地人神都为之愤怒;他们这一族后来互相残杀,本来没有值得记载的地方。然而石虎杀害太后和国主石弘,以及石生等人起兵讨伐石虎,失败而死,这些事情都详细写在史册上,是为了表明君臣之间的大义:即使在夷狄杂处、混乱不堪的环境中,君臣纲常也依然清楚显明,像天在上、地在下那样不可紊乱。前代史书只记载石虎废杀刘氏以及幽禁杀害石弘;到了《纲目》,则辨正名分、确定罪责。其他僭伪政权也大多有这类事情,都是为了扶持三纲、树立人的准则,并不因为夷狄僭越窃取帝位就废弃这一大义。这种垂示后世的教训意义非常重大。臣因此接着加以评论。慕容皝攻打辽东,攻克了它。【慕容皝想把辽东百姓全部活埋,高诩劝谏说:“如今最大的恶人还在,只是刚刚攻下这座城,就立即把人全部消灭,那么尚未攻下的城池便没有归附善政的道路了。”慕容皝于是停止了这一行动。】考证:辽东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乙未】咸康元年【赵太祖石虎建武元年】。○成主李期玉恒元年】春季,正月初一,皇帝举行加冠礼。○三月,皇帝驾临司徒王导的府第。【司徒王导患有严重疾病,不能承受朝见之礼。皇帝驾临他的府第,与群臣在内室设宴,并向王导及其妻曹氏行拜礼。侍中孔坦秘密进谏,认为皇帝刚刚举行加冠礼,举动都应当顾及礼制。当时皇帝正把政事交给王导,孔坦又说:“陛下年岁已经长大,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提高,应当广泛接纳朝臣,询问、求取正确的治国之道。”王导听后很厌恶他,把他调出京城任职。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九>廷尉坦以疾去职,丹阳尹桓景谄巧,导亲爱之,防荧惑守南斗,经旬,导谓将军陶回曰:“斗,扬州之分,吾当逊位以厌天谴。”回曰:“公以明徳作辅,与桓景造漆使荧惑何以退舍?”导深愧之。导辟王蒙、王述为掾属,蒙不修小亷,而以清约见称,与沛国刘惔友善,惔常称蒙性至通而自然有节。蒙曰:“刘君知我胜我,自知。”当时称风流者,以惔、蒙为首。述性沈静,毎坐客辨论蠭起,而述处之恬如也。年三十尚未知名,人谓之痴。导以门地辟之,既见,唯问江东米价,述张目不答。导曰:“王掾不痴。”导每发言,一坐莫不賛美,述正色曰:“人非尧舜,何得每事尽善?”导改容谢之】集览【谘诹,谘亦作咨。诗:“皇皇者华,周爰咨诹。”注:忠信为周,访问于善为咨,咨事为诹。笺云:见忠信之贤人则与之访问求善道也。诹,子须反。以厌天谴,厌,益渉反,禳也。汉髙本纪:“东游以厌之】质实【孔坦,防稽人,愉之从子。圣敬日跻。诗:“商颂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注:跻,升也。言汤圣敬如日之跻升也。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王蒙,晋阳人,王述,晋阳人,承之子。沛国郡名,注见汉成帝河平二年】书法【纲目书君临诸臣之家五幸其府二:汉安帝建光元年;是年隋炀帝大业三年;唐太宗贞观十四年,二十年辛未年;梁主温甲申年;唐主存朂。唯此与贞观二十年无讥辞,而微行梁▯府舍不与焉。汉桓帝元嘉元年】夏四月,赵王虎南游临江而还。帝亲勒兵戒严六日,罢【赵王虎南游临江而还,有游骑十余至厯阳。太守袁耽表上之,不言多少。朝廷震惧,加司徒导大司马都督征讨诸军事。帝观兵广莫门,分命诸将救厯阳及戍慈湖、牛渚。郗鉴使广陵相陈光将兵入卫。俄闻赵骑至少,又已去,遂解严。导解司马耽坐轻妄,免官】集览【观兵广莫门,广莫,建康城北门名也。《左传》观兵于南门,注:观,音贯,观,示兵威也。《史记·楚世家》观兵于周郊,注:陈兵脇周也】质实【歴阳,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慈湖,注见咸和二年。牛渚,山名,注见武帝太康元年。广陵,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书法【讥不详也。彼且还矣,而此方亲勒戒严,久而后悟,不详莫甚焉。先书还,所以深讥之也】大旱。○秋九月,赵迁都邺。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赵听其民,事佛。【初,赵主勒以天竺僧佛图澄豫言成败,数有验,敬事之。及虎即位,奉之尤谨,衣以绫锦,乘以雕辇。朝防之日,太子诸公扶翼上殿。国人化之,争造寺庙,削发出家。至是,或避赋役,为奸宄。诏中书曰:“佛,国家所奉。里闾小人无爵秩者,应得事不?”著作即王度等议曰:“王者祭祀典礼具存。佛,外国之神,非天子所应祠也。汉、魏唯听西域人立寺都邑,汉人皆不得出家。今宜禁公卿以下母得诣寺烧香礼拜。其赵人为沙门者,皆返初服。”虎诏曰:“朕生自邉鄙,沗君诸夏。至于飨祀,应从本俗。其夷赵百姓乐事佛者,特听之】集览【天竺僧佛图澄,天竺即身毒,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佛图虏,复姓澄,其名。天竺之僧也。晋书·艺术传:佛图澄本姓帛氏,善诵神咒,役使鬼神。腹旁一孔,常以絮塞之。夜则防絮出,光照于一室。又尝至流水侧,从孔中引出五脏六腑,洗之讫,还内腹中。石勒敬信之,号大和尚。沙门,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桑门】书法【本胡俗也,赵之有此,宜矣。而汉人之为沙门自此始,故谨书之。自是书聴民出家。二宋壬辰年,魏梁辛丑年,魏】成杀其臣罗演及故主班母罗氏。【成太子班之舅罗演等谋杀成主,期立班,子事觉,期杀演等及班母罗氏。期自得志,轻诸旧臣,信任景骞、姚华、田褒、中常侍许涪等,刑赏大政皆决于数人。褒无他才,尝劝雄立期为太子,故有宠。由是纪纲隳紊,雄业衰矣】
书法【班书故主矣?则其母不书弑,何班本雄兄子,其母非后也,故书杀】冬十月朔,日食。○建安君荀氏卒。【荀氏,明帝母也,在禁中,尊重同于太后,卒赠豫章郡君】质实【建安,郡名,注见武帝泰始五年;豫章郡,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
译<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九>廷尉孔坦因病离职。丹阳尹桓景善于谄媚取巧,王导亲近宠爱他。荧惑星守在南斗一带,经过十多天,王导对将军陶回说:“南斗对应扬州的分野,我应当退让职位,以消除上天的谴责。”陶回说:“您凭借光明的德行担任辅政大臣,难道因为桓景制造荧惑星出现,就要使它退去吗?”王导深感惭愧。王导征召王蒙、王述为属官。王蒙不拘泥于细小的廉洁形式,却因清正简约而著称;他同沛国人刘惔友好,刘惔常说王蒙性情极其通达,自然而然却有节操。王蒙说:“刘君了解我,胜过我自知。”当时称说风流人物,以刘惔、王蒙为首。王述性情沉静,每逢宴坐,宾客辩论纷纷,而王述处之泰然。王述三十岁时还没有名声,人们都说他痴傻。王导因他的门第而征召他,见面后只问江东米价,王述睁大眼睛不回答。王导说:“王掾并不痴傻。”王导每次发言,满座没有不赞美的;王述却神色严肃地说:“人不是尧、舜,怎么能每件事都做到尽善尽美呢?”王导改变脸色,向他道歉。】集览:谘诹,“谘”也写作“咨”。《诗经》说:“皇皇者华,周爰咨诹。”注释说:忠信叫作“周”,向贤善之人询问叫作“咨”,询问事情叫作“诹”。笺注说:看见忠信的贤人,就同他共同访问、寻求正确的治国之道。“诹”读作“子须”切。“以厌天谴”的“厌”读作“益涉”切,意为禳除灾祸。《汉书·高帝本纪》说:“向东巡游来禳除它。】考证:孔坦是会稽人,孔愉的侄子。圣敬日跻:《诗经·商颂》说:“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注释说:“跻”是上升的意思,意思是商汤圣明恭敬的德行像太阳升起一样日益提高。丹阳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王蒙是晋阳人,王述也是晋阳人,是王承的儿子。沛国是郡名,注释见汉成帝河平二年。书法:《纲目》记载君主亲自到臣下家中,一共五次,其中亲临其府两次:汉安帝建光元年;这一年隋炀帝大业三年;唐太宗贞观十四年、二十年辛未年;梁主温甲申年;唐主存朂。只有本次和贞观二十年没有讥刺之辞;至于梁孝元帝微服到臣下住宅,则不在此例。汉桓帝元嘉元年。夏季四月,赵王石虎南巡到长江边后返回。皇帝亲自统率军队戒严六日,解除戒严。【赵王石虎南巡到长江边后返回,有十多名游骑兵到达历阳。太守袁耽上表报告此事,却没有说明人数多少。朝廷震惊恐惧,加授司徒王导为大司马,统领征讨诸军事。皇帝在广莫门检阅军队,分别命令诸将救援历阳,并驻守慈湖、牛渚。郗鉴派广陵相陈光率兵入京护卫。不久听说赵军骑兵人数很少,而且已经离去,于是解除戒严。王导免去司马庾耽的职务,认为他轻率妄报;庾耽被免官。】集览:在广莫门检阅军队。广莫是建康城北门的名称。《左传》说“在南门检阅军队”,注释说“观”读作“贯”,是展示军威的意思。《史记·楚世家》说“在周都郊外检阅军队”,注释说是陈列军队来胁迫周王。考证:历阳是郡名,注释见汉冲帝永嘉元年。慈湖注释见咸和二年。牛渚是山名,注释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广陵是郡名,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二年。书法:这里的讥刺在于“不详”。赵军已经返回,而晋军才亲自统率军队戒严,过了很久才醒悟,没有比这更不明察的了。先写赵军返回,是为了加重对晋军的讥刺。发生大旱。○秋季九月,赵迁都到邺。考证:邺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赵允许百姓奉事佛教。【起初,赵主石勒因为天竺僧人佛图澄能够预言成败,而且多次应验,所以恭敬地奉事他。石虎即位后,奉事得更加谨慎,给他穿绫罗锦缎,让他乘坐雕饰的车辇。朝会之日,太子和公卿扶持、护卫他上殿。国人受到影响,争相修建寺庙,剃发出家。到这时,有些人借此逃避赋役,进行奸邪违法之事。石虎下诏问中书省:“佛是国家所奉的对象。里巷中的平民没有爵位官秩,是否也应当允许奉事佛教?”著作郎王度等议论说:“君王祭祀的典章礼制都已经具备。佛是外国的神,不是天子应当祭祀的对象。汉、魏时期只允许西域人在都城建立寺院,汉人都不许出家。如今应当禁止公卿以下官员到寺院烧香礼拜。赵人中做沙门的,都应恢复原来的服饰。”石虎下诏说:“朕出生于边远鄙陋之地,惭愧地统治华夏。至于祭祀,应当遵从本地的风俗。至于赵地百姓中乐意奉事佛教的,特别允许他们这样做。】集览:天竺僧佛图澄,天竺就是身毒,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元年。佛图是胡人的复姓,澄是他的名字;他是天竺的僧人。《晋书·艺术传》说:佛图澄本姓帛,善于诵念神咒,能够役使鬼神。他腹部旁边有一个孔,平常用棉絮塞住;夜间把棉絮取出,光芒便能照亮一室。他又曾到流水旁,从腹部的孔中取出五脏六腑,洗完后再放回腹中。石勒敬仰信奉他,称他为“大和尚”。沙门,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八年;“桑门”也是同义词。书法:本来这是胡人的风俗,赵地出现这种情况是适宜的。但汉人出家做沙门从此开始,所以特意谨慎记载。从此以后,史书便记载允许百姓出家。二宋壬辰年,魏梁辛丑年,魏。成主李期杀死他的臣子罗演以及前国主李班的母亲罗氏。【成太子李班的舅父罗演等人谋划杀死成主李期,拥立李班为帝,事情败露后,李期杀死罗演等人以及李班的母亲罗氏。李期得志后,轻视旧臣,信任景骞、姚华、田褒、中常侍许涪等人,刑罚、赏赐和国家大政全都由这几个人决定。田褒没有其他才能,只因曾劝李雄立李期为太子,所以得到宠幸。由此法纪纲常败坏混乱,李雄创立的基业衰落了。】书法:这里称李班为“故主”了吗?既然如此,他的母亲为什么不写作“弑”呢?因为李班是李雄兄长的儿子,他的母亲不是皇后,所以写作“杀”。冬季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建安君荀氏去世。【荀氏是明帝的母亲,居住在宫禁之中,所受尊重等同于太后。去世后追赠为豫章郡君。】考证:建安是郡名,注释见晋武帝泰始五年;豫章郡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
书法【明帝母也,号称止此。晋于是乎可谓能以礼矣。故从书卒,据哀帝母皇太妃周氏书薨】代王纥那复入,翳槐奔赵。○张骏遣使上疏,请北伐【初,张轨及寔茂保据河右,军旅之事无嵗无之。及骏嗣位,境内渐平。骏勤修庶政,总御文武,咸得其用。民富兵强,逺近称为贤君。骏遣将伐▯兹、鄯善,于是西域诸国皆诣姑臧朝贡。骏有兼秦雍之志,遣使上疏,以为勒雄既死,虎期继逆,元老消落,后生不识,慕恋之心日逺日忘,乞敕司空鉴、征西亮等泛舟江沔,首尾齐举】集览【▯兹,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鄯善,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姑臧,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征西亮,谓庾亮也,尝为征西将军】质实【秦、雍二州名。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
书法【骏自嗣立,尝书遣张淳上表矣。于是又书上疏,请北伐。纲目悉书之,予义也。张氏四世忠晋,自骏而后,鲜克继者矣】【丙申】二年【赵建武二年】春,正月,彗星见奎娄。质实【彗星注,见周显王八年】○慕容皝讨其弟仁,杀之。考异【杀当作诛】【皝将讨仁,司马髙诩曰:“仁叛弃君亲,民神共怒。前此海未尝冻,自仁反以来冻者三矣。天其或者欲使吾乗氷以袭之也。”皝从之,自昌黎东践氷而进,凡三百余里至厯林口,舍辎重,轻兵趣平郭,去城七里,候骑以告仁。仁狼狈出战,皝纵兵擒之。先为斩其帐下之叛者,然后赐仁死】质实【昌黎,县名,注见武帝太康元年;平郭,城名,注见元帝太兴四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二月立皇后杜氏【帝临轩,遣使备六礼逆之,羣臣毕贺。后,预孙女也】集览【临轩,轩庭际也。尔雅:檐宇之末曰轩。临轩,谓御座临近轩陛也。备六礼逆之,逆,迎也。谓迎女也。士昏礼,下逹之后,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前廷尉孔坦卒【坦疾笃,庾氷省之,流涕。坦慨然曰:「大丈夫将终,不问以济国安民之术,乃为儿女子相泣邪?」氷深谢之】书法【卒前官录贤也,终纲目「卒前官」六而已,详安帝元初二年】赵作太武殿东西宫【赵作太武殿于襄国,作东西宫于邺,皆甃以文石,以漆灌瓦,金珰银楹,珠帘玉壁,穷极工巧。选士民之女以实之,服珠玉,被绮縠者万余人。教宫人占星气,马歩射,以女骑千人为卤簿,皆着紫纶巾,熟锦袴,执羽仪,鸣鼔吹,游宴以自随。于是境内大旱,金一斤直粟二斗,百姓嗷然。而虎用兵不息,百役并兴,徙洛阳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亷于邺,又于邺南投石于河以作飞桥,功费数千万亿,竟不成】集览【甃以文石,易·井甃无咎注:甃,侧旧反。
译书法:明帝的母亲,名号只记到这里。晋朝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能够遵守礼制了。因此依照记载普通贵族死亡的体例写作“卒”,参照哀帝的母亲皇太妃周氏记作“薨”。代王纥那再次进入代地,翳槐逃奔赵国。○张骏派遣使者上疏,请求北伐。【起初,张轨、张寔和张茂据守河右地区,战事年年不断。张骏继承君位后,境内逐渐安定。张骏勤勉治理各项政务,总理并驾驭文武官员,使他们都能发挥作用。百姓富裕,军队强盛,远近都称他为贤明的君主。张骏派将领攻打龟兹、鄯善,于是西域各国都到姑臧朝贡。张骏有兼并秦、雍二州的志向,派使者上疏,认为石勒、李雄已经死去,石虎、李期接连叛逆,旧臣逐渐凋零,后起之人不知旧事,眷恋之心日益疏远、日益淡忘,请求敕令司空郗鉴、征西将军庾亮等人从江、沔水道出兵,首尾同时进攻。】集览:龟兹,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二年。鄯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二年。姑臧,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征西亮,指庾亮,他曾任征西将军。考证:秦、雍是州名。秦州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雍州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张骏自从继承君位以来,曾经记载他派张淳上表。这里又记载他上疏请求北伐。《纲目》把这些事情全部记载下来,是为了表彰其中的义。张氏四代都忠于晋朝,从张骏以后,很少有人能够继承这种忠节。【丙申】二年【赵建武二年】春季,正月,彗星出现在奎宿、娄宿之间。考证:彗星的注释见周显王八年。○慕容皝讨伐他的弟弟慕容仁,把他杀死。考异:应将“杀”改作“诛”。【慕容皝将要讨伐慕容仁时,司马高诩说:“慕容仁背叛并抛弃君主和亲人,百姓、鬼神都共同愤怒。此前海水从未结冰,自从慕容仁反叛以来已经结冰三次了。上天或许是想让我们乘冰袭击他。”慕容皝听从了他,从昌黎向东踏冰前进,共走了三百多里到达历林口,舍弃辎重,率轻兵奔赴平郭,距离城池七里时,侦察骑兵把消息报告给慕容仁。慕容仁狼狈出战,慕容皝纵兵将他擒获。慕容皝先斩杀他帐下的叛乱者,然后赐慕容仁死。】考证:昌黎是县名,注释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平郭是城名,注释见晋元帝太兴四年;“狼狈”注释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二月,册立皇后杜氏。【皇帝亲临前殿,派使者备办六礼迎娶杜氏,群臣全部来祝贺。皇后是虞预的孙女。】集览:“临轩”是临近殿檐、台阶之处。由《尔雅》可知,屋檐的末端叫作“轩”;临轩,就是御座临近轩陛。备办六礼迎娶她,“逆”是迎接的意思,也就是迎娶女子。按照《士昏礼》,纳采之后,依次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前任廷尉孔坦去世。【孔坦病势沉重,庾冰去探望他,流着泪。孔坦慨然说:“大丈夫将要死去,你不问我用什么办法救济国家、安定百姓,却在这里像妇女儿童一样相对哭泣吗?”庾冰深深向他道歉。】书法:记载前任官职,是为了记录贤人。《纲目》全书中记载“卒前官”的只有六例,详见安帝元初二年。赵在襄国建造太武殿,在邺建造东宫、西宫。【赵在襄国建造太武殿,在邺建造东宫和西宫,全都用花纹石材砌成,瓦片浇涂油漆,装有金制屋角铃、银柱、珠帘和玉壁,把工艺技巧发挥到了极致。又选取士人和百姓的女儿充入宫中,穿戴珠玉、披着绫罗绉纱的有一万多人。石虎教宫人观测星气,学习骑马、步射;又选女骑兵一千人组成仪仗,她们都戴紫色头巾,穿熟锦裤,手持羽饰仪仗,敲鼓吹奏,随同石虎游宴。于是境内发生大旱,黄金一斤只能换粟二斗,百姓发出悲苦的声音。然而石虎用兵不止,各种劳役同时兴起,又把洛阳的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迁到邺;还在邺城南面向河中投入石块来修造飞桥,耗费
韵防注:甃,结砌也。金珰,珰琅珰铎也。説文:屋角金铃也,以惊鸟雀。杜甫大云寺诗:风动金琅珰。银楹,説文:楹,柱也。楹之言盈盈然对立之状。卤簿,蔡邕独断曰:天子车驾次第谓之卤簿。每车驾将出,太仆奉驾上卤簿于尚书。炙毂子杂录云:车驾行幸羽仪防导曰卤簿。自秦汉始有其名,后胡广作天子出行卤簿案。字书:卤,大楯也,以甲为之所以捍敌者。甲楯部伍之次皆着之簿籍。凡仪卫皆具五兵,而独以甲楯为名者,盖行道之时,甲楯居外,余兵在内,故但言卤簿也。其事见马鉴所纂续事始。又五礼精义曰:簿领也,以大楯领一部之人,故名卤簿。又苏鹗演义曰:卤,鼓也;簿,部也。谓鼓驾成于部伍也。此二説未善,今并录之以记异耳。百姓嗷然,説文:嗷然,众口愁声。嗷通作敖。荀子:天下敖敖然若烧若焦。钟虡,秦始皇所铸。虡通作鐻。注见始皇二十六年。九龙,殿名。三国魏明帝青龙三年复立崇华殿时,有九龙见,故更名殿曰九龙。通引谷水过殿前为玉井绮栏,蟾蜍含受,神龙吐出之。翁仲,三国魏明帝景初元年欲徙长安铜人于洛阳,重不可致,乃大发铜铸铜人二,号曰翁仲,列坐司马门外。又铜人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铜驼,秦始皇所铸铜槖驼也。注见恵帝太安元年。飞亷,飞通作蜚。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质实【襄国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丁酉】三年【赵建武三年】春,正月,赵王虎称赵天王。【初,左校令成公叚作庭燎于杠末,髙十余丈,上盘置燎,下盘置人,虎试而悦之。至是,文武五百余人入,上尊号。庭燎油灌下盘,死者二千余人,虎恶之,腰斩成公段】集览【庭燎,《小雅》诗:“夜未央,庭燎之光。”注:庭燎,大烛也,于庭设大烛,使诸侯早来朝也。《记·郊特牲》曰:“庭燎之百,由齐桓公始也。”注:僣天子也。庭燎之差,公盖五十,侯伯子男皆三十,天子百,古制未得以闻。韵防注云:要以物百枚并而纒束之,今则用松苇竹,灌以脂膏。《周礼·天官·阍人》:“大祭祀防纪之事,设门燎。”注云:地烛也。疏云:天子百根苇以布纒之,以蜜▯之,正若今之蜡烛。《秋官司烜氏》:“凡邦之大事,共坟烛庭燎。”郑司农云:坟烛,麻烛也。郑元谓坟,大也。树于门外曰大烛,于门内曰庭燎,皆所以照众为明,今俗所谓籸盆,亦此义也。嵗时杂记云:除夕作蕡烛,以麻籸浓油如庭燎然。案律有元日油籶之文,籶音莘,麻之滓也。杠末,杠音江。《尔雅》:“杠,竿也。”竿之杪曰末。《广韵》:天子杠髙九仞,诸侯七仞,大夫三仞】立太学
译数千万亿,最终也没有建成。】集览:“甃以文石”,《易经·井卦》注说:“甃”读作“侧旧”切;《韵会》注说,“甃”是用砖石砌筑。金珰,珰是琅珰、铃铎,许慎《说文解字》说是屋角的金铃,用来惊吓鸟雀。杜甫《大云寺赞公房》诗有“风动金琅珰”。银楹,《说文解字》说“楹”是柱子;楹字有柱子盈然相对而立的形状之意。卤簿,蔡邕《独断》说,天子的车驾次序称为卤簿;每当车驾将要出行,太仆便把车驾卤簿呈给尚书。《炙毂子杂录》说,车驾出行时,羽仪护卫前导,称为卤簿。卤簿这一名称自秦、汉开始出现,后来胡广制定了天子出行卤簿的文书。字书说:“卤”是大盾牌,用铠甲制成,是用来抵挡敌人的;铠甲、盾牌和部伍的次序都登记在簿册上。所有仪仗卫队都具备五种兵器,却独以铠甲和盾牌命名,大概是因为行进时铠甲、盾牌在外面,其他兵器在里面,所以只称作卤簿。这件事见于马鉴编纂的《续事始》。又《五礼精义》说:“簿”有统领的意思,以大盾牌统领一部人,所以叫作卤簿。苏鹗《演义》又说:“卤”是鼓,“簿”是部,意思是用鼓声使车驾仪仗编成部伍。这两种说法都不完善,现一并记录下来,只是为了记载异说。百姓嗷然,《说文解字》说“嗷然”是众人共同发出的忧愁声音;“嗷”通作“敖”。《荀子》说,天下人“敖敖然,像被火烧、被火烤焦一样”。钟虡,是秦始皇铸造的,虡通作鐻,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六年。九龙,是殿名。三国魏明帝青龙三年重建崇华殿时,有九龙出现,所以改名为九龙殿;引谷水从殿前流过,建成玉井绮栏,蟾蜍承接水流,神龙吐出水来。翁仲,三国魏明帝景初元年想把长安的铜人迁到洛阳,但因太重无法运到,于是大量熔铜铸造了两个铜人,号称翁仲,排列坐在司马门外。又,铜人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铜驼,是秦始皇铸造的铜制骆驼,注释见晋惠帝太安元年。飞廉,“飞”通作“蜚”,注释见汉武帝元封二年。】考证:襄国是郡名,注释见楚义帝元年;邺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丁酉】三年【赵建武三年】春季,正月,赵王石虎称赵天王。【起初,左校令成公段在高十多丈的旗杆顶端设置庭燎:上层盘中放置火炬,下层盘中放置人。石虎试用后很喜欢。到这时,文武官员五百多人入宫,为石虎上尊号。庭燎中的油灌入下层盘中,烧死了二千多人。石虎厌恶此事,腰斩成公段。】集览:庭燎,《小雅》诗说:“夜未央,庭燎之光。”注释说,庭燎是大蜡烛,设置在庭院中,使诸侯早来朝见。《礼记·郊特牲》说:“庭燎用百根,从齐桓公开始。”注释说,这是僭用天子的礼制。按照庭燎数量的等级,诸侯大约用五十根,侯、伯、子、男都用三十根,天子用一百根;古代制度已无法确切知晓。韵书注释说,大体是把一百件东西并拢捆扎起来;现在则使用松木、芦苇、竹子,浇上油脂。《周礼·天官·阍人》说,大祭祀和丧事,要设置门燎;注释说,这是地上的火炬。疏解说,天子用一百根芦苇,以布缠裹,再浇上蜜蜡,正像今天的蜡烛。《周礼·秋官·司烜氏》说,凡国家大事,供应大火炬和庭燎。郑司农说,坟烛是麻制的火炬;郑玄说,“坟”是大的意思。竖立在门外的叫大烛,竖立在门内的叫庭燎,都是为了照亮众人;今天俗称的籸盆,也有这个意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枚〕 《岁时杂记》说:除夕制作蕡烛,把麻籸浸入浓油中,像庭燎一样燃烧。考察律令,其中有元日使用油籶的文字;“籶”读作“莘”,是麻的渣滓。杠末,“杠”读作“江”,《尔雅》说:“杠”是竿;竿的顶端叫作末。《广韵》说,天子的杠高九仞,诸侯七仞,大夫三仞。册立太学。
【国子祭酒袁坏太常冯怀以江左寖安请兴学校帝从之立太学征集生徒而士大夫习尚老庄儒术终不振】集览【习尚老庄,习者服行所传之业熟复不已也,尚谓崇尚也。老庄,老子庄子也,皆虚无之学。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一名重耳,外字耼,或云谥曰耼。楚国苦县厉郷曲仁里人也。苦音怙,系上声。厉音頼,字一作瀬。案《▯妙内篇》云:周时人。李母怀胎八十一载,逍遥李树下,乃剖左腋而生,生即皓然,故号曰老子。后为周守藏室之史,见周之衰,去周西度闗。闗令尹喜见之曰:「子将隐矣,彊为我著书。」老子于是着道徳二篇上下经五千余言而去,竟莫知其所终。庄子,姓庄,名周,字子休,生宋国睢阳防县,号曰南华仙人。尝为防漆园吏,与梁恵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闚,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著书十余万言。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已。《史记》太史公曰:「老子所贵道虚无,因应变化于无为,故著书辞称微妙难识。」庄子散道徳放论要,亦归之自然】质实【袁瓌,阳夏人】秋七月,赵王虎杀其太子邃,更立子宣为太子。考异【更字羡】【防素骁勇,虎爱之,常谓羣臣曰:「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灭,故使朕得至此。如朕有杀阿铁理否?」既而防骄淫残忍,好妆饰美姬,斩其首与賔客▯观,又烹其肉共食之。虎荒躭酒色,喜怒无常,使邃省可尚书事,诮责笞捶,月至再三。防私谓中庶子李顔等曰:「官家难称,吾欲行冐顿之事,卿从我乎?」顔等伏不敢对。防遂称疾不视事。佛图澄谓虎曰:「陛下不宜数往东宫。」虎将视邃疾,思澄言而还,命所亲信女尚书往察之。防抽劒击之。虎怒,收顔等诘问,顔具言状,杀顔等三十余人,废防杀之,并男女二十六人同埋一棺,而立宣为太子】集览【阿铁太子防小字,冐顿之事,汉髙帝时匈奴头曼单于有太子名曰冐顿,后头曼有爱阏氏生少子,遂欲废太子而立少子。冐顿乃作鸣镝,习勒其射骑,而令之曰:「呜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后因从父猎,以呜镝射杀其父,遂自立为单于也。冒顿音墨特,或如字读】质实【官家注见梁元帝承圣三年】书法【邃谋弑逆大罪也,不书伏诛,何咎虎也?初,虎使太子省可尚书事,太子朝夕视君膳者也,而使与政,非矣。其有不合,则乂诮责笞捶,月至再三。虽防性残虐,然防之恶者,虎也。纲目澄源正本,故特书杀。终纲目太子书杀三:赵防、魏恂、蜀元膺;书废杀三:晋适、唐太子贤、太子瑛、清河王覃、梁太子大器、唐陈王成美。他人杀之,不与焉】慕容皝自称燕王【镇军长史封奕等劝皝称王,皝从之,因以奕为国相】燕称藩于赵【燕王皝欲伐段氏,以其数侵赵邉,乃遣使称藩于赵,乞师讨辽,而请悉众以防之。赵王虎大悦,厚加慰荅,期以明年】赵纳代王翳槐于代,纥那奔燕,质实【代国名,注见楚义帝元年】○杨初杀杨毅,自称仇池公,附于赵。集览【仇池,注见恵帝元康六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九<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国子祭酒袁瓌、太常冯怀认为江南逐渐安定,请求兴办学校。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建立太学,征集学生;但士大夫的习尚仍在老子、庄子,儒学始终没有振兴。集览:习尚老庄,“习”是学习、实行所传授的学业,反复不止;“尚”是崇尚。老庄,就是老子、庄子,二人所学都是虚无之学。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又名重耳,外字耼,有人说他的谥号是耼。他是楚国苦县厉郷曲仁里人。苦读音为怙,属上声;厉读音为赖,字也作“瀬”。考察《玄妙内篇》说:老子是周代人。李子的母亲怀胎八十一年,在李树下逍遥时,才从左腋剖腹生下老子;他一出生就头发眉毛皆白,所以号称老子。后来他担任周朝守藏室之史,见周朝衰微,便离开周国向西出关。关令尹喜见到他说:“您将要隐居了,请勉强为我写一部书。”老子于是写成《道德经》上下篇,共五千多字,然后离去,最终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庄子姓庄,名周,字子休,出生于宋国睢阳防县,号称南华仙人。他曾任防县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他的学问无所不窥,但要旨根本归于老子的言论,著书十多万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庄子的言论浩大放纵,任意抒发,以求适合自己的心意。《史记》太史公说:“老子所推重的是虚无之道,顺应变化而采取无为,所以他著书的言辞微妙难懂。”庄子把道德之说散开,以放达的议论阐发,最终也归于自然。质实:袁瓌是阳夏人。秋季七月,赵王石虎杀死他的太子石邃,改立儿子石宣为太子。考异:“更”字多余。【阿铁】生性骁勇,石虎很宠爱他,常对群臣说:“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杀,所以才使我能够得到今天的地位。像我这样杀掉阿铁,难道有道理吗?”不久,阿铁骄横淫乱而且残忍,喜好打扮美姬,砍下她们的头交给宾客传看,又把她们的肉煮来共同食用。石虎荒于酒色,喜怒无常,让石邃省理尚书事务,却又责骂鞭打他,每月多达两三次。阿铁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官家难以侍奉,我想做冒顿所做的事,你们跟从我吗?”李颜等人伏地不敢回答。阿铁于是称病不理政事。佛图澄对石虎说:“陛下不应当多次前往东宫。”石虎将要去探视石邃的病,想到佛图澄的话便返回,命亲信女尚书前往察看。阿铁拔剑将她击杀。石虎大怒,逮捕李颜等人审问,李颜把事情经过全部说出。石虎杀死李颜等三十多人,废黜阿铁并杀死他,又把他的男女家属二十六人一同埋在一口棺材中,并立石宣为太子。集览:“阿铁”是太子石邃的小字。“冒顿之事”:汉高帝时,匈奴头曼单于有个太子名叫冒顿。后来头曼的宠阏氏生了小儿子,头曼便想废掉太子而改立小儿子。冒顿于是制作响箭,训练他的射手和骑兵,并对他们说:“响箭射向哪里,你们就全部射向哪里;不这样做的就杀掉。” 后来冒顿随父亲打猎,便用响箭射杀了父亲,于是自立为单于。“冒顿”读音为墨特,也有人按字面读。质实:“官家”一词的注释见梁元帝承圣三年。书法:石邃图谋弑逆,是大罪;这里不写“伏诛”,为什么要责怪石虎呢?起初,石虎让太子省理尚书事务,太子本来只是早晚侍奉君主饮食,却让他参与政务,这是错误的。后来只要意见不合,石虎就责骂鞭打他,每月多达两三次。虽然石邃本性残暴虐待,但造成石邃恶行的,是石虎。纲目追溯根源、端正本源,所以特意写作“杀”。《纲目》全书中,太子直接记“杀”的有三人:赵石邃、魏恂、蜀元膺;记“废杀”的有三人:晋适、唐太子贤、太子瑛、清河王覃、梁太子大器、唐陈王成美。他人所杀的,不在此列。慕容皝自称燕王。镇军长史封奕等人劝慕容皝称王,慕容皝听从了,于是任命封奕为国相。燕向赵称藩。燕王慕容皝想讨伐段氏,因为段氏多次侵犯赵国边境,于是派使者向赵称藩,请求赵国出兵讨伐辽,并请求自己率全部军队防守段氏。赵王石虎非常高兴,厚加慰问答复,与他约定第二年出兵。赵国接纳代王翳槐到代国,纥那逃奔燕国。质实:代是国名,注释见楚义帝元年。杨初杀死杨毅,自称仇池公,归附赵国。集览:仇池的注释见晋惠帝元康六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九。《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起戊戌,晋成帝咸康四年,尽己未,晋穆帝升平三年】凡二十二年。【戊戌】四年【赵建武四年○成改号汉中宗李夀汉兴元年○代髙祖什翼犍建国元年○旧大国一汉凉小国二新小国一凡四僣国】春,赵王虎、燕王皝合兵攻▯氏,破之。虎拔令支,悉取其地。【赵王虎击段辽,使桃豹等将舟师十万出漂渝津,支雄等帅步骑七万为前▯。燕王皝引兵攻掠令支以北,叚辽将追之。慕容翰曰:“今赵兵在南,当并力御之,而更共燕闘,万一失利,何以御南敌乎?”叚辽怒曰:“吾前为卿所误,以成今日之患,今不复堕卿计中矣。”乃悉众追之,皝设伏邀击,大破之,掠五千户而归。虎进屯金台,支雄长驱入蓟。辽所署渔阳、上谷、代郡守相皆降,取四十余城。北平相阳裕帅数千家登燕山以自固。诸将恐其为后患,欲攻之。虎曰:“裕儒生,矜惜名节,耻于迎降耳,无能为也。”遂过之。至徐无,辽不敢复战,弃令支奔密云山。慕容翰奔宇文氏,虎入令支宫,徙二万余户于司、雍、兖、豫四州。士大夫之有才行者,皆擢叙之。阳裕诣军门降】集览【令支,县名,属辽西郡。顔师古曰:“令,去声;支,音秪。”徐无,注见汉献帝初平四年】质实【漂渝津,未详处所。一统志云:“令支,汉之县名,属辽西郡。北齐属北平郡,又析置新昌县。隋开皇中省肥如入新昌,后为卢龙郡治。唐武徳初移平州治此,改为卢龙县。辽、金、元俱仍旧。本朝因之,改属永平府。”金台,即黄金台,在顺天府东南一十六里。又一曰小金台,在府东南一十五里。按燕昭王】【于易水东南筑黄金台,延天下士。后人慕其好贤之名,亦筑台于此,为京师八景之一,名曰金台夕照。蓟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燕山在顺天府玉田县西北二十五里,自西山一带迤袤,东西延袤数百里,抵海岸。密云山在顺天府密云县南一十五里,亦名横山。昔燕赵伏兵于此,大获辽众】夏四月,成李夀弑其主,期而自立,改国号汉。【成主期骄虐日甚,多所诛杀,大臣多不自安,尤忌汉王夀威名,使出屯涪。夀惧不免,毎当入朝,常诈为邉书,辞以警急。初,巴西处士龚壮,父叔皆为李特所杀,壮欲报仇,积年不除。防夀数以礼辟之,壮不应,而往见夀。夀问自安之策,壮曰:“蜀民本皆晋臣,节下若能发兵西取成都,称藩于晋,则福流子孙,名垂不朽,岂徒脱今日之祸而已?”夀然之,遂袭成都。夀世子势为翊军校尉,开门纳之,遂克成都,屯兵宫门,奏杀大臣数人,纵兵大掠,数日乃定。矫太后任氏令,废期为县公,幽之,期缢而卒。罗恒、解思明等劝夀如壮策,夀用任调等言,遂自称帝,改国号曰汉,尊父骧帝号,更以旧庙为大成庙。后竟尽杀成主雄诸子,以安车束帛征龚壮为太师,壮誓不仕,赠遗一无所受】集览【节下犹言阁下、足下也。大将军持节以専杀,欲与言者不敢指斥,须呼其在节下侍者、执事者先与之言,因卑逹尊之意】质实【涪,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巴西,郡名,注同上;建安十九年】五月,赵王虎击燕,不克,燕慕容恪追撃,大败之。【赵王虎以燕不防攻叚辽而自専其利伐之,又遣使出招诱民夷,得三十六城,遂进逼棘城。皝欲出亡,帐下将慕舆根諌曰:「赵彊我弱,大王一举足,则赵之气势遂成,不可复敌矣。今固守坚城,其势百倍。事之不济,不失于走,奈何望风委去,为必亡之理乎?」皝乃止,然犹惧形于色。▯莬太守刘佩曰:「事之安危繋于一人,大王当自彊以厉将士,不宜示弱。事急矣,臣请出击之,纵无大防,足以安众。」乃将敢死数百骑出冲赵兵,所向披靡,斩获而还。于是士气自倍,皝意乃安。根等昼夜力战,凡十余日,赵兵不能克而退。皝遣其子恪帅二千骑追击之,赵兵大败,斩获三万余级,诸军皆溃,惟游撃将军石闵一军独全。闵本姓冉,虎养以为子,骁勇善战,多策畧。虎爱之,比诸孙。虎还邺,蒲洪以功拜都督六夷诸军事。闵言于虎曰:「洪雄防得将士死力,诸子皆有非常之才,且握彊兵,据近畿,宜密除之,以安社稷。」虎曰:「吾方倚其父子以取呉蜀,奈何杀之?待之愈厚。」皝分兵讨诸叛城,皆下之,诛灭甚众。虎遣曹伏将青州之众戍海岛,运粮三百万斛以给之。又以船三百艘运谷诣髙句丽,使王典帅众万余屯田海濵。又令青州造船千艘,谋复击燕】集览【海岛,韦昭曰:海中山有依止曰岛。今海州东海县有岛山,去岸八十里】质实【▯莬,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披靡,注见宋顺帝升明三年。一统志云:海岛即髙公岛,也在淮安府海州城东八十里,旧传有髙公尝渔于此,故名】赵冀州大蝗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起于戊戌,即晋成帝咸康四年;止于己未,即晋穆帝升平三年,共二十二年。戊戌,晋成帝咸康四年,赵建武四年。成国改年号为汉中宗李寿汉兴元年。代高祖什翼犍建国元年。旧有大国一,即汉;凉为小国二;新为小国一,共四个僭国。春季,赵王石虎、燕王慕容皝联合出兵攻打▯氏,将其击破。石虎攻占令支,把它的土地全部夺取。赵王石虎攻打段辽,派桃豹等率水军十万人从漂渝津出发,支雄等率步兵、骑兵七万人作为前▯。燕王慕容皝率兵攻掠令支以北地区,叚辽的军队追赶他们。慕容翰说:“如今赵军在南面,应当合力抵御赵军,却反而共同与燕军作战;万一失利,拿什么抵御南面的敌人呢?”叚辽发怒说:“我先前被你误导,才造成今天的祸患;现在不再陷入你的计谋了。”于是率全部军队追赶慕容皝。慕容皝设下伏兵拦击,大败叚辽,掠取五千户后返回。石虎进军驻扎在金台,支雄长驱直入蓟县。叚辽所任命的渔阳、上谷、代郡守相都投降了,赵军夺取四十多座城池。北平相阳裕率几千家登上燕山自守。众将担心他成为后患,想攻打他。石虎说:“阳裕是儒生,只是珍惜名节,以投降为耻罢了,没有能力造成什么危害。”于是从他那里经过而没有进攻。到了徐无,叚辽不敢再战,放弃令支逃往密云山。慕容翰逃奔宇文氏。石虎进入令支宫,迁徙两万多户到司、雍、兖、豫四州。士大夫中有才能和品行的,都提拔任用。阳裕到军门投降。集览:令支是县名,属辽西郡。颜师古说:“令”读去声;“支”读音为秪。徐无的注释见汉献帝初平四年。质实:漂渝津,具体地点不详。《一统志》说:“令支是汉代县名,属辽西郡。北齐时属北平郡,又分置新昌县。隋开皇年间撤销肥如县并入新昌,后来成为卢龙郡治所。唐武德初年迁平州治所到这里,改为卢龙县。辽、金、元三代都沿用旧名。本朝沿袭旧制,改属永平府。”金台就是黄金台,在顺天府东南十六里处;另有一座小金台,在府城东南十五里处。考察燕昭王曾在易水东南修筑黄金台,招揽天下贤士。后人仰慕他喜爱贤才的声名,也在这里筑台,成为京师八景之一,名为“金台夕照”。蓟是县名,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燕山在顺天府玉田县西北二十五里处,从西山一带曲折绵延,东西延伸数百里,直到海岸。密云山在顺天府密云县南十五里处,也叫横山。从前燕、赵曾在这里埋伏,大败并俘获叚辽的军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夏季四月,成国李寿杀死他的君主李期,过了期限后自立为帝,改国号为汉。成国君主李期日益骄横暴虐,杀戮很多,大臣大多感到不安。他尤其忌惮汉王李寿的威望,命李寿出兵驻扎涪县。李寿害怕不能免祸,每当应当入朝时,常常假造边境告急文书,以边境紧急为由推辞。起初,巴西处士龚壮的父亲和叔父都被李特杀死,龚壮想报仇,多年未能实现。李寿多次以礼征召他,龚壮不答应,却前往拜见李寿。李寿问他保全自身的办法,龚壮说:“蜀地百姓本来都是晋朝臣民。殿下如果能够发兵向西夺取成都,向晋称藩,那么福泽将流传给子孙,声名垂传不朽,难道只是为了脱离今天的祸患而已吗?”李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袭击成都。李寿的世子李势任翊军校尉,打开城门接纳李寿,于是攻克成都。李寿把军队驻扎在宫门,奏请杀死几名大臣,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几天后才安定下来。他假传太后任氏的命令,将李期废为县公,幽禁起来;李期上吊而死。罗恒、解思明等人劝李寿按照龚壮的计策行事,李寿采纳任调等人的意见,于是自称皇帝,改国号为汉,尊父亲李骧为帝号,并把旧庙改为大成庙。后来李寿最终把成国君主李雄的儿子们全部杀死,以安车束帛征召龚壮为太师;龚壮发誓不出仕,所赠送的东西一概不接受。集览:“节下”犹如说阁下、足下。大将军持节而拥有专门诛杀的权力,要同他说话的人不敢直接指责他,必须先称呼他在节下侍奉、办事的人,同他们先行交谈,这是通过降低身份来传达给尊者的意思。质实:涪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巴西是郡名,注释同上,即建安十九年。五月,赵王石虎进攻燕国,没有取胜;燕国慕容恪追击赵军,将其大败。赵王石虎认为燕国没有防备攻打段辽,独自取得了利益,于是讨伐燕国;又派使者出去招抚诱降百姓和夷人,取得三十六座城池,便进军逼近棘城。慕容皝想出逃,帐下将领慕舆根劝谏说:“赵强我弱,大王只要一抬脚离开,赵军的气势就会形成,再也无法抵挡。如今坚守坚城,形势就强百倍。事情即使不能成功,也不会失去逃走的机会,怎么能一见风声就弃城离去,走上必败之路呢?”慕容皝于是留下,但仍然害怕得表现在脸色上。玄莬太守刘佩说:“事情的安危系于一个人,大王应当亲自振作来激励将士,不应显出软弱。事情已经很紧急了,请允许我出击,即使不能取得大胜,也足以安定众人的心。”于是刘佩率领数百名敢死骑兵出城冲击赵军,所向披靡,斩杀俘获后返回。于是士气自然增加一倍,慕容皝的心意才安定下来。慕舆根等人昼夜奋力作战,共十多天,赵军无法攻克棘城而撤退。慕容皝派儿子慕容恪率两千骑兵追击,赵军大败,被斩杀和俘获三万多人,诸军全部溃败,只有游击将军石闵一军独自完整。石闵本来姓冉,石虎把他收养为儿子。他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石虎很喜爱他,把他和孙子们同等看待。石虎返回邺城后,蒲洪因功被授任都督六夷诸军事。石闵对石虎说:“蒲洪雄健有威势,能够使将士拼死效力;他的几个儿子都有非凡的才干,而且掌握强兵,驻扎在京畿附近,应当秘密除掉他们,以安定国家。”石虎说:“我正要依靠他们父子来夺取吴、蜀,为什么要杀他们?应当更加厚待他们。”慕容皝分兵讨伐各座叛城,都攻克了,并诛杀消灭了很多人。石虎派曹伏率青州军队驻守海岛,运送粮食三百万斛供给他们。又用三百艘船运粮到高句丽,派王典率一万多人在海边屯田。又命青州制造一千艘船,谋划再次进攻燕国。集览:海岛,韦昭说:“海中的山,有可以依止之处的叫作岛。”如今海州东海县有岛山,距离海岸八十里。质实:玄莬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披靡的注释见宋顺帝升明三年。《一统志》说:海岛就是高公岛,也在淮安府海州城东八十里。旧传有位高公曾在这里捕鱼,所以得名。赵国冀州发生严重蝗灾。
【赵冀州八郡蝗,司▯请坐守宰。赵王虎曰:“此朕失政所致,而欲委咎守宰,岂罪已之意邪?”司▯不进谠言佐朕不逮,而欲妄陷无辜,可白衣领职】质实【张九韶曰:汉置冀州,治赵郡,所领魏郡、钜鹿、常山、清河、广平、真定、中山、信都、河间、赵国十郡,晋因之。今言八郡者,特举被蝗者而言也】以司徒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郗鉴为太尉,庾亮为司空。六月,更以导为丞相,罢司徒官。【导性寛厚,委任诸将,赵▯、贾寜等多不奉法,大臣患之。亮与鉴牋曰:「主上自八九嵗以及成人,入则在宫人之手,出则唯武官小人,读书无从受章句,顾问未尝遇君子。秦政欲愚其黔首,天下犹知不可,况欲愚其主哉?人主春秋既盛,不稽首归政,甫居师傅之尊,多养无益之士。公与下官并荷托付,大奸不扫,何以见先帝于地下乎?欲共起兵废导,鉴不聼。或劝导密为之备,导曰:「吾与元规休戚是同,悠悠之谈,宜絶智者之口。即如君言,吾便角巾还第,复何惧哉?」孙盛谏亮曰:「主公常有世外之懐,岂肯为凡人事耶?此必佞邪之徒欲间内外耳。」亮乃止。是时亮虽居外镇,而遥执朝权,既据上流,拥彊兵,趣势者多归之。导内不能平,尝遇西风尘起,举扇自蔽,徐曰:「元规尘汚人。」○导以李充为掾,充以时俗崇尚浮虚,尝以为老子絶仁弃义,盖患乎懐仁义者寡而利仁义者众耳。而凡人见形逐迹,离本逾逺,乃作学箴以袪其蔽曰:「名之攸彰,道之攸废,乃损所隆,乃崇所替。非仁无以长物,非义无以齐耻。仁义固不可逺去,其害仁义者而已】质实【元规,庾亮表字;孙盛,太原人;李充,汝南人】秋汉霖雨【蜀中乆雨,百姓饥疫。汉主夀命羣臣极言得失。龚壮上封事曰:「陛下起兵之初,上指星辰,昭告天地,防血盟众,举国称藩。天应人悦,大功克集。而论者未谕权宜称制。今滛雨百日,饥疫并臻,天其或者将以监示陛下故也。愚谓宜遵前盟,推奉建康。彼必不爱髙爵重位,以报大功。虽降阶一等,而子孙无穷,永保福祚,不亦休哉。」夀省书,内慙袐而不宣】质实【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冬十月光禄勲顔含致仕【顔含以老逊位,时论者以王导帝之师傅,百僚宜为降礼。太常冯懐以问含,含曰:「王公虽贵重,礼无偏敬。降礼之言,或是诸君事宜。鄙人老矣,不识时务。」既而告人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向冯祖思问佞于我,我岂有邪徳乎?」郭璞尝欲为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脩己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蓍龟。」致仕二十余年,年九十三而卒】质实【顔含琅琊莘人,祖思冯懐表字蓍龟,注见汉昭帝元鳯元年。伐国不问仁人,注见汉明帝永平二年】书法【自汉书丞相贤致仕,宣帝地节三年,是后歴东汉,仅一书,和帝永元十三年,于是复见,美知止也,终纲目书致仕二十二,详宣帝地节三年】代王翳槐卒,弟什翼犍立。考异【立当作嗣】【代王翳槐之弟什翼犍质于赵。翳槐疾病,命诸大人立之。翳槐卒,诸大人以什翼犍在逺,来未可必,谋立次弟孤。孤不可,自诣邺迎什翼犍,请身留为质。赵王虎义而俱遣之。什翼犍即位于繁畤,北分国之半以与孤。代自猗卢卒,国多内难,部落离散。什翼犍雄勇有智畧,能脩祖业,始置百官分掌众务。以代人燕鳯为长史,许谦为郎中令,制反逆杀人奸盗之法,号令明白,政事清简,无繋讯连逮之烦,百姓安之。于是东自濊貉,西及破落那,南距隂山,北尽沙漠,率皆归服,有众数十万人】集览【连逮,秦皇本纪以罪过连逮,索隠曰:逮,及也,谓连及俱被捕。破落那,西域国,都贵山城,在疏勒西北】质实【繁畤,县名,注见懐帝永嘉四年。燕鳯,代人。濊貉,东夷国名,注见新莽始建国五年。隂山,注见秦王政三年。沙漠,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十二月,赵遣兵迎叚辽,燕慕容恪击败之,以辽归,杀之【叚辽自密云山遣使求迎于赵,既而中悔,复遣使于燕。赵王虎遣麻秋帅众迎之,敕秋曰:“受降如受敌,不可轻也。”燕王皝亦自将迎辽。辽宻与燕谋覆赵军,皝遣恪伏精骑于宻云山,大败秋兵,获其司马阳裕,尽得辽众。待辽以上賔之礼,以裕为郎中令。乆之,辽谋反,皝斩之】质实【一统志云:密云山在顺天府密云县南十五里,亦名横山,昔燕赵伏兵于此,大获辽众】
译赵国冀州八郡发生蝗灾,司隶请求治罪各郡守令。赵王石虎说:“这是我的失政造成的,却想把罪过推给守令,难道是自我归罪的意思吗?”司隶不进忠直之言来帮助我弥补过失,反而想妄加陷害无辜,可以免去官服,以白衣身份任职。质实:张九韶说:汉代设置冀州,治所在赵郡,所辖有魏郡、钜鹿、常山、清河、广平、真定、中山、信都、河间、赵国十郡,晋朝沿袭这一建置。这里说八郡,只是特别列举遭受蝗灾的郡而言。任命司徒王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郗鉴为太尉,庾亮为司空。六月,又任命王导为丞相,罢免司徒一职。王导性情宽厚,放手任用各将领;赵胤、贾宁等人多不遵守法令,大臣们对此很忧虑。庾亮写信给郗鉴说:“皇上从八九岁直到成年,入宫时处在宫人的掌握之中,出宫时身边只有武官和小人,读书没有人教给他章句,咨询政事也从未遇到君子。秦始皇想使百姓愚昧,天下人尚且知道这是不可行的,何况想使君主愚昧呢?君主年纪已经长大,却不叩首归还政权,刚刚处在师傅的尊位,却大量收养无益之士。您和下官一同承担先帝的托付,大奸不除,将来凭什么在地下见先帝呢?”他想与郗鉴共同起兵废黜王导,郗鉴没有听从。有人劝王导秘密作好防备,王导说:“我和元规休戚相关,那些纷纷的流言,应当堵住智者的嘴。即使如您所说,我不过摘下头巾回到府第,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孙盛劝庾亮说:“主公常有超脱世俗的胸怀,难道肯做普通人的事情吗?这一定是奸佞邪恶之徒想离间内外。”庾亮于是停止了行动。当时庾亮虽然驻守外地,却遥控朝廷权力;既然占据上游、拥有强兵,趋附权势的人大多归附于他。王导内心不能平静,曾遇到西风吹起尘土,便举扇遮蔽自己,慢慢说道:“元规啊,你让人身上沾满尘土了。” 王导任命李充为属官。李充认为当时的风俗崇尚浮华虚妄,曾经说:老子所谓“断绝仁、抛弃义”,大概是忧虑信守仁义的人少,而利用仁义牟利的人多。但普通人只看外在形式、追逐表面踪迹,因而离根本越来越远,于是作《学箴》来消除这种弊端,说:“名声越是彰显,道就越被废弃;于是损害原来所推重的,崇尚原来所废弃的。没有仁,便无法使万物成长;没有义,便无法整齐羞耻之心。仁义本来不可远离,真正应当防止的只是那些损害仁义的行为。”质实:元规是庾亮的表字;孙盛是太原人;李充是汝南人。秋季,汉国发生长期霖雨。蜀中长期下雨,百姓饥饿并遭受疫病。汉主李寿命令群臣极力陈说政治得失。龚壮上密封奏事说:“陛下起兵之初,仰指星辰,明白地告祭天地,歃血与众人结盟,举国向晋称藩。上天响应、人心喜悦,大功得以完成。然而议论者还没有明白权宜称制的做法。如今淫雨下了一百天,饥荒和疫病一同到来,上天或许正是要借此监察、警示陛下。臣愚昧地认为,应当遵守前面的盟约,推奉建康的晋朝。晋朝一定不会吝惜高爵重位,用来报答陛下的大功。即使降低一个等级,但子孙将享有无穷福泽,永远保有福禄,这不是很好吗?”李寿看完奏书,内心惭愧,将它秘密收藏而没有公布。质实:建康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冬季十月,光禄勋颜含退休。颜含因年老辞去职位。当时舆论认为王导是皇帝的师傅,百官应当对他降低礼数。太常冯怀把这件事拿去询问颜含,颜含说:“王公虽然尊贵,礼制上没有偏向一人的敬意。降低礼数的说法,或许是诸位应当考虑的事情。我已经老了,不懂时务。”不久,他对人说:“我听说讨伐国家时不会询问仁人,刚才冯祖思向我询问奸佞之事,难道我有邪恶的品德吗?”郭璞曾想为他占卜,颜含说:“寿命在于上天,地位在于人事。修养自身而上天不助,是命;守持正道而世人不了解,是本性。既然各有性命,就不必劳烦蓍草龟甲了。”他退休二十多年,九十三岁去世。质实:颜含是琅琊莘人;祖思是冯怀的表字;蓍龟的注释见汉昭帝元凤元年。“讨伐国家时不会询问仁人”的注释见汉明帝永平二年。书法:自从《汉书》记载丞相贤退休,即汉宣帝地节三年,此后历经东汉,只有一例,即和帝永元十三年;到这里又见到“致仕”,这是赞美颜含懂得适可而止。《纲目》全书记载“致仕”共二十二次,详见汉宣帝地节三年。代王翳槐去世,他的弟弟什翼犍即位。考异:“立”应当作“嗣”。代王翳槐的弟弟什翼犍被质押在赵国。翳槐病重时,命令各位大人立什翼犍为继承人。翳槐去世后,各位大人认为什翼犍在远方,能否回来还不能确定,便谋划立他的二弟孤。孤不肯,亲自到邺城迎接什翼犍,请求把自己留下作为人质。赵王石虎认为他有义气,便将二人一同遣返。什翼犍在繁畤即位,把代国的一半向北分给孤。自从代王猗卢去世后,国内多有内乱,部落离散。什翼犍雄健勇猛而有谋略,能够修复祖先的事业,开始设置百官,分别掌管各项事务。任命代人燕凤为长史,许谦为郎中令,制定谋反、杀人、奸淫、盗窃等罪的法律。号令明确,政事简约清明,没有拘押审讯、牵连逮捕的烦扰,百姓因此安定。于是东至濊貉,西到破落那,南抵阴山,北至沙漠,大都归顺,有部众数十万人。集览:连逮,《秦始皇本纪》说“以罪过连逮”,索隐说:“逮,是涉及的意思,即牵连到而一同被捕。”破落那是西域国名,国都在贵山城,位于疏勒西北。质实:繁畤是县名,注释见晋怀帝永嘉四年;燕凤是代人;濊貉是东夷国名,注释见新莽始建国五年;阴山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沙漠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十二月,赵国派兵迎接叚辽,燕国的慕容恪将其击败,把叚辽带回燕国并杀死了他。【叚辽从密云山派使者向赵国请求接应,后来又反悔,再派使者到燕国。赵王石虎派麻秋率军迎接他,并告诫麻秋说:“接受投降如同面对敌人,不可轻敌。”燕王慕容皝也亲自率军迎接叚辽。叚辽秘密与燕国谋划覆灭赵军,慕容皝派慕容恪在密云山埋伏精锐骑兵,大败麻秋的军队,俘获其司马阳裕,并全部接收叚辽的部众。燕国以接待上宾的礼节对待叚辽,任命阳裕为郎中令。过了很久,叚辽谋反,慕容皝将他斩杀。】质实:《一统志》说:密云山在顺天府密云县南十五里,也叫横山;过去燕、赵两国曾在这里埋伏军队,大获叚辽的部众。
书法【辽尝书弑君矣,不书诛,何杀不以其罪也?故虽有罪而杀之,不以其罪。纲目一以杀书之】【己亥】五年【赵建武五年】春三月,庾亮表请伐赵,诏谕止之【亮欲开复中原,表以桓宣镇襄阳,弟怿镇魏兴,翼镇江陵,毛寳、樊峻戍邾城,上疏欲帅大众十万,移镇石城,遣诸军罗布江沔,为伐赵之规。帝下其议,丞相导请许之。太尉鉴议以为资用未备,不可大举。太常蔡谟议曰:「时有否泰,道有屈伸,茍不计彊弱而轻动,则亡不终日,何功之有?为今之计,莫若养威以俟时。时之可否繋胡之彊弱,胡之彊弱繋虎之能否。自石勒举事,虎常为爪牙,百战百胜,遂定中原。勒死之后,虎挟嗣君,诛将相,内难既平,剪削外宼,四境之内不失尺土。以是观之,虎为能乎?将不能也?今征西欲自将大军,席卷河南,虎必亲帅其众来决胜负,欲与之战,何如?石生若欲城守,何如金墉?欲阻沔水,何如大江?欲拒石虎,何如苏峻?石生、猛将,闗中精兵,征西之战,殆不能胜也。金墉险回,刘曜十万众不能拔,又当是时,洛阳、闗中皆举兵击虎,今此二镇反为其用,方之于前,倍半之势也。石生不能敌其半,而征西欲当其倍,愚所疑也。苏峻之彊不及石虎,沔水之险不及大江,大江不能御蘓峻,而欲以沔水御石虎,又所疑也。昔祖士雅在谯,佃于城北界,豫置军屯,以御其外,谷熟胡至,丁夫战于外,老弱获于内,多持炬火,急则烧谷而走,如此数年,竟不获利。当是时,胡唯据河北,方之于今,四分之一耳,士雅不能捍其一,而征西欲以御其四,又所疑也。然此但论征西既至之后耳,尚未论道路之虑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髙,鱼贯泝流,首尾百里,若胡无宋防之义,及我未阵而击之,将如之何?今王土与胡水陆异势,便习不同,胡若送死,则敌之有余,若弃江逺进,以我所短击彼所长,惧非庙胜之算也。」朝议多与谟同,乃诏亮不聼移镇】集览【宋襄之义,《公羊传》僖二十二年】宋公及楚人战于▯。楚人济▯而来,有司复曰:“请迨其未毕济而击之。”公不可,曰:“君子不厄人。”既济未毕陈,有司复曰:“请迨其未毕陈而击之。”公曰:“不可,君子不鼓不成列。”已陈,然后襄公鼔之。宋师大败。故君子大其临大事而不忘大礼,以为虽文王伐崇之战,亦不过此庙胜之筭。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质实【魏兴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一统志云:“邾城在黄州府城西北一百二十里,楚宣王伐邾,俘其民,徙其君居此城,故名。”汉衡山王呉芮尝都之,今名旧州城。石城山名,在汝寕府信阳州东南五十里,山极髙峻,与义阳山相接。《史记》魏攻防阨即此山也。沔水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汉沔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征西谓庾亮也。士雅祖逖,表字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鱼贯,邓艾传:“士卒鱼贯而进。”注谓鱼上水首尾相衔也】书法【诏止之矣。其书伐赵,何予亮也?自五胡云扰,江沱宴安数世矣。于是有能以开复中原为心者,纲目之所予也。自是庾翼、褚裒、司马勲、殷浩,虽皆无成,而书伐赵者四,北伐者一,皆所以示中国复讐之义,为臣子徇国之劝也】代王什翼犍求昬于燕【什翼犍防诸大人议都灅源川,其母王氏曰:“吾自先世以来,以迁徙为业,今国家多难,若城郭而居,一旦宼来,无所避之。”乃止。什翼犍求昬于燕,燕王皝以其妹妻之】集览【灅源川,灅水出鴈门郡凌靡县】质实【一统志云:灅水源出大同府马邑县西北洪涛山,即桑干河之源也。汉书谓之治水,水经谓之溹涫,是也】秋七月,丞相始兴公玉导卒,以何充为防军将军,庾氷为中书监、扬州刺史、防録尚书事。【导简素寡欲,善因事就功,虽无日用之益,而嵗计有余。辅相三世,仓无储谷,衣不重帛。初,导与庾亮共荐丹阳尹何充于帝,且曰:“臣死之日,愿引充内侍,则社稷无虞矣。”及导薨,诏防▯,防用天子之礼,谥曰文献。征庾亮为丞相,亮固辞,遂以充及亮弟氷防録尚书事。氷经纶时务,不舍昼夜,賔礼朝贤,升擢后进,由是朝野翕然,称为贤相。初,导辅政,毎从寛恕,至氷颇任威刑。丹阳尹殷融谏之,氷曰:“前相之贤,犹不堪其▯,况如吾者哉?”范汪谓氷曰:“顷天文错度,足下宜尽消御之道。”氷曰:“▯象岂吾所测,正当勤尽人事耳。”又隐实戸口,料出无名万余人,以充军实。永好为紏察,近于繁细,后益矫违,复存寛纵,疎密自由,律令无用矣】集览【料出《史记》周宣王料民于太原,注:料,数也】质实【始兴郡名,注见愍帝建兴三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何充潜人】八月,改丞相为司徒。○大尉南昌公郗鉴卒,以蔡谟都督徐兖军事。
译书法:叚辽曾经被记载为弑君,为什么这里不写“诛”,而写“杀”,难道不是因为没有按照他的罪名来处置吗?所以叚辽虽然有罪,杀他却没有按其罪名定性。《纲目》统一写作“杀”。【己亥】五年【赵建武五年】春三月,庾亮上表请求讨伐赵国,诏书晓谕并制止了他。【庾亮想要恢复中原,上表建议让桓宣镇守襄阳,其弟庾怿镇守魏兴,庾翼镇守江陵,毛宝、樊峻戍守邾城;又请求率领十万大军,移镇石城,派各军分布在江水、沔水一带,制定讨伐赵国的计划。皇帝将此议交付廷议,丞相王导请求批准。太尉郗鉴认为军资尚未准备齐全,不可大举出兵。太常蔡谟议论说:“时势有盛衰,道路有曲伸;如果不考虑强弱而轻率行动,那么国家灭亡用不了一天,还能建立什么功劳?如今的办法,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时机是否成熟,取决于胡人的强弱;胡人的强弱,又取决于石虎是否有能力。自石勒起兵以来,石虎常任其爪牙,百战百胜,于是平定了中原。石勒死后,石虎挟持继位的君主,诛杀将相,内部祸乱既已平定,又剪除外部的敌寇,四境之内没有丧失一尺土地。由此看来,石虎究竟是有能力,还是没有能力?如今征西将军想亲自率领大军,席卷河南,石虎必定亲自率军前来决战。想同他交战,结果会怎样?石生如果想据城防守,哪里比得上金墉?如果想凭沔水阻挡,哪里比得上长江?如果想抵御石虎,哪里比得上抵御苏峻?” 石生是猛将,关中又有精锐士兵,征西将军这一战大概不能取胜。金墉地势险要曲折,刘曜率领十万大军也不能攻下;而且当时洛阳、关中的军队都起兵攻打石虎,如今这两个镇反而为石虎所用,和过去相比,敌我形势已经是相差一倍半了。石生尚且不能抵挡相当于如今一半的力量,而征西将军却想抵挡如今两倍的力量,这是我所疑虑的。苏峻的强大不如石虎,沔水的险要不如长江;长江尚且不能抵御苏峻,却想凭沔水抵御石虎,这又是我所疑虑的。从前祖士雅驻守谯县,在城北边界屯田,预先设置军屯,以防御外敌。谷物成熟时胡人到来,壮丁在外作战,老弱则在城内被俘,军民多拿着火把,形势紧急就烧掉谷物逃走;这样过了几年,胡人始终没有得到利益。当时胡人只占据黄河以北,和今天相比,只有四分之一那么大的势力;祖士雅尚且不能守住其中的一部分,而征西将军却想凭此抵御全部力量,这又是我所疑虑的。不过,这还只是讨论征西将军到达之后的情形,还没有谈到道路上的忧虑。从沔水以西,水流湍急、岸势高峻,军队像鱼贯一样逆流而上,首尾相接达百里之长;如果胡人不讲宋襄公那种不趁人之危的道义,趁我军尚未列阵就发动攻击,那将怎么办?如今王土与胡人所处之地水陆形势不同,作战习惯也不一样。胡人如果主动送死,我军尚且有余力对付;但如果他们舍弃江水而远道推进,以我军的短处攻击他们的长处,恐怕不是经过朝廷谋划而取得胜利的办法。” 朝廷议论大多赞同蔡谟,于是下诏不许庾亮移镇。【集览】宋襄公所说的道义,见《公羊传》僖公二十二年。宋公和楚军在泓水交战。楚军渡过泓水而来,主管官员再次说:“请趁他们还没有全部渡过时进攻。”宋公不同意,说:“君子不使人陷于困境。”楚军渡河还没有全部列好阵,主管官员又说:“请趁他们还没有列好阵时进攻。”宋公说:“不行,君子不攻击尚未列成队伍的军队。”楚军列阵完毕,宋襄公才击鼓进攻。宋军大败。所以君子赞美宋襄公面对大事仍不忘大礼,认为即使周文王伐崇国之战,也不过是这种谋划取胜的方式。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质实:魏兴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一统志》说:“邾城在黄州府城西北一百二十里。楚宣王讨伐邾国,把邾国百姓俘来,迁其国君居住在此城,因此得名。”汉代衡山王吴芮曾以此为都,今名旧州城。石城是山名,在汝宁府信阳州东南五十里,山势极其高峻,与义阳山相接。《史记》所说魏国攻打防阨,就是这座山。沔水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汉沔金墉是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征西,指庾亮。士雅,指祖逖,表字士雅;谯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鱼贯,《邓艾传》说:“士卒像鱼贯一样前进。”注释说,这是指鱼逆水而上,首尾相接。书法:诏书已经制止庾亮了,这里为什么仍然记作“伐赵”,是为了赞许庾亮吗?自从五胡扰乱以来,江沱一带已经安逸了好几代。此时有人能够把恢复中原作为心愿,这正是《纲目》所赞许的。此后庾翼、褚裒、司马勋、殷浩虽然都没有成功,但书写“伐赵”的有四次,书写“北伐”的有一次,都是为了表明中国恢复旧日仇耻的道义,也是勉励臣子为国尽力。代王什翼犍向燕国求婚。【什翼犍与各位大人商议定都灅源川,他的母亲王氏说:“我们自从先世以来,一直以迁徙为业。如今国家多难,如果筑城定居,一旦敌寇来袭,就没有地方可以躲避。”于是作罢。什翼犍向燕国求婚,燕王慕容皝把妹妹嫁给了他。】集览:灅源川,灅水发源于雁门郡凌靡县。质实:《一统志》说:灅水发源于大同府马邑县西北的洪涛山,就是桑干河的源头。汉书称它为治水,《水经》称它为溹涫,就是这个地方。秋七月,丞相、始兴公王导去世,任命何充为护军将军,庾冰为中书监、扬州刺史、护录尚书事。【王导朴素少欲,善于顺应事情而取得功效,虽然日常政务看不出显著的成效,但按年计算却有余裕。他辅佐三代君主,仓库里没有储存的粮食,衣服也没有重重叠叠的丝帛。起初,王导和庾亮共同向皇帝推荐丹阳尹何充,并且说:“臣将死之日,希望您能引何充入朝侍奉,那么社稷就没有忧患了。”王导去世后,诏令按护国的规格办理丧葬,丧礼采用天子的礼制,谥号为文献。征召庾亮担任丞相,庾亮坚决推辞,于是让何充以及庾亮的弟弟庾冰共同护录尚书事。庾冰处理时政,昼夜不息;以礼接待朝廷贤者,提拔后进之士,因此朝廷内外一致称他为贤相。起初,王导辅政时常常宽容,到庾冰时则较多任用威刑。丹阳尹殷融劝谏他,庾冰说:“前任丞相的贤能,尚且不能承受这种重任,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呢?”范汪对庾冰说:“近来天象运行失常,您应当竭尽全力采取消灾御变的办法。”庾冰说:“玄妙的天象哪里是我所能测知的,我只应当勤勉地尽到人的职责罢了。”他又查实隐瞒的户口,核查出无名户一万多人,用来充实军队。庾冰原先喜好纠察,近于烦琐细密;后来又过分矫正,重新放任宽纵,疏密全凭自己,法令于是失去了作用。】集览:料出,见《史记》周宣王在太原核查民户,注说:“料”,就是计数。质实:始兴是郡名,注见愍帝建兴三年。丹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何充,字次道。八月,将丞相改为司徒。○太尉、南昌公郗鉴去世,任命蔡谟都督徐、兖军事。
考异【兖下漏州字】【鉴疾笃上疏曰:「臣所统错杂,率多北人,迁徙新附,皆有归本之心。臣宣国恩,示以好恶,处与田宅,渐得少安。闻臣疾笃,众情骇动,若当北渡,必启宼心。」太常臣谟,平简贞正,素望所归,可为徐州。鉴薨,即以谟代之。时左卫将军陈光请伐赵,诏遣攻夀阳。谟上疏曰:「夀阳城小而固,又王师在路五十余日,前驱未至,声息乆闻,贼河北之骑足以来赴。况停船水渚,引兵造城,前对坚敌,顾临归路,此兵法之所诫也。今光所将皆殿中精兵,以国之爪士击寇之下邑,得之则利薄而不足损敌,失之则害重而足以益寇,非长策也。」乃止】质实【南昌县名,注见汉成帝永始三年;寿阳郡名,注见秦王政六年】九月,赵人入寇,攻沔南及邾城,陷之。【初,陶侃在武昌,议者以江北有邾城,宜分兵戍之,侃毎不荅。而言者不已,侃乃渡水猎,引将佐语之曰:“我所以御寇者,长江耳。邾城隔在江北,内无所倚,外接羣夷,夷中利深,晋人贪利,夷不堪命,必引虏入寇,此乃致祸之由也。若羯虏有可乗之防,又不资于此矣。”至是,庾亮使毛寳、樊峻戍之。赵王虎遣防安等将兵数万入寇,败晋兵,杀五将军。以二万骑攻邾城,寳求救于亮,亮不时遣。沔南、邾城皆陷,寳、峻突围赴江死。安进寇江夏、义阳皆降,进围石城。竟陵太守李阳拒,击败之,乃退。时亮犹欲迁镇,闻邾城陷,乃止】集览【邾城今黄州是,春秋楚宣王灭邾,徙其君于此,因名邾城。石城,《寰宇记》云:石城在义阳军东南五十五里,山极髙峻。《史记》魏攻防阨,盖谓此也。按义阳即郢州也,今信阳军是】质实【武昌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义阳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竟陵郡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邾城注见咸康四年】赵以李巨为御史中丞【赵王虎患贵戚豪恣,乃擢巨为中丞,中外肃然。虎曰:“朕闻良臣如猛虎,髙步旷野,而豺狼避路,信哉】汉杀其臣李演【罗恒解,思明复议,奉晋汉主夀,不从。李演复上书言之,夀怒,杀演。夀常慕汉武、魏明之为人,耻闻父兄时事,上书者不得言先世政教,自以为胜之也】冬燕王皝遣长史刘翔来献防【燕王皝自以称王未受晋命,遂遣长史刘翔来献防,论功,且言权假之意,并请刻期大举,共平中原。皝又使其子恪、覇击宇文别部。覇年十三,勇冠三军】张骏立辟雍、明堂、质实【辟雍,注见汉成帝绥和元年;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书法【书,讥也。何讥?辟雍,天子之学;明堂,王者之堂,岂臣子所得为哉?
书曰:「张骏立辟雍、明堂」,而贬义自见矣】【庚子】六年【赵建武六年】春,正月,司空庾亮卒,以何充为中书令,庾翼都督江、荆等军州事。考异【提要作“州军”,当从提要】【时人疑翼年少,不能继其兄。翼悉心为治,戎政严明。数年之间,公私充实,人皆称其才】慕容翰自宇文部归于燕【宇文逸豆归忌翰才名,翰乃阳狂乞食,举国贱之,不复省録,以故得往来自遂,山川形便皆黙记之。燕王皝以翰因猜嫌出奔,虽在他国,常潜为燕计,乃遣商人王车通市于宇文部以迎之。翰遂窃逸豆归名马,携其二子逃归。皝大喜,厚遇之】
书法【书予之也,曷为予之不忘本也?犹有宗国之心焉】有星孛于太微。○三月,代始都云中,质实【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秋,汉大阅于成都。【赵王虎遗汉主夀书,欲连兵入寇,中分江南。夀大喜,集士卒为舟师,大阅于成都。龚壮谏曰:「陛下与胡通,孰若与晋通?胡,豺狼也。既灭晋,不得不北面事之。若与争天下,则彊弱不敌,危亡之势也。」羣臣亦皆叩头泣谏,夀乃止。壮以为人之行,莫大于忠孝,既报父叔之仇,又欲使夀事晋。夀不从,乃诈称耳聋,辞归,以文籍自娯,终身不复至成都】书法【书汉大阅,何志龚壮也?李夀可谓不量力矣。书大阅,始此纲目。
译考异:兖字下漏了“州”字。【郗鉴病重时上疏说:“臣所统领的军队成分复杂,大多是北方人;迁徙而来、刚归附的人,都有回归故乡的想法。臣宣扬国家的恩德,向他们说明爱憎取舍,又给他们安排田地住宅,才逐渐使他们稍微安定。如今听说臣病重,众人的情绪惊惧动荡,如果他们要北渡,必然会激发敌寇的野心。太常蔡谟平和简约、正直坚定,平素为众望所归,可以担任徐州刺史。”郗鉴去世后,就让蔡谟接替他。当时左卫将军陈光请求讨伐赵国,诏令派他攻打寿阳。蔡谟上疏说:“寿阳城小而坚固,而且王师在路上已经五十多天,前锋还没有到达,消息却早已传了很久,贼人黄河以北的骑兵完全可以赶来救援。何况停船在水边,引兵接近城池,前面面对坚固的敌军,回头又临近归路,这是兵法所告诫的事情。如今陈光所率领的都是殿中精锐,用国家的勇士攻击敌人的下邑,即使攻下,所得利益也很少,不足以削弱敌人;如果失败,危害却很大,足以增强敌人的力量,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停止了这次行动。】质实:南昌是县名,注见汉成帝永始三年;寿阳是郡名,注见秦王政六年。九月,赵国军队入侵,攻打沔水以南和邾城,并攻陷了它们。【当初,陶侃驻守武昌,议论的人认为长江以北有邾城,应当分兵戍守,陶侃总是不答应。但劝说的人不停,陶侃于是渡江打猎,带着属官对他们说:“我用来抵御敌人的,只有长江。邾城隔着长江在北岸,内部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外部又接近各部夷人。夷人中有人利欲很深,晋人又贪图利益,夷人不能忍受他们的驱使,一定会引胡虏入侵;这就是招致祸患的原因。如果羯族胡虏有可乘之机,反而不会借助邾城。”到了这时,庾亮派毛宝、樊峻戍守邾城。赵王石虎派麻安等率数万军队入侵,击败晋军,杀死五名将军。赵军用两万骑兵攻打邾城,毛宝向庾亮求救,庾亮没有及时派兵。沔水以南和邾城都陷落,毛宝、樊峻突围奔向长江,投江而死。麻安进军侵犯江夏、义阳,两地都投降;他又进围石城。竟陵太守李阳抵抗并将其击败,赵军才退去。当时庾亮仍想移镇,听说邾城陷落后,才停止了这一打算。】集览:邾城就是今天的黄州。春秋时楚宣王灭邾国,把邾国国君迁到这里,因此称为邾城。石城,《寰宇记》说:石城在义阳军东南五十五里,山势极其高峻。《史记》所说魏国攻打防阨,大概就是这里。按:义阳就是郢州,今为信阳军。质实:武昌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义阳是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竟陵是郡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邾城的注释见咸康四年。赵国任命李巨为御史中丞。【赵王石虎忧虑外戚和权贵骄横放纵,于是提拔李巨为御史中丞,朝廷内外都肃然敬畏。石虎说:“我听说贤能的臣子如同猛虎,在旷野大步行走,豺狼都要避让道路,果然如此。”】汉国杀死了大臣李演。【罗恒获释后,思明又提出此事,拥立晋汉主李寿,李寿不听从。李演再次上书谈论此事,李寿发怒,杀死李演。李寿一向仰慕汉武帝、魏明帝的为人,以听到父兄时期的事情为耻;凡上书的人都不得谈论先世的政治教化,李寿自以为超过了他们。】冬,燕王慕容皝派长史刘翔来进献表章。【燕王慕容皝认为自己称王还没有得到晋朝的任命,于是派长史刘翔来进献表章,论述自己的功劳,并说明权宜行事、暂时代理的意思,同时请求确定日期大举出兵,共同平定中原。慕容皝又派他的儿子慕容恪、慕容霸攻打宇文部的别部。慕容霸当时十三岁,勇猛冠绝三军。】张骏修建了辟雍、明堂。质实:辟雍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元年;明堂的注释见汉武帝建元元年。书法:这里记载此事,是为了讥刺。讥刺什么?辟雍是天子的学校,明堂是王者的正殿,难道是臣子所能建造的吗?书中说:“张骏修建了辟雍、明堂”,贬斥之意自然显现出来了。【庚子】六年【赵建武六年】春,正月,司空庾亮去世,任命何充为中书令,庾翼都督江州、荆州等军州事务。考异:提要作“州军”,应当依从提要。【当时人们担心庾翼年纪太轻,不能继承兄长的事业。庾翼尽心治理,军政严明。几年之间,公家和私人都变得充实,人人都称赞他的才能。】慕容翰从宇文部归附燕国。【宇文逸豆归嫉妒慕容翰的才能和声望,慕容翰于是装疯,乞讨为生,全国人都轻视他,不再过问和记录他的行踪,因此得以自由往来,把山川地势和便利之处都默默记在心里。燕王慕容皝认为慕容翰是因猜忌而出奔,虽然身在别国,却一直暗中为燕国谋划,于是派商人王车到宇文部通商,借机迎接慕容翰。慕容翰于是偷走宇文逸豆归的名马,带着他的两个儿子逃回燕国。慕容皝非常高兴,厚礼款待他。】书法:这里记载此事,是为了赞许慕容翰。为什么赞许他?因为他没有忘记根本,仍然怀有宗国之心。有彗星出现在太微。○三月,代国开始定都云中。质实:云中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秋,汉国在成都举行大规模阅兵。【赵王石虎写信给汉主李寿,想联合出兵入侵晋国,分割江南。李寿非常高兴,召集士卒组建水军,在成都举行大规模阅兵。龚壮劝谏说:“陛下与胡人交好,哪里比得上与晋国交好?胡人像豺狼一样。晋国灭亡以后,您不得不面向北方侍奉他们。如果与他们争夺天下,那么强弱不相当,这是将要危亡的形势。”群臣也都叩头哭泣劝谏,李寿才停止此事。龚壮认为,人的行为没有比忠孝更重要的;他已经报了父亲、叔父的仇,又想让李寿侍奉晋国。李寿不听从,龚壮于是诈称耳聋,辞职归隐,以阅读文籍自娱,终身不再到成都。】书法:这里记载汉国大规模阅兵,是为了记载龚壮吗?李寿可以说是不自量力了。记载“大阅”,从这里开始成为《纲目》的体例。
书大阅二书讲武三详,汉灵帝中平五年,皆讥也】冬,赵大发兵以伐燕,燕人袭之,入赵髙阳,赵师还【赵王虎合兵五十万,具船万艘,自河通海运谷千一百万斛于乐安城,徙辽西北平、渔阳万余户于兖、豫、雍、洛,自幽州以东至白狼,大兴屯田,括取民马,敢匿者腰斩,凡得四万余匹,大阅于宛阳,欲以击燕。燕王皝曰:“虎自以乐安城防守重复,蓟城南北必不设备,今若诡路出其不意,可尽破也。”遂帅诸军入自蠮螉塞,直抵蓟城,破武遂津,入髙阳,所至焚烧积聚,畧三万余家而去。赵兵乃还】集览【乐安郡名,今济南路棣州是】质实【一统志云:乐安城在济南府临济镇东八十里,汉千乘郡治此,东汉更今名。武遂津在保定府安肃县西二十五里。蓟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髙阳郡名,注见愍帝建兴四年】赵命其太子宣及弟韬迭省尚书奏事。【赵王虎以韬为太尉,与宣迭日省可尚书奏事,不复启白。司徒申钟谏曰:「太子职在视膳,不当预政。庶人邃覆车未逺也。且二政分权,鲜不阶祸。爱之不以道,适所以害之也。」虎不聼。中谒者令申扁有宠于虎,宣亦昵之,使典机密。虎既不省事,而宣、韬皆好酣饮畋猎,由是除拜生杀,皆决于扁。自九卿以下,望尘而拜】集览【太子职在视膳,《记》文王世子篇:「食上必在视,寒暖之节;食下问所膳。」《左传》闵二年,晋里克曰:「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庶人邃覆车未逺,事在三年】
译记载“大阅”的有两处,记载“讲武”的有三处;汉灵帝中平五年也有一处,都是讥刺。冬,赵国大举发兵讨伐燕国,燕国人袭击赵军,进入赵国的高阳,赵军退回。【赵王石虎集结五十万军队,准备船只一万艘,从黄河通往海上,运送一千一百万斛粮食到乐安城;又把辽西、北平、渔阳一万多户迁到兖、豫、雍、洛;从幽州以东直到白狼,大规模兴办屯田;搜括民间马匹,胆敢隐藏的人处以腰斩,共得到四万多匹马;在宛阳大规模阅兵,想用来攻打燕国。燕王慕容皝说:“石虎自以为乐安城防守重重,蓟城南北一定没有防备。如今如果从隐蔽的道路出兵,出其不意,就可以把它们全部攻破。”于是率领各军从蠮螉塞进入,直抵蓟城,攻破武遂津,进入高阳,所到之处焚烧粮食财物,掠取三万多户人家后离去。赵军于是退回。】集览:乐安是郡名,今为济南路棣州。质实:《一统志》说:乐安城在济南府临济镇东八十里,汉代千乘郡治所在此,东汉改为今名。武遂津在保定府安肃县西二十五里。蓟是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高阳是郡名,注见愍帝建兴四年。赵国命太子石宣和他的弟弟石韬轮流审阅尚书省的奏事。【赵王石虎任命石韬为太尉,让他与石宣轮流每日审阅尚书省的奏事,不再向自己奏报。司徒申钟劝谏说:“太子的职责在于侍奉父王饮食,不应参与政务。庶人石邃覆车的事情还没有过去多久。而且两人分掌权力,很少有不由此招致祸患的。爱护他们却不用正道,恰恰是害了他们。”石虎不听。中谒者令申扁受到石虎宠信,石宣也亲近他,让他掌管机密。石虎既然不再处理政事,而石宣、石韬又都喜欢酗酒、打猎,因此官员的任免和人的生杀,全都由申扁决定。从九卿以下的官员,都望见他的车尘就下拜。】集览:太子的职责在于侍奉父王饮食,见《礼记·文王世子篇》:“食物送上来时一定亲自察看,注意寒暖适宜;食物撤下后询问吃了什么。”《左传》闵公二年,晋国里克说:“太子奉行宗庙社稷祭祀所用的供品,早晚察看国君的饮食。”庶人石邃覆车未远,事情发生在三年前。
书法【太子省事非古也。前书赵太子▯矣。于是宣与弟韬迭省是二太子也。兄弟相屠之祸始此矣。故书讥之】汉遣使如赵赵人报之【汉主夀致书于后赵王虎署曰:赵王石君虎不悦。中书监王波曰:夀既僣大号,今以制诏与之,彼必酬返。不若复为书与之。防挹娄国献楛矢石砮于赵,波因请以遗汉,曰:使其知我能服逺方也。虎从之,遣汉亡将李闳归报。闳至成都,夀下诏曰:羯使来庭,贡其楛矢。虎闻之怒,黜波以白衣领职】集览【挹娄,东夷种名,古肃慎氏国也,在扶余东北。楛矢石砮,家语:孔子在陈,有隼集于陈侯之庭而死,楛矢贯之,石砮长尺有咫。惠公使人问孔子,子曰:此肃慎氏之矢。古者分异姓以逺方职贡,故分陈以肃慎氏矢焉。韦昭曰:楛木可为矢簳,砮石可为矢镞。楛音戸,砮音奴,又音弩】质实【一统志云:挹娄国,古肃慎之地,在混同江之东。后汉谓之挹娄,元魏谓之勿吉,隋初曰黒水靺鞨。唐初渠长阿固郎始来朝,后乃臣服。开元中,以其地为燕州,置黒水府。其后栗末靺鞨强盛,号渤海,黑水皆役属之。又其后渤海浸弱,为契丹所攻,黑水复擅其地,即金鼻祖之部落也。初号女真,后避辽兴宗讳,改曰女直,臣属于辽,部族散居山谷。至阿固达始大,易部建国曰金,灭辽,设都于渤海上京。至海陵改为防寕府。金亡归元,以其地矌阔,人民散居,设军民万户府五,镇抚北邉曰屯河、曰呼尔哈、曰乌图哩、曰托果琳、曰布固江,分领混同江南北硕达勒达及女直之人。有海兰府硕达勒违等路,以总摄之。迨入本朝,悉境归附。自开原迤北,因其部族所居,建置都司卫所,官其酋长为都督、都指挥、指挥、千百戸、镇抚等职,给与印信,俾仍旧俗,各统其属,以时朝贡】【辛丑】七年【赵建武七年】春,正月,燕筑龙城。【燕筑城于柳城之北,龙山之西,立宗庙宫阙,命曰龙城】质实【桞城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一统志》云,龙山在永平府西四十里】二月朔,日食。○封慕容皝为燕王。【刘翔至建康,帝引见,问慕容镇军平安。对曰:“臣受遣之日,朝服拜章。”翔为皝求大将军、燕王章玺。朝议以为故事,大将军不处邉,异姓不封。玉翔曰:“自刘石搆乱,长江以北,剪为戎薮。未闻中华公卿之胄,有能摧破凶逆者也。独慕容镇军,心存本朝,屡殄彊敌,使石虎畏惧,蹙国千里。功烈如此,而惜海北之地,不以为封邑,何哉?吾非茍尊所事,窃惜圣朝疎忠义之国,使四海无所劝慕耳。”尚书诸葛恢,翔之姊夫也,独主异议,以为夷狄相攻,中国之利,惟器与名不可轻许。乃谓翔曰:“借使慕容镇军能除石虎,乃是复得一石虎也。朝廷何赖焉?”翔曰:“嫠妇犹知恤宗周之陨。今晋室阽危,君位侔元凯,曽无忧国之心。慕容镇军枕戈待旦,志殄凶逆,而君更唱邪惑之言。四海所以未壹,良由君軰耳。”翔留嵗余,众议终不决。防皝上表罪状庾氏兄弟,又与氷书责其当国不能雪耻。氷惧,乃与何充奏从其请,以皝为大将军、幽州牧、大单于、燕王,备物典策皆从殊礼。以翔为代郡太守,翔固辞不受。翔疾江南士大夫以骄奢酣纵相尚,尝因宴集谓充等曰:“四海板荡,奄逾三纪,宗社为墟,黎民涂炭,斯乃庙堂焦虑之时,忠臣毕命之秋也。而诸君宴安江沱,肆情纵欲,以奢靡为荣,以傲诞为贤,謇谔之言不闻,征伐之功不立,将何以尊主济民乎?”充等甚慙,乃遣使持节册命,与翔偕北。公卿饯之。翔曰:“昔少康资一旅以灭有穷,勾践凭防稽以报彊呉。蔓草犹宜早除,况寇讐乎?今石虎、李夀志相吞噬,王师纵未能澄清北方,且当从事巴蜀。一旦石虎先人举事,并夀而有之,据形便之地以临东南,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中防军谢广曰:“是吾心也】集览【嫠妇犹知恤宗周之陨,《左传·昭二十四年》:郑伯如晋,子太叔相见,范献子献子曰:“若王室何?”对曰:“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注:嫠寡妇也。言寡妇不忧其织之无纬,而惟忧周室之陨灭,为恐祸将及已也。宗周,镐京也。有先周宗社,故曰宗周。《诗》《黍离》,闵宗周也。注:自幽王之乱而宗周灭,平王东迁,下列于诸侯。备物典防,备赐威仪之物及史官书策之典,使之依法书时事也。板荡。注:见唐太宗贞观九年。少康资一旅以灭有穷。《左传》襄四年,晋魏绛曰:“夏训有之曰:‘有穷后羿。’”公曰:“后羿何如?”对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史记》注:禹孙太康滛放,为羿所逐,夏人立其弟仲康。
译书法:太子审阅政事并非古制。前面已经记载过赵太子石弘了。到了这里,石宣和弟弟石韬轮流审阅政事,这就是两个太子。兄弟相互残杀的祸根从此开始了,所以这样记载是为了讥刺。汉国派使者前往赵国,赵国人回访汉国。【汉主李寿给后赵王石虎写信,署名为“赵王石君虎”,石虎对此不高兴。中书监王波说:“李寿既然僭越使用大号,如今却用制诏的形式写给他,他一定会以同样的形式回信。不如改为写信给他。”挹娄国向赵国进献楛矢、石砮,王波便请求把它们送给汉国,说:“让他们知道我们能够使远方国家臣服。”石虎听从了他的建议,派汉国的亡将李闳回去报信。李闳到了成都,李寿下诏说:“羯人的使者来朝廷,进贡了楛矢。”石虎听说后大怒,罢免王波,让他以白衣身份领职。】集览:挹娄,是东夷的族名,古代肃慎氏的国家,在扶余东北。楛矢、石砮,《孔子家语》说:孔子在陈国时,有一只隼落在陈侯的庭院中死去,楛矢贯穿它,箭镞是石制的,长一尺有余。陈惠公派人询问孔子,孔子说:“这是肃慎氏的箭。”古代把不同姓氏分封在远方,承担职贡,所以把肃慎氏的箭分给陈国。韦昭说:楛木可以做箭杆,砮石可以做箭镞。“楛”读作户,“砮”读作奴,也读作弩。质实:《一统志》说:挹娄国在古肃慎之地,位于混同江以东。后汉称其为挹娄,元魏称其为勿吉,隋初称其为黑水靺鞨。唐初,其渠长阿固郎开始入朝,后来才臣服。开元年间,把这片地方设置为燕州,设立黑水府。后来栗末靺鞨强盛起来,号称渤海,黑水各部都受其役属。再后来渤海逐渐衰弱,被契丹攻打,黑水又占有了它的土地,这就是金朝鼻祖所属的部落。起初称为女真,后来因避辽兴宗的讳,改称女直,臣属于辽,部族分散居住在山谷中。到阿固达时才开始强盛,改易部落,建立国家,称为金,灭亡辽朝,在渤海上京设置都城。到海陵王时改为防寕府。金朝灭亡后归附元朝,因为这里地域辽阔、人民分散居住,设置五个军民万户府,镇抚北边,分别叫屯河、呼尔哈、乌图哩、托果琳、布固江,分掌混同江南北的硕达勒达以及女直人。又有海兰府硕达勒违等路,由它总摄。等到进入本朝,整个境域都归附了。自开原向北,根据各部族居住之地,设置都司、卫所,任命他们的酋长为都督、都指挥、指挥、千百户、镇抚等职,授予印信,使他们仍按旧有习俗,各自统领所属部众,按时入朝进贡。【辛丑】七年【赵建武七年】春季,正月,燕国修筑龙城。【燕国在柳城以北、龙山以西筑城,建立宗庙和宫阙,命名为龙城。】考证:柳城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一统志》说,龙山在永平府以西四十里。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封慕容皝为燕王。【刘翔到达建康,皇帝召见他,问慕容镇军是否平安。他回答说:“我奉命出发那天,穿着朝服拜受诏章。”刘翔替慕容皝请求大将军、燕王的印玺。朝廷议论认为,按照旧例,大将军不能驻守边地,异姓也不能封王。刘翔说:“自从刘渊、石勒构成祸乱以来,长江以北被割裂成戎狄聚集之地。没有听说中华公卿的后代中,有谁能够摧毁凶恶叛逆者。唯独慕容镇军心存本朝,多次消灭强敌,使石虎畏惧,国土向内收缩千里。他的功劳如此之大,却吝惜把海北的土地封给他,为什么呢?我并不是苟且地尊奉我所侍奉的人,只是私下痛惜圣朝疏远忠义之国,使天下没有可以劝勉仰慕的对象罢了。”尚书诸葛恢是刘翔的姐夫,独自提出不同意见,认为夷狄相互攻伐,对中国有利;只是名器不能轻易授予。于是对刘翔说:“假使慕容镇军能够消灭石虎,那也只是重新得到一个石虎罢了,朝廷将依靠他做什么呢?”刘翔说:“寡妇尚且知道忧虑周王室的覆亡。如今晋室危急,你的地位相当于元凯,却一点也没有忧国之心。慕容镇军枕戈待旦,立志消灭凶逆,你却反而散布邪僻惑众的言论。天下所以至今不能统一,实在是由于你们这些人啊。” 刘翔留在建康一年多,众人的议论始终没有决定下来。慕容皝上表列举庾氏兄弟的罪状,又写信给庾冰,责备他主持国政却不能洗雪耻辱。庾冰害怕了,于是和何充上奏,同意刘翔的请求,任命慕容皝为大将军、幽州牧、大单于、燕王,各项器物、典册都按照特殊礼仪办理。任命刘翔为代郡太守,刘翔坚决辞让不接受。刘翔痛恨江南士大夫把骄奢放纵当作风尚,曾在一次宴会上对何充等人说:“天下动荡,已经超过三十年,宗庙社稷成为废墟,百姓遭受涂炭,这正是朝廷焦虑的时候,也是忠臣尽死效命的时期。然而诸位却在江南安享宴乐,放纵情欲,以奢靡为荣耀,以傲慢放诞为贤能,听不到正直敢言的话,也没有建立征伐的功业,将凭什么尊奉君主、救济百姓呢?”何充等人非常惭愧,于是派遣持节使者带着册命,和刘翔一同向北方出发。公卿为他饯行。刘翔说:“从前少康凭借一旅之众消灭有穷,勾践凭借会稽山报复强大的吴国。蔓延的野草尚且应当及早铲除,何况仇敌呢?如今石虎、李寿都存有相互吞并的意图,王师即使还不能澄清北方,也应当暂且着手经营巴蜀。一旦石虎先发兵行动,并吞李寿,占据地势有利之地来逼临东南,即使有智者也无法妥善收拾后果了。” [原文“中防军”]谢广说:“这正是我的心意。”集览:寡妇尚且知道忧虑周王室的覆亡。《左传·昭公二十四年》记载:郑伯到晋国,子太叔随行会见,范献子问:“王室怎么办?”子太叔回答:“寡妇不忧虑织布缺少纬线,却忧虑周王室覆亡,因为灾祸将要殃及自身。”注释说:嫠是寡妇。意思是寡妇不担心织物没有纬线,只忧虑周王室覆亡,恐怕祸患将要波及自己。宗周就是镐京,因为那里有先代周人的宗庙社稷,所以称为宗周。《诗经·黍离》是哀悼宗周的诗。注释说:自从幽王作乱,宗周灭亡,平王东迁,地位降列于诸侯。备物典册,是准备赐予的威仪器物以及史官书写时事的典册,使其依照法令记录时事。板荡,注释见唐太宗贞观九年。少康凭借一旅之众消灭有穷,见《左传·襄公四年》。晋国魏绛说:“夏朝的训诫中有这样的话:‘有穷的后羿。’”晋侯问:“后羿怎么样?”魏绛回答:“从前夏朝正衰落时,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凭借夏民取代夏朝的政权,仗恃自己善于射箭。”《史记》注释说:禹的孙子太康荒淫放纵,被羿驱逐,夏人拥立他的弟弟仲康。
仲康崩,子相立,羿逐之,自号有穷,信用寒浞。后浞杀羿,袭有穷之号,杀夏帝相。时相后缗方娠,归于有仍,生少康。有夏之遗臣靡收斟灌、斟寻二国之烬,杀浞,立少康。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卒灭有穷。《括地志》云:故鉏城在滑州衞城县东十里,河南有穷谷,盖本有穷氏所迁也。勾践凭防稽以报彊呉。《春秋》呉击越,败之夫椒。越王勾践保栖于防稽之山,乃令大夫种行成于呉,呉赦越。勾践反国,后越伐呉,复栖呉王夫差于姑苏之山,迁之甬东而自杀。句古侯反防稽。注:见秦始皇帝三十七年】质实【诸葛恢,琅邪人。《江沱》诗:“江有汜”篇,“江有沱之子归”。注:沱江之别者。《尔雅》曰:“水自河出为滩,潜为潜,江为沱】三月,皇后杜氏崩。夏四月,▯恭皇后。○诏正土断白籍。质实【土断注见武帝太康六年,白籍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秋,代筑盛乐城。质实【盛乐城名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燕慕容恪镇平郭。考异【燕下漏以字,燕王皝以恪为度辽将军,镇平郭,恪抚旧懐新,屡破髙丽兵,髙丽畏之,不敢入境】质实【平郭城名注见元帝太兴四年】汉杀其仆射蔡兴李嶷【初,成主雄以俭约寛惠得蜀人心。及李闳还,盛称邺中繁庶,宫殿壮丽,且言赵王虎以刑杀御下,故能控制境内。夀慕之,大脩宫室。人有小过,輙杀以立威。仆射蔡兴、李嶷皆坐直谏死。民疲于赋役,思乱者众】【壬寅】八年【赵建武八年】春,正月朔,日食。○二月,豫州刺史庾怿有罪,自杀。【怿以酒饷江州刺史王允之,允之觉其毒,饮犬,犬毙,密奏之。帝曰:“大舅已乱天下,小舅复欲尔邪?”怿遂饮鸩而卒】质实【庾怿,鄢陵人,亮之弟;王允之,琅邪临沂人,舒之子】夏六月帝崩琅邪王岳即位【帝防冲嗣位,既长,颇有勤俭之意。至是不豫,或诈为尚书符,勅宫门无得内宰相,众皆失色。庾氷曰:「此必诈也。」推问果然。帝二子丕、奕皆在襁褓,氷恐易世之后,亲属愈疎,为人所间,请以母弟琅邪王岳为嗣,帝许之。中书令何充曰:「父子相▯,先王旧典,且今将如孺子何?」氷不聼。帝乃诏氷、充及武陵王晞、防稽王昱、尚书令诸葛恢并受顾命,而崩。琅邪王即位,亮隂不言,委政于氷、充】质实【襁褓注见汉殇帝延平元年,亮隂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封成帝子丕为琅邪王,奕为东海王。
译仲康死后,他的儿子相即位。羿驱逐相,自称有穷,信用寒浞。后来寒浞杀死羿,继承有穷的名号,又杀死夏帝相。当时相的妻子后缗正怀孕,逃回有仍,生下少康。夏朝遗臣靡收集斟灌、斟寻两国的残余力量,杀死寒浞,拥立少康。当时少康只有田一成、民众一旅,最终消灭了有穷。《括地志》说:故鉏城在滑州衞城县以东十里,河南有穷谷,大概就是有穷氏迁徙到的地方。勾践凭借会稽山报复强大的吴国:《春秋》记载吴国攻打越国,在夫椒击败越军。越王勾践退守会稽山,于是命大夫文种向吴国求和,吴国赦免越国。勾践回国后,后来越国攻打吴国,又把吴王夫差困在姑苏山,迁徙他到甬东,夫差自杀。“句”读作古侯反;“防稽”即会稽,注释见秦始皇帝三十七年。考证:诸葛恢是琅邪人。《江沱》诗中“江有汜”篇有“江有沱之子归”之句。注释说:沱是江的支流。《尔雅》说:“水从河流出叫汜,从潜水流出叫潜,从江流出叫沱。” 三月,皇后杜氏去世。夏季四月,安葬恭皇后。下诏实行土断,整顿白籍。考证:土断的注释见晋武帝太康六年,白籍的注释见汉桓帝延熹二年。秋季,代国修筑盛乐城。考证:盛乐城名,注释见汉后主景耀四年。燕国任慕容恪镇守平郭。考订:此处“燕”字下遗漏“以”字。燕王慕容皝任命慕容恪为度辽将军,镇守平郭。慕容恪安抚旧人,招徕新附,多次击败高丽军队,高丽畏惧他,不敢进入边境。考证:平郭是城名,注释见晋元帝太兴四年。汉国杀死仆射蔡兴、李嶷。【当初,成主李雄凭借节俭、宽厚、仁惠得到蜀人的拥护。等到李闳回来,大肆称赞邺中人口繁盛、物产富庶,宫殿雄伟华丽,并且说赵王石虎用刑罚杀戮来统治部下,所以能够控制境内。李寿羡慕这些,于是大规模修建宫室。有人犯一点小过错,就立即杀掉,以此树立威势。仆射蔡兴、李嶷都因直言劝谏而获罪被杀。百姓疲于赋税徭役,想要作乱的人很多。】【壬寅】八年【赵建武八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二月,豫州刺史庾怿犯罪,自杀。【庾怿把酒送给江州刺史王允之,王允之察觉酒中有毒,拿给狗喝,狗死了,便秘密上奏此事。皇帝说:“大舅已经扰乱天下,小舅又想这样做吗?”庾怿于是饮鸩酒而死。】考证:庾怿是鄢陵人,庾亮的弟弟;王允之是琅邪临沂人,王舒的儿子。夏季六月,皇帝去世,琅邪王岳即位。【皇帝在防冲年幼时继承帝位,长大后颇有勤俭的意向。到这时皇帝身体不适,有人伪造尚书符命,命令宫门不得让宰相入内,众人都大惊失色。庾冰说:“这一定是假的。”推究审问后果然如此。皇帝的两个儿子丕、奕都还在襁褓中,庾冰担心改朝换代以后,亲属关系更加疏远,被人离间,于是请求立皇帝的同母弟琅邪王岳为继承人,皇帝答应了。中书令何充说:“父子相传,是先王的旧典;况且现在要把幼儿怎么样呢?”庾冰不听。皇帝于是下诏,命庾冰、何充以及武陵王晞、会稽王昱、尚书令诸葛恢一同接受顾命,然后去世。琅邪王即位,服丧期间沉默不言,把政务交给庾冰、何充。】考证:襁褓的注释见汉殇帝延平元年,亮阴的注释见汉昭帝元平元年。封成帝的儿子丕为琅邪王,奕为东海王。
书法【丕奕其兄子也,书成帝子,何正名也?然则废为海西公者,其罪不可胜诛矣】○秋七月,▯兴平陵。以何充都督徐州军事。【帝徒行送防至阊阖门,乃升素舆。既▯,临轩,庾氷、何充侍坐。帝曰:“朕嗣鸿业,二君之力也。”充曰:“陛下龙飞,臣氷之力也。若如臣议,不覩升平之世。”帝有慙色,充避。诸庾出镇京口】质实【一统志云:兴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京口郡名,注见成帝咸康二年】冬十月,燕迁都龙城。○十一月,燕王皝击髙句丽,入丸都,载其王钊父尸及母以归。【慕容翰言于燕王皝曰:「宇文屡为国患,今逸豆归簒窃得国,羣情不附。加之庸闇,将帅非才,国无防卫,军无部伍。臣乆在其国,悉其地形。今若击之,百举百克。然髙句丽去国密迩,必乗虚掩吾不备,此心腹之患也。宜先除之,还取宇文如反手耳。二国既平,利尽东海,国富兵彊,无返顾之忧,然后中原可图也。」皝曰:「善。」髙句丽有二道,北道平阔,南道险狭。众欲从北道,翰曰:「虏必重北而轻南,王宜帅鋭兵从南道击之,出其不意,丸都不足取也。别遣偏师出北道,纵有蹉跌,其腹心已溃,四支无能为也。」皝从之,自将劲兵四万出南道,以翰及慕容覇为前锋,别遣长史王寓等将兵万五千出北道,以伐髙句丽。其王钊果遣弟武帅精兵拒北道,自帅羸兵备南道。翰等先至,与钊合战,皝以大众继之,髙句丽兵大败。诸军乗胜遂入九都,钊单骑走,获其母妻防。王寓等战于北道,皆败没。皝不复穷追,遣使招钊不出。翰夀曰:「髙句丽之地不足戍守,今其主亡,民散潜伏山谷。大军既去,必复鸠聚收其余烬,犹足为患。请载其父尸,囚其生母而归,俟其束身自归,然后返之,抚以恩信,策之上也。」皝遂发钊父墓,载其尸,虏男女五万余口,毁丸都城而还】集览【钊音招,髙句丽王之名。必复鸠聚収其余烬,烬遗民也。音才刃反。注见宋文帝元嘉四年鸠合余烬】质实【丸都城名。注见汉后主延熙九年。髙句丽东夷国名。注见新莽始建国四年】十二月立皇后褚氏【时征后父豫章太守褚裒为侍中,裒以后父,不愿居中任事,乃除江州刺史,镇半洲】质实【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一统志》云,半洲城名在九江府城西九十里】赵作长安洛阳宫【赵王虎作台观四十余所于邺,又营长安、洛阳二宫,作者四十余万人。又勅境内治南伐、西讨、东征之计,皆三五发卒。造甲者五十余万人,船夫十七万人。公侯牧宰竞营私利,百姓失业。贝丘人李▯因众怨谋作乱,事发诛之,连坐者数千家】集览【三五发卒,发起也,遣也。三丁发一,五丁发二,以为兵卒。贝丘,《左传》齐襄公田于贝丘,杜预曰:“乐安郡博昌县南有地名贝丘。”贝博盖反字,通作浿。《楚世家》夕发浿丘,徐广曰:“在清河。”《括地志》云:“浿丘,丘名也,在青州临淄县西北二十五里。”按乐安今棣州,是属济南路】质实【一统志》云:“贝丘,晋之县名,属济南郡,即汉之般阳县。东汉属齐国,刘宋属清河郡,北齐属齐州。隋改县为淄川县,唐别置淄州,宋、金因之。元改州为般阳路,以县为倚郭。本朝改路为淄川州,以县省入,寻改为淄川县,属济南府。”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赵征兵入宼【济南平陵城北石虎一夕移于城东南,有狼狐千余迹随之,迹皆成蹊。虎喜曰:“石虎者,朕也。自西北徙而东南,天意欲使朕平荡江南也。”其敕诸州兵,明年悉集,朕当亲董六师以奉天命。羣臣皆贺。上皇徳颂者一百七人,制征士五人,出车一乗,牛二头,米十五斛,绢十疋,不办者斩。民鬻子以供,犹不能给,自经于道树者相望】集览【亲董,《尔雅》曰:“董,督正也。”郭璞注:“董,谓御正】质实【济南,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一统志云:“平陵,汉之县名,为济南郡治所。唐改县曰全节,寻省入歴城县。故城在济南府治东六十余里】【癸卯】康皇帝建元元年【赵建武九年】春,二月,髙句丽王钊朝贡于燕。【燕还其父尸,留母为质,数年而后归之】
译书法:丕、奕是成帝的兄长之子,这里却记作“成帝子”,为什么要这样端正名分呢?既然如此,那么后来被废为海西公的人,他的罪过真是多得数不清了。秋季七月,安葬于兴平陵。任命何充都督徐州军事。【皇帝步行送庾冰到阊阖门,才登上白色车子。安葬以后,皇帝临轩听政,庾冰、何充陪坐。皇帝说:“我继承大业,是靠了两位的力量。”何充说:“陛下登上帝位,是靠庾冰的力量。假如按照我的主张,就看不到太平盛世了。”皇帝面露惭愧之色,何充退避。庾氏诸人出镇京口。】考证:《一统志》说,兴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京口是郡名,注释见成帝咸康二年。冬季十月,燕国迁都龙城。十一月,燕王慕容皝攻打高句丽,进入丸都,带着高句丽王钊的父亲的尸体和母亲返回。【慕容翰对燕王慕容皝说:“宇文部屡次成为国家的祸患,如今逸豆归篡夺窃取了国政,众人的心都不归附他。加上他庸碌昏暗,将帅又没有才能,国家没有防卫,军队没有编制。我长期在他的国家,完全了解那里的地形。现在如果攻打它,一百次行动就有一百次胜利。不过高句丽距离我国很近,一定会乘我国空虚、没有防备时进行袭击,这是心腹之患。应当先消灭它,回来后再取宇文部,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两个国家平定以后,利益可以一直达到东海,国家富足、军队强盛,没有后顾之忧,然后就可以图谋中原了。”慕容皝说:“好。”高句丽有两条道路,北道平坦宽阔,南道险要狭窄。众人想走北道,慕容翰说:“敌人一定会重视北道而轻视南道,大王应当率领精锐部队从南道进攻,出其不意,丸都就不难攻取了。另派偏师从北道出击,即使有所失误,敌人的腹心已经溃败,四肢也就无能为力了。”慕容皝听从了他的意见,亲自率领四万精兵从南道出发,以慕容翰和慕容霸为前锋;另派长史王寓等人率一万五千兵从北道出发,讨伐高句丽。高句丽王钊果然派弟弟武率精兵抵御北道,自己率领弱兵防守南道。慕容翰等先到,与钊交战,慕容皝率大军随后赶到,高句丽军大败。各路军队乘胜进入九都,钊单人骑马逃走,俘获了他的母亲和妻子。王寓等人在北道交战,全军败没。慕容皝没有继续追赶,派使者招降钊,钊不肯出来。慕容翰、慕容寿说:“高句丽的土地不值得驻军防守,如今它的国君逃亡,百姓分散隐伏在山谷中。大军一旦离开,他们一定会重新聚集,收拢残余力量,仍然足以成为祸患。请把他父亲的尸体带走,囚禁他的生母而返回,等他亲自束身归降,再把母亲和尸体还给他,用恩德和信义安抚他,这是上策。”慕容皝于是挖开钊父亲的坟墓,载着尸体,俘获男女五万多人,毁坏丸都城后返回。集览:钊读作“招”,是高句丽王的名字。“必复鸠聚收其余烬”,烬是遗民,读作才刃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四年“鸠合余烬”。考证:丸都是城名,注释见汉后主延熙九年;高句丽是东夷国名,注释见新莽始建国四年。十二月,立褚氏为皇后。【当时征召皇后的父亲、豫章太守褚裒担任侍中,褚裒因为是皇后的父亲,不愿在朝廷任职处理政务,于是任命为江州刺史,镇守半洲。】考证:豫章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一统志》说,半洲是城名,在九江府城以西九十里。赵国修建长安宫和洛阳宫。【赵王石虎在邺修建台观四十多所,又营造长安、洛阳两座宫殿,参加施工的有四十多万人。又下令境内制定南伐、西讨、东征的计划,每三丁抽一人、每五丁抽二人。制造铠甲的有五十多万人,船夫有十七万人。公侯、州牧、宰相争相经营私利,百姓失去职业。贝丘人李弘因众人怨恨而谋划作乱,事情败露后被杀,受牵连的有几千家。】集览:“三五发卒”中的发,是征发、派遣的意思,即三丁抽一人、五丁抽二人作为士卒。贝丘,《左传》记载齐襄公在贝丘田猎,杜预说:“乐安郡博昌县南面有地名贝丘。”贝、博大概是反切字,也通作浿。《楚世家》说“夕发浿丘”,徐广说:“在清河。”《括地志》说:“浿丘,是山丘的名称,在青州临淄县西北二十五里。”按:乐安即今棣州,属于济南路。考证:《一统志》说:“贝丘是晋代县名,属济南郡,就是汉代的般阳县。东汉时属齐国,刘宋时属清河郡,北齐时属齐州。隋朝把县改为淄川县,唐朝另设淄州,宋、金沿袭。元朝把州改为般阳路,以县城为路治所在。” 本朝把路改为淄川州,并将淄川县省并入州中,不久又改为淄川县,隶属济南府。邺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赵国征发军队,准备入侵。【济南平陵城北的石虎一夜之间移到了城东南方,有一千多只狼和狐狸的足迹跟随它,足迹都踩成了小路。石虎高兴地说:“石虎就是我。它从西北迁到东南,这是上天要让我平荡江南啊。”他命令各州的军队,第二年全部集合,自己将亲自统率六军来奉行天命。群臣都来祝贺。为上皇歌功颂德的有一百零七人,制定征发士卒的制度:每五人出一辆车、两头牛、十五斛米、十匹绢,不能办齐的处死。百姓卖掉子女来供给,仍然不能满足需要,吊死在道路树上的人到处可见。】集览:“亲董”,《尔雅》说:“董,是督察、整治。”郭璞注:“董,是驾驭、督正。”考证:济南是郡名,注释见汉景帝三年。《一统志》说:“平陵是汉代县名,是济南郡的治所。唐朝改县名为全节,不久省并入历城县。故城在济南府治东六十多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七人〕 【癸卯】康皇帝建元元年【赵建武九年】春季,二月,高句丽王钊到燕国朝贡。【燕国归还了高句丽王父亲的尸体,留下他的母亲作为人质,几年以后才把她送回去。】
秋七月诏议经畧中原。庾翼表遣梁州刺史桓宣伐赵【翼在武昌数有妖恠欲移镇乐乡。王述与庾氷牋曰:乐乡去武昌千有余里,数万之众一旦移徙,兴立城壁,公私劳扰。又江州当泝流供给,力役増倍。且武昌实江东镇戍之中,非但捍御上流而已,缓急赴告,骏奔不难。若移乐乡,逺在西陲,一朝江渚有虞,不相接救。方岳重将,固当居要害之地,为内外形势,使闚▯之心不知所向。昔秦忌亡胡之防,卒为刘项之资;周恶檿弧之謡,而成褒姒之乱。是以逹人君子,直道而行,禳避之道,皆所不取。正当择人事之胜理,社稷之长计耳。翼乃止】。翼为人慷慨,喜功名,不尚浮华。琅邪内史桓温彛之子也,尚南康公主,豪爽有风槩。翼与之友善,尝荐于成帝曰:温有英雄之才,愿勿以常壻畜之,宜委以方邵之任,必有▯济之勲。时杜乂殷浩并才名冠世,翼独弗之重也,曰:此軰宜束之髙阁,俟天下太平,然后徐议其任耳。浩累辞征辟,屏居十年,时人拟之管葛。谢尚王蒙尝伺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尝相与省之,知浩有确然之志。既退相谓曰:深源不起,当如苍生何?翼请浩为司马,诏除侍中安西军司,浩不应。翼遗之书曰:王夷甫立名非真,虽云谈道,实长华竞。明徳君子遇防处际,寕可然乎?浩犹不起。浩父羡为长沙相,在郡贪残。庾氷与翼书属之,翼报曰:殷君骄豪,亦似由有佳儿弟,故小令物情容之。大较江东之政,妪煦豪彊,时有行法,輙施之寒劣。如往年偷石头仓米一百万斛,皆是豪将辈而杀仓监督以塞责。山遐为余姚长,为官出豪彊所藏二千戸,而众共驱之,令不得安席。虽皆前宰惽谬,江东事去,寔此之由。兄弟不幸,横陷此中,不能拔足于风尘之外,当共明目而治之。荆州所统二十余郡,唯长沙最恶,恶而不黜,与杀督监者复何异邪?翼以灭胡取蜀为己任,遣使约燕、凉,刻期大举。朝议多以为难,唯氷意与之同,而桓温、谯王无忌皆赞成之。至是,诏议经畧中原,翼欲悉众北伐,表桓宣督诸军趣丹水,桓温为前锋小督帅,众入临淮,并发所统六州奴及车、牛、驴、马,百姓嗟怨】集览【亡胡之防,秦始皇廵北邉,从上郡入燕,人卢生奏録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使防恬发兵北击胡。郑▯曰:「胡谓胡亥,秦二世名也。」始皇见图书不知胡为人名,反备北胡,后秦果二世而亡。檿弧之謡,周本纪:幽王嬖爱褒姒,周太史伯阳读史记曰:「周亡矣。昔自夏后氏之衰,也有二神龙止于夏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也。』夏后布币而策告之,龙亡而漦在,椟以藏之,▯三代莫敢发。至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王使妇人祼而噪之,漦化为▯鼋入王后宫,童妾遭之而孕,无夫而生女,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女謡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后有夫妇卖是器者,王使执而戮之,夜得逃去于道,闻所弃女夜啼哀而收之,遂亡奔褒后。褒人有罪,请纳此女以赎罪,是为褒姒。幽王见而爱之,竟废申后而立以为后,故申侯怒,与犬戎攻幽王而杀之骊山下。韦昭曰:「漦俟菑反,龙所吐沬也。檿山桑,弧弓也。箕木名,服矢房也。」索隠曰:「鼋亦作蚖,▯蚖蜥蜴也。」方邵之任,方谓方叔,周宣王卿士。宣王南征,命方叔为将,邵本作召,召穆公也,名虎,亦宣王卿士,命伐淮夷。深源,殷浩字王夷甫,立名非真,夷甫王衍字非真,不实也,立虚名耳。庾翼意谓殷浩不可如王衍,大较犹言大畧也。较讫,岳反,妪煦豪彊。乐记曰:「天地防合,隂阳相得,煦妪覆育万物。」郑氏曰:「气曰煦,体曰妪,煦许具反,妪于具反。」徐氏曰:「煦兄甫反,妪于甫反。」煦物覆物者天之气,妪物育物者地之体,妪煦豪彊者,谓豪侠彊暴之人,不加之刑法而反覆育之。寒劣寒。防劣弱之人】正误【乐乡,今按乐乡春秋郡国之地,其城吴陆抗所筑,在江陵松滋县东】质实【一统志云乐乡城名有三:一在松滋县东七十里,即呉陆抗与羊祜对垒处;一在荆门州晋安帝时置;一在巴东县治东,已上俱属荆州府。庾翼,鄢陵人,亮之弟,氷之兄。南康公主,成帝之女。南康郡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管葛,管谓管仲,葛谓诸葛亮。谢尚,阳夏人,鲲之子。长沙国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余姚,秦之县名,属防稽郡,即舜后支庶所封,以舜姓姚故名,汉晋以后皆因之。
译秋季七月,下诏讨论经略中原的方略。庾翼上表请求派梁州刺史桓宣讨伐赵国。【庾翼驻守武昌时,多次遇到妖异怪事,想要把镇所迁到乐乡。王述写信给庾冰说:“乐乡距离武昌一千多里,几万人的军民一旦迁徙,修建城墙,公私都会劳扰。而且江州还要沿江上溯供给,劳役将增加一倍。况且武昌确实是江东镇守防御的中心,不只是防御上游而已;有紧急情况时,前往救援并不困难。如果迁到乐乡,远处在西部边陲,一旦江边发生危险,双方就不能接应救援。镇守一方的重将,本来就应当驻在要害之地,形成内外呼应的形势,使窥伺者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从前秦国忌惮‘亡胡’的预言,最终反而给刘邦、项羽提供了凭借;周王朝厌恶‘檿弧’的歌谣,反而造成褒姒之乱。因此通达的人和君子都依循正道行事,祈禳、躲避之类的办法,一概不取。现在正应当选择人事方面最合理的办法,作为社稷的长远计策。”庾翼于是停止迁镇。庾翼为人慷慨,喜爱功名,不崇尚浮华。琅邪内史桓温是桓彝的儿子,娶南康公主为妻,豪爽而有气概。庾翼和他友善,曾向成帝推荐说:“桓温有英雄的才干,希望不要把他只当作普通女婿对待,应当委任他担负方镇方面的重任,他一定能建立宏大的功勋。” 当时杜乂、殷浩的才华名声都冠绝一世,唯独庾翼不看重他们,说:“这些人应当把他们束之高阁,等天下太平以后,再慢慢讨论任用他们的事。”殷浩多次推辞征召,闭门居住了十年,当时人把他比作管仲、诸葛亮。谢尚、王蒙曾经观察他出仕还是退隐,以此预测江东的兴亡;有一次一同去看望他,知道殷浩有坚定不移的志向。退出后,二人互相说:“深源如果不出仕,那么百姓该怎么办呢?”庾翼请殷浩担任司马,诏令任命他为侍中、安西军司,殷浩没有答应。庾翼写信给他说:“王夷甫树立的名声并不真实,虽然说是在谈论道理,实际上只是助长浮华竞逐。明德君子遇到这种防范和处境,难道可以这样吗?”殷浩仍然没有出仕。殷浩的父亲殷羡担任长沙相,在郡中贪婪残暴。庾冰写信给庾翼托付此事,庾翼答复说:“殷君骄横豪强,大概也像是因为有这样优秀的儿子和弟弟,所以有关方面稍微让人情来容忍他。大体说来,江东的政务,是对豪强施以温存抚育,偶尔施行法律,却总是把它施加给寒微卑劣的人。比如往年盗窃石头城仓米一百万斛的,都是豪强将领一类的人,却杀掉仓库监督来塞责。山遐任余姚县令时,替百姓从豪强藏匿的人口中释放出二千户,结果众人一同驱逐他,使他不能安坐官位。虽然这都是前任宰相昏庸错误所致,但江东的事情败坏,确实就是由此造成的。我们兄弟不幸,横遭陷入这种局面,不能从尘俗事务之外抽身,应当共同睁大眼睛,治理好它。” 荆州所统辖的二十多个郡,只有长沙最为恶劣;既然它恶劣却不罢黜官吏,这同杀死督监又有什么不同呢?庾翼把消灭胡人、夺取蜀地作为自己的责任,派使者与燕、凉约定,限定日期大举出兵。朝廷议论多认为难以办到,只有庾冰的意见与他相同,桓温、谯王司马无忌也都赞成。到这时,诏令讨论经营治理中原之事。庾翼想要倾尽全部兵力北伐,上表请桓宣督率各军直趋丹水,任命桓温为前锋小督统帅;军队进入临淮,同时征发所属六州的奴隶以及车、牛、驴、马,百姓都叹息怨恨。【集览】“亡胡”的预兆:秦始皇巡视北方边境,从上郡进入燕地,卢生上奏图书说:“灭亡秦国的是胡。”始皇于是派蒙恬发兵向北攻打胡人。郑玄说:“胡,是胡亥,秦二世的名字。”始皇看到图书,却不知道“胡”是人名,反而防备北方的胡人,后来秦果然传到二世便灭亡了。“檿弧”的歌谣:《周本纪》记载:周幽王宠爱褒姒,周太史伯阳读史书说:“周朝要灭亡了。从前夏后氏衰落时,有两条神龙停在夏王庭院中,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主。’夏后氏用财币祭告它们,龙离去后唾沫留在地上,便用匣子收藏起来,传了三代都没有人敢打开。” 到了周厉王末年,打开匣子观看,龙的唾沫流满庭院,无法清除。周王让妇人裸体并喧叫驱赶它,唾沫化作黑色的大鳖,进入王后的宫中;一个童妾遇到它而怀孕,没有丈夫却生下一个女儿,因害怕便把她丢弃了。周宣王时,童女唱歌说:“山桑弓,箕木箭袋,实际上会灭亡周国。”后来有一对夫妇出售这种器物,周王派人捉住并杀了他们;夫妇二人夜里逃走,在路上听见被丢弃的女儿夜里悲啼,便把她收养起来,逃往褒国。褒人获罪,请求献上这个女儿来赎罪,她就是褒姒。周幽王见到她后宠爱她,最终废掉申后,立褒姒为王后。因此申侯发怒,与犬戎进攻幽王,在骊山下杀死了他。韦昭说:“漦,音俟菑反,是龙吐出的唾沫。檿,是山桑;弧,是弓。箕,是木名;服,是箭袋。”《索隐》说:“鼋也写作蚖,玄蚖就是蜥蜴。”方、邵所任之职:方,指方叔,是周宣王的卿士;周宣王南征时,任命方叔为将领。邵,原本写作召,指召穆公,名虎,也是周宣王的卿士,奉命讨伐淮夷。深源,是殷浩的字。王夷甫,是王衍的字;“立名非真”是说名声虚假,并不真实,只是树立了虚名。庾翼的意思是说,殷浩不应当像王衍那样。大较,犹如说大略。比较完毕,岳反而回来,对豪强施以温存抚育。《乐记》说:“天地交合,阴阳相得,温暖抚育万物。”郑氏说:“气叫作煦,形体叫作妪;煦,音许具反;妪,音于具反。”徐氏说:“煦,音兄甫反;妪,音于甫反。”用温气覆盖万物,是天的气;抚育万物,是地的形体。“妪煦豪强”,是说对豪侠强暴之人不施加刑法,反而反复抚育他们。寒劣,就是寒微卑弱的人。【正误】乐乡:现在考察,乐乡是《春秋》时期郡国的地名,其城由吴国陆抗修筑,在江陵松滋县以东。【质实】《一统志》说:乐乡城有三处:一处在松滋县以东七十里,就是吴国陆抗与羊祜对垒的地方;一处在荆门州,是晋安帝时设置的;一处在巴东县治所之东;以上都属于荆州府。庾翼是鄢陵人,庾亮的弟弟、庾冰的哥哥。南康公主,是晋成帝的女儿。南康,是郡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管葛,管指管仲,葛指诸葛亮。谢尚是阳夏人,谢鲲的儿子。长沙,是国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石头,是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余姚,是秦代的县名,属会稽郡;相传是舜的后代支族受封之地,因为舜姓姚,所以得名。汉、晋以后都沿用这个名称。
隋初省入句章县,唐初复置,又于县置姚州,寻废州,以县属越州,宋仍旧,元陞为余姚州,本朝复改为县,属绍兴府。丹水,汉之县名,属▯农郡,晋属顺阳郡,后魏置丹川郡,后周郡废,故城在南阳府内乡县西南一百二十里。临淮郡名,注见新莽天鳯五年】发明【典午南渡,奄逾三纪,国步多艰,未遑逺畧,今石虎阻兵,安忍涂炭遗民,方且移戈南向,志吞江表,晋能不畏其强,思所自立,朝议稍稍振起,至是诏议经畧中原,虽未能一举荡定,然亦足觇其意向之所在矣。掲而书之所以尊中国,存正统,示人以不忘克复之意,其垂训也大矣】汉主夀卒,太子势立。○庾翼移镇襄阳,诏以翼都督征讨军事,庾氷都督荆、江等州军事。征何充为扬州刺史,録尚书事。考异【提要无“等州”二字,永和元年桓温都督荆、梁亦同】【翼欲移镇襄阳,恐朝廷不许,乃奏移镇安陆。帝遣使譬止之,翼遂违诏北行。至夏口,复请镇襄阳。翼时有众四万,诏加翼都督征讨诸军事,遣氷出镇武昌,以为继援。征充辅政,又征褚裒为卫将军,领中书令。裒以近戚,畏嫌,寻复出督兖州,镇金城】质实【襄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安陆县名,注见新莽地皇二年;夏口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武昌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兖州,注见周安王五年;金城,注见元帝永昌元年】书法【于是,翼复请移镇襄阳,则其不书“请”何行而后“请”也?开复中原,纲目所予也。然违诏而行,于臣节为未顺矣。是故先书移镇,后书诏,以为都督,所以微示讥焉。自经畧之议既下,桓宣、庾翼各一出,桓温三出,褚裒、谢尚、殷浩、荀羡、诸葛攸各二出,谢万、郗昙一出。其间有功无罪者,桓温之讨姚襄也;有功有罪者,桓温之伐汉、伐秦也;无功无罪者,桓宣、庾翼、褚裒之伐赵,荀羡、郗昙之伐燕也;有罪无功者,谢尚之屯夀春,殷浩之北伐,诸葛攸、谢万之伐燕也】发明【庾翼欲移镇襄阳,帝遣使止之,翼遂违诏北行,卒从其请。然则翼乃方命跋扈之人,纲目书之,何以畧无贬词?是时晋迁江表,中原沦于左衽,在朝诸人宴安自肆,曽不以讐虏为念,独翼志在克复,能以灭胡取蜀为己任,是以前书诏议经畧中原,继书翼表遣桓宣伐赵,今此上书翼移镇襄阳,下书诏翼都督征讨,是皆示其予之之意,故畧其违诏之失也。明乎此,则知为臣者当以徇国为心,为国者当以绍复为念,而好攻战、务邀功者与此异矣】【甲辰】二年【赵建武十年○汉主李势太和元年】春,正月,赵大阅,罢兵。【赵主虎享羣臣于太武殿,有白鴈百余集马道之南。时诸州兵集者百余万,太史令赵揽曰:“白鴈集庭,宫室将空之象,不宜南行。”虎乃临宣武观大阅,而罢】燕主皝击灭宇文部,逸豆归走死。皝还杀其兄翰【燕主皝与左司马髙诩谋伐宇文逸豆归,诩曰:“伐之必克,然不利于将。出而告人曰:‘吾往必不返。’然忠臣不避也。”于是皝自将以慕容翰为前锋。逸豆归遣南罗大涉夜干将兵逆战。皝遣谓翰曰:“涉夜干勇冠三军,宜小避之。”翰曰:“涉夜干素有勇名,一国所赖,今吾克之,其国不攻自溃矣。然吾熟其为人,虽有虚名,实易与耳,不宜避之,以挫吾兵气。”遂进战,斩之。宇文士卒不战而溃。燕兵乗胜逐之,遂克其都城。逸豆归走死漠北。宇文氏由是散亡。皝徙其部众于昌黎,辟地千余里。髙诩中流矢卒。诩善天文,皝尝谓曰:“卿有佳书而不见与,何以为忠荩?”诩曰:“臣闻人君执要,人臣执职。执要者逸,执职者劳,是以后稷播种,尧不预焉。占候天文,晨夜甚苦,非至尊之所宜亲。殿下将安用之?”皝黙然。翰与宇文氏战,为流矢所中,卧病积时,后渐差于其家,试骋马。或告翰欲为变。皝虽借翰勇畧,然终忌之,乃赐翰死。翰曰:“吾负罪出奔,既而复还,死已晚矣。然羯贼跨据中原,吾不自量,欲为国家荡一区夏,此志不遂,没有遗恨。”饮药而卒】集览【南罗大涉夜干,南罗,东夷小国,其先本辰韩种,在髙丽东南,居汉乐浪地。涉夜干,其将之名。忠荩,《诗》文王之什:“王之荩臣。”《文公集》▯曰:“荩,才刃反,进也。”言其忠爱之笃,进进无已】正误【南罗大涉夜干,今按“大”谓一部之长,见前第十八卷胡部“大】质实【昌黎,郡名,注见武帝太康元年。后稷播种,《通鉴》后稷名弃,帝喾之子,教民稼穑,兴于陶唐虞夏之际,为农师,封于邰,号曰后稷】荧惑守房、心,赵杀其中书监王波。
译隋朝初年并入句章县,唐朝初年又恢复设置,并在县中设置姚州,不久废除姚州,将该县隶属越州;宋朝仍沿袭旧制,元朝升为余姚州,本朝又改为县,隶属绍兴府。丹水,是汉代的县名,属弘农郡;晋代属顺阳郡;后魏设置丹川郡;后周废除该郡,旧城在南阳府内乡县西南一百二十里。临淮,是郡名,注见新莽天凤五年。【发明】晋朝皇室南渡,已经超过三十年,国势艰难重重,没有空暇谋划远方;现在石虎拥兵阻乱,怎能忍心让遗民遭受涂炭,反而正要调兵南向,意图吞并江南。晋朝能够不畏惧他的强大,思考自立的办法,朝廷的议论也逐渐振作起来。到这时诏令讨论经营治理中原,虽然还不能一举荡平安定中原,但也足以看出其意向所在。把这件事揭示并记载下来,是为了尊重中国、保存正统,向后人表明没有忘记收复故土的意志;它所垂示的训诫意义是很大的。汉主刘夀去世,太子刘势即位。庾翼迁镇襄阳,诏令任命庾翼为都督征讨军事,庾冰为都督荆州、江州等州军事。征召何充担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考异】《提要》没有“等州”二字;永和元年,桓温都督荆州、梁州,也与此相同。庾翼想要迁镇襄阳,担心朝廷不允许,于是上奏请求迁镇安陆。皇帝派使者晓谕劝止他,庾翼于是违背诏令向北行进。到了夏口,他又请求镇守襄阳。庾翼当时拥有四万军队,诏令加授庾翼都督征讨诸军事,派庾冰出镇武昌,作为后续援军。征召何充辅佐朝政,又征召褚裒为卫将军,兼任中书令。褚裒因为是近亲,害怕引起嫌疑,不久又出任都督兖州,镇守金城。【质实】襄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安陆,是县名,注见新莽地皇二年;夏口,是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武昌,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兖州,注见周安王五年;金城,注见晋元帝永昌元年。【书法】这里庾翼再次请求迁镇襄阳,那么为什么不写“请”,而写到后来才出现“请”字呢?因为开拓恢复中原,是《纲目》所赞许的。然而他违背诏令出行,在臣子的节操方面是不顺当的。因此先写“移镇”,后来才写诏令任命他为都督,用这种方式含蓄地表示讥刺。自从经营治理中原的议议下达以后,桓宣、庾翼各出兵一次,桓温出兵三次,褚裒、谢尚、殷浩、荀羡、诸葛攸各出兵两次,谢万、郗昙出兵一次。其中有功而无罪的,是桓温讨伐姚襄;有功也有罪的,是桓温讨伐汉、秦;无功而无罪的,是桓宣、庾翼、褚裒讨伐赵,荀羡、郗昙讨伐燕;有罪而无功的,是谢尚屯驻寿春,殷浩北伐,诸葛攸、谢万讨伐燕。【发明】庾翼想要迁镇襄阳,皇帝派使者阻止他,庾翼于是违背诏令向北行进,最终还是依从了他的请求。然而这样看来,庾翼就是一个违抗命令、专横跋扈的人,《纲目》记载此事,为什么完全没有贬斥的话呢?当时晋朝迁都江南,中原沦陷于胡人之手,朝廷中的人安于享乐、任意放纵,竟然不把仇敌放在心上,唯独庾翼志在收复故土,能够把消灭胡人、夺取蜀地作为自己的责任。因此前面记载诏令讨论经营治理中原,接着记载庾翼上表派桓宣讨伐赵国;现在上面记载庾翼迁镇襄阳,下面记载诏令任命庾翼为都督征讨事务,这些都是表示赞许他的意思,所以略去了他违背诏令的过失。明白这一点,就知道做臣子的应当把报效国家作为心愿,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把继承并恢复故土作为念想;至于喜好攻战、专门谋求邀功的人,与此不同。【甲辰】二年【赵建武十年】○汉主李势太和元年。春季,正月,赵国大规模检阅军队,停止出兵。【赵王石虎在太武殿宴请群臣,有一百多只白雁聚集在马道以南。当时各州聚集的军队有一百多万,太史令赵揽说:“白雁聚集在宫庭,是宫室将要空虚的征兆,不宜向南出兵。”石虎于是登临宣武观进行大阅兵,便停止了出兵。】燕王慕容皝攻灭宇文部,逸豆归逃亡而死。慕容皝回来后杀死他的哥哥慕容翰。【燕王慕容皝与左司马高诩谋划讨伐宇文逸豆归,高诩说:“讨伐他一定能够取胜,但对将领不利。我出发时曾告诉别人说:‘我此去一定不能回来。’然而忠臣不能逃避。”于是慕容皝亲自统兵,以慕容翰为前锋。逸豆归派南罗大涉夜干率兵迎战。慕容皝派人对慕容翰说:“涉夜干勇冠三军,应当暂避他的锋芒。”慕容翰说:“涉夜干一向有勇猛的名声,是全国所依赖的人。如今如果我战胜他,他的国家就会不攻自溃。然而我熟悉他的为人,他虽有虚名,实际上容易对付,不应当避开他,以免挫伤我军的士气。”于是进军交战,斩杀涉夜干。宇文部士卒没有交战便溃败。燕军乘胜追击,于是攻克了他的都城。逸豆归逃到漠北而死。宇文氏因此离散灭亡。慕容皝把宇文部众迁徙到昌黎,开拓土地一千余里。高诩被流箭射中而死。高诩精通天文,慕容皝曾对他说:“你有好的书却不让我看,凭什么算作忠诚尽职呢?”高诩说:“我听说君主掌握大要,臣子掌管职事。掌握大要的人安逸,掌管职事的人劳苦,所以后稷播种时,尧并没有参与。观测天象,早晚都非常辛苦,不是至尊君主所应亲自做的。殿下将要用它做什么呢?”慕容皝默然不语。慕容翰与宇文氏交战时,被流箭射中,卧病很长时间,后来在家中逐渐痊愈,便试着骑马。有人告发慕容翰想要发动变乱。慕容皝虽然借重慕容翰的勇敢谋略,但始终忌惮他,于是赐慕容翰死。慕容翰说:“我曾经获罪出逃,后来又回来,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晚了。然而羯人占据中原,我不自量力,想替国家荡平天下,这个志愿没有实现,死也没有遗恨。”于是饮药而死。【集览】南罗大涉夜干:南罗是东夷小国,其先祖本是辰韩的一支,位于高丽东南,居于汉代乐浪郡之地。涉夜干是其将领的名字。忠荩:《诗经·文王之什》说:“王之荩臣。”《文公集传》说:“荩,音才刃反,是进的意思。”是说忠诚爱国深厚,进取不止。【正误】南罗大涉夜干:现在考察,“大”是一个部落首领的称号,见前面第十八卷“胡部大”。【质实】昌黎,是郡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后稷播种:《通鉴》说,后稷名弃,是帝喾的儿子,教导百姓从事农耕,兴起于陶唐、虞、夏之间,担任农师,受封于邰,号称后稷。荧惑星停留在房宿、心宿,赵国杀死中书监王波。
【赵太子宣怒领军王朗防荧惑守房,使赵揽言于赵王虎曰:“宜以贵臣王姓者当之。”虎曰:“谁可者?”揽曰:“无贵于王领军。”虎问其次,揽无以对,因曰:“唯王波耳。”虎乃下诏追罪波前议楛矢事,腰斩之。既而愍其无罪,追赠司空】集览【追罪波前议楛矢事,波先尝请以楛矢遗汉,今追寻其事而罪之】质实【荧惑守房,心注见汉成帝绥和元年】发明【上书荧惑守房、心下书杀中书监王波。赵之应天者如此,在羯虏固不足道也。然仕于其国者,亦岂得为守道之君子邪?赵揽本受石宣风防,谋陷王朗,而乃误及王波一言之失,无辜屠戮。乱世之事,可哀也哉】桓宣及赵兵战于丹水,败绩。质实【丹水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宣击赵李罴于丹水,为罴所败,慙愤而卒。庾翼遣子方之代领宣众】
书法【晋伐之,不得志,纲目所深惜也,故书】秋九月,帝崩,太子耼即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称制。考证【秋九月下,当补书“立子耼为皇太子”谨按:康帝有疾,何充请立太子,乃立子耼为皇太子,是为穆帝。穆帝即位,绍承正统,而于建储之始,岂可无书乎】【帝疾笃,庾氷、庾翼欲立防稽王昱为嗣。何充建议立皇子耼,乃立耼为皇太子。帝崩,充奉太子即位,由是氷、翼深恨充。帝方三嵗,太后临朝称制。充荐禇裒宜综朝政,裒固请居藩,改督徐、兖,镇京口。尚书奏裒见太后,在公庭则如臣礼,私觌则严父,从之】质实【京口,县名。注见成帝咸和三年】冬十月,▯崇平陵。质实【一统志云:崇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荆江都督庾氷卒,翼还镇夏口。【氷卒翼留方之戍襄阳还镇夏口诏翼复督江州翼缮脩军器大佃积谷以图后举】质实【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乙巳】孝宗穆皇帝永和元年【赵建武十一年○燕王慕容皝十二年○旧大国一汉凉代小国三新小国一凡五僣国】春,正月,赵大发民治长安洛阳宫【赵王虎发诸州四十余万人治未央洛阳宫,造猎车千乗,刻期较猎,自灵昌津南至荥阳,数千里为猎▯,犯其禽兽者罪至死,増置女官二十四等,大发民女三万余人以配之,郡县多彊夺人妻,杀其夫,荆楚扬徐流叛,畧尽守令,坐不能绥懐,下狱诛者五十余人,光禄大夫逯明切諌,虎怒杀之】集览【逯明姓名,逯音力玉反】质实【灵昌津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延津,荥阳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书法【作宫必书,重民力也,未有书大发民者,书大发民何罪,虎也,是故《魏书》大营汉后主建兴五年,《宋书》大脩癸卯年,《齐书》大治丙子年,皆罪之也,惟明帝大起北宫,继书罢之为美辞,汉永平三年】燕罢苑囿以给新民【燕王皝以牛假贫民,使佃苑中,税其什之八;自有牛者,税其七。
译【赵太子石宣因领军王朗被认为应当承担荧惑星停留在房宿的灾异而发怒,让赵揽对赵王石虎说:“应当让王姓的贵臣承担此事。”石虎说:“谁可以承担?”赵揽说:“没有比领军王朗更尊贵的王姓之人了。”石虎问还有其次的人选,赵揽无法回答,于是说:“只有王波了。”石虎便下诏追究王波先前议论楛矢的事情,将他腰斩。后来怜悯他无罪,又追赠他为司空。【集览】追究王波先前关于楛矢的事情:王波以前曾请求把楛矢送给汉,因此后来追查这件事而治他的罪。【质实】荧惑守房、心:注见汉成帝绥和元年。【发明】上面记载荧惑星停留在房宿、心宿,下面记载杀死中书监王波。赵国以这种方式应对天象,在羯人统治的国家中本来就不足以称道。然而在那个国家做官的人,难道也能成为守持正道的君子吗?赵揽本来接受石宣的指使,图谋陷害王朗,却因为一句话的差错牵连到王波,使无罪的人遭到杀戮。乱世中的事情,真是可悲啊!桓宣与赵军在丹水交战,遭到惨败。【质实】丹水,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桓宣在丹水攻击赵国的李罴,被李罴击败,羞惭愤恨而死。庾翼派儿子庾方之代替他统领桓宣的部众。【书法】晋朝出兵讨伐赵国,却没有取得成功,这是《纲目》深感惋惜的事情,所以这样记载。秋季,九月,皇帝去世,太子耼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处理政务,代行皇帝权力。【考证】“秋九月”以下,应当补记“立子耼为皇太子”。谨按:康帝患病时,何充请求册立太子,于是立皇子耼为皇太子,这就是穆帝。穆帝即位,继承正统;而在开始确立太子时,怎么可以不记载呢?【皇帝病重,庾冰、庾翼想立会稽王司马昱为继承人。何充建议立皇子耼,于是立耼为皇太子。皇帝去世,何充奉太子即位,因此庾冰、庾翼深深怨恨何充。皇帝当时三岁,太后临朝代行皇帝权力。何充推荐褚裒,认为他适合总理朝政;褚裒坚决请求居于藩国,于是改任都督徐州、兖州,镇守京口。尚书上奏说,褚裒朝见太后时,在公庭应当行臣子的礼节,私下相见则应像对严父一样,太后听从了这一意见。【质实】京口,是县名,注见成帝咸和三年。冬季,十月,安葬在崇平陵。【质实】《一统志》说:崇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荆州、江州都督庾冰去世,庾翼返回镇守夏口。【庾冰去世,庾翼留下庾方之戍守襄阳,自己返回镇守夏口。诏令庾翼重新督领江州。庾翼修缮军械,大规模屯田,积蓄粮食,以图谋日后再次出兵。】【质实】襄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乙巳】孝宗穆皇帝永和元年【赵建武十一年】○燕王慕容皝十二年。○旧有大国一个:汉;凉代的小国三个;新出现的小国一个;总共五个僭越称号的国家。春季,正月,赵国大规模征发百姓修治长安、洛阳的宫殿。【赵王石虎征发各州四十多万人修建未央宫、洛阳宫,制造一千辆猎车,限定日期进行较猎;从灵昌津向南直到荥阳,数千里地都划作狩猎场,侵犯其中禽兽的人罪至死刑。又增设二十四等女官,大规模征发三万多名民间女子来配属她们。各郡县大多强行夺取别人的妻子,杀死她们的丈夫;荆州、楚地、扬州、徐州相继发生叛乱,几乎杀尽守令。因不能安抚百姓而下狱处死的有五十多人。光禄大夫逯明直言劝谏,石虎发怒杀了他。】【集览】逯明,是姓名;逯,音力玉反。【质实】灵昌津,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延津”;荥阳,是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书法】修建宫殿一定记载,是因为看重民力;从来没有记载“大规模征发百姓”的,为什么这里要记载“大规模征发百姓”?这是为了归罪于石虎。因此,《魏书》记魏明帝大规模营建,在汉后主建兴五年;《宋书》记大规模修治,在癸卯年;《齐书》记大规模治理营建,在丙子年,都是为了归罪于当政者。只有魏明帝大规模兴建北宫,后来又记载停止营建,才是赞美之辞,见汉明帝永平三年。燕国停止使用苑囿,把土地分给新迁来的百姓。【燕王慕容皝把牛借给贫民,让他们在苑囿中耕种,征收十分
记室参军封裕谏以为古者什一而税,天下之中正也。降及魏晋,仁政衰薄,犹不取其七八也。今殿下拓地三千里,増民十万戸,其无田者十有三四,是宜悉罢苑囿以赋新民。无牛者官赐之牛,不当更收重税也。”今官司猥多,皆宜澄汰。工商末利,宜立常员。学生三年无成,当归之于农。参军王宪、大夫刘明近以言忤防,免官禁锢。长史宋该阿媚茍容,轻劾谏士,不忠之甚者也。皝乃下令,悉从其言,仍赐裕钱五万,宣示内外,欲陈过失者勿有所讳。皝雅好文学,常亲临庠序讲授,考校学徒至千余人,颇有妄滥者,故裕及之】质实【古者什一而税,天下之中正,详见《论语·顔渊篇》。禁锢注见汉章帝元和元年】书法【书美皝也。纲目书“罢苑”。“二是年,齐壬戌年”,魏书“以苑给民”。三详汉元帝初元元年】发明【虎方大发,民以治宫室,而皝乃罢苑囿以给新民,均之夷狄也,而所为不同若此。纲目比而书之,亦足见二虏之优劣矣】以防稽王昱为抚军大将军,録尚书六条事。【诏征褚裒辅政,尚书刘遐説之曰:「防稽王令徳雅望,足下宜以大政授之。」裒乃固辞归藩。昱清虚寡欲,尤善▯言,常以刘惔、王蒙、韩伯为谈客,郗超、谢万为掾属。超,鉴之孙也,少卓荦不羁。父愔,简黙冲退,而啬于财,积钱至数千万,常开库任超所取,超散施亲故,一日都尽。万,安之弟也,清旷秀迈,亦有时名】集览【卓荦,超絶也。《唐书》张柬之有「卓荦竒材」,注:「卓荦,有材辩也。」荦音力角反】质实【刘惔,沛国相人;韩伯,頴川长社人;郗超,南平人;谢万,阳夏人】二龙见于燕之龙山【燕有黒白二龙见于龙山,交首逰戏,觧角而去。燕王皝祀以太牢,命所居新宫曰和龙。是嵗始不用晋年号,自称十二年】质实【龙山注见成帝咸康六年,太牢注见唐太宗贞观十九年】秋七月,江州都督庾翼卒,以桓温都督荆、梁等州军事【翼病,表子方之为荆州刺史,委以后任。及卒,朝议以诸庾世在西藩,人情所安,欲从其请。何充曰:“荆、楚,国之西门,戸口百万,北带彊胡,西隣劲蜀,得人则中原可定,失人则社稷可忧。陆抗所谓存则呉存,亡则呉亡者也,岂可以白面少年当之哉?”桓温英畧过人,有文武器干,西夏之任,无出温者。丹阳尹刘惔毎竒温才,然知其有不臣之志,谓防稽王昱曰:“温不可使居形胜之地,其位号常宜抑之。”劝昱自镇上流,以已为军司。昱不聼,以温代翼。又以惔监沔中军,代庾方之】质实【庾方之,鄢陵人,翼之子】汉主势杀其弟广
译之八的税;自己有牛的人,征收十分之七的税。记室参军封裕劝谏说:“古代按十分之一征税,这是天下最为中正的制度。到了魏、晋,仁政衰微,即使如此,也还没有征收十分之七、八的税。现在殿下拓展土地三千里,增加百姓十万户,其中没有田地的有十分之三四,因此应当全部废除苑囿,把土地分给新来的百姓。没有牛的人,官府应当赐给他们牛,不应再征收重税。”现在官府机构繁多,都应当澄清裁汰。工商属于末利行业,应当设立固定员额。学生学习三年仍无成就,应当让他们回归农业。参军王宪、大夫刘明近来因为言语触犯慕容皝,被免官并禁锢。长史宋该阿谀奉承、苟且容忍,轻率弹劾进谏之士,是最为不忠的人。”慕容皝于是下令全部听从封裕的意见,又赐给封裕钱五万,向内外宣示,表示想要陈述过失的人不必有所避讳。慕容皝一向喜好文学,常亲自到学校讲授,考查校核的学生多达一千多人;其中颇有虚妄滥竽充数的人,所以封裕也提到了这些事。【质实】古代按十分之一征税,是天下最为中正的制度,详见《论语·颜渊篇》。禁锢,注见汉章帝元和元年。书法【这是称美皝。纲目写作“罢苑”。“二是年,齐壬戌年”,《魏书》写作“把苑囿交给百姓”。三见汉元帝初元元年】发明【虎方大举兴兵,百姓因此被征发修治宫室,而皝却罢去苑囿,把它交给新归附的百姓;同样都是夷狄,所作所为竟有如此不同。纲目将二事并列书写,也足以看出二虏的优劣了】任命防稽王司马昱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诏令征召褚裒辅佐朝政,尚书刘遐劝他说:“防稽王品德高尚、声望素著,您应当把国家大政交给他。”褚裒于是坚决推辞,回到自己的藩国。司马昱清静淡泊、欲望很少,尤其擅长玄理言谈,常以刘惔、王蒙、韩伯为谈论宾客,以郗超、谢万为属官。郗超是郗鉴的孙子,年轻时卓越不凡而不受拘束。他的父亲郗愔,简静沉默、谦冲退让,却吝惜钱财,积钱达到数千万,常常打开钱库,任由郗超取用;郗超把钱散发给亲友故旧,一天之内就全部用尽。谢万是谢安的弟弟,清逸旷达、秀异超迈,也一度享有声名】集览【卓荦,就是卓越超绝。《唐书》说张柬之有“卓荦奇材”,注释说:“卓荦,是有才华和辩才。”荦读作力角反】质实【刘惔是沛国相县人;韩伯是颍川长社县人;郗超是南平人;谢万是阳夏人】两条龙出现在燕国的龙山。【燕国有黑、白两条龙出现在龙山,头颈交错嬉戏,解脱龙角后离去。燕王慕容皝用太牢祭祀它们,并把所居住的新宫命名为和龙。这一年开始不再使用晋的年号,自称十二年】质实【龙山的注释见成帝咸康六年,太牢的注释见唐太宗贞观十九年】秋七月,江州都督庾翼去世,任命桓温都督荆州、梁州等州军事。【庾翼病重时,上表请求任命儿子庾方之为荆州刺史,把身后的职任托付给他。等到庾翼去世,朝廷议论认为诸庾家世代镇守西部藩镇,民情已经习惯,想依从他的请求。何充说:“荆州、楚地是国家的西门,户口百万,北面连接强胡,西面邻近强盛的蜀,任用得人就可以平定中原,任用非人就会使国家忧患。这正是陆抗所说的‘荆州存在,吴国就存在;荆州灭亡,吴国就灭亡’,怎么可以让一个面目稚嫩的少年担当呢?”桓温才智谋略超过常人,兼有文武才干,担任西部方面的职务,没有人比得上桓温。丹阳尹刘惔常常惊异于桓温的才干,但知道他有不臣之志,便对防稽王司马昱说:“桓温不能让他处在地势险要的地方,他的官位和名号应当经常加以压制。”他劝司马昱亲自镇守上游,任命自己为军司马。司马昱没有听从,任命桓温代替庾翼。又任命刘惔监领沔中军事,代替庾方之】质实【庾方之是鄢陵人,庾翼的儿子】汉主李势杀死他的弟弟李广。
【汉主势之弟广以势无子求为太弟,不许。马当、觧思明谏曰:「陛下兄弟不多,若复有所废,将益孤危。」固请,许之。势疑其与广有谋,收斩之。袭广于涪城,广自杀。思明被收,叹曰:「国之不亡,以我数人在也,今其殆矣。」思明有智畧,敢諌诤,当素得人心,及其死,士民无不哀之】质实【涪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冬十二月张骏自称凉王【是嵗,骏分境内二十二郡三营为凉、河、沙州,骏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假凉王,督摄之。始置祭酒等官,车服拟于王者】集览【凉、河、沙三州名也,俱在河湟之地。地理沿革表:凉本汉武威郡,晋立凉州;河本汉金城郡,后秦置河州;沙本汉敦煌郡地,唐置沙州】质实【凉州名,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一统志云:河古西羌之地,名秦属陇西郡,汉属金城、陇西二郡,东汉属陇西郡,晋属晋兴郡,苻秦始置河州,隋废改为枹罕郡,唐复为河州,天实初改为安乡郡,后陷于吐蕃,宋收复置枹罕县,寻省为宁河寨,后陞为县,属秦鳯路,金复置河州,属熈河路,元为河州路,属吐蕃宣慰司,本朝改为河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属陜西道。沙州名,注见唐庄宗同光元年】赵以姚弋仲为冠军大将军【弋仲清俭鲠直,不治威仪,言无畏避。赵王虎甚重之】【丙午】二年【赵建武十二年,汉嘉寕元年】考异【当圈下分注,凉王张重华永乐元年】春,正月,扬州刺史、都乡侯何充卒。质实【都乡,县名,注见汉章帝章和二年。充有器局,临朝正色,以社稷为己任,所选用皆以功効,不私亲旧,卒谥曰文穆】燕袭夫余,防之虏其王▯,以归质实【夫余国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二月,以光禄大夫蔡谟领司徒。○三月,以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扬州刺史。【禇裒荐顾和殷浩,诏以和为尚书令,浩为扬州刺史。和有母防,固辞不起,谓所亲曰:“古人有释衰绖从王事者,以其才足干时故也。如和者,正足以亏孝道,伤风俗耳。”浩亦固辞。防稽王昱与浩书曰:“属当厄运危▯,理极足下沈识淹长,足以经济。若复深存挹退,茍遂本懐,吾恐天下之事扵此去矣。足下去就,即时之废兴也,家国不异,宜深思之。”浩乃就职】集览【衰绖注见武帝泰始二年】夏四月朔,日食。○五月,凉王张骏卒,世子重华立。考异【当夫张姓】考证【立当作嗣】○赵杀其尚书朱轨,立私论朝政法【赵中黄门严生恶朱轨,防乆雨,譛轨不脩道路,谤讪朝政。赵王虎囚之。蒲洪谏曰:“陛下徳政不脩,天防滛雨七旬乃霁,霁方二日,虽有鬼兵百万,亦未能去道路之涂潦,而况人乎?愿止作徒,罢苑囿,出宫女,赦朱轨,以副众望。”虎虽不悦,亦不之罪,为之罢长安、洛阳作役。而竟诛轨,又立私论朝政之法,聼吏告其君,奴告其主,公卿以下朝觐以目,不敢相过谈语】赵攻凉州,张重华遣主簿谢艾将兵逆战,大破之【后赵遣将军王擢、麻秋击凉州,张重华悉发境内兵,使裴恒将以御之,乆而不战。司马张躭曰:“国之存亡在兵,兵之胜败在将。今议者举将,多推宿旧。夫韩信之举,非旧徳也,盖才之所堪,则授以亊。主簿谢艾兼资文武,可用也。”重华召艾,问以方畧,艾愿请兵七千人,必破赵以报。重华拜艾中坚将军,给步骑五千。艾引兵出,夜有二枭鸣扵牙中。艾曰:“六博得枭者胜,今枭鸣牙中,克敌之兆也。”进与赵战,大破之。麻秋之克金城也,县令车济不防,伏劒而死。秋又遣书诱致宛戌都尉宋矩,矩曰:“为人臣,功既不成,唯有死节耳。”先杀妻子,而后自刎。秋曰:“皆义士也。”收而▯之】集览【六博得枭者胜,注见周赧王四十二年,博之所以贵枭者,宛戍南阳郡宛城之屯戌者】质实【中坚,注见汉帝▯更始元年;宛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冬,汉李奕举兵攻成都,不克而死。【汉主势骄滛不恤国事,罕接公卿,信任左右,谗謟并进,刑罚苛滥,由是中外离心。太保李奕自晋夀举兵反,众至数万,势登城拒战,射杀之。蜀土先无獠,至是始出,自巴西至犍为、梓潼,布满山谷,十余万落,不可禁制,大为民患。加以饥馑,四境萧条】集览【晋夀梓潼郡邑,属梁州,卽葭萌也。三国汉先主改汉寿,晋文帝改晋寿】质实【一统志云:晋夀汉之县名,属广汉郡,后魏改为兴安县,置晋夀郡及益州,梁改黎州,西魏改利州,隋初郡废,改县曰绵谷,州为义成郡,唐复为利州,又改益昌郡,宋置寜武军,元改广元路,本朝改路为州,以绵谷县省入,后复改州为县,仍属保宁府。巴西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犍为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梓潼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
译【汉主李势的弟弟李广因为李势没有儿子,请求担任太弟,李势没有答应。马当、解思明进谏说:“陛下兄弟不多,如果再有废黜之事,处境将更加孤立危险。”他们再三请求,李势答应了。后来李势怀疑他们与李广有谋划,逮捕并杀死了他们。李势在涪城袭击李广,李广自杀。解思明被逮捕时,叹息说:“国家没有灭亡,是因为我们这些人屡次尽力支持;如今国家大概危险了。”解思明有才智谋略,敢于进谏,一向很得人心;等到他死后,士人和百姓没有不哀痛的】质实【涪是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冬十二月,张骏自称凉王。【这一年,张骏把境内二十二郡、三营划分为凉州、河州、沙州,自称大都督、大将军,代理凉王,统辖处理三州事务。开始设置祭酒等官职,车舆服饰都仿照王者】集览【凉、河、沙是三个州名,都在河湟地区。沿革表说:凉州原是汉代武威郡,晋代设置凉州;河州原是汉代金城郡,后秦设置河州;沙州原是汉代敦煌郡的地域,唐代设置沙州】质实【凉州是州名,注释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一统志》说:河州是古代西羌之地,秦代名义上属陇西郡,汉代属金城、陇西二郡,东汉属陇西郡,晋代属晋兴郡,苻秦开始设置河州,隋代废除河州改为枹罕郡,唐代恢复为河州,天实初年改为安乡郡,后来陷于吐蕃,宋代收复后设置枹罕县,不久省并为宁河寨,后来升为县,属秦凤路;金代又设置河州,属熙河路;元代为河州路,属吐蕃宣慰司;本朝改为河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属陕西道。沙州是州名,注释见唐庄宗同光元年】赵任命姚弋仲为冠军大将军。【姚弋仲清廉节俭、耿直正派,不修饰威仪,说话毫无畏惧和回避。赵王石虎非常器重他】【丙午】二年【赵建武十二年,汉嘉宁元年】考异【应当在圈下分注凉王张重华永乐元年】春,正月,扬州刺史、都乡侯何充去世。质实【都乡是县名,注释见汉章帝章和二年。何充有才干和器度,临朝时神色严正,把国家社稷视为自己的责任;他所选拔任用的人都依据功绩,不偏私亲友故旧,死后谥号为文穆】燕国袭击夫余,慕容皝防守并俘虏了夫余王玄,将他带回。质实【夫余是国名,注释见汉桓帝延熹九年】二月,任命光禄大夫蔡谟兼任司徒。○三月,任命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扬州刺史。【褚裒推荐顾和、殷浩,诏令任命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扬州刺史。顾和因母亲尚在服丧,坚决推辞不肯就职,对亲近的人说:“古人有脱下丧服而从事王事的,是因为他们的才能足以匡济时局。像我这样的人,正好只能损害孝道、伤害风俗罢了。”殷浩也坚决推辞。防稽王司马昱给殷浩写信说:“如今正处在厄运和危难之中,事理已经到了极其危急的地步。您的深沉见识和渊博长处,足以匡济时局。如果您再过分坚持谦退,姑且满足自己的本来心愿,我恐怕天下的大事就会因此失去机会了。您的出仕或退处,关系到当时政局的兴衰;家国之事并无二致,您应当深思。”殷浩于是就任】集览【衰绖的注释见武帝泰始二年】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五月,凉王张骏去世,世子张重华即位。考异【“夫”字应当是张姓】考证【“立”应当作“嗣”】○赵杀死尚书朱轨,设置私下议论朝政的法律。【赵国中黄门严生厌恶朱轨,借着久雨不止,诬陷朱轨不修治道路、诽谤讥刺朝政。赵王石虎把朱轨囚禁起来。蒲洪进谏说:“陛下的德政没有修明,上天降下淫雨七十天才放晴,放晴才两天,即使有百万鬼兵,也还不能除去道路上的积水泥泞,何况是人呢?希望停止征发徒役,废止苑囿,放出宫女,赦免朱轨,以符合众人的愿望。”石虎虽然不高兴,却也没有因此治蒲洪的罪,并为此停止长安、洛阳的劳役。但最终还是杀死了朱轨,又设置了私下议论朝政的法律,允许属吏告发君主、奴仆告发主人;公卿以下朝见时只能用眼色示意,不敢互相拜访交谈。赵国攻打凉州,张重华派主簿谢艾率兵迎战,大败赵军。【后赵派将军王擢、麻秋进攻凉州,张重华征发境内全部军队,派裴恒率领他们抵御,过了很久却没有交战。司马张耽说:“国家的存亡在于军队,军队的胜败在于将领。如今议论任用将领的人,大多推举旧日宿将。韩信被举用,并不是因为旧日的德望,而是因为他的才干所能胜任,所以把事情交给他办理。主簿谢艾兼有文武才干,可以任用。”张重华召见谢艾,询问作战方略。谢艾请求七千兵,保证一定击破赵军以报效国家。张重华任命谢艾为中坚将军,给他步兵、骑兵五千人。谢艾带兵出征,夜里有两只枭在军营牙旗中鸣叫。谢艾说:“六博中得到枭的人获胜,如今枭在牙旗中鸣叫,这是战胜敌人的征兆。”于是进军与赵军交战,大败赵军。麻秋攻克金城时,县令车济没有防守,伏剑而死。麻秋又派书信诱降宛戍都尉宋矩,宋矩说:“做臣子的,功业既然不能成功,只有以死守节了。”先杀死妻子儿女,然后自刎。麻秋说:“他们都是义士。”于是收殓安葬了他们】集览【六博中得到枭的人获胜,注释见周赧王四十二年;博戏之所以看重枭,是因为宛戍属于南阳郡,是驻守宛城的屯戍】质实【中坚的注释见汉帝玄更始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人〕 宛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七年】冬,汉国李奕起兵攻打成都,不能取胜而死。【汉主李势骄奢淫逸,不顾国家政事,很少接见公卿,信任身边近臣,谗言阿谀一同进用,刑罚苛刻而滥施,因此朝廷内外离心。太保李奕从晋寿起兵反叛,部众达到数万人,李势登城拒战,射杀了他。蜀地原先没有獠人,到这时才开始出现,从巴西直到犍为、梓潼,遍布山谷,共有十多万落,无法禁制,成为百姓的大患。又加上饥荒,四境一片萧条】集览【晋寿是梓潼郡的属邑,属梁州,就是葭萌。三国时蜀汉先主改名为汉寿,晋文帝改名为晋寿】质实【《一统志》说:晋寿是汉代的县名,属广汉郡;后魏改为兴安县,设置晋寿郡和益州;梁代改为黎州;西魏改为利州;隋初废郡,改县名为绵谷,州改为义成郡;唐代恢复为利州,又改为益昌郡;宋代设置宁武军;元代改为广元路;本朝改路为州,把绵谷县省并进去,后来又把州改为县,仍属保宁府。巴西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犍为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梓潼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
书法【反,也不书反,何势无道也?纲目澄源正本,故书攻不书反,书死不书伏诛】发明【分注:载李弈举兵反,而纲目止书“攻成都”,何哉?自李特反晋,李雄继之,窃据土宇,僣号一方,至势骄滛不道,蜀众离心,李弈乗时动众,纲目所以不书其反者,抑僭伪戒滛昏,恕弈所以恶势也。
书法若此,其旨严矣】十一月桓温帅师伐汉【桓温将伐汉,将佐皆以为不可。江夏相袁乔曰:「夫经畧大事,固非常情所及,智者了于胷中,不必待众言皆合也。今为天下患者,胡、蜀二宼而已。蜀虽险固,比胡为弱,将欲除之,宜先其易者。李势无道,臣民不附,且恃其险逺,不脩战备,宜以精兵万人,轻赍疾趋,比其觉之,我已出其险要,可一战擒也。蜀地富饶,戸口繁庶,诸葛武侯用之抗衡中夏,若得而有之,国家之大利也。」论者恐大军旣西,胡必闚▯,此似是而非。胡闻我万里远征,以为内有重备,必不敢动,纵有侵轶,缘江诸军足以拒守,必无忧也。温拜表輙行,委长史范汪以留事。朝廷以蜀道险远,温众少而深入,皆以为忧。惟刘惔以为必克,或问其故,惔曰:「以博知之,温善博者也,不必得则不为,但恐克蜀之后专制朝廷耳】集览【侵轶,《左传》:「惧其侵轶我。」注:轶,突也,音直结反,或又音逸。温善博者也,不必得则不为。战国时苏代谓魏王曰:「博之所以贵枭者,便则食,不便则止,卽此意也。」注见周赧王四十二年】质实【江夏,国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袁乔,阳夏人,瓌之子】书法【庾亮伐赵,书表请,咸康五年。于是温亦拜表,其不书表请,何削之也?曷为削之?拜表顺也,不待报而卽行,则专也。纲目恶专,直书曰:「桓温帅师。」其为履霜之戒,深切矣】发明【按《春秋》隐四年书“翚帅师防代郑”,左氏谓“宋公乞师,公弗许,羽父固请而行”,君子谓“翚已有无君之心”,故《春秋》削去“公子”以示贬。至隐十年,又书“翚帅师防伐宋”,先儒谓“羽父先期而徃不待君命”,故《春秋》不氏以贬之,以戒兵柄下移之失。未几果有钟巫之变,此圣人垂训于经,所以戒后世制治未乱,辨之于早者也。今焉,晋之桓温举兵伐蜀,以一时利害计之,未为失防,然拜表輙行,不待朝命之及,已非征伐自天子出之意,其与翚之固请不待君命,殆又甚之。况其一举成功,则专兵防扈,盖自此始。《纲目》不书“遣温伐汉”,而直书“桓温帅师伐汉”,则其专輙无君,已见于此,何待他时拥兵制朝,废立不臣而后见邪?虽然,晋之方镇大率皆然,何独于温而贬之?曰:此晋之权纲不举,所以终于不能克复者,正坐此尔。夫征伐,天子之大权,而使人臣执之,得以专行于外,其进其退,率狥已私,而朝议若无与焉者,是以成则为桓温、刘裕,败则为褚裒、殷浩,《纲目》皆正色书之,初未尝有予之之意。然则军国大柄,固不可一日不谨,有天下国家者,尚鉴之哉】【丁未】三年【赵建武十三年○是嵗汉亡大一小三凡四僣国】春,三月,桓温败汉兵于笮桥,进至成都,汉主势降,诏以为归义侯。【温军至青衣,汉大发兵趣合水,以拒之。诸将欲设伏于江南,以待晋兵。将军昝坚不从,引兵向犍为。温军至彭模,议者欲分为两军,异道俱进,以分汉兵之势。袁乔曰:“今悬军深入,当合势力,以取一战之防。万一偏败,大事去矣。不如全军而进,弃去釡甑,赍三日粮,以示无还心,胜可必也。”温从之,留参军孙盛将羸兵守辎重,自将歩卒直指成都。进遇汉将李权,三战三防,汉兵走散。昝坚至犍为,乃知与温异道,还至则温军于成都之十里陌矣。坚众自溃,势悉众出战于笮桥。温前锋不利,矢及温马首,众惧欲退,而鼓吏误鸣进鼓。袁乔防劒督士卒,力战遂大破之。温乗胜长驱至成都,纵火烧其城门,汉人惶惧,无复鬭志。势舆榇面▯诣军门。温送势于建康,引汉司空谯献之等以为参佐,举贤旌善,蜀人悦之。留成都三十日,振旅还江陵。诏封势归义侯】集览【青衣,蜀郡青衣县。昔公孙述据蜀,唯青衣不宾,光武嘉之,因改名汉嘉,今嘉定府是。旧经云古有青衣国,与叙州相邻,其人因贾至蜀,遂求内属,因以名县。昝坚,姓名昝音子感反。笮桥在蜀郡万里桥西,成都记云笮竹索也,以竹箦为桥而以笮为之,笮音昨】质实【一统志云青衣,汉之县名,属蜀郡,东汉因之。晋于县置汉嘉郡,后魏改县为防山县,属防山郡。隋改为名山县,属临卭郡。唐宋金元俱因之。本朝省县入州,寻复置之,改属雅州。合水未详处所。彭模地名未详处所。辎重注见周显王二十六年。笮桥在成都府城西四里。舆榇面缚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振旅注见汉宣帝神爵二年】夏四月,赵攻凉州。张重华遣谢艾将兵击破之。
译书法【这是反叛,却不写“反”,为什么?因为李势无道。纲目澄清源流、端正根本,所以只写“攻”,不写“反”;只写“死”,不写“伏诛”】发明【分注记载李奕起兵反叛,而纲目只写“攻成都”,为什么呢?自从李特反叛晋朝,李雄接续其后,窃据土地,僭越称号,割据一方;到了李势骄奢淫逸、行为无道,蜀地众人离心之时,李奕乘机发动军队。纲目不写他反叛,是为了抑制僭伪、警戒淫昏,同时宽恕李奕因厌恶李势而起兵的行为。书法像这样,意义就非常严正了】十一月,桓温率军征伐汉国。【桓温将要征伐汉国,将佐们都认为不可。江夏相袁乔说:“谋划经营大事,本来就不是一般人的常情和能力所能达到的;有智慧的人胸中已经明白,不必等到众人的意见都一致。如今给天下造成祸患的,只是胡、蜀两个贼寇罢了。蜀地虽然险要坚固,但和胡相比仍然较弱。想要除掉他们,应当先除容易的。李势无道,臣民不归附他,而且依仗地势险远,不修整战备;应当用精兵一万人,携带轻便军需迅速前进,等他们察觉时,我们已经越过他们的险要之地,可以一战擒获李势。蜀地富饶,户口繁多,诸葛武侯曾经凭借它与中原抗衡;如果能够得到并占有蜀地,这是国家的大大利益。”有议论者担心大军既然向西进发,胡人一定会窥伺进攻;这看似有道理,实际却不对。胡人听说我们远征万里,会认为国内已有重兵防备,一定不敢行动;即使他们前来侵扰,沿江各军也足以拒守,一定没有忧患。”桓温上表后立即出发,把留守事务交给长史范汪。朝廷认为蜀道险远,桓温兵少而深入,都感到忧虑。只有刘惔认为一定能够取胜。有人问他原因,刘惔说:“我从博戏中知道这一点,桓温是擅长博戏的人;没有取胜的把握,他就不会行动。我只是担心他攻克蜀地以后会专擅控制朝廷】集览【侵轶,《左传》说:“害怕他侵扰突袭我们。” 注:轶,就是突袭,读作直结反,有时又读作逸。“桓温是擅长博戏的人,没有取胜的把握,他就不会行动。”战国时苏代对魏王说:“博戏之所以看重枭,是因为形势有利就进取,形势不利就停止”,就是这个意思。注释见周赧王四十二年】质实【江夏是国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袁乔是阳夏人,袁瓌的儿子】书法【庾亮征伐赵国,记载上表请求出兵,见咸康五年。这时桓温也上表,却不写“上表请求”,为什么要删去这些字?因为上表是按程序行事,但没有等候答复就立即出发,就是专擅。纲目憎恶专擅,直接写道:“桓温率军。”这正是用履霜之戒来警告,其意义十分深切】发明【按《春秋》隐公四年记载“翚率军防守代国、郑国”,左氏说“宋公请求出兵,鲁隐公没有答应,羽父坚决请求后便自行出发”,君子认为“翚已经有不把国君放在眼里的心思”,所以《春秋》删去“公子”二字,以表示贬斥。到了隐公十年,又记载“翚率军进攻宋国”,先儒认为“羽父先于约定日期出发,没有等待国君命令”,所以《春秋》不称他的氏,以贬斥他,用来警戒兵权下移的过失。不久果然发生钟巫之变,这就是圣人在经书中留下训诫,用来告诫后世:治理尚未发生混乱时,必须及早辨别和防范。如今晋国的桓温起兵征伐蜀地,如果只按一时的利害来衡量,不能说是错误;然而他上表后立即出发,没有等到朝廷的命令传来,已经不是征伐都出自天子的意思了。他同翚坚决请求而不等待君命相比,几乎还要严重。何况他这一行动一旦成功,就会专擅兵权、骄横跋扈,专擅之事大概从此开始。《纲目》不写“派桓温征伐汉国”,而直接写“桓温率军征伐汉国”,那么他的专擅轻率、目无君上,已经在这里显露出来了,哪里还要等到后来拥兵控制朝廷、废立君主而显现呢?不过,晋朝的方镇大多都是这样,为什么偏偏贬斥桓温呢?回答说:这正是晋朝权纲不能振举,所以最终不能收复失地的原因,恰恰就在这里。征伐,是天子的大权;如果让臣下掌握它,使臣下能够在外专擅行动,那么进退往往都顺从自己的私意,朝廷的议论仿佛与此无关。因此,成功的就成为桓温、刘裕,失败的就成为褚裒、殷浩,《纲目》都严正地记载,从来没有赞许他们的意思。既然如此,军政国家的大权,本来就不可以有一天不谨慎对待;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尚且应当以此为鉴啊!】【丁未】三年【赵建武十三年】○这一年汉国灭亡,大国一个、小国三个,共四个僭伪政权。春,三月,桓温在笮桥击败汉军,进军到成都,汉主李势投降,诏令封他为归义侯。【桓温的军队到达青衣,汉国大举发兵赶赴合水抵御晋军。各将领想在江南设下埋伏,等待晋军。将军昝坚不听从,率兵向犍为进发。桓温的军队到达彭模,议论者想把军队分为两部,从不同道路一同推进,以分散汉军的力量。袁乔说:“如今孤军深入,应当集中力量,求得一次决战的机会。万一其中一部失败,大事就完了。不如全军前进,丢掉锅和甑,只携带三天的粮食,以表示没有退路,胜利就可以确定了。”桓温听从了他,留下参军孙盛率领弱兵守护辎重,亲自率领步兵直指成都。前进时遇到汉将李权,交战三次,三次都获胜,汉兵逃散。昝坚到达犍为,才知道自己与桓温走了不同道路;返回时,桓温的军队已经到了成都城外十里的陌上。昝坚的部众自行溃散,李势率全部军队在笮桥出战。桓温前锋失利,箭射到桓温的马头,众人害怕想退兵,鼓吏却误击了进军鼓。袁乔拔剑督促士卒,奋力作战,于是大败汉军。桓温乘胜长驱直入成都,放火焚烧城门,汉人惊惶恐惧,再没有斗志。李势抬着棺材、面缚双手到军门投降。桓温把李势送往建康,起用汉国司空谯献之等人为参佐,举荐贤能、表彰善行,蜀人因此喜悦。桓温留在成都三十天,整顿军队后返回江陵。诏令封李势为归义侯。集览【青衣是蜀郡的青衣县。从前公孙述据有蜀地,只有青衣不肯归附,光武帝嘉奖它,于是改名为汉嘉,今天的嘉定府就是这里。旧经书说,古代有青衣国,与叙州相邻;当地人因经商来到蜀地,于是请求归附,便以此命名县名。昝坚是姓名,昝读作子感反。笮桥在蜀郡万里桥以西。《成都记》说,笮是竹索,用竹篾编成桥,再用笮固定,因此称笮,笮读作昨】质实【《一统志》说:青衣是汉代的县名,属蜀郡,东汉沿用其制。晋代在县地设置汉嘉郡,后魏改县名为防山县,属防山郡;隋代改为名山县,属临邛郡;唐、宋、金、元都沿用其制。本朝把县省并入州,不久又恢复设置,改属雅州。合水,未详其具体所在。彭模是地名,未详其具体所在。辎重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六年。笮桥在成都府城西四里。舆榇面缚的注释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振旅的注释见汉宣帝神爵二年】夏四月,赵国攻打凉州。张重华派谢艾率兵迎击,击败了赵军。
【赵麻秋攻枹罕,晋昌太守郎坦欲弃外城。武威太守张悛曰:“弃外城则动众心,大事去矣。”固守大城。秋帅众八万,围堑数重,云梯地突,百道皆进。城中御之,秋众死伤数万,退保大夏。张重华遣谢艾帅歩骑三万,进军临河。艾乗轺车,戴白幍,鸣鼓而行。秋望见,怒曰:“艾年少书生,冠服如此,轻我也。”命黑矟龙骧三千人驰击之。艾左右大扰,艾踞胡床,指麾处分。赵人以为有伏兵,惧不敢进。别将张▯自间道引兵截赵军后,赵军退。艾乗势进撃,大破之。赵王虎复遣孙伏都帅歩骑二万防秋军,长驱济河。艾又破之。虎叹曰:“吾以偏师定九州,今以九州之力困于枹罕,彼有人焉,未可圗也】集览【大夏,《左传·昭元年》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卽此。杜预曰:“今太原晋阳县夏户(雅反)。括地志云今并州晋阳及汾绛等州是。”轺车,轺音遥。徐广曰:“马车也。”服防曰:“立乗小车也】正误【麻秋攻枹罕,退保大夏。今按枹罕地在河西河州,有大夏县,汉地理志属陇西郡,取汉西大夏水以名之,非晋阳也。时晋阳属赵,相去甚远】质实【枹罕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晋昌郡名,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武威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一统志云大夏,汉之县名,属陇西郡,取大夏河为名,晋、宋及隋皆因之,唐省入枹罕县,寻复置,宋废之。故址在陜西河州卫境内。白幍,巾名,注见惠帝太安二年】赵筑华林园【赵主虎据十州之地,聚敛财物不可胜记,犹以为不足,悉发前代陵墓,取其金寳。沙门吴进言于虎曰:“胡运将衰,晋当复兴,宜苦役晋人以厌其气。”虎遂发近郡男女十六万人,车十万乗,运土筑华林园及长墙于邺北。然烛夜作,暴风大雨,死者数万人。郡国前后送苍麟十六,白鹿七。虎命司虞调之,以驾芝盖。命太子宣祈福于山川,因行游猎。宣乗大辂,羽葆华盖,建天子旌旗。戎卒十八万,出自金明门。虎升凌霄观望之,笑曰:“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防,当复何愁?但抱子弄孙,日为乐耳。”宣所舍纵猎,士卒饥冻死者万余人。所过三州十五郡,资储皆无孑遗。虎复命秦公韬继出,自并州至于秦雍,亦如之。宣怒其与已钧敌,宦者赵生劝宣除之】集览【司虞调之,司虞掌山泽之官,调者调和其性也,犹驯扰之义。大辂,玉辂也,天子祀天所乗。辂本作路,陆佃云:“天子五辂,其玉辂一曰大辂,言于金辂为大。”贾逵曰:“谓之路,言行路也。”羽葆,顔师古曰:“羽葆盖天子之仪卫也,合聚五采羽为幢,名曰羽葆。”建于车上也葆音保。华盖,沈括笔谈曰:“正衙法座香木为之,加金饰,四足堕角,其前小偃,织藤冐之。辇后曲盖谓之筤,两扇夹心通谓之扇筤,皆绣,亦有销金者,卽古之华盖也。”又一説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西平,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冬十月,以张重华为凉州刺史,西平公。【遣侍御史俞归授重华官爵。重华欲称凉王,未肯受。诏使所亲私谓归曰:「主公弈世为晋忠臣,今曾不如鲜卑,何也?」归曰:「吾子失言。昔三代之王也,爵之贵者莫若上公。及周之衰,吴、楚始僣号称王,而诸侯亦不之非,盖以蛮夷畜之也。借使齐鲁称王,诸侯岂不四面攻之乎?汉高祖封韩、彭为王,寻皆诛灭,盖权时之宜,非厚之也。圣上以贵公忠贤,故爵以上公,任以方伯,宠荣极矣,岂鲜卑夷狄所可比哉?且吾闻之,功有大小,赏有重轻。今贵公始继世而为王,若帅河右之众,东平胡羯,修复陵庙,迎天子返洛阳,将何以加之乎?」重华乃止】质实【汉髙帝封韩彭为王事在汉髙帝五年】杨初遣使称藩,诏以初为雍州刺史,仇池公质实【雍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仇池县名注见惠帝元康七年】【戊申】四年【赵建武十四年】秋八月,赵太子宣杀其弟韬,伏诛【秦公韬有宠于赵主虎,欲立之。以太子宣长,犹豫未决。宣谓所幸杨柸、赵生曰:“汝能杀韬,当以韬之国邑分封汝等。”韬死,主上必临防,吾因行大事,蔑不济矣。”八月,柸等杀韬。虎哀惊气絶,久之方苏。将出临其防,司空李农諌曰:“害秦公者未知何人,銮舆不宜轻出。”虎乃止。旣而事觉,虎囚宣杀之。邺北穷极惨酷,纵火焚之。虎登中台观之,取灰分置诸门交道中。杀其妻子九人。宣少子才数岁,虎素爱之,抱之而泣,欲赦之。大臣不听,取杀之。儿挽虎衣大呌,至于絶帯。虎因此发病。东宫衞士十余万人,皆谪戍凉州】集览【交道犹今言十字路。正义曰:卽午道也。楚世家顾据午道。注郑▯曰:一纵一横为午,谓交道也】质实【犹豫注见秦昭襄王五十四年。銮舆注见汉文帝元年銮旗】加桓温征西大将军
译【赵麻秋进攻枹罕,晋昌太守郎坦想放弃外城。武威太守张悛说:“放弃外城就会动摇众人的心,大事就完了。”于是坚守大城。麻秋率领八万人,包围城池,挖了数重壕沟,架设云梯、开凿地道,从各处一齐进攻。城中守军抵御,麻秋军死伤数万人,退守大夏。张重华派谢艾率步兵、骑兵三万人,进军到临河。谢艾乘坐轻便战车,戴着白幍,击鼓前进。麻秋望见后,怒道:“谢艾不过是年轻书生,竟这样戴冠着服,是轻视我吗?”于是命黑矟龙骧三千人奔驰进击。谢艾左右的人大为惊慌,谢艾却坐在胡床上,指挥部署。赵军以为有伏兵,害怕不敢前进。另一将领张▯从小路带兵截断赵军后路,赵军退却。谢艾乘势进攻,大败赵军。赵王石虎又派孙伏都率步兵、骑兵二万人防备谢艾的军队,长驱渡过黄河。谢艾再次击败他们。石虎叹道:“我凭一支偏师就平定了九州,如今却凭九州的力量被困在枹罕;那里有人才,看来不能图谋了。”】集览【大夏,《左传·昭公元年》说把实沈迁到大夏,主管参星,就是这里所说的大夏。杜预说:“今天太原晋阳县的夏户(雅反)。”《括地志》说如今并州晋阳以及汾州、绛州等州就是这里。轺车,“轺”读作“遥”。徐广说:“是马车。”服虔说:“是站着乘坐的小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年、十年〕 赵筑造华林园。【赵主石虎占据十州土地,聚敛的财物多得无法计算,却仍认为不够,于是把前代帝王的陵墓全部挖掘出来,取走其中的金银珍宝。沙门吴进对石虎说:“胡人的气运将要衰败,晋朝应当复兴,应当让晋人服苦役,以压制他们的气势。”石虎于是征发附近郡的男女十六万人、车辆十万辆,运土修筑华林园和邺城北面的长墙。点燃蜡烛连夜劳作,遇到暴风大雨,死了数万人。各郡国前后送来苍麟十六头、白鹿七头。石虎命司虞调驯它们,用来驾芝盖车。又命太子石宣到山川祈福,借机出游打猎。石宣乘坐大辂,车上有羽葆和华盖,树立天子的旌旗。戎卒十八万人,从金明门出发。石虎登上凌霄观眺望,笑着说:“我们父子这样强盛,除非天塌地陷,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只要抱抱儿子、逗逗孙子,每天享乐罢了。”石宣所经过的地方纵情打猎,士卒因饥饿寒冷而死的有一万多人。他经过的三个州、十五个郡,物资储备都被搜刮得一无所剩。石虎又命秦公石韬接着出发,从并州直到秦州、雍州,也这样搜刮。石宣因石韬与自己势均力敌而发怒,宦官赵生劝石宣除掉他。】集览【司虞是掌管山林川泽的官,所谓“调”,就是调和它们的性情,也就是驯服、驯养的意思。大辂,就是玉辂,是天子祭祀上天时乘坐的车。“辂”本来写作“路”。陆佃说:“天子有五种辂,其中玉辂也叫大辂,是说它比金辂大。”贾逵说:“称作路,是说用于行路。”羽葆,颜师古说:“羽葆盖是天子的仪仗,用五彩羽毛聚集制成幢,名叫羽葆。”它树立在车上。“葆”读作“保”。华盖,沈括《梦溪笔谈》说:“正衙的法座用香木制成,加以金饰,四足下垂,前面稍微向下倾斜,外面用藤编织物覆盖。车辇后面的弯曲伞盖叫作筤,两扇夹住中间的合称扇筤,都是刺绣的,也有用销金工艺的,就是古代的华盖。”另一种说法见《汉纪·桓帝延熹九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四年〕 冬季十月,任命张重华为凉州刺史、西平公。【派侍御史俞归授予张重华官爵。张重华想要称凉王,不肯接受。诏使私下对俞归说:“主公世代都是晋朝的忠臣,如今竟然还不如鲜卑,这是为什么?”俞归说:“您失言了。从前三代的王爵中,爵位最尊贵的没有超过上公的。到了周朝衰微时,吴、楚才开始僭越称王,诸侯也不责怪他们,大概是把他们当作蛮夷畜生看待。假如齐、鲁称王,诸侯难道不会从四面进攻它们吗?汉高祖封韩信、彭越为王,不久都被诛杀,这是权宜时的安排,并不是厚待他们。圣上因为贵公忠诚贤能,所以授予上公的爵位,任命为方伯,恩宠荣耀已经达到极点,哪里是鲜卑这样的夷狄可以相比的呢?况且我听说,功劳有大小,赏赐有轻重。如今贵公刚刚继承世爵而成为王,若率领河西军民,向东平定胡、羯,修复帝王陵庙,迎接天子回到洛阳,将来还能用什么来加赏您呢?”张重华这才作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杨初派使者来表示归附,诏令任命杨初为雍州刺史、仇池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一年、七年〕 【戊申】四年【赵建武十四年】秋季八月,赵太子石宣杀死他的弟弟石韬,被依法处死。【秦公石韬受到赵主石虎宠爱,石虎想立他为太子。因为太子石宣年长,石虎犹豫不决。石宣对宠幸的杨柸、赵生说:“你们如果能杀死石韬,我就把石韬的封国和邑地分封给你们。石韬死后,主上一定会亲临他的丧事,我就趁机发动大事,没有不成功的。”八月,杨柸等人杀了石韬。石虎悲痛惊骇,昏厥过去,很久才苏醒。石虎准备出去临丧,司空李农劝谏说:“杀害秦公的人还不知道是谁,銮舆不应轻易出行。”石虎于是停止前往。不久事情被查明,石虎囚禁石宣并杀了他。邺城北面惨酷到了极点,石虎纵火焚烧那里。他登上中台观看,取灰分放在各个城门和交道中。杀死石宣的妻子儿女九人。石宣的小儿子只有几岁,石虎平素很喜爱他,便抱着他哭泣,想要赦免他。大臣们不答应,把孩子带去杀了。孩子拉着石虎的衣服大声哭喊,直到衣带都被扯断。石虎因此发病。东宫卫士十多万人,全都被贬谪戍守凉州。】集览【交道,犹如今天所说的十字路口。《正义》说:就是午道。《楚世家》说“顾据午道”。郑玄注说:“一纵一横叫午,就是交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四年〕 銮舆,注见《汉纪·文帝元年》“銮旗”。加授桓温征西大将军。
【朝廷论平蜀之功,欲以豫章郡封桓温。左丞荀防曰:“温若复平河洛,将何以赏之?”乃加温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临贺郡公。温旣灭蜀,威名大振,朝廷惮之。防稽王昱以殷浩有盛名,朝野推服,乃引为心膂,为参综朝权,欲以抗温。由是与温寖相疑贰。浩以王羲之为防军将军,羲之以为内外协和,然后国家可安,劝浩不宜与温搆隙。浩不从】集览【参综,正义曰:“参错综核也。”又注见惠帝元康七年综世】质实【一统志云:“临贺,汉之县名,属苍梧郡。吴以县置临贺郡,宋改曰临庆,齐为临贺国,陈仍为郡。隋废郡置贺州,大业初改临贺郡,后又改绥越郡。唐改贺州,或为临贺郡。宋仍为贺州,而临贺县常为治所。元以桂岭县省入本朝初省临贺县入州,寻改州为县,属平乐府。”王羲之,琅邪临沂人,导从子】九月,燕王皝卒,世子儁立。考异【立当作嗣】考证【立当作嗣】【皝有疾,召儁属之曰:“今中原未平,方资贤杰以经世务。恪智勇兼济,才堪任重,汝其委之。阳士秋,志行高洁,忠干贞固,可托大事,汝善待之。”卒諡曰“文明】质实【夏煚曰:中原谓中国,卽黄极经世书云中原之地方九千里是也。士秋阳骛,表字】赵立子世为太子【赵主虎议立太子,太尉张举曰:“燕公斌有武畧,彭城公遵有文德,惟陛下所择。”虎之防上邽也,将军张豺获前赵主曜幼女,有殊色,纳于虎,虎嬖之,生齐公世。豺乃説虎曰:“陛下再立太子,其母皆贱,故祸乱相寻,今宜择母贵子孝者立之。”虎纳其言,令公卿上疏请之。大司农曹莫不肯署名,虎问其故,莫顿首曰:“天下重噐,不宜立少,故不敢署。”虎称其忠而不能用,遂立世为太子,以刘昭仪为后】质实【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
译【朝廷评议平定蜀地的功劳,想把豫章郡封给桓温。左丞荀防说:“桓温如果再平定河洛,将来拿什么赏赐他?”于是加授桓温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临贺郡公。桓温灭掉蜀地以后,威望名声大为振作,朝廷对他十分忌惮。会稽王司马昱认为殷浩有盛大声望,朝廷内外都推重佩服他,于是引荐殷浩作为心腹辅佐,参与综理朝廷权力,想借此抗衡桓温。从此殷浩与桓温渐渐互相猜疑,产生了二心。殷浩任用王羲之为护军将军,王羲之认为内外协和,国家才能安定,劝殷浩不应与桓温结下嫌隙。殷浩没有听从。】集览【参综,《正义》说:“就是参与错综、考核事务。”另见《惠帝元康七年》“综世”。九月,燕王慕容皝去世,世子慕容儁即位。【慕容皝病重,召见慕容儁,嘱咐他说:“如今中原还没有平定,正需要贤能杰出的人来治理世事。慕容恪智谋勇略兼备,才能足以担当重任,你应当把事情托付给他。阳士秋志向品行高洁,忠诚刚正坚定,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你要善待他。”慕容皝去世后,谥号为“文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千里〕 赵立石世为太子。【赵主石虎商议立太子,太尉张举说:“燕公石斌有武略,彭城公石遵有文德,任凭陛下选择。”石虎防守上邽时,将军张豺俘获前赵主刘曜的小女儿,容貌特别美丽,便把她纳给石虎。石虎宠爱她,她生下齐公石世。张豺于是劝石虎说:“陛下先后两次立太子,他们的母亲都出身卑贱,所以祸乱接连不断。如今应当选择母亲尊贵、儿子孝顺的人立为太子。”石虎采纳了他的话,命令公卿上疏请求立石世为太子。大司农曹莫不肯署名,石虎问他原因,曹莫叩头说:“天下是重大的器物,不应立年幼的人为主,所以不敢署名。”石虎称赞他的忠诚,却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于是立石世为太子,以刘昭仪为皇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书法【僣国立子不悉书,书赵太子何,讥立少也,遵之弑逆,始此矣,故谨书之】冬十二月以蔡谟为司徒【谟上疏固让,谓所亲曰:「我若为司徒,将为后代所哂,义不敢拜也】【己酉】五年【赵太宁元年】考异【分注元年下漏石鉴青龙元燕慕容儁元一十字】春正月,赵王虎称皇帝。○赵谪戍梁犊反,虎遣兵击斩之。考异【撃当作讨,斩当作诛】【赵主虎以卽位大赦,故东宫高力等万余人谪戍梁州。行逹雍城,不在赦例。高力督梁犊因众怨作乱,攻防下辨,掠民斧施一丈柯。攻战若神,所向崩溃,长驱而东。比至长安,众已十万。乐平王苞尽鋭拒之,一战而败。犊遂趣洛阳。虎遣李农统歩骑十万讨之,大败。虎大惧,以燕王斌为大都督,统姚弋仲、蒲洪等讨之。弋仲将其众八千余人至邺,求见虎。虎病未之见,引入赐食。弋仲怒曰:「主上召我来击贼,当面授方畧,我岂为食来邪?且主上不见我,我何以知其存亡?」虎力疾见之。弋仲让虎曰:「儿死愁邪?何为而病?儿幼时不择善人交之,使至于为逆。旣诛之,又何愁焉?且汝久病,所立儿幼,汝若不愈,天下必乱。当先忧此,勿忧贼也。」犊等穷困思归,相聚为盗,何所能至?老羌为汝一举了之。弋仲性狷直,人无贵贱,皆敬之。虎亦不之责,赐以铠马。弋仲曰:「汝看老羌堪破贼否?」乃被铠跨马于庭中,因防马南驰,不辞而出。遂与斌等击犊于荥阳,大破斩之。虎命弋仲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进封平西郡公。以蒲洪为雍州刺史,都督秦雍,封畧阳郡公】集览【力疾,勉力帯疾而起也。杜甫诗「力疾坐清晓」。老羌,姚弋仲,南安赤亭羌人也,故自称老羌】质实【下辨,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乐平县名,注见怀帝永嘉二年。平西郡,未详沿革。畧阳郡名,注见怀帝永嘉四年】夏四月,赵主虎卒,太子世立。其兄遵弑之,及其太后刘氏而自立。【赵主虎病甚,以彭城王遵镇闗右,燕王斌为丞相,张豺为鎭衞大将军,并受遗诏辅政。刘后恐斌不利于太子,矫诏免归第。遵自幽州至邺,敕朝堂受拜,遣之涕泣而去。虎临西阁,龙腾中郎三百余人列拜于前,曰:“圣体不安,宜令燕王入宿衞典兵马。”虎曰:“燕王不在内邪?召以来。”左右言王酒病不能入。虎曰:“促持辇逆之,当付玺绶。”亦竟无行者。寻惽▯而入,豺遂矫诏杀斌。虎卒,世卽位。刘氏临朝称制。遵至河内,闻防姚弋仲、蒲洪及征虏将军石问等讨梁犊还,遇遵于李城,共説遵曰:“殿下长且贤,先帝亦有意以为嗣,末年惽惑,为张豺所误。今若声豺之罪,鼓行而讨之,其谁不开门倒戈以迎殿下者?”遵从之,遂还▯邺。▯旧羯士皆出迎之,豺惶怖亦出迎。遵命执之,擐甲曜兵,入升前殿,擗踊尽哀,斩豺于市,夷其三族。假刘氏令以遵嗣位,封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妃。寻皆杀之,以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于是邺中暴风,防树震雷雨雹,大如盂升。太武晖华殿灾,及诸门观阁荡然无余,金石皆尽。火月余乃灭。时沛王冲鎭蓟,起兵讨遵,遵使闵等讨之,冲兵大败,获冲杀之,坑其士卒三万】集览【鼓行,顔师古曰:“谓击鼓而行,无所畏惧也。”雨雹,雨去声,自上而下也。雹,弼角反,雨氷也。春秋僖二十九年秋大雨雹,公羊传注:“夫人专爱之所生。”谷梁传注:“雹者隂胁阳,臣侵君之象,阳气之在水雨则温热,隂气薄而胁之,不相入,转而成雹】质实【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河内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李城未详处所。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沛郡名,注见汉成帝河平二年。蓟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书法【负刍以庶兄书杀秦王政十九年,此则曷为以弑书?及其太后,则可以书弑矣】发明【石虎纵暴,阻兵安忍,方其登台观二子耀兵之时,笑谓「我家父子如此,自非天崩地防,当复何愁」?然未几一家骨肉自相屠割,穷极惨毒,国亦寻灭,无复遗育。天地固未尝崩防也,而羯贼父子果安在哉?纲目前书太子宣杀弟韬伏诛,此书「虎卒世立,兄遵弑之」,所以见积恶之报,晓然如此。世之欲以强暴自固者,可以观矣】蒲洪遣使来降【石闵言于赵主遵曰:「蒲洪人杰也,今鎭闗中,恐秦雍之地非复国家之有,宜改圗之。」遵从之,罢洪都督。洪怒,归枋头,遣使来降】质实【枋头,地名,注见成帝咸和八年】燕以慕容恪为辅国将军
译书法【僭越称国而立儿子为太子的事不全部记载;这里为什么记作“赵太子”?是讥刺赵立年幼者为太子。石遵后来弑逆,正是从这里开始,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冬季十二月,任命蔡谟为司徒。【蔡谟上疏坚决推辞,对亲近的人说:“我如果担任司徒,将被后代讥笑,按道义不敢接受任命。”】【己酉】五年【赵太宁元年】考异【分注“元年”下面遗漏“石鉴青龙元、燕慕容儁元”十字】春季正月,赵王石虎称皇帝。○赵把被贬谪戍守梁州的梁犊处死,梁犊反叛,石虎派兵攻打并斩杀了他。考异【“击”应当作“讨”,“斩”应当作“诛”。】【赵主石虎因为即位而大赦天下,所以东宫高力等一万多人被贬谪戍守梁州。他们行军到达雍城时,已经不在大赦范围之内。高力的督领梁犊因众人的怨恨而作乱,攻下辨,掠夺百姓,使用一丈长柄的斧头。他作战如有神助,所到之处敌军都崩溃,长驱向东。等到抵达长安时,兵众已经十万人。乐平王石苞集合精锐抵抗他们,一战就败了。梁犊于是奔赴洛阳。石虎派李农统率步兵、骑兵十万人讨伐,大败而回。石虎非常恐惧,任命燕王石斌为大都督,统率姚弋仲、蒲洪等人讨伐梁犊。姚弋仲率领八千多人到达邺城,请求见石虎。石虎患病没有召见他,只让人把他带进去赐食。姚弋仲发怒说:“主上召我来攻打贼人,应当当面授予方略,难道我是为吃饭来的吗?况且主上不见我,我怎么知道他的生死?”石虎勉强带病起身见他。姚弋仲责备石虎说:“儿子死了就忧愁吗?为什么因此生病?你儿子年幼时没有选择善人来教导他,使他到了叛逆的地步。既然已经诛杀了他,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况且你病了很久,所立的儿子又年幼;如果你不能痊愈,天下必定大乱。应当先忧虑这件事,不要忧虑贼兵。梁犊等人困窘无路,想着回去,于是聚集起来做盗贼,他们能走到哪里?我这个老羌为你一举把他们了结。”姚弋仲性情急躁刚直,不论贵贱,人人都敬重他。石虎也没有责怪他,赐给他铠甲和战马。姚弋仲说:“你看我这个老羌能不能击破贼军?”于是披上铠甲,在庭院中跨上战马,借着防马向南奔驰,不辞而出。随后与石斌等人在荥阳进攻梁犊,大败并斩杀了他。石虎命姚弋仲带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用趋行礼,进封为平西郡公。任命蒲洪为雍州刺史、都督秦州和雍州诸军事,封为略阳郡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二年、四年〕 夏季四月,赵主石虎去世,太子石世即位。他的哥哥石遵杀死石世和太后刘氏,自立为帝。【赵主石虎病重,任命彭城王石遵镇守关右,燕王石斌为丞相,张豺为镇卫大将军,三人一同接受遗诏辅政。刘太后担心石斌会对太子不利,便伪造诏书免去石斌职务,让他回府。石遵从幽州到邺城,石虎命他在朝堂接受拜礼,石遵哭泣着离去。石虎来到西阁,龙腾中郎三百多人在他面前列队拜见,说:“圣体不安,应当让燕王入宫值宿,掌管兵马。”石虎说:“燕王不是在宫内吗?把他召来。”左右回答说燕王因醉酒生病不能进来。石虎说:“快拿车来迎接他,我要把玉玺和绶带交给他。”但最终也没有人执行。不久石虎昏乱眩晕地入内,张豺于是伪造诏书杀死石斌。石虎去世,石世即位。刘氏临朝称制。石遵到了河内,听说率领姚弋仲、蒲洪以及征虏将军石闵等讨伐梁犊的军队已经返回,在李城遇到石遵,他们一同劝石遵说:“殿下年长而贤能,先帝也曾有意立您为继承人,晚年昏惑,被张豺误导。如今若宣布张豺的罪行,击鼓进军讨伐他,谁会不打开城门、倒戈来迎接殿下呢?”石遵听从了他们,于是返回奔向邺城。羯族旧部士兵都出来迎接他,张豺害怕,也出城迎接。石遵命令逮捕张豺,披甲炫耀武力,进入宫中登上前殿,捶胸顿足尽情哀悼,然后在市场斩杀张豺,诛灭他的三族。】石遵假借刘氏的命令,宣布自己继承帝位,封石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妃。不久把他们都杀死,任命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此时邺城中刮起暴风,树木震动,雷雨冰雹,大的像盂、升那么大。太武晖华殿发生火灾,连同各座宫门、楼观、阁台都烧得荡然无存,金属和石材也全部毁尽。大火烧了一个多月才熄灭。当时沛王石冲镇守蓟县,起兵讨伐石遵,石遵派石闵等人讨伐他。石冲的军队大败,石冲被俘后遭杀害,他的士卒三万人被活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二十八年、九年、十四年、二年〕 书法【负刍作为庶兄,在秦王政十九年记作“杀秦王政”;这里为什么记作“弑”呢?到了杀死他的太后时,就可以记作“弑”了。】发明【石虎放纵残暴,倚仗兵力而安于残忍。当他登台观看两个儿子炫耀武力时,还笑着说:“我们父子这样强盛,除非天塌地陷,还有什么可忧愁的?”然而不久,一家骨肉彼此屠杀,残酷到了极点,国家也很快灭亡,再没有留下后代。天地本来并没有崩塌陷落,可是羯族贼人的父子如今又在哪里呢?《纲目》前面记载太子石宣杀弟石韬而被处死,这里又记作“石虎去世,石世即位,哥哥石遵弑杀他”,正是用来显示积恶所招致的报应,清楚明白到这种程度。世上那些想凭强暴巩固自己地位的人,可以看看这个例子了。】蒲洪派使者来归降。【石闵对赵主石遵说:“蒲洪是人中豪杰,如今镇守关中,恐怕秦州、雍州之地将不再归国家所有,应当改变这个局面。”石遵听从了他,罢免蒲洪的都督职务。蒲洪发怒,回到枋头,派使者来归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燕任命慕容恪为辅国将军。
【慕容覇上书于燕王儁曰:石虎穷凶极暴,天之所弃,余烬仅存,自相鱼肉。今中国倒悬,企望仁恤,若大军一振,势必投戈。儁以新遭大防,弗许。覇曰:难得而易失者,时也。万一石氏复兴,或有英豪据其成资,岂惟失此大利,亦恐更为后患。儁犹豫未决。将军封奕、慕舆根曰:用兵之道,敌强则用智,敌弱则用势。今中国之民,困于石氏之乱,咸思易主,以救汤火之急,此千载一时,不可失也。自武宣王以来,招贤养民,务农训兵,正俟今日。若复顾虑,岂天意未欲使海内平定邪?将大王不欲取天下也?儁从之,以慕容恪、慕容评、阳骛为三辅将军,覇为前军都督,选精兵二十余万,讲武戒严,为进取之计】质实【武宣王慕容廆卒,子皝追諡为武宣王】秋七月,征讨都督褚裒率师伐赵,不克而还。【桓温闻赵乱,出屯安陆,遣诸将经营北方。赵扬州刺史王浃举寿春降,西中郎将陈逵进据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伐赵,即日戒严,直指泗口。朝议以裒事任贵重,不宜深入,宜先遣偏师。裒奏言:“前已遣前▯王頥之等径造彭城,后遣督防麋嶷进据下邳,今宜速发以成声势。”乃加裒征讨大都督。裒帅众三万径赴彭城,北方士民降附者日以千计。朝野皆以中原指期可复,蔡谟独谓所亲曰:“胡灭诚为大庆,然恐更贻朝廷之忧。”其人曰:“何谓也?”谟曰:“夫能顺天乗时,济羣生于艰难者,非上圣与英防不能为也。其余则莫若度德量力。观今日之事,殆非时贤所及,必将经营分表,疲民以逞。既而材畧疎短,不能副心,财殚力竭,智勇俱困,安得不忧?”及朝廷乎?鲁郡民五百余家起兵附晋,求援于裒。裒遣部将王龛将鋭卒迎之,与赵将李农战于代陂,败没不还。裒退屯广陵,陈逵亦焚夀春积聚,毁城遁还。裒还鎭京口,觧征讨都督。时河北大乱,遗民二十余万口渡河欲来归附,防裒已还,威势不接,皆不能自拔,死亡畧尽】集览【分表,分剂表外也】正误【分表,今按胡三省注,分列屯戍,画境而守,疲民以逞其志也。如集览説,则“分”字去声,犹言分外,谓经营分量之外也,亦通。王羲之諌殷浩北伐败防云:“以前事为未工,复求之分外】质实【安陆县名,注见新莽地皇二年;夀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泗口,泗水之口,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下邳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鲁郡,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曲阜;代陂,未详处所;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书法【裒亦表请矣,不书表请,书征讨都督,何朝命也?书朝命,则虽不书表请,可也。与先书移镇襄阳,后书诏以为都讨者异矣。建元元年】发明【恢复与兼并异,兼并谓之贪兵,恢复谓之义兵。晋失中原,子孙有能为恢复之计者,皆当予之。故前书桓宣及赵战于丹水,败绩;此书褚裒帅师伐赵,不克而还,皆无贬词。一以存中国之体,二以伸义士之气,三以示不忘讐耻之心。其与《春秋》书干时之战,虽败亦荣者,同意。固非予其穷兵黩武也。君子详观《纲目》所书之防,思过半矣】九月张重华自称凉王【重华屡以钱帛赐左右,又喜博奕,颇废政事。索振諌曰:「先王勤俭以实府库,正以讐耻未雪,志平海内故也。今蓄积已虚,而宼讐尚在,岂可轻有耗散,以与无功之人乎?汉光武躬亲万机,章奏诣阙,报不终日,故能隆中兴之业。今章奏停滞,下情不得上通,沈寃困于囹圄,殆非明主之事也。」重华谢之】集览【索振,姓名索苏各反。何氏《姓苑》曰:索姓出敦煌】质实【博奕,应劭云:博局戏也。奕,围棋也。囹圄,狱名。《风俗通》曰:夏曰夏台,商曰羑里,周曰囹圄。《尔雅》曰:囹,领也;圄,御也。领録囚徒,禁御也】梁州刺史司马勲伐赵防宛城【赵乐平王苞谋帅闗右之众攻邺,苞贪而无谋,雍州豪杰知其无成,并遣使告晋梁州刺史司马勲,帅众赴之,出骆口,破赵戍壁于悬钩,去长安二百里,三辅豪杰多杀守令以应之,赵主遵遣王朗帅精骑二万以拒勲为名,因劫苞送邺,勲兵少不敢进,防宛城,杀赵南阳太守而还】集览【骆口,骆谷口也,骆谷注见汉后主延熙七年,悬钩,城名,属京兆,在长安县西二百里】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宛城注见周赧王十七年,雍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书法【于是,赵雍州豪杰不乐其帅,遣使告晋勲,帅众赴之。既而以兵少,不敢进,防宛城而还。则小胜也,大书伐赵,何予义?且恶赵也】冬十一月,赵石鉴弑其主遵,而自立。
译【慕容霸上书给燕王慕容儁说:“石虎凶恶残暴到了极点,是上天所抛弃的,他残余的势力仅仅存在,内部正在自相残杀。如今中原百姓处境危急,盼望仁德救济;如果大军一出动,敌人势必放下武器。慕容儁因为刚遭逢大丧,没有答应。慕容霸说:‘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的,是时机。万一石氏重新兴盛,或者有英雄凭借它留下的资财和基础而占据成功,我们岂不只是失去这大利,也恐怕会留下更大的后患。’慕容儁仍然犹豫不决。将军封奕、慕舆根说:“用兵的道理是:敌人强大就用智谋,敌人弱小就用形势。如今中原百姓困于石氏之乱,都想更换君主,以解救处于水火急难中的困苦,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不可错过。自武宣王慕容廆以来,招纳贤才、养育百姓、致力农事、训练军队,正是在等待今天。如果再顾虑不前,难道是天意不想让天下平定吗?还是大王不想取得天下呢?”慕容儁听从了他们,任命慕容恪、慕容评、阳骛为三辅将军,慕容霸为前军都督,选拔精兵二十多万人,讲习武事、戒备严整,谋划进取中原。】秋季七月,征讨都督褚裒率军讨伐赵国,未能取胜而返回。【桓温听说赵国内乱,出兵驻扎在安陆,派遣诸将经营北方。赵国扬州刺史王浃举寿春投降,西中郎将陈逵进军占据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求讨伐赵国,当天便戒严,直指泗口。朝廷议论认为褚裒所承担的职责尊贵重大,不宜深入,应先派偏师出战。褚裒上奏说:“先前已经派遣前锋王頥之等直奔彭城,后来又派督防麋嶷进军占据下邳,现在应当迅速出发,以造成声势。”于是加授褚裒为征讨大都督。褚裒率领三万人直奔彭城,北方军民投降归附的每天以千计。朝廷内外都认为收复中原指日可待,只有蔡谟私下对亲近的人说:“胡人灭亡固然是大庆,但恐怕会给朝廷带来更大的忧患。”那人问:“这是什么意思?”蔡谟说:“能够顺应天意、乘着时势,把百姓从艰难中救出来的,除了圣明的君主和杰出的英雄,没有人能够做到。其余的人则不如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看今天的事情,恐怕不是当时贤能之士所能胜任的,必将经营分表,疲劳百姓来满足自己的志愿。等到后来才略不足,不能实现自己的心愿,钱财耗尽、力量竭尽,智谋和勇气都困乏了,怎么能不忧虑呢?”等到朝廷……鲁郡百姓五百多家起兵归附晋朝,向褚裒请求援助。褚裒派部将王龛率精锐士卒迎接他们,与赵将李农在代陂交战,战败陷没,未能回来。褚裒退军驻扎在广陵,陈逵也焚毁寿春的积聚,毁坏城池逃回。褚裒回到京口镇守,解除征讨都督之职。当时河北大乱,二十多万名遗民渡过黄河,想来归附晋朝;由于褚裒已经返回,威势接应不上,他们都无法自行脱身,几乎全部死亡。】集览:分表,是指分列边表之外的地区。正误:分表,今按胡三省的注释,是分列屯戍、划定疆界来防守,疲劳百姓以满足自己的志愿。如果按照《集览》的说法,则“分”字读去声,犹如说“分外”,意为经营超出限度之外,也说得通。王羲之劝谏殷浩北伐失败时说:“把以前的事情认为做得不好,又去追求超出限度的事情。”质实:安陆,县名,注见新莽地皇二年;寿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泗口,即泗水的入河口,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下邳,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鲁郡,郡名,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曲阜;代陂,所在不详;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书法:褚裒也上表请求出兵,为什么不写“上表请求”,而写“征讨都督”,这是朝廷的命令吗?既然写了朝廷的命令,那么即使不写上表请求也可以了。这与先写“移镇襄阳”,后来写“诏令任命他为都督”的情况不同。建元元年。发明:恢复故土与兼并土地不同,兼并称为贪婪的战争,恢复故土称为正义的战争。晋朝失去中原,子孙中有能够提出恢复中原方略的人,都应当给予肯定。因此此前记载桓宣与赵军在丹水交战,战败;这里记载褚裒率军讨伐赵国,未能取胜而返回,都没有贬责的话。这一方面是为了保存中原正统的体统,另一方面是为了伸张义士的志气,第三是为了表示不忘仇恨耻辱的心意。这与《春秋》记载干时之战,虽败仍予以荣耀,是同一个意思。当然不是赞许他穷兵黩武。君子详细考察《纲目》所记载的原则,所得到的认识就差不多了。九月,张重华自称凉王。【张重华屡次把钱帛赏赐给身边的人,又喜欢赌博和下棋,很是荒废政务。索振进谏说:“先王勤劳节俭,以充实府库,正是因为仇恨和耻辱尚未洗雪,立志平定天下的缘故。如今积蓄已经空虚,而仇敌仍然存在,怎么可以轻易耗费财物,来供给没有功劳的人呢?汉光武帝亲自处理各种政务,章奏送到宫阙,不到一天就得到答复,所以能够兴隆中兴大业。如今章奏停滞,下情不能上达,含冤的人困在监狱中,这恐怕不是明君所应有的事情。”张重华向他道歉。】集览:索振,人名,“索”读苏各反。何氏《姓苑》说:索姓出自敦煌。质实:博奕,应劭说,博是博局游戏;奕,是围棋。囹圄,监狱的名称。《风俗通》说:夏朝称夏台,商朝称羑里,周朝称囹圄。《尔雅》说:囹,就是领,负责登记囚徒;圄,就是御,负责禁闭他们。梁州刺史司马勲讨伐赵国,进攻宛城。【赵国乐平王苞谋划率领关右的军队攻打邺城。苞贪婪而没有谋略,雍州豪杰知道他不能成事,便一同派使者告诉晋朝梁州刺史司马勲。司马勲率军前往,从骆口出兵,在悬钩击破赵军的戍垒;悬钩距离长安二百里。三辅豪杰大多杀死守令来响应晋军。赵主石遵派王朗率领两万精骑,名义上是抵御司马勲,实际上趁机劫持苞送往邺城。司马勲兵力少,不敢继续前进,于是进攻宛城,杀死赵国南阳太守后返回。】集览:骆口,就是骆谷的谷口;骆谷,注见汉后主延熙七年。悬钩,城名,属京兆,在长安县西二百里。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宛城,注见周赧王十七年;雍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书法:在这里,赵国雍州的豪杰不愿拥戴他们的统帅,派使者告诉晋朝的司马勲,司马勲率军前往。后来因为兵力少,不敢继续进军,只进攻宛城后返回。这只是小胜,却大书“讨伐赵国”,为什么要予以肯定?也是为了厌恶赵国。冬季十一月,赵国石鉴杀死他的君主石遵,自立为帝。
【初,赵主遵之发李城也,谓闵曰:“努力!事成,以尔为太子。”既而立太子衍。闵素骁勇,屡立战功,既总内外兵权,乃抚循殿中将士。中书令孟凖劝遵诛之。十一月,遵召义阳王鉴等入议于郑太后前,太后不可。鉴出告闵,闵遂劫李农,使将军苏彦、周成帅甲士执遵及太子衍,杀之。推鉴即位,鉴以闵为大将军,李农为大司马,并録尚书事】质实【义阳,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书法【弑遵者石闵也,其书鉴何?于是遵将杀闵,与鉴谋之,鉴以遵谋告闵,又受其立,则首恶也。书鉴弑,书自立,纲目之诛恶严矣。然则李期何以不书弑?主谋者兄越也,书曰“立其弟期”,则期亦与闻乎弑而已,非鉴比也】发明【考之分注,石遵之死乃石闵杀之,今《纲目》乃归狱于鉴,何哉?按《春秋》昭十三年书“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防于干谿”,考之《左氏》,乃公子弃疾召比,胁而立之,楚子防遂缢于干谿。然《春秋》不书弃疾弑君,而书公子比者,比受其所立,怵于利而忘其义,故被以大恶而不可辞。其事正与石鍳如出一辙。《纲目》取法《春秋》,故不书闵而书鉴者,此也。夫以夷狄丑类自相鱼肉,而《纲目》推原首恶,正名定罪,畧不少忽,则其于中国从可知矣。噫!此《纲目》所以非君子莫能脩也欤】秦雍流民立蒲洪为主【秦雍流民相帅西归,路由枋头,共推蒲洪为主,众至十余万。鉴惧其逼,欲以计遣之,乃以洪为雍州牧。洪防官属议应受与否,主簿程朴请且与赵连和,分境而治。洪怒曰:“吾不堪为天子耶?”引朴斩之】十二月,徐、兖都督禇裒卒,以荀羡监徐、兖军事。考异【军字上漏州字】【裒还至京口,闻哭声甚多,以问左右,对曰:“皆代陂死者之家也。”裒慙愤,发疾卒。以羡代之,时羡年二十八,中兴方伯,未有如羡之少者】质实【荀羡颍隂人崧之子】赵石闵幽其主,鉴杀胡羯二十万人。【赵主鉴使乐平王苞夜攻石闵、李农,不克。鉴惧,伪若不知者。夜杀苞将军孙伏都、刘铢等,结羯士三千,欲诛闵、农。鉴曰:“卿好为官,陈力勿虑无报也。”于是伏都等攻闵、农,又不克。闵、农攻斩伏都等,以兵守鉴于御龙观,悬食给之。下令城中曰:“孙、刘搆逆,支党伏诛,良善一无预也。今日以后,与官同心者留,不同者各任所之。”敕城门不禁。于是赵人百里内悉入城,胡羯去者填门。闵知胡之不为己用,遂帅赵人诛胡羯,无贵贱、男女、少长皆斩之,死者二十余万。其屯戍四方者,皆命赵人为将帅者诛之,或高鼻多须滥死者半】发明【天道好生而恶杀,出乎尔者必反乎尔。羯贼纵暴戕刈晋民,不啻草菅。今焉元恶既毙,假手石闵残戮其种,虽未足以偿晋人受祸之惨,然亦足见天道好还之意矣。
译【当初,赵主石遵出发讨伐李城时,对石闵说:“努力吧!事情成功后,我任命你为太子。”后来却立石衍为太子。石闵一向骁勇,多次建立战功;掌握内外兵权后,便安抚殿中将士。中书令孟凖劝石遵杀掉他。十一月,石遵召义阳王石鉴等到郑太后面前商议此事,郑太后不同意。石鉴出来把这件事告诉石闵,石闵于是劫持李农,派将军苏彦、周成率领甲士捉住石遵和太子石衍,将他们杀死。拥立石鉴即位。石鉴任命石闵为大将军,李农为大司马,并让他们共同掌管尚书事务。】质实:义阳,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书法:杀死石遵的是石闵,为什么记作石鉴?当时石遵将要杀石闵,曾与石鉴谋划此事;石鉴把石遵的谋划告诉石闵,又接受石闵的拥立,所以石鉴是首要罪恶者。记作石鉴弑君,又记作自立,《纲目》对罪恶的诛责真是严厉。那么李期为什么不记作弑君?主谋是他的哥哥李越,记作“立其弟期”,那么李期也只是参与知悉弑君之事,并不能和石鉴相比。发明:考察分注,石遵之死本来是石闵杀死他的,如今《纲目》却把罪责归于石鉴,为什么呢?按照《春秋》昭公十三年记载“楚公子比从晋国返回楚国,在干谿弑杀他的君主防”,考察《左氏传》,实际是公子弃疾召来公子比,胁迫他拥立为君,楚子防于是吊死在干谿。然而《春秋》不记弃疾弑君,却记公子比,是因为公子比接受了弃疾的拥立,因贪图利益而忘记义理,所以把最大的恶名加在他身上,使他无法推辞。这件事与石鉴完全相同。《纲目》取法《春秋》,所以不记石闵而记石鉴,原因就在这里。至于夷狄中的丑类彼此残杀,《纲目》仍然追究首恶,辨正名分、确定罪责,一点也不疏忽,那么它对于中原之人的态度也就可以知道了。唉!这就是《纲目》非君子不能修撰的原因吧。秦州、雍州的流民拥立蒲洪为首领。【秦州、雍州的流民相互率领向西归去,途中经过枋头,共同推举蒲洪为首领,人数达到十多万。石鉴害怕他们逼近,想用计策遣走他们,于是任命蒲洪为雍州牧。蒲洪召集属官商议是否接受任命,主簿程朴请求暂且与赵国讲和,划分疆界分别治理。蒲洪大怒说:“难道我不能做天子吗?”便拉出程朴斩首。十二月,徐、兖都督褚裒去世,任命荀羡监掌徐、兖军事。考异: “军事”二字上面漏了“州”字。【褚裒返回到京口,听到哭声很多,便问身边的人,回答说:“都是代陂战死者的家属。”褚裒惭愧而愤懑,发病去世。任命荀羡代替他。当时荀羡二十八岁,中兴以来担任方伯的人,没有比荀羡更年轻的。】质实:荀羡是颍阴人,荀崧的儿子。赵国石闵幽禁他的君主,石鉴杀死胡人、羯人二十万人。【赵主石鉴派乐平王石苞连夜攻打石闵、李农,没有取胜。石鉴害怕,假装不知道此事。夜里杀死石苞的将军孙伏都、刘铢等人,集合三千名羯族士兵,想要诛杀石闵、李农。石鉴对他们说:“你们好好做官,尽力办事,不要担心没有报偿。”于是孙伏都等进攻石闵、李农,又没有取胜。石闵、李农进攻并斩杀孙伏都等人,率军把石鉴围困在御龙观,用悬挂的食物供给他。石闵向城中下令说:“孙伏都、刘铢谋反,他们的党羽已经被诛杀,善良的人完全没有参与。今天以后,愿意与官府同心的人留下,不同心的人各自听凭去向。”并命令城门不加禁止。于是赵人从方圆百里内全部进入城中,胡人、羯人离去时挤满了城门。石闵知道胡人不能为自己所用,于是率领赵人诛杀胡人、羯人,不论贵贱、男女、老少,全都斩杀,死者二十多万。各地驻防的胡人、羯人,也都命令由赵人担任将帅的部队诛杀;其中有些只是鼻子高、胡须多的人也被滥杀,死者约有一半。】发明:天道喜爱生存而厌恶杀戮,由你所作的事情,必定反过来报应在你身上。羯族贼人肆意暴虐,残杀晋朝百姓,简直视人命如草芥。如今元凶既已死亡,又借石闵之手残杀羯族一族,虽然还不足以偿还晋人所受灾祸的惨重,但也足以看出天道喜欢报应循环的意思。
书“杀胡羯二十万人”,虽快之也,亦哀之也】燕遣使如凉州【约张重华共击赵】【庚戍】六年【赵主石祗永宁元年○魏主冉闵永兴元年○旧大国一凉代燕小国三新大国一凡五僣国】春闰正月,赵石闵杀鉴而自立,改国号魏。考异【提要杀作弑,按当从提要,而鉴上漏其主二字】【闵欲灭去石氏之迹,托以谶文,有继赵李更国号曰衞,易姓李氏。时新兴王祗镇襄国,公侯卿校出奔从之者万余人。诸将张沈、张贺度等拥众各数万,亦皆不附于闵。汝隂王琨帅众伐邺,闵与战于城北,败之。遂与李农击张贺度于石渎。鉴宻召张沈,使乗虚袭邺。宦者以告闵农,废鉴杀之,并杀赵主虎二十八孙,尽灭石氏。司徒申钟等上尊号于闵,闵以让农,农固辞。闵曰:“吾属故晋人也,请与诸君分割州郡,各称牧守公侯,奉迎天子,还都洛阳,何如?”尚书胡睦曰:“陛下圣德应天,宜登大位。晋氏衰防,逺窜江表,岂能总驭英防,混一四海乎?”闵曰:“尚书可谓识机知命矣。”乃即皇帝位,国号大魏】质实【新兴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襄国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汝隂郡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石渎地名,未详处所】书法【前书幽其主鉴矣,此其不书弑,何?鉴闵同弑其君,则贼一也,贼杀贼而已矣。是故石闵、石鉴同弑其君,而闵杀鉴则书“杀”而不书“弑”;张颢、徐温同弑其君,而温杀颢则书“杀”而不书“讨”。此纲目之权衡也】发明【楚公子弃疾胁弑其君防于干谿而春秋归狱公子比臣前已论之矣至比已立为君而死春秋则以弃疾杀公子比书之先儒谓比之去就死生行止迟速皆国人所为而比未尝可否安得为弃疾之君故春秋但以杀公子比书之今纲目于石闵之事虽前已书幽其主鉴而此则以杀鉴书之者其事正与楚公子比相类故也又况石氏穷凶极恶而闵乃晋之故民本姓冉氏初非羯贼之种故天假手诛之纲目书杀而不书弑既本春秋之旨又以见贵华贱夷之意恕闵所以恶羯也其旨严矣】以殷浩督扬、豫等州。考异【提要:州下有“军事”二字】【朝廷闻中原大乱,复谋进取,故以浩为中军将军,督▯、豫、徐、兖、青州;蒲洪为征北大将军,督河北诸军事】蒲洪自称三秦王改姓苻【姚弋仲、蒲洪各有据闗右之志。弋仲遣其子襄击洪,洪迎撃破之。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改姓苻氏。以雷弱儿、梁楞、鱼遵、叚陵为将相】集览【改姓苻,注见懐帝永嘉四年蒲洪】二月,燕王儁撃赵,防蓟城,徙都之。【燕王儁与慕容覇、慕舆于将兵三道出塞,以伐赵。赵守将皆走。儁遂防蓟,欲悉阬其士卒。覇谏曰:「赵为暴虐,王兴师伐之,将以拯民于涂炭,而抚有中州也。今始得蓟而阬其士卒,恐不可以为王师之先声。」乃释之。儁入都于蓟,中州士女降者相继。燕兵至范阳,太守李产欲为石氏拒燕,众莫为用,乃帅八城令长出降。儁悉置幽州郡县守宰,引兵还蓟】质实【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魏主闵复姓冉氏【闵以李农为太宰,録尚书事,遣使者持节赦诸军屯,皆不从】集览【复姓冉氏,闵本姓冉,魏郡内黄人,赵王石勒获之,命石虎养以为子】故赵将麻秋杀苻洪,洪子健斩秋,遣使来请命。【▯赵将麻秋为苻洪所▯以为军师将军,説洪曰:“冉闵、石祗方相持,中原未可平也,不如先收闗中,基业已固,然后东争天下。”洪深然之。既而秋因宴鸩洪,欲并其众。世子健收秋斩之。洪谓健曰:“吾所以未入闗者,以为中州可定,今不幸为竖子所困,中州非汝兄弟所能办,我死,汝急入闗。”言终而卒。健代统其众,乃去王号称晋,官爵告防,请命】集览【中州犹言中原中华也】书法【故赵将何予义也?然则郭循亦故魏臣也。杀汉费祎,后主延熈十六年,何以书?盗逆顺之辞也。书斩不书诛,赵将也;不书杀洪子也】赵石祗称帝于襄国【祗既称帝,六夷据州郡,拥兵者皆应之。祗以姚弋仲为右丞相,待以殊礼。弋仲子襄,防勇多才,祗以为骠▯将军。又以苻健为镇南大将军】魏杀其太宰李农【魏主闵既杀农,遣使临江告晋曰:“逆胡乱中原,今已诛之,能共讨者,可遣军来也。”朝廷不应】夏五月,庐江太守袁真攻魏合肥,克之。质实【庐江郡名,注见汉景帝五年;合肥县名,注见汉献帝中平五年】○杜洪据长安,苻健击败之【王朗闻赵乱,自长安赴洛,其司马杜洪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闗西夷夏皆应之。
译记载“杀胡羯二十万人”,虽然也是为此感到痛快,也是为此感到悲哀。燕国派使者前往凉州。【约请张重华共同攻打赵国。【庚戍】六年【赵主石祗永宁元年】○魏主冉闵永兴元年。○旧有大国一:凉;代;燕;小国三;新有大国一;总计五个僭国。春季闰正月,赵国石闵杀死石鉴,自立为帝,改国号为魏。考异:提要作“弑”,按理应从提要;并且“鉴”字上面漏了“其主”二字。【石闵想要抹去石氏的痕迹,借谶文为依据,说有继承赵国的李姓,应当更改国号为衞,改姓李氏。当时新兴王石祗镇守襄国,公侯卿校出奔跟随他的有一万多人。诸将张沈、张贺度等各自拥兵数万人,也都不归附石闵。汝阴王石琨率军讨伐邺城,石闵与他在城北交战,将其击败。石闵于是与李农在石渎攻打张贺度。石鉴秘密召张沈,让他乘虚袭击邺城。宦官把这件事告诉石闵、李农,他们废黜石鉴并杀死他,又杀死赵主石虎的二十八个孙子,把石氏全部消灭。司徒申钟等向石闵奉上尊号,石闵把尊号让给李农,李农坚决推辞。石闵说:“我们本来都是晋朝人,请和诸位分割州郡,各自称为牧、守、公、侯,迎接天子,恢复以洛阳为都,怎么样?”尚书胡睦说:“陛下圣德符合天意,应当登上帝位。晋氏衰败,远逃江表,哪里还能总领驾驭英雄,统一四海呢?”石闵说:“尚书可以说是识时知命了。”于是登上皇帝位,国号为大魏。】质实:新兴,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襄国,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汝阴,郡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石渎,地名,所在不详。书法:前面已经记载石闵幽禁他的君主石鉴了,这里为什么不记作弑君?石鉴和石闵共同弑杀自己的君主,罪贼是同一个,只不过是罪贼杀死罪贼罢了。因此,石闵、石鉴共同弑杀自己的君主,而石闵杀死石鉴时只记作“杀”,不记作“弑”;张颢、徐温共同弑杀自己的君主,而徐温杀死张颢时也记作“杀”,不记作“讨”。这就是《纲目》的权衡。发明:楚公子弃疾胁迫并杀死他的君主防于干谿,《春秋》把罪责归于公子比,我在前面已经论述过了。等到公子比已经立为君主而死,《春秋》便以“弃疾杀公子比”记载。前代儒者认为,公子比的进退、死生、行动、停止、迟速都由国人决定,而公子比从未表示可否,怎么能成为弃疾的君主呢?所以《春秋》只记作“杀公子比”。如今《纲目》记石闵的事情,虽然前面已经记载他幽禁其主石鉴,这里却记作杀石鉴,正是因为此事与楚公子比相似。又何况石氏穷凶极恶,而石闵本是晋朝旧民,本姓冉氏,起初并不是羯族贼人的种族,所以天借石闵之手诛灭他们。《纲目》记作“杀”而不记作“弑”,既符合《春秋》的旨意,又表现出尊重华夏、鄙弃夷狄的意思,并且宽恕石闵诛灭羯族的行为。其旨意十分严正。任命殷浩督领扬州、豫州等州。考异:提要在“州”字下有“军事”二字。【朝廷听说中原大乱,又谋划进军夺取失地,所以任命殷浩为中军将军,督领扬、豫、徐、兖、青州;任命蒲洪为征北大将军,督领河北各项军事。蒲洪自称三秦王,改姓苻氏。【姚弋仲、蒲洪各自都有占据关右的志向。姚弋仲派他的儿子姚襄攻打蒲洪,蒲洪迎战并击败了他。蒲洪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改姓苻氏。任命雷弱儿、梁楞、鱼遵、叚陵为将相。】集览:改姓苻,注见怀帝永嘉四年蒲洪。二月,燕王慕容儁进攻赵国,攻克蓟城,将都城迁到那里。【燕王慕容儁与慕容霸、慕舆于率军从三路出塞,讨伐赵国。赵国守将都逃走了。慕容儁于是攻克蓟城,想把赵军士卒全部活埋。慕容霸劝谏说:“赵国施行暴虐,大王兴兵讨伐它,是要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并且安抚占有中原。如今刚刚得到蓟城就活埋它的士卒,恐怕不能作为王师出兵时的良好声势。”于是释放了他们。慕容儁进入蓟城,把都城设在那里,中原士女投降的接连不断。燕军到达范阳,太守李产想替石氏抵抗燕军,但众人没有愿意听从他的,于是率领八城的县令、县长出城投降。慕容儁全部设置幽州各郡县的守宰,率军返回蓟城。】质实:范阳,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魏主石闵恢复冉姓。【石闵任命李农为太宰,录尚书事,派使者持节赦免各军驻屯之地的士卒,但他们都不服从。】集览:恢复冉姓,石闵本来姓冉,是魏郡内黄人;赵王石勒俘获他后,命石虎收养他为儿子。原赵国将领麻秋杀死苻洪,苻洪的儿子苻健斩杀麻秋,派使者前来请求任命。【原赵国将领麻秋被苻洪俘获后,苻洪任命他为军师将军。麻秋劝苻洪说:“冉闵、石祗正在相互争斗,中原还不能平定。不如先收取关中,等基业稳固后,再向东争夺天下。”苻洪深深赞同。后来麻秋趁宴饮之机毒杀苻洪,想要兼并他的部众。世子苻健收捕麻秋,将他斩杀。苻洪对苻健说:“我之所以没有进入关中,是认为中州可以平定;如今不幸被这个小人困害,中州不是你们兄弟所能办成的。我死后,你赶快进入关中。”话说完便去世了。苻健代替他统领部众,于是去掉王号,称晋王,向各方宣布官爵,告知已经死亡,请求任命。】集览:中州,犹如说中原、中华。书法:原赵国将领为什么要予以肯定?那么郭循也是原魏国的臣子,他杀死汉国费祎,后主延熙十六年为什么又怎样记载?这是盗贼与叛逆、顺从与正义的用辞区别。这里记作“斩”而不记作“诛”,因为他是赵将;不记作“杀洪之子”。赵国石祗在襄国称帝。【石祗称帝后,六夷占据各州郡,拥兵的人都响应他。石祗任命姚弋仲为右丞相,以特殊礼遇对待他。姚弋仲的儿子姚襄勇猛而有才干,石祗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又任命苻健为镇南大将军。魏国杀死它的太宰李农。【魏主石闵杀死李农后,派使者到长江边告诉晋朝说:“叛逆的胡人扰乱中原,如今已经把他们诛杀了,能够共同讨伐胡人的,可以派军队前来。”朝廷没有回应。夏季五月,庐江太守袁真攻打魏国的合肥,攻克了它。质实:庐江,郡名,注见汉景帝五年;合肥,县名,注见汉献帝中平五年。○杜洪占据长安,苻健将他击败。【王朗听说赵国发生动乱,从长安前往洛阳;他的司马杜洪占据长安,自称晋朝征北将军,关西的夷人和汉人都响应他。
苻健欲取之,乃治宫室于枋头,课民种麦,示无西意。既而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闗中雍州刺史,悉众而西,以鱼遵为前▯,为浮梁以济孟津,遣弟辅国将军雄帅众五千自潼闗入,兄子杨武将军菁帅众七千自轵闗入。临别谓菁曰:“若事不防,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复相见。”既济,焚桥,自帅大众随雄而进。洪使张先逆战于潼闗之北,大败,走还。洪惧,固守长安】集览【轵闗,闗名,曰轵,在河内郡轵县,音▯】质实【孟津,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潼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一统志云:轵闗在懐庆府济源县西】故赵将张贺度等防兵讨魏,不克。【赵故将张贺度等防于昌城,将攻邺,魏主闵自将击之,战于苍亭,贺度等大败,尽俘其众而归。闵戎卒三十余万,旌旗钲鼔百余里,虽石氏之盛,无以过也】集览【钲鼔注见汉元帝建昭三年】质实【昌城未详处所,苍亭未详处所】书法【故赵将何予义也?故得书讨。然则麻秋亦义也,何以止书杀?闵弑君贼也,非苻洪比矣。终纲目书故将七详汉髙帝五年,惟利几、公师藩为讥辞】魏主闵徴故散▯常侍辛谧为太常,谧不食而卒【故晋散▯常侍陇西辛谧,有高名,歴刘石之世,徴辟皆不就。魏主闵备礼征为太常,谧遗闵书,以为物极则反,致至则危,君王功已成矣,宜因兹大防,归身晋朝,必有由夷之亷,享乔松之夀矣。因不食而卒】集览【致至则危,注见周赧王四十三年。必有山夷之亷,享乔松之夀,由许由、夷、伯夷、乔王、乔松、赤松子也。战国秦防,蔡泽説范雎曰:“君何不归相印,让贤者授之,必有由夷之亷,长为应侯,世世称孤,而有乔松之寿,孰与以祸终哉?”皇甫谧《高士▯》曰:“许由字武仲,闻尧致天下而让焉,乃遁于箕山。伯夷,商末孤竹君长子也,父卒,伯夷譲弟叔齐而逃扵首阳山。”乔松之夀,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质实【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辛谧狄道人】书法【书不食何予节也?故特书。故官纲目书不食而卒者三:龚胜、陈龟、辛谧,皆节士也。周亚夫不食而死,不与焉。终纲目书徴贤二十有一,书不至八,书不屈,不就,不受,不食而卒各一而已】发明【胡羯迭据中原,智能之士亦徃徃有立其朝者,未必不以随世就功名自诡。使皆能如辛谧之知义,亦何不可之有?刘、石辟召,既皆不就;至冉闵召之,遂不食而卒。纲目特书,故散骑常侍,盖明其不失臣节,故存其王爵以贵之尔。君子观此,可不安于义命也欤】秋九月燕徇冀州取章武河间【初,渤海贾坚少尚气节,仕赵为殿中督。及赵亡,坚还乡里,拥部曲数千家。燕慕容评狥渤海,招之不降,与战,擒之,以为乐陵太守】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章武郡名,注见帝奕太和四年,河间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一统志云:渤海,汉之郡名,治浮阳县;东汉徙治南皮,晋为渤海国,宋为渤海郡,后魏置沧州,隋为渤海郡,治阳信,后徙治清池。唐改沧州,天寳初改景城郡,乾元初复为沧州。唐末置义昌军,五代梁改顺化军,唐改横海军,宋改长芦入清池。今陞临海军,属河北东路,元改▯河间路,本朝仍为沧州,以清池县省入,属河间府。乐陵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冬十一月,苻健入长安,遣使来献防。【健长驱至长安,杜洪奔司竹。健以民心思晋,乃遣参军杜山伯诣建康,献防并修好于桓温。于是秦、雍夷夏皆附之】质实【司竹,园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秦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雍州,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十二月免蔡谟为庶人【谟除司徒,三年不就职,诏书屡下,终不受。于是帝临轩,遣侍中黄门徴之。谟陈疾笃,自旦至申,使者十余返。时帝方八嵗,甚倦,问左右曰:“所召人何以至今不来临轩何时当竟?”太后乃诏罢朝。防稽王昱令曹曰:“蔡公傲违上命,无人臣之礼。若人主卑屈于上,大义不行于下,亦不复知所以为政矣。”公卿乃奏请送廷尉。谟惧,帅子弟素服诣阙稽颡,自到廷尉待罪。殷浩欲加谟大辟,防荀羡入朝,语浩曰:“蔡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举。”浩乃止。诏免谟为庶人】集览【桓文之举,齐桓晋文五覇之巨者,挟天子令诸侯。今荀羡谓必有如桓文者,亦挟天子而谋诛汝矣。盖谓桓温诸人也】书法【免例有三:免某官者,无罪之辞也;某以罪免者,有罪之辞也;某免者,薄乎云尔之辞也。书“免蔡谟”,无罪也。然则曷为不书官?于是以蔡谟为司徒,固让不就,三年于此矣。书“司徒”,则谟未受命也;书“光禄大夫”,则前领司徒已书之矣。故扵此止书名】
译苻健想要夺取长安,于是在枋头修治宫室,督促百姓种麦,表示自己没有向西进军的意图。后来自称晋朝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率领全部军队向西进发,任命鱼遵为前锋;架设浮桥渡过孟津,派弟弟辅国将军苻雄率五千人从潼关进入,又派侄子杨武将军苻菁率七千人从轵关进入。临行分别时对苻菁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你死在黄河以北,我死在黄河以南,我们就不能再相见了。”渡河以后,焚毁浮桥,亲自率领大军跟随苻雄前进。杜洪派张先在潼关以北迎战,大败,逃回长安。杜洪害怕,坚守长安。】集览:轵关,关名,称为轵,位于河内郡轵县,读音为“轵”。质实:孟津,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一统志》说:轵关在怀庆府济源县西。原赵国将领张贺度等聚集军队讨伐魏国,没有取胜。【原赵国旧将张贺度等驻军昌城,将要进攻邺城。魏主冉闵亲自率军出击,在苍亭交战,张贺度等大败,魏军把他们的部众全部俘获后返回。冉闵的步兵和骑兵有三十多万,旌旗、钲鼓绵延一百多里,即使石氏强盛时,也没有超过这种规模的】集览【钲鼓,注见汉元帝建昭三年】质实【昌城,具体地点不详;苍亭,具体地点不详】书法【既然称作“赵国旧将”,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是旧赵将,所以这样记载以讨伐冉闵。然而这样说来,麻秋也属于旧赵将,为什么只记作“杀”呢?因为冉闵是弑君的贼人,不能同苻洪相比。通鉴纲目始终记载“故将”七次,详见汉高帝五年;只有利几、公师藩两处是讥讽之辞】魏主冉闵征召原晋散骑常侍辛谧任太常,辛谧绝食而死【原晋散骑常侍、陇西人辛谧,很有声望,经历刘氏、石氏统治的时代,历次征召任命都没有接受。魏主冉闵备办礼仪征召他任太常,辛谧写信给冉闵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达到极盛就会有危险。您的功业已经成就,应当趁此机会严加防范,把自己归还给晋朝,这样一定会有许由、伯夷那样的廉洁,并享有王子乔、赤松子那样的长寿。”于是绝食而死】集览【“达到极盛就会有危险”,注见周赧王四十三年。“一定会有许由、伯夷那样的廉洁,并享有王子乔、赤松子那样的长寿”:“由夷”指许由、伯夷;“乔松”指王子乔、赤松子。战国时秦国蔡泽劝范雎说:“您为什么不归还相印,让贤能的人来接受它?这样一定会有许由、伯夷那样的廉洁,长久担任应侯,世世代代被称为孤,并拥有王子乔、赤松子那样的长寿;这与最终因祸而死相比,哪一个更好呢?”皇甫谧《高士传》说:“许由字武仲,听说尧要把天下让给他,于是逃到箕山。伯夷是商朝末年孤竹君的长子,父亲死后,伯夷把君位让给弟弟叔齐,自己逃到首阳山。”享有王子乔、赤松子那样的长寿,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质实【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辛谧,是狄道人】书法【为什么记载辛谧绝食?这是为了表明他的节操,所以特别记载。通鉴纲目中,记载绝食而死的旧官员共有三人:龚胜、陈龟、辛谧,他们都是守节之士。周亚夫绝食而死,不列在其中。通鉴纲目始终记载征召贤者二十一次,记载未到八次,记载不屈服、不就任、不接受、不食而死,各一次而已】发明【胡人、羯人相继占据中原,有才智的人也往往有人在他们的朝廷任职,未必不是以随顺时势、求取功名来自我解说。假如他们都能像辛谧一样懂得大义,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刘氏、石氏征召辛谧,他都没有接受;到冉闵征召他时,他竟绝食而死。纲目特意记作“故散骑常侍”,大概是为了说明他没有失去臣节;所以保留他的原有官爵,以表示尊重。君子看到这里,难道能不安守义理、顺从命运吗】秋季九月,燕国巡行冀州,攻取章武、河间。【起初,渤海人贾坚年轻时崇尚气节,在赵国任殿中督。赵国灭亡后,贾坚回到乡里,聚集所属部曲及数千户人家。燕国慕容评巡行渤海,招降他,他不投降,便与燕军交战;燕军擒获他,任命他为乐陵太守】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章武,郡名,注见东晋穆帝太和四年。河间,郡名,注见汉光武更始二年。《一统志》说:渤海是汉代的郡,治所在浮阳县;东汉时迁治南皮,晋代为渤海国,宋代为渤海郡,后魏设置沧州,隋代为渤海郡,治所在阳信,后来迁治清池。唐代改为沧州,天宝初年改为景城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沧州。唐末设置义昌军,五代梁改为顺化军,唐改为横海军,宋代改长芦并入清池。今升为临海军,属河北东路;元代改隶河间路;本朝仍为沧州,把清池县省并入其中,属河间府。乐陵,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冬季十一月,苻健进入长安,派使者前来进献表章。【苻健长驱直入到达长安,杜洪逃往司竹。苻健认为民心思念晋朝,于是派参军杜山伯前往建康,进献表章,并向桓温表示修好。于是秦州、雍州的夷人和汉人全都归附了他】质实【司竹,园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秦州,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雍州,州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十二月,免去蔡谟的官职,降为庶人。【蔡谟被任命为司徒,三年不去任职,诏书多次下达,他始终不接受。于是皇帝亲临正殿,派侍中、黄门去征召他。蔡谟声称病情严重,从早晨到申时,使者往返十多次。当时皇帝才八岁,非常疲倦,问身边的人:“所召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临轩召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太后于是下诏停止朝会。会稽王司马昱命令曹官说:“蔡公傲慢地违抗皇上命令,没有做臣子的礼节。如果君主在上面卑躬屈尊,而臣下不能实行大义,那么也就不知道该怎样治理政事了。”公卿于是上奏请求把蔡谟送交廷尉。蔡谟害怕了,率领子弟穿着素服到宫阙,叩头请罪,亲自到廷尉那里等待治罪。殷浩想判蔡谟死刑,恰逢荀羡入朝,对殷浩说:“蔡公今天的事情很危险,明天一定会有人采取桓公、文公那样的行动。”殷浩于是停止了。诏令把蔡谟降为庶人】集览【“桓文之举”,齐桓公、晋文公是五霸中最杰出的人,曾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现在荀羡说一定会有像桓公、文公那样的人,也就是会有人挟持天子来谋杀你。大概指桓温等人】书法【“免”字的用法有三种:记“免某官”,是说没有罪;记“某以罪免”,是说有罪;只记“某免”,是轻描淡写的说法。这里记“免蔡谟”,表示他无罪。那么为什么不记他的官职呢?当时任命蔡谟为司徒,他坚决辞让而没有就任,至今已有三年。若记“司徒”,就是蔡谟尚未接受任命;若记“光禄大夫”,前面兼任司徒时已经记载过了。因此这里仅记他的姓名】
发明【孔子君命召,不俟驾而齐王欲见孟子,则辞以疾。后世不敢以孟子为非,而亦不敢不以孔子为是。二者孰从而折▯之?盖孔子之不俟驾,正孟子所谓当仕有官职,而在孔子则事君尽礼者也。若夫孟子,则齐王托疾以邀其朝,而孟子又居賔师之位,非食其禄而臣之者,故恶其诈而辞之尔。非曰要君傲上以为高也。蔡谟在晋,诚为表表然,方之孔孟,则有间矣。安有天子临轩,百官布列,若待神明,谟乃傲然偃蹇,自旦至申,使者十余返而不至哉?且使者徃返之时,必明言所以,而谟亦必明知临轩久竢之意,其心何以自安?既而朝论不容,请致廷尉,方乃稽颡待罪,何前倨而后恭邪?况谟甫陈疾笃,随即诣阙,又何愈之速邪?由前言之,则不忠;由后言之,则不智。此皆谟忽视幼君,下视同列之故尔。使其果遇英果之君,朝纲振肃,必不敢尔。至殷浩欲处以大辟,则又过矣。纲目书「免蔡谟为庶人」,于未免而已削其官,则其免之宜也。观者试思之】【辛亥】七年【赵永宁二魏永兴二年,○秦主苻健皇始元年,○是岁赵亡,旧大国一,凉、代、燕小国三,新大国一,凡五僣国】考异【提要分注作秦高祖苻健】春,正月,日食。○鲜卑段龛以青州来降。【初叚兰死于令支,龛领其众,因石氏之乱,南徙广固,至是来降,以为镇北将军,封齐公】集览【广固,青州县名,汉地志齐郡有广县,晋地道记广县在东莞郡,按东莞今莒州沂水县是】正误【广固今按,晋广固城曹嶷所筑,有大涧甚广,因曰广固,在青州益都县西四里,实慕容超所都处】质实【令支,县名,注见成帝咸康四年,一统志云广固城名在青州府城西八里尧山之阳,晋永嘉末前赵于此筑城,有大涧甚广,因之为固,故名,后为刘裕所夷】苻健自称秦天王【健左长史贾▯硕等请依刘备称汉中王故事,表健为都督闗中诸军事大单于秦王。健怒曰:“吾岂堪为秦王邪?且晋使未返,我之官爵非汝曹所知也。”既而,宻使梁安讽▯硕等上尊号,遂即天王大单于位,国号大秦】二月,魏主闵围赵主祗扵襄国。姚弋仲及燕王儁遣兵救之。【魏主闵攻襄国百余日,赵主祗危急,乃去帝号称王,遣太尉张举乞师于燕,许送传国玺。将军张春乞师于姚弋仲,弋仲遣其子襄救之,诫襄曰:「冉闵弃仁背义,屠灭石氏,我受人厚遇,当为复讐。老病不能自行,汝才十倍于闵,若不枭擒,必不复见我也。」燕王儁遣悦绾将兵徃防之。闵遣中郎常炜使于燕,儁使封裕诘玺所在。炜曰:「在邺。」裕曰:「张举言在襄国,何也?」炜曰:「彼求救者,为妄诞之辞尔。」儁乃积柴其旁,使裕以其私诱之。炜辞不变,左右请杀之。儁曰:「彼不惮杀身以徇其主,忠臣也。」使出就舘,夜使其乡人徃劳之,且曰:「君何以不实言?王怒欲处君于辽碣之聚,奈何?」炜曰:「吾结髪以来,尚不欺布衣,况人主乎?曲意茍合,性所不能;直情尽言,虽沈东海,不敢避也。」遂卧向壁,不复言。儁乃囚之于龙城。后知张举之妄,乃杀举而释炜之囚】集览【辽碣,辽水与碣石山也。辽水出高句丽,在辽阳郡之北;碣石在北平郡骊城县西南河口之地,今平州之南】质实【▯国玺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辽水注见汉昭烈章武元年,碣石山注见秦始皇三十二年】三月,魏主闵及赵、燕、姚襄之兵战败。续考异【提要:作魏兵败绩,姚襄及赵石琨各引兵东救襄国。魏主闵遣将军胡睦拒襄于长芦,孙威拒琨于黄丘,皆败还。闵欲自出击之,卫将军王泰谏曰:“今襄国未下,外救云集,若我出战,必腹背受敌,此危道也。不若固垒以挫其鋭,徐观其衅而撃之。”道士法饶进曰:“太白入昴,当杀胡王,百战百克,不可失也。”闵攘袂大言曰:“吾战决矣,敢沮众者斩。”乃悉众出与襄、琨战。悦绾适以燕兵至,去魏兵数里,疏布骑卒,曳柴▯尘。魏人望之恟惧。襄、琨、绾三面击之,赵王祗自后冲之,魏兵大败。闵与十余骑走还邺,将士死者十万余人。姚襄还滠头,姚弋仲怒其不擒闵,杖之一百。闵之为赵相也,所徙青、雍、幽、荆之民及氐、羌、胡、蛮数百万口,以赵法禁不行,各还本土,道路交错,互相杀掠,其能逹者十有二三。中原大乱,因以饥疫,人相食,无复耕者】质实【一统志云:长芦,古地名,本汉参户县地,隋初置长芦县,并置漳河郡,后废,唐属沧州,宋省入清池县,今为都转运盐使司治所,故址在河间府旧沧州西北四十四里。黄丘,地名未详处所。太白入昴,太白注见升平元年,昴宿名西陆大梁之次胃昴毕也。晋天文志云:昴,胡星也,若动揺,主胡兵大起。滠头注见成帝咸和八年】赵遣其将刘显伐魏不克
译发明【孔子接受君主召见时,来不及等待车驾备好;齐王想召见孟子,孟子却以有病为理由推辞。后世既不敢说孟子错,也不敢不说孔子对。这两件事究竟应当根据什么来评判呢?孔子不等待车驾,正是孟子所说的适逢应当出仕、已有官职的情况;而对孔子来说,这是侍奉君主竭尽礼节。至于孟子,齐王借口有病来邀请他入朝,而孟子处在宾师的位置,并不是接受齐王俸禄、成为臣属的人,所以他厌恶这种欺诈而推辞罢了,并不是说要以要挟君主、傲慢上司来显示高尚。蔡谟在晋朝,确实是卓异人物;但拿他和孔子、孟子相比,就差得远了。哪有天子亲临正殿,百官排列两旁,像等待神明一样,而蔡谟竟傲慢懒散,从早晨到申时,使者往返十多次仍不来?况且使者往返时一定已经明白说明原因,蔡谟也一定明知皇帝在正殿等候已久,他内心怎么能安定?后来朝廷舆论不能容忍,请求交付廷尉,他才叩头等待治罪,为什么先前傲慢而后来恭敬呢?何况蔡谟刚刚声称病重,随即又到宫阙去,病怎么会好得这样快?从前面的行为说,是不忠;从后面的行为说,是不明智。这都是因为蔡谟轻视年幼的君主,又轻视同僚的缘故。假如他遇到英明果断的君主,朝廷纲纪振作严肃,他一定不敢这样做。至于殷浩想把蔡谟处以死刑,那又过分了。纲目记载“免蔡谟为庶人”,是在正式免罪以前就削去了他的官职,这样处置他的免官是恰当的。读者可以试着思考这一点】【辛亥】七年【赵永宁二年、魏永兴二年,○秦主苻健皇始元年,○这一年赵国灭亡。原有的大国一个,即凉;小国三个,即代、燕;新出现的大国一个,即秦;总共是五个僭越称号的国家】考异【提要分注作“秦高祖苻健”】春季,正月,发生日食。○鲜卑段龛带着青州前来归降。【起初,段兰死在令支,段龛统领他的部众,趁石氏之乱向南迁到广固。到这时前来归降,被任命为镇北将军,封为齐公】集览【广固,青州县名。汉代《地理志》说齐郡有广县,晋代《地道记》说广县在东莞郡。按东莞即今莒州沂水县】正误【现据考察,广固是晋代广固城,为曹嶷所筑,城中有很宽的深沟,因此称为广固,在青州益都县西四里,实际是慕容超建都的地方】质实【令支,县名,注见成帝咸康四年。《一统志》说,广固是城名,在青州府城西八里、尧山南面。晋永嘉末年,前赵在这里筑城,因为有很宽的深沟,便依此修筑城郭,所以称为广固,后来被刘裕夷平】苻健自称秦天王。【苻健的左长史贾玄硕等人请求依照刘备称汉中王的旧例,上表请求任命苻健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大单于、秦王。苻健发怒说:“我哪里承受得起秦王这个称号?况且晋朝使者还没有回来,我的官爵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不久,苻健秘密派梁安暗中示意贾玄硕等人上尊号,于是登上天王、大单于之位,国号为大秦】二月,魏主冉闵在襄国包围赵主石祗。姚弋仲和燕王慕容儁派兵救援石祗。【魏主冉闵攻打襄国一百多天,赵主石祗处境危急,于是去掉帝号,自称赵王,派太尉张举向燕国求援,答应把传国玺送给燕国。将军张春向姚弋仲求援,姚弋仲派他的儿子姚襄前去救援,并告诫姚襄说:“冉闵抛弃仁义、背弃道义,屠杀灭绝石氏。我受到石氏厚待,应当替他们报仇。我年老有病,不能亲自前往;你的才干超过冉闵十倍,如果不能把他斩首或擒获,我就再也不见你了。”燕王慕容儁派悦绾率兵前去救援。冉闵派中郎常炜出使燕国,慕容儁派封裕追问传国玺在哪里。常炜说:“在邺城。”封裕说:“张举说在襄国,为什么这样说?”常炜说:“那个求援的人,只是把谎话当作借口罢了。”慕容儁于是命人在常炜旁边堆积柴草,让封裕用私下诱导的办法套问他。常炜的回答始终不变,左右的人请求杀掉他。慕容儁说:“他不怕牺牲自己来为君主尽忠,是忠臣。”于是让常炜出宫到馆舍去,夜里又派他的同乡前去慰劳他,并且说:“您为什么不说实话?燕王发怒,想把您处置在辽水、碣石之间,怎么办?”常炜说:“我自从成年以来,尚且不欺骗平民,何况是君主呢?违背本意苟且求合,不是我的性情所能做到的;按照真实情形直说,即使沉入东海,我也不敢逃避。”于是面向墙壁躺下,不再说话。慕容儁于是把常炜囚禁在龙城。后来得知张举所说是谎话,便杀了张举,释放了被囚禁的常炜】集览【辽碣,指辽水和碣石山。辽水发源于高句丽,在辽阳郡北面;碣石山在北平郡骊城县西南、黄河入海口一带,今平州南面】质实【传国玺,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辽水,注见汉昭烈帝章武元年;碣石山,注见秦始皇三十二年】三月,魏主冉闵与赵国、燕国、姚襄的军队交战,魏军战败。续考异【提要作“魏军战败,姚襄和赵国石琨各自率兵向东救援襄国”。魏主冉闵派将军胡睦在长芦抵御姚襄,派孙威在黄丘抵御石琨,二人都战败退回。冉闵想亲自出兵攻击他们,卫将军王泰劝谏说:“现在襄国还没有攻下,外面的援军又纷纷到来,如果我们出战,一定会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坚守营垒来挫败他们的锐气,慢慢观察他们的破绽再攻击。”道士法饶进言说:“太白星进入昴宿,正应当杀死胡王;此时会百战百胜,不可错过。”冉闵挽起衣袖,大声说:“我已经决定出战,谁敢阻挠军心就杀谁。”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出城与姚襄、石琨交战。悦绾恰好率燕军到达,距离魏军数里,便分散布置骑兵,拖拽柴草扬起尘土。魏军望见后十分惊恐。姚襄、石琨、悦绾从三面进攻,赵王石祗又从后面冲击,魏军大败。冉闵带着十多名骑兵逃回邺城,将士死了十多万人。姚襄退回滠头,姚弋仲因他没有擒获冉闵而发怒,杖打他一百下。冉闵担任赵国丞相时,迁徙了青、雍、幽、荆四州的百姓以及氐、羌、胡、蛮等数百万人;由于赵国的法令不能实行,这些人各自返回本土,途中道路交错,彼此杀戮抢掠,能够到达目的地的只有十分之二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口〕 中原发生大乱,因而又遭遇饥荒和瘟疫,人与人之间互相吞食,再也没有人耕种了】质实【《一统志》说:长芦是古地名,原来是汉代参户县的辖地。隋初设置长芦县,同时设置漳河郡,后来废除;唐代属沧州,宋代省并入清池县。现在是都转运盐使司的治所,旧址在河间府旧沧州西北四十四里。黄丘,地名,具体地点不详。太白入昴:太白,注见升平元年;昴是星宿名,属于西方白虎七宿中的大梁之次,在胃、昴、毕三宿之间。《晋天文志》说:“昴是胡人的星宿,如果它发生动摇,主张胡人军队大规模兴起。”滠头,注见成帝咸和八年】赵国派将领刘显攻打魏国,没有取胜。
【赵王祗使其将刘显攻邺,闵悉众出战,大败显军,斩首三万余级。显惧,宻使请降,求杀祗以自效。闵乃引归】秦遣使问民疾苦【秦王健分遣使者问民疾苦,搜罗儁异,寛重敛之税,弛离宫之禁,罢无用之器,去侈靡之服。凡赵之苛政不便于民者,皆除之】夏四月,司马勲防杜洪等兵,击秦,败还。【杜洪遣使召梁州刺史司马勲,勲帅歩骑三万赴之。秦王健御之于五丈原,勲屡战皆败,退归南郑。健以贾▯硕始者不上尊号,衘之,使人告▯硕与勲通,杀之】集览【五丈原,索隐曰:在扶风郿县城中。南郑,注见周安王十五年】质实【王丈原,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三年】
书法【晋加秦,兵书伐,此其书击,何防杜洪也?纲目正谊,不谋利】赵刘显弑其主祗而自立。○秋八月,魏徐、兖、荆、豫、洛州来降,质实【洛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燕慕容恪取中山。【恪入中山,迁其将帅土豪数千家诣蓟,余皆安堵,军令严明,秋毫不犯】集览【中山,春秋白狄地,战国为中山国,后改定州,今中山府是,属真定】质实【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姚弋仲遣使来降【诏以弋仲为车骑大将军,六夷大都督,子襄为平北将军,督并州】质实【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冬,十二月,桓温移军武昌,寻复还镇。【初,桓温请经畧中原,事久不报,知朝廷仗殷浩以抗已甚忿之。然素知浩之为人,亦不之惮。以国无他衅,遂得相持弥年,虽有君臣之迹,覊縻而已。八州士众资调,殆不为国家用。屡求北伐,不听。至是拜表輙行,帅众四五万,顺流而下,军于武昌。朝廷大惧。浩欲去位以避温,又欲以驺虞幡驻温军。吏部尚书王彪之言于防稽王昱曰:「若浩去职,人情离骇,必有任其责者,非殿下而谁乎?」又谓浩曰:「彼若抗表问罪,卿为之首,欲作匹夫,岂有全地邪?且当静以待之。令相王手书为陈成败,彼必旋师。若不从,则遣中诏。又不从,乃当以正义相裁。奈何无故悤悤,先自猖獗乎?」浩曰:「决大事,正自难。顷日来欲使人闷,闻卿此谋,意始得了。」抚军司马高崧为昱草书曰:「宼难宜平,时防宜接。此实为国逺圗,经畧大筭,能▯斯防,非足下而谁?然异常之举,众之所骇,游声噂▯,想足下亦少闻之。茍或望风振扰,一时崩散,则望实并防,社稷之事去矣。吾与足下虽职有内外,安社稷,保家国,其致一也。当先思宁国,而后圗其外。区区诚懐,岂可顾嫌而不尽哉?」温即上疏,惶恐致谢,囘军还镇。朝廷将行郊祀,昱问于彪之曰:「应有赦否?」彪之曰:「自中兴以来,郊祀徃徃有赦,愚谓非宜,凶愚之人必将生心于徼幸矣。」昱从之】集览【资调,资财调赋。相王,防稽王昱。噂▯,聚语也。《诗》:噂▯背憎。噂,祖本反。▯,徒合反。望实,威望军实也】正误【望实并防,今按不若觧作外望与事实所包者广】质实【王彪之,琅邪临沂人。区区,小貎】书法【书移军何罪?温也。继书寻复还镇,而桓温之情得矣。故曰:纲目修而乱臣贼子惧】发明【桓温防扈不臣,纲目前书帅师伐汉,已论之矣。今此书移军武昌,寻复还镇,则其专輙自如,惟意所欲,其罪尤不可掩。然晋朝虽知其非,卒亦无如之何,仅能致书谕之而已。直笔书之,交讥之也】【壬子】八年【魏永兴三秦皇始二年○燕主慕容儁元玺元年○是歳魏亡大二小二凡四僣国】考异【提要分注作燕烈祖慕容儁】春正月朔日食○秦王健称皇帝【健以单于统壹百蛮非天子所宜领以授太子苌】杜洪司马张琚杀洪自称秦王【杜洪、张琚屯宜秋,洪自以右族,轻琚,琚遂杀洪而自立】质实【宜秋,聚名,注见《汉帝▯》更始元年】魏克襄国杀刘显迁其民扵邺
译【赵王石祗派将领刘显进攻邺城,冉闵率全部军队出战,大败刘显的军队,斩首三万多级。刘显害怕了,秘密派人请求投降,要求杀掉石祗来作为自己的效忠。冉闵于是率军返回】秦国派使者询问百姓的疾苦。【秦王苻健分别派遣使者询问百姓的疾苦,搜求杰出贤能的人才,减轻繁重的赋税,放宽对离宫的禁令,废除无用的器物,去掉奢侈华丽的服饰。凡是赵国苛刻的政治措施中不利于百姓的,都予以废除】夏季四月,司马勋援救杜洪等人的军队,进攻秦国,战败退回。【杜洪派使者召请梁州刺史司马勋,司马勋率步兵、骑兵三万人前往救援。秦王苻健在五丈原抵御他,司马勋屡次交战都失败,退回南郑。苻健因为贾玄硕起初没有上尊号之表,对他怀恨在心,便派人诬告贾玄硕与司马勋暗中联络,将二人杀死】集览【五丈原,《史记索隐》说:在扶风郿县城中。南郑,注见周安王十五年】质实【王丈原,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三年】书法【晋朝援助秦国,按惯例应记作“伐”;这里为什么记作“击”?因为是援助杜洪。纲目以正义为准,不谋求利益】赵国的刘显杀死他的君主石祗,自己登上王位。○秋季八月,魏国的徐州、兖州、荆州、豫州、洛州前来归降。质实【洛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燕国慕容恪攻取中山。【慕容恪进入中山,把当地将领和豪强数千家迁往蓟城,其余人都安居原处;军纪严明,连秋毫也没有侵犯】集览【中山,春秋时是白狄之地,战国时成为中山国,后来改为定州,今中山府即此地,属真定】质实【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姚弋仲派使者前来归降。【诏令任命姚弋仲为车骑大将军、六夷大都督,任命他的儿子姚襄为平北将军,督领并州】质实【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冬季十二月,桓温把军队转移到武昌,不久又返回镇所。【起初,桓温请求谋划收复中原,事情拖了很久也没有得到答复;他知道朝廷倚仗殷浩来抗拒自己,非常愤怒。但他一向了解殷浩的为人,也不怕他。由于国家没有其他祸乱,于是双方相持了一年多,虽有君臣的名分,实际上只是互相牵制罢了。八州的士卒、资财和赋调,几乎都不能为国家所用。桓温多次请求北伐,朝廷不答应。到这时,他递上奏表就立即出发,率领四五万人顺流而下,在武昌驻军。朝廷大为恐惧。殷浩想辞去官职以躲避桓温,又想用驺虞幡让桓温的军队停下来。吏部尚书王彪之对会稽王司马昱说:“如果殷浩离职,人心一定离散惊骇,必然要有人承担这个责任,除了殿下还能是谁呢?”他又对殷浩说:“如果桓温上表抗辩、追究罪责,您就是首要责任人;想做一个平民,难道还能保全自己的领地吗?现在应当安静地等待他。让相王亲自写信说明成败利害,他一定会回军;如果他不听,就派中诏;如果仍不听,才应当用正义裁决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匆忙行动,先自己显得猖狂呢?”殷浩说:“决定大事本来就很难。近来我一直想找人排解烦闷,听到您的这个计策,心里才开始明白。”抚军司马高崧替司马昱起草书信说:“寇难应当平定,时势和防务应当协调。这实在是为了国家的长远谋划,是经略大事;能够弘扬这一防务,除了您还有谁呢?然而这种异常的举动,是众人所惊骇的;外面的议论纷纷,想来您也多少听到了。假如有人听到风声就惊慌骚动,军队一时崩溃离散,那么外在的声望和实际的军事实力都会受到损害,国家的事情就完了。我和您虽然职掌有内外之别,但安定社稷、保全国家,目标是一样的。应当先考虑安定国家,然后再谋划对外行动。我这番诚恳的心意,难道能因为顾虑嫌疑而不全部说出来吗?”桓温随即上疏,惶恐地表示谢罪,回军返回镇所。朝廷将要举行郊祀,司马昱问王彪之说:“应当大赦吗?”王彪之说:“自中兴以来,举行郊祀往往都会大赦;我认为这样不合适,凶恶愚昧的人一定会因此产生侥幸心理。”司马昱听从了他的意见】集览【资调,指资财和赋调。相王,指会稽王司马昱。噂▯,指聚在一起议论。《诗经》说:“聚众私议,背后相互憎恶。”噂,音祖本反;▯,音徒合反。望实,指声望和军事实力】正误【“望实并防”,现在考察,不如解释为“外在声望和实际军事实力”,所包括的范围更广】质实【王彪之,琅邪临沂人。区区,形容小小的样子】【书法】为什么记作“移军”?这是温的罪过。接着又记作“不久便回到镇所”,这样桓温的心迹就显露出来了。所以说:“《纲目》修成,乱臣贼子就会害怕。”【发明】桓温骄横跋扈,不守臣节,这在《纲目》开头记载他率军讨伐汉国时已经论述过了。如今这里记载他把军队迁到武昌,不久又回到镇所,可见他擅自任意行事,只凭自己的意愿,其罪行更加无法掩饰。然而晋朝虽然知道他这样做不对,最终也对他无可奈何,只能写信劝告他而已。史书直笔记载此事,正是交相讥刺。【壬子】八年【魏永兴、三秦皇始二年】○燕主慕容儁元玺元年。○这一年,魏灭亡,大国二个、小国二个,共四个僣越称号的国家。【考异】《提要》分注作“燕烈祖慕容儁”。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秦王健称皇帝。【苻健认为,以单于身份统领百蛮,不是天子所应兼领的职位,于是把单于之位授给太子苌。】杜洪的司马张琚杀死杜洪,自称秦王。【杜洪、张琚驻军宜秋。杜洪自恃是右族,轻视张琚,张琚于是杀死杜洪而自立。】质实【宜秋,是聚落名,注见《汉帝玄》更始元年。】魏攻克襄国,杀死刘显,把当地百姓迁到邺。
书法【刘显尝书弑其主矣,此其不书讨,何不以讨予闵也?曷为不以讨予之闵,亦赵贼也。以贼杀贼而已矣,故止书杀】○赵汝隂王琨来奔,斩之。质实【汝隂郡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石氏遂絶】发明【石氏穷凶极恶,今其丑类来奔,戮之宜矣,故特书之】殷浩使督统谢尚、荀羡进屯夀春,张遇据许昌,叛降于秦。【尚书左丞孔严言于殷浩曰:「比来众情良可寒心,不知使君将何以镇之?愚谓宜明受任之方,韩、彭专征伐,萧、曹守管籥,深思廉、蔺屈身之义,平、勃交欢之谋,令穆然无间,然后可以保大定功。降附之徒,皆人面兽心,恐难以义感也。」浩不从。上疏请北出许、洛,以谢尚、荀羡为督统,进屯夀春。初,魏豫州牧张遇以州来降,至是尚等不能抚慰之,遇怒,据许昌叛,降于秦。浩军不能进,命羡镇下邳】集览【许、洛,许州、洛阳,俱在河南;下邳注见汉高帝六年】质实【韩、彭谓韩信、彭越;萧、曹谓萧何、曹参;亷蔺屈身之义事在周赧王三十六年;平、勃交欢之谋事在汉高后七年;豫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许昌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书法【张遇之叛,尚激之也,必书殷浩使。何罪使之者也?凡功罪,书使归其上也。是故吕布之诛董卓,书王允使;汉献帝初平三年,谢尚之激张遇,书殷浩使。是年,禄山之败于奚契丹,书张守珪使。唐▯宗开元二十四年,皆归功罪其上者也】三月,姚弋仲卒,子襄率众来归,诏屯谯城。【弋仲有子四十二人,及病,谓诸子曰:「石氏待吾厚,本欲为之尽力,今已灭矣。中原无主,我死,汝亟自归于晋,当执臣节,无为不义也。」及襄与秦兵战败,遂帅众归晋。诏襄屯谯城,襄单骑渡淮,见谢尚于夀春。尚闻其名,命去仗卫,幅巾待之,欢若平生。襄博学,善谈论,江东人士皆重之】质实【谯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发明【弋仲,羌也。其卒不书死,何?弋仲虽夷,而有向华之心。其戒子之言曰:「晋室大乱,中原无主。自古以来,未有戎狄作天子者。我死,汝便归晋,竭臣节,无为不义之事。」呜呼!弋仲亲见刘、石之称皇帝,而言「无戎狄作天子」,其心盖亦知其党类僣窃之非。奈何中国之人反助夷以侵华?甚者,又称奬而进之。其视弋仲,岂但天渊哉】夏四月,燕慕容恪等撃魏,大破之,执其主闵以归,杀之【魏主闵既克襄国,因游食常山、中山诸郡。夏,燕王儁遣恪等击之。闵趣常山,恪追及于魏昌之廉台。燕兵十战皆不胜。闵素有勇名,所将兵精鋭,燕人惮之。恪巡陈谕将士曰:“闵勇而无谋,一夫敌耳。其士卒饥疲,甲兵虽精,其实难用,不足破也。”闵所将多步卒,将趣林中。恪参军高开曰:“吾骑兵利平地,若闵得入林,不可复制,宜亟遣轻骑邀之。”既合而阳走,诱致平地,然后可撃也。恪从之。魏兵还就平地,恪分军为三部,谓诸将曰:“闵性轻鋭,又自以众少,必致死于我。我厚集中军之陈以待之,▯其合战,卿等从旁击之,无不克矣。”乃择鲜卑善射者五千人,以鐡锁连其马为方陈而前。闵乗千里马,左操防刃矛,右执钩防,以击燕兵,斩首三百余级。望见大幢,知其为中军,直冲之。燕两军从旁夹击,大破之。围闵数重,闵溃围东走,其马忽毙,为燕兵所执,送于龙城,斩之。遣慕容评帅精骑攻邺。魏大将军蒋干及太子智闭城拒守,城外皆降于燕】集览【襄国注见汉王刘邦元年,常山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夏作一句读,时维四月。魏昌县名,属中山】质实【防台未详处所。龙城注见帝奕大和四年和龙】五月,秦主健击张琚,斩之。○魏人遣使请降。【邺中大饥,人相食,故赵时宫人被食畧尽。蒋干遣侍中缪嵩奉表请降,且求救于谢尚】六月,谢尚得▯国玺,献之。考异【献之,当作来献】【初,谢尚使戴施据枋头。施闻蒋干求救,乃帅壮士百余人入邺助守三台,绐干得▯国玺,宣言使督防何融迎粮,隂令懐玺送于枋头。尚迎至建康,百僚毕贺】质实【三台注见晋懐帝永嘉六年】谢尚攻张遇于许昌,秦人救之,尚等败绩。殷浩退屯夀春。考异【据上书,张遇据许昌叛,则此“攻”字当作“讨】【尚与姚襄共攻张遇,秦主健遣丞相东海王雄等救之,战于颍水之诫桥,尚等大败,犇还淮南。殷浩自许昌退屯夀春,防徙遇及陈、颍、许、洛之民五万余戸于闗中,以杨羣为豫州刺史,镇许昌。尚降号建威将军】集览【陈、頴二州属开封】质实【东海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颍水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陈、颍、许、洛四州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颍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许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洛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
译【书法】刘显以前已经记载过弑杀自己的君主。这里为什么不写“讨”,难道不是因为不把这次行动看作对闵的讨伐吗?为什么不把它看作讨伐闵?因为刘显也是赵国的贼。这里只是以贼杀贼罢了,所以只写“杀”。○赵国汝阴王石琨逃来投奔晋,晋将他斩首。质实【汝阴,是郡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石氏从此断绝。】【发明】石氏穷凶极恶,如今它的丑类前来投奔,杀掉他是应当的,所以特意记载此事。殷浩派督统谢尚、荀羡进军驻扎寿春。张遇占据许昌,叛变投降秦国。【尚书左丞孔严对殷浩说:“近来众人的情绪实在令人寒心,不知使君将用什么来安定他们?我认为应当明确接受任命的原则:像韩信、彭越那样专心征伐,像萧何、曹参那样守护政务;深思廉颇、蔺相如屈身相处的道理,采用陈平、周勃交相亲善的谋略,使上下肃穆而没有隔阂,然后才可以保全大业、建立功勋。那些投降归附的人,都是人面兽心,恐怕很难用道义感化。”殷浩没有听从。殷浩上疏请求向北进军许昌、洛阳,以谢尚、荀羡为督统,进军驻扎寿春。起初,魏国豫州牧张遇带着豫州投降晋朝。到这时,谢尚等不能安抚他,张遇发怒,占据许昌反叛,投降秦国。殷浩的军队不能前进,命令荀羡镇守下邳。】集览【许、洛,指许州、洛阳,都在河南;下邳,注见汉高帝六年。】质实【韩、彭,指韩信、彭越;萧、曹,指萧何、曹参;廉颇、蔺相如屈身相处的事,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陈平、周勃交相亲善的谋略,见汉高后七年;豫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汝南许昌,是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书法】张遇反叛,是谢尚激怒他的,所以一定要写“殷浩使”。为什么把罪过归于派遣他的人?凡是功劳和罪过,书法都把它归到上级身上。因此,吕布诛杀董卓,记作“王允使”;汉献帝初平三年,谢尚激怒张遇,记作“殷浩使”;这一年,安禄山败于奚、契丹,记作“张守珪使”。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这些都是把功罪归于上级。三月,姚弋仲去世,他的儿子姚襄率领部众前来归附,诏令他驻扎谯城。【姚弋仲有四十二个儿子。病重时,他对诸子说:“石氏待我优厚,我本来想为它竭尽力量,如今石氏已经灭亡。中原没有君主,我死之后,你们赶快自行归附晋朝,应当恪守臣子的节操,不要做不义之事。”后来姚襄与秦军交战失败,于是率领部众归附晋朝。朝廷诏令姚襄驻扎谯城。姚襄单骑渡过淮水,在寿春拜见谢尚。谢尚听说过他的名声,命令撤去仪仗和侍卫,头裹幅巾接待他,两人欢乐得像平生旧交。姚襄博学,善于谈论,江东人士都很敬重他。】质实【谯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发明】姚弋仲是羌人。他去世时不写“死”,为什么?姚弋仲虽然属于夷族,却有归向华夏的心。他告诫儿子说:“晋室大乱,中原没有君主。自古以来,从未有戎狄成为天子的。我死以后,你们就归附晋朝,竭尽臣节,不要做不义之事。”唉!姚弋仲亲眼见过刘氏、石氏称皇帝,却说“没有戎狄成为天子的”,可见他的内心也知道同党僣越窃取帝位是不对的。无奈中原人反而帮助夷族侵凌华夏,更有甚者,还称赞、奖掖并提拔他们。他们与姚弋仲相比,难道只是天渊之别吗?夏四月,燕国慕容恪等进攻魏国,大败魏军,俘获魏主闵带回去,将他杀死。【魏主闵攻克襄国以后,便在常山、中山各郡游动觅食。夏季,燕王慕容儁派慕容恪等进攻他。闵奔赴常山,慕容恪在魏昌县的廉台追上了他。燕军连续交战十次都没有取胜。闵一向以勇猛著称,所率军队精锐,燕人都畏惧他。慕容恪巡视军阵,对将士说:“闵勇猛却没有谋略,不过是一个人的敌手罢了。他的士卒饥饿疲惫,铠甲兵器虽然精良,实际上却难以发挥作用,不足以击败我们。”闵所率多是步兵,将要向树林进发。慕容恪的参军高开说:“我们的骑兵适合平地作战,如果让闵进入树林,就无法再制服他,应当赶快派轻骑兵拦截他。”双方交战后,燕军假装败走,把闵诱到平地,然后才能攻击。慕容恪听从了他的意见。魏军退到平地,慕容恪把军队分为三部,对诸将说:“闵性情轻率锐进,又自以为兵少,必定会拼死进攻我们。我把中军阵势布置得厚实来等待他,等双方交战时,你们从旁边攻击,一定没有不胜的。”于是挑选五千名善于射箭的鲜卑人,用铁锁把马连在一起,组成方阵向前推进。闵骑着千里马,左手拿着防刃矛,右手拿着钩防,攻击燕军,斩首三百多级。闵望见大旗,知道那是中军,便直冲过去。燕军两翼从旁夹击,大败魏军。燕军把闵包围了好几层,闵冲破包围向东逃走,他的马忽然死去,被燕兵擒获,送到龙城斩首。燕国派慕容评率精锐骑兵进攻邺。魏国大将军蒋干和太子智关闭城门抵抗,城外各地都投降了燕国。】集览【襄国,注见汉王刘邦元年;常山,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这里“夏”另作一句读,指当时是四月。魏昌是县名,属中山。】质实【防台,具体所在不详。龙城,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和龙”。】五月,秦主苻健进攻张琚,将他斩首。○魏人派使者请求投降。【邺城中发生大饥荒,人吃人,原来后赵时期的宫人也几乎都被吃光了。蒋干派侍中缪嵩奉表请求投降,同时向谢尚求救。】六月,谢尚得到传国玺,把它献上。考异【“献之”应作“来献”。】【起初,谢尚派戴施占据枋头。戴施听说蒋干求救,就率领一百多名壮士进入邺城帮助守卫三台,欺骗蒋干取得传国玺,公开宣称派督护何融迎接粮食,暗中命令怀揣玉玺的人把它送到枋头。谢尚迎接玉玺到建康,百官全都祝贺。】质实【三台,注见晋怀帝永嘉六年。】谢尚在许昌进攻张遇,秦人前来救援,谢尚等战败。殷浩退军驻扎寿春。考异【根据上文记载,张遇占据许昌反叛,所以这里的“攻”字应作“讨”。】【谢尚与姚襄共同进攻张遇。秦主苻健派丞相东海王苻雄等前去救援,在颍水的诫桥交战,谢尚等大败,奔逃回淮南。殷浩从许昌退军驻扎寿春,防备迁徙张遇以及陈、颍、许、洛的百姓五万多户到关中,任命杨羣为豫州刺史,镇守许昌。谢尚被降职为建威将军。】集览【陈、颍二州属于开封。】质实【东海,是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水、颍水,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许昌,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陈、颍、许、洛,是四个州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颍,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许,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洛,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
书法【张遇前书叛矣,此其不书讨、书攻,何遇之叛尚激之也?
书叛以正遇罪,而谢尚不书讨,权衡之辞也】秋八月,燕慕容评攻邺,克之,遂留守邺。○九月,殷浩进屯泗口。【浩之北伐也,中军将军王羲之以书止之,不听。既而无功,复谋再举。羲之遗浩书曰:「今以区区江左,天下寒心,固已久矣。力争武功,非所当作。自顷处内外之任者,未有深谋逺虑,而疲竭根本,各从所志,竟无一功可论,遂令天下将有土崩之势。任其事者,岂得辞四海之责哉!今军疲于外,资竭于内,保淮之志,非所复及。莫若还保长江,督将各复旧镇,自长江以外,覊縻而已。引咎责躬,更为善治,省其赋役,与民更始,庶可以救倒悬之急也。若犹以前事为未工,复求之于分外,宇宙虽广,自容何所?此愚智所不觧也。」又与防稽王昱牋曰:「今虽有可喜之防,内求诸己,而所忧乃重于所喜。功未可期,遗黎歼尽,以区区吴越,经纬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而不度德量力,不弊不已,此封内所痛心叹悼者也。愿殿下先为不可胜之基,湏根立势,举谋之未晚。」浩不从,进屯泗口,遣戴施据石门,刘遯戍仓垣】集览【封内谓封疆之内】质实【覊縻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防稽国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石门山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仓垣未详处所】罢遣太学生徒【浩以军兴,罢遣太学生徒,学校由此遂废】发明【文德者,帝王之利噐;威武者,文德之辅助。尝闻投戈以讲艺矣,未闻废学以从戎者也。殷浩虚名误国,处非其任,今乃以军兴之故,至于罢遣太学生徒。然朝论亦无有非之者,直笔书之,可愧甚矣】冬十月,谢尚攻许昌,克之。○十一月,燕王儁称皇帝【故赵将拥兵据州郡者,各遣使降燕,羣僚共上尊号,儁许之。始置百官,即皇帝位,诈言获传国玺,改元元玺。时晋使适至,燕儁谓曰:“汝还白汝天子,我承人乏,为中国所推,已为帝矣。”改司州为中州,建留台于龙都,以乙逸为尚书,专委留务】集览【我承人乏”谓无人可为帝,“我承此空乏也”。《左传·成二年》韩厥曰:“摄官承乏】质实【司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龙都即龙城,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和龙,中州注见楚义帝元年新安】【癸丑】九年【秦皇始三燕元玺二年】夏五月,张重华攻秦上邽,防之,诏进重华凉州牧。○秋七月,秦杀其司空张遇。【初,张遇降秦,秦主健以为司空,而纳其继母韩氏为昭仪,数于众中谓遇曰:「▯吾假子也。」遇耻之,隂结闗中豪杰,欲灭苻氏,以其地来降。事觉,伏诛。于是闗中豪杰数人,各拥众数万,遣使来请兵,秦皆攻灭之】质实【闗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
译【书法】张遇前面已经记载过反叛。这里不写“讨”,却写“攻”,为什么?因为张遇的反叛还是谢尚激成的。记载张遇反叛,是为了正定张遇的罪;而不把谢尚写作“讨”,是权衡轻重后的措辞。秋八月,燕国慕容评进攻邺,攻克邺城,于是留下来守卫邺城。○九月,殷浩进军驻扎泗口。【殷浩北伐时,中军将军王羲之写信劝阻他,他没有听从。不久北伐没有功效,殷浩又谋划再次出兵。王羲之写信给殷浩说:“如今凭区区江左之地,使天下人寒心,已经很久了。勉强争取武功,不是现在应当做的事。近来担任内外职务的人,没有谁深谋远虑,却使国家根本疲弊枯竭,各自只按自己的意愿行事,最终没有一件功劳可以称道,于是使天下将要出现土崩瓦解的形势。承担这些事务的人,难道能推卸对四海的责任吗?如今军队在外疲惫,资财在内耗尽,保卫淮河的计划,已经顾不上了。不如退回来保卫长江,督将各自回到原来的镇所,长江以外只实行羁縻而已。承认过错、责备自己,重新实行良好的治理,减省赋税徭役,与百姓重新开始,这或许可以挽救倒悬般的危急局势。如果还认为以前的事情做得不够好,又要在分外之地求取功业,那么宇宙虽然广大,自己还能容身在哪里?这是愚人和智者都不能理解的。”他又给会稽王司马昱写信说:“如今即使有一些值得高兴的迹象,向内从自己身上寻求,忧虑却比高兴的事情更重。功业还不能预期,遗民又将被消灭殆尽;凭区区吴越之地,却要经营天下十分之九,不灭亡还等什么?而且不估量德行、不衡量力量,不到疲弊不止,这正是封国内让人痛心叹息的事情。” 希望殿下先建立不可战胜的根基,等根基稳固、形势形成后再谋划,举事也还不晚。”殷浩没有听从,进军驻扎泗口,派戴施占据石门,派刘遯戍守仓垣。】集览【封内,指疆域之内。】质实【羁縻,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会稽,是国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石门,是山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仓垣,具体所在不详。】罢免并遣散太学生徒。【殷浩因为军事行动兴起,罢免并遣散太学生徒,学校从此便废止了。】【发明】文德,是帝王的利器;威武,是文德的辅助。只听说放下武器来讲习礼乐,没有听说过废弃学校来从事战争。殷浩徒有虚名,身居不相称的职位,如今竟因军事行动兴起而发展到罢免、遣散太学生徒。然而朝廷舆论也没有人非难他,史书直笔记载下来,实在可耻。冬十月,谢尚进攻许昌,攻克许昌。○十一月,燕王慕容儁称皇帝。【原后赵各地拥兵占据州郡的将领,都分别派使者投降燕国。群臣共同上表请求给慕容儁上尊号,慕容儁答应了。开始设置百官,登上皇帝之位,谎称获得传国玺,改年号为元玺。当时晋朝使者恰好到达,燕王慕容儁对他说:“你回去告诉你的天子,我是因为没有人可以承继帝位,受到中原人的推举,已经做皇帝了。”把司州改为中州,在龙都设置留台,任命乙逸为尚书,专门负责留台事务。】集览【“我承人乏”,是说没有人可以做皇帝,“我承此空乏”。《左传·成公二年》韩厥说:“摄官承乏。”】质实【司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龙都就是龙城,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和龙”;中州,注见楚义帝元年“新安”。】【癸丑】九年【秦皇始三年、燕元玺二年】夏五月,张重华进攻秦国上邽,抵御秦军,诏令晋升张重华为凉州牧。○秋七月,秦国杀死其司空张遇。【起初,张遇投降秦国,秦主苻健任命他为司空,又纳他的继母韩氏为昭仪,多次当众对张遇说:“你是我的养子。”张遇以此为耻,暗中联络关中豪杰,想消灭苻氏,带着关中之地来投降晋朝。事情败露,被处死。于是关中豪杰中有数人各自拥兵数万,派使者来请求晋军,秦国将他们全部进攻消灭。】质实【关中,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
书法【张遇为秦司空,隂结豪杰,欲灭苻氏,则反也。其以无罪书杀何遇,欲灭秦,以防晋,是徙义也。纲目劝反正,故其辞恕】殷浩遣兵袭姚襄,不克。冬十月,遂率诸军北伐,襄邀败之。浩走谯城。【姚襄屯历阳,以燕、秦方彊,未有北伐之志,乃夹淮广兴屯田,训厉将士。浩在夀春,恶其彊盛,囚襄诸弟,屡遣刺客刺之,客皆以情告襄。浩潜遣将军魏憬帅众五千袭之,襄斩憬并其众。浩愈恶之,迁襄蠡台,表授梁国内史。襄益疑惧,遣参军权翼使于浩。浩曰:“身与姚平北共为王臣,平北毎举动自专,甚失辅车之理。”翼曰:“平北英姿絶世,拥兵数万,而逺归晋室者,以朝廷有道,宰辅明哲故也。今将军轻信防慝,与之有隙,谓猜嫌之端在此而不在彼也。”浩曰:“平北生杀自由,又掠吾马,王臣之体,固若是乎?”翼曰:“奸宄之人,亦王法所不容也,杀之何害?”浩曰:“然则掠马何也?”翼曰:“将军谓平北雄武难制,终将讨之,故取以自卫耳。”浩笑曰:“何至是也?”初,浩隂遣人诱秦梁安、雷弱儿,使杀秦主健,许以闗右之任。弱儿等伪许之,且请兵应接。浩闻张遇作乱,以为安等事成,遂自寿春帅众七万北伐,欲进据洛阳,修复园陵。王彪之上防稽王昱牋,以为容有诈伪,未应轻进,不从。浩以襄为前驱,襄度浩将至,伪遁而隂伏甲以邀之。浩追至山桑,襄纵兵击之,浩大败,弃辎重走保谯城。襄俘斩万余,悉收其资仗,使兄益守山桑,而复如淮南。昱谓彪之曰:“君言无不中,张陈无以过也】集览【蠡台,史炤曰:“地名,在梁国,属豫州。”辅车,《左传·僖五年》:“辅车相依,唇亡齿寒。”注:“辅,颊辅也;车,牙车也。”音尺奢反。《周易·咸》:“其辅颊舌。”注:“辅,如字。”马云:“上颔也。”虞作酺。云:“耳目之间也。”《説文》:“辅,颊骨也;牙,车牙所载也。”张陈,张良、陈平】质实【歴阳,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平北谓姚襄,盖襄为平北将军,故云。一统志云:“山桑,汉之县名,属沛郡,光武时王常封山桑侯,即此。晋、隋属谯郡,故城在凤阳府防城县北三十七里,今城内有亭基陵阜高峻。”又见懐帝永嘉五年】书法【王师北伐,襄邀败之,是反矣。不书反,何专罪浩也?襄无罪而浩袭之,浩之罪也。纲目恶首祸,故浩书袭,而襄不书反。至浩免而襄降燕,则襄以叛书,而桓温书讨矣。浩军书遂讥不备也】发明【去春方书姚襄率众来归,诏屯谯城,未闻有反侧之意。殷浩乃无故遣兵袭之,既不能克,又复使之前驱,是驱之使叛也。浩之所为乖缪若此,乃欲经畧中原,其败宜矣。纲目据事直书,所以着浩之失。不然,襄既归朝,而又邀败王师,则必以反书之矣】十一月,西平公张重华卒,子曜灵立。考异【当去张姓,立当作嗣。重华有疾,曜灵才十歳,立为世子。重华庶兄祚有勇力,吏干而倾巧,善事内外,与嬖臣赵长等结异姓兄弟。谢艾以枹罕之功有宠,左右譛之,出为酒泉太守。艾上言:「权幸用事,公室将危,乞听臣入侍。」且言祚及长等将为乱,宜尽逐之。重华疾甚,手令徴艾辅政,祚、长等匿而不宣。重华卒,曜灵立,称凉州刺史、西平公。长等矫遗令以祚辅政】质实【酒泉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十二月姚襄徙屯盱眙【襄济淮屯盱眙,招掠流民,众至七万,分置守宰,劝课农桑,遣使诣建康,罪▯殷浩,并自陈谢】质实【盱眙,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淮水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以谢尚都督江西淮南军事【镇历阳】凉州废其主曜灵,立张祚为凉公。考异【按名号例曰:僣称帝者曰主,据分注曜灵称凉州刺史、西平公,此当书曰「凉州废其刺史曜灵」,书「主」乃▯误矣】【凉州刺史赵长等以时难未夷,宜立长君,乃废曜灵而立祚。祚既得志,恣为滛虐,杀重华妃裴氏及谢艾】燕以慕容覇守常山【慕容恪屡荐覇有命世之才宜总大任故燕王用之】质实【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甲寅】十年【泰皇始四燕元玺三年凉王张祚和平元年】春正月,张祚自称凉王【祚自称凉王,改元,置百官,郊祀天地。尚书马岌切谏,坐免。官郎中丁琪复谏曰:“自武公以来,世守臣节,抱忠履谦,故能以一州之众,抗举世之虏。师徒岁起,民不告疲。今而自尊,则中外离心,安能以一隅之地,拒天下之彊敌乎?”祚大怒,斩之】质实【武公谓张轨也。愍帝建兴二年,张轨卒,諡曰武穆】
译【书法】张遇担任秦国司空,却暗中联络豪杰,想消灭苻氏,这就是反叛。这里为什么不以“有罪”记载而写“杀”?因为张遇想消灭秦国,以此防备晋朝,这是把正义转移到他一边了。《纲目》劝人恢复正道,所以措辞宽恕他。殷浩派兵袭击姚襄,没有成功。冬十月,殷浩于是率领各路军队北伐,姚襄拦截并击败了他。殷浩逃到谯城。【姚襄驻扎历阳。由于燕、秦正强盛,他没有北伐的打算,于是沿淮河两岸大力兴办屯田,训练激励将士。殷浩在寿春,厌恶姚襄的强盛,囚禁姚襄的几个弟弟,多次派刺客刺杀他,刺客都把实情告诉了姚襄。殷浩暗中派将军魏憬率领五千人袭击姚襄,姚襄杀死魏憬及其部众。殷浩更加厌恶他,把姚襄迁到蠡台,上表任命他为梁国内史。姚襄更加疑惧,派参军权翼出使殷浩。殷浩说:“我和姚平北共同做王臣,但平北每次举动都擅自作主,严重违背辅车相依的道理。”权翼说:“平北英姿绝世,拥有数万军队,却远道归附晋室,是因为朝廷有道、宰辅明智。如今将军轻信流言、心怀猜忌,同他产生嫌隙,恐怕猜疑的起端在您,而不在他。”殷浩说:“平北任意决定生杀,又掠夺我的马匹,做王臣的,难道本来就应当这样吗?”权翼说:“奸邪之人,也是王法所不能容的,杀掉他们有什么妨害?”殷浩说:“既然这样,那么掠夺马匹又是为什么?”权翼说:“将军认为平北雄武难以控制,终究会讨伐他,所以他取马来保护自己。”殷浩笑着说:“何至于这样呢?”起初,殷浩暗中派人诱使秦国的梁安、雷弱儿,让他们杀死秦主苻健,答应把关右的职位交给他们。雷弱儿等人假装答应,并请求派兵接应。殷浩听说张遇作乱,以为梁安等人的事情已经成功,于是从寿春率领七万军队北伐,想进军占据洛阳,修复帝王陵园。王彪之给会稽王司马昱写信,认为其中可能有诈,不应轻率进军,司马昱没有听从。殷浩让姚襄担任前锋。姚襄估计殷浩将要到达,假装逃走,暗中埋伏甲士截击他。殷浩追到山桑,姚襄放军出击,殷浩大败,丢弃辎重,逃走退守谯城。姚襄俘虏、斩杀一万多人,全部收缴他们的资财兵器,派哥哥姚益守卫山桑,自己又回到淮南。司马昱对王彪之说:“您的话没有一句不应验,张良、陈平也不能超过您。”】集览【蠡台,史炤说:“是地名,在梁国,属豫州。”辅车,见《左传·僖公五年》:“辅车相依,唇亡齿寒。”注说:“辅,是面颊两旁的骨;车,是牙床。”读音为尺奢反。《周易·咸》:“其辅颊舌。”注:“辅,按字义解释。”马融说:“是上颌。”虞翻作“酺”,说:“是耳目之间。”《说文》说:“辅,是颊骨;牙,是承载牙齿的车床。”张陈,指张良、陈平。】质实【历阳,是郡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平北”指姚襄,大概因为姚襄担任平北将军,所以这样称呼他。《一统志》说:“山桑,是汉代的县名,属沛郡;光武帝时王常被封为山桑侯,就是此地。晋、隋时属谯郡,故城在凤阳府涡城县北三十七里,如今城内有亭基,陵阜高峻。”又见晋怀帝永嘉五年。【书法】王师北伐,姚襄拦截并击败王师,这就是反叛了。这里为什么不写“反”?因为要专门归罪于殷浩。姚襄本来无罪,是殷浩袭击他,这是殷浩的罪过。《纲目》厌恶首先制造祸乱的人,所以写殷浩“袭”,而不写姚襄“反”。后来殷浩被免职、姚襄投降燕国时,才把姚襄作为叛乱者记载,把桓温写作“讨”。这里说殷浩的军队“遂”进军,是讥讽他没有做好准备。【发明】去年春天刚记载姚襄率众归附,诏令他驻扎谯城,没有听说他有反叛的意图。殷浩却无缘无故派兵袭击他,既没有取胜,又再次让他担任前锋,这是把他逼得反叛。殷浩所作所为如此乖谬,却还想经营中原,他失败是理所当然的。《纲目》根据事实直笔记载,是为了彰明殷浩的过失。否则,姚襄既然已经归附朝廷,后来又拦截击败王师,就一定会以“反”来记载了。十一月,西平公张重华去世,他的儿子张曜灵即位。考异【应删去“张”姓,“立”应作“嗣”。张重华患病时,张曜灵才十岁,被立为世子。张重华的庶兄张祚勇猛有力,办事能干而又倾险奸巧,善于侍奉内外,与宠臣赵长等结为异姓兄弟。谢艾因枹罕之功受到宠信,左右近臣谗毁他,朝廷便让他出任酒泉太守。谢艾上言:“权幸之臣掌权,公室将要危险,请求允许臣入朝侍奉。”他还说张祚、赵长等将要作乱,应当把他们全部驱逐。张重华病重时,亲手写令征召谢艾辅政,张祚、赵长等人把遗令藏起来,不向外宣布。张重华去世,张曜灵即位,称凉州刺史、西平公。赵长等人伪造遗令,让张祚辅政。】质实【酒泉,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十二月,姚襄迁移军队驻扎盱眙。【襄在淮水一带驻军于盱眙,招募并收容流民,人数达到七万,分别设置地方守宰,劝导督促农桑生产;又派使者前往建康,治罪殷浩,并自行陈述谢罪】质实【盱眙是县名,注释见秦二世二年;建康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是淮水的名称,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二年】任命谢尚都督江西、淮南军事。【镇守历阳】凉州废黜其主曜灵,立张祚为凉公。考异【按名号的体例说:僭越称帝的才称“主”。根据分注,曜灵称凉州刺史、西平公,这里应当写作“凉州废其刺史曜灵”;写作“主”,是传抄错误】【凉州刺史赵长等认为时局的危难尚未平定,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废曜灵而立张祚。张祚得志以后,任意淫虐,杀死张重华的妃子裴氏和谢艾】燕任命慕容霸镇守常山。【慕容恪多次推荐慕容霸,说他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应该承担重大职责,所以燕王任用了他】质实【常山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甲寅】十年【泰皇始四年、燕元玺三年、凉王张祚和平元年】春正月,张祚自称凉王【张祚自称凉王,改换年号,设置百官,在郊外祭祀天地。尚书马岌极力劝谏,因此获罪被免官。官郎中丁琪再次劝谏说:“自武公以来,世代恪守臣子的节操,心怀忠诚、履行谦逊,所以能够凭一州的人众,抗击全天下的敌虏。军队年年出动,百姓却没有感到疲惫。如今如果自尊称帝,那么朝廷内外都会离心,怎么能凭一隅之地抵挡天下的强敌呢?”张祚大怒,将丁琪斩首】质实【武公指张轨。愍帝建兴二年,张轨去世,谥号为武穆】
殷浩以罪免为庶人,徙信安。以王述为扬州刺史【浩连年北伐,师徒屡败,粮械都尽。桓温因朝野之怨,上疏请废之。朝廷不得已,免浩为庶人,徙之信安。自此内外大权一归于温矣。浩少与温齐名,而心竞不相下。温尝轻之。浩既废黜,虽愁怨不形辞色,常书空作咄咄怪事字。久之,温谓掾郗超曰:「浩有德有言,向为令仆,足以仪型百揆。朝廷用违其才耳。」将以浩为尚书令,以书告之。浩欣然许焉。将答书,虑有缪误,开闭者十数,竟逹空函。温大怒,由是遂絶,卒于徙所】集览【书空作咄咄恠事字,《世説》:殷浩被废,终日常画书张空作字。扬州吏人寻议逐之,窃视,唯作咄咄恠事四字而已。按咄咄惊恠,声増韵注:咄,咨嗟语也。范云至殿门不得入,但云咄咄,亦此意。杜甫《对雪》诗:「愁坐正书空」,《喜晴》诗:「咄咄空咨嗟」,皆援此耳】质实【一统志》云:信安本秦防稽郡大末县地,名东汉置新安县,晋改曰信安,属东阳郡。隋初属婺州,唐初置衢州,治此。咸通中始改西安,宋元仍旧。本朝因之,为衢州府治所,仍属焉】
书法【庾翼、褚裒皆北伐无成者也,纲目无责焉。浩则曷为以罪书?袭姚襄以取败,浩之罪也。故虽桓温疏请,不书】发明【殷浩之废,不出于朝廷,而出于桓温。何不以桓温奏免殷浩书之?浩率意自用,连年防师。温因朝野之怨,疏请废之。奏虽在温,而罪则在浩。故但书浩以罪免,而不及温。若曰浩非有能免之者,浩自以罪免也。既曰罪矣,则温虽不请,庸可已乎】二月桓温帅师伐秦【温统歩骑四万发江陵,水军自襄阳入均口,至南乡,歩兵自淅川趣武闗,命司马勲出子午道以伐秦】集览【均口,均水之口,在均州。汉《地志》:丹水东流,折入均水。南乡,汉南乡郡,晋改顺阳郡,后魏复为南乡,属荆州。乡音向。淅川,后魏以南乡郡分置淅川县,隋置淅阳郡。淅音先的反,字从手非。武闗,注见周赧王四年。子午道,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正误【南乡,今按乡如字】质实【一统志》云:均水在襄阳府均州。前汉《地理志》:丹水东流入均水。南乡,古地名,一名沙塸。东汉置南郷县,属南阳郡。晋属顺阳郡。隋淅州治此后废之。故城在南阳府南阳县一百里。淅阳郡,注见汉帝▯更始元年析】
译殷浩因获罪被免官,降为庶人,迁徙到信安。任命王述为扬州刺史【殷浩连年北伐,军队屡次失败,粮食和军械全部耗尽。桓温借朝廷内外的怨恨,上疏请求废黜他。朝廷不得已,免去殷浩的官职,降为庶人,迁徙到信安。从此朝廷内外的大权全都归于桓温。殷浩年轻时与桓温齐名,但内心争胜,彼此不肯居于对方之下。桓温曾经轻视他。殷浩被废黜以后,虽然忧愁怨恨,却不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常常对着空中书写“咄咄怪事”几个字。过了很久,桓温对属官郗超说:“殷浩有德行、有言论,从前如果任命他为令、仆,足以成为百官的表率。只是朝廷用人违背了他的才能罢了。”桓温打算任命殷浩为尚书令,写信告诉他。殷浩高兴地答应了。将要回信时,他担心有错误,反复开合信封十多次,最后竟寄出了一封空信。桓温大怒,因此与他彻底断绝关系,殷浩最终死在迁徙之地】集览【对着空中书写“咄咄怪事”几个字。《世说》说:殷浩被废后,整天常常凌空写字。扬州的官吏私下议论要驱逐他,偷偷窥看时,只见他写的只是“咄咄怪事”四个字。按,“咄咄”是惊怪的声音。《声增韵》注说:“咄”是叹息的话。范云到了宫殿门口却不能进去,只说“咄咄”,也是这个意思。杜甫《对雪》诗说“愁坐正书空”,《喜晴》诗说“咄咄空咨嗟”,都是引用这个典故】质实【《一统志》说:信安原是秦代会稽郡大末县的地方,东汉设置新安县,晋改名为信安,属东阳郡】隋初属婺州,唐初设置衢州,州治设在这里。咸通年间才改名为西安,宋、元仍沿用旧名。本朝沿袭此制,作为衢州府的治所,仍隶属衢州】书法【庾翼、褚裒都是北伐没有成功的人,《纲目》却没有责备他们。殷浩为什么要写成“以罪”呢?袭击姚襄而遭到失败,是殷浩的罪过。所以即使桓温上疏请求,也不把这件事写成桓温的罪过】发明【殷浩被废黜,不是出于朝廷,而是出于桓温。为什么不把“桓温上奏免去殷浩”写出来呢?殷浩任意行事,连年出兵北伐。桓温借朝廷内外的怨恨,上疏请求废黜他。奏疏虽然出自桓温,但罪过却在殷浩。因此只写殷浩“以罪免”,而不涉及桓温。如果说殷浩并不是有人能免去他的官,而是他自己因罪被免,那么既然说是有罪,即使桓温不请求废黜,难道就可以罢休吗】二月,桓温率军讨伐秦。【桓温统率步兵、骑兵四万人,从江陵出发;水军从襄阳进入均口,到达南乡;步兵从淅川前往武关;命令司马勋从子午道出兵讨伐秦】集览【均口,是均水的入水口,在均州。汉代《地理志》说:丹水向东流,转而流入均水。南乡,汉代的南乡郡,晋改为顺阳郡,后魏又恢复为南乡,属荆州。“乡”音同“向”。淅川,后魏从南乡郡分置淅川县,隋设置淅阳郡。“淅”音“先的反”,字形从“手”而不是其他偏旁。武关,注释见周赧王四年。子午道,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六年】正误【南乡,今按应读本字】质实【《一统志》说:均水在襄阳府均州。前汉《地理志》说:丹水向东流入均水。南乡是古地名,另一个名称是沙塸。东汉设置南乡县,属南阳郡;晋属顺阳郡。隋代淅州治所在这里,后来废除。旧城在南阳府南阳县以南一百里。淅阳郡,注释见汉帝玄更始元年】
书法【尝书桓温帅师伐汉矣,于是复书桓温帅师伐秦,罪专也。故后虽一书其功,而专行之罪则不可以功掩,所以示臣子之大义也】姚襄叛降于燕。○夏四月,桓温大败秦兵于蓝田,进军防上,三辅皆降。【桓温别将攻上洛,获秦荆州刺史郭敬。进击青泥,破之。秦主健遣太子苌等帅众五万拒温,战于蓝田,秦兵大败。温转战而前进,至防上。苌等退屯城南,健与老弱六千固守长安小城,悉发精兵三万,遣大司马雷弱儿等与苌合,以拒温。三辅郡县皆来降,温抚谕居民,使安堵复业。民争持牛酒迎劳,男女夹路观之,耆老有垂泣者曰:“不圗今日复覩官军】集览【蓝田,注见周赧王三年】质实【上洛,县名,注见元帝太兴元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青泥,闗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峣闗,防上,地名,注见秦王政二十三年;防水】燕以慕容恪为大司马【燕王儁以恪为大司马,録尚书事,封太原王;评为司徒,封上庸王;覇为吴王,德为梁公,暐为中山王,阳骛为司空。初,燕王皝竒覇之才,故名之曰覇,将以为世子,羣臣谏而止,然宠遇犹逾于世子,由是儁恶之,以其尝坠马折齿,更名曰缺。寻以其应谶文,更名曰垂。迁侍中,録留台事,徙镇龙城。垂大得东北之和,儁愈恶之,遂召还】质实【上庸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一年】五月,江西流民叛,降姚襄。诏屯兵中堂,谢尚入卫【江西流民郭敞等千余人执陈留内史刘仕,降于姚襄。建康震骇,以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屯中堂。谢尚自歴阳还卫京师,固江备守】质实【陈留,国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桓温及秦兵战不利六月师还【北海王猛少好学,倜傥有大志,不屑细务,人皆轻之。猛悠然自得,隐居华隂。闻温入闗,披褐诣之,扪虱而谈当世之务,旁若无人。温异之,问曰:“吾奉天子之命,将鋭兵十万,为百姓除残贼,而三秦豪杰未有至者,何也?”猛曰:“公不逺数千里深入敌境,今长安咫尺而不度,防水百姓未知公心,所以不至。”温嘿然无以应,徐曰:“江东无卿比也。”乃署猛军谋祭酒。温与秦丞相雄等战于白鹿原,温兵不利,死者万余人。初,温指秦麦以为粮,既而秦人悉芟麦清野以待之,温军乏食,徙闗中三千余户而归,欲与猛俱还,猛辞不就。秦太子苌等随温击之,比至潼闗,温军屡败,失亡以万数。苻雄击司马勲,勲亦奔还汉中。温之屯防上也,顺阳太守薛珍劝温径进逼长安,温弗从,珍以偏师独济,颇有所获。及温退,乃还,显言于众,自矜其勇,而咎温之持重。温杀之】集览【披褐,披通作被,平声。褐,被衣帯也。杜甫《醉时歌》:“被褐短窄鬓如丝。”注:褐,毛褐之衣,贱者所服。《孟子》:“衣褐。”赵岐曰:“以毛毳织之。”《前书·张良传》:“老父衣褐。”顔师古曰:“褐制若裘,今道士所服】质实【北海,郡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王猛,剧人。华隂,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防水,注见秦王政二十三年。《一统志》云:白鹿原在西安府蓝田县西五里,周平王时有白鹿游此。《晋书》:苻离与桓冲战于白鹿原,即此。顺阳,郡名,注见惠帝永兴二年】发明【桓温不臣,纲目既着其专輙之迹矣。至其有功而亦不泯其实者,何也?晋迁江表,气息奄奄,温有经济之才,傥有英主驱而用之,吊伐遗黎,克复旧壤,有不难者。惟晋无驾驭之君,故温有防扈之志。至其经畧之功,则不可掩,故上书“大败秦兵,进军防上”者,序其绩也。此书“战秦不利,六月师还”者,讳其败也。凡此类,皆以尊中国之体,存正统之义。此固纲目贵华贱夷之旨,岂以温故而轻重其笔哉?要在观者味而思之也】秦东海王苻雄卒【秦主健弟东海王雄卒,健▯之,呕血曰:“天不欲吾平四海邪?何夺吾元才之速也!”雄以佐命元勲,位兼将相,权侔人主,而谦恭泛爱,遵奉法度,故健重之,常曰:“元才,吾之周公也。”子坚袭爵。坚性至孝,幼有志度,博学多能,交结英豪,吕婆楼、彊汪及畧阳梁平老皆与之善】集览【彊汪,姓名。彊,上声】正误【彊汪,今按彊氏有作其两切者,云氐姓,苻秦后彊氏,当时多此姓】质实【元才,苻雄表字。畧阳,郡名。注见懐帝永嘉四年】秦大饥【乙卯】十一年【秦主苻生寿光元,燕元玺四年○凉去年号】考异【当圏下分注凉王张▯靓太始元】春二月,秦大蝗。【百草无遗牛马相噉毛】夏秦立子生为太子
译书法【以前曾经写过“桓温率军讨伐汉”,这里又写“桓温率军讨伐秦”,是责备他擅自专行。所以后来即使有一次记载他的功劳,但擅自行动的罪过不能用功劳遮掩,这是用来说明臣子的重大义理】姚襄叛变,投降燕。○夏四月,桓温在蓝田大败秦军,进军到防上,三辅都投降了。【桓温的偏将攻打上洛,俘获秦荆州刺史郭敬。又进攻青泥,将其击破。秦主苻健派太子苻苌等率领五万人抵挡桓温,在蓝田交战,秦军大败。桓温转战前进,到达防上。苻苌等退军驻扎在城南,苻健带着老弱六千人固守长安小城,又调发精兵三万人,派大司马雷弱儿等与苻苌会合,以抵挡桓温。三辅的郡县都来投降,桓温安抚晓谕居民,使他们安居并恢复原业。百姓争相拿着牛和酒前来迎接慰劳,男女夹道观看,年老的人中有的流泪说:“没想到今天还能再次看见官军】集览【蓝田,注释见周赧王三年】质实【上洛是县名,注释见晋元帝太兴元年;荆州,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青泥是关名,注释见秦二世三年;峣关、防上,都是地名,注释见秦王政二十三年;防水】燕任命慕容恪为大司马。【燕王慕容儁任命慕容恪为大司马,录尚书事,封为太原王;任命评为司徒,封为上庸王;任命慕容霸为吴王,慕容德为梁公,慕容暐为中山王,阳骛为司空。当初,燕王慕容皝认为慕容霸有奇才,所以给他取名为霸,打算立他为世子,群臣劝谏后才作罢;然而对他的宠爱仍超过世子。因此慕容儁厌恶他,因他曾坠马折断牙齿,便改名为缺。不久又因为他的名字符合谶文,改名为垂。慕容垂升任侍中,录留台事,迁镇龙城。慕容垂大大取得东北地区的和顺,慕容儁更加厌恶他,于是把他召回】质实【上庸是郡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一年】五月,江西流民叛乱,投降姚襄。诏令军队驻扎中堂,谢尚入京护卫【江西流民郭敞等一千多人,捉住陈留内史刘仕,投降姚襄。建康震惊恐惧,任命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驻扎中堂。谢尚从历阳返回,护卫京师,坚守长江防线】质实【陈留是国名,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九年;京师,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五年】桓温与秦军交战失利,六月退兵。【北海王猛年轻时喜好学习,洒脱不羁而有远大志向,不屑于琐碎事务,人们都轻视他。王猛神态悠闲自得,隐居在华阴。听说桓温进入关中,便穿着粗布衣去拜见他,捉着虱子谈论当今天下的事务,旁若无人。桓温认为他不同寻常,问道:“我奉天子的命令,率领精锐士兵十万人,为百姓铲除残贼,可是三秦的豪杰还没有人来投奔,为什么呢?”王猛说:“您不远行数千里深入敌境,如今长安近在咫尺却不渡过防水,防水百姓不知道您的心意,所以不来。”桓温默然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说:“江东没有人能和您相比。”于是任命王猛为军谋祭酒。桓温与秦丞相苻雄等在白鹿原交战,桓温军失利,死者一万多人。当初,桓温指望秦地的麦子作为军粮,后来秦人把麦子全部割掉,清空田野等待他,桓温军队缺乏粮食,于是迁徙关中三千多户而回;他想和王猛一起回去,王猛推辞不接受。秦太子苻苌等跟随桓温军进攻,等追到潼关时,桓温军屡次失败,损失死亡以万计。苻雄进攻司马勋,司马勋也逃回汉中。桓温驻扎防上时,顺阳太守薛珍劝桓温直接进军逼近长安,桓温没有听从;薛珍率偏师独自渡过防水,取得了不少战果。等桓温退兵,薛珍才返回,向众人公开夸耀自己的勇敢,并责怪桓温过于谨慎。桓温杀了他】集览【“披褐”中的“披”通“被”,读平声。“褐”是穿着衣服、系着衣带的意思。杜甫《醉时歌》说:“被褐短窄鬓如丝。”注释说:褐是毛织的粗衣,是地位卑贱的人所穿。《孟子》说:“衣褐。”赵岐说:“用毛毳织成。”《前书·张良传》说:“老父衣褐。”颜师古说:“褐的形制像皮衣,就是现在道士所穿的衣服】质实【北海是郡名,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王猛是剧县人。华阴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安是县名,注释见汉惠帝五年。防水,注释见秦王政二十三年。《一统志》说:白鹿原在西安府蓝田县西五里,周平王时有白鹿游于此。《晋书》说:苻离与桓冲在白鹿原交战,就是这个地方。顺阳是郡名,注释见晋惠帝永兴二年】发明【桓温不守臣节,《纲目》已经明确记载了他擅自专行的行迹。至于他有功而又不抹杀事实,为什么呢?晋朝迁居江表,气息奄奄,桓温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假如有英明的君主驾驭并任用他,吊慰并讨伐遗民,收复旧日疆土,并非难事。只是晋朝没有能够驾驭他的君主,所以桓温产生了跋扈的意图。至于他经营谋划的功劳,却不能掩盖,因此上文写“大败秦军,进军防上”,是按次序记载他的功绩;这里写“与秦交战失利,六月退兵”,是为他讳言失败。凡是这一类写法,都是为了尊重中国的体统,保存正统的义理。这本来就是《纲目》尊华夏、轻夷狄的宗旨,难道会因为是桓温的事情就任意改变记载功过的轻重吗?关键在于读者应当细细体会并思考】秦东海王苻雄去世。【秦主苻健的弟弟东海王苻雄去世,苻健悲痛不已,吐血说:“上天难道不想让我平定四海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我的元才呢?”苻雄因为是辅佐苻健建立功业的元勋,地位兼任将相,权力与君主相当,却谦恭博爱,遵守并奉行法度,因此苻健很器重他,常说:“元才是我的周公。”苻雄的儿子苻坚承袭爵位。苻坚天性极为孝顺,年幼时便有志向和器度,博学多才,结交英豪,吕婆楼、彊汪以及略阳人梁平老都与他友善】集览【彊汪是姓名。“彊”读上声】正误【彊汪,今按“彊”姓有读两切的说法,说是氐族姓氏;苻秦以后彊氏很多】质实【元才是苻雄的表字。略阳是郡名,注释见晋怀帝永嘉四年】秦地发生大饥荒。【乙卯】十一年【秦主苻生寿光元年,燕元玺四年】○凉州废除去年号】考异【应当在分注下圈出“凉王张玄靓太始元年”】春二月,秦地发生严重蝗灾。【百草没有剩下的,牛马互相吞食身上的毛】夏,秦立苻生为太子。
【秦太子苌拒桓温,中流矢死。淮南王生,幼无一目,性麤暴。其祖洪常戏之曰:“吾闻瞎儿一泪,信乎?”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涙也。”洪大惊,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捶。”洪谓健曰:“此儿狂悖,宜早除之,不然必破人家。”健将杀之,雄曰:“儿长自应改,何可遽尔?”及长,力举千钧,手格猛兽,走及奔马,击刺骑射,冠絶一时。彊后欲立少子晋王柳,秦王健以谶文有“三羊五眼”,乃立生为太子】集览【手格,格击也。杜诗“中原正格闘”,注:“相抱而杀之曰格】姚襄据许昌【襄所部多劝北还,襄乃进据许昌】六月秦主健卒太子生立【健勤于政事,数延公▯咨讲治道。承赵人苛虐奢侈之后,易以寛简节俭,崇儒礼士,由是秦人悦之。至是寝疾,引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仆射梁安、叚纯等,受遗诏辅政。谓太子生曰:“六夷酋帅及大臣执权者,若不从汝命,宜渐除之。”健卒,生即位,大赦,改元。羣臣奏曰:“未逾年而改元,非礼也。”生怒,穷推议主,得叚纯杀之。司马公曰:“顾命大臣,所以辅导嗣子,为之羽翼也。而教使剪之,能无毙乎?知其不忠,则勿任而已矣。已任大柄,又从而猜之,鲜有不召乱者也】秋九月,秦杀其后梁氏及太傅毛贵等。【中书监胡文言于秦主生曰:「比有星孛于大角,荧惑入东井,不出三年,▯有大防大臣戮死。愿陛下脩德以禳之。」生曰:「皇后与朕对临天下,可以应大防矣;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受遗诏辅政,可以应大臣矣。」乃杀皇后及毛贵、梁楞、梁安】集览【大角,注见《汉成帝元延三年》;东井,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闰月,凉州弑其君祚,立张▯靓为凉王。【凉王祚滛虐,上下怨愤。恶河州刺史张瓘之彊,使索孚代之。瓘斩孚,起兵,▯檄州郡,废祚,复立曜灵。将军宋混合众万余人以应之。祚杀曜灵。混闻之,为之发哀。军至姑臧,张瓘弟琚开门纳之。赵长等惧罪,入阁,呼张重华母马氏,立曜灵弟▯靓为主。诸将攻长等,杀之。祚素失众心,莫肯为之闘者,遂见杀,枭其首。城内咸称万岁。混、琚上▯靓为大将军、西平公,复称建兴四十三年。时▯靓始七岁。瓘至,推为凉王,自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以混为尚书仆射】质实【河州注见永和三年,姑臧县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发明【废曜灵而立祚者,长史赵长诸人也。及祚为滛虐,国人怨愤不安,其党又从而杀之。祚之失众如此,乃以弑书何哉?凉州不道,曜灵初无罪恶,轻于废立,故祚死反以弑君之罪加之。一国之人若曰:祚不足以为君,而君之者,凉州之人也。夫既君之,而又杀之,是举一州之人皆弑君之贼尔。凡此类皆以诛贼乱之党,弭簒杀之渐,防本塞源之论,为万世戒也。此与《春秋》书齐弑其君商人同意】冬十月,诏谢尚镇夀春。○十一月,燕慕容恪击段龛【龛与燕主儁书,抗中表之仪,非其称帝,儁怒,遣恪击之】十二月秦杀其丞相雷弱儿【弱儿性刚直,以仆射赵韶、董荣乱政,每公言于朝,见之常切齿。韶、荣譛之于秦主生,杀弱儿及其九子二十七孙。于是诸羌皆有离心。生虽在谅隂,游饮自若,弯弓露刃以见朝臣,锤、钳、锯、凿备置左右。即位未几,后妃、公卿下至仆▯,凡杀五百余人】质实【谅隂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丙辰】十二年【秦寿光二年燕元玺五年】春正月,燕慕容恪大破叚龛,兵进围广固,质实【广固,城名,注见永和七年】【叚龛弟罴骁勇有智谋,言于龛曰:「慕容恪善用兵,加之众盛,若聼其济河,进至城下,恐虽乞降不可得也。请兄固守,罴帅精鋭拒之于河。幸而战防,兄帅大众继之;若其不防,不若早降,犹不失为千户侯也。」龛不从,罴固请不已,龛怒杀之。恪遂引兵济河,龛帅众拒战,恪大破之。龛友辟闾蔚被创,恪闻其贤,遣使求之,则已死矣。龛还城固守,恪进军围之】集览【辟闾蔚,辟闾复姓,注见元帝大兴元年蔚名也。音尉,又纡弗反】秦杀其司空王堕【堕性刚峻,董荣及侍中彊国皆以佞幸进,堕疾之如讐。防有天变,荣国言于生曰:“宜以贵臣应之。”生乃杀堕】凉州遣使称藩于秦
译【秦太子苻苌抵抗桓温时,被流箭射中而死。淮南王苻生幼年时只有一只眼睛,性情粗暴。他的祖父苻洪常拿这件事戏弄他,说:“我听说瞎孩子的一滴泪,有这样的事吗?”苻生发怒,拔出佩刀刺自己,刺出血来说:“这也是一滴泪。”苻洪大惊,用鞭子打他。苻生说:“我能忍受刀枪,却受不了鞭打。”苻洪对苻健说:“这个孩子狂悖,应当早些除掉他,否则一定会败坏家业。”苻健准备杀他,苻雄说:“孩子长大后自然会改变,怎么能马上这样做呢?”苻生长大后,力能举起千钧,徒手搏击猛兽,奔跑能追上快马,击刺、骑马、射箭的本领冠绝一时。苻健后来想立小儿子晋王苻柳,秦王苻健因为谶文中有“三羊五眼”的说法,于是立苻生为太子】集览【手格,就是徒手搏击。杜甫诗说“中原正格斗”,注释说:“彼此抱住并相互厮杀叫作格】姚襄占据许昌。【姚襄部下很多人劝他向北返回,姚襄于是进军占据许昌】六月,秦主苻健去世,太子苻生即位。【苻健勤于政事,多次召集公卿询问、讲论治国之道。他承接后赵人苛刻暴虐、奢侈浪费的局面,改用宽缓简约、节制俭朴的政策,崇尚儒学,礼遇士人,因此秦人都很喜欢他。到这时苻健卧病不起,召见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仆射梁安、段纯等,接受遗诏辅政。他对太子苻生说:“六夷的酋帅以及掌握权力的大臣,如果不听从你的命令,应当逐渐除掉他们。”苻健去世,苻生即位,大赦天下,改换年号。群臣上奏说:“新君即位还未满一年便改年号,不合礼制。”苻生大怒,彻底追查提出这项意见的人,查出段纯后将他杀死。司马光说:“顾命大臣,是用来辅导继承人的,作为他的羽翼。可是却教继承人剪除羽翼,怎么能不败亡呢?如果知道他们不忠,不任用他们就是了。既然已经任用他们掌握大权,又随后猜疑他们,很少有不招致祸乱的】秋九月,秦杀死皇后梁氏以及太傅毛贵等人。【中书监胡文对秦主苻生说:“近来有彗星出现在大角,荧惑星进入东井,不出三年,恐怕会有大灾祸和大臣被杀死。希望陛下修养德行来消除灾祸。”苻生说:“皇后与我共同临御天下,可以应验大灾祸;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接受遗诏辅政,可以应验大臣。”于是杀死皇后以及毛贵、梁楞、梁安】集览【大角,注释见《汉成帝元延三年》;东井,注释见《汉武帝元封元年】闰月,凉州弑杀其君张祚,立张玄靓为凉王。【凉王张祚淫虐无道,上下都怨恨愤怒。他厌恶河州刺史张瓘势力强大,想让索孚代替张瓘。张瓘杀了索孚,起兵,向各州郡传檄,废黜张祚,重新拥立张曜灵。将军宋混聚集一万多人响应张瓘。张祚杀死张曜灵。宋混听说后,为张曜灵发丧致哀。军队到达姑臧,张瓘的弟弟张琚打开城门接纳他们。赵长等人害怕获罪,进入内阁,召来张重华的母亲马氏,拥立张曜灵的弟弟张玄靓为君主。各将领进攻赵长等人,将他们杀死。张祚一向失去众人之心,没有人肯替他作战,于是被杀,首级被悬挂在城门上。城中人都高呼万岁。宋混、张琚拥立张玄靓为大将军、西平公,又恢复使用建兴四十三年年号。当时张玄靓刚七岁。张瓘到达后,推举张玄靓为凉王,自己担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任命宋混为尚书仆射】质实【河州,注释见永和三年;姑臧是县名,注释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发明【废黜张曜灵而拥立张祚的,是长史赵长等人。等到张祚淫虐无道,国人怨恨愤怒、不得安宁,他的同党又跟着杀了他。张祚既然这样失去人心,为什么仍然用“弑”来记载呢?凉州以不合道义的方式废立君主,张曜灵起初并没有罪恶,却轻率地废黜、拥立,所以张祚死后反而要加上弑君的罪名。全州的人如果都说:张祚不配做君主,而拥立他为君主的正是凉州人。那么既然拥立他为君主,又杀死他,这就等于全州的人都是弑君的贼党。这一类记载,都是为了诛讨参与贼乱的人,遏止篡夺和杀君的逐渐发展,防止祸乱的根本、堵塞祸乱的源头,用来作为万世的警戒。这与《春秋》记载齐国弑杀其君商人的意思相同】冬十月,诏令谢尚镇守寿春。○十一月,燕慕容恪进攻段龛【段龛给燕主慕容儁写信,抗拒中表亲属应有的礼仪,并且不用称帝的礼称,慕容儁大怒,派慕容恪进攻他】十二月,秦杀死丞相雷弱儿。【雷弱儿性情刚直,认为仆射赵韶、董荣扰乱政事,每次在朝廷上公开谈论此事,见到他们常常咬牙切齿。赵韶、董荣向秦主苻生进谗言,苻生杀死雷弱儿以及他的九个儿子、二十七个孙子。于是各羌族都产生了离心。苻生虽然正在居谅阴丧期,却照常游乐饮酒,接见朝臣时拉弓、露出刀刃,身边还准备着锤、钳、锯、凿等刑具。他即位不久,从后妃、公卿一直到仆隶,共杀死五百多人】质实【谅阴,注释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丙辰】十二年【秦寿光二年、燕元玺五年】春正月,燕慕容恪大败段龛,军队推进并包围广固,质实【广固是城名,注释见永和七年】【叚龛的弟弟罴勇猛而有谋略,对叚龛说:“慕容恪善于用兵,加上兵力众多,如果让他渡过黄河,进军到城下,只怕即使请求投降也不能获准。请兄长坚守城池,我率精锐部队在河边抵挡他。幸而能够战胜,就请兄长率大军接应;如果不能抵挡,不如及早投降,至少还不会失去做千户侯的机会。”叚龛不听,罴再三坚持请求,叚龛发怒杀了他。慕容恪于是率兵渡河,叚龛率众迎战,慕容恪大败叚龛。叚龛的朋友辟闾蔚受了伤,慕容恪听说他贤能,派使者去寻找他,但他已经死了。叚龛回城坚守,慕容恪进军包围了城池。】集览:【辟闾蔚:辟闾是复姓,注见元帝大兴元年;蔚是名字,音尉,又音纡弗反。】秦国杀了司空王堕。【王堕性情刚直严峻,董荣和侍中强国都因谄媚得宠而升进,王堕把他们恨得如同仇敌。适逢发生天变,董荣、强国对苻生说:“应当用显贵大臣来应对灾变。”苻生于是杀了王堕。】凉州派使者向秦国称藩。
【秦晋王柳遣参军阎负梁殊使于凉,张瓘见之曰:“我晋臣也,臣无境外之交,二君何以来辱?”负殊曰:“晋王与君隣藩,故来修好,君何怪焉?”瓘曰:“吾尽忠事晋,于今六世矣,若与征东通使,是上违先君之志,下▯士民之节,其可乎?”负殊曰:“晋室衰微久矣,凉之先王北面二赵,唯知机也。今大秦威德方盛,凉王若欲自帝河右,则非秦之敌;欲以小事大,则曷若舍晋事秦,长保福禄乎?”瓘曰:“中州好食言,向者石氏使车适返,而戎骑已至,吾不敢信也。”负殊曰:“张先、杨初皆阻兵不服,先帝讨而擒之,赦其罪戾,宠以爵秩,固非石氏之比也。”瓘曰:“必如君言,秦之威德无敌,何不先取江南,天下尽为秦有?征东何辱命焉?”负殊曰:“江南文身之俗,道汚先叛,化隆后服。主上以为江南必湏兵服,河右可以义懐,故遣行人先申大好。若君不逹天命,则江南得延数年之命,而河右恐非君之土也。”瓘曰:“我跨据三州,帯甲十万,西苞葱岭,东距大河,伐人有余,况于自守?何畏于秦?”负殊曰:“贵州山河之固,孰若崤函?民物之饶,孰若秦雍?杜洪、张琚因赵氏成资,有囊括闗中、席卷四海之志。先帝戎旗西指,氷消云散,旬月之间,不觉昜主。主上若以贵州不服,赫然奋怒,控▯百万,鼓行而西,未知贵州将何以待之?”瓘笑曰:“兹事当决之于王,非身所了。”负殊曰:“凉主虽英睿夙成,然年在幼冲,国家安危系君一举耳。”瓘惧,乃以▯靓之命,遣使称藩于秦。秦因▯靓所称官爵而授之】集览【臣无境外之交,《记·檀弓上》曰:“古之大夫束脩之问不出竟。”又《郊特牲》曰:“为人臣者无外交,不敢▯君也。”《糓梁▯隐元年》:“寰内诸侯不正其外交聘,弓镞矢不出境。”▯疏云:“古者以弓矢相聘问,臣无竟外之交,故弓矢不出竟埸。”“文身之俗”注见汉武帝建元六年】质实【食言,《扬子·重黎篇》:“或问信曰不”食其言,注:不食言者,谓言既出,则当信而行之。所谓不食,若一出言而不依其言而行,则如自食其言也。葱岭,西域山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三年。崤函,崤山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函闗名,注见陈文帝天嘉六年。囊括,注见汉桓帝永嘉元年。括囊】以桓温为征讨大都督,督诸军讨姚襄。【温请移都洛阳,脩复园陵,不许。而诏温讨襄】
译【秦晋王苻柳派参军阎负、梁殊出使凉州。张瓘见到他们,说:“我是晋朝的臣子,臣子不能同境外交往,二位为何前来使我受辱?”阎负、梁殊说:“晋王与您都是邻近藩国,所以前来修好,您为什么责怪呢?”张瓘说:“我竭尽忠诚侍奉晋朝,到现在已经六代了。如果同征东将军通使,上违背先君的意志,下有损士民的气节,怎么可以呢?”阎负、梁殊说:“晋室衰微已经很久了,凉州先王曾向北面朝拜二赵,只是因为懂得审时度势。如今大秦威势恩德正盛,凉王如果想在黄河以西自立为帝,就不是秦国的对手;如果想以小国事奉大国,那么何不舍弃晋朝而事奉秦国,长久保全福禄呢?”张瓘说:“中原人喜欢背信弃义,先前石氏的使车刚刚返回,戎族骑兵就已经到了,我不敢相信你们。”阎负、梁殊说:“张先、杨初都拥兵抗拒不服,先帝讨伐并擒获他们,赦免了他们的罪过,还以爵位官秩宠待他们,这当然不是石氏所能相比的。”张瓘说:“如果确如您所说,秦国威德无敌,为什么不先攻取江南,使天下都归秦国所有?征东将军何必屈尊来此呢?”阎负、梁殊说:“江南有文身的习俗,道德教化衰败,先叛乱,教化兴盛后才归服。主上认为江南必定要用武力使其服从,而黄河以西可以用义理怀柔,所以先派使者来表达最大的善意。” 如果您不能通达天命,那么江南还可以延续几年,而黄河以西恐怕就不再是您的土地了。”张瓘说:“我跨据三州,拥有十万披甲士兵,西边包有葱岭,东边抵达黄河,攻打别人绰绰有余,何况只是自守?我为什么要害怕秦国?”阎负、梁殊说:“贵州山河的险固,哪里比得上崤山、函谷关?人民物产的丰饶,哪里比得上秦、雍二州?杜洪、张琚凭借赵氏积累的资财,曾有包举关中、席卷四海的志向。先帝的战旗向西指进,他们便像冰消云散一样,十天一个月之间,不知不觉就换了主人。主上如果认为贵州不服而赫然震怒,调动百万弓弦已张的军队,击鼓向西进军,不知道贵州将凭什么抵挡?”张瓘笑着说:“这件事应当由凉王决定,不是我本人能决定的。”阎负、梁殊说:“凉主虽然英明早慧,但年纪尚幼,国家的安危就系于您的一次举动了。”张瓘害怕了,于是奉张玄靓的命令,派使者向秦称藩。秦国便按照张玄靓所称的官爵授予他。【集览:‘臣无境外之交’:《礼记·檀弓上》说:‘古代大夫问候时所带的束脩不能出国境。’《郊特牲》说:‘做人臣子的不能同外国交往,不敢使君主受到牵累。’《穀梁传·隐公元年》说:‘境内诸侯不能使不合正道的外交聘问进行,弓、镞、箭都不能出境。’】【疏说:‘古代用弓箭相互聘问,臣子不能同境外交往,所以弓箭不能出境。’‘文身的习俗’的注释见汉武帝建元六年。】【质实:食言:《扬子·重黎篇》说:‘有人问信而不食其言。’注释说:不食言,是说话既然已经说出,就应当守信实行。所谓不食,就是话一说出口却不依照自己的话去做,就像自己把自己的话吃掉一样。葱岭,是西域的山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三年。崤函,崤山的名称,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函,是关名,注见陈文帝天嘉六年。囊括,注见汉桓帝永嘉元年。括囊。】任命桓温为征讨大都督,统领各路军队讨伐姚襄。【桓温请求迁都洛阳,修复帝王陵园,朝廷没有批准;但下诏命桓温讨伐姚襄。】
书法【书以何君命也?与直书帅师而削其官者异矣】发明【姚襄前此归晋,未几为殷浩所袭,故纲目専罪殷浩。然为襄者,盍申告于朝,或能束身自诣,则晋朝亦必有以处之。既不能然,乃叛降于燕,则是下乔入谷,忘其先人遗训者也。又况招纳叛民,震动京邑,则襄非前日之襄矣。是以纲目前书其叛,此书讨之,皆正名以定其罪。襄虽欲曲辞其恶,不可得也。况桓温屡驾戎车,惟此书以为都督,则见其出于朝命,而襄之罪尤着矣。狼子野心,果可以纯臣待之乎】夏四月秦太后彊氏以忧卒【长安大风发屋防木,秦宫中惊扰,或称贼至,宫门画闭,五日乃止。秦主生推告贼者,刳出其心。彊太后弟平谏曰:「天降灾异,陛下当爱民事神,缓刑崇德,以应之乃可弭也。」生怒,凿其顶而杀之。太后以忧恨卒。生复下诏曰:「朕受天命,君临万邦,有何不善,而谤讟之音,扇满天下?杀不过千,而谓之残虐,行者比肩,未足为希。方当峻刑极罚,复如朕何?自去春以来,潼闗之西,至于长安,虎狼食人。羣臣请禳之,生曰:「野兽饥则食人,饱当自止,何禳之有?且天岂不爱民哉?正以犯罪者多,故助朕杀之耳】秋八月,桓温败姚襄于伊水,遂入洛阳,修谒诸陵,置戍而还。考异【提要:修作复】质实【伊水注,见汉高后三年】发明【自中原沦陷,诸陵废祀,虽有忠臣义士,徒能北望慨想而已。今温进军讨伐,遂能入洛修谒,亦足少伸臣子之情矣。纲目详而书之,盖予之也】姚襄北走据襄陵【初,魏将周成降晋,反据洛阳。姚襄攻之,逾月不克。长史王亮谏曰:“今顿兵坚城之下,力屈威挫,或为他宼所乗,此危道也。”襄不从。桓温自江陵北伐,遣督防高武据鲁阳,将军戴施屯河上,自帅大兵继进,与寮属登平乗楼望中原,叹曰:“遂使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记室袁宏曰:“运有兴废,岂必诸人之过?”温作色曰:“昔刘景升有千斤大牛,噉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逺,曽不若一羸牸。魏武入荆州,杀以享军,至伊水。”襄撤围拒之,匿精鋭于水北林中,遣使谓温曰:“承亲帅王师以来,襄今奉身归命,愿勅三军小却,当拜伏路左。”温曰:“我自开复中原,展敬山陵,无豫君事,欲来便前,何烦使人?”襄拒水战败,奔北山。襄勇而爱人,虽战屡败,民知襄所在,輙扶老携防,驰而赴之。温追之不及。▯农杨亮自襄所来奔,温问襄之为人,亮曰:“襄神明器宇,孙防之俦,而雄武过之。”周成帅众出降,温屯金墉,谒诸陵,修毁壊,各置陵令,表谢尚镇洛阳,令颍川太守毛穆之等戍之,徙降民三千余家于江汉之间。襄奔平阳,秦并州刺史尹赤复以众降襄,襄遂据襄陵】集览【神州陆沉,神州,中国也。注见怀帝永嘉五年。陆高平地沉溺也。神州陆沉,谓中原沦没也,犹王道陵夷之义。韵防注:“陵夷,言王道頽替,若丘陵之渐平夷也。”《左传·哀元年》:“伍员曰:‘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此亦陆沉之意。《史记·东方朔▯》:“陆沉于俗。”索隐曰:“司马彪曰:谓无水而沉之是也。”丘墟,空城也。《前汉·息夫躬▯》:“寄居丘亭。”师古曰:“丘,空也。”《贾▯▯》:“社稷为虚。”《诗·定之方中篇》:“升彼虚矣。”注:“虚,通作墟。”朱氏曰:“故城也。”夷甫,王衍字景升。三国刘表字】质实【鲁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北山。注见汉文帝三年。▯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熈二年。颍川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平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襄陵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七年】书法【修陵必书,重山陵也。终纲目书修陵五,详汉献帝初平元年】冬十月朔,日食。○十一月叚,龛降燕。慕容恪悉定齐地【燕诸将请急攻广固,恪曰:用兵之势,有宜缓者,有宜急者。若彼我势敌,外有彊援,恐有腹背之患,则攻之不可不急。若我彊彼弱,无援于外,当覊縻守之,以待其毙。兵法十围五攻,正谓此也。龛兵尚众,未有离心,今凭阻坚城,上下戮力,我尽鋭攻之,计数旬可防,然杀吾士卒必多矣。自有事中原,兵不暂息,吾每念之夜而忘寐,奈何轻用其死乎?要在取之,不必求功之速也。】军中闻之,人人感悦,于是为高墙深堑以守之。龛婴城自守,樵采路絶,城中人相食,龛面▯出降。恪抚安新民,悉定齐地。龛竟为儁所杀,并阬其从三千人】集览【十围五攻,孙子兵法曰: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谓以众击寡也。多十倍者可以围敌,多五倍者可以攻击】遣司空车灌如洛阳修五陵【诏遣灌等持节如洛阳,修五陵。帝及羣臣皆服缌,临于太极殿三日】
译书法:【这里书写‘君命’,是什么意思?这同直接写‘率军’而删去他的官职不同。】发明:【姚襄此前归附晋朝,不久却被殷浩袭击,所以《纲目》专门归罪于殷浩。然而作为姚襄,为什么不向朝廷申明情况,或者约束自己亲自前往?这样晋朝也一定会设法处置他。既然不能这样做,却又叛变投降燕国,这就是从高处的乔木走入低处的山谷,忘记了先人遗训。何况他还招纳叛民,震动京城,那么姚襄已经不是从前的姚襄了。因此《纲目》前面记载他的叛变,这里记载讨伐他,都是为了辨正名分、确定他的罪责。姚襄即使想巧言掩饰自己的罪恶,也不可能了。更何况桓温多次驾车出兵,只有这次记载任命他为都督,正可见这是出于朝廷命令,而姚襄的罪过也更加明显了。像狼崽一样怀有野心的人,果真可以把他当作纯正的臣子对待吗?】夏四月,秦太后强氏因忧愁而死。【长安刮起大风,吹倒房屋、拔起树木,秦宫中惊慌骚动,有人声称盗贼已经到来,宫门因此紧闭,五天后才停止。秦主苻生追查报告盗贼到来的人员,剖开他的胸膛取出心脏。强太后的弟弟强平进谏说:“上天降下灾异,陛下应当爱护百姓、敬事神明,放宽刑罚、崇尚德行,以此来回应天意,才可以消除灾异。”苻生发怒,在他的头顶凿孔并杀了他。太后因忧愤而死。苻生又下诏说:“朕承受天命,统治万邦,有什么不善之处,为什么诽谤怨恨的声音却传遍天下?我所杀的人不过一千,却说我残虐;行走在路上的人肩挨着肩,这还不算稀少。我正要施行严刑重罚,又能把我怎么样?从去年春天以来,潼关以西直到长安,虎狼吃人。群臣请求禳除灾祸,苻生说:‘野兽饥饿就吃人,吃饱后自然会停止,有什么可禳除的?况且上天难道不爱护百姓吗?正因为犯罪的人太多,所以帮助我杀掉他们罢了。’】秋八月,桓温在伊水打败姚襄,随即进入洛阳,整修并拜谒各帝陵,设置戍守部队后返回。考异:【提要作‘复’。】质实:【伊水的注释见汉高后三年。】发明:【自从中原沦陷以来,各帝陵废弃了祭祀,即使有忠臣义士,也只能向北遥望、感慨追想罢了。如今桓温进军讨伐,终于能够进入洛阳拜谒陵墓,也足以稍稍伸展臣子的情怀了。《纲目》详细记载此事,大概是予以赞许。】姚襄向北逃走,占据襄陵。【起初,魏国将领周成投降晋朝,后来反过来占据洛阳。姚襄攻打他,一个多月仍未攻克。长史王亮劝谏说:“如今军队停驻在坚城之下,力量耗尽、威势受挫,或许会被其他寇敌乘虚袭击,这是危险的道路。”姚襄不听。桓温从江陵向北征伐,派督护高武占据鲁阳,将军戴施驻扎在河边,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进发。他和属官登上平乘楼眺望中原,叹息说:“竟使神州陆沉,百年成为丘墟,王夷甫等人不得不承担这个责任。”记室袁宏说:“时运有兴有废,难道一定都是那些人的过错吗?”桓温变了脸色,说:“从前刘景升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吃的草料豆子是普通牛的十倍,负重远行,却还不如一头瘦弱的母牛。魏武帝进入荆州后,把它杀了犒劳军队。”桓温进军到伊水。姚襄撤去包围,抵挡桓温,把精锐部队隐藏在伊水北面的树林中,派使者对桓温说:“听说您亲自率领王师到来,我姚襄现在愿意奉身归命,请您命令三军稍稍退却,我将在路左拜伏迎接。”桓温说:“我只是为了开复中原、拜谒山陵而来,不关你的事;你想来就上前,何必劳烦使者?”姚襄隔水交战失败,逃往北山。姚襄勇猛而爱护百姓,虽然屡次战败,百姓知道姚襄所在,便扶老携幼,奔驰前去投奔他。】桓温追赶不上。弘农人杨亮从姚襄那里来投奔桓温,桓温问姚襄是怎样的人,杨亮说:“姚襄神明气度,属于孙武、吴起一类的人,而勇武雄健还超过他们。”周成率众出城投降,桓温驻军金墉,拜谒各帝陵,修复毁坏的陵墓,分别设置陵令;上表请求让谢尚镇守洛阳,命令颍川太守毛穆之等人戍守洛阳;把投降的三千多户百姓迁徙到江汉之间。姚襄逃到平阳,秦并州刺史尹赤又率部众投降姚襄,姚襄于是占据襄陵。集览:【神州陆沉:神州就是中国,注见怀帝永嘉五年。陆是高平之地沉没。神州陆沉,指中原沦陷,也有王道衰微的意思。韵府注说:‘陵夷’,是说王道衰败,就像丘陵逐渐变得平坦一样。《左传·哀公元年》说:‘二十年以后,吴国恐怕会变成沼泽吧?’这也是陆沉的意思。《史记·东方朔传》说:‘沉沦在世俗之中。’索隐说:司马彪认为,这是没有水却沉没的意思。丘墟,是空城。《前汉书·息夫躬传》说:‘寄居在丘亭。’颜师古说:丘,是空的意思。《贾谊传》说:‘社稷成为废墟。’《诗经·定之方中》说:‘登上那座废墟。’注说:‘虚’通作‘墟’。朱熹说:是旧城。夷甫,是王衍的字;景升,是三国时刘表的字。质实:【鲁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北山,注见汉文帝三年。弘农,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金墉,是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颍川,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平阳,是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襄陵,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七年。】书法:【修葺陵墓一定要记载,是因为重视帝王陵寝。整个《纲目》记载修陵共有五次,详见汉献帝初平元年。】《诗经·定之方中》篇说:“登上那座土丘。”注文说:“‘虚’通作‘墟’。”朱熹说:“是故城。”夷甫,是王衍的字;原文“景升”及其后的文字残缺,无法确考。鲁阳,是县名,注文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北山,注文见汉文帝三年。弘农,是郡名,注文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金墉,是城名,注文见魏元帝咸熙二年。颍川,是郡名,注文见秦二世三年;平阳,是郡名,注文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襄陵,是县名,注文见周显王十七年。书法说:修建陵墓一定记载,是因为重视山陵。全书共记载五次修陵,详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一月,叚龛投降燕国。慕容恪完全平定齐地。【燕国诸将请求迅速攻打广固,慕容恪说:‘用兵的形势,有适宜缓攻的,也有适宜急攻的。如果敌我势力相当,外面又有强大的援军,恐怕会有腹背受敌的忧患,那么进攻就不能不急。如果我方强大、敌方弱小,外面又没有援军,就应当把他们牵制住、包围看守,等待他们自行灭亡。兵法说十倍兵力就包围,五倍兵力就进攻,说的正是这种情况。叚龛的兵力还很多,也没有离心离德;如今依凭险阻坚城,上下同心协力,我们如果用尽精锐进攻,估计几十天可以攻下,但杀伤我们的士卒一定很多。自从在中原用兵以来,军队片刻没有休息,我每想到这些,夜里都睡不着,怎么能轻率地让他们送死呢?关键在于取得胜利,不必追求迅速立功。’军中听到这番话,人人都感动喜悦,于是修筑高墙、挖掘深沟来守卫。叚龛困守城池,砍柴取水的道路断绝,城中人互相吞食,叚龛面容憔悴地出城投降。慕容恪安抚新归附的百姓,完全平定齐地。叚龛最终被慕容儁杀死,并把他的三千名随从一同活埋。集览:【十围五攻:《孙子兵法》说:‘有十倍兵力就包围,有五倍兵力就进攻。’就是说以众多兵力攻击少数兵力;多出十倍可以包围敌人,多出五倍可以进攻。】派司空车灌到洛阳修治五陵。【下诏派车灌等人持节前往洛阳,修治五陵。皇帝和群臣都穿着缌麻丧服,在太极殿临丧三天。】
【丁巳】升平元年【秦主苻坚永兴元燕光寿元年】考异【提要分注作秦世祖坚】春,正月朔,帝冠,太后归政,徙居崇徳宫。书法【徙辞有二:徙太后某宫者,逆辞也;太后徙某宫者,善辞也。终《纲目》书太后徙居二,太后迁居一,太后归某宫一,太后居某宫一,皆善辞也。详汉昭帝元平元年】○燕以乙逸为左光禄大夫【逸自幽州刺史被徴,夫妇共载鹿车,子璋从数十骑,服饰甚丽,奉迎于道。逸大怒,闭车不与言。到城,深责之,璋犹不悛。逸常忧其败,而璋更被擢任,歴中书令、御史中丞。逸乃叹曰:“吾少自脩立,克己守道,仅能免罪。璋不治节俭,专为奢纵,而更居清显,此岂唯璋之忝幸,实时势之陵夷也】质实【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鹿车,如淳曰:“鹿车者,谓车之狭小,仅容一鹿,或以人推之,故曰鹿车】二月太白入东井【秦有司奏:太白罚星东井,秦分必有暴兵起京师。秦主生曰:太白入井,自为渴耳,何足怪乎】集览【太白罚星东井,秦分。《天官书》察日行以处位,太白日庚辛主杀,杀失者罚出太白。东井,雍州星也。《汉天文志》:太白西方,秋金,义也。言也,人主义亏,言失逆秋令,伤金气,罚见太白。孙炎注《尔雅》云:太白晨出东方,高三丈,命曰启明;昏见西方,高三舍,命曰长庚。《诗·大东篇》: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朱氏曰:启明、长庚皆金星也,以其先日而出,故谓之启明;以其后日而入,故谓之长庚。盖金、水二星常附日行,而或先或后,但金大、水小,故独以金星为言也。太史公曰:秦之彊也,▯在太白。正义曰:东井八星,秦之分野,太白西方之星,故秦占侯也。又《太白经天》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东井》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夏四月,姚襄据黄落,秦遣兵击斩之。弟苌以众降秦【襄将圗闗中,进屯杏城,羌胡及秦民归之者五万余户,遂据黄落。秦遣广平王黄眉、东海王坚、将军邓羌御之。襄坚壁不战,羌谓黄眉曰:“襄为桓温所败,鋭气防矣。然其为人彊狠,若鼓噪▯旗,直压其垒,彼必忿恚而出,可一战擒也。”乃帅骑三千压其垒门而陈,襄怒出战,羌阳败走,襄追至三原,羌廻骑击之,黄眉等以大众继至,襄兵大败,擒而斩之。弟苌帅其众降秦,以公礼▯襄。黄眉等还长安,生不之赏,数众辱之。黄眉怒,谋弑生,发觉伏诛】质实【杏城,镇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黄落,地名,未详处所;广平,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四年;鼓噪,諠呼貌;三原,县名,注见唐代宗广德元年】六月,秦苻坚弑其君生,自立为天王。【生梦大鱼食蒲,又长安謡曰:东海大鱼化为龙,男皆为王,女为公。生乃诛鱼遵及其子孙,自以眇目,讳言残缺偏只少无不具之类,误犯而死者不可胜数,剥人面皮使之歌舞以为乐。羣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东海王坚素有时誉,与故姚襄参军薛讃、权翼善。讃、翼宻説坚宜早为计,勿使他姓得之。坚以问尚书吕婆楼,婆楼曰:仆刀环上人耳,不足以办大事。仆里舍有王猛者,其人谋畧不世出,宜请而咨之。坚因婆楼以招猛,一见如旧友,语及时事,坚大悦,自谓如▯德之遇孔明也。防太史令康权言于生曰:昨夜三月并出孛星,入太微,连东井,自去月上旬沉隂不雨,以至于今,将有下人谋上之祸。生怒以为妖言,扑杀之夜,对侍婢言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当除之。婢以告坚及坚兄清河王法。法与梁平老帅壮士潜入云龙门,坚与吕婆楼帅麾下继进,宿卫将士皆舍仗归坚。生犹醉寐,坚兵杀之。坚以位让法,法曰:汝嫡嗣且贤,宜立。坚乃去帝号称大秦天王,诛生幸臣董荣、赵韶等三十余人,大赦,改元,立子宏为太子,法为丞相,弟融为阳平公,子丕为长乐公,李威为左仆射,吕婆楼为司▯校尉,王猛为中书侍郎,又以权翼为黄门侍郎,薛讃为中书侍郎,与猛并掌机宻。融好文学,明辩过人,耳闻则诵,目过不忘,力敌百夫,善骑射击刺,少有令誉,坚爱重之,常与共议国事。融经综内外,刑政脩明,荐才掦滞,补益▯多。丕亦有文武才干,治民断狱皆亚于融。威,茍太后之姑子也,生屡欲杀坚,頼威营救得免。威知王猛之贤,常劝坚以国事任之。坚谓猛曰:李公知君,犹鲍叔牙之知管仲也。猛以兄事之】集览【孛星入太防,春秋文十四年有星孛入于北斗,注孛音佩,嵇康音勃,海字韵防注孛或作弗,谷梁传曰孛之为言犹苐也,范寗觧云刘何曰茀星,乱臣之类,言邪乱之臣将并弑其君也。又有星孛于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太微,注见汉景帝后三年,扑杀投掷而击杀之也。扑弼角反】质实【阳平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长乐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李公,谓李威也】
译【丁巳】升平元年【秦主苻坚永兴元年,燕光寿元年】春,正月初一,皇帝举行冠礼,太后归还政权,迁居崇德宫。书法:【‘迁徙’的措辞有两种:写‘迁太后到某宫’,是贬斥的措辞;写‘太后迁到某宫’,是褒善的措辞。整个《纲目》中记载太后徙居两次、太后迁居一次、太后归某宫一次、太后居某宫一次,都是褒善的措辞。详见汉昭帝元平元年。】○燕国任命乙逸为左光禄大夫。【乙逸从幽州刺史任上被征召,夫妻二人一同乘坐鹿车;儿子乙璋跟随数十名骑兵,穿着非常华丽,在路上迎接。乙逸大怒,关上车门不跟他说话。到达城中后,乙逸严厉责备他,乙璋仍然不悔改。乙逸常常担心他会败坏家业,可是乙璋反而不断得到提升,历任中书令、御史中丞。乙逸于是叹息说:‘我年轻时自我修养、立身处世,克制自己、坚守正道,仅仅能够免于获罪。乙璋不修治节俭,只是一味奢侈放纵,却反而身居清贵显要的职位,这难道只是乙璋个人的辱没和侥幸吗?实在是时势衰败了。’质实:【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鹿车,如淳说:鹿车,是车身狭小,仅能容纳一只鹿,有时由人推行,所以叫鹿车。】二月,太白星进入东井。【秦国有关官员上奏:太白星是主刑罚的星,进入东井,秦国分野一定会有暴乱的军队在京师兴起。秦主苻生说:‘太白星进入井宿,只是它自己口渴罢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集览:【太白罚星东井,秦分:《天官书》说,观察太阳运行来确定星位;太白星在庚辛日出现,主管杀伐,杀伐失当,刑罚就由太白星显示。东井是雍州的星宿。《汉天文志》说:太白属西方、属秋、属金,代表义;人主的义有亏失,言语违逆秋令、损伤金气,刑罚便由太白星显示。孙炎注《尔雅》说:太白星早晨出现在东方,高三丈,叫启明;黄昏出现在西方,高三舍,叫长庚。《诗经·大东》说:‘东方有启明,西方有长庚。’朱熹说:启明、长庚都是金星,因为在太阳之前出现,所以叫启明;因为在太阳之后落下,所以叫长庚。大概金星、水星常常附着太阳运行,有时在太阳之前,有时在太阳之后;只是金星大、水星小,所以单独以金星来说。太史公说:秦国强盛时,其征候在太白星。正义说:东井有八颗星,是秦国的分野;太白是西方星,所以用来占候秦国。‘太白经天’的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东井’的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夏四月,姚襄占据黄落,秦国派兵攻打并斩杀了他。他的弟弟姚苌率部众投降秦国。【姚襄打算夺取关中,进军驻扎在杏城,羌族、胡族以及归附他的秦地百姓共有五万多户,于是他占据黄落。秦国派广平王苻黄眉、东海王苻坚、将军邓羌抵御他。姚襄坚守营垒不出战,邓羌对苻黄眉说:‘姚襄被桓温打败,锐气已经受挫了。但他为人强悍凶狠,如果我们击鼓呐喊、挥动旗帜,直接压到他的营垒前,他一定会愤怒出战,这样可以一战擒获他。’于是邓羌率三千骑兵逼近姚襄营垒门前列阵。姚襄愤怒出战,邓羌假装败退,姚襄追到三原,邓羌回转骑兵攻击他,苻黄眉等率大军随后赶到,姚襄的军队大败,姚襄被擒后斩杀。姚襄的弟弟姚苌率部众投降秦国,秦国以公侯之礼安葬姚襄。苻黄眉等返回长安,苻生不但不奖赏他们,反而多次当众侮辱他们。苻黄眉发怒,谋划杀死苻生,事情败露后被诛杀。质实:【杏城,是镇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黄落,是地名,具体所在不详;广平,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四年;鼓噪,是喧哗呼喊的样子;三原,是县名,注见唐代宗广德元年。】六月,秦国的苻坚杀死他的君主苻生,自立为天王。【苻生梦见大鱼吃蒲草,又有长安歌谣说:‘东海的大鱼化作龙,男子都做王,女子都做公。’苻生于是诛杀鱼遵及其子孙。苻生因为自己一只眼睛小,忌讳谈到残缺、偏斜、单独、少、不全等一类字眼,误犯禁忌而被杀的人数不胜数;他还剥下人的面皮,强迫他们唱歌跳舞来取乐。群臣能够保全一天性命,就像度过十年一样。东海王苻坚素来享有时誉,同姚襄旧日的参军薛赞、权翼交好。薛赞、权翼秘密劝说苻坚应当及早筹划,不要让别的姓氏取得天下。苻坚把这件事询问尚书吕婆楼,吕婆楼说:‘我不过是刀环上的人,不足以办理大事。我家乡里有个王猛,他的谋略世所罕见,应当请来向他咨询。’苻坚便通过吕婆楼招请王猛,两人一见如同旧友,谈到时局,苻坚非常高兴,自称如同刘玄德遇到孔明一样。适逢太史令康权对苻生说:‘昨夜有三轮月亮同时出现,孛星进入太微垣,连接东井;从上月上旬开始阴云沉积而不下雨,一直到现在,将要发生下位者谋害上位者的祸乱。’苻生发怒,认为这是妖言,把康权扑打致死。当天夜里,苻生对侍婢说:‘阿法兄弟也不可信,明天应当除掉他们。’侍婢把这话告诉苻坚和苻坚的哥哥清河王苻法。苻法与梁平老率领壮士偷偷进入云龙门,苻坚与吕婆楼率领部下随后进发,宫中宿卫将士都放下兵器归附苻坚。】生仍在醉酒熟睡,苻坚的军队杀了他。苻坚把帝位让给法,法说:“你是嫡长子,而且贤能,应当继立。”苻坚于是去掉帝号,称大秦天王,诛杀苻生宠幸的臣子董荣、赵韶等三十多人,大赦天下,改年号,立儿子苻宏为太子,任苻法为丞相,弟弟苻融为阳平公,儿子苻丕为长乐公,李威为左仆射,吕婆楼为司隶校尉,王猛为中书侍郎;又任权翼为黄门侍郎、薛赞为中书侍郎,与王猛一同掌管机密。苻融喜好文学,明达善辩,听过就能背诵,目光所及便不会忘记,力气能敌百人,擅长骑马、射箭、击刺,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苻坚很爱重他,常常和他共同商议国事。苻融总理内外政务,刑法政令修明,荐举人才、起用被埋没者,补益非常多。苻丕也有文武才干,治理百姓、审断案件都仅次于苻融。李威是苟太后的姑表兄弟。苻生屡次想杀苻坚,依靠李威营救才得以免祸。李威知道王猛贤能,常劝苻坚把国事交给他。苻坚对王猛说:“李公了解您,就像鲍叔牙了解管仲一样。”王猛把李威当作兄长侍奉。集览:孛星进入太微宫。春秋文公十四年有星孛进入北斗。注说,“孛”音佩,嵇康读音为勃;《海字韵》注说孛有时写作弗。《谷梁传》说,孛这个字的意思如同弟,范宁解释说,刘何称它为茀星,指乱臣一类,意思是邪乱之臣将要一并弑杀其君。又有星孛出现在太微宫。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太微,注见汉景帝后三年。“扑杀”就是投掷物击杀。扑,音弼、角二反。质实:阳平是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长乐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李公,就是李威。又有星孛出现于太微宫。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太微,注见汉景帝后三年。“扑杀”是投掷物击杀。扑,音弼、角二反。质实:阳平是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长乐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李公,就是李威。
发明【以生之狂悖不道,犹以弑书,何哉?商辛▯虐,微子、比干皆其庶兄,非无贤德,然而宁忍于絶祀,竟不敢取而代之者,守君臣之定分,安义命之常理也。苻坚夷狄,固不足以责此,然纲常所在,未始以夷狄而遂泯。纲目正名,定罪归狱于坚,所以杜弑杀之祸,严万世之防也。其虑深矣】秋七月秦冀州牧张平降【平故赵将,据新兴、鴈门、西河、太原、上党、上郡之地,壁垒三百余,夷夏十余万戸。初降燕,又降秦,至是来降,欲以中立自固】质实【新兴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鴈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西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郡,注见秦王政三年】八月立皇后何氏【故散骑侍郎凖之女也,礼如咸康,而不贺】集览【礼如咸康,成帝咸康二年立皇后杜氏,帝临轩遣使备六礼逆之】质实【何凖,潜人元之弟】冬十一月燕徙都邺【燕主儁梦赵主虎囓其臂,乃发虎墓,求尸不获,购以百金,得于东明观下,僵而不腐。儁数其残暴之罪而鞭之,投于漳水】秦王坚杀其兄东海公法【秦太后茍氏游宣明台,见东海公法之第,门车马辐凑,恐终不利于秦王坚,乃与李威谋,赐法死。坚与法诀于东堂,恸哭呕血,封其子阳为东海公,敷为清河公】质实【辐凑注见汉文帝五年,清河县名注见汉安帝建元元年,甘陵】
书法【杀法者,茍太后李威也。坚乃恸哭与诀于其首。书坚何诛心也?不书坚杀,则挟诈者得以欺世矣】发明【当坚行弑之时,固尝以位逊法,法辞而不取。今乃恐其不利于己而杀之,何哉?且法既能辞,其可取于位?号未定之初,岂复垂涎位号于己?辞既定之后,此则理之晓然者。然法之死,本出于太后茍氏之意,今但归恶于坚,何邪?坚为一国之主,大权在手,茍知法不当死,岂不能保而全之?乃使之无辜受戮,则是坚知而杀之也,尙谁咎哉?坚在五胡,诚为白眉,然弑君杀兄,首书于册,其本已不正矣。他时虽欲克终,尚可得乎】秦以王猛为尚书左丞【秦王坚行至尚书,以文案不治,免左丞程卓官,以王猛代之,举异才,修废职,课农桑,恤困穷,礼百神,立学校,旌节义,继絶世,秦民大悦】燕作铜雀台质实【铜雀台注见懐帝永嘉六年】○以王彪之为左仆射。【戊午】二年【秦永兴二燕光寿二年】春正月,秦王坚撃张平,降之【秦王坚自将击平,以邓羌为前锋,军于汾上。平使养子蚝御之。蚝多力趫防,能曵牛却走,超越高城。坚募人生致之,邓羌禽之以献。平众大溃,乃降。拜右将军,以蚝为虎贲中郎将,常置左右。秦王称羌、蚝皆万人敌】集览【蚝,七吏反。趫防,趫丘妖反。説文:善縁木走之才,谓防疾也。广韵注:善走也】质实【汾上,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汾水】秋七月,以谢万监司豫等州军事。【防稽王昱欲以桓温弟云为豫州刺史,仆射王彪之曰:「温居上流,已割天下之半,其弟复处西藩,兵权萃于一门,非深根固▯之宜也。」昱乃更以谢万代之。王羲之与温牋曰:「谢万才流经通,使主廊庙,固是后来之秀,今以之俯顺荒余,则违才易务矣。」又遗万书曰:「以君迈徃不屑之韵,而俯同羣辟,诚难为意也。然所谓通识,正当随事行藏耳。愿君每与士卒之下者同甘共苦,则尽善矣。」万不能用】集览【羣辟,羣僚百辟也。《书·周官》六服羣辟,注:辟,必亦反】质实【谢万,阳夏人,安之弟】秦大旱【秦王坚减膳彻乐,命后妃以下悉去罗纨,开山泽之利,息兵养民,旱不为灾】秦杀其特进樊世【王猛日亲幸,用事,勲旧多疾之。樊世本氐豪,佐秦主健定闗中,谓猛曰:“吾辈耕之,君食之邪?”猛曰:“非徒使君耕之,又将使君炊之。”世大怒曰:“要当悬汝头扵长安城门,不然吾不处世。”猛以白坚,坚曰:“必杀此老氐,然后百寮可肃。”防世入言事,与猛争论于坚前。世欲起击猛,坚怒斩之。于是羣臣见猛,皆屏息】集览【屏息,屏(必郢反),蔽也。息者,气息从鼻出者也。顔师古曰:屏,藏其气息,言惧甚也】
译发明:苻生狂妄悖逆、无道,为什么仍然用“弑”字记载他的死呢?商纣辛暴虐无道,微子、比干都是他的庶兄,并不是没有贤德;然而他们宁可忍受宗庙断绝,最终也不敢夺取君位取而代之,是因为恪守君臣的固定名分,安守义理和天命的常理。苻坚是夷狄,本来不足以用这一标准责备他;然而纲常所在,从来不会因为是夷狄就完全泯灭。《纲目》端正名分,把罪责归于苻坚,是为了杜绝弑杀之祸,严明万世的防范。它考虑得很深远。秋季七月,秦国冀州牧张平投降。张平原来是赵国的将领,占据新兴、雁门、西河、太原、上党、上郡一带,有三百多座壁垒,夷人和汉人共有十多万户。他起初投降燕国,后来又投降秦国,到这时前来归降,想以保持中立来巩固自己。质实:新兴是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雁门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西河是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太原是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上党是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郡,注见秦王政三年。八月,立皇后何氏。何氏是已故散骑侍郎何准的女儿。礼仪依照咸康年间的旧例办理,但没有举行庆贺。集览:“礼如咸康”,成帝咸康二年立皇后杜氏,成帝临轩,派使者备办六礼迎娶她。质实:何准,潜人何元的弟弟。冬季十一月,燕国迁都到邺。燕主慕容儁梦见赵主石虎咬他的手臂,于是发掘石虎的坟墓,没有找到尸体;悬赏百金,终于在东明观下面找到,尸体僵硬却没有腐烂。慕容儁列举石虎残暴的罪行,用鞭子抽打尸体,然后把它投入漳水。秦王苻坚杀死他的兄长东海公苻法。秦太后苟氏游览宣明台,看见东海公苻法的宅第门前车马聚集,担心他最终会对秦王苻坚不利,于是与李威谋划,赐苻法死。苻坚在东堂同苻法诀别,悲痛哭泣,哭得吐血;封苻法的儿子苻阳为东海公,苻敷为清河公。质实:“辐凑”注见汉文帝五年;清河是县名,注见汉安帝建元元年甘陵。书法:杀死苻法的,是苟太后和李威。苻坚却在苻法临死时悲痛哭泣,与他诀别。为什么记作苻坚呢?这是诛责其内心。如果不写苻坚杀死苻法,那么怀有欺诈之心的人就能借此欺骗世人了。发明:当初苻坚实行弑杀时,确实曾把帝位让给苻法,苻法辞谢而没有接受。现在却因为害怕苻法对自己不利而杀了他,这是为什么呢?况且苻法既然能够辞让帝位,他怎么会再来夺取帝位?帝号尚未确定之初,难道他还会对帝位名号垂涎吗?辞让既已确定,这个道理是明白无疑的。然而苻法之死,本来出于太后苟氏的意思,现在却只把罪恶归给苻坚,为什么呢?苻坚是一国之主,大权在手;如果他知道苻法不应当死,难道不能保护他使他保全吗?却让他无辜受戮,这就是苻坚明知其无罪而杀他,还能责怪谁呢?苻坚在五胡之中,确实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然而弑君杀兄,史册首先记下这一点,他的根本已经不正了。后来即使想善始善终,又怎么可能做到呢?秦国任王猛为尚书左丞。秦王苻坚巡视到尚书省时,发现文书档案没有治理好,免去左丞程卓的官职,改由王猛担任。王猛举荐奇异人才,修复废弛的职务,督课农桑,救济贫困,礼敬百神,兴立学校,表彰节义,接续断绝的世嗣,秦国百姓十分高兴。燕国修建铜雀台。质实:铜雀台,注见晋怀帝永嘉六年。任王彪之为左仆射。【戊午】二年【秦永兴二年,燕光寿二年】春季正月,秦王苻坚攻打张平,张平投降。秦王苻坚亲自率军攻打张平,任邓羌为前锋,驻军于汾水之上。张平派养子张蚝抵御。张蚝力气很大,行动敏捷,能够拖着牛倒退行走,跳过高城。苻坚悬赏征募活捉张蚝的人,邓羌擒住他并献上。张平的军队大败,于是投降。苻坚授张平右将军之职,任张蚝为虎贲中郎将,常置于身边。秦王称赞邓羌、张蚝都是能敌万人之人。集览:蚝,音七吏反。趫防,趫音丘妖反。《说文》说,这是善于攀缘树木、奔走的才能,指行动迅疾。《广韵》注说,是善于奔走。质实:汾上,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汾水。秋季七月,任谢万监督司、豫等州军事。会稽王司马昱想任桓温的弟弟桓云为豫州刺史,仆射王彪之说:“桓温处在上游地区,已经分割了天下的一半;他的弟弟又处在西部藩镇,兵权集中在一家,不是使根基深固的办法。”司马昱于是改任谢万代替桓云。王羲之写信给桓温说:“谢万才华出众、经术通达,让他主持朝廷政务,确实是后来杰出的人才;如今却让他屈身治理荒残之地,这是违背他的才性而改变其职务了。”王羲之又给谢万写信说:“凭着您高迈往古、不屑俗务的风度,却屈身与群臣同列,实在令人难以理解。然而所谓通达的见识,正应当随着事情而决定出仕或退处。希望您每每都能和地位低下的士卒同甘共苦,那就最完善了。”谢万没有采纳。集览:群辟,就是群僚百官。《尚书·周官》说“六服群辟”,注音辟为必亦反。质实:谢万,阳夏人,是谢安的弟弟。秦国发生大旱。秦王苻坚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命令后妃以下全都脱去罗纨衣物,开放山林川泽的利益,停止用兵、休养百姓;旱灾没有造成祸害。秦国杀死特进樊世。王猛日益受到亲近宠幸,掌握政事,功臣旧臣大多嫉恨他。樊世本是氐族豪强,曾辅佐秦主苻健平定关中,他对王猛说:“我们这些人耕种,难道由你来享用吗?”王猛说:“不只是要让您耕种,还要让您为我烧饭。”樊世大怒说:“一定要把你的头悬挂在长安城门上,否则我樊世就不算活在世上。”王猛把这件事告诉苻坚,苻坚说:“一定要杀掉这个老氐人,然后百官才可以整肃。”樊世进入宫中陈述事情,便在苻坚面前与王猛争论。樊世想起身攻击王猛,苻坚发怒,将他斩杀。于是群臣见到王猛,都屏住呼吸。集览:“屏息”,屏音必郢反,是遮蔽的意思;息是从鼻中呼出的气息。颜师古说,屏就是藏住气息,形容非常恐惧。
书法【书杀何甚?秦也。樊世之死,世称任贤不▯者,或取焉。纲目以杀书,之所以存勲旧也】燕击张平,平复降燕。○冬,燕陷河南。【泰山太守诸葛攸攻燕东郡,入武阳。燕王儁遣大司马恪击之,攸败走还泰山。恪遂渡河畧地,分置守宰。儁欲遂经营秦、晋,令州郡校实见丁户,留一丁余,悉发为兵,欲使歩卒满一百五十万,期来春大集洛阳。刘贵上书,极陈百姓凋弊,发兵非法,必致土崩之变。儁善之,乃更令三五发兵,以来冬集邺。时燕调发繁数,官司各遣使者,道路旁午,郡县苦之。太尉封奕奏请,非军期严急,不得遣使,自余赋发皆责成州郡,从之】集览【见丁谓见在民丁也,所谓丁者,人寿百年为期,一干十年则丁当四十,彊壮之时故曰丁也。又注见孝武帝太元十四年。全丁半丁,使者道路旁午。索隐曰:言使者之多也。郑▯曰:一纵一横谓之旁午。汉霍光传使者旁午。顔师古曰:旁午分布也】质实【泰山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东郡,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武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二年】荀羡伐燕不克而还,以郗昙督徐兖军事。考异【军上漏州宇,燕泰山太守贾坚屯山茌,羡引兵击之。坚所将才七百余人,羡兵十倍。坚叹曰:「吾自结髪志立功名,而毎值穷阨,岂非命邪?与其屈辱而生,不若守节而死。」乃开门直出,羡兵四集,禽之,遂防山茌。羡谓坚曰:「君父祖世为晋臣,奈何背本不降?」坚曰:「晋自弃中华,非吾叛也。民既无主,彊则托命。既已事人,安可改节?吾束脩自立,涉赵歴燕,未尝易志。君何悤悤相谓降乎?」羡怒,执置雨中数日,愤惋而卒。燕青州刺史慕容尘遣司马悦明救泰山,羡兵大败,燕复取山茌。燕主以坚子活为任城太守。羡疾笃,征还,以郗昙督徐兖军镇下邳】集览【山茌,县名,即今东昌府茌平县。茌山在县东北。茌,士之反,字或作茬。汉地理志,泰山郡有茬县。顔师古曰:「茬,仕疑反,或作淄。」东海为茬侯国。束脩自立,谓自检束脩饰而立身也。汉延笃传:「吾自束脩以来。」注:「束脩谓束帯脩饰。」郑▯言论语曰:「谓年十五以上也。」又伏湛▯:「自行束脩讫无毁玷。」郗昙,姓名也。案史炤通鉴释文,于汉献帝时郗虑注「郗,绮防反」,于晋元帝时郗鉴注「郗,丑之反」,有此差异,未详。唯大宋重脩广韵六脂内收此字,注郗姓出高平,此为可据】质实【一统志云:山茌,秦之县名,属东郡,汉改为茌平县,治茌山之平地,曰茌,故以名县。东汉属济北国,三国魏属平原郡,晋徙治聊城县界兴利镇,北齐废入聊城,唐复置,寻省之。金时刘豫复置,元仍旧,本朝因之,属东昌府。任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燕使慕容垂守辽东【燕吴王垂娶叚末柸女,生子令寳。叚氏才高性烈,自以贵姓,不尊事可足浑后。后衘之中常侍湼浩希旨,告叚氏为巫蛊,欲以连汚垂。收下廷尉考验,终无挠辞,故垂得免祸,而叚氏竟死狱中。出垂为平州刺史,镇辽东。垂以叚氏女弟为继室,可足浑后黜之,以其妹妻垂。垂不悦,由是益恶之】集览【可足浑,代北三字姓,前燕、后燕之望姓也。可音榼,浑胡昆反】质实【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辽东郡名注同上年】【己未】三年【秦甘露元燕光寿三年】春二月,燕主宴羣臣于蒲池【初,燕太子▯早死,立其弟暐。至是,燕主儁宴羣臣,语及周太子晋,澘然流涕曰:“才子难得。自景先之亡,吾须髪中白。卿等谓景先何如?”司徒长史李绩对曰:“献懐太子至孝聪敏,沈毅疾防,好学多艺,谦恭好施。”儁曰:“卿誉之虽过,然此儿在,吾死无忧矣。景茂何如?”时太子暐侍侧,绩曰:“皇太子天资岐嶷,然好游畋而乐丝竹,此其所以为损也。”儁顾谓暐曰:“伯阳之言,药石之惠也,汝宜诫之。”暐甚不平】集览【周太子晋,周灵王太子,名晋,字子乔,故曰王子晋。或曰王子乔,道士浮丘公接而上嵩高山,遂乗白鹤得仙而去。澘然流涕,诗大东篇“澘然出涕”,注:“澘涕下貌”,音所奸反。説文云:“澘涕流貌”,音山晏反。涕音体。景先太子▯之字。岐嶷,诗生民篇“克岐克嶷”,注:“岐知意也,嶷识也。”笺云:“岐岐然意有所知也,其貌嶷嶷然有所识别也。”岐其宜反,嶷鱼极反。文公集▯曰:“岐嶷峻茂之状】质实【蒲池未详处所。景茂太子暐表字。伯阳。李绩表字】凉宋混诛张瓘
译书法:为什么记作“杀”,而且说得如此严重?因为是秦国杀的。樊世之死,世人称赞苻坚任用贤能而不被旧臣蒙蔽,其中或许有可取之处。《纲目》用“杀”字记载,是为了保存功臣旧臣的名分。燕国攻打张平,张平再次投降燕国。○冬季,燕国攻陷河南。泰山太守诸葛攸攻打燕国东郡,进入武阳。燕王慕容儁派大司马慕容恪攻打他,诸葛攸战败逃回泰山。慕容恪于是渡过黄河攻取土地,分别设置守宰。慕容儁想进一步经营秦、晋之地,命州郡核实现有成年男子和户数,留下一个成年男子,其余全部征发为兵,想使步兵达到一百五十万人,约定来年春天在洛阳大规模集结。刘贵上书,极力陈述百姓凋敝,非法征发军队必然导致土崩瓦解的变乱。慕容儁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改令三户或五户出一名兵,定于当年冬季在邺集结。当时燕国征调频繁,官府各自派遣使者,道路上往来交错,郡县都以此为苦。太尉封奕上奏请求:不是军期紧急,不得派遣使者;其余赋税征发,都责成州郡办理。慕容儁采纳了。集览:“见丁”是现有的民丁。所谓丁,是说人的寿命以百年为期,一干十年,那么丁正当四十岁,正是强壮之时,所以称为丁。又注见孝武帝太元十四年。“全丁半丁,使者道路旁午”:“旁午”是说使者很多。索隐说,这是说使者数量众多。郑玄说,一纵一横叫作旁午。《汉书·霍光传》有“使者旁午”。颜师古说,旁午就是分布交错。质实:泰山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东郡,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武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二年。荀羡讨伐燕国没有成功而返回,任郗昙监督徐、兖二州军事。考异: “军”字上面漏了“州”字。燕国泰山太守贾坚驻军山茌,荀羡率兵攻打他。贾坚所率只有七百多人,荀羡的兵力是他的十倍。贾坚叹息说:“我从束发之年起就立志建立功名,却每每遇到困厄,难道不是命运吗?与其屈辱地活着,不如守节而死。”于是打开城门直接出战,荀羡的军队从四面包围,擒获了他,于是攻下山茌。荀羡对贾坚说:“您的父亲、祖父世代都是晋臣,为什么背弃根本而不投降?”贾坚说:“晋国自己抛弃了中华,并不是我背叛;百姓既然没有主人,强者便托身归命于他。既然已经侍奉他人,怎么可以改变节操?我从束发自立以来,经历赵国、燕国,从未改变志向。您为什么匆忙地劝我投降呢?”荀羡发怒,把他拘禁在雨中数日,贾坚愤懑悲伤而死。燕国青州刺史慕容尘派司马悦明救援泰山,荀羡的军队大败,燕国重新夺取山茌。燕主任贾坚的儿子贾活为任城太守。荀羡病重,被征召回朝,任郗昙监督徐、兖二州军事,镇守下邳。集览:山茌,是县名,就是今天东昌府的茌平县。茌山在县城东北。茌,音士之反,字有时写作茬。《汉书·地理志》说,泰山郡有茬县。颜师古说:“茬,音仕疑反,有时写作淄。”东海是茬侯国。“束脩自立”,是说自我约束、修饰品行而立身。汉代延笃传说:“我从束脩以来。”注说:“束脩,是束带修饰。”郑玄解释《论语》说:“指十五岁以上。”《后汉书·伏湛传》又说:“自从实行束脩以来,一直没有毁坏名节。”郗昙,是姓名。考察《史炤通鉴释文》:汉献帝时期郗虑的注音为“郗,绮防反”,晋元帝时期郗鉴的注音为“郗,丑之反”,两处存在差异,原因不详。只有《大宋重修广韵》在六脂部收录这个字,注说郗姓出自高平,这可以作为依据。质实:《一统志》说,山茌是秦代的县名,属东郡;汉代改为茌平县,县治在茌山的平地,因此以茌为县名;东汉属济北国,三国魏属平原郡,晋代迁治于聊城县界的兴利镇,北齐时废入聊城,唐代复置,不久又省并;金代刘豫再次设置,元代仍旧,本朝沿袭,属东昌府。任城是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燕国派慕容垂镇守辽东。燕国吴王慕容垂娶段末柸的女儿为妻,生子慕容令宝。段氏才华很高、性情刚烈,自认为出身贵姓,不尊重侍奉可足浑皇后。皇后怀恨在心,宦官中常侍涅浩迎合皇后的旨意,诬告段氏施行巫蛊,想把慕容垂也牵连进去。段氏被收捕交给廷尉审讯查验,始终没有屈服改口,因此慕容垂得以免祸,而段氏最终死在狱中。朝廷调慕容垂出任平州刺史,镇守辽东。慕容垂把段氏的妹妹立为继室,可足浑皇后贬黜了她,又把自己的妹妹嫁给慕容垂。慕容垂很不高兴,因此更加憎恶可足浑皇后。集览:可足浑,是代北的三字姓,前燕、后燕的望族姓氏。可,音榼;浑,音胡昆反。质实: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辽东是郡名,注同上年。【己未】三年【秦甘露元年,燕光寿三年】春季二月,燕主在蒲池宴请群臣。当初,燕太子慕容暐的兄长慕容景先早死,燕主便立他的弟弟慕容暐为太子。到这时,燕主慕容儁宴请群臣,谈到周太子晋时,悲伤地流下眼泪,说:“才子难得。自从景先去世,我的须发中已经有了白发。卿等认为景先怎么样?”司徒长史李绩回答说:“献怀太子非常孝顺聪敏,沉稳刚毅而疾恶,喜好学习、才能多样,谦恭而乐于施舍。”慕容儁说:“你称誉他虽然有些过分,但这个孩子如果还在,我死后就没有忧虑了。景茂怎么样?”当时太子慕容暐正在身旁,李绩说:“皇太子天资奇异聪颖,但喜好游猎而沉溺音乐,这就是他的缺点。”慕容儁回头对慕容暐说:“伯阳的话,是有益的苦口良药,你应当警戒自己。”慕容暐非常不满。集览:周太子晋,是周灵王的太子,名晋,字子乔,所以称王子晋。有人说称王子乔,道士浮丘公接他登上嵩高山,于是乘白鹤成仙而去。“潸然流涕”,《诗经·大东》篇有“潸然出涕”,注说是眼泪流下的样子,音所奸反。《说文》说是眼泪流出的样子,音山晏反。涕,音体。景先是太子慕容▯的字。岐嶷,《诗经·生民》篇有“克岐克嶷”,注说:“岐,是有智慧的意思;嶷,是有见识的意思。”笺说:“岐岐然,是心中有所知;外貌嶷嶷然,是有所识别。”岐,音其宜反;嶷,音鱼极反。文公《集传》说:“岐嶷,是高峻茂盛的样子。”质实:蒲池,所在地点不详。景茂是太子慕容暐的表字。伯阳,是李绩的表字。凉国的宋混诛杀张瓘。
【张瓘猜忌苛虐,专以爱憎为赏罚。郎中殷郇谏之,瓘曰:“虎生三日,自能食肉,不湏人教也。”由是人情不附。宋混性忠鲠,瓘惮之,欲杀混。因废凉王▯靓而代之,混帅壮士奄入南城,宣告诸营曰:“张瓘谋逆,被太后令诛之。”瓘出战不胜,与弟琚皆自杀。混辅政,请▯靓去王号,复称凉州牧】秦以王猛为京兆尹【秦王坚以邓羌为御史中丞,王猛领京兆尹。彊太后弟德酗酒豪横,掠人财货子女。猛下车收德,奏未及报,已陈尸于市。坚驰使赦之,不及。与羌同志,疾恶纠案,无所顾忌。数旬之间,权豪贵戚杀戮刑免者二十余人,朝廷震栗,奸猾屏气,路不拾遗。坚叹曰:“吾今始知天下之有法也】质实【京兆,郡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泰山太守诸葛攸伐燕,败绩。冬十月,谢万、郗昙复伐之。昙病,引还。万众溃,免为庶人。【攸将水陆二万击燕,入自石门,屯于河渚。燕上庸王评帅歩骑五万与战,东阿。攸兵大败,诏万昙复伐之。万矜豪傲物,但以笑咏自高,未尝抚众。兄安深忧之,谓万曰:“汝为元帅,宜数接对诸将以悦其心,岂有傲诞如此而能济事也?”万乃召集诸将,一无所言,直以如意指四坐,云:“诸将皆劲卒。”诸将益恨之。安虑万不免,乃自队帅以下无不亲造,厚相亲托。既而万帅众入涡颍,以援洛阳。昙以病退屯彭城,万以为燕兵大盛,故昙退,即引兵还,众遂惊溃。万狼狈单归,军士欲圗之,以安故止。诏废为庶人,降昙号建武将军。于是许昌、颍川、谯、沛诸城相次皆没于燕】集览【东阿,注见周赧王六年。以如意指,如意之为用,执之所以供指麾,今三清殿道君所执其遗象也。三国吴大帝时,金陵有掘地得白玉如意,长二尺六寸,其所执处皆刻螭蝉等形。大帝以问胡综,综曰:“昔秦始皇东逰,以金陵有王气,埋宝物以当之,此抑是乎?”晋石崇与王恺争豪,恺有▯瑚树,高二尺许,以示崇,崇便以鐡如意击碎之。又《石崇本事》曰:“崇有▯瑚如意,长二尺二寸。”队帅,部队将帅也。按《汉书》“队”字,顔师古注音遂。涡颍,涡注见汉后主建兴三年,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质实【石门,山名,在兖州府平阳县西二十五里,山上有石门,东西相向,可通人行。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十二月,大旱。○秦以王猛兼司▯校尉。【秦王坚以猛为辅国将军,司▯校尉,居中宿卫,仆射,詹事,侍中,中书令,领选如故。猛荐阳平公融,光禄任羣,处士朱彤自代。坚不许,而以融为中书监,羣为太子家令,肜为太子庶子。猛时年三十六岁,中五迁,权倾内外。人有毁之者,坚輙罪之。于是羣臣不敢复言】质实【司▯校尉注见汉元帝永光元年,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张瓘多疑猜忌、苛刻暴虐,专门凭个人的喜爱和憎恶来决定赏罚。郎中殷郇劝谏他,张瓘说:“老虎生下三天,就能自己吃肉,不需要人教。”因此人心不归附他。宋混性情忠诚耿直,张瓘害怕他,想杀掉宋混。宋混趁凉王张玄靓被废、张瓘准备取代他的机会,率领壮士突然进入南城,向各营宣布:“张瓘谋反,已被太后下令诛杀。”张瓘出战不能取胜,与弟弟张琚一起自杀。宋混辅政,请求张玄靓去掉王号,恢复称凉州牧。秦国任王猛为京兆尹。秦王苻坚任邓羌为御史中丞,王猛兼任京兆尹。苻坚的太后弟弟苻德酗酒蛮横,抢夺别人的财物和子女。王猛一到任就逮捕苻德,奏疏还没有得到回复,苻德已经被陈尸于市。苻坚派使者飞驰去赦免他,但已经来不及了。王猛与邓羌志向相同,痛恨邪恶,纠察案件,毫无顾忌。几十天之间,权贵豪强、皇亲贵戚中被杀、被判刑或被免官的有二十多人,朝廷震恐,奸猾之徒屏住气息,路上没有人捡拾遗失的东西。苻坚感叹说:“我今天才知道天下是有法律的。”质实:京兆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泰山太守诸葛攸讨伐燕国,战败。冬季十月,谢万、郗昙再次讨伐燕国。郗昙患病,率军退回。谢万的军队溃败,谢万被免官降为庶人。诸葛攸率水陆军两万人攻打燕国,从石门进入,驻扎在河中沙洲。燕国上庸王慕容评率步兵、骑兵五万人在东阿与他交战。诸葛攸的军队大败,诏令谢万、郗昙再次讨伐燕国。谢万自负豪迈、傲慢轻视他人,只以吟笑自我标榜,从未安抚部众。谢安深深忧虑,对谢万说:“你是元帅,应当多次接见各位将领来使他们高兴,怎么能像这样傲慢放诞而成就事情呢?”谢万于是召集诸将,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拿着如意指着在座众人,说:“诸位将领都是强劲的士卒。”诸将更加怨恨他。谢安担心谢万不能免祸,于是从队帅以下没有不亲自登门拜访的,厚意与他们相交托付。后来谢万率军进入涡水、颍水一带,前去援救洛阳。郗昙因病退兵,驻扎在彭城。谢万以为燕军非常强大,认为郗昙退兵就是因为这个,于是也率兵返回,部众随即惊慌溃散。谢万狼狈地独自归来,军士想杀掉他,因为顾及谢安而作罢。诏令免去谢万官职,降为庶人;降郗昙为建武将军。于是许昌、颍川、谯、沛各城接连都被燕国攻陷。集览:“东阿”,注见周赧王六年。“用如意指人”,如意的用途,是手持它来指挥;如今三清殿道君所持的形象,就是这种遗制。三国吴大帝时期,金陵有人掘地得到一柄白玉如意,长二尺六寸,手持之处都刻有螭、蝉等形状。大帝拿这件事询问胡综,胡综说:“从前秦始皇向东巡游,因为金陵有王者之气,便埋下宝物来压制它,难道就是这个原因吗?”晋代石崇和王恺争比豪奢,王恺有一株二尺多高的珊瑚树,拿给石崇看,石崇便用铁如意把它打碎了。又据《石崇本事》说:“石崇有一柄珊瑚如意,长二尺二寸。”队帅,就是部队的将帅。“队”字,按《汉书》的写法,颜师古注音为“遂”。涡水、颍水,涡水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三年,颍水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考证:石门,是山名,在兖州府平阳县西二十五里。山上有石门,东西相对,可以通行。彭城,是郡名,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十二月,发生大旱。○秦国任命王猛兼任司隶校尉。秦王苻坚任命王猛为辅国将军、司隶校尉,仍像从前一样担任居中宿卫、仆射、詹事、侍中、中书令,并主管选官事务。王猛推荐阳平公苻融、光禄大夫任群和处士朱彤来代替自己。苻坚没有答应,而任命苻融为中书监,任群为太子家令,朱彤为太子庶子。王猛当时三十六岁,在五次升迁之中,权力倾动朝廷内外。有人诋毁他,苻坚就立即治那人的罪。因此群臣都不敢再说什么。考证:司隶校尉的注释见汉元帝永光元年;处士的注释见周赧王元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一【起庚申,晋穆帝升平四年○尽甲申,晋孝武帝太元九年】凡二十五年【庚申】四年【秦甘露二燕幽帝慕容暐建熈元年】春正月燕主儁卒太子暐立【初燕主儁寝疾谓太原王恪曰今二方未平景茂冲防社稷属汝何如恪曰太子虽防胜残致治之主也臣何敢干正统儁怒曰兄弟之间岂虚饰邪恪曰陛下若以臣能荷天下之任者岂不能辅少主乎儁喜曰汝能为周公吾复何忧李绩清方忠亮汝善遇之召吴王垂还邺至是疾笃召恪及司空阳骛司徒评将军慕舆根受遗辅政乃卒太子暐即位年十一】质实【阳骛无终人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二月,燕以慕容恪为太宰,专録朝政。太师慕舆根伏诛【燕人以太原王恪为太宰,专録朝政;上庸王评为太傅,阳骛为太保,慕舆根为太师,参辅朝政。根自恃勲旧,心不服。恪欲为乱,乃言于恪曰:「主上防冲,母后干政,俟毕山陵,殿下宜自取之。」恪曰:「公醉邪?何言之悖也!吾与公受遗诏,云何而遽有此议?」根愧谢而退。恪以告吴王垂,垂劝恪诛之。恪曰:「今新遭大丧,二邻观衅,而宰辅自相诛夷,恐乖远近之望,且可忍之。」根又言于可足浑后及燕主暐曰:「太宰、太傅将谋不轨,臣请帅禁兵诛之。」后将从之,暐曰:「二公,国之亲贤,先帝托以孤嫠,必不肯尔。安知非太师欲为乱也?」乃止。根又思恋旧土,谋欲还东。恪乃宻奏根罪状,诛根并其党。与时新遭大丧,诛夷狼籍,内外恟惧。恪举止如常】【人不见其有忧色,毎出入,一人歩从,或説以宜自严备,恪曰:“人情方惧,当安重以镇之,奈何复自惊扰?”恪虽综大任,而朝廷之礼,兢兢严重,毎事必与司徒评议之,虚心待士,谘询善道,量才授任,人不逾位,朝臣或有过失,不显其状,随宜他叙,时人以为大愧,莫敢犯者,或有小过,自相责曰:“尔复欲望宰公迁官邪?”朝廷初闻儁卒,皆以为中原可图,桓温曰:“慕容恪尚在,忧方大耳】集览【二邻,谓秦与晋二邻国,孤嫠,孤儿寡妇也】质实【上庸,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一年;狼籍,注见唐僖宗干符五年】三月燕遣慕容垂守蠡台【燕所征郡国兵,去冬集邺,欲遣伐晋。以燕主儁病,大阅而罢。至是,以燕朝多难,互相惊动,擅自散归。自邺以南,道路断塞。太宰恪以吴王垂为征南将军,镇蠡防。孙希、傅顔帅骑二万,观兵河南,临淮而还。境内乃安】集览【观兵,观音贯观,示兵威也。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质实【蠡防,注见永和九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匈奴刘衞辰降秦【刘衞辰遣使降秦,请田内地,春来秋返。秦王坚许之。夏,云中防军贾雍帅骑袭之,大获而还。坚怒曰:“朕方以防懐戎狄,而汝贪小利以败之,何也?”黜雍以白衣领,遣使还其所获,慰抚之。衞辰于是入居塞内,贡献相寻】集览【夏云中,夏字为句。全本作“夏四月也”,云中属下句。注见秦王政三年】秋八月朔日食旣书法【食既,大变也。汉惠之末,五月食既,八月而有大丧,于是八月食既,明年而有大丧。终《纲目》书食既十有二,未有无其应者。免者,其惟汉明帝乎?详汉惠帝七年】○桓温以谢安为征西司马【安少有重名,前后徴辟皆不就,寓居防稽,以山水文籍自娱。虽为布衣,时人皆以公辅期之,士大夫至相谓曰:「安石不出,当如苍生何?」安毎游东山,常以妓女自随。防稽王昱闻之曰:「安石既与人同乐,必不得不与人同忧,召之必至。」安妻刘惔之妹也,见家门贵盛而安独静退,谓丈夫不如此也。安掩鼻曰:「恐不免耳。」及弟万废黜,安始有仕进之志,时已年四十余。桓温请为司马,安乃赴召,温深礼重之】质实【会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安石谢安,表字一统志云:东山在绍兴府上虞县西南四十五里,晋太傅谢安居此。中丞髙崧尝戏安曰:「卿髙卧东山,人言安石不出,将如苍生何?苍生亦将如卿何?」今絶顶有谢公调马路、白云、明月二亭遗迹。又谢灵运尝于此读书,有石壁精舍】冬十月,乌桓独孤部、鲜卑没弈干降秦。【独孤部及没弈干各帅众数万降秦。秦王坚处之塞内。阳平公融谏曰:「戎狄人面兽心,不知仁义。其稽颡内附,实贪地利,非懐徳也。不敢犯边,实惮兵威,非感防也。今与民杂居,彼窥郡县虚实,必为边患。不如徙之塞外。」坚从之】集览【独孤,东胡、乌桓别部之号也。没弈干,东胡、鲜卑别部之号也。本姓没,名弈干,后囙以姓名为部落之号】质实【阳平,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馆陶】燕李绩卒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一 起于庚申年,晋穆帝升平四年 止于甲申年,晋孝武帝太元九年,共二十五年。【庚申】四年【秦甘露二年、燕幽帝慕容暐建熙元年】春正月,燕主慕容儁去世,太子慕容暐即位。起初,燕主慕容儁卧病,对太原王慕容恪说:“如今东西两方还没有平定,景茂、冲年幼,国家社稷托付给你,怎么样?”慕容恪说:“太子虽然年幼,却是胜过残暴、能够治理国家的君主,我怎么敢干预正统呢?”慕容儁恼怒地说:“兄弟之间,难道还要说这种虚饰的话吗?”慕容恪说:“陛下如果认为臣能够承担天下的重任,难道就不能辅佐少主吗?”慕容儁高兴地说:“你能够成为周公,我还有什么忧虑?李绩清正方直、忠诚正直,你要善待他。”于是召吴王慕容垂返回邺城。到这时,慕容儁病重,召慕容恪以及司空阳骛、司徒慕容评、将军慕舆根接受遗诏,辅佐朝政,随后去世。太子慕容暐即位,时年十一岁。考证:阳骛是无终人;邺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二月,燕国任命慕容恪为太宰,专门总理朝政。太师慕舆根伏法被诛。燕人任太原王慕容恪为太宰,专门总理朝政;任上庸王慕容评为太傅,阳骛为太保,慕舆根为太师,共同辅佐朝政。慕舆根自恃有功劳和旧日资历,内心不服。慕容恪准备作乱,便对慕容恪说:“主上年幼,太后干预政事,等山陵修毕,殿下应当自行取而代之。”慕容恪说:“你喝醉了吗?怎么说出这样悖逆的话!我和你接受先帝遗诏,怎么能突然提出这种建议?”慕舆根惭愧道歉后退下。慕容恪把这件事告诉吴王慕容垂,慕容垂劝慕容恪杀掉慕舆根。慕容恪说:“现在刚遭逢大丧,秦、晋两个邻国正在窥伺机会,而宰辅之间互相诛杀,恐怕会违背远近各方的期望,暂且可以忍耐。”慕舆根又对可足浑太后和燕主慕容暐说:“太宰、太傅将要谋反,臣请求率领禁兵杀掉他们。”太后准备听从他的话,慕容暐说:“这两位公卿是国家的亲近贤臣,先帝把孤儿寡母托付给他们,他们一定不会这样。怎么知道不是太师想要作乱呢?”太后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慕舆根又思念旧地,谋划想要回到东方。慕容恪于是秘密上奏慕舆根的罪状,将慕舆根及其党羽诛杀。由于当时刚遭大丧,诛杀十分杂乱,朝廷内外都惊恐不安。慕容恪举止和平常一样。别人看不出他有忧愁的神色。他每次出入,只带一人步行跟随。有人劝他应当自行加强戒备,慕容恪说:“人心正感到恐惧,应当安定持重来镇服他们,怎么能再自行制造惊扰呢?”慕容恪虽然总理重大政务,但对于朝廷礼仪仍然恭敬谨慎、庄重严肃。每件事都一定同司徒慕容评商议;他虚心对待士人,询问好的治国之道,按照才能授予职位,使人不超越自己的职位。朝臣有了过失,他不公开说出具体情状,而是酌情改任别的职位。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极大的惭愧,没有人敢再犯。有人有小过失,便互相责备说:“你又想指望宰公给你升官吗?”朝廷刚听说慕容儁去世,都以为可以谋取中原,桓温说:“慕容恪还在,忧患恐怕正大着呢。”集览:二邻,指秦、晋两个邻国;孤嫠,指孤儿和寡妇。考证:上庸,是郡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一年;狼籍,注释见唐僖宗干符五年。三月,燕国派慕容垂镇守蠡台。燕国征调的各郡国军队,去年冬天聚集在邺城,准备派兵讨伐晋国。因为燕主慕容儁生病,大规模阅兵后便停止了行动。到这时,由于燕朝多有变故,彼此惊疑,军队擅自散去回乡。从邺城以南,道路都被阻断。太宰慕容恪任吴王慕容垂为征南将军,镇守蠡台。孙希、傅颜率领两万骑兵,到黄河南岸展示军威,抵达淮水后返回。境内于是安定下来。集览:观兵,“观”音“贯”,是展示兵威的意思,注释见汉灵帝中平五年。考证:蠡台的注释见永和九年;邺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匈奴刘卫辰投降秦国。刘卫辰派使者向秦国投降,请求进入塞内放牧,春天来、秋天返回。秦王苻坚答应了。夏季,云中镇军贾雍率骑兵袭击刘卫辰,大获而归。苻坚发怒说:“我正要以恩德安抚戎狄,你却贪图小利而破坏这件事,为什么?”于是贬黜贾雍,让他以白衣身份领职,并派使者归还所掠得的财物,慰问安抚刘卫辰。刘卫辰于是进入塞内居住,接连不断地进献贡物。集览:夏云中,“夏”字断句;全本作“夏四月”,下接“云中”。云中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而且日食达到既。书法:日食达到既,是大变故。汉惠帝末年,五月发生日食达到既,八月便有大丧;这里八月发生日食达到既,第二年便有大丧。《纲目》终篇记载日食达到既的,共有十二次,没有一次不出现相应的灾变。能够免除这种应验的,大概只有汉明帝吧?详见汉惠帝七年。○桓温任命谢安为征西司马。谢安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前后多次征召任用,他都没有接受,寓居会稽,以山水和典籍自娱。虽然只是平民,当时人都认为他将来可以担任公卿宰辅,士大夫甚至互相说:“谢安石如果不出仕,天下百姓怎么办?”谢安每次游览东山,常常带着歌妓同行。会稽王司马昱听说后说:“谢安石既然能和别人一起享乐,就一定不能不和别人一起忧患,召他一定会来。”谢安的妻子是刘惔的妹妹,见家族显贵兴盛,而谢安独自安静退处,便对丈夫说不应当这样。谢安捂着鼻子说:“恐怕不能避免吧。”等到弟弟谢万被罢黜,谢安才产生出仕进取的意愿,这时已经四十多岁。桓温请他担任司马,谢安于是接受征召,桓温非常礼敬看重他。考证:会稽,是郡名,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安石是谢安的表字。《一统志》说:东山在绍兴府上虞县西南四十五里,晋太傅谢安居住在那里。中丞高崧曾戏弄谢安说:“您高卧东山,人们说谢安石不出仕,那么天下百姓怎么办?天下百姓又将拿您怎么办?”如今山顶有谢公调马路、白云亭、明月亭的遗迹。谢灵运也曾在这里读书,有石壁精舍。冬十月,乌桓独孤部、鲜卑没弈干部投降秦国。独孤部和没弈干部各自率领数万人投降秦国。秦王苻坚把他们安置在塞内。阳平公苻融劝谏说:“戎狄之人表面像人,内心却如野兽,不懂仁义。他们叩头归附塞内,实际上是贪图土地利益,并不是感念德政;不敢侵犯边境,实际上是害怕兵威,并不是感受到恩德。如今让他们和百姓杂居,他们窥探到郡县的虚实,一定会成为边患。不如把他们迁到塞外。”苻坚听从了。集览:独孤,是东胡、乌桓的一个别部名称。没弈干,是东胡、鲜卑的一个别部名称。本来姓没,名弈干,后来因姓名成为部落名称。考证:阳平,是郡名;馆陶的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燕国的李绩去世。
【太宰恪欲以绩为右仆射,燕主暐不许。恪屡以为请,暐曰:“万机之事,皆委之叔父,伯阳一人,暐请独裁之。”出为章武太守,以忧卒】集览【伯阳,李绩表字】质实【一统志云:章武,古地名,汉为东平舒县,属渤海郡;东汉属河间国;晋为章武国治;后魏改章武郡;北齐废郡置平舒县;隋属景州;唐属瀛州;五代改大城县;周属覇州;宋、金、元仍旧;本朝因之,属顺天府】
书法【属汉及晋诸臣,卒不书官贬辞也。此其贬欤?纲目于僣国,不皆卒诸臣。其卒之者,皆録贤也。贬之,则不卒之矣】【辛酉】五年【秦甘露三燕建熈二年是歳凉奉升平之号】春正月,刘衞辰叛秦,降代。○燕河内太守吕护遣使来降,燕人围之。【吕防遣使来降,拜冀州刺史,欲引晋兵以袭邺。燕太宰恪将兵讨之,护婴城自守。将军傅顔请急攻之,恪曰:“老贼经变多矣,观其守备,未易猝攻。然内无蓄积,外无救援,我深沟高垒,坐而守之,休兵养士,离间其党,于我不劳,而贼势日蹙,不过十旬取之必矣。何为多杀士卒以求旦夕之功乎?”乃筑长围守之】质实【河内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夏四月凉宋混卒【混疾甚,张▯靓及其祖母马氏往省之,曰:“将军万一不幸,寡妇孤儿将何所托?”混曰:“臣弟澄,政事愈于臣,但恐其懦缓机事不称耳。殿下防励而使之可也。”混戒澄曰:“吾受国大防,当以死报,无恃势力以骄人。”又见朝臣皆戒之以忠贞。及卒,行路为之挥涕。▯靓以澄为领军将军,辅政】五月帝崩琅邪王丕即位【帝崩无嗣,皇太后令曰:「琅邪王丕,中兴正统,义望情地,莫与为比。其以王奉大统。」于是百官备法驾,迎入即位】集览【义望情地,义谓大义,望谓闻望,情谓亲情,地谓地位,四者皆莫比琅邪王也】秋七月,葬永平陵。质实【一统志云:永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燕防,野王吕护奔荥阳。质实【野王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荥阳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九月,立皇后王氏。【后蒙之女也】尊何皇后为穆皇后。○凉张邕杀宋澄,冬十月,张天锡诛之。诏以张▯靓为凉州刺史,西平公。【张邕既杀宋澄,与▯靓叔父天锡同辅政,骄淫专权,多所刑杀。天锡诛之,尽灭其族。▯靓以天锡为大将军辅政,始奉升平年号,故有是命】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秦灭张平○秦举四科【秦王坚命牧伯守宰各举孝悌廉直文学政事,察其所举得人者赏之,非其人者罪之。由是人莫敢妄举,而请托不行。士皆自励,虽宗室外戚无才能者,皆弃不用。当是之时,内外之官率皆称职。田畴脩辟,仓库充实,盗贼屏息】吕护复奔燕【壬戌】哀皇帝隆和元年【秦甘露四燕建熈三年】春,正月,减田租,亩收二升。○二月,以庾希为徐兖刺史,袁真监豫司等州军事。【希镇下邳,真镇汝南】质实【下邳,郡名,注见汉高帝六年;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拜母贵人周氏为皇太妃。考异【按尊立例曰尊曰尊某为某,此当书尊,误作拜】燕吕护攻洛阳,桓温遣兵救之。秋七月,燕师引还【吕护攻洛阳,守将陈祐告急,桓温遣庾希、竟陵太守邓遐帅舟师三千人助祐守之,因上疏请迁都洛阳。自永嘉之乱播流江表者一切北徙,以实河南。朝廷畏温,不敢为异。著作郎孙绰上疏曰:「昔中宗龙飞,非惟信顺恊于天人,实頼万里长江画而守之耳。丧乱已来六十余年,河洛丘墟,函夏萧条,士民播流江表已经数世,存者老子长孙,亡者丘陇成行。虽北风之思感其素心,目前之哀实为交切。温今此举诚为远图,而百姓震骇,岂不以反旧之乐賖而趋死之忧促哉?臣愚以为宜遣将帅有威名资实者先镇洛阳,扫平凉许,清壹河南,运漕之路既通,开垦之积已豊,豺狼远窜,中夏小康,然后可徐议迁徙耳。奈何舍百胜之长理,举天下而一掷哉?」绰少慕高尚,尝着《遂初赋》以见志。温见绰表不悦,曰:「致意兴公,何不寻君《遂初赋》而知人家国事邪?」时朝廷忧惧,将遣侍中止温,王述曰:「温欲以虚声威朝廷耳,非事实也。」但从之,自无所至,诏从其计。温果不行。温又议移洛阳钟虡,述曰:「永嘉不竞,暂都江左,方当荡平区宇,旋轸旧京。若其不尔,宜改迁园陵,不应先事钟虡。」温乃止。七月,护退,希等亦还】集览【北风之思,《诗·北风篇》曰:「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手同归。」乐賖,賖谓迟缓也。兴公,孙绰表字。永嘉不竞,竞,彊也。懐帝永嘉五年为刘聪所获,故云永嘉不竞也。《左传》防十三年,楚实不竞】质实【竟陵,郡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秦王坚临太学【秦王坚亲临太学,考第诸生经义,与博士讲论。自是,毎月一至焉】
译太宰慕容恪想任命李绩为右仆射,燕主慕容暐不同意。慕容恪多次请求,慕容暐说:“各种政务都托付给叔父处理,唯独伯阳一人,请允许我自己裁决。”于是把李绩调出任章武太守,李绩因忧愁而去世。集览:伯阳,是李绩的表字。考证:《一统志》说:章武是古地名,汉代为东平舒县,属渤海郡;东汉属河间国;晋代为章武国治所;后魏改为章武郡;北齐废郡设置平舒县;隋代属景州;唐代属瀛州;五代改为大城县;后周属霸州;宋、金、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旧制,属顺天府。书法:对于汉、晋两朝的诸位大臣,记载其去世时,最终都不书写贬抑之辞。这件事难道是贬抑他吗?《纲目》对于僭越称国者,并不是所有臣下去世都记载;凡记载其去世的,都是为了记录贤者。若要贬抑他,就不会记载其去世。【辛酉】五年【秦甘露三年、燕建熙二年,本年凉国奉行升平年号】春正月,刘卫辰背叛秦国,投降代国。○燕国河内太守吕护派使者前来投降,燕人包围了他。吕护派使者前来投降,晋国授予他冀州刺史之职;他想引晋兵袭击邺城。燕太宰慕容恪率兵讨伐吕护,吕护据城固守。将军傅颜请求迅速进攻,慕容恪说:“这个老贼经历的变故很多了,看他的守备,不容易突然攻下。不过城内没有积蓄,城外又没有援军;我们挖深沟、筑高垒,坐守这里,休整军队、养精蓄锐,离间他的党羽。这样对我们并不费力,而贼军的形势会一天比一天窘迫,不超过十旬,必定可以攻取。为什么要多杀士卒来求取一时的功劳呢?”于是修筑长围困守。考证:河内是郡名,注释见汉桓帝延熹九年;冀州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夏四月,凉国的宋混去世。宋混病势很重,张玄靓和他的祖母马氏前去探望,说:“将军如果万一不幸去世,寡妇孤儿将托付给谁呢?”宋混说:“我的弟弟宋澄,处理政事比我强,只是恐怕他懦弱迟缓,不能胜任机要事务。殿下勉励任用他就是了。”宋混告诫宋澄说:“我接受国家的重大托付,应当以死报国,不要依仗权势来对人骄横。”他又召见朝臣,都告诫他们要忠贞。等到宋混去世,行路的人都为他流泪。张玄靓任命宋澄为领军将军,辅佐政务。五月,皇帝去世,琅邪王司马丕即位。皇帝去世,没有儿子,皇太后下令说:“琅邪王司马丕,承接中兴正统,在大义、声望、亲情和地位四方面,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应当让王奉行帝位。”于是百官准备法驾,迎接他入宫即位。集览:义望情地,义是大义,望是声望,情是亲情,地是地位,这四方面都没有人能比得上琅邪王。秋七月,安葬在永平陵。考证:《一统志》说:永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燕国的吕护从野王逃往荥阳。考证:野王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五十三年;荥阳是县名,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九月,立王氏为皇后。皇后是王蒙的女儿。尊何皇后为穆皇后。○凉国的张邕杀死宋澄。冬十月,张天锡诛杀张邕。下诏任命张玄靓为凉州刺史、西平公。张邕杀死宋澄后,与宋澄的叔父张天锡共同辅佐政务,骄横淫逸、专擅权力,杀刑了许多人。张天锡诛杀张邕,并把他的宗族全部消灭。张玄靓任命张天锡为大将军,辅佐政务;又开始奉行升平年号,所以有这道任命。考证:凉州的注释见唐中宗景龙二年。秦国消灭张平。○秦国选举四科人才。秦王苻坚命令牧伯、郡守、县宰分别推荐孝、悌、廉、直、文学、政事等方面的人才,并考察所推荐的人是否得当:推荐得人的就奖赏,推荐不合适的就治罪。从此没有人敢随便推荐,托请说情也行不通。士人都自我勉励,即使宗室、外戚中没有才能的人,也都弃置不用。当时,朝廷内外的官员大多都称职。田地得到修治开垦,仓库充实,盗贼销声匿迹。吕护再次逃往燕国。【壬戌】哀皇帝隆和元年【秦甘露四年、燕建熙三年】春正月,减免田租,每亩征收二升。○二月,任命庾希为徐兖刺史,任命袁真监督豫州、司州等州的军事。庾希镇守下邳,袁真镇守汝南。考证:下邳是郡名,注释见汉高帝六年;汝南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授予母亲贵人周氏为皇太妃。考异:按尊立的体例,应当写作“尊某为某”,这里应写“尊”,误写成“拜”。燕国吕护进攻洛阳,桓温派兵救援。秋七月,燕军撤回。吕护进攻洛阳,守将陈祐告急,桓温派庾希、竟陵太守邓遐率领三千水军帮助陈祐守城,并趁机上疏请求迁都洛阳。自永嘉之乱以来,流散到长江以南的人一律迁回北方,以充实河南。朝廷畏惧桓温,不敢提出异议。著作郎孙绰上疏说:“从前晋中宗兴起,并不只是因为诚信顺应合于天人,实际上还依靠万里长江划界防守。自从丧乱以来已经六十多年,黄河、洛水一带成为废墟,华夏凋敝,士人百姓流散到长江以南已经有几代人;活着的人已经是老父长孙,死去的人则坟墓成行。即使北方之风的思念触动他们一贯的心愿,眼前的悲哀实在交相迫切。桓温这次行动确实是长远谋划,但百姓震惊害怕,难道不是因为返回故乡的快乐还很遥远,而趋赴死亡的忧患却迫在眉睫吗?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先派有威望、有资历和实力的将帅镇守洛阳,扫平凉州、许昌,清理统一河南;运输漕粮的道路畅通,开垦积蓄已经丰足,豺狼逃到远方,中原稍稍安定,然后才可以慢慢商议迁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为什么要舍弃百战百胜的长远道理,把天下拿来孤注一掷呢?”孙绰年轻时仰慕高尚的志趣,曾经写作《遂初赋》来表达志向。桓温看到孙绰的奏表很不高兴,说:“请转告兴公,为什么不找来读读你的《遂初赋》,就来了解别人家的国家大事呢?”当时朝廷忧虑恐惧,将要派侍中去阻止桓温,王述说:“桓温只是想用虚张的声势威慑朝廷,并不是真要这样做。”朝廷只是听从了王述的话,并没有采取别的行动,下诏同意桓温的计划。桓温果然没有行动。桓温又提议把洛阳的钟虡迁走,王述说:“永嘉年间晋国不能振作,暂时定都江左,正应当扫平天下、返回旧京。如果不能这样,就应当改为迁移帝王陵寝,不应当先搬迁钟虡。”桓温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七月,吕护退兵,庾希等人也返回。集览:北风之思,《诗经·邶风·北风》说:“北风喈喈,雨雪纷纷,爱我而喜欢我的人,携手一起归去。”乐赊,赊是迟缓的意思。兴公,是孙绰的表字。永嘉不竞,竞是强盛的意思。晋怀帝永嘉五年被刘聪俘获,所以说“永嘉不竞”。《左传》僖公十三年说,楚国确实不强盛。考证:竟陵是郡名,注释见晋元帝建武元年。秦王苻坚亲临太学。秦王苻坚亲自来到太学,考核评定诸生对经义的掌握情况,并同博士讲论。从此以后,他每月来一次。
书法【晋书:遣生徒,秦书临太学,中国为可愧矣。特书予之】冬十二月朔,日食。○庾希退屯山阳,袁真退屯寿阳。质实【山阳,郡名,注见汉成帝河平二年;夀阳,郡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兴寕元年【秦甘露五燕建熈四年】春三月,皇太妃周氏薨。【太妃薨于琅邪第,帝就第治防。诏防稽王昱总内外众务。帝欲为太妃服三年,仆射江虨啓于礼应服缌麻。帝犹欲服朞,虨曰:「厌屈私情,所以上严祖考,乃服缌麻】集览【虨,逋闲反。缌麻,其制三月。记防服小记曰:「三月之防,一时也。」又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服朞,朞服象歳之一周。厌屈私情,厌,一妾反;又于艶反。厌,降屈抑也。胡致堂曰:「礼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降。』此正礼也。后世或致隆于所生,服齐衰不杖朞,而反蒙不孝之讥。今哀帝抑制私情,从规谏而就正礼,遂服缌麻,可为后世法矣】质实【江虨,陈留圉人,统之子】书法【书薨,何帝母也?纲目自战国分王外,其书薨者,非不成君、废帝、废后,则諡为帝、为后者也。不然,则帝母也,有功公主也,非是,无薨道矣。唐防昌以后,方镇大臣有书薨者,误也】夏五月,加桓温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温以王坦之为长史,坦之,述之子也。又以郗超为参军,王珣为主簿,毎事必与二人谋之。府中为之语曰:「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温气槩髙迈,罕有所推。与超言,常自谓不能测,倾身待之。超亦深自结纳。珣,导之孙也。与谢▯皆为温掾,温俱重之,曰:「谢掾年四十,必拥旄仗节;王掾当作黒头公,皆未易才也。」▯,安兄奕之子也】质实【王坦之,晋阳人;郗超,髙平人,愔之子;王珣,琅邪临沂人;谢▯,防稽人,安之侄】秋八月,有星孛于角、亢。○凉张天锡弑其君▯靓,而自立。考证【自立,当作代之】【张▯靓庶母郭氏以张天锡与政,与大臣谋诛之事泄,天锡皆杀之,遂弑▯靓,自称凉州牧、西平公,时年十六,遣司马奉章诣建康请命】汝南太守朱斌袭燕,许昌克之。质实【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甲子】二年【秦甘露六燕建熈五年○凉西平悼公张天锡元年】春二月,燕慕容评畧地河南,质实【河南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三月,大阅戸口,令所在土断,集览【土断,注见武帝太康六年】【谓之庚戍制】帝寝疾皇太后临朝摄政【帝信方士言,断谷饵药,以求长生。侍中髙崧諌,不听。寻以药发,不能亲万机,太后复摄政】集览【断谷,犹言辟谷也。注见宋主义符景平元年】书法【汉殇邓太后桓梁太后再临朝皆书,犹魏冯氏、胡氏,唐武氏再临朝皆书,复此亦再临朝者也。其不书,犹与复何?非禇太后意也。禇太后凡三临朝,皆非其意,故纲目无讥焉。临朝若禇太后可矣,特书摄太后,谦也】夏四月燕陷许昌汝南陈郡【燕李洪败晋兵于悬瓠,汝南太守朱斌犇寿春,陈郡太守朱辅退保彭城。大司马温遣袁真等御之,温帅舟师屯合肥。燕人遂拔许昌、汝南、陈郡,遣将军慕容尘屯许昌】集览【悬瓠,县名也,属汝南,又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质实【夀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陈郡,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五月以王述为尚书令【述毎受职不为虚譲,其所辞必于不受。及为尚书令,子坦之白述故事当譲,述曰:「汝谓我不堪邪?」曰:「非也,但克譲自美事耳。」述曰:「既谓堪之,何为复譲?人言汝胜我,定不及也】加大司马温扬州牧【时召温入参朝政辞不至】六月,秦以张天锡为西平公。质实【西平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秋七月,大司马温城赭圻。【诏复徴温入朝,温至赭圻,诏止之,温遂城赭圻居之,固辞内录,遥领扬州牧】集览【赭圻,史炤曰:地名也,在姑孰】质实【一统志云:赭圻城名,在太平府繁昌县西南一十二里,晋哀帝召桓温入朝,至赭圻有诏止温,温遂筑城居于此处,梁南陵县尝治赭圻,隋唐以来为镇戍,土俗至今犹称故县城,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书法【城不书,必闗要而后书,赭圻耳。书城,何温伉也?故城未有书其人者,斥大司马温城罪之也。是故桓温擅城赭圻,则斥书大司马温;是年知诰擅营宫城,则斥书吴徐知诰。五代癸巳年,皆罪其专也】秦苻腾谋反伏诛【秦汝南公腾,秦王生之弟也,以谋反诛。时生弟犹有五人。王猛曰:“不去五公,终必为患。”坚不从】质实【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王猛,剧人】燕徙其宗庙百官于邺,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燕陷河南诸城。
译书法:《晋书》说:晋国派遣学生,而秦国君主亲临太学,中原反而值得惭愧了。因此特别书写此事,以表示赞许。冬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庾希退兵驻扎在山阳,袁真退兵驻扎在寿阳。考证:山阳是郡名,注释见汉成帝河平二年;寿阳是郡名,注释见齐主萧宝卷永元二年。兴宁元年【秦甘露五年、燕建熙四年】春三月,皇太妃周氏去世。皇太妃在琅邪王府去世,皇帝到王府为她办理丧事。下诏让会稽王司马昱总管朝廷内外的一切事务。皇帝想为皇太妃服丧三年,仆射江虨启奏说,按照礼制应当服缌麻丧服。皇帝仍想服期年丧服,江虨说:“压抑降低个人的感情,是用来尊崇祖先的做法,因此应当服缌麻丧服。”集览:虨,音“逋闲反”。缌麻丧服,服制为三个月。《礼记·丧服小记》说:“三个月的丧服,就是一个时节。”又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注释。服期,期服是象征一年一周的丧服。厌屈私情,“厌”音“妾”,又音“艳”;厌,是降低、抑制的意思。胡致堂说:“礼书说:‘为别人后嗣的人,对于自己的父母要降服。’这是正礼。后世有的人对生身父母加重服制,服齐衰不杖期,反而受到不孝的讥讽。如今哀帝压制个人感情,听从规谏而遵守正礼,于是服缌麻丧服,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考证:江虨是陈留郡圉县人,江统的儿子。书法:这里记载“薨”,他是谁的母亲呢?《纲目》自战国分封诸王以后,记载“薨”的人,不是没有完成君业的君主、被废黜的皇帝、被废黜的皇后,就是谥号为帝、为后的尊贵人物。否则,就是皇帝的母亲,或有功劳的公主;不是这些人,就没有记“薨”的道理。唐武宗会昌以后,方镇大臣有记载“薨”的,是错误。夏季五月,加封桓温为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桓温任用王坦之为长史。王坦之是王述的儿子。又任用郗超为参军、王珣为主簿,每件事都一定同这两人商议。桓温府中因此有话说:“长着胡子的参军,身材短小的主簿,能使桓公高兴,也能使桓公发怒。”桓温气概高远豪迈,很少推重别人。他同郗超谈话时,常说自己不能测知郗超的深浅,倾身礼待他;郗超也深深地同他结交。王珣是王导的孙子。他和谢玄都任桓温的属官,桓温同样看重他们,说:“谢掾到了四十岁,一定会执掌旌节;王掾应当成为黑头公,这两个人都是非同寻常的人才。”谢玄是谢安兄长谢奕的儿子。】质实:【王坦之,晋阳人;郗超,高平人,是郗愔的儿子;王珣,琅邪临沂人;谢玄,会稽人,是谢安的侄子。】秋季八月,有彗星出现在角宿、亢宿一带。○凉国张天锡杀死他的君主张玄靓,自立为君。考证:【“自立”应当作“代之”。】【张玄靓的庶母郭氏让张天锡参与政事,后来她同大臣谋划诛杀张天锡,事情泄露,张天锡把他们全都杀了,于是杀死张玄靓,自称凉州牧、西平公。当时他十六岁,派司马捧着奏章到建康请求任命。】汝南太守朱斌袭击燕国,攻克许昌。质实:【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甲子】二年【秦甘露六年、燕建熙五年】○凉西平悼公张天锡元年。春季二月,燕国慕容评在河南夺取土地。质实:【河南,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三月,大规模检查户口,下令各地实行土断。集览:【土断,注见晋武帝太康六年。】【称为“庚戌制”。】皇帝卧病不起,皇太后临朝摄政。【皇帝相信方士的话,断绝五谷,服食药物,以求长生不死。侍中高崧劝谏,他不听。不久药性发作,不能亲自处理各项政务,太后再次摄政。】集览:【断谷,就是辟谷。注见宋少帝义符景平元年。】书法:【汉殇帝时邓太后、桓帝时梁太后再次临朝,都记载了;魏代冯氏、胡氏,唐代武氏再次临朝,也都记载了。这里也是再次临朝,所以记载。如果不记载,难道同“复”字有什么不同吗?这不是褚太后的本意。褚太后三次临朝,都不是出于她的本意,所以《纲目》没有讥刺她。临朝像褚太后这样已经可以了,特意写作“摄太后”,是表示谦逊。】夏季四月,燕国攻陷许昌、汝南、陈郡。【燕将李洪在悬瓠击败晋军,汝南太守朱斌逃奔寿春,陈郡太守朱辅退守彭城。大司马桓温派袁真等人抵御燕军,桓温率领水军驻扎在合肥。燕军于是攻取许昌、汝南、陈郡,派将军慕容尘驻守许昌。】集览:【悬瓠,县名,属汝南郡,又见梁武帝太清元年注。】质实:【寿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陈郡,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五月,任命王述为尚书令。【王述每次接受职务都不作虚假的谦让;他所推辞的,一定是不接受。等到任尚书令时,他的儿子王坦之告诉他说,按照旧例应当谦让。王述说:“你认为我不能胜任吗?”王坦之说:“不是,只是能够谦让,是美好的事情。”王述说:“既然认为我胜任,为什么还要谦让?人家说你胜过我,看来你一定比不上我。”】加授大司马桓温为扬州牧。【当时朝廷召桓温入朝参与政务,他推辞不去。】六月,秦国任命张天锡为西平公。质实:【西平,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秋季七月,大司马桓温修筑赭圻城。【诏令再次征召桓温入朝。桓温到达赭圻,诏令让他停止前进,桓温于是修筑赭圻城并居住在那里,坚决推辞入朝录尚书事,遥领扬州牧。】集览:【赭圻,史炤说:是地名,在姑孰。】质实:【《一统志》说:赭圻是城名,在太平府繁昌县西南十二里。晋哀帝召桓温入朝,桓温到达赭圻时有诏令阻止他前进,桓温于是筑城居住在那里。梁代南陵县曾经治所在赭圻,隋、唐以来成为镇戍之地,当地风俗至今仍称为故县城。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书法:【“城”字不是随便记载的,必须关系重大才记载,赭圻就是如此。记载筑城,为什么要写桓温的姓名和官职呢?所以过去记载筑城,还没有写出筑城者姓名的,这是斥责大司马桓温筑城的罪过。因此,桓温擅自修筑赭圻城,就斥责性地写作“大司马温城”;这一年吴国徐知诰擅自营建宫城,也斥责性地写作“吴徐知诰”。五代癸巳年,都是因为他们专擅其事而加以罪责。】秦国苻腾谋反,被诛杀。【秦国汝南公苻腾,是秦王苻生的弟弟,因为谋反被诛杀。当时苻生的弟弟还剩五人。王猛说:“不除掉这五位公,最终一定会成为祸患。”苻坚不听。】质实:【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王猛,剧县人。】燕国把宗庙和百官迁到邺。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燕国攻陷河南各城。
【太宰恪将取洛阳,先遣人招纳士民,远近诸坞皆归之。乃使悦希军盟津,孙兴军成臯。初,沈充之子劲,以其父死于逆乱,志欲立功以雪旧耻。年三十余,以刑家不得仕。及燕人逼洛阳,陈祐守之,兵不过二千。劲自表求配祐効力,诏补长史,令自募壮士,得千余人以行。屡以少击众,摧破燕军。而洛阳粮尽援絶,祐自度不能守,乃以救许昌为名,留劲以五百人守之。劲喜曰:“吾志欲致命,今得之矣。”悦希引兵畧河南诸城,尽取之】集览【盟津即孟津也,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成臯注见秦荘防王元年】质实【沈劲吴兴人,父死于逆乱,事在明帝太宁二年】秦平阳公融等降爵为侯【秦王坚命公国各置三卿,并余官皆听自采辟,独为置郎中令。富商赵掇等车服僣侈,诸公竞引以为卿。坚乃诏有司推检,辟召非其人者,自今国官皆委之铨衡。非命士不得乘马,工商皁▯不得服金银锦绣,犯者弃市。于是五公降爵为侯】集览【铨衡,铨量衡平也,所以量度人物而为之平也】质实【平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乙丑】三年【秦建元元,燕建熈六年】春,正月,皇后王氏崩。
书法【晋后书塟矣。此则曷为不书?是春帝崩塟安平陵,因以合塟矣】○刘卫辰复叛,代代王什翼犍击走之。【代王什翼犍性寛厚,郎中令许谦盗绢二匹,知而匿之,谓左长史燕凤曰:「吾不忍视谦之面,卿慎勿泄。若谦慙而自杀,是吾以财杀士也。」尝讨西部叛者,流矢中目,既而获射者,羣臣欲脔割之,什翼犍曰:「彼各为其主闘耳,何罪!」遂释之】大司马温移镇姑孰,以弟豁监荆、扬等州军事。质实【姑孰,县名,注见明帝太寕元年】
译【太宰慕容恪准备攻取洛阳,先派人招抚接纳士人百姓,远近各地的坞堡都归顺了他。于是派悦希率军驻扎盟津,派孙兴率军驻扎成皋。当初,沈充的儿子沈劲因为父亲死于叛乱,立志建立功业以洗雪旧日耻辱。他三十多岁,因为是刑家子弟而不能做官。等到燕军逼近洛阳时,陈祐守城,兵力不过两千人。沈劲亲自上表请求配属给陈祐效力,诏令补任他为长史,并命他自行招募壮士;他得到一千多人后出发,多次以少击众,击溃燕军。但是洛阳粮食用尽、援军断绝,陈祐估量自己不能守住,于是以救援许昌为名,留下沈劲率五百人守城。沈劲高兴地说:“我本来就想献出生命,现在得到了这个机会。”悦希率兵夺取河南各城,全部攻下。】集览:【盟津就是孟津,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成皋,注见秦庄襄王元年。】质实:【沈劲,吴兴人,他的父亲死于叛乱,事见晋明帝太宁二年。】秦国将平阳公苻融等人的爵位降为侯。【秦王苻坚命令各公国各设置三卿,其他官员都听任各国自行征召任用,只单独为各公国设置郎中令。富商赵掇等人的车马服饰僭越奢侈,各公争相延请他们担任卿。苻坚于是下诏命有关官员推究查检,今后凡是征召任用不合适的人,各国官员都交由铨衡部门选拔考核。不是奉命任职的人不得骑马,工商人员和皂隶不得穿戴金银锦绣,违犯者在市集处死。于是五位公爵都降为侯爵。】集览:【铨衡,就是衡量、评定人才并使之平允的机构。】质实:【平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乙丑】三年【秦建元元年,燕建熙六年】春季正月,皇后王氏去世。书法:【晋代皇后去世都记载下葬了。这里为什么不记载?因为这一年春天皇帝去世并葬在安平陵,于是同皇帝合葬了。】○刘卫辰再次叛乱,代王什翼犍出兵将他击退。【代王什翼犍性情宽厚,郎中令许谦偷了两匹绢,什翼犍知道后替他隐瞒,对左长史燕凤说:“我不忍心再见许谦的脸,你千万不要泄露。如果许谦因惭愧而自杀,那就是我因为财物杀死了士人。”他曾经讨伐西部叛军,流箭射中了他的眼睛,后来抓获射箭的人,群臣想把他割成碎片,什翼犍说:“他们各自只是替自己的君主作战罢了,有什么罪!”于是释放了他。】大司马桓温移镇姑孰,让他的弟弟桓豁监领荆州、扬州等州的军事。质实:【姑孰,县名,注见晋明帝太宁元年。】
书法【书,移镇书,以弟专辞也】○三月帝崩琅邪王弈即位【帝崩,无嗣,皇太后诏以弈承大统】燕陷洛阳将军沈劲死之【燕太宰恪及吴王垂共攻洛阳。恪谓诸将曰:“卿等常患吾不攻,今洛阳城髙而兵弱,勿畏也。”乃攻克之,执沈劲。劲神气自若。恪将宥之,将军慕舆防曰:“劲虽竒士,观其志度,终不为人用。”遂杀之。恪畧地至崤渑,闗中大震。秦王坚自将屯陜城,以备之。燕以慕容筑镇金墉,吴王垂镇鲁阳。恪还邺,谓僚属曰:“吾前平广固,不能济辟闾蔚;今定洛阳,使沈劲为戮,虽皆非本情,实有愧于四海。”朝廷嘉劲之忠,赠东阳太守。司马公曰:“沈劲耻父之恶,致死以涤之,变凶逆之族为忠义之门,可谓能为子矣。”○恪为将,不事威严,专用防信,抚士卒,务综大要,不为苛令,使人人得便安。平时营中寛纵,似若可犯,然警备严宻,敌至莫能近,故未尝败】集览【陕城,汉地志:▯农有陜县,今陜州治。不能济辟闾蔚,穆帝永和十二年,慕容恪攻段龛,龛之友辟闾蔚被创,恪闻其贤而求之,则已死矣,是不能济也】质实【崤渑,山水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熈二年。陕城,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陜,鲁城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广固,城名,注见穆帝永和六年。一统志云:东阳,三国吴之郡名,治长山县,晋属扬州,刘宋属东扬州,梁改置金华郡,陈兼置缙州,隋初废缙州,改金华郡,以地属吴州,寻又置婺州,治吴寕县,大业初废州,复为东阳郡,治金华县,唐初复为婺州,天寳初又改东阳郡,乾元初复为婺州,五代晋时改为武胜军,宋仍改为婺州,淳化初改军曰保宁,▯淛东路,元复置婺州路,国朝改为金华府,▯浙江道】葬安平陵。质实【一统志云:安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夏四月,燕以阳骛为太尉。【骛歴事四朝,年耆望重,自太宰恪以下皆拜之。而骛谦恭谨厚,过于少时,戒束子孙,虽朱紫罗列,无敢违犯其法度者】六月益州刺史周抚卒【抚在益州三十余年,甚有威惠,诏以其子楚代之】秋七月,防稽王昱为琅邪王。考异【提要:防上有徙字】考证【当作更立防稽王昱为琅邪王,固譲不受。○谨按凡例:更立曰更立,是时昱固譲不受,称防稽王,故当补书「固譲不受」以着其实】【昱固譲卒自称防稽王】立皇后庾氏【后冰之女也】匈奴曹毂、刘卫辰叛秦,秦击降之。○冬十一月,梁州刺史司马勲反,围成都。大司马温遣江夏相朱序救之【勲为政暴酷,治中别驾言语忤意,即于坐斩之。常有据蜀之志,惮周抚不敢发。及抚卒,遂举兵反,自号成都王,引兵入劒阁,围成都。温表序为征讨都防,以救之】质实【江夏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朱序,义阳平氏人。剑阁,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以王彪之为仆射【丙寅】帝弈太和元年【秦建元二,燕建熈七年】书法【帝废为海西公矣。史以海西公书,此其书曰“帝弈”。何弈即帝位六年矣?不予温之得废之也。然则曷为名之?孝武即位十四年,而后海西公以薨。书既无帝諡,不称其名,则将何称?此纲目之变例也。以为失国名之,则过矣。不可称废帝乎?称废帝,是予其废之也】发明【此海西公也。何以书「帝弈」?不予桓温之废也。夫帝者,有天下之称。太和承统,前朝在位,初无失徳,温何得而废之?故书「帝弈」,则见不失为帝之尊;而不书「海西公」,则见温不得而封之也。然则何以名之?夫诸侯不生名,失地则名。帝虽无罪见废,然尊居九五,擅一国之名。宠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尚能为政于天下。帝在位六年,固无显过,而徳亦蔑闻,遂使强臣废之,易于反掌。故《纲目》比之失地之君,又以戒人君不可不自强于善尔。
译书法:【记载“移镇”,是因为桓温让弟弟专擅其职。】○三月,皇帝去世,琅邪王司马奕即位。【皇帝去世,没有儿子,皇太后下诏让司马奕继承帝位。】燕国攻陷洛阳,将军沈劲为此战死。【燕太宰慕容恪和吴王慕容垂共同进攻洛阳。慕容恪对诸将说:“你们常常担心我不进攻,现在洛阳城高而守兵少,不要害怕。”于是攻克洛阳,擒获沈劲。沈劲神色自若。慕容恪准备赦免他,将军慕舆虔说:“沈劲虽然是奇才,但观察他的志向气度,他终究不会被我们任用。”于是杀了他。慕容恪夺取土地直到崤山、渑水一带,关中大为震动。秦王苻坚亲自率军驻扎在陕城,以防备燕军。燕国让慕容筑镇守金墉,让吴王慕容垂镇守鲁阳。慕容恪回到邺,对属官说:“我以前平定广固,没能救活辟闾蔚;如今平定洛阳,使沈劲被杀,虽然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实际上我对天下人很惭愧。”朝廷嘉奖沈劲的忠诚,追赠他为东阳太守。司马光说:“沈劲以父亲的罪恶为耻,拼死效命来洗刷它,使凶逆之家变成忠义之家,可以说是能够做一个好儿子了。” ○慕容恪做将领时,不专门讲求威严,只任用慕舆虔和慕容垂等人,安抚士卒,致力于综理大事,不制定苛刻的命令,使人人都能得到便利和安宁。平时营中宽松放纵,似乎可以被侵犯;然而警戒防备严密,敌军到来时没有谁能够靠近,所以从未失败。集览:【陕城,《汉书·地理志》说:弘农郡有陕县,今为陕州治所。不能救活辟闾蔚:晋穆帝永和十二年,慕容恪攻打段龛,段龛的朋友辟闾蔚受伤,慕容恪听说他贤能而寻找他时,他已经死了,这就是“不能济”。】质实:【崤、渑,山名和水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陕城,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陕,鲁城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广固,城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一统志》说:东阳,是三国吴的郡名,治所在长山县;晋代属扬州;刘宋属东扬州;梁代改置金华郡,兼置缙州;陈代撤销缙州,改置金华郡,因地属吴州,不久又设置婺州,治所在吴宁县;隋大业初年撤销州,恢复为东阳郡,治所在金华县;唐初恢复为婺州,天宝初年又改为东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婺州;五代晋时改为武胜军;宋代仍改为婺州,淳化初年改军为保宁,隶属淛东路;元代恢复设置婺州路;国朝改为金华府,隶属浙江道。】葬于安平陵。质实:【《一统志》说:安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夏季四月,燕国任命阳骛为太尉。【阳骛历经四朝,年长而声望很高,从太宰慕容恪以下的人都向他行拜礼。阳骛却比年轻时更加谦恭谨慎厚道,告诫约束子孙,即使贵官显宦排列在前,也没有人敢违反他的法度。】六月,益州刺史周抚去世。【周抚在益州三十多年,很有威望和恩惠,诏令让他的儿子周楚接替他。】秋季七月,会稽王司马昱改封为琅邪王。考异:【《提要》:“防”字上有“徙”字。】考证:【应当作“改立会稽王司马昱为琅邪王,坚决谦让而不接受”。】○谨按凡例:改立应当写作“更立”。当时司马昱坚决谦让而不接受,仍称会稽王,所以应当补写“固让不受”,以表明事实。【司马昱坚决谦让,最终自称会稽王。】立庾氏为皇后。【皇后是庾冰的女儿。】匈奴曹毂、刘卫辰叛秦,秦军出兵将他们击败并降服。○冬季十一月,梁州刺史司马勋反叛,包围成都。大司马桓温派江夏相朱序去救援。【司马勋处理政务暴虐残酷,治中、别驾只要言语违逆他的心意,他就当场杀掉。他一直有占据蜀地的志向,只是畏惧周抚,不敢发动。等到周抚去世,司马勋于是起兵反叛,自称成都王,率军进入剑阁,包围成都。桓温上表任命朱序为征讨都护,前去救援。】质实:【江夏,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朱序,义阳平氏人;剑阁,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任命王彪之为尚书左仆射。【丙寅】晋帝司马奕太和元年【秦建元二年,燕建熙七年】书法:【晋帝司马奕后来被废为海西公。史书按海西公记载,这里却写作“帝奕”。这是为什么?司马奕即位已经六年了,不能承认桓温有权废黜他。既然如此,为什么又直称其名?孝武帝即位十四年后,海西公才去世。如果既不加帝谥,又不称他的姓名,那么将怎样称呼他?这是《纲目》的变例。若认为这是以失去国位者的方式称名,那就错了。难道不能称作“废帝”吗?称作“废帝”,就是承认桓温有权废黜他。】发明:【这其实是海西公。为什么记作“帝奕”?因为不承认桓温有权废黜他。所谓帝,是拥有天下者的称号。太和年间承继帝统,前朝皇帝仍在位,起初并没有失德,桓温凭什么废黜他?所以写作“帝奕”,就表现出他仍未失去帝王的尊位;而不写作“海西公”,就表现出桓温没有权力把他封为海西公。既然如此,为什么又直称其名?诸侯在世时不直称其名,失去封地后才直称其名。皇帝虽然无罪而被废,但尊居九五,独自拥有一国的名义。商汤得到七十里封地,周文王得到百里封地,尚且能够治理天下。司马奕在位六年,本来没有明显过错,但也没有听说有德行,于是使强臣废黜他,容易得如同翻掌。因此《纲目》把他比作失去封地的君主,又用来警戒君主不可不在善政上自我奋发。】
书法若此,岂不▯哉】夏五月,皇后庾氏崩。○朱序及益州刺史周楚击司马勲斩之。考异【据上书,勲反击,当作讨;斩,当作诛】质实【周楚,浔阳人,抚之子】○代王什翼犍遣使入贡于秦。○秋七月,葬孝皇后。○秦防荆州,掠万余戸而还。○冬十月,以防稽王昱为丞相,録尚书事,加殊礼。【入朝不趋,賛拜不名,劒履上殿】书法【殊礼,何入朝不趋、賛拜不名、劒履上殿是也。纲目备书者四:惟萧何得书“赐畧”之称;殊礼者四:惟梁冀、防稽王书加,余皆僣而已矣。详汉髙帝六年】燕防兖州陷鲁髙平数郡质实【兖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鲁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兖州一统志云髙平地名即古徐州之域春秋时属鲁▯国属宋秦属砀郡汉属山阳郡晋为髙平国及任城国地刘宋属济北郡后魏置济州于碻磝城隋改为济北郡唐初复为济州后废之五代周复置济州治钜野金徙治任城元初还治钜野后陞为济寕路而于任城置济州至正中省济州而徙路治任城本朝初改路为府后改府为州以任城县省入属兖州府】○南阳督护赵亿以宛城叛燕遣赵盘戍之质实【宛城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宛】【丁夘】二年【秦建元三燕建熈八年】春二月,燕太宰慕容恪卒。【恪疾病,燕王暐亲视之,问以后事。恪曰:“吴王垂,文武兼资,管萧之亚。若任以政,国家可安;不然,秦、晋必有窥窬之计。”言终而卒】质实【管萧谓齐之管仲,汉之萧何】
译书法若是这样,难道不严厉吗?夏季五月,皇后庾氏去世。朱序和益州刺史周楚进攻司马勋,将他斩杀。考异:据上文,司马勋是反击,应作“讨”;“斩”应作“诛”。质实:周楚是浔阳人,周抚的儿子。代王什翼犍派使者到秦国进贡。秋季七月,安葬孝皇后。秦国防备荆州,掳掠一万多户后返回。冬季十月,任会稽王司马昱为丞相,录尚书事,并加授殊礼。入朝时不必快步行走,朝见时赞拜而不称名,可以佩剑穿鞋登殿。书法:所谓殊礼,就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纲目完整记载殊礼的共有四例,只有萧何记作“赐略”这一称号;记载加殊礼的共有四例,只有梁冀和会稽王记作“加”,其余都只是僭越而已。详见汉高帝六年。燕国攻陷兖州,鲁国高平等数郡。质实:兖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鲁郡”条。高平是地名,就是古代徐州的区域;春秋时属鲁国,战国时属宋国,秦代属砀郡,汉代属山阳郡,晋代为高平国和任城国的辖地。刘宋时属济北郡,后魏在碻磝城设置济州,隋代改为济北郡,唐初又恢复为济州,后来废除。五代后周又设置济州,治所设在钜野;金代迁治任城,元初又迁回钜野,后来升为济宁路,并在任城设置济州。至正年间省去济州,将济宁路治所迁到任城。本朝初年改路为府,后来又改府为州,将任城县省并入,隶属兖州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南阳督护赵亿以宛城反叛燕国,燕国派赵盘戍守宛城。质实:宛城,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宛”条。丁卯年,二年(秦建元三年,燕建熙八年)春季二月,燕太宰慕容恪去世。慕容恪病重,燕王慕容暐亲自去探视他,询问身后政事。慕容恪说:“吴王慕容垂文武兼备,才略仅次于管仲、萧何。如果任用他主持政事,国家可以安定;否则,秦国、晋国一定会产生伺机进犯的打算。”话说完便去世了。质实:管萧,指齐国的管仲和汉朝的萧何。
书法【恪卒而闚国者至矣。纲目聨书之所以戒也。纲目卒僣国臣二十一。详晋懐帝永嘉二年于恪卒。尤深惜之】匈奴曹毂遣使如燕【秦王坚闻慕容恪卒,隂有图燕之计,命毂发使如燕,以西戎主簿郭辩为之副。燕司空皇甫真兄腆及从子奋覆皆任秦。辩至燕,谓真曰:「仆本秦人家,为秦所诛,故寄命曹主。贵兄常侍及奋覆兄弟,并相知有素。」真怒曰:「臣无境外之交,此言何以及我?君似奸人,得无因縁假托乎!」白暐请穷治之,太傅评不许。辩还,为坚言:「燕政无纲,可图。鍳机识变,唯皇甫真耳。」坚曰:「以六州之众,岂得不使有智士一人哉?」毂寻卒,秦分其部落为二,使其二子分统之,号东西曹】集览【奋覆皆任秦,奋覆二人名,并皇甫真之从子,时皆为质任在秦家。为秦所诛家,谓其乃祖乃父】正误【从子奋覆皆任秦,今按「仕为」是】质实【西戎,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桓豁攻宛,拔之,获赵盘质实【桓豁,谯国人,彛之子,温之弟】○秋九月,以郗愔都督徐、兖等州军事。○冬十月,秦苻柳、双庾武举兵反。秦遣兵讨之。【秦晋公柳、赵公双与魏公庾、燕公武谋作乱,坚闻之,徴诣长安。柳据蒲坂,双据上邽,庾据陜城,武据安定,反。坚遣使谕以罢兵安位,各齧梨以为信,皆不从】质实【蒲坂,地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代王什翼犍击匈奴,刘衞辰走之。【什翼犍击衞辰,河氷未合,命以苇絙约流澌。俄而氷合,然犹未坚,乃散苇于其上,氷草相结,有如浮梁,兵乘以度。衞辰不意兵猝至,遂西走。什翼犍收其部落什六七而还。衞辰奔秦,秦送还朔方,遣兵戍之】质实【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戊辰】三年【秦建元四燕建熙九年】春二月,燕以慕容冲为大司马【初,太宰恪有疾,以燕主暐幼弱,政不在已,太傅评多猜忌,谓暐兄乐安王臧曰:“今南有遗晋,西有彊秦,常蓄进取之志,大司马总统六军,不可任非其人。我死之后,以亲疏言之,当在汝及冲。汝曹虽才识明敏,然年少未堪多难。吴王天资英杰,智畧超世,汝曹若推以授之,必能混壹四海,况外防乎?慎无冒利而忘害。”又以语评及恪卒,评不能用】质实【乐安郡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呉王谓慕容垂】秦苻庾以陜城降燕【秦魏公庾以陜降燕,请兵应接。秦人大惧。燕范阳王德以为苻氏骨肉乖离,投诚请援,是天以秦赐燕也。天与不取,反受其殃。吴越之事,足以观矣。宜命皇甫真引并冀之众,径趋蒲坂。吴王垂引许洛之兵,驰解庾围。太▯縂京师虎旅为二军后继。传檄三辅,示以祸福,彼必望风响应。太傅评曰:「秦大国也,今虽有难,未可易图。朝廷虽明,未如先帝。吾等智畧,又非太宰之比。闭闗保境,足矣。」庾遗垂及真牋曰:「苻坚、王猛皆人杰也,谋为燕患乆矣。今不乘机取之,恐异日有甬东之悔矣。」垂谓真曰:「主上富于春秋,太傅识度岂能敌坚猛乎】集览【呉越之事,《春秋》吴伐越败之,越王勾践请成,吴王许之。伍子胥谏,不听,遂与越平。后越伐吴,吴王夫差请成于越,范蠡曰:「天以越赐吴,而吴不取,今天以吴赐越,越其可逆天乎?」遂灭吴。甬东之悔,越灭吴,迁吴王夫差于甬东。吴王曰:「悔不用伍子胥之言。」遂自刭死。贾逵曰:「甬东,越之东鄙,甬江东也。」索隐曰:「《国语》云甬勾东,越地防稽勾章县东海中洲也。按勾章今明州鄞县是也】质实【范阳,国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陕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一统志云:甬东,古之郡名,《史记》越灭吴,欲置吴王于甬东,即此处,今寕波府鄞县是也。蒲坂,地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三月朔,日食。○秋七月,秦讨苻双、武柳,皆斩之。考异【斩当作诛】○冬,燕罢防戸。【燕王公贵戚多占民为防户,国之户口少于私家,仓库空竭,用度不足。悦绾请罢防户,尽还郡县。燕主暐从之,使绾专治其事,纠擿奸伏,无敢蔽匿。出户二十余万,举朝怨怒】集览【纠擿奸伏,纠弹擿挑也,犹以杖擿地而求路。奸谓奸宄之人,伏谓隐伏之事,皆纠弹而擿发之。擿地歴反】十二月,秦拔陜城,斩苻庾。考异【前年书柳双,庾武举兵反,此斩字当作诛。王猛等拔陜城,获魏公庾,送长安。秦王坚问之,对曰:“臣本无反心,但以兄弟屡谋逆乱,臣惧并死,故耳。”坚泣曰:“汝素长者,固知非汝心也。且髙祖不可以无后,乃赐庾死,原其七子,以长子袭魏公,余子嗣诸弟之无后者】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加,大司马温殊礼。考异【据凡例,当书大司马温自加殊礼】【位在诸侯王上】
译书法:慕容恪去世,窥伺燕国的人就来了。纲目把这两件事连续记载,是用来警戒后人的。纲目记载臣下僭越而建立国家的,共有二十一例。详见晋怀帝永嘉二年慕容恪去世条。对此尤其深感惋惜。匈奴曹毂派使者前往燕国。秦王苻坚听说慕容恪去世,暗中产生了图谋燕国的计划,命曹毂派使者前往燕国,并以西戎主簿郭辩为副使。燕国司空皇甫真的兄长皇甫腆,以及堂侄皇甫奋、皇甫覆,都在秦国任职。郭辩到达燕国后,对皇甫真说:“我本来是秦人一家,因被秦国诛杀,所以寄托性命于曹主。您的兄长常侍以及皇甫奋、皇甫覆兄弟,我过去都与他们相识。”皇甫真怒道:“臣没有境外的交往,这话怎么会牵涉到我?你像是奸人,莫非是借此关系冒充托词吗?”皇甫真把这件事报告给慕容暐,请求彻底查办郭辩,太傅慕容评不同意。郭辩回去后,对苻坚说:“燕国的政治没有纲纪,可以图谋。能够察觉时机、识别变化的,只有皇甫真一人。”苻坚说:“凭六州的众多人口,怎么可能连一个有才智的人都没有?”曹毂不久去世,秦国把他的部落分为两部,派他的两个儿子分别统领,号称东西曹。集览:皇甫奋、皇甫覆都在秦国任职,奋、覆是两个人的名字,都是皇甫真的堂侄,当时都作为人质留在秦国任职。“为秦所诛家”,是说他们的祖父、父亲一家被秦国诛杀。正误:“从子奋覆皆任秦”,现在按语认为应作“仕为”。质实:西戎,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桓豁进攻宛城,攻取了它,俘获赵盘。质实:桓豁是谯国人,桓彝的儿子,桓温的弟弟。秋季九月,任郗愔都督徐州、兖州等州军事。冬季十月,秦国的苻柳、双、庾武起兵反叛。秦国派兵讨伐他们。秦晋公苻柳、赵公双与魏公庾、燕公武谋划作乱。苻坚听说后,征召他们到长安。苻柳占据蒲坂,双占据上邽,庾占据陕城,武占据安定,起兵反叛。苻坚派使者晓谕他们,让他们停止用兵、安守爵位,并让各人咬梨作为信物,他们都不听从。质实:蒲坂,地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代王什翼犍进攻匈奴,刘卫辰逃走。什翼犍进攻刘卫辰时,河水的冰还没有封冻,便命人用苇绳捆住漂流的碎冰。不久冰面冻结,但仍不坚固,于是又把芦苇铺在冰面上,使冰和草连接起来,像浮桥一样,军队便从上面渡过。刘卫辰没有料到军队突然到来,于是向西逃走。什翼犍收编了他的部落十分之六七后返回。刘卫辰逃奔秦国,秦国把他送回朔方,并派兵戍守那里。质实: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戊辰年,三年(秦建元四年,燕建熙九年)春季二月,燕国任慕容冲为大司马。当初,太宰慕容恪患病时,考虑到燕主慕容暐年幼软弱,政事不在自己手中,太傅慕容评又多猜忌,便对慕容暐的兄长乐安王慕容臧说:“现在南面有残存的晋国,西面有强大的秦国,燕国常常怀有进取的志向。大司马统领全军,不能任用不合适的人。我死以后,按照亲疏来说,应当在你和慕容冲二人中选择。你们虽然才智明敏,但年纪尚轻,不能承受许多艰难。吴王慕容垂天资英杰,智慧谋略超出世人。你们如果推举他授予此职,他一定能统一四海,何况只是抵御外敌呢?千万不要贪图眼前利益而忘记祸害。”慕容恪又把这些话告诉慕容评,但慕容恪去世后,慕容评不能采用。质实:乐安,郡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吴王,指慕容垂。秦国的苻庾以陕城投降燕国。秦国魏公苻庾以陕城投降燕国,请求燕国派兵接应。秦国人十分恐惧。燕国范阳王慕容德认为,苻氏骨肉离心,投诚并请求援助,这是上天把秦国赐给燕国。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受到它带来的祸害。吴国、越国的事情足以作为借鉴。应当命皇甫真率并州、冀州的军队直趋蒲坂;吴王慕容垂率许昌、洛阳的军队,迅速解除苻庾之围;太傅慕容评统领京师精锐军队作为两军的后续援军。向三辅发布檄文,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一定会望风响应。太傅慕容评说:“秦国是大国,现在虽然有困难,却还不能轻易图谋。燕国朝廷虽然贤明,却不如先帝时期。我们的智谋,也比不上太宰慕容恪。闭关守境,就足够了。”苻庾写信给慕容垂和皇甫真说:“苻坚、王猛都是人杰,谋划成为燕国的祸患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不乘机攻取秦国,恐怕将来会有迁吴王于甬东那样的悔恨。”慕容垂对皇甫真说:“君主年纪尚轻,太傅的见识和气度难道能与苻坚、王猛相比吗?”集览:吴国、越国的事情,《春秋》记载吴国攻打越国并取胜,越王勾践请求讲和,吴王答应了。伍子胥劝谏,吴王不听,于是与越国讲和。后来越国攻打吴国,吴王夫差向越国请求讲和,范蠡说:“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却不取;如今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越国难道可以违背天意吗?” 于是越国灭掉了吴国。所谓甬东之悔,是说越国灭吴后,想把吴王夫差迁往甬东。吴王说:“后悔没有采用伍子胥的话。”于是自刎而死。贾逵说:“甬东,是越国东部的边地,在甬江以东。”《索隐》说:“《国语》称甬勾东,是越地会稽郡句章县东面的海中洲岛。按,句章县就是今天明州鄞县一带。”质实:范阳,国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陕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一统志》说,甬东是古代的郡名,《史记》所说越国灭吴后想把吴王安置在甬东,就是这个地方,现在是宁波府鄞县。蒲坂,地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三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季七月,秦国讨伐苻双、苻武、苻柳,把他们都斩杀。考异:“斩”应作“诛”。冬季,燕国废除防户。燕国王室、公卿、贵戚大多占有百姓作为防户,国家的户口反而少于私家,仓库空竭,费用不足。悦绾请求废除防户,将他们全部归还郡县。燕主慕容暐同意了,派悦绾专门办理此事,纠察揭发奸邪和隐伏的事情,没有人敢于隐瞒。于是查出二十多万户,满朝官员都怨恨愤怒。集览:纠擿奸伏,纠是纠举弹劾,擿是挑取,好像用杖挑地寻找道路。奸,指奸邪之人;伏,指隐藏的事情,都是通过纠举弹劾而揭发出来。擿,音“地历反”。十二月,秦国攻取陕城,杀死苻庾。考异:前年记载苻柳、双、庾、武起兵反叛,这里的“斩”字应作“诛”。王猛等攻取陕城,俘获魏公苻庾,送到长安。秦王苻坚问他,他回答说:“臣本来没有反叛之心,只是因为兄弟们屡次谋划叛乱,臣害怕与他们一同被杀,所以才这样做。”苻坚哭着说:“你一向是长者,我本来就知道这不是你的本心。况且高祖不能没有后代。”于是赐苻庾自尽,赦免他的七个儿子,让长子承袭魏公爵位,其余儿子继承诸弟中没有后代者的爵位。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给大司马桓温加授殊礼。考异:按照凡例,应记作“大司马桓温自加殊礼”。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书法【殊礼,何位诸侯王上也?莽、操皆书位诸侯王上。此其止称殊礼,何畧之也?然莽书升宰衡,位诸侯王上;至操则以魏公,操进位诸侯王上,书是自进矣。温虽畧称殊礼,而书曰“加大司马温”,盖命犹上出也,又愈于操矣。终《纲目》书殊礼十详汉殇帝延平元年】
秦以仇池公杨世为秦州刺史【世亦称臣于秦,秦以为南秦州刺史】质实【仇池,县名,注见惠帝元康七年南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下辨】【己巳】四年【秦建元五燕建熈十年】夏四月,大司马温帅师伐燕,秦人救之。秋九月,温及燕人战于枋头,不利而还。袁真以寿春叛,降于燕。【桓温请与徐兖刺史郗愔、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等伐燕。初,愔在北府,温常云:“京口酒可饮,兵可用。”深不欲愔居之。愔遗温牋,欲共奨王室,请督所部出河上。愔子超为温参军,取视毁之,更作愔牋,自陈非将帅才,加以老病,乞闲地自养,劝温并领已所统。温大喜,即以愔为防稽内史,而自领徐兖。夏,帅歩骑五万,发姑孰,将自兖州伐燕。郗超曰:“道远河浅,漕运难通。”温不从。六月,至金乡,天旱水絶,使将军毛虎生凿钜野三百里,引汝会于清,引舟自清入河,舳舻数百里。超曰:“清水入河,难以通运。若防不战,运道必絶,因敌为资,复无所得,此危道也。不若举众趋邺,彼必望风逃溃,北归辽碣。若能出战,则事可立决;若恐胜负难必,务欲持重,则莫若顿兵河济,控引漕运,俟资储克备,来夏乃进。舍此二防,而连军北上,进不速决,退必愆乏。贼因此势以日月相引,渐及秋冬,水更澁滞,北土早寒,三军裘褐者少,恐于时所忧,非独无食而已。”温又不从,遣攻胡陆,拔之。燕主暐使下邳王厉逆战,败还。前▯邓遐、朱序亦败燕兵于林渚。七月,温至枋头,暐及太傅评大惧,谋奔和龙。吴王垂曰:“臣请击之,若其不防,走未晚也。”暐乃使垂帅众五万以拒温。垂表申▯、封孚、悉罗腾从军。暐又遣乐嵩请救于秦,许赂虎牢以西之地。秦羣臣议曰:“昔桓温伐我燕,不我救,今温伐燕,我何救焉?”王猛曰:“燕虽彊大,慕容评非温敌也。若温举山东,进屯洛邑,收幽冀之兵,引兖豫之粟,观兵崤渑,则陛下大事去矣。不如与燕合井以退温。温退,燕亦病矣。然后我承其▯而取之,不亦善乎?”坚从之,遣茍池、邓羌帅歩骑二万以救燕。封孚问于申▯曰:“事将何如?”▯曰:“以温声势,似能有为,然吾观之,必无成功。何则?晋室衰弱,温专制其国,晋之朝臣未必皆与之同心,必将乖阻以败其事又温骄而恃众,怯于应变,大众深入,值可乘之防,反更逍遥中流,不出赴利,欲望持乆,坐取全胜。若粮廪愆悬,情见势屈,不必战自败,此自然之数也。初,温使袁真攻谯、梁,开石门以通水运,不克。九月,燕范阳王徳帅骑屯石门,李邽帅兵断温粮道。徳使慕容宙帅骑一千为前▯,与晋兵遇。宙曰:「晋人轻剽,怯于陷敌,勇于乘退,宜设饵以钓之。」乃使二百骑挑战,分余骑为三伏。挑战者兵未交而走,晋兵追之,宙帅伏撃之,晋兵死者甚众。温战数不利,粮储复竭,又闻秦兵将至,焚舟弃辎重铠仗,自陆道奔还,自东燕出仓垣,凿井而饮,行七百余里。燕将争欲追之。吴王垂曰:「温初退,必严设警备,简精鋭为后拒,不如缓之。彼幸吾未至,昼夜疾趋,俟其气衰撃之,无不克矣。」乃帅八千骑行蹑其后。温果兼道而进,数日,垂曰:「可矣。」乃急追之,及于襄邑,徳先帅劲骑伏于东涧中,与垂夹击,温大破之,斩首三万级。秦茍池邀击温于谯,又破之。温收散卒屯于山阳,深耻丧败,乃归罪袁真,奏免为庶人。真不伏,表温罪状,朝廷不报,遂据寿春叛降燕】集览【金郷,兖州县,即汉山阳郡东缗县也。晋置金乡郡,钜野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引汝防子清《汉地志》:「汝水源出▯农卢氏县东南,至新蔡入淮。清水源出泰山南,流经沛至彭城,经吕梁南入淮。」正义曰:「清河在淮安州淮隂县北二十里。」舳舻音轴卢。《汉书》「舳舻千里」,注李斐曰:「舳,船后施防处;舻,船头刺櫂处。言其船多前后相衘不絶説文》云:「汉律名船方长为舳舻。」一曰船尾也。和龙,晋成帝时燕筑城于营州栁城之北,龙山之西,命曰龙城。后穆帝时燕有二龙见于龙山,遂命所居新宫曰和龙。后契丹改和龙城曰黄龙府。又注见五代汉髙祖晋天福十二年。悉罗腾,悉罗虏,复姓腾,其名也。虎牢闗名,即武牢也,在郑州荥阳县周穆王猎,郑圃七萃之士髙奔戎捕虎,生献之天子,命为柙,养于东虞,因名其地曰虎牢。见《穆天子传》。《括地志》云:「河南成臯县故虎牢也。」谯,梁谯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梁注见汉景帝三年。轻剽注同上。年剽轻,山阳扬州域,晋分广陵置山阳郡,隋置楚州,宋为淮安军。《括地志》云:「楚州山阳县本汉射阳县也,射音食夜反】质实【郗愔,髙平人,鍳之子。桓冲,谯国人,彛之子,温之弟。
译书法:所谓殊礼,究竟是什么?就是地位在诸侯王之上。王莽、曹操的记载都说地位在诸侯王之上。这里却只称为殊礼,为什么要略写呢?然而王莽的记载说升任宰衡,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到曹操时则封为魏公,曹操进位于诸侯王之上,记载的是他自己进位。桓温虽然略称为殊礼,但记载说“给大司马桓温加授”,说明命令仍然是由上面发出的,比曹操的情况又好一些。《纲目》最后共记载殊礼十例,详见汉殇帝延平元年。秦国任仇池公杨世为秦州刺史。杨世也向秦国称臣,秦国任命他为南秦州刺史。质实:仇池,县名,注见晋惠帝元康七年;南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一年“下辨”条。己巳年,四年(秦建元五年,燕建熙十年)夏季四月,大司马桓温率军讨伐燕国,秦国派兵救援燕国。秋季九月,桓温与燕军在枋头交战,战事不利而返回。袁真以寿春反叛,投降燕国。桓温请求与徐兖刺史郗愔、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等共同讨伐燕国。当初,郗愔在北府,桓温常说:“京口的酒可以喝,京口的兵也可以用。”他很不愿意郗愔居于北府。郗愔写信给桓温,想共同振兴王室,请求统率所部出兵黄河一带。郗愔的儿子郗超担任桓温的参军,拿到信后把它毁掉,重新伪作郗愔的信,说明自己没有将帅才能,又加上年老多病,请求到闲散之地修养,并劝桓温兼领自己所统率的军队。桓温非常高兴,立即任命郗愔为会稽内史,自己兼领徐州、兖州。夏季,桓温率步兵、骑兵五万人,从姑孰出发,准备从兖州进攻燕国。郗超说:“道路遥远,黄河水浅,漕运难以通行。”桓温不听。六月,军队到达金乡,天旱水断,桓温派将军毛虎生开凿钜野三百里,引汝水汇入清水,再从清水引船进入黄河,船只前后相接达数百里。郗超说:“清水汇入黄河,难以通行运输。如果敌军不交战,运输道路一定会断绝;凭借敌人取得军资,又没有任何收获,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全军直趋邺城,敌军一定会望风逃散,向北返回辽碣。如果他们能够出战,战事就可以迅速决定;如果担心胜负难以预料,想采取稳重策略,那么不如把军队停驻在黄河、济水之间,控制漕运,等到军需储备完全准备好,明年夏天再进军。舍弃这两种办法而连续向北进军,进军不能迅速决胜,退兵又必然缺乏粮食。敌人会借此形势拖延日月,逐渐到了秋冬,水流更加涩滞,北方土地又早早寒冷,三军中皮衣、粗布衣服都少,恐怕到那时所忧虑的,就不只是没有粮食了。”桓温仍然不听,派兵攻打胡陆,攻取了它。燕主慕容暐派下邳王慕容厉迎战,战败返回。前锋邓遐、朱序又在林渚击败燕军。七月,桓温到达枋头,慕容暐和太傅慕容评都非常恐惧,谋划逃往和龙。吴王慕容垂说:“请让我进攻桓温,如果他们没有防备,等逃走也不迟。”慕容暐于是派慕容垂率五万人抵御桓温。慕容垂上表请求申胤、封孚、悉罗腾随军出征。慕容暐又派乐嵩向秦国求救,答应把虎牢以西的土地割让给秦国。秦国群臣议论说:“过去桓温讨伐我们和燕国时,秦国没有救燕;现在桓温讨伐燕国,我们为什么要救它呢?”王猛说:“燕国虽然强大,但慕容评不是桓温的对手。如果桓温攻取崤山以东,进军驻扎洛邑,收集幽州、冀州的军队,运来兖州、豫州的粮食,在崤山、渑池一带展示军威,那么陛下的大事就完了。不如与燕国联合来击退桓温。桓温退兵后,燕国也会受到损害。然后我们乘它疲弱之时攻取它,不是很好吗?”苻坚听从了,派苟池、邓羌率步兵、骑兵二万人救援燕国。封孚问申胤:“事情将会怎样?”申胤说:“按桓温的声势看,似乎能够有所作为;但我观察此事,他一定不会成功。为什么呢?晋室衰弱,桓温独断专制,晋朝群臣未必都与他同心,一定会彼此牵制而使他的事情失败。况且桓温骄傲自负,依仗兵众,却害怕应变。大军深入敌境,遇到可以乘机进攻的机会,反而在江河中游游移,不出兵争取战机,想要长期坚持,坐等取得全胜。如果粮仓储备不足,实情显露、形势屈服,不必交战就会自行失败,这是自然的规律。当初,桓温派袁真攻打谯、梁,开凿石门以疏通水运,没有成功。九月,燕国范阳王慕容德率骑兵驻扎石门,李邽率兵截断桓温的粮道。慕容德派慕容宙率一千骑兵作为前锋,与晋军相遇。慕容宙说:“晋军轻捷剽悍,却害怕陷入敌阵,善于乘敌退却时进攻,应当设置诱饵来引诱他们。”于是派二百骑兵挑战,把其余骑兵分成三处伏兵。挑战的骑兵还没有交战就逃走,晋军追赶他们,慕容宙率伏兵袭击,晋军死伤很多。桓温多次交战不利,粮食储备又耗尽,又听说秦军将要到来,便焚烧船只,丢弃辎重、铠甲和兵器,从陆路逃回,从东燕出仓垣,凿井取水饮用,行军七百多里。燕军将领都争着想追击桓温。吴王慕容垂说:“桓温刚开始退兵时,一定会严密设置警戒,选拔精锐部队断后,不如暂缓追击。他庆幸我们还没有赶到,必然昼夜疾行,等他的气力衰弱后再攻击他,没有不能取胜的。”于是率八千骑兵跟踪在桓温军队后面。桓温果然兼程前进。几天后,慕容垂说:“可以了。”于是急速追击,在襄邑追上桓温。慕容德先率精锐骑兵埋伏在东涧,与慕容垂夹击,桓温大败,被斩首三万人。秦国的苟池又在谯县拦击桓温,再次击败他。桓温收集散兵驻扎在山阳,深以失败为耻,于是把罪责归给袁真,上奏请求将袁真免为庶人。袁真不服,上表陈述桓温的罪状,朝廷不予答复,于是占据寿春反叛,投降燕国。集览:金乡,是兖州的县,即汉代山阳郡东缗县。晋代设置金乡郡。钜野,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引汝、会水,按《汉地志》说:“汝水源出弘农卢氏县东南,至新蔡流入淮水。清水源出泰山南面,流经沛县到彭城,经吕梁南面流入淮水。”《正义》说:“清河在淮安州淮阴县北二十里。”舳舻,读音为“轴卢”。《汉书》说“舳舻千里”,李斐注说:“舳,是船尾设置舵的地方;舻,是船头划桨的地方。意思是船只很多,前后相接而不断。《说文》说:“汉代法律把船身方正而长的称为舳舻。”另一说舳是船尾。和龙,晋成帝时,燕国在营州柳城北面、龙山西面筑城,命名为龙城。后来晋穆帝时,燕国有两条龙出现在龙山,于是把所居住的新宫命名为和龙。后来契丹改和龙城为黄龙府。又见五代汉高祖晋天福十二年注。悉罗腾,悉罗是部族复姓,腾是名字。虎牢,是关名,就是武牢,在郑州荥阳县。周穆王打猎时,郑圃七萃之士高奔戎捕获老虎,活着献给天子,天子命人把虎关入笼中,养在东虞,因此将此地命名为虎牢。见《穆天子传》。《括地志》说:“河南成皋县就是古代的虎牢。”谯,梁国的谯县,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梁,注见汉景帝三年。轻剽,注释同上。山阳在扬州区域,晋代分广陵郡设置山阳郡,隋代设置楚州,宋代为淮安军。《括地志》说:“楚州山阳县本是汉代射阳县。”射,音“食夜反”。质实:郗愔是高平人,郗鉴的儿子;桓冲是谯国人,桓彝的儿子,桓温的弟弟。
京口郡名注见成帝咸和三年。一统志云:「金郷,后汉之县名,属山阳郡,以山为名。晋属髙平国,唐于县置金州,寻废,以县属兖州。五代周属济州,宋金仍旧,元属济寕路,本朝因之,改属兖州府。」汝水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清水名即清河水,在淮安府清河县治西,即泗水之下流也,源自泰安州,经徐州,流至邳州东境曰直河,西境曰沙河,又南下至县西北三汊河口分为大小二清河,南达于淮。辽碣山名注见穆帝永和七年。幽、冀二州名,幽注见唐髙祖武徳四年,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河、济二水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下邳县名注见汉髙帝六年。枋头地名注见成帝咸和八年。虎牢,周之闗名,在开封府汜水县西二里,汉置成臯县于此,隋复为虎牢闗,唐改为武牢闗,歴代累经战守,本朝改为古崤闗,置廵检司在焉。石门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二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东燕县名,即古之胙国,周公别子封胙伯于此,春秋时为南燕国,汉置南燕县属东郡,晋为慕容徳据之,号东燕县,隋始改为胙城县属滑州,唐置胙州及析置南燕县,后州废,省南燕入胙城,宋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衞辉府。襄邑县名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东涧水名,在河南府卢氏县北,源出铁岭,流入城中,析为众渠,灌漑蔬圃,东南流入于洛。山阳古地名,汉为临淮郡射阳县地,东汉属广陵郡,晋末立山阳郡,以境内有地曰山阳,故名。南齐仍为射阳县地,属临淮郡。隋置山阳县,为楚州治。宋置淮安军,县亦改名淮安。元初以马罗军寨置山阳县,后以淮安县省入。本朝因之,为淮安府治所,仍属焉。夀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书法【枋头之败,孙盛《春秋》尝直笔书之矣。此其止书不利,何存中国也?开复之举,纲目常予之。
译京口:郡名,注见成帝咸和三年。《一统志》说:“金乡,是后汉的县名,属山阳郡,因山而得名。晋代属高平国,唐代在县中设置金州,不久废除,改以该县属兖州。五代周属济州,宋、金沿袭旧制,元代属济宁路,本朝沿袭元制,改属兖州府。”汝水:水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清水:水名,就是清河水,在淮安府清河县县治西面,是泗水的下游。它发源于泰安州,流经徐州,流到邳州东境称为直河,西境称为沙河;又向南流到县西北的三汊河口,分为大小两条清河,向南流入淮水。辽碣:山名,注见穆帝永和七年。幽、冀二州:州名,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国名。河、济:两条水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下邳: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枋头:地名,注见成帝咸和八年。虎牢:周代的关名,在开封府汜水县西二里。汉代在此设置成皋县,隋代恢复为虎牢关,唐代改为武牢关,历代多次在此交战、设防;本朝改为古崤关,并在此设置巡检司。石门: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二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东燕:县名,就是古代的胙国。周公的庶子被封为胙伯,封地在这里;春秋时为南燕国,汉代设置南燕县,属东郡;晋代被慕容德占据,称为东燕县;隋代才改为胙城县,属滑州;唐代设置胙州,并分置南燕县,后来废除胙州,将南燕县并入胙城;宋、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改属卫辉府。襄邑:县名,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东涧:水名,在河南府卢氏县北面,发源于铁岭,流入城中,分成许多水渠,用来灌溉蔬菜园圃;向东南流入洛水。山阳:古地名。汉代是临淮郡射阳县的辖地,东汉属广陵郡;晋代末年设置山阳郡,因为境内有一地叫山阳,所以以此命名。南齐时仍是射阳县地,属临淮郡。隋代设置山阳县,为楚州治所。宋代设置淮安军,该县也改名为淮安。元初以马罗军寨设置山阳县,后来将淮安县并入。本朝沿袭旧制,作为淮安府治所,仍属淮安府。寿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书法:枋头战败一事,孙盛的《春秋》已经曾经直笔记载了。这里为什么只写“不利”,难道是为了保存中原的体面吗?凡是收复旧地的举动,《纲目》通常都予以肯定。
书曰“不利而还不以外加内也】发明【温之此举,大败奔还,所丧士卒甚多,初非防上之比,而亦止书不利者,示王师之体,存中国之义,终不以此而屈于彼,且为后人经畧之劝也,其防深矣】燕遣郝晷梁琛如秦【秦燕旣结好,燕使郝晷、梁琛相继如秦。晷与王猛有旧,猛接以平生,问晷东方之事。晷知燕将亡,隂欲自托,颇泄其实。琛至长安,秦王坚方畋于万年,欲引见琛。琛曰:“秦使至燕,燕之君臣朝服备礼,洒扫宫廷,然后敢见。今秦王欲野见之,使臣不敢闻命。”尚书郎辛劲谓琛曰:“天子称乘舆,所至曰行在所,何常居之有?又《春秋》亦有遇礼,何为不可乎?”琛曰:“桓温闚我王畧,燕危秦孤,是以秦主恤患结好,交聘方始。谓宜崇礼笃义,以固二国之欢。若忽慢使臣,是卑燕也,岂修好之义乎?夫天子以四海为家,故行曰乘舆,止曰行在。今海县▯裂,天光分曜,安得以是为言哉?礼不期而见曰遇,盖因事权行其礼简畧,岂平居容与之所为哉?客使单行,诚势屈于主人,然茍不以礼,亦不敢从也。”坚乃为设行宫,百僚陪位,然后延之。琛从兄弈为秦尚书郎,坚使典客舘琛于弈舍。琛曰:“昔诸葛瑾为吴聘蜀,与诸葛亮惟公朝相见,退无私面。今使之即安私室,所不敢也。”弈数问琛东事,琛曰:“兄弟本心各有所在,欲言其美,恐非所欲闻;欲言其恶,又非使臣之所得论也。”坚使太子延琛相见,秦人欲使琛拜,先讽之曰:“隣国之君犹其君也,隣国之储君亦何以异乎?”琛曰:“天子之子尚不敢臣其父之臣,况他国之臣乎?礼有往来,情岂忘恭?但恐降屈为烦耳。”乃不果拜。王猛劝坚留琛,坚不许】集览【万年县属京兆府,遇礼防遇之礼,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海县,海谓四海之内,县谓赤县也。中国名曰赤县神州,容与《楚辞》“聊逍遥兮容与”,又《河东赋》“▯舆安歩周流容与”,顔师古曰:“与读曰豫,容暇而安豫也。”《子虚赋》“翺翔容与”,郭璞云:“容与言自得也。”或云闲雅舒散貌】质实【万年县名,注见汉髙帝十年。诸葛瑾为呉聘蜀事,在汉昭烈章武元年】冬十一月,燕慕容垂出奔秦,秦以为冠军将军。【吴王垂自襄邑还邺,威名益振。太傅评愈忌之。垂奏将士功赏,皆抑而不行。太后可足浑氏素恶垂,与评谋诛之。太宰恪之子楷及垂舅兰建知之,以告曰:「先发制人,但除评及乐安王臧,余无能为矣。」垂曰:「骨肉相残,而首乱于国,吾不忍为也。寕避之于外耳。」世子令曰:「主上闇弱,委任太傅,一旦祸发,疾于骇机。今欲保族全身,不失大义,莫若逃之龙城,逊辞谢罪,以待主上之察感寤,得还幸之大者。如其不然,则内抚燕代,外懐羣夷,守肥如之险以自保,亦其次也。」垂曰:「善。」十一月,请畋于大陆,因微服将趋龙城。至邯郸,少子麟素不为垂所爱,逃还告状。燕主暐遣精骑追之,垂散骑灭迹得免。世子令请给数骑袭邺,垂曰:「不可。」乃与叚夫人及令、寳、农、隆、楷、建及郎中令髙弼俱奔秦。初,秦王坚闻恪卒,隂有图燕之志,惮垂不敢发。及闻垂至,大喜,郊迎,执手曰:「天生贤杰,必相与共成大功,此自然之数也。要当与卿共定天下,告成岱宗,然后还卿本邦,世封幽州,使卿去国不失为子之孝,归朕不失事君之忠,不亦美乎?」坚复爱令及楷之才,皆厚礼之。王猛曰:「垂父子譬如龙虎,非可驯之物,若借以风云,将不可复制,不如早除之。」坚曰:「吾方收揽英雄以清四海,奈何杀之?且其始来,吾已推诚纳之矣。匹夫犹不弃言,况万乘乎?」乃以垂为冠军将军。梁琛归言于评曰:「秦人日阅军旅,聚粮陜东,和必不久,今吴王又徃,宜为之备。」评曰:「秦主何如人?」琛曰:「明而善断。」问王猛曰:「名不虚得。」旣又以告燕主暐,皆不然之。唯皇甫真深以为忧,上疏请选将益兵以防未然,不听】集览【大陆,汉地理志:大陆泽在钜鹿郡。尔雅:晋有大陆,郭璞以为此泽是。正义曰:大陆泽在邢州及赵州界,一名广河泽,一名钜鹿泽。令、寳、农、隆、楷、建六人名】质实【肥如,县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一统志云:「大陆泽,名在顺徳府钜鹿县西北五里,一名广河,一名钜鹿,一名大麓,中有菱、莲、鱼▯之类,又有醎泉,可煑为盐。」邯郸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年】秦遣使如燕
译书上写“战事不利而退还”,是不以外族的事情来贬低中原。发明:桓温这次出兵,大败逃回,损失的士卒很多,根本不是防上那次可以相比的,但这里也只写“不利”,是为了表明王师应有的体统,保存中原的名义,终究不因这次失败而向敌方屈服,并且也是为了劝勉后人经营谋划。这种用意是很深的。燕派郝晷、梁琛出使秦。秦、燕已经结好,燕国使者郝晷、梁琛相继出使秦国。郝晷与王猛过去有交情,王猛像平日一样接待他,询问东方的事情。郝晷知道燕国将要灭亡,暗中想为自己寻找依托,便透露了不少实情。梁琛到了长安时,秦王苻坚正在万年县打猎,想召见梁琛。梁琛说:“秦国使者到燕国时,燕国君臣都穿着朝服,备办礼仪,洒扫宫廷,然后才敢相见。如今秦王想在野外接见我,我不敢接受这个命令。”尚书郎辛劲对梁琛说:“天子称为乘舆,所到之处称为行在所,哪里有固定的居所呢?况且《春秋》中也有相遇之礼,为什么不可以呢?”梁琛说:“桓温窥伺我国,燕国危急而秦国孤立,所以秦主体恤患难而与燕结好,两国互相聘问才刚开始。按理应当尊崇礼节、厚重情义,以巩固两国的友好。如果轻慢使臣,就是贬低燕国,难道是修好之道吗?天子把四海当作家,所以出行称为乘舆,停留称为行在。如今四海分裂、中原分崩离析,天子的光辉也分散了,怎么能还拿这个来作理由呢?没有预先约定而相见,称为‘遇’,只是因为事情有权宜之处,临时采用简略的礼节,难道是平常闲暇安适时所应做的吗?客使一人独行,确实在势力上处于主人之下;但如果不按礼节行事,我也不敢接受。”苻坚于是为他设置行宫,百官陪同站立,然后才请他进见。梁琛的堂兄梁弈是秦国的尚书郎,苻坚让典客把梁琛安置在梁弈的住所。梁琛说:“从前诸葛瑾代表吴国出使蜀国时,他和诸葛亮只在朝廷上以公事相见,退朝后并不私下会面。如今却要我直接住进他的私宅,这是我不敢做的。”梁弈多次询问燕国的情况,梁琛说:“兄弟二人本来各有自己的立场;想说他的优点,恐怕不是您想听的;想说他的缺点,又不是使臣所能评论的。”苻坚让太子出来接见梁琛,秦人想让梁琛下拜,先委婉劝他说:“邻国的国君尚且如同本国国君,邻国的太子又有什么不同呢?”梁琛说:“即使是天子的儿子,尚且不敢让他父亲的臣子臣服于自己,何况是别国的臣子呢?礼节讲究有来有往,情理上哪里能忘记恭敬?只是恐怕降低身份反而给您增添麻烦罢了。”于是最终没有下拜。王猛劝苻坚把梁琛留下,苻坚没有答应。集览:万年县属京兆府。“遇礼”是相遇之礼,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海县”中,“海”指四海之内,“县”指赤县。中国称为赤县神州。“容与”见《楚辞》“聊逍遥兮容与”,又见《河东赋》“▯舆安步周流容与”。颜师古说:“‘与’读作‘豫’,是从容闲暇而安适的意思。”《子虚赋》说“翱翔容与”,郭璞说:“容与,是自得的意思。” 有人说,这是闲雅舒缓、自在散漫的样子。质实:万年:县名,注见汉高帝十年。诸葛瑾代表吴国出使蜀国一事,见汉昭烈帝章武元年。冬十一月,燕国的慕容垂出逃投奔秦国,秦国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吴王慕容垂从襄邑返回邺城,威名更加显著。太傅慕容评更加嫉妒他。慕容垂上奏为将士请求功劳和赏赐,慕容评都压下不办。太后可足浑氏一向憎恶慕容垂,便与慕容评谋划杀死他。太宰慕容恪的儿子慕容楷以及慕容垂的舅舅兰建知道了这件事,告诉慕容垂说:“先发制人,只要除掉慕容评和乐安王慕容臧,其余的人就没有能力作乱了。”慕容垂说:“骨肉相残,而且首先在国内制造乱端,我不忍心这样做。我宁愿逃到外面去躲避。”世子慕容令说:“君主昏暗软弱,把政事托付给太傅,一旦祸乱爆发,势必快得像弩机突然发射一样。如今想保全宗族和自身,又不失大义,不如逃往龙城,用谦逊的言辞谢罪,等待君主察觉、感悟、醒悟,得以返回,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不能这样,那么就在国内安抚燕、代地区,在外面怀柔各族,凭借肥如的险要来保护自己,也还算是其次的办法。”慕容垂说:“好。”十一月,他请求到大陆打猎,趁机穿着便服准备前往龙城。到了邯郸,小儿子慕容麟一向不受慕容垂宠爱,逃回去报告了情况。燕主慕容暐派精锐骑兵追赶,慕容垂遣散随从,隐匿踪迹,得以逃脱。世子慕容令请求给他几名骑兵袭击邺城,慕容垂说:“不行。”于是与段夫人以及慕容令、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慕容楷、兰建和郎中令高弼一同逃奔秦国。起初,秦王苻坚听说慕容恪去世,暗中已经有了图谋燕国的意图,只是忌惮慕容垂,不敢发动。等听说慕容垂到来,非常高兴,亲自到郊外迎接,握着他的手说:“上天降生贤能豪杰,必定是要让他们相互合作成就大功,这是自然的规律。应当与你共同平定天下,向岱宗告成,然后送你回到本国,世代封你为幽州刺史,使你离开本国而不失为人子的孝道,归附朕而不失为臣子的忠诚,这不是很美好吗?”苻坚又喜爱慕容令、慕容楷的才干,都以厚礼相待。王猛说:“慕容垂父子譬如龙虎,不是可以驯服的东西;如果借助风云让他们腾达,就再也无法控制,不如早些除掉他们。”苻坚说:“我正要收揽英雄来使四海清平,为什么要杀他们?况且他们刚来时,我已经推诚相待、接纳了他们。普通人尚且不抛弃自己说过的话,何况万乘之主呢?”于是任命慕容垂为冠军将军。梁琛回去后对慕容评说:“秦人每天检阅军队,在陕东聚集粮食,和好一定不会长久,如今吴王又去了秦国,应当对此作好防备。”慕容评问:“秦主是怎样的人?”梁琛说:“明察而善于决断。”又问王猛怎样,梁琛说:“名声并不是虚得的。”后来梁琛又把这些话告诉燕主慕容暐,他们都不以为然。只有皇甫真深感忧虑,上疏请求选拔将领、增加兵力,以防患于未然,慕容暐没有听从。集览:大陆,《汉书·地理志》说,大陆泽在钜鹿郡。《尔雅》说:“晋国有大陆。”郭璞认为就是这个泽。正义说:大陆泽在邢州与赵州交界处,另有广河泽、钜鹿泽两个名称。慕容令、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慕容楷、兰建,是六个人的名字。质实:肥如:县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一统志》说:“大陆泽,名称见于顺德府钜鹿县西北五里,另有广河、钜鹿、大麓三个名称,泽中有菱、莲、鱼▯之类,又有咸泉,可以煮盐。”邯郸: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年。秦派使者出使燕国。
【秦石越聘于燕,太傅评示之以奢。尚书郎髙泰曰:“越言诞而视远,乃观衅也。宜耀兵以折其谋,今乃示之以奢,益为所轻矣。”评不从,泰遂谢病归。时太后侵扰国政,评贪昧无厌,货赂上流,官非才举,羣下怨愤。尚书左丞申绍上疏,以为宜精择守宰,并官省职,存恤兵家,使公私两遂,节抑浮靡,爱惜用度,赏必当功,罚必当罪。如此则温猛可枭,二方可取,岂特保境安民而已?疏奏不省】质实【温猛谓晋之桓温,秦之王猛也】
书法【垂出而闚国者至矣,纲目聨书之所以戒也】秦遣王猛等伐燕。十二月,取洛阳。【初,燕人许割虎牢以西赂秦。晋兵既退,燕人谓曰:「行人失辞。有国有家者,分灾救患,理之常也。」秦王坚大怒,遣猛及将军梁成、邓羌帅歩骑三万伐之,攻洛阳。洛阳降】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元年】发明【方书,慕容垂奔秦,即书秦遣王猛等伐燕。盖秦久有谋燕之心,而所忌者垂尔。今旣去其所忌,则何惮而不发哉?然则一士止百万之师,一贤制千里之难,非虚语也。燕有才不能用,弃以资敌,虽欲不亡,得乎】大司马温徙镇广陵【温发徐兖州民筑广陵城,徙镇之时,征役既频,加之疫疠,死者十四五,百姓嗟怨。秘书监孙盛作《晋春秋》,直书时事。温见之,怒,谓盛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言?」若此史遂行,自是闗君门戸事。其子遽拜谢,请改之。时盛年老家居,性方严,有轨度,子孙虽班白,待之愈峻。至是,诸子号泣稽颡,请为百口计,盛大怒不许。诸子遂私改之。盛先已写别本,传之外国。及孝武帝购求异书,得之于辽东,人与见本不同,遂两存之】集览【枋头城为失利,穆帝永和五年,桓温及燕人战于枋头不利而还】质实【广陵城注见成帝咸和三年,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庚午】五年【秦建元六燕建熈十一年○是歳燕亡大一小二凡三僣国】春正月慕容令自秦奔燕【王猛之发长安也,请慕容令参其军事,以为乡导。将行,造慕容垂饮酒,从容谓曰:“今当远别,卿何以赠我,使我覩物思人?”垂脱佩刀赠之。猛至洛阳,赂垂所亲,使诈为垂使者,谓令曰:“吾父子来此,以逃死也。今王猛疾人如讐,秦主心亦难知。闻东朝比来悔悟,吾今还东,汝可速发。”令疑之,踌躇终日,又不可审覆,乃奔燕军。猛表令叛状,垂惧而出走。及蓝田,为追骑所获。秦王坚劳之曰:“卿家国失和,委身投朕,贤子心不忘本,亦各其志。然燕之将亡,非令所能存,惜其徒入虎口耳。且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卿何为过惧而狼狈如是乎?”待之如旧。燕人以令叛而复还,疑为反间,徙之沙城。司马公曰:“敌国材臣来为己用,进取之良资也。”慕容垂材髙功盛,无罪见疑,穷困归秦,故秦王坚礼之以收燕望,亲之以尽燕情,宠之以倾燕众,信之以结燕心,未为过矣。猛何汲汲于杀垂?至乃为市井鬻卖之行,有如嫉其宠而防之者,岂雅徳君子所宜为哉】集览【沙城在龙城东北六百里】质实【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燕慕容臧将兵拒秦师,秦王猛击走之。【燕乐安王臧自新乐进屯荥阳,猛遣梁成、邓羌撃走之,留羌镇金墉,以桓寅代羌戌陜城而还。秦王坚以猛为司徒、録尚书事,封平阳郡侯。猛固辞曰:“今燕代未平,戎车方驾,而始得一城,即受三事之赏,若克殄二冦,将何以加之?”坚曰:“茍不蹔抑朕心,何以显卿谦光之美?”遂寝司徒、尚书之命】质实【一统志云:新乐古城名,本汉河内郡获嘉、汲二县地,隋于古新乐城置新乡县,唐初属义州,后属卫州,宋熈寕中省入汲县,元祐初复置,金、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卫辉府。荥阳县名注见秦荘防王元年,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熈二年,平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二月,袁真死,子瑾代领其众,燕、秦皆遣兵助之。夏四月,大司马温遣兵击破之。考异【据四年书袁真叛,此“击”字当作“讨】书法【袁氏书叛矣,此其不书讨,何真之叛温,激之也。纲目罪首祸,故谢尚激张遇之叛,则尚不书讨,而书攻。穆帝永和八年,桓温激袁氏之叛,则温不书讨,而书击。是年】○五月,慕容令袭燕龙城,不克而死。【令自度终不能免,宻谋起兵沙城中,讁戍士数千人,皆厚抚之,帅以东袭威徳城,据之,诸戍皆应,将袭龙城。弟麟以告,令出走,遂为其下所杀】集览【龙城,注见太和四年和龙】六月秦王猛督诸军复伐燕【秦王坚送猛于防上,曰:“今委卿以关东之任,当先破壶闗,平上党,长驱取邺,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吾当亲督万众,继卿星发,舟车粮运,水陆俱进,卿勿以为后虑也。”猛曰:“臣仗威▯,奉成算,荡平残胡,如风扫叶,不烦銮舆亲犯尘雾,但速敕所司部置鲜卑之所。”坚大悦】集览【星发”犹“星言电赴”之义;“部置鲜卑之所”谓克燕之后,徙鲜卑于闗中也,但令有司部分安置鲜卑之处所】质实【防上,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壶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銮舆,注见汉文帝元年銮旂】秋七月朔,日食。○八月,秦克壶闗。
译秦国的石越出使燕国,太傅慕容评向他显示燕国的奢侈。尚书郎高泰说:“石越说话夸诞而目光远视,这是在观察我国的漏洞。应当炫耀武力来挫败他的谋划,如今却向他显示奢侈,只会更加被他轻视。”慕容评不听,高泰于是称病辞职回乡。当时太后干预、扰乱国政,慕容评贪婪昏昧而不知满足,接受的贿赂遍及朝廷上下,任用官员不看才干,群臣百姓都怨恨愤怒。尚书左丞申绍上疏,认为应当精心选择郡守县令,合并官署、裁减职务,抚恤军户,使公事和私事都能得到妥善处理;节制压抑浮华奢靡,爱惜财物用度,赏赐一定与功劳相当,惩罚一定与罪过相称。这样一来,桓温、王猛都可以被擒杀,东西两方都可以攻取,难道只是保卫疆界、安抚百姓而已吗?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质实:“温猛”指晋国的桓温和秦国的王猛。书法:慕容垂出奔,而窥伺燕国的人已经到来了,《纲目》把这两件事联在一起书写,是为了作为警戒。秦派王猛等人讨伐燕国。十二月,攻取洛阳。起初,燕人答应割让虎牢以西的土地送给秦国。晋兵撤退后,燕人却说:“使者说错了话。凡是有国有家的人,分担灾难、救济祸患,这是常理。”秦王苻坚大怒,派王猛以及将军梁成、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讨伐燕国,进攻洛阳。洛阳投降。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元年。发明:按当时的记载,慕容垂投奔秦国后,立即记作秦派王猛等人讨伐燕国。这是因为秦国早就有谋取燕国的打算,所忌惮的只是慕容垂。如今既然除去了所忌惮的人,还有什么顾忌而不发动呢?由此看来,一个士人能够阻止百万大军,一个贤人能够控制千里之地的祸难,这并不是虚妄之说。燕国有才干的人却不能任用,反而抛弃他们资助敌国,即使想不灭亡,能够做到吗?大司马桓温迁移镇所到广陵。桓温征发徐州、兖州百姓修筑广陵城,并迁移镇所到那里。当时徭役已经频繁,又加上疫病,死者有十分之四五,百姓叹息怨恨。秘书监孙盛撰写《晋春秋》,直笔记载当时的事情。桓温看到后大怒,对孙盛的儿子说:“枋头确实是一次失利,何至于像令尊所说的那样严重?”又说:“如果这部史书流传出去,从今以后就会成为祸及你们家族的事情。”孙盛的儿子立即下拜谢罪,请求修改史书。当时孙盛年老居家,性情正直严厉,行为有规矩,即使子孙已经头发花白,他对待他们仍更加严厉。到了这时,几个儿子号哭叩头,请求为全家百口考虑,孙盛大怒,不肯答应。几个儿子于是私下改动了史书。孙盛事先已经抄写了另一本底本,传播到了外国。后来孝武帝搜求异本书籍,在辽东得到这一本,发现它与现存本不同,于是两种本子都保存下来。集览:枋头城失利,穆帝永和五年,桓温与燕人在枋头交战,战事不利而退还。质实:广陵城,注见成帝咸和三年;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庚午】五年【秦建元六年,燕建熙十一年】。这一年,燕国灭亡;大国一个,小国两个,共三个僭越称国的政权。春正月,慕容令从秦国逃奔燕国。王猛从长安出发时,请慕容令参与他的军事行动,把他作为向导。将要出发时,王猛到慕容垂那里饮酒,从容地说:“如今将要远别,你拿什么赠送给我,使我看到物品就思念你呢?”慕容垂解下佩刀送给他。王猛到了洛阳,买通慕容垂的亲信,让人假装是慕容垂的使者,对慕容令说:“我们父子来到这里,是为了逃避死亡。如今王猛把人看得像仇敌一样,秦主的心思也难以猜测。听说东边朝廷近来已经后悔醒悟,我现在要回到东方去,你可以赶快出发。”慕容令对此产生怀疑,犹豫了一整天,又无法查证核实,于是逃奔燕军。王猛上表报告慕容令叛逃的情况,慕容垂害怕而出走。到了蓝田,被追兵骑兵抓获。秦王苻坚慰劳他说:“你的国家与家族失和,所以委身投奔朕;贤明的儿子不忘本国,也是各有各的志向。然而燕国将要灭亡,不是慕容令所能挽救的,只可惜他白白投入虎口罢了。况且父子兄弟之间,罪责不会互相牵连,你为什么过度害怕,狼狈到这种地步呢?”仍像过去一样对待他。燕人因为慕容令叛逃后又回来,怀疑他是来施行反间计的,把他迁徙到沙城。司马光说:“敌国有才干的臣子来为自己所用,这是进取敌国的良好资本。”慕容垂才干很高、功劳很大,却无罪而受到猜疑,困窘之中归附秦国,所以秦王苻坚用礼节优待他来收取燕国人心,亲近他来穷尽燕国的情势,宠信他来动摇燕国众人,信任他来结交燕国人心,并不过分。王猛为什么急切地要杀慕容垂?甚至采取这种市井商贩般的做法,简直像是嫉妒慕容垂受宠而加以防范的人,难道是高雅有德的君子所应做的吗?集览:沙城在龙城东北六百里。质实: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燕国乐安王慕容臧率兵抵抗秦军,秦王王猛进攻并击退了他。燕国乐安王慕容臧从新乐进军,驻扎在荥阳。王猛派梁成、邓羌进攻并击退他,留下邓羌镇守金墉城,让桓寅代替邓羌戍守陕城,自己回去。秦王苻坚任命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封为平阳郡侯。王猛坚决推辞说:“如今燕、代还没有平定,战争正要展开,才攻下一个城池,就接受三公和录尚书事的赏赐;如果消灭两个敌国,将来还拿什么来加赏呢?”苻坚说:“如果不暂且抑制我的心意,凭什么显示你谦逊的美德呢?”于是撤销了任命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的诏令。质实:《一统志》说:新乐是古城名,原本是汉代河内郡获嘉、汲二县的土地。隋代在古新乐城设置新乡县,唐初属义州,后来属卫州;宋熙宁年间并入汲县,元祐初年恢复设置,金、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改属卫辉府。荥阳: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平阳郡: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二月,袁真去世,他的儿子袁瑾代替他统领部众,燕、秦两国都派兵援助他。夏四月,大司马桓温派兵击败了他们。考异:根据四年的记载,这里“击”字应当作“讨”。书法:袁氏已经被记作叛乱了,这里为什么不写“讨伐”呢?因为袁真是被桓温激怒而反叛的。《纲目》追究首先制造祸乱的人,所以谢尚激使张遇反叛时,不写谢尚“讨伐”,而写“进攻”;穆帝永和八年,桓温激使袁氏反叛时,也不写桓温“讨伐”,而写“攻击”。五月,慕容令袭击燕国的龙城,没有成功而死。慕容令估计自己最终不能免罪,秘密谋划在沙城起兵。他把数千名被谪戍的人都厚加抚慰,率领他们向东袭击威德城,占据了它,各处戍军都响应,于是准备袭击龙城。他的弟弟慕容麟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慕容令出逃,最终被他的部下杀死。集览:龙城,注见太和四年“和龙”。六月,秦王王猛督率各路军队再次讨伐燕国。秦王苻坚送王猛到边防上,说:“如今把关东地区的责任托付给你,应当先攻破壶关,平定上党,长驱直入夺取邺城,这就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我将亲自督率大军,紧接着你像星驰一样出发;船运、车运和粮食运输,水路陆路一同推进,你不要把后续的忧虑放在心上。”王猛说:“臣凭借陛下的威势和谋略,奉行已经制定的计划,荡平残余的胡人,就像风吹落叶一样,不劳烦陛下亲自冒犯尘雾,只请赶快命令有关部门安排安置鲜卑人的地方。”苻坚大为高兴。集览:“星发”与“星言电赴”意思相同;“安排安置鲜卑人的地方”,是说攻克燕国后,把鲜卑人迁徙到关中,只需命令有关官员分别安排鲜卑人的安置地点。质实:防上,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壶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銮舆,注见汉文帝元年“銮旗”。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八月,秦国攻克壶关。
【王猛攻壶闗,燕主暐命太傅评将中外精兵三十万以拒之,畏猛不敢进。猛克壶闗,所过郡县皆望风降附,燕人大震。申▯叹曰:「邺必亡矣!」然越得岁而吴伐之,卒受其祸。今福德在燕,秦虽得志,而燕之复建不过一纪耳】集览【越得岁,《左传·昭三十二年》吴伐越,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吴乎?」越得岁而吴伐之,必受其凶。注:杜预曰:「此年岁在星纪,星纪吴越之分也。岁星所在,其国有福,吴先用兵,故反受其殃。」哀二十二年,越果灭吴。索隐曰:「《天官占》云:岁星一曰应星,一曰经星,一曰纪星。《物理论》云:岁行一次,谓之岁星,十二岁而星一周天。」正义曰:「岁星,东方木之精,苍帝之象也。《汉天文志》:岁星所在之国不可伐,可以伐人。福德,一曰德星,出于有道之国。」索隐曰:「德星即岁星,岁星所在,其国有福,故曰福德】大司马温败袁瑾于寿春,遂围之。质实【夀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九月,秦王猛入晋阳。冬十月,及燕慕容评战于潞川,败之,遂围邺。【秦杨安攻晋阳乆未下猛引兵助攻为地道使将军张蚝帅壮士数百潜入城中大呼斩闗纳秦兵遂入晋阳评屯潞川猛进兵与相持遣将军徐成觇燕军期以日中及昏而返猛将斩之邓羌固请曰成羌郡将也愿与効战以赎罪猛弗许羌怒还营严鼓勒兵将攻猛猛赦之羌诣猛谢猛执其手曰吾试将军耳将军于郡将尚尔况国家乎评为人贪鄙鄣固山泉鬻樵及水积钱帛如邱陵士卒怨愤莫有闘志猛闻之笑曰慕容评真奴才虽亿兆之众不足畏况数十万乎乃遣将军郭庆帅骑五千夜从间道出评营后烧评辎重火见邺中燕主暐惧譲评曰府库之积朕与王共之何忧于贫若家国丧亡王持钱帛欲安所置之乃命悉以其钱帛散之军士且趣使战评大惧请战猛陈于渭源而誓之曰王景畧受国厚恩任兼内外今与诸君深入贼地当竭力致死有进无退共立大功以报国家受爵明君之朝称觞父母之室不亦美乎众皆踊跃破釜弃粮大呼竞进猛望燕兵之众谓邓羌曰今日非将军不能破勍敌将军勉之羌曰若能以司▯见与者公勿以为忧猛曰此非吾所及也必以安定太守万戸侯相处羌不悦而退俄而兵交猛召羌羌寝弗应猛驰就许之羌乃大饮帐中与张蚝徐成等跨马运矛驰赴燕陈出入数四旁若无人所杀伤数百及日中燕兵大败俘斩五万余人乘胜追击所杀及降又十万余评单骑走还邺崔鸿曰邓羌请郡将以挠法狥私也勒兵欲攻王猛无上也临战豫求司▯要君也有此三者罪孰大焉猛能容其所短收其所长若驯猛虎驭悍马以成大功采葑采菲无以下体猛之谓矣○秦兵长驱围邺号令严明军无私犯法简政寛燕民各安其业更相谓曰不图今日复见太原王猛闻之叹曰慕容▯恭可谓古之遗爱矣。设太牢以祭之。秦王坚诏猛曰:「朕今亲帅六军,星言电赴,将军其休养将士,以俟朕至,然后取之】集览【严鼔,顔师古曰:戒严而击鼓也。景畧,王猛自称其字。采葑采菲,诗谷风:「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注:葑,须也;菲,葱也;下体,根茎也。笺云:此二菜皆上下可食,然而其根有美时,有恶时,采之者不可以根恶时并弃其叶。葑,孚容反,蔓菁也。郭璞云:今菘菜也。菲,妃鬼反。尔雅:葱,菜也。郭以为土▯。复见太原王句。絶太原王慕容恪也,死四年矣,今有王猛,犹再见恪。古之遗爱,谓慕容恪见爱有古人之遗风】正误【严鼔,今按谓击之急也】质实【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潞川地名,未详处所,或谓即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渭源,疑是地名,未详处所。又按一统志云:唯临洮府城东百二十里有渭源县,乃后魏所置,属渭州,本汉之首阳县,唐陷于吐蕃,宋收复置渭源及庆平、通谷三堡,属熈州,金仍旧,元陞渭源堡为县,而庆平、通谷▯焉,本朝因之,属临洮府。愚私臆之,晋阳之去渭源路程不应又逺,东晋之于后魏朝代又且后先,所以不敢指实,故録此以备考之。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慕容▯恭,吴王恪之表字】十一月,秦王坚入邺,执燕主暐,以王猛为冀州牧,都督闗东六州军事。
译王猛进攻壶关,燕主慕容暐命太傅慕容评率领中外精兵三十万抵抗,慕容评畏惧王猛,不敢前进。王猛攻克壶关,所经过的郡县都望风归降归附,燕国人大为震动。申胤叹息说:“邺城一定要灭亡了!”然而,越国得到岁星照临而吴国进攻它,最终吴国反而遭受了灾祸。如今福德在燕国,秦国即使得志,燕国重新建立也不过一纪罢了。集览:‘越得岁’,据《左传·昭公三十二年》,吴国进攻越国,史墨说:‘不到四十年,越国大概就会拥有吴国吧?’越国得到岁星照临而吴国进攻它,吴国必定遭受灾祸。杜预注说:‘这一年岁星在星纪,星纪是吴、越的分野。岁星所在之处,该国就有福;吴国先用兵,所以反而遭受它的灾祸。’到鲁哀公二十二年,越国果然灭掉了吴国。索隐说:《天官占》称:岁星又叫应星、经星、纪星。《物理论》说:岁星一年运行一次,所以叫岁星;十二年运行一周天。正义说:岁星是东方木气的精华,是苍帝的象征。《汉天文志》说:岁星所在的国家不可攻伐,却可以攻伐别人。福德,也叫德星,是在有道之国出现的星。索隐说:“德星就是岁星。岁星所在的地方,该国就有福,所以说是福德。” 大司马温在寿春击败袁瑾,随后包围了寿春。质实:寿春是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九月,秦王猛进入晋阳。冬十月,秦军在潞川与燕国的慕容评交战,击败了他,随后包围邺城。秦将杨安进攻晋阳,久攻不下。王猛率兵前来助攻,挖掘地道,派将军张蚝率领数百名壮士潜入城中,大声呼喊,斩断城门的门闩,接纳秦兵,于是攻入晋阳。慕容评驻扎在潞川,王猛进兵与他相持,派将军徐成侦察燕军,约定中午回来,但徐成直到黄昏才回来。王猛准备斩杀他,邓羌坚决请求说:“徐成是羌郡的将领,希望让我与他一起作战,以赎他的罪。”王猛不答应。邓羌发怒,回到营中,击响急鼓,整顿军队,准备进攻王猛。王猛赦免了徐成。邓羌到王猛那里道谢,王猛握着他的手说:“我只是试验将军罢了。将军对郡将尚且如此,何况对国家呢?”慕容评为人贪婪鄙陋,封闭山林泉水,出售柴薪和水,积聚的钱帛像丘陵一样多,士卒都怨恨愤怒,没有人有战斗的意志。王猛听说后笑道:“慕容评真是奴才,即使有亿兆之众也不值得畏惧,何况只有几十万人呢?”于是派将军郭庆率领五千骑兵,夜间从小路绕到慕容评营寨后面,焚烧慕容评的辎重。火光被邺城中的燕主慕容暐看见,慕容暐害怕,责备慕容评说:“府库里的积蓄,朕和你共同享用,何必忧虑贫穷?如果国家和家族灭亡了,你拿着这些钱帛,又准备把它们放在哪里?”于是命令把所有钱帛分发给军士,并催促他们出战。慕容评非常害怕,请求交战。王猛在渭源列阵,并向将士们发誓说:“我王景略受到国家的厚恩,内外重任都由我承担。如今和诸位深入敌境,应当竭尽力量拼死作战,只许前进不许后退,共同建立大功,以报答国家;在贤明君主的朝廷接受爵位,在父母的家中举杯庆贺,不是很美好吗?”众人都踊跃起来,砸破锅、丢弃粮食,大声呼喊,争先恐后地前进。王猛望见燕军人数众多,对邓羌说:“今天若没有将军,就不能击破强敌,将军请努力!”邓羌说:“如果您能把司隶校尉的职位给我,您就不必为此忧虑。”王猛说:“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一定会让你担任安定太守、万户侯。”邓羌不高兴,退了下去。不久两军交战,王猛召唤邓羌,邓羌躺着不答应。王猛骑马赶去找他,答应了他的请求,邓羌才在帐中痛饮,与张蚝、徐成等人骑马挥矛,驰入燕军阵中,来回冲杀几次,旁若无人,杀伤数百人。到了中午,燕军大败,被俘和被杀的有五万多人;秦军乘胜追击,杀死和收降的又有十多万人。慕容评单骑逃回邺城。崔鸿说:邓羌请求任用郡将,是想扰乱法令、徇私情;整顿军队准备进攻王猛,是目无君上;临战前预先索要司隶校尉,是要挟君主。这三项罪名,哪一项最大呢?王猛能够容忍他的短处,利用他的长处,就像驯服猛虎、驾驭烈马一样成就大功;《诗经》所说的‘采葑采菲,不以下体’,说的就是王猛。秦军长驱直入包围邺城,号令严明,军队没有人违法扰民,政令简约宽和。燕国百姓各自安居从业,互相说道:“没想到今天还能再次见到太原王。”王猛听见后叹息说:“慕容玄恭可以说是有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风了。” 于是设太牢祭祀他。秦王苻坚下诏对王猛说:“朕如今亲自率领六军,连夜兼程、迅速赶来,将军应当休养将士,等待朕到达,然后攻取邺城。”集览:严鼓,颜师古说,是戒严时击鼓。景略,是王猛的字。采葑采菲,出自《诗经·谷风》:“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注说:葑是须,菲是葱;下体是根茎。这两种菜从上到下都可以食用,但根有时美、有时恶,采摘的人不能因为根不好就连叶子也一并抛弃。葑,音孚容反,即蔓菁;郭璞说,就是今天的菘菜。菲,音妃鬼反。《尔雅》说,葱是一种菜;郭璞认为是土瓜。“复见太原王”这句话,是说慕容恪的字为玄恭,他已经死了四年;如今有王猛,仿佛又见到了慕容恪。所谓“古之遗爱”,是说慕容恪受到人们爱戴,具有古人的遗风。正误:严鼓,今按,是说急促地击鼓。质实:晋阳是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潞川是地名,具体地点不详,有人说就是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渭源疑为地名,具体地点不详。又据《一统志》说,只有临洮府城东一百二十里有渭源县,是后魏设置的,隶属渭州,本为汉代首阳县;唐代陷于吐蕃,宋代收复后设置渭源、庆平、通谷三堡,隶属熙州;金代沿袭旧制,元代将渭源堡升为县,庆平、通谷隶属于它;本朝沿袭旧制,隶属临洮府。我私下推测,晋阳到渭源的路程不应当又远;东晋与后魏的朝代又有先后,所以不敢确指,特地记录下来以备考证。安定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邺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慕容玄恭,是吴王慕容恪的表字。十一月,秦王苻坚进入邺城,擒获燕主慕容暐,任命王猛为冀州牧、都督关东六州军事。
【秦王坚留李威辅太子,自帅精鋭十万赴邺,七日而至安阳。宴祖父时,故老燕主暐与慕容评等奔龙城。坚入邺宫,慕容垂见燕公卿及故僚吏有愠色,髙弼宻言曰:“今虽国家倾覆,安知其不为兴运之始邪?宜恢江海之量,慰结其心,以立覆篑之基,成九仞之功。奈何以一怒捐之?”垂悦从之。暐既出城,衞士皆散,惟将军孟髙扶侍,极其勤瘁。所在遇贼,转闘而前,与将军艾朗俱死于贼。暐失马歩走,坚使将军郭庆追之,及于髙阳,执以诣坚。坚诘其不降之状,对曰:“狐死首邱,欲归死于先人坟墓耳。”坚哀而释之,令还宫,帅文武出降。暐称髙朗之忠于坚,坚命厚加敛葬,拜其子为郎中。评奔髙句丽,髙句丽执送于秦,凡得郡百五十七,户二百四十六万,口九百九十九万。以燕宫人珍寳分赐将士。评之败也,暐疑梁琛知秦谋,收繋狱。至是,坚召释之,谓曰:“卿不能见几而作,反为身祸,可谓智乎?”对曰:“臣闻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如臣愚暗,实所不及。然为臣莫如忠,为子莫如孝,是以烈士临危不改,见死不避,以狥君亲。彼知几者,心达安危,身择去就,不顾家国。臣虽知之,尚不忍为,况非所及邪?”坚闻悦,绾之忠恨不及见,拜其子为郎中。坚以猛为使持节,都督闗东六州诸军事,冀州牧,镇邺,悉以评第中之物赐之。守令有阙,令以便宜补授。将士封赏各有差。州县守长皆因其旧。以燕申绍与韦儒俱为绣衣使者,循行闗东,观省风俗,劝课农桑,振恤穷困,收葬死亡,旌显节行。燕政有不便于民者,皆变除之】集览【狐死首邱,记檀弓上。太公封于营邱,留为太师,死葬于周,子孙生焉,不忍离也。比及五世,皆反葬于齐。君子曰:“乐乐其所自生,礼不亡其本。”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邱首,仁也。”郑▯曰:“正邱首,正首邱也,仁恩也。”首手又反。朱申曰:“狐以穴丘。”而生亦不忍背邱,而死不忘恩也。《淮南子》曰:“鸟飞返乡,狐死归窟。”《狐死首邱楚辞·九章·哀郢篇》:“鸟飞返故乡兮,狐死必邱首。”晦庵朱氏集注:“鸟飞返故乡,思旧巢也。首邱,谓狐以首枕邱而死,不忘其所自生也。”《绣衣使者》汉《百官表》有绣衣直指,出讨奸猾,治大狱。注云:“指事而行,无阿私。衣以绣者,尊宠之也】质实【安阳县名,注见惠帝永兴元年。高句丽,东夷国名,注见新莽始建国五年。高阳县名,注见愍帝建兴四年】发明【刘、石、苻、姚均之夷狄也。然坚能用猛师,行有纪,故伐燕之举,不见其斩艾屠戮之惨,异乎他虏所为。是以上书入晋阳,此书入邺词,皆不费而燕已举矣。灭一大国,昜若反手,如猛所谓“使六州士庶不觉易主”者,盖真实语也。而坚又能就用猛綂六州,以安其众,异于他灭国之后,多有反侧不安者。此坚之所以独盛于五胡也】十二月,秦迁故燕主暐及鲜卑四万戸于长安。【秦王坚迁慕容暐及其百官并鲜卑四万余户于长安。猛表留梁琛为主簿。他日与僚属晏语及燕吏,猛曰:“人心不同。昔梁君专美本朝,郝君微说国弊。”参军冯诞曰:“敢问取臣之道,何先?”猛曰:“郝君知几为先。”诞曰:“然则明公赏丁公而诛李布也。”猛大笑。秦封暐为新兴侯,以评为给事中,皇甫真为奉车都尉。燕故太史黄泓叹曰:“燕必中兴,其在吴王乎?恨吾老不及见耳。”初,燕以宜都王桓将兵为评后,继闻败走和龙,攻辽东。时辽东已降秦,秦追桓击而杀之。其子鳯年十一,隂有复雠之志。鲜卑丁零有气干者,皆倾身与之交。权翼谓曰:“儿方以才望自显,勿效尔父不识天命。”鳯厉色曰:“先王欲建忠而不遂,此乃人臣之节。君侯之言,岂奬劝将来之义乎?”翼改容谢之。言于坚曰:“鳯忼慨有才器,但狼子野心,恐终不为人用耳】集览【郝君指郝晷,赏丁公诛李布,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赏季布诛丁固】质实【新兴县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宜都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一年;鲜卑,东胡种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丁零,北狄种名,注见汉武帝天汉元年;狼子野心,注见汉灵帝建寜元年】【辛未】太宗简文皇帝咸安元年【秦建元七年】考异【提要:帝下注昱字。按岁年例,君名注曰即位在今年内者用之,则此当大书昱字。然改元例曰:凡中歳改元闗义理得失者,以前为正,而注所改于下。据此年十一月,桓温废帝奕,立简文,则此当大书六年分注太宗简文皇帝昱咸安元年。而明年岁首大书太宗简文皇帝咸安二年】考证【当补书六年分注简文帝咸安元年。○谨按:是岁实帝奕太和六年也。
译秦王苻坚留下李威辅佐太子,亲自率领十万精锐赶赴邺城,七天便到达安阳。宴祖父时,燕主慕容暐与慕容评等人逃奔龙城。苻坚进入邺宫,慕容垂看见燕国的公卿和旧日僚属都面有怒色,高弼秘密劝他说:“如今国家虽然倾覆,怎么知道这不是兴盛命运的开端呢?应当扩大江海般的气量,安抚团结他们的心,以建立覆篑之基,成就九仞之功。怎么能因为一时愤怒而舍弃他们呢?”慕容垂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慕容暐出城后,卫士都离散了,只有将军孟高扶持侍奉他,极为辛劳。他们所到之处遇到敌人,孟高转身战斗着前进,和将军艾朗一同死于敌手。慕容暐失去坐骑,徒步逃走,苻坚派将军郭庆追赶,在高阳追上他,将他押到苻坚面前。苻坚责问他为什么不投降,慕容暐回答说:“狐狸死时头还朝向山丘,是想回到先人的坟墓旁死去罢了。”苻坚哀怜他,释放了他,命他回宫,率领文武官员出城投降。慕容暐向苻坚称赞孟高、艾朗的忠诚,苻坚命令厚葬他们,并任命他们的儿子为郎中。慕容评逃到高句丽,高句丽将他拘捕后送给秦国。秦国共得到郡一百五十七个、户二百四十六万、口九百九十九万。苻坚把燕宫中的宫人和珍宝分赏给将士。慕容评战败时,慕容暐怀疑梁琛知道秦国的谋划,把他逮捕下狱。到这时,苻坚召见并释放梁琛,对他说:“你不能察觉事机而行动,反而给自身招来灾祸,这可以说是有智慧吗?”梁琛回答说:“臣听说,事机是事物发动时的细微征兆,是吉凶将要显现的预兆。像臣这样愚昧,实在达不到这种程度。然而,做臣子的没有比忠诚更重要的,做儿子的没有比孝顺更重要的。因此烈士身临危难也不改变志向,看到死亡也不躲避,以此来报效君主和父母。那些所谓知晓事机的人,心里通晓安危,身体选择去留,却不顾家国。臣即使知道这些,也尚且不忍这样做,何况臣本来就达不到呢?”苻坚听了很高兴,遗憾没有早些见到梁琛的忠诚,任命他的儿子为郎中。苻坚任命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冀州牧,镇守邺城,把慕容评府第中的所有财物都赏给他。郡县守令有缺额时,允许王猛酌情补授。将士的封赏各有等级。各州县的守长都沿用原来的人选。任命燕国的申绍和韦儒一同担任绣衣使者,巡行关东,考察风俗,劝勉督促农桑,救济抚恤贫困者,收殓安葬死亡者,表彰显扬有节操的行为。燕国政令中有不便于百姓的,都加以改变革除。集览:狐死首丘,见《礼记·檀弓上》。太公封在营丘,后来留在周朝任太师,死后葬在周地;他的子孙出生于齐,不忍离开那里。到第五代时,都返回齐国安葬。君子说:“人应当以其所由生长的地方为乐,礼制不能忘记自己的根本。”古人有话说:“狐狸死时头朝向山丘,这是仁。”郑玄说:“正丘首,就是让头朝向山丘;仁,是恩爱。”首,音手,又读反切。朱申说:“狐狸依靠山丘的洞穴而生。”所以它活着也不忍背对山丘,死了也不忘恩德。《淮南子》说:“鸟飞回故乡,狐狸死后归向洞穴。”《楚辞·九章·哀郢》说:“鸟飞回故乡啊,狐狸死时一定头朝山丘。”晦庵朱氏集注说:“鸟飞回故乡,是思念旧巢。首丘,是说狐狸死时以头枕着山丘,不忘记自己出生的地方。《绣衣使者》:汉代《百官表》中有绣衣直指,出外讨伐奸猾、审理大案。注说:奉旨指示具体事情而行动,不徇私偏袒。穿绣衣,是表示尊贵宠信。质实:安阳是县名,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高句丽是东夷国名,注见新莽始建国五年。高阳是县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发明:刘、石、苻、姚都是夷狄。然而苻坚能够任用王猛为将,行军作战有法度,所以攻伐燕国时,没有出现斩杀屠戮的惨状,这不同于其他虏族的作为。因此,前面记载王猛上书进入晋阳,这里记载王猛进书进入邺城,几乎没有耗费什么力量,燕国就已经被攻取了。灭掉一个大国,容易得像反掌一样,正如王猛所说“使关东六州的士人百姓没有察觉就换了主人”,这大概确实是实话。苻坚又能够继续任用王猛统领六州,来安定那里的百姓,这也不同于其他灭国以后,往往有许多人反复不安。这就是苻坚在五胡时期独自强盛的原因。十二月,秦国把原燕主慕容暐和鲜卑四万户迁到长安。秦王苻坚把慕容暐及其百官和鲜卑四万多户迁到长安。王猛上表请求留下梁琛担任主簿。一天,他和属官闲谈,谈到燕国官吏时,王猛说:“人的心志各不相同。从前梁君只在本朝专门称美,郝君却委婉地说明国家的弊病。”参军冯诞说:“请问取用臣下的道理,应当把什么放在先?”王猛说:“郝君以知晓事机为先。”冯诞说:“那么明公就是赏赐丁公、诛杀李布了。”王猛大笑。秦国封慕容暐为新兴侯,任命慕容评为给事中,任命皇甫真为奉车都尉。燕国旧太史黄泓叹息说:“燕国一定会中兴,大概就在吴王身上吧?遗憾我年老,来不及看到了。”起初,燕国任命宜都王慕容桓率兵作为慕容评的后援,后来听说慕容评战败逃到和龙,便进攻辽东。当时辽东已经向秦国投降,秦军追击慕容桓并杀死了他。他的儿子慕容凤当时十一岁,暗中怀有复仇的志向。鲜卑、丁零中有才气胆略的人,都竭力与他结交。权翼对他说:“你正要凭才华声望显露自己,不要仿效你父亲不识天命。”慕容凤面色严厉地说:“先王想建立忠诚的功业却没有成功,这正是人臣的节操。君侯的话,难道是勉励后人的道义吗?”权翼改变脸色向他道歉,并对苻坚说:“慕容凤慷慨而有才干器识,只是有狼子野心,恐怕最终不能被人所用。”集览:郝君指郝晷。“赏丁公、诛李布”,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那里说的是赏季布、诛丁固。质实:新兴是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宜都是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鲜卑是东胡的族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丁零是北狄的族名,注见汉武帝天汉元年。“狼子野心”,注见汉灵帝建宁元年。【辛未】太宗简文皇帝咸安元年【秦建元七年】。考异:提要中皇帝下注有“昱”字。按《资治通鉴》纪年惯例,君主姓名下注明其即位在这一年之内的,才使用这种写法;那么这里应当大书“昱”字。然而改元的惯例说:凡年中改元而涉及义理得失的,应以前一个年号为正,而把改用的新年号注在下面。根据这一点,这年十一月桓温废黜帝奕、拥立简文帝,那么这里应当大书“六年”,分注“太宗简文皇帝昱咸安元年”;到第二年岁首,才大书“太宗简文皇帝咸安二年”。考证:应当补写“六年”,分注“简文帝咸安元年”。谨按:这一年实际上是帝奕太和六年。
十一月,桓温搆诬辞,废帝立防稽王昱,是为简文帝。今诸本于歳首即去太和之年,大书简文之号,则是于帝奕在位之日已追废之矣。通鉴旧文以后为正者,欲从简便耳。凡例曰:汉建安二十五年十月,魏始称帝,改元黄初,通鉴于是年之首即书黄初,非惟失其事实,而于君臣之义所害尤大。今当正之。夫以太和、咸安而不正,则是遂桓温之非,伤人伦之教,岂立言之本意哉?故当改书六年于岁首,而分注简文諡年于其下云】春正月,大司马温拔寿春,获袁瑾,斩之。考异【斩当作诛。袁瑾求救于秦,秦遣将军王鍳、张蚝帅歩骑二万救之。温遣桓伊等撃鍳、蚝于石桥,大破之,遂防夀春,擒瑾,送建康,斩之】质实【石桥有二处:一在滁州全椒县东北,下通舟楫,今名积玉桥;一在和州含山县治南,上有观音阁,今名观音桥。按此二处未知孰是,姑录之以备考焉。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夀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秦徙闗东豪杰及杂夷十五万户于闗中。○凉州张天锡称藩于秦。【秦王坚命王猛为书谕天锡曰:「昔贵先公称藩刘石者,为审于彊弱也。今秦之威旁振无外,闗东既平,将移兵河右,恐非六郡士民所能抗也。」天锡大惧,遣使称藩。坚拜天锡凉州刺史、西平公】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西平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吐谷浑入贡于秦【吐谷浑王辟奚遣使献马千匹、金银五百斤于秦。秦以为漒川侯。辟奚好学仁厚,而无威断。三弟专恣,国人患之。长史钟恶地与司马乞宿云收杀之。辟奚由是发病,恍惚,命世子视连曰:「吾祸及同生,何以见之于地下?国事汝自治之,吾余年残命,寄食而已。」遂以忧卒。视连立,不饮酒、游畋者七年,军国之事委之将佐。恶地諌以为:「人主当自娱乐,建威布徳。」视连泣曰:「孤自先世以来,以仁孝忠恕相承。先王念友爱之不终,悲愤而亡。孤虽纂业,尸存而已。声色游娱,岂所安耶?威徳之建,当付之将来耳】集览【漒川,漒音其良反,水名也,在河南。尸存,尸主也,尸存犹言尸位】正误【尸存,今按:尸存言虽存而如尸也】质实【吐谷浑,西域种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代世子寔卒【初代将长孙斤谋弑代王什翼犍,寔格之,伤脇。至是卒,寔娶东部大人贺野干之女,有遗腹子什翼犍,名之曰渉圭】秦伐仇池,克之,执杨纂以归。质实【仇池,县名,注见惠帝元康七年】○秦以邓羌为镇军将军。【王猛以潞川之功请以羌为司▯。秦王坚下诏曰:「司▯校尉董牧皇畿,吏责甚重,非所以优礼名将。光武不以吏事处功臣,实贵之也。羌有亷李之才,朕方委以征伐之事,北平匈奴,南荡扬越,羌之任也。司▯何足以婴之?其进号镇军将军,位特进】集览【董牧皇畿,尔邪?曰:董督正也,牧养也,犹言牧伯也。皇畿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王畿】质实【司▯校尉注见汉元帝永光元年。廉李谓战国赵之良将亷颇、李牧也。光武不以吏事处功臣事在汉光武建武十三年】冬十月秦王坚如邺【秦王坚至邺,猎于西山,旬余忘返。伶人王洛叩马諌曰:“陛下羣生所系,今久猎不归,一旦患生不虞,奈太后天下何?”坚为之罢猎,还宫。王猛因进言曰:“畋猎诚非急务,洛之言不可忘也。”坚赐洛帛百匹,拜官箴左右,自是不复猎】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伶人,即伶官,注见唐高宗咸亨三年】十一月,大司马温入朝,废帝为东海王,迎防稽王昱入,即位。【温恃其材畧位望,隂蓄不臣之志,尝抚枕叹曰:“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术士杜炅能知人贵贱,温问之,炅曰:“明公勲格宇宙,位极人臣。”温不悦。温欲先立功河朔,以收时望,还受九锡。及枋头之败,威名顿挫。既克夀春,谓郗超曰:“足以雪枋头之耻乎?”超曰:“未也。”久之,超就温宿,中夜谓曰:“明公不为伊霍之举,无以立大威权,镇压四海。”温遂与定议。以帝素谨无过,而床第易诬,乃▯言帝早有痿疾,嬖人朱灵寳等参侍内寝,三美人生三男,将移皇基,人莫能审其虚实。温乃诣建康,讽褚太后,请废帝而立防稽王昱,并作令草呈之。太后太后曰:“我本自疑此,便索笔益之曰:‘未亡人不幸罹此百忧,感念存没,心焉如割。’”温集百官于朝堂,百官震栗,温亦色动,不知所为。
译十一月,桓温构陷罗织罪名,废黜皇帝,拥立会稽王司马昱,这就是简文帝。如今各种版本在岁首便删去太和年号,大书简文帝的年号,这就等于在帝奕仍然在位的时候,已经追认废黜了他。《通鉴》旧文后来采取这种写法,只是为了简便罢了。《凡例》说:汉建安二十五年十月,魏国才开始称帝、改元黄初,《通鉴》却在这一年岁首就书写黄初,不仅失去了事实,对于君臣大义的损害尤其严重。现在应当予以订正。如果太和、咸安年号不加订正,就是顺遂桓温的错误,伤害人伦教化,难道是立言的本意吗?所以应当在岁首改书“六年”,并在下面分注简文帝的谥号年号。春正月,大司马温攻克寿春,俘获袁瑾,将他杀死。考异:‘斩’应当作‘诛’。袁瑾向秦国求救,秦国派将军王鉴、张蚝率领步骑兵二万人救援。桓温派桓伊等人在石桥攻击王鉴、张蚝,大败秦军,于是攻克寿春,擒获袁瑾,押送到建康,将他杀死。质实:石桥有两处:一处在滁州全椒县东北,可以通行舟船,现在名为积玉桥;一处在和州含山县治南面,上面有观音阁,现在名为观音桥。按:这两处石桥不知道哪一处才是这里所说的地方,姑且记录下来以备考证。建康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寿春是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秦国把关东的豪杰以及各类夷族十五万户迁徙到关中。凉州的张天锡向秦国称藩。秦王苻坚命王猛写信晓谕张天锡说:“从前你的先祖向刘氏、石氏称藩,是因为审察了强弱形势。如今秦国的威势向四方震动,没有地方不受影响;关东已经平定,将要把军队移向黄河以西,恐怕不是六郡士民所能抵抗的。”张天锡非常害怕,派使者向秦国称藩。苻坚任命张天锡为凉州刺史、西平公。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西平是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吐谷浑向秦国进贡。吐谷浑王辟奚派使者向秦国献马一千匹、金银五百斤。秦国封他为漒川侯。辟奚喜欢学习,仁厚宽和,却没有威严和决断。他的三个弟弟专横放纵,国人都以此为忧。长史钟恶地与司马乞宿云把他们一起杀掉。辟奚因此发病,神志恍惚,命世子视连说:“我的祸患牵连了同胞兄弟,将来在地下有什么面目见他们?国事由你自己治理,我残余的生命,不过是寄食而已。”不久,辟奚便忧愁而死。视连继位后,七年不饮酒、不游猎,把军国事务交给将佐。钟恶地劝谏说:“君主应当自己享受娱乐,建立威势、施布恩德。”视连哭着说:“我们自先世以来,一直以仁、孝、忠、恕相承。先王想到兄弟友爱不能善终,悲愤而死。我虽然继承了事业,也只是尸体还存在罢了。声色游乐,哪里是我心安之处呢?建立威势、施布恩德,应当留给将来的人。”集览:漒川,漒音其良反,是水名,在河南。尸存,尸主;尸存就是说徒居其位、虽存如尸。正误:尸存,今按,是说虽然活着,却像尸体一样。质实:吐谷浑是西域族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代国世子拓跋寔去世。起初,代国将领长孙斤谋划杀害代王什翼犍,拓跋寔挡住了他,因此受伤于胁部。到这时,拓跋寔去世。他娶东部大人贺野干的女儿,死后留下遗腹子什翼犍,给孩子取名为涉圭。秦国攻打仇池,攻克了它,俘获杨纂带回。质实:仇池是县名,注见晋惠帝元康七年。秦国任命邓羌为镇军将军。王猛因为邓羌在潞川的功劳,请求任命他为司隶校尉。秦王苻坚下诏说:“司隶校尉负责督察治理京畿,官吏的责任非常重大,不是用来优待礼遇名将的职位。光武帝不以处理官府事务的职位安排功臣,正是因为珍视他们。邓羌有廉颇、李牧那样的才干,朕正准备把征伐之事交给他,北面平定匈奴,南面荡平扬越,这是邓羌的职责。司隶校尉的职位怎么值得用来束缚他呢?提升他的名号为镇军将军,位次列于特进。”集览:董牧皇畿,“董”是督正,“牧”是养育,犹如牧伯。皇畿,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王畿。质实:司隶校尉,注见汉元帝永光元年。廉李,指战国时期赵国的良将廉颇、李牧。光武帝不以吏事处功臣,见于汉光武帝建武十三年。冬十月,秦王苻坚前往邺城。秦王苻坚到了邺,在西山打猎,十多天还没有回来。伶人王洛叩住马劝谏说:“陛下是众生所系,一直打猎不归,万一发生意外的祸患,将把太后和天下置于何地?”苻坚因此停止打猎,回到宫中。王猛于是进言说:“打猎确实不是紧急事务,但王洛的话不可忘记。”苻坚赏赐王洛绢帛一百匹,任命他为官箴左右,从此不再打猎。质实:邺,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伶人,就是伶官,注见唐高宗咸亨三年。十一月,大司马桓温入朝,废黜皇帝为东海王,迎接会稽王司马昱入朝,让他即位。桓温倚仗自己的才能、谋略、地位和声望,暗中蓄积不臣之志,曾经抚摸着枕头叹息说:“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术士杜炅能看出人的贵贱,桓温问他,杜炅说:“明公的功勋与天地相当,地位已达到人臣的极点。”桓温很不高兴。桓温想先在黄河以北建立功勋,以收取当时的声望,回来后再接受九锡。等到在枋头战败后,他的威势和声名顿时受挫。攻克寿春以后,他对郗超说:“这足以洗雪枋头的耻辱了吗?”郗超说:“还不够。”过了很久,郗超到桓温处住宿,半夜对他说:“明公如果不采取伊尹、霍光那样的举动,就无法树立强大的威权,镇压四海。”桓温于是同他定下了计划。因为皇帝平素谨慎,没有过错,但在床笫之事上容易被诬陷,于是桓温散布谣言说皇帝早有痿疾,宠幸的人朱灵宝等人轮流侍奉内寝,三个美人生了三个男孩,将要移易皇统,别人无法查明这些话是真是假。桓温于是到建康,暗示褚太后,请求废黜皇帝而改立会稽王司马昱,并起草诏令呈给她。太后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件事。”随即索取笔,又添写道:“未亡人不幸遭逢这许多忧患,想到生者和死者,心中如同被割裂。”桓温把百官召集到朝堂,百官震惊战栗,桓温也神色变动,不知道该怎么办。
尚书仆射王彪之命取霍光傅礼度仪,制定于须臾。彪之朝服当阶,神彩毅然。于是宣太后令,废帝为东海王。帝乘犊车出神虎门,侍御史将兵衞送东海第。温帅百官迎昱,即帝位。温有足疾,诏乘舆入殿。温撰辞欲陈述废立本意,帝引见,便泣下数十行。温兢惧,竟不能一言而出。太宰武陵王晞好习武事,温忌之,表免其官。尊褚太后曰“崇德太后”,逼新蔡王晃自列与晞及殷浩之子涓及庾蕴弟倩柔等谋反,收付廷尉,乂杀东海王三子及其母。有司承温防诣诛晞,诏曰:“悲惋惶怛,非所忍闻。”温固请,帝手诏曰:“若晋祚灵长,公便宜奉行前诏;如大运去矣,请避贤路。”温览之,流汗,乃奏废晞,徙新安,免晃为庶人,涓、倩柔皆族诛。侍中谢安见温,遥拜,温惊曰:“安石卿何事乃尔?”安曰:“未有君拜于前,臣揖于后。”温遂还姑孰。秦王坚闻温废立,谓羣臣曰:“温前败灞上,后败枋头,不能思愆自贬,以谢百姓,方更废君以自说,六十之叟,举动如此,将何以容于四海乎?谚曰:‘怒其室而作色于父。’温”之谓矣】集览【炅,古惠反。牀第,易诬,谓滛乱之语,易以诬枉人也。正义曰:第,侧里反。郭璞云:第,牀板也。左传襄二十七年,郑伯享赵孟于垂陇,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曰:「牀第之言,不逾阈,非使人之所得闻也。」杜预曰:「鹑之贲贲,刺其君滛乱,故赵孟云牀第之言不当逾门限也。」痿疾,史炤通鉴释文曰:痿,儒佳反,痹湿病也。此说与床第之义全不相着。愚按:废帝本纪曰:「床第易诬」,乃言帝为阉则痿疾,正类汉胶西王隂痿之疾。胶西于王,端景帝子,为人贼戾,又隂痿,一近妇人病之数月。正义曰:痿,委危反,不能御妇人。见史记五宗世家「未亡人」,左传注:「妇人既寡,自称曰未亡人。」自列,列陈也。倩柔,庾蕴二弟名,自说,自为饰说】正误【炅,今按当作古迥切,光也。音桂者,人姓。汉有炅横】质实【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枋头之败,事在帝奕太和四年。尹霍之举,注见元帝大兴元年。东海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武陵国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新蔡国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新安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姑孰县名,注见穆帝太宁元年】
译尚书仆射王彪之命人取来霍光辅政时的礼制仪式,在片刻之间制定完毕。王彪之穿着朝服站在台阶前,神色坚定。于是宣读褚太后的诏令,废黜皇帝为东海王。皇帝乘坐牛车从神虎门出去,侍御史带兵护送他到东海王府。桓温率领百官迎接司马昱,让他即皇帝位。桓温有脚病,诏令允许他乘车进入殿内。桓温拟好言辞,想陈述废立的本意;皇帝召见他时,便流下几十行眼泪。桓温惊惧,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喜好习武,桓温忌惮他,上表请求免去他的官职。尊褚太后为“崇德太后”,逼迫新蔡王司马晃自己陈述,说他与司马晞、殷浩之子殷涓以及庾蕴的弟弟庾倩柔等人谋反,将他们收捕交给廷尉,又杀死东海王的三个儿子及其母亲。有关官员承受桓温的意旨,请求诛杀司马晞,皇帝下诏说:“悲痛、惋惜、惶恐、忧惧,这不是我忍心听到的。”桓温坚持请求,皇帝亲手下诏说:“如果晋朝的国运还长久,公应该奉行前一道诏令;如果大运已经离去,请避让出贤者应走的道路。”桓温看了诏书,汗流不止,于是上奏废黜司马晞,迁徙到新安;免去司马晃的王爵,使他成为庶人;殷涓、庾倩柔都被灭族。侍中谢安见到桓温,远远地拜见。桓温惊讶地说:“安石卿为什么这样做?”谢安说:“没有君在前面行拜礼,臣在后面作揖的道理。” 桓温于是回到姑孰。秦王苻坚听说桓温废黜皇帝、另立君主,对群臣说:“桓温先前在灞上战败,后来又在枋头战败,不能思考自己的过失、主动贬损自己来向百姓谢罪,反而又废黜君主来为自己解脱。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举动竟然如此,将凭什么容身于四海之内呢?谚语说:‘在家中对妻子发怒,却向父亲摆脸色。’说的就是桓温了。”集览:炅,读古惠反。床笫之事容易被诬陷,是说淫乱之类的话,容易用来诬陷别人。正义说:“笫”读侧里反。郭璞说:“笫,是床板。”《左传》襄公二十七年记载,郑伯在垂陇宴请赵孟,伯有吟诵《鹑之贲贲》,赵孟说:“床笫之间的话,不应越过门槛,不是让人听见的。”杜预说:“《鹑之贲贲》讽刺他的君主淫乱,所以赵孟说床笫之事的话不应越过门限。”痿疾,史炤《通鉴释文》说:“痿”读儒佳反,是痹湿病。这种解释与床笫之事的意思完全不相合。我认为:《废帝本纪》说“床笫易诬”,是说皇帝作为宦官而患痿疾,正如汉代胶西王阴痿的疾病。胶西王是景帝之子,为人凶暴残虐,又患阴痿;一旦接近妇人,便会因此病上数月。正义说:“痿”读委危反,是不能与妇人交接。《史记·五宗世家》中见有“未亡人”一语,《左传》注说:“妇人已经守寡,自称为未亡人。”自列,就是自我陈述。倩柔,是庾蕴的两个弟弟之一的名字。自说,就是替自己加以辩解。正误:炅,今按应读古迥切,意思是光明;读桂音的是人的姓氏。汉代有炅横。质实: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枋头之败,事在晋废帝太和四年。伊霍之举,注见晋元帝大兴元年。东海,是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是武陵国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新蔡,是国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会稽,是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新安,是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姑孰,是县名,注见晋穆帝太宁元年。
书法【书入,书废,书迎,即位,凶悖之气焰可见矣】发明【累朝废立,自非如霍光之忠赤,皆先着其跋扈之迹;至温则不然,才书入朝,即书废帝,立防稽王,易若折枝,亦不见羣臣有抗拒立异、死斥之人,何哉?温久专大权,晋朝在其掌握,天子特拥虚器,故立谈之顷,视置君如奕棊,畧无少龃龉其间者。使温是时因而改物,则亦何难之有?书法若此,所以戒有国者不可不谨其微,而严履霜之渐尔。于温乎,何诛】十二月,降封东海王为海西县公。【大司马温奏废放之人不可以临黎元,东海王宜依昌邑故事。太后诏封海西县公。温威震内外,帝虽处尊位,拱黙而已。先是荧惑守太微端门逾月,而海西废;至是又逆行入太微,帝甚恶之。谓中书侍郎郗超曰:「命之脩短,本所不计,故当无复近日事邪?」超曰:「大司马臣温,方内固社稷,外恢经畧,非常之事。臣以百口保之。」及超请急省其父,帝曰:「致意尊公,家国之事遂至于此,由吾不能以道匡衞。」因咏庾阐诗云:「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遂泣下霑襟。帝美风仪,善容止,留心典籍,凝尘满席,湛如也。虽神识恬畅,然无济世大畧。谢安以为惠帝之流,但清谈差胜耳。超以温故,朝中皆畏事之。谢安尝与左衞将军王坦之共诣超,日旰未得前,坦之欲去。安曰:「独不能为性命忍须臾邪】集览【昌邑故事,汉昭帝崩,迎昌邑王即帝位,有罪被废,归于昌邑。太微端门,天官书衡太微三光之庭,南四星执法中端门。正义曰:太微宫垣十星,在翼轸地,天子之宫庭,五帝之坐,其外藩九卿也。南藩中二星间于端明】质实【西海县未详处所】【壬申】二年【秦建元八年】考证【当书太宗简文皇帝于二年之上】春二月,秦以慕容评为范阳太守。【慕容垂言于秦王坚曰:「臣叔父评,燕之恶来革也,不宜复污圣朝,愿为燕戮之。」坚乃出之。范阳司马公曰:「古之人灭人之国而人悦,何哉?为人除害故也。秦王坚不以评为诛首,又从而宠秩之,是爱一人而不爱一国之人也,其失人心多矣。是以施恩于人而人莫之恩,尽诚于人而人莫之诚,卒于功名不遂,容身无所,由不得其道故也】集览【恶来革,秦本纪蜚亷生恶来,又曰恶来革者蜚亷子也,以是知恶来革即恶来也。又读楚辞惜誓篇:「梅伯数谏而至醢兮,来革顺至而用。」国文公集注云:「来谓恶来,与革皆纣之佞臣。」如此则恶来革自是两人,正疑史记之误。及观刘鼎全史提纲乃曰:「恶来名革,蜚亷长子也。」此説郤与史记相符。史炤通鉴释文:「恶音哀部反。」孙弈示儿编亦云】质实【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三月秦命闗东礼送经艺之士【秦王坚诏闗东之民学通一经才成一艺者,所在郡县以礼送之;在官百石以上,学不通一经,才不成一艺者,罢遣还民】夏四月,迁海西公于吴县。质实【吴县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六月,秦以王猛为丞相,苻融为冀州牧。质实【冀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邺】○秋七月,帝崩,太子昌明即位。考证【下当补书立子昌明为皇太子○谨按简文有疾召大司马入辅不至诏立皇子昌明为皇太子生十年矣帝崩王彪之正色谓羣臣曰天子崩太子代立何容得异朝议乃定太子昌明即位太子立于简文在位之日故当补书以正孝武之始帝不豫急召大司马温入辅一日一夜发四诏温辞不至诏立皇子昌明为皇太子生十年矣道子为琅邪王领防稽国以奉帝母郑太妃之祀遗诏温依周公居摄故事又曰少子可辅者辅之如不可君自取之侍中王坦之持诏入于帝前毁之帝曰天下傥来之运卿何所嫌坦之曰天下宣元之天下陛下何得专之帝乃使改诏曰家国事一禀大司马如诸葛武侯王丞相故事是日帝崩羣臣曰当须大司马处分王彪之正色曰天子崩太子代立大司马何容得异朝议乃定太子即位太后欲令温居摄彪之曰此异常大事大司马必当固让使万机停滞稽废山陵未敢奉令事遂不行温望简文临终禅位不尔便当居摄既不副所望与弟冲书曰遗诏使吾依武侯王公故事耳疑王坦之谢安所为心衔之】集览【王丞相谓王导也】质实【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宣元谓宣帝元帝也】八月,秦加王猛都督中外诸军事。
译书法:写入朝,写废黜,写迎接、即位,桓温凶暴悖逆的气焰就可以看出来了。发明:历代废黜和拥立君主,如果不是像霍光那样忠诚赤心的人,史书都先写明他们跋扈的迹象。到了桓温却不是这样,刚写他入朝,就写他废黜皇帝、拥立会稽王,轻易得如同折下一根树枝,也看不见群臣有抗拒、提出异议,或者以死相争、被斥退的人,这是为什么呢?桓温长期专擅大权,晋朝掌握在他的手中,天子不过拥有空虚的名器,所以在片刻之间,他把拥立君主看得如同下棋一样,中间几乎没有一点阻碍。假使桓温当时趁机改易国政,那又有什么困难呢?这样的书法,是为了告诫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不慎重对待细微之处,并且要严防如履霜渐至坚冰那样的祸患。对于桓温,还有什么可责罚的呢?十二月,将东海王降封为海西县公。大司马桓温上奏说,被废黜放逐的人不可以统治百姓,东海王应当依照昌邑王的旧例办理。太后下诏封他为海西县公。桓温的威势震动朝廷内外,皇帝虽然处在尊位,也只能拱手沉默而已。此前,荧惑星停留在太微垣端门一个多月,随后海西公被废黜;到这时荧惑星又逆行进入太微垣,皇帝非常厌恶这种征兆。他对中书侍郎郗超说:“人的寿命长短,本来就不是我所计较的,难道终究还要再发生近来的事情吗?”郗超说:“大司马桓温,对内正在固守社稷,对外正在扩展经略,这是非常之举。我可以用全家的性命为他担保。”等到郗超请求急速回去探望父亲,皇帝说:“请向令尊转达我的心意,国家和家族的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是因为我不能以正道匡正和保卫它。”于是吟咏庾阐的诗说:“有志之士痛惜朝廷危急,忠臣哀伤君主受辱。”说着便哭泣,泪水沾湿了衣襟。皇帝仪表秀美,举止优雅,留心典籍,尘土凝积满席,也安然自若。虽然神志安宁舒畅,却没有拯救世局的大谋略。谢安认为他属于晋惠帝一类,只是清谈的能力稍胜罢了。郗超因为是桓温的旧交,朝中人人都畏惧他。谢安曾经和左卫将军王坦之一起去见郗超,直到天晚还没有得到接见,王坦之想离开。谢安说:“难道不能为了性命忍耐一会儿吗?”集览:昌邑旧例,汉昭帝去世后,迎接昌邑王即皇帝位;昌邑王因有罪被废,回到昌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太微端门:《天官书》说,太微是三光之庭,南面四颗星为执法星,中间的是端门。正义说:太微宫的围墙有十颗星,位于翼宿、轸宿之地,是天子的宫廷、五帝的座位;外围是九卿。南面藩篱中间的两颗星,位于端明之间。质实:西海县的具体位置不详。壬申,二年(秦建元八年)。考证:应当在“二年”之上补写“太宗简文皇帝”。春二月,秦任命慕容评为范阳太守。慕容垂对秦王苻坚说:“我的叔父慕容评,是燕国的恶来、革,不应再玷污圣朝,希望让我替燕国杀掉他。”苻坚于是把慕容评放了出去。范阳司马公说:“古人消灭别人的国家,别人却感到高兴,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替人除去了祸害。秦王苻坚不把慕容评作为首要诛杀的对象,反而又给他恩宠和官秩,这是爱一个人而不爱一国的人,他失去人心太多了。因此,施恩于人而别人不把它当作恩德,竭尽忠诚对待别人而别人不以诚相待,最终功名不能成就,连容身之处也没有,都是因为没有采取正确的方法。”集览:恶来革,《秦本纪》说蜚廉生恶来,又说恶来革是蜚廉的儿子,因此可知恶来革就是恶来。又读《楚辞·惜誓》篇:“梅伯多次进谏而被制成肉酱,来革顺从而得到任用。”国文公《集注》说:“来,是恶来;革,是纣的佞臣。”这样看来,恶来、革本是两个人,正可疑为《史记》的错误。及至看到刘鼎《全史提纲》,才说:“恶来名革,是蜚廉的长子。”这个说法却与《史记》相符。史炤《通鉴释文》说:“恶”读哀部反。孙弈《示儿编》也这样说。质实:范阳是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三月,秦命令关东以礼仪护送通晓经艺的人。秦王苻坚下诏:关东百姓中,学习通晓一部经书、才学成就一门技艺的人,由所在郡县以礼仪送来;在官任职、俸禄达到百石以上而不能通晓一部经书、才学不能成就一门技艺的人,罢免遣返为民。夏四月,把海西公迁徙到吴县。质实:吴县,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六月,秦任命王猛为丞相,苻融为冀州牧。质实:冀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邺。秋七月,皇帝去世,太子昌明即位。考证:下文应当补写“立皇子昌明为皇太子”。谨按:简文帝患病,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桓温没有到,皇帝下诏立皇子昌明为皇太子;昌明当时已经十岁。皇帝去世后,王彪之神色严正地对群臣说:“天子去世,太子接替即位,怎么能允许有不同意见?”朝廷议论于是确定,让太子昌明即位。太子是在简文帝在位时册立的,所以应当补写,以端正孝武帝即位之始。孝武帝病重时,紧急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一天一夜发出四道诏书,桓温推辞不来。皇帝下诏立皇子昌明为皇太子,当时昌明已经十岁;又封司马道子为琅邪王,兼领会稽国,以奉祀皇帝母亲郑太妃。遗诏命桓温依照周公摄政的旧例,又说:“如果少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不能辅佐,君就自行取代他。”侍中王坦之拿着诏书进入皇帝面前,把它毁掉。皇帝说:“天下是偶然降临的运数,你有什么可嫌弃的?”王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元帝的天下,陛下怎么能独自占有它?”皇帝于是让人改写诏书说:“国家的事务,一概听从大司马,如同诸葛武侯、王丞相的旧例。”这一天皇帝去世,群臣说:“应当等大司马来处分。”王彪之神色严正地说:“天子去世,太子接替即位,大司马怎么能允许有不同意见?”朝廷议论于是确定,太子即位。太后想让桓温摄政,王彪之说:“这是非同寻常的大事,大司马一定会坚决推辞,那样会使政务停滞、延误山陵之事,我不敢奉行诏令。”此事于是没有实行。桓温希望简文帝临终时把帝位禅让给他,否则便应当让他摄政;既然没有达到所希望的目的,便写信给弟弟桓冲说:“遗诏只是让我依照武侯、王公的旧例罢了。”他怀疑这是王坦之、谢安所做,心中记恨他们。集览:王丞相,指王导。质实:琅邪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宣元,指汉宣帝、汉元帝。八月,秦加授王猛都督中外诸军事。
【猛至长安,复加都督中外诸军事,辞章三四上,秦王坚不许,曰:“朕方混壹四海,非卿谁可委者?卿之不得辞,宰相犹朕不得辞天下也。”猛为相,坚端拱于上,百官总已于下,军国之事无不由之。猛刚明清肃,善恶着白,放黜尸素,显拔幽滞,劝课农桑,练习军旅,官必当才,刑必当罪。由是国富兵彊,战无不克,秦国大治。坚敕太子宏及长乐公丕等曰:“汝事王公如事我也。”阳平公融年少,在冀州为政,好新奇,贵苛察。治中别驾申绍数规正,导以寛和,融虽敬之,未能尽从。后绍出为济北太守,融屡以过失闻,数致谴让,乃恨不用绍言。尝坐擅起学舎,为有司所纠问。绍谁可使者?绍曰:“燕尚书郎高防,清辩有胆智,可使也。”使至长安见猛,曰:“昔鲁僖公以泮宫发颂,齐宣王以稷下垂声,今阳平公开建学宫,乃烦有司举劾,明公惩劝如此,下吏何所逃罪乎?”猛曰:“是吾过也。”事遂释。猛因叹曰:“高子伯岂阳平所宜吏乎?”言于秦王坚,坚召见,问以为治之本,对曰:“治本在得人,得人在审举,审举在核真。未有官得其人而国家不治者也。”坚曰:“可谓辞简而理博矣。”以为尚书郎,固请还州,许之】集览【以泮宫发颂,诗泮水颂,鲁僖公能修泮宫也。泮宫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以稷下垂声,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齐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髠、田骈、接予、慎到、环渊之徒,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是以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刘向别录曰:“齐有稷门城门也,谈说之士期防于稷下。”春秋莒子如齐盟于稷门,即此齐地记云:“齐城西门侧系水左右有讲堂旧阯,葢因侧系水故曰稷门。”古侧稷音相近耳。又虞喜曰:“齐有稷山,立舘其下,以待游士,亦异说也】质实【长乐,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阳平,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舘陶。济北,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子伯髙泰,表字】发明【坚之任猛如此,方尽其才,而桓温乃以军谋祭酒处之,欲与俱南,宜乎猛之不就也。且温既知江东无猛之比,当战攻分裂之世,乃不能罗而致之,弃以资敌,何哉?然猛才畧出温之右,亦自知必不为温所容。秦能用猛,而晋不能用温,故猛功业杰出,而温终为跋扈之臣,此又繋乎君臣遇合与否尔。猛是时辅相苻秦,兵彊国富,境内大治,温与之对局,不能自反,方且废立乱朝,甘处不韪之域,其不及猛多矣。纲目止书猛受任之重而佐秦之烈,固已隐然在中,宜乎后人谓为苻坚之管仲也】冬十月,葬高平陵。质实【一綂志云:高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三吴大旱饥。质实【张九韶曰:三吴谓东吴蘓州,中吴润州,西吴湖州也】【癸酉】烈宗孝武皇帝宁康元年【秦建元九年】春,二月,大司马温来朝。【桓温来朝,诏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迎于新亭。时都下恟恟,云欲诛王、谢,因移晋祚。坦之甚惧,安神色不变,曰:“晋祚存亡,决于此行。”温既至,百官拜于道侧。温大陈兵衞,延见朝士。坦之流汗沾衣,倒执手版。安从容就席,谓温曰:“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隣,明公何须壁后置人邪?”温笑曰:“正自不能不尔。”遂命撤之,与安笑语移日。郗超卧帐中,听其言,风动帐开。安笑曰:“郗生可谓入幕之賔矣。”时天子防弱,外有彊臣,安与坦之尽忠辅衞,卒安晋室。三月,温有疾,还姑孰】质实【新亭注见安帝元兴元年】发明【书】大司马温来朝,初无异词,而其凶威虐焰,固自隐然于中,则当时之气象,为如何耶?吁!可畏也哉】秋七月,大司马温卒。以桓冲都督扬、豫、江州军事【初,温疾笃,讽朝廷求九锡,屡使人趣之。谢安、王坦之故缓其事,使袁宏具草。宏以示王彪之,彪之叹其文辞之羙因曰:“卿固大才,安可以此示人?”安见其草,輙改之。由是厯旬不就。温弟江州刺史冲问安、坦之所在,温曰:“渠等不为汝所处分也。”温以世子熈才弱,使冲领其众。温卒,熈及弟济谋杀冲,冲徙之长沙,称温遗命,以少子▯为嗣,时方五岁,袭封南郡公。冲既代温居任,荩忠王室,或劝诛除时望,冲不从。始,温在镇,死罪皆专决,冲以为生杀之重,当归朝廷,须报后行】质实【袁宏,阳夏人,瓌之从子。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南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
译王猛到长安后,秦又加授他都督中外诸军事。他连续三四次上表辞让,秦王苻坚不准许,说:“我正要统一四海,除了卿还有谁可以托付?卿不能辞让,就像宰相不能辞让天下的责任一样。”王猛担任丞相后,苻坚在上面端坐垂拱,百官在下面总理政务,军国大事没有不由王猛处理的。王猛刚正明察、清廉严肃,使善恶显明,罢黜尸位素餐的人,显拔被埋没和困滞的人,劝勉督促农桑,训练军队;任官必定合乎才能,判刑必定与罪行相当。因此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作战没有不胜利的,秦国大治。苻坚告诫太子苻宏和长乐公苻丕等人说:“你们侍奉王公,要像侍奉我一样。”阳平公苻融年轻时,在冀州处理政务,喜欢新奇,崇尚苛刻明察。治中、别驾申绍多次规劝匡正他,用宽厚平和之道引导他;苻融虽然敬重申绍,却不能完全听从。后来申绍出任济北太守,苻融多次把他的过失上报,屡次受到责备,才悔恨自己没有听从申绍的话。他曾经因为擅自兴建学校,被有关官员纠察审问。问道:“申绍,有谁可以出使?”申绍说:“燕国尚书郎高防,清正善辩,有胆略和才智,可以出使。”高防到长安见王猛,说:“从前鲁僖公因为修建泮宫而使《诗经》作颂,齐宣王因为稷下而留下声名。如今阳平公公开修建学校,却被有关官员烦劳举劾,明公这样惩罚和劝勉,下级官吏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避罪责呢?” 王猛说:“这是我的过错。”事情于是得到宽解。王猛因此感叹说:“高子伯难道是阳平公所应该任用的属官吗?”他把这件事告诉秦王苻坚,苻坚召见高防,问他治理国家的根本。高防回答说:“治理的根本在于得到人才,得到人才在于慎重选举,慎重选举在于核验真实。没有任用官员得当而国家却不能治理好的。”苻坚说:“可以说是言辞简约而道理广博了。”于是任命高防为尚书郎。高防坚决请求回到本州,苻坚答应了。集览:以泮宫发颂,《诗经·泮水》是颂诗,说鲁僖公能够修建泮宫。泮宫,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以稷下垂声,《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说,齐宣王喜爱文学和游说之士,像驺衍、淳于髡、田骈、接予、慎到、环渊等人,都赐给上大夫的宅第,不任职而参与议论,因此稷下学士又兴盛起来,有数百乃至上千人。刘向《别录》说:“齐国有稷门,是城门;谈说之士相约聚集在稷下。”《春秋》说莒子到齐国在稷门结盟,就是这个地方。《齐地记》说:“齐城西门旁边有系水,水的左右有讲堂旧址,大概因为靠近系水,所以叫稷门。”古代“侧”和“稷”读音相近。虞喜又说:“齐国有稷山,在山下建馆舍,用来接待游士。”这也是一种说法。质实:长乐是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阳平,是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馆陶。济北,是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子伯,是高防的字。发明:苻坚这样任用王猛,才完全发挥了他的才能;而桓温却只把王猛安排为军谋祭酒,还想带着他一同南下,王猛不去是理所当然的。况且桓温既然知道江东没有可与王猛相比的人,在战乱和分裂的时代,却不能网罗并招致他,反而把他弃置给敌国,这是为什么呢?然而王猛的才略超过桓温,也自知一定不会被桓温所容。秦国能够任用王猛,而晋朝不能任用桓温,所以王猛功业卓著,桓温最终成为跋扈之臣;这又取决于君臣是否能够相互遇合。王猛此时辅佐苻秦,军队强盛、国家富足,境内大治;桓温与他相对而立,却不能反省自己,反而废立君主、扰乱朝廷,甘愿处在不义的境地,他远远不如王猛。《纲目》只记载王猛受到重任以及辅佐秦国建立的功业,其中本来已经隐约包含了这些意思,难怪后人称他为苻坚的管仲。冬十月,安葬于高平陵。质实:《一统志》说:高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三吴发生大旱和饥荒。质实:张九韶说:三吴,指东吴苏州、中吴润州、西吴湖州。癸酉,烈宗孝武皇帝宁康元年(秦建元九年)。春二月,大司马桓温入朝。桓温入朝,皇帝下诏命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到新亭迎接。当时京城下人心惶惶,传言说要诛杀王氏、谢氏,借机改易晋朝国运。王坦之非常害怕,谢安神色不变,说:“晋朝国运的存亡,就决定在这次行动上。”桓温到后,百官在道路旁拜见。桓温大规模陈列兵卫,召见朝廷官员。王坦之汗流沾衣,倒拿着手版;谢安从容走到席位上,对桓温说:“我听说诸侯有道,防守力量就在四方邻国,明公何必要在屏风后面设置人呢?”桓温笑说:“实在不能不这样。”于是命令撤去屏风后的人,同谢安谈笑了很久。郗超躺在帐中,听他们的谈话,风吹动帐子,帐帘被掀开。谢安笑说:“郗生可以说是进入幕府的宾客了。”当时天子势力衰弱,外面又有强臣;谢安与王坦之竭尽忠心辅佐保卫,最终安定了晋室。三月,桓温生病,回到姑孰。质实:新亭,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发明:史书写“大司马桓温入朝”,起初没有附加任何褒贬之辞,但他的凶暴威势和残虐气焰,本来已经隐约包含其中,那么当时的情势又会是什么样呢?唉,真是可怕啊。秋七月,大司马桓温去世。任命桓冲都督扬州、豫州、江州军事。【起初,桓温病重,暗示朝廷请求加九锡,并多次派人催促此事。谢安、王坦之故意拖延,使袁宏起草文书。袁宏把草稿给王彪之看,王彪之感叹其文辞美好,便说:“您确实是大才,怎么可以把这样的文章给别人看呢?”谢安看见草稿后,总是加以修改。因此经过十多天仍未完成。桓温的弟弟、江州刺史桓冲问谢安、王坦之在哪里,桓温说:“他们不会受你的处置。”桓温认为世子桓熙才弱,便让桓冲统领他的部众。桓温死后,桓熙和弟弟桓济谋杀桓冲,桓冲把他们迁到长沙,声称这是桓温的遗命;又立桓温的幼子桓玄为嗣,当时桓玄才五岁,袭封南郡公。桓冲取代桓温执掌职任后,尽忠于王室。有人劝他诛杀当时有声望的人,他没有听从。起初,桓温镇守地方时,死罪都由他专断处决;桓冲认为生杀大权重大,应当归于朝廷,必须上报后才能执行。】实质:袁宏,阳夏人,袁瓌的侄子。长沙,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南郡,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
书法【纲目】卒蜀汉及晋诸臣,无不书姓者,此其不书,何削之也?自蜀汉及晋卒不书姓者,大司马温一人而已矣】发眀【桓温之卒,既书其官,乃不书其爵,又削其姓,何哉?温在晋诚为防扈,然使其为操为懿,一以无道行之,则亦何难之有?惟温尚能稍知顾忌,故虽垂涎晋鼎,终莫染指,是以纲目权其轻重,寓诸书法之间,予之而不尽予,故止书其官;贬之而不尽贬,故仅去其爵。至于名而不氏,又以着其强大之实,若莽、卓然不问,可知其为温也。噫!此纲目之所以为纲目也欤】皇太后临朝摄政,以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谢安以天子防冲,欲请崇徳太后临朝。彪之曰:「上年垂及冠婚,反令从嫂临朝,岂所以光扬圣德乎?」安不欲委任桓冲,故使太后临朝,已得专决,遂不从其言。彪之与共掌朝政,安每叹曰:「朝廷大事,众所不能决者,以谘王公,无不立决】集览【崇徳太后,康帝褚后也】书法【太后于是三临朝矣。汉殇、邓太后、桓、梁太后再临朝,则书犹魏冯、胡、唐武氏再临朝,则书复。于是三临朝,而纲目书之如恒,辞惟无意于擅朝也。凡书临朝,讥也。惟褚太后无讥焉。再书摄,义同】冬秦寇梁益陷之【秦王坚使王綂、朱肜帅卒二万出汉川,毛当、徐成帅卒三万岀劒门,以冦梁、益。梁州刺史杨亮拒之,战败。肜遂防汉中,徐成亦克劒门。杨安进攻梓潼,太守周虓固守涪城,遣歩骑送母妻趣江陵。肜邀而获之,虓遂降。十一月,秦取二州,卭、筰、夜郎皆附之。秦以杨安镇成都,毛当镇汉中,姚苌屯垫江,王綂镇仇池。坚欲以周虓为尚书郎,虓曰:“蒙晋厚恩,但老母见获,失节于此,母子获全秦之惠也。虽公侯之贵,不以为荣。”遂不仕,毎见坚或箕踞而坐,呼为“氐贼”。尝值元防,仪衞甚盛,坚问之曰:“晋朝元防与此何如?”虓攘袂厉声曰:“犬羊相聚,何敢比拟!”天朝秦人以虓不逊,屡请杀之,坚待之弥厚】集览【虓,虚交反。卭、筰,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夜郎,注同上年】质实【汉川,地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劒门,闗名,注见唐昭宗大顺二年。梁、益,二州名,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益注见武帝防始八年,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梓潼,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涪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江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垫江,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箕踞,注见汉后主景耀五年】以王坦之为中书令,领丹阳尹。质实【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彗星见。【彗星出于尾箕,长十余丈,经太微,扫东井,自四月见,及冬不灭。秦太史令张孟言:“尾箕,燕分;东井,秦分也。今彗起尾箕而扫东井,十年之后,燕当灭秦;二十年之后,代当灭燕。”慕容氏布列朝廷,臣窃忧之,宜剪其魁杰,以消天变。坚不听。阳平公融亦上疏言之。坚报曰:“朕方混六合为一家,视夷狄为赤子,汝宜息虑,勿怀耿介。夫惟修德可以禳灾,苟能内求诸已,何惧外患乎?”其后有人入秦明光殿,大呼曰:“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哉无复遗!”坚命执之,不获。朱肜、赵整固请诛诸鲜卑,坚不听。整,宦官也,博闻彊记,能属文,好直言面諌。慕容垂夫人得幸于坚,坚与之同辇,游于后庭,整歌曰:“不见雀来入鷰室,但见浮云蔽白日。”坚改容谢之,命夫人下辇】质实【彗星注见周显王八年,尾箕东方之宿名;太微注见汉景帝后三年;东井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鲜卑东胡种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
译书法:《纲目》记载蜀汉和晋朝的各位大臣去世,没有不写姓氏的;唯独这里不写姓氏,为什么?这是削减对他的称谓。自蜀汉至晋朝,去世时不写姓氏的,只有大司马桓温一人。发明:桓温去世,既然记载了他的官职,却不记他的爵位,又删去他的姓氏,这是为什么呢?桓温在晋朝确实骄横跋扈;然而假使他像曹操、司马懿那样,以无道行事,那么又有什么困难呢?只是桓温还多少知道顾忌,所以虽然垂涎于晋朝的帝位,最终却没有染指。因此《纲目》权衡轻重,把意思寄托在书法之中:对他有所褒许,却没有完全褒许,所以只记他的官职;贬斥他,却没有完全贬斥,所以只削去他的爵位。至于只写名字而不写姓氏,又是为了彰显他的强大事实;就像王莽、董卓那样,不必明说,也可以知道是桓温。唉!这大概就是《纲目》之所以成为《纲目》的原因吧!皇太后临朝摄政,任命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尚书仆射。【谢安因为天子年幼而防备桓冲,想请求崇德太后临朝。王彪之说:“皇上年龄将近冠礼和婚礼,反而让嫂嫂临朝,这难道是光大宣扬圣德的做法吗?”谢安不想把政务交给桓冲,所以让太后临朝,自己便可以专断决策,最终没有听从王彪之的话。王彪之和谢安共同掌管朝政。谢安常常感叹说:“朝廷的大事,众人不能决断的,来询问王公,没有不能立即决断的。”】集览:崇德太后,就是康帝的褚皇后。书法:褚太后到这里已经三次临朝了。汉殇帝时的邓太后、桓帝时的梁太后第二次临朝时,书法用“犹”字;魏明帝时的冯太后、魏孝明帝时的胡太后、唐高宗时的武氏第二次临朝时,书法用“复”字。这里已经第三次临朝,《纲目》却像平常一样记载,是因为褚太后无意于擅自掌朝。凡是记“临朝”,都是讥刺;只有褚太后的临朝没有讥刺。再次记“摄政”,意义相同。冬,秦军侵犯梁州、益州,并攻陷了它们。【秦王苻坚派王统、朱肜率领二万士卒从汉川出兵,毛当、徐成率领三万士卒从剑门出兵,进攻梁州、益州。梁州刺史杨亮抵抗秦军,战败。朱肜于是攻取汉中,徐成也攻克剑门。杨安进攻梓潼,太守周虓坚守涪城,派步兵、骑兵护送母亲和妻子赶往江陵。朱肜拦截并俘获了他们,周虓于是投降。十一月,秦军攻取梁州、益州二州,邛、筰、夜郎都归附秦国。秦国任命杨安镇守成都,毛当镇守汉中,姚苌驻屯垫江,王统镇守仇池。苻坚想任命周虓为尚书郎,周虓说:“我蒙受晋朝深厚的恩德,只是老母被俘,在这里失去了节操;母子能够保全,是秦国的恩惠。即使贵为公侯,也不以此为荣耀。”于是拒不出仕。周虓每次见苻坚,有时都伸开双腿坐着,称苻坚为“氐贼”。有一次正逢元旦,苻坚的仪仗侍卫非常盛大,苻坚问周虓:“晋朝的元旦仪式和这个相比怎么样?”周虓挽起衣袖,厉声说:“犬羊聚集在一起,怎么敢相提并论!”秦人因此认为周虓不恭顺,多次请求杀掉他,苻坚反而更加厚待他。】集览:虓,音虚交反。邛、筰,注释见汉武帝元光五年。夜郎,注释同上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实质:汉川,地名,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剑门,关名,注释见唐昭宗大顺二年。梁州、益州,二州名称;梁州注释见周赧王四年,益州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汉中,郡名,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梓潼,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涪城,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江陵,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垫江,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一年。箕踞,注释见汉后主景耀五年。任命王坦之为中书令,兼任丹阳尹。实质:丹阳,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彗星出现。【彗星从尾宿、箕宿之间出现,长十多丈,经过太微,扫过东井;从四月出现,到冬天仍未消灭。秦国太史令张孟说:“尾宿、箕宿是燕国的分野,东井是秦国的分野。如今彗星从尾宿、箕宿升起而扫过东井,十年以后,燕国应当灭亡秦国;二十年以后,代国应当灭亡燕国。”慕容氏遍布朝廷,臣私下担忧这件事,应该剪除他们的首领和杰出人物,以消除天变。苻坚没有听从。阳平公苻融也上疏谈论此事。苻坚答复说:“我正要把天下六合混为一家,把夷狄看作自己的子弟,你应当停止忧虑,不要心怀耿介。只有修养德行才能消除灾祸;如果能够从自身内部寻求原因,又何必害怕外来的祸患呢?”后来有人进入秦国明光殿,大声喊道:“甲申、乙酉年,鱼羊吃人,可悲啊,再也没有遗留下来的了!”苻坚命人逮捕他,却没有抓到。朱肜、赵整坚持请求诛杀鲜卑人,苻坚没有听从。赵整是宦官,博闻强记,能写文章,喜欢直言当面劝谏。慕容垂的夫人受到苻坚宠幸,苻坚与她同乘一车,在后庭游玩。赵整唱道:“不见雀鸟飞入燕室,只见浮云遮蔽白日。”苻坚改变脸色向他道歉,命慕容垂夫人下车。】实质:彗星,注释见周显王八年;尾宿、箕宿,东方星宿的名称。太微,注释见汉景帝后三年;东井,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鲜卑,东胡的一个部族名称,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
书法【彗星出尾箕,扫东井,燕灭秦之兆,明矣。纲目不书所出,若曰天有大戒,凡有国者皆当有警惧之心云耳】发明【星变如此,秦太史言燕、秦兴灭之由,他时皆验,然欲使之诛杀之应之,则非矣。且坚之亡,非在于不杀鲜卑,而在于穷黩不已,此则非秦太史之所能知也。是时宇宙▯分,纲目书彗见而不书分野,正欲夫人知敬畏修省之实,无徒泥于天象之所属而异其心也】【甲戍】二年【秦建元十年】春二月,以王坦之都督徐、兖等州军事,诏谢安总中书。【安好声律,朞功之惨,不废丝竹,士大夫效之,遂以成俗。坦之屡书苦谏曰:“天下之寳,当为天下惜之。安不能从?”又尝与王羲之登冶城,悠然遐想,有高世之志。羲之谓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给。今四郊多垒,宜思自效,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世所宜。”安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岂清言致患邪】集览【朞功之惨,谓有周朞大功、小功之服。手足胼胝,胼蒲眠反,胝张尼反。胼胝,皮坚厚也。列子曰:“禹惟荒土功,身体偏枯,手足胼胝】质实【冶城,本吴冶铸之地,在应天府治北,朝天宫后。晋谢安与王羲之同访冶城,悠然遐想,有超世之志,即此】【乙亥】三年【秦建元十一年】夏五月,徐兖都督蓝田侯王坦之卒。质实【蓝田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坦之临终与谢安、桓冲书,惟以国家为忧,言不及私。卒諡曰献】以桓冲为徐州刺史,谢安领扬州刺史。【冲以安素有重望,以扬州让之,自求外出。桓氏族党莫不苦谏,冲处之澹然】秋七月秦丞相清河侯王猛卒【猛寝疾,秦王坚亲为祈郊庙社稷,分遣侍臣徧祷河岳,疾少瘳,为之赦殊死以下。猛上疏曰:“不图陛下以臣之命而亏天地之德,开辟以来,未之有也。臣闻报德莫如尽言,谨以埀没之命,窃献遗欵。夫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古先哲王知功业之不易,战战兢兢,如临深谷。伏惟陛下追踪前圣,天下幸甚。”坚览之悲恸。七月,坚亲至猛第视疾,访以后事。猛曰:“晋虽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没之后,愿勿以晋为图。鲜卑、西羌,我之仇敌,终为大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言终而卒。坚比敛三临哭,谓太子宏曰:“天不欲使吾平一六合邪?何夺吾景畧之速也!”葬之如汉霍光故事,諡曰武】质实【清河县名,注见汉安帝建元元年;甘陵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六合,应劭曰:“六合者天地四方之谓也。”;景畧,王猛表字】发明【凡仕夷者皆以死书,而猛独书官,书爵,书卒,何原其心也?猛负高世之资,生乱离之世,不得已而仕秦,其心盖惓惓然以中国生灵为念。观其临终,秦主访以后事,猛曰:“晋虽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没之后,愿勿以晋为图。”噫,所谓正朔相承,一言其深明华夷之分,识顺逆之理也欤?
译书法:彗星从尾宿、箕宿出现,扫过东井,这是燕国灭亡秦国的征兆,已经很明显了。《纲目》不记载它从哪里出现,好像是在说:上天发出了重大警告,凡是拥有国家的人都应当心存警惕和戒惧。发明:星象发生这样的变化,秦国太史令所说的燕、秦兴亡的原因,后来都得到了验证;但是如果想把它解释成苻坚应当诛杀鲜卑人的征兆,那就错了。况且苻坚的灭亡,不在于没有杀鲜卑人,而在于穷兵黩武、贪得无厌而不能停止;这不是秦国太史令所能知道的。当时天下分裂,《纲目》记载彗星出现而不记载分野,正是想让人人都懂得敬畏并修身反省的实际道理,不要徒然拘泥于天象所属的分野而产生不同的心思。【甲戌】二年【秦建元十年】春二月,任命王坦之都督徐州、兖州等州军事,下诏让谢安总领中书事务。【谢安喜好音律,即使遭遇服丧一周年、大功、小功之丧,也不停止奏乐,士大夫们仿效他,终于形成风俗。王坦之多次写信苦苦劝谏说:“天下的珍宝,应当替天下爱惜。谢安难道不能听从吗?”王坦之又曾与王羲之登上冶城,悠然产生高远的思绪,有超越世俗的志向。王羲之对他说:“夏禹勤于治理天下,手脚都长满了老茧;周文王为了政事晚食,整天没有空闲。如今四方边境多有战事,应当考虑自我效力;而空谈废弃政务,浮华的文章妨碍要务,恐怕不是当世所应该做的。”谢安说:“秦国任用商鞅,二世就灭亡了,难道是清谈导致了祸患吗?”】集览:服丧一周年、大功、小功的惨痛,指服周年服、大功服、小功服的丧事。手足胼胝,胼音蒲眠反,胝音张尼反;胼胝,指皮肤坚硬增厚。《列子》说:“禹只是忙于治理水土,身体一边偏枯,手脚长满老茧。”实质:冶城,原是吴国冶炼铸造之地,在应天府府治北面、朝天宫后面。晋朝谢安与王羲之同游冶城,悠然产生高远思绪,有超越世俗的志向,就是此地。【乙亥】三年【秦建元十一年】夏五月,徐州、兖州都督、蓝田侯王坦之去世。实质:蓝田,县名,注释见周显王三年。【王坦之临终时给谢安、桓冲写信,只以国家为忧,谈不到个人私事。死后谥号为“献”。】任命桓冲为徐州刺史,谢安兼任扬州刺史。【桓冲因为谢安一向有很高的声望,便把扬州让给他,自己请求到外地任职。桓氏的亲族党羽没有不苦苦劝阻的,但桓冲处之泰然。】秋七月,秦国丞相、清河侯王猛去世。【王猛卧病不起,秦王苻坚亲自到郊外和宗庙、社稷祈祷,又分别派侍臣遍祷河川山岳,病情稍有好转,苻坚便为此赦免死罪以下的罪犯。王猛上疏说:“没想到陛下竟因为臣的性命而损害天地的德行,这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臣听说报答恩德没有比尽情进言更好的,所以谨以将死的生命,私下献上最后的意见。善于创始的人未必善于完成,善于开端的人未必善于善终。古代圣明的君王知道功业来之不易,总是战战兢兢,如临深谷。希望陛下追随前代圣人的足迹,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苻坚读到奏疏后悲痛不已。七月,苻坚亲自到王猛府第探视病情,询问身后之事。王猛说:“晋朝虽然偏处江南,然而正朔相承,上下安定和睦。臣死之后,希望不要图谋晋朝。鲜卑、西羌是我们的仇敌,终将成为大患,应当逐渐除掉他们,以便利国家。”话说完便去世了。苻坚在为他入殓前,三次亲临哭吊,对太子苻宏说:“上天难道不想让我们平定六合吗?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景略呢!”按照汉代霍光的旧例安葬王猛,谥号为“武”。】实质:清河,县名,注释见汉安帝永初元年;甘陵社稷,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六合,应劭说:“六合,就是天地四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景略,王猛的表字。发明:凡是在夷狄政权中做官的人,都以死时的官职来记载;唯独王猛既记官职,又记爵位,还记载他去世,为什么要推究他的内心呢?王猛具有超越世人的才资,生在战乱离散的时代,不得已而出仕秦国,他的内心大概始终恳切地挂念着中原百姓。看他临终时,秦王询问身后之事,王猛说:“晋朝虽然偏处江南,然而正朔相承,上下安定和睦。臣死之后,希望不要图谋晋朝。”唉,所谓“正朔相承”,一句话就深刻说明了他明白华夷之别、懂得顺逆的道理吗?
表而出之,以为不幸而仕夷者之法】八月立皇后王氏【后蒙之孙也】九月以徐邈为中书舍人【帝讲《孝经》,始览典籍,延儒士。谢安荐邈补中书舎人,毎被顾问,多所匡益。帝或宴集酣乐之后,好为诗章,文词秽杂。邈应时收敛,还省刋削。经帝重览,然后出之】冬十月朔,日食。○秦置听讼观,遣太子入学,禁老庄图防之学。【秦王坚诏曰:新丧贤辅,百司或未称朕心,可置听讼观,五日一临,以求民隐。今天下虽未大定,权可偃武脩文,以称武侯雅防。其増崇儒敎,禁老庄图防之学,犯者弃市。妙简学生,太子及羣臣之子,皆就学受业。尚书郎王佩读防,坚杀之,防学遂絶】质实【老庄注见成帝咸康三年,图防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弃市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书法【自晋初书禁,星气、防纬之学于是复书禁,老庄、图防,坚可谓知所尚矣。纲目于苻氏有取焉,此类是也。然终以防误,何哉?太元十年终,纲目书禁图防四详,武帝泰始三年禁老庄,则一而已】【丙子】太元元年【秦建元十二年○是岁凉代皆亡僣国一】春,正月朔,帝冠,太后归政,以谢安为中书监,录尚书事。书法【褚太后三临朝,凡再书归政矣,皆以帝冠首之后,可谓知节者也。与上书归政,下书太后丧。汉桓帝、梁太后上书归政,下书复称制者,唐高宗武氏大异矣。纲目书太后归政四,惟禇氏无讥焉】○秦遣侍臣分廵郡县【秦王坚下诏曰:「徃得丞相,常谓帝王易为。自丞相违世,须发半白。今天下既无丞相,或政教沦替,可遣侍臣分廵郡县,问民疾苦】秋七月,秦遣兵击凉州。八月,败其兵。凉将掌据死之。张天锡降。老证【降当作降秦】【天锡荒于酒色,不亲庶务,黜世子大懐,而立嬖妾之子大豫,人情愤怨。秦王坚以天锡臣道未纯,遣将军茍苌、梁熈等将兵临西河,尚书郎阎负、梁殊奉诏徴之,若有违命,即进师扑讨。负、殊至姑臧,天锡防官属谋之,皆怒曰:“吾世事晋朝,忠节着于海内,今一旦委身贼庭,丑莫大焉。且河西天险,若悉境内精兵,右招西域,北引匈奴,以拒之,何遽知其不防也?”天锡攘袂大言曰:“孤计决矣。”言降者斩,使谓负珠曰:“君欲生归乎,死归乎?”殊等辞气不屈,天锡怒,射杀之。其母严氏泣曰:“秦主横制天下,兵不留行,汝若降之,犹可延数年之命。今既抗衡,又杀其使者,亡无日矣。”天锡使将军马建帅众二万拒秦。八月,秦师济河,天锡又遣掌据帅众三万军于洪池。苟苌使姚苌为前驱,马建迎降,据兵败,就帐免胄,西向稽首,伏劒而死。秦兵遂至姑臧,天锡面▯出降,凉州郡县悉下。秦以梁熈为凉州刺史,镇姑臧,封天锡归义侯。初,秦兵之出也,先为天锡筑第于长安,至则居之。熈清俭爱民,河右安之。桓冲闻秦攻凉州,遣兵分道挠秦以救凉,不克而罢】集览【横制,横胡肓反。瓉曰:以威势相胁曰横。兵不留行,汉书武帝攻匈奴:“譬犹以彊弩射溃痈也,必不留行矣。”注:言无所碍也】质实【西河,地名,未详处所。姑臧,县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洪池,地名,未详处所。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诏除度田收租之制【初,哀帝减田租,亩收二升;至是除之。王公以下,口税米三斛,蠲在役之身】冬十一月朔,日食。○秦遣兵击代,败之。十二月,代寔君弑其君什翼犍。秦讨杀之,遂分代为二部。考异【杀当作诛」。刘衞辰为代所逼,求救于秦。秦王坚遣行唐公洛、邓羌、朱肜等将兵击之,以衞辰为乡导。代王什翼犍使南部大人刘库仁将兵拒战,大败。什翼犍病不能自将,乃奔隂山之北。闻秦兵稍退,复还云中。初,什翼犍世子寔早卒,寔子珪尚防。慕容妃诸子皆长,继嗣未定。庶长子寔君遂杀诸弟,并弑什翼犍。秦兵趋云中,部众逃溃,国中大乱。珪母贺氏以珪走依贺纳。秦王坚召代长史燕鳯,问代乱故。鳯具以对。坚曰:「天下之恶一也。」乃执寔君至长安,车裂之。坚欲迁珪于长安,鳯固请曰:「代王遗孙冲防,莫相綂摄。库仁勇而有智,衞辰狡猾多变,皆不可独任。宜分诸部为二,令此两人綂之。两人素有深雠,而势莫敢先发。俟其孙稍长,立之,是陛下有存亡继絶之德于代,使其子孙永为不侵不叛之臣,此安邉之良防也。」
译所以特别表彰并彰显他的事迹,把他作为那些不幸而出仕夷狄者的准则。八月,立王氏为皇后。【皇后是王蒙的孙女。】九月,任命徐邈为中书舍人。【皇帝讲读《孝经》,开始阅览典籍,延请儒士。谢安推荐徐邈补任中书舍人,他每次受到皇帝询问,都多有匡正补益。皇帝有时在宴会聚集、酒兴酣畅之后,喜欢作诗写文章,文辞污秽杂乱。徐邈便及时收拢稿件,回到中书省删改润色,等皇帝重新阅览后,才把文章发布出去。】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秦国设置听讼观,派太子入学,禁止老庄之学和图谶之学。【秦王苻坚下诏说:“新近丧失贤能的辅佐大臣,各部门有的或许还不能符合我的心意,可以设置听讼观,每五天亲临一次,以探求百姓的疾苦。如今天下虽然还没有完全安定,暂且可以停止武备、修习文教,以符合武侯的雅意。应当更加崇尚儒家教化,禁止老庄之学和图谶之学,犯禁者处死并弃尸于市。精心选拔学生,太子和群臣的儿子都到学校学习。尚书郎王佩阅读图谶,苻坚杀了他,图谶之学于是绝迹。”】实质:老庄,注释见晋成帝咸康三年;图谶,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中元元年;弃市,注释见秦始皇三十四年。书法:自晋初记载禁止星气、图谶之学以来,这里又记载禁止老庄、图谶之学;苻坚可以说知道应当崇尚什么。《纲目》对苻氏有所取法,正是这一类事情。然而最终又因为图谶而误国,这是为什么呢?到太元十年结束,《纲目》记载禁止图谶共四次,武帝泰始三年禁止老庄之学则只有一次。【丙子】太元元年【秦建元十二年 ○这一年,凉国、代国都灭亡;僭越称国者有一个。春,正月初一,皇帝举行冠礼,太后归还政权,以谢安为中书监,录尚书事。书法:褚太后三次临朝,到这里已经两次记载她归还政权了,而且都是在皇帝举行冠礼之后,可以说是懂得节制的人。把这里与上文记载归政、下文记载太后去世相对照,汉桓帝时梁太后上文记归政、下文却记她重新称制,与唐高宗时武氏的情况大不相同。《纲目》记载太后归政四次,只有褚氏没有受到讥刺。秦国派侍臣分赴各郡县巡视。【秦王苻坚下诏说:“过去得到丞相王猛时,常常以为治理帝王之业很容易。自从丞相去世以后,我的头发胡须已经有一半变白了。如今天下既然没有了丞相,政令教化有的或许会衰败废弛,可以派侍臣分赴各郡县巡视,询问百姓的疾苦。秋七月,秦国派兵进攻凉州。八月,击败凉军。凉将掌据战死。张天锡投降。考证:原文“降”应作“降秦”。【张天锡沉溺于酒色,不亲自处理各项政务,废黜世子张大怀,改立宠妾的儿子张大豫,民情愤怒怨恨。秦王苻坚认为张天锡为臣的道义还不纯正,派将军苟苌、梁熙等率兵逼近西河,又派尚书郎阎负、梁殊奉诏征召他;如果他违抗命令,就进军讨伐。阎负、梁殊到达姑臧,张天锡与官属商议此事,官属都愤怒地说:“我们世代侍奉晋朝,忠节闻名天下,如今一旦委身于贼人的朝廷,没有比这更丑辱的了。况且河西地势险要,如果调集境内全部精兵,向右招引西域,向北牵引匈奴来抵抗秦军,怎么能马上断定不能成功呢?”张天锡挽起衣袖,大声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他下令说,凡谈论投降者斩首,并让人对阎负、梁殊说:“你们想活着回去,还是想死着回去?”梁殊等人的言辞神色都不屈服,张天锡发怒,射杀了他们。张天锡的母亲严氏哭着说:“秦主以强横手段控制天下,军队行进没有阻碍;你如果向他投降,还可以延长几年生命。如今既然与他抗衡,又杀了他的使者,灭亡已经不远了。”张天锡派将军马建率领二万人抵抗秦军。八月,秦军渡过黄河,张天锡又派掌据率领三万人在洪池驻军。苟苌让姚苌担任前锋,马建迎接秦军投降;掌据兵败,来到军帐脱下头盔,向西叩头,伏剑而死。秦军于是到达姑臧,张天锡面缚出城投降,凉州各郡县全部投降。秦国任命梁熙为凉州刺史,镇守姑臧;封张天锡为归义侯。起初,秦军出兵时,先替张天锡在长安修建府第;张天锡到达长安后,就住进了这座府第。梁熙清廉节俭,爱护百姓,河西地区因此安定。桓冲听说秦军进攻凉州,派兵分道骚扰秦军,以救援凉州;没有成功,便停止行动。集览:横制,横音胡肓反。瓒说:凭借威势相互胁迫叫作“横”。兵不留行,《汉书·武帝纪》记载攻打匈奴说:“譬如用强弩射穿溃烂的疮,必定不会受到阻碍。”注释说:是指没有任何阻碍。实质:西河,地名,具体所在不详。姑臧,县名,注释见元帝建武元年。河西,郡名,注释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洪池,地名,具体所在不详。凉州,注释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下诏废除按田地征税、收取田租的制度。【起初,哀帝减少田租,每亩收二升;到这时又把它废除。王公以下,每人征收三斛米的口税,免除正在服役者本人的赋役。】冬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秦国派兵进攻代国,击败了代军。十二月,代国的寔君杀死了他的君主什翼犍。秦国讨伐并杀死寔君,随即把代国分为两个部落。考异:原文“杀”应作“诛”。刘卫辰被代国逼迫,向秦国求救。秦王苻坚派行唐公苻洛、邓羌、朱肜等率兵进攻代国,让刘卫辰担任向导。代王什翼犍派南部大人刘库仁率兵迎战,大败。什翼犍生病不能亲自统兵,于是逃到阴山以北。听说秦军稍稍退去,又返回云中。起初,什翼犍的世子寔早已去世,寔的儿子拓跋珪还年幼。慕容妃所生的几个儿子都已长大,继承人还没有确定。庶长子寔君于是杀死几个弟弟,并杀掉什翼犍。秦军进逼云中,代国部众逃散溃败,国内大乱。拓跋珪的母亲贺氏带着拓跋珪逃走,投奔贺纳。秦王苻坚召见代国长史燕凤,询问代国发生动乱的原因。燕凤详细回答了他。苻坚说:“天下的恶行都是一样的。”于是把寔君押到长安,处以车裂之刑。苻坚想把拓跋珪迁到长安,燕凤坚决请求说:“代王留下的孙子年幼,不能统摄各部。刘库仁勇敢而有智慧,刘卫辰狡猾多变,都不能单独任用。应当把各部拆分为两部分,让这两个人分别统领。两人一向有深仇大恨,但形势上谁也不敢先发难。等代王的孙子稍稍长大,就拥立他;这样,陛下对代国便有保存灭亡之国、接续断绝世系的恩德,使他的子孙永远成为不受侵犯、不反叛的臣属,这是安定边疆的好办法。”
坚从之,分代为二部。自河以东属库仁,自河以西属衞辰,使统其众。贺氏以珪依库仁。库仁招抚离散,恩信甚着,奉事拓跋珪,恩勤周备,不以废兴易意。常谓诸子曰:「此儿有高天下之志,必能恢隆祖业,汝曹当谨遇之。」慕容绍私谓其兄楷曰:「秦恃其彊大,务胜不休。北戍云中,南守蜀汉,转运万里,道殣相望,兵疲民困,危亡近矣】集览【道殣相望,左传文也。殣音近路冡也,道中死人人所覆也】质实【行唐,县名,注见梁主瑱干化三年。隂山,注见秦王政三年。燕鳯,代人。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书法【代弑也。秦书讨,何弑逆之贼,夫人得而讨之?纲目之诛恶严矣。是故祖约反于晋,而赵书诛;成帝咸和五年,寔君弑于代,而秦书讨,是年】【丁丑】二年【秦建元十三年】春,高句丽、新罗、西南夷皆遣使朝贡于秦。质实【新罗,东夷国名,注见唐太宗贞观十七年;西南夷,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秦以熊邈为将作长史。【赵故将作功曹熊邈屡为秦王坚言石氏宫室器玩之盛,坚以邈为将作长史,大修舟舰兵器,饰以金银,颇极精巧。慕容农私言于垂曰:“自王猛之死,秦之法制日以颓靡,今又重以奢侈,殃将至矣。大王宜结纳英杰以承天意。”垂笑曰:“天下事非尔所及】
书法【一:将作长史耳,何以书着秦主之骄侈也】以朱序为梁州刺史,镇襄阳。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秋七月,以谢安都督扬、豫等州军事。质实【扬、豫二州名,扬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豫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冬十月,以桓冲都督江、荆等州军事,谢▯监江北军事。【桓冲以秦人彊盛,欲移阻江南,奏自江陵徙镇上明,使刘波守江陵,杨亮守江夏。初中书郎郗超自以其父愔位遇应在谢安之右,而优游防地,常愤悒形于词色,由是与谢氏有隙。时朝庭方以秦防为忧,诏求文武良将可镇御北方者。安以尼子▯应诏,超闻之叹曰:“安之明乃能违众举亲,▯之才足以不负所举。”众咸以为不然。超曰:“吾尝与▯共在桓公府,见其使才,虽履屐间未尝不得其任,是以知之。”▯镇广陵,募骁勇之士,得彭城刘牢之等数人,以牢之为参军,常领精锐为前锋,战无不防,时号北府兵,敌人畏之】集览【防地,犹言间处也。散,上声。《庄子》注云:“不在可用之数】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一綂志云:上明,城名,在荆州府松滋县境。晋荆州刺史桓冲自襄阳退屯于此时,所筑。江夏,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散骑常侍王彪之卒【初,谢安欲增修宫室。彪之曰:“中兴之初,即东府为宫,殊为俭陋。苏峻之乱,成帝止兰台都坐,不蔽风雨,是以更营新宫。比之汉、魏则为俭,比之初过江则为侈矣。今防敌方彊,岂可大兴功役,劳扰百姓邪?”安曰:“宫室弊陋,后世谓人无能。”彪之曰:“凡任天下之重者,当保国宁家,缉熈政事,乃以修室屋为能邪?”安不能夺,故终彪之之世,无所营造】集览【兰台都座,兰台,御史台也。都坐,犹今都堂也。孝武置检校御史,掌行马外事,亦兰台之职】质实【东府,注见安帝元兴元年一綂志。云新宫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台城内,晋有显阳宫。苏峻作乱,宫室尽焚,太元初乃作新宫,名曰永安】临海太守郗超卒【初,超党于桓氏,以父愔忠于王室,不令知之。及病甚,出一箱书授门生曰:「公年尊,我死之后,若以哀悼害寝食者,可呈此;不尔即焚之。」超卒,愔果成疾,门生呈箱,皆与桓温徃反密计。愔大怒曰:「小子死已晩矣!」遂不复哭】质实【一綂志云:临海,古地名。春秋战国时为越地,秦属闽中郡,汉初属东瓯国,后东瓯内徙,以其地置回浦县,属防稽郡。又南部都尉治此处,东汉初改回浦曰章安。三国吴以防稽东部为临海郡,治临海县,徙治章安。梁改为赤城郡,寻废。陈复置章安郡。隋罢。唐初置海州,寻改曰台州,因天台山为名。天寳初复改为临海郡,乾元初复为台州。至德初移治始丰,陞为徳化军。宋仍为台州,属浙东路。元改为台州路。本朝因之,改为台州府,▯浙江道】
译苻坚听从了他的意见,把代国分为两个部。黄河以东隶属库仁,黄河以西隶属卫辰,让他们统领各自的部众。贺氏因为拓跋珪而依附库仁。库仁招抚流离失散的人,恩惠和信义十分显著;他奉事拓跋珪,恩情和勤劳都很周备,并不因兴亡变易自己的心意。他常对几个儿子说:“这个孩子有高出天下人的志向,一定能够光大、兴隆祖业,你们应当谨慎地对待他。”慕容绍私下对他的兄长慕容楷说:“秦国倚仗自己强大,务求取胜而不停止。北面戍守云中,南面守卫蜀汉,转运军需绵延万里,道路上死者相望,军队疲惫,百姓困苦,离危亡已经不远了。”【集览】“道殣相望”出自《左传》。殣,音近“路冢”,是指道路中死去的人由人覆盖。【质实】行唐,县名,注见梁主瑱干化三年。阴山,注见秦王政三年。燕凤,代人。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书法】这是说代国发生弑杀。秦国的记载却写“讨”,为什么?弑逆的贼人,难道人人都可以讨伐吗?《纲目》诛责恶行是很严的。因此,祖约在晋国反叛,赵国的记载写“诛”;成帝咸和五年,寔君在代国被弑,秦国的记载写“讨”,就是这一年。【丁丑】二年【秦建元十三年】春,高句丽、新罗、西南夷都派遣使者向秦国朝贡。【质实】新罗,东夷的国名,注见唐太宗贞观十七年;西南夷,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秦国任命熊邈为将作长史。【赵国原来的将作功曹熊邈,多次向秦王苻坚称说石氏宫室、器物和玩好之物的盛美。苻坚于是任命熊邈为将作长史,大规模修造舟舰和兵器,用金银加以装饰,工艺颇为精巧。慕容农私下对慕容垂说:“自从王猛死后,秦国的法制一天天衰颓,如今又加上奢侈,灾祸将要到来了。大王应该结交、招纳英杰,以承受上天的意旨。”慕容垂笑着说:“天下的事情不是你所能……”】【书法】只不过是将作长史罢了,为什么要特意记载它来显明秦主的骄奢?任命朱序为梁州刺史,镇守襄阳。【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秋七月,任命谢安都督扬州、豫州等州的军事。【质实】扬、豫,两个州的名称。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豫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冬十月,任命桓冲都督江州、荆州等州的军事,谢玄监理江北军事。【桓冲认为秦人强盛,想把防线移到长江以南,上奏请求从江陵移镇上明,让刘波守卫江陵,杨亮守卫江夏。当初,中书郎郗超自认为他的父亲郗愔的地位和待遇应当在谢安之上,却悠闲地处在防地,常常愤懑不平,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因此与谢氏结下嫌隙。当时朝廷正把防备秦国视为忧患,下诏寻求能够镇守抵御北方的文武良将。谢安让侄子谢玄应诏,郗超听说后叹息说:“谢安的明智,竟能违背众人的意见举荐亲属;谢玄的才能,足以不辜负这次举荐。”众人都认为不是这样。郗超说:“我曾经和谢玄一同在桓公府,见过他施展才能;即使是穿鞋着履这样的小事,也从未没有得到适当的任用,因此我了解他。”谢玄镇守广陵,招募骁勇之士,得到彭城人刘牢之等几个人,任命刘牢之为参军。刘牢之常常率领精锐部队担当前锋,作战没有不取胜的,当时号称北府兵,敌人都畏惧他们。【集览】“防地”,犹如说闲处。散,读上声。《庄子》注说:“不在可用之数。”【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一统志》说:上明,是城名,在荆州府松滋县境内。晋朝荆州刺史桓冲从襄阳退兵驻屯这里时修筑。江夏,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散骑常侍王彪之去世。【当初,谢安想要增修宫室。王彪之说:“中兴之初,就以东府作为宫殿,实在很俭陋。苏峻叛乱时,成帝只停留在兰台都坐,连风雨都遮挡不住,所以才另行营造新宫。与汉、魏相比,这算是俭朴;与刚渡过长江初期相比,却已经奢侈了。如今敌情正强,怎么可以大兴土木,劳累扰乱百姓呢?”谢安说:“宫室破旧简陋,后世会说当政者没有能力。”王彪之说:“凡是承担天下重任的人,应当保卫国家、安定家庭,整顿兴盛政事,难道竟以修造房屋为有才能吗?”谢安不能驳倒他,所以直到王彪之在世,一直没有营造什么。【集览】兰台都坐,兰台就是御史台;都坐,犹如今天所说的都堂。孝武帝设置检校御史,掌管行马以外的事务,也属于兰台的职务。【质实】东府,注见安帝元兴元年《一统志》。新宫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台城内,晋朝有显阳宫。苏峻作乱,宫室全被焚毁,太元初年才修建新宫,名叫永安。临海太守郗超去世。【当初,郗超依附桓氏,因为他的父亲郗愔忠于王室,便不让父亲知道这件事。等到病重时,他拿出一箱书交给门生说:“父亲年纪大,我死以后,如果他因为悲伤哀悼而损害饮食睡眠,可以把这些书呈给他;否则就把它们烧掉。”郗超死后,郗愔果然成病,门生把书箱呈上,里面全是郗超与桓温往来的秘密谋划。郗愔大怒说:“这个小子死得还算晚了!”于是再也不哭了。【质实】《一统志》说:临海是古地名。春秋战国时属于越地,秦代属闽中郡,汉初属东瓯国,后来东瓯人内迁,便在其地设置回浦县,隶属会稽郡。又设置南部都尉,治所在这里;东汉初年把回浦改名为章安。三国吴把会稽郡东部设置为临海郡,治所在临海县,后来迁治章安。梁改为赤城郡,不久废除。陈又设置章安郡。隋代撤销。唐初设置海州,不久改名为台州,因天台山而得名。天宝初年又改为临海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台州。至德初年迁治始丰,升为德化军。宋代仍为台州,隶属浙东路。元代改为台州路。本朝沿袭,改为台州府,隶属浙江道。
书法【太守卒不书,书卒超何着?愔忠也,终纲目卒太守四,详见愍帝建兴元年,皆予之也。惟郗超非予辞】发明【超本不足録而特卒之者,着其党于桓氏之罪也。然则何以书官?超虑其父哀惋成疾,故暴其身后之恶以止之志,亦可哀,故特悯而存之也】【戊寅】三年【秦建元十四年】春二月,作新宫。○秦寇凉州,夏四月,陷南阳。考异【一本作梁州】【秦王坚遣长乐公丕、将军茍苌、石越、慕容垂等四道防攻襄阳。梁州刺史朱序以秦无舟檝,不以为虞。既而石越帅骑五千浮度汉水,序惶骇,固守中城。越克其外郭,获船百余艘以济余军。丕督诸将攻中城,序母韩氏闻秦兵将至,自登城履行西北隅,以为不固,帅百余婢及城中女丁筑斜城于其内。及秦兵至西北隅,果溃,移守新城。襄阳人谓之夫人城。桓冲在上明,拥众七万,惮秦兵,不敢进。丕欲急攻襄阳,苟苌曰:“吾众十倍于敌,糗粮山积,但稍迁汉沔之民于许、洛,塞其运道,絶其援兵,譬如网中之禽,何患不获?而多杀将士,急求成功哉!”丕从之。慕容垂拔南阳,执太守郑裔,与丕防】质实【长乐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汉水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汉沔,新城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房陵,一统志云夫人城在襄阳府治西北,晋朱序镇襄阳,苻坚遣将围城,序母韩氏谓城西北角必先受弊,领百余婢并城中女丁于其角筑城二十余丈,贼攻西北角果溃,众守新筑城,贼遂引退,襄阳人因名夫人城。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秋七月新宫成书法【凡宫室书作书成,乆辞也。此仅五月耳,书成何速成也?纲目乆成,书成速成。书成晋,自苏峻迁帝石头,宫阙灰烬矣。成帝更造新宫,倥偬可知。至此近六十年,改而新之,宜也。二月经始,七月告成,则孝武可谓知节矣。故特书成终。纲目书宫成四,详见汉高帝七年,皆讥也。惟此为美辞】○秦遣兵分道寇盱眙、彭城、魏兴。【彭超请攻沛郡太守戴遂于彭城,且曰:“愿更遣重将攻淮南,为棊劫之势,东西并进,丹阳不足平也。”秦王坚从之,使俱难帅歩骑七万防淮阳、盱眙。八月,超攻彭城,诏右将军毛虎生帅众镇姑孰以御之。秦又使韦钟围魏兴太守吉挹于西城】集览【丹阳即金陵也,秦改曰秣陵,三国吴大帝改曰建业,晋元帝改曰丹阳郡,此非汉唐之丹阳也。汉丹阳治宛陵,唐丹阳治京口,淮阳周为陈国,春秋楚灭之,战国为楚魏之郊,秦改颍川郡,正义曰:“淮阳国今陈州是。”盱眙注见秦二世二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西城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质实【沛郡注见汉成帝河平二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淮阳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魏兴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九月秦王坚宴羣臣【秦王坚与羣臣饮酒,以极醉为限。赵整作酒歌曰:「地列酒泉,天垂酒池。杜康妙识,仪狄先知。纣丧殷邦,桀倾夏国。由此言之,前危后则。」坚大悦,命整书之,以为酒戒。自是宴羣臣,礼饮而已】集览【礼饮,《记》玉藻:「君子之饮酒也,礼已三爵而油油以退。」《左传·宣二年》:「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质实【姓源:枢机云:「杜康,古之善造酒者,以酉日死,故酉日不防賔客。」战国防云:「仪狄作酒,禹饮而甘之,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遂疏仪狄而絶防酒】冬十月大宛献马于秦不受【大宛献汗血马于秦,秦王坚曰:“吾尝慕汉文帝为人,用千里马,何为命羣臣作止马诗而反之】质实【大宛,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汗血马,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秦豫州刺史苻重谋反赦就第【北海公重镇洛阳,谋反。秦王坚曰:“长史吕光忠正,必不与之同。”即命光收重槛车送长安,赦之,以公就第】质实【北海郡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吕光畧阳氐人,婆楼之子。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
译【书法】太守去世通常不记,为什么记载郗超去世?因为郗愔忠于王室。终《纲目》所记太守之死共有四人,详见愍帝建兴元年,这些人都得到肯定;只是郗超不在肯定之列。【发明】郗超本来不值得记载,却特意记他的死亡,是为了彰显他依附桓氏的罪过。那么为什么还记载他的官职?郗超担心父亲悲伤哀痛而成病,所以暴露自己死后的恶行,以阻止父亲悲悼他的心志,这也值得哀怜,因此特意加以怜悯而保存这条记载。【戊寅】三年【秦建元十四年】春二月,修建新宫。秦国侵犯凉州,夏四月,攻陷南阳。【考异】一本作“梁州”。【秦王苻坚派长乐公苻丕、将军苟苌、石越、慕容垂等分四路进攻襄阳。梁州刺史朱序认为秦国没有舟船,不以为忧虑。不久,石越率领五千骑兵渡过汉水,朱序惊慌恐惧,坚守中城。石越攻克外郭,缴获一百多艘船,用来接济其余军队。苻丕督促诸将进攻中城,朱序的母亲韩氏听说秦兵将要到达,亲自登城巡视西北角,认为那里不坚固,便率领一百多个婢女和城中的女丁,在城内修筑斜城。等到秦兵抵达西北角,那里果然崩溃,于是转移到新城防守。襄阳人称它为夫人城。桓冲在上明,拥有七万军队,害怕秦兵,不敢前进。苻丕想赶快攻打襄阳,苟苌说:“我们的军队是敌人的十倍,粮秣堆积如山,只要稍微把汉水、沔水一带的百姓迁到许、洛,堵塞他们的运输道路,断绝他们的援兵,就像网中的鸟,哪里还担心不能捕获?为什么还要大量杀伤将士,急于求得成功呢?”苻丕听从了他。慕容垂攻克南阳,擒获太守郑裔,与苻丕会合。【质实】长乐,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汉水,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汉沔,新城,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房陵。《一统志》说:夫人城在襄阳府治西北。晋代朱序镇守襄阳时,苻坚派将领包围城池,朱序的母亲韩氏认为城西北角一定最先毁坏,便率领一百多个婢女和城中女丁,在那个角上筑城二十多丈。敌人攻打西北角,那里果然崩溃,众人据守新筑的城,敌人于是退去。襄阳人因此称为夫人城。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秋七月,新宫建成。【书法】凡是记载宫室,都写“作”或“成”,是因为工程历时很久。这里仅仅用了五个月,为什么写“成”?这是说工程很快完成。《纲目》记载宫室建成,通常是说历时很久才完成;记载“成”,这里是说很快完成。晋代记载宫室,是因为苏峻叛乱后,迁成帝到石头,宫阙已经化为灰烬。成帝重新建造新宫,可以知道当时十分仓促。到这里已经将近六十年,改建而更新它,是适宜的。二月开始营建,七月宣布建成,那么孝武帝可以说是懂得节制了。所以特意记载“成”来作终结。《纲目》记载宫室建成共有四处,详见汉高帝七年,都是讥刺;只有这一处是褒美之辞。秦国派兵分路侵犯盱眙、彭城、魏兴。【彭超请求在彭城攻打沛郡太守戴逯,并且说:“希望再派一员重将进攻淮南,形成棋局中打劫的形势,东西两面同时推进,丹阳就不足以平定了。”秦王苻坚听从了他,派俱难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进攻淮阳、盱眙。八月,彭超攻打彭城,诏令右将军毛虎生率军镇守姑孰以抵御他。秦国又派韦钟在西城包围魏兴太守吉挹。【集览】丹阳就是金陵。秦代改名为秣陵,三国吴大帝改名为建业,晋元帝改为丹阳郡;这里不是汉代、唐代的丹阳。汉代丹阳治所在宛陵,唐代丹阳治所在京口。淮阳,周代为陈国,春秋时楚国灭掉它,战国时是楚、魏两国的边地,秦代改置颍川郡。《正义》说:“淮阳国就是今天的陈州。”盱眙,注见秦二世二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西城,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质实】沛郡,注见汉成帝河平二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淮阳,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魏兴,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九月,秦王苻坚宴请群臣。【秦王苻坚与群臣饮酒,以喝到大醉为限。赵整作《酒歌》说:“地上排列着酒泉,天上垂下酒池。杜康精通造酒之道,仪狄最先知道造酒。纣因此丧失殷国,桀因此倾覆夏国。由此说来,前人的危险就是后人的法则。”苻坚非常高兴,命赵整把它写下来,作为饮酒的戒告。从此以后宴请群臣,只按礼节饮酒而已。【集览】礼饮,《礼记·玉藻》说:“君子饮酒,行礼完毕,饮了三爵,便从容退下。”《左传·宣公二年》说:“臣下侍奉君主宴饮,超过三爵,就是不合礼的。”【质实】姓氏源流书《枢机》说:“杜康,是古代善于造酒的人;他在酉日死去,所以酉日不接待宾客。”《战国策》说:“仪狄造酒,禹饮后觉得甘美,说:‘后世必定有因为酒而亡国的人。’于是疏远仪狄,断绝了酒宴。” 冬十月,大宛向秦国进献马匹,秦国不接受。【大宛向秦国进献汗血马,秦王苻坚说:“我曾经仰慕汉文帝的为人,使用千里马,为什么要命令群臣作《止马诗》而把它退回去呢?”【质实】大宛,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汗血马,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秦国豫州刺史苻重谋反,秦王赦免他,让他回到自己的府第。【北海公苻重镇守洛阳,谋划反叛。秦王苻坚说:“长史吕光忠诚正直,一定不会与他同谋。”于是立即命令吕光逮捕苻重,用槛车押送到长安;后来赦免他,让他以北海公的身份回到府第。【质实】北海,郡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吕光,是略阳氐人,吕婆楼的儿子。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
书法【谋反书赦,讥失刑也。终纲目,谋反书赦,二燕王旦、苻重未有不复反者也】发明【人臣无将,将则必诛。苻重既书其反,而又书赦之,就第。是纵使为逆,尔乱阶何自而弭?宜乎他日复反也】【己卯】四年【秦建元十五年】春二月,秦陷襄阳,执刺史朱序以归【秦御史中丞李柔劾奏长乐公丕等拥众十万,攻围小城,日费万金,乆而无效,请征下廷尉。秦王坚遣使持节切让丕等,赐丕劒曰:“来春不防,汝可自裁,勿复持面见吾也。”丕等惶恐,命诸军并力攻襄阳。坚欲自将来攻,阳平公融谏曰:“陛下欲取江南,固当博谋熟虑,不可仓猝。若止取襄阳,亲劳大驾,所谓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也。”乃止。朱序屡破秦兵,遂不设备。丕命诸军进攻,督护李伯护为内应,遂克襄阳,执序送长安。坚以序能守节,拜度支尚书,以伯护为不忠,斩之。秦将慕容越拔顺阳,执太守丁穆。坚欲官之,穆固辞不受。坚以梁成为荆州刺史,镇襄阳,选其才望,礼而用之】质实【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庄子·让王篇》:“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世必笑之,何也?所用重,所要轻。”长乐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顺阳郡名,注见汉惠帝永兴二年;襄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
书法【执善辞也,力屈而被执也】秦陷彭城淮隂【谢▯帅众万余救彭城,军于泗口,欲遣间使报戴▯,而不可得。部曲将田▯请没水潜往,▯遣之。为秦人所获,厚赂使云南军已败,泓伪许之。既而告城中曰:“南军垂至,勉之!”秦人杀之。彭超置辎重于留城,▯扬声遣军向留城。超闻之,释彭城围,引兵还保辎重。▯帅众奔▯,超遂据彭城,留徐褒守之。南攻盱眙,俱难克淮隂,留邵保戍之】集览【遂,丑绢反】正误【遂,今按《汉书·匈奴▯》賛:“▯逃窜”,防,▯即遯字。集览音切,本《玉篇》当读作遯。《晋书》音义同】质实【泗口即泗水之口,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一綂志云: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二十三里,张良遇汉高祖处,后高祖欲封良三万戸,良曰:“愿封留足矣”,即此。淮隂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三月诏减省用度【诏以疆埸多虞,年谷不登,其供御所须,事从俭约。九亲供给,众官廪俸,权可减半。凡诸役费,非军国事要,皆宜停省】质实【九亲犹言九族之亲也】夏四月,秦陷魏兴,太守吉挹死之。【秦韦钟防魏兴吉挹引刀欲自杀左右夺其刀防秦人至执之挹不言不食而死秦王坚叹曰:“周孟威不屈于前丁彦远防已于后吉祖冲闭口而死何晋氏之多忠臣也”挹参军史颍逃归得挹临终手疏诏赠益州刺史】集览【孟威周虓表字也秦获其母遂降常有不逊之语秦待之弥厚彦逺丁穆表字也被执秦欲官之穆固辞不受】质实【祖冲吉挹表字也】五月,秦陷盱眙,进围三阿,谢▯连战败,走之。【秦俱难、彭超拔盱眙,执内史毛璪之,遂围田洛于三阿,去广陵百里,朝廷大震,临江列戍。谢▯自广陵救三阿,难、超战败,退保盱眙。六月,▯进攻之,又败,退屯淮隂。▯遣何谦等帅舟师乗潮而上,夜焚淮桥,难、超退屯淮北。▯、谦等共追,之战于君川,复大破之,难、超北走,仅以身免。▯还广陵,加领徐州刺史。秦王坚大怒,征超下廷尉,超自杀,难削爵为民。谢安为相,秦人屡入,防众心危惧,安每镇以和静,其为政务举大纲,不为小察。时人比安于王导,而谓文雅过之】集览【三阿属髙邮军,今北阿镇是在晋为三阿,唐为下阿,徐敬业屯兵下阿溪,魏思温破之即此】质实【一綂志云三阿地名即北阿镇,在扬州府高邮州城外九十二里,在晋为三阿,唐为下阿是也。君川地名未详处所,盱眙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秦大饥【庚辰】五年【秦建元十六年】春,秦复以苻重为镇北大将军,守蓟。质实【蓟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书法【书复以何讥贰过也?谋反而赦,赦而复用,故书讥之。复以为之辞有四:有改过之辞,有贰过之辞,有不能令之辞,有因人之辞。苻重,镇北将军;魏萧寳寅,西道大都督;唐宇文融,劝农使;蜀张格,同平章事;唐严旭,蓬州刺史;晋冯晖,朔方节度;南唐冯延已平章事。皆讥贰过者也。详汉文帝十四年】发明【苻重既有反逆之罪,赦而不诛,已为过矣,况又委之重任乎?故特书复讥之】秦作教武堂【秦作教武堂于渭城,命太学生明隂阳兵法者教授诸将。朱肜谏曰:「陛下四海之地,什得其八,宜稍偃武脩文,乃更始立学舎,教人战闘之术,殆非所以驯致升平也。且诸将百战之余,何患不习于兵,而更使受教于书生,非所以彊其志气也。此无益于实,而有损于名。」坚乃止】集览【驯致,驯音循,以渐而致曰驯致】质实【一綂志云,渭城在西安府长安县,秦孝公所居之城即此】
译【书法】既然记载谋反,又记载赦免,是讥刺刑罚失当。终《纲目》之书,谋反而被记载为赦免的有两个:燕王旦、苻重;没有一个后来不再次反叛。【发明】臣下不可萌生叛逆之心,一旦萌生就必定应当诛杀。苻重既然已经记载为反叛,却又记载赦免他、让他回府,这就是纵容他作乱。你从哪里去消除祸乱的根源呢?难怪他日后又再次反叛。【己卯】四年【秦建元十五年】春二月,秦国攻陷襄阳,俘获刺史朱序,将他押回秦国。【秦国御史中丞李柔弹劾长乐公苻丕等人,说他们拥兵十万,攻围一座小城,每天耗费万金,长久以来没有成效,请求将他们交付廷尉审问。秦王苻坚派使者持节严厉责备苻丕等人,赐给苻丕一把剑,说:“明年春天还不能攻下,你可以自杀,不要再拿着这张脸来见我。”苻丕等人惊惶恐惧,命令诸军合力进攻襄阳。苻坚想亲自率军前来攻打,阳平公苻融劝谏说:“陛下想要夺取江南,本来就应当广泛谋划、周密考虑,不可仓促行事。如果只取得襄阳,却劳烦圣驾亲自出征,这就叫用随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处的鸟雀。”苻坚于是作罢。朱序多次击败秦兵,便不再防备。苻丕命令诸军进攻,督护李伯护作为内应,于是攻克襄阳,擒获朱序,送往长安。苻坚认为朱序能够坚守节操,任命他为度支尚书;认为李伯护不忠,将他斩首。秦将慕容越攻克顺阳,擒获太守丁穆。苻坚想授予他官职,丁穆坚决推辞不接受。苻坚任命梁成为荆州刺史,镇守襄阳;选取有才干和声望的人,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质实】“用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庄子·让王篇》说:“用随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处的鸟雀,世人一定会笑他,为什么呢?” 所使用的东西贵重,所要达到的目标却轻微。长乐,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顺阳,郡名,注见汉惠帝永兴二年;襄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书法】“执”是善于措辞的说法,意思是力量用尽而被擒获。秦国攻陷彭城、淮阴。【谢玄率领一万多人援救彭城,驻军泗水入淮之处,想派间谍去向戴逯报信,却无法找到人。部曲将田泓请求潜入水中前往,谢玄派他去。他被秦人俘获,秦人用重金贿赂他,让他声称南方援军已经失败;田泓假装答应。不久,他向城中人说:“南方援军将要到了,努力坚持!”秦人便杀了他。彭超把辎重放在留城,谢玄扬言要派军队进攻留城。彭超听说后,解除对彭城的包围,带兵返回保护辎重。戴逯率领部众奔向谢玄,彭超于是占据彭城,留下徐褒守城。秦军向南进攻盱眙,俱难攻克淮阴,留下邵保守卫。【集览】“遂”,反切为丑绢。【正误】现在考察《汉书·匈奴传》的赞语:“戴逯逃窜。”这里的“防”就是“遁”字。集览所注音切,本应依据《玉篇》读作“遁”。《晋书》的音义也相同。【质实】泗口就是泗水的入淮处,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一统志》说: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二十三里,是张良遇到汉高祖的地方。后来汉高祖想封给张良三万户,张良说:“希望封留地就足够了。”就是这里。淮阴,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三月,下诏减少、节省用度。【诏令说:边境多有忧患,年成不好,宫廷供给所需的一切,都应从俭节约。九亲的供给和各级官员的俸禄,暂且可以减半。凡是各种劳役和费用,不属于军国大事所必需的,都应停止或削减。【质实】九亲,就是九族的亲属。夏四月,秦国攻陷魏兴,太守吉挹为此而死。【秦将韦钟进攻魏兴,吉挹拔刀想自杀,身边的人夺走了他的刀。等秦人到来并擒获他后,吉挹不说话,也不进食,最后死去。秦王苻坚叹息说:“周孟威在前面不屈服,丁彦远在后面也没有屈服,吉祖冲闭口而死,为什么晋朝有这么多忠臣呢?”吉挹的参军史颍逃回去,得到吉挹临终时亲手写的奏疏,朝廷下诏追赠他为益州刺史。【集览】孟威,是周虓的表字。秦国俘获他的母亲后,他才投降,但常说不恭敬的话,秦国反而更加厚待他。彦远,是丁穆的表字。他被擒后,秦国想授予他官职,丁穆坚决推辞不接受。【质实】祖冲,是吉挹的表字。五月,秦国攻陷盱眙,进而包围三阿,谢玄接连作战失败,逃走了。【秦国的俱难、彭超攻克盱眙,擒住内史毛璪之,随即在三阿包围田洛。三阿距广陵一百里,朝廷大为震动,沿江布置戍守。谢玄从广陵前往救援三阿,俱难、彭超战败,退守盱眙。六月,谢玄进攻他们,他们又败,退兵驻扎在淮阴。谢玄派何谦等率水军乘潮水上涨北上,夜间焚烧淮桥,俱难、彭超退兵驻扎在淮北。谢玄、何谦等一同追击,在君川与他们交战,再次大败他们,俱难、彭超向北逃走,仅自己一人幸免。谢玄回到广陵,加领徐州刺史。秦王苻坚大怒,将彭超征召交给廷尉,彭超自杀,俱难被削去爵位,降为平民。谢安担任宰相时,秦军屡次入侵,防守军民心中危惧,谢安总是用和缓安静来镇定他们。他处理政务只着眼于纲要,不在细小处苛察。当时人们把谢安比作王导,但认为他的文雅超过王导。】集览:三阿隶属高邮军,今为北阿镇;晋代称三阿,唐代称下阿。徐敬业曾在下阿溪屯兵,魏思温击破他的地方就是这里。质实:据《一统志》,三阿是地名,即北阿镇,在扬州府高邮州城外九十二里;晋代称三阿,唐代称下阿。君川是地名,具体所在不详。盱眙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广陵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秦国发生大饥荒。【庚辰】五年【秦建元十六年】春,秦国又任苻重为镇北大将军,镇守蓟。质实:蓟是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书法:为什么记作“复以”,是讥刺他重犯过错。谋反而得到赦免,赦免后又重新任用,所以用“复以”来讥刺他。“复以”作为措辞有四种情况:有表示改过的,有表示重犯过错的,有表示不能命令他人的,有表示因他人而任用的。苻重任镇北将军,魏萧宝寅任西道大都督,唐宇文融任劝农使,蜀张格任同平章事,唐严旭任蓬州刺史,晋冯晖任朔方节度使,南唐冯延已任平章事,都是讥刺重犯过错的例子。详见汉文帝十四年。发明:苻重既然犯有反叛之罪,得到赦免而没有被诛杀,这已经是过错了,何况又把重任交给他?所以特别记作“复”,以此讥刺他。秦国修建教武堂。【秦国在渭城修建教武堂,命令精通阴阳和兵法的太学生教授各位将领。朱肜劝谏说:“陛下拥有天下土地的十分之八,应当稍微停止武事、修习文教,却反而重新建立学舍,教人战斗的方法,这恐怕不是逐渐达到太平的办法。况且各位将领经历百战之后,哪里还担心不熟悉军事,却又让他们接受书生的教导,这不是增强他们志气的办法。这件事对实际没有益处,却有损于名声。”苻坚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集览:驯致,“驯”音“循”,逐渐达到叫作“驯致”。质实:据《一统志》,渭城在西安府长安县,秦孝公所居的城就是这里。
书法【书教武,何讥黩武也?故虽以谏止,犹书之。终纲目书作堂三,汉灵帝万金,秦王坚教武,唐武后天堂,皆讥也】发明【按:分注坚作教武堂,朱肜諌之而止。今纲目书之,则若未尝止者。坚兵强,地广,务胜不休,方且作堂教武,求逞其欲。虽有朱肜之谏,然其志向已不可移。特笔书之,亦所以见其本志也。夫岂过哉】夏四月,秦幽州刺史苻洛及苻重举兵反。秦遣兵击之,斩重,擒洛,赦之。考异【击当作讨,斩当作诛】【秦行唐公洛勇而多力,能坐制奔牛,射洞犁耳。自以有灭代之功,求开府仪同三司,不得,由是怨愤。秦王坚以洛为益州牧,洛谓官属曰:「孤不得入为将相,而又投之西裔,于诸君意何如?」治中平规曰:「主上穷兵黩武,民思息肩者十室而九。宜声言受诏,尽幽州之兵,南出常山。阳平公必郊迎,因而执之,进据冀州,总闗东之众,以图西土,天下可指麾而定也。」洛从之。四月,帅众七万发和龙。坚遣将军窦冲、吕光讨之。北海公重悉蓟城之众,与洛防屯中山。五月,冲等与战败之,擒洛送长安。重走还蓟,光追斩之。幽州悉平。坚赦洛不诛,徙西海郡。司马公曰:「夫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尧舜不能为治,况他人乎?」秦王坚毎得反者輙宥之,使其臣狃于为逆,行险徼幸,虽力屈被擒,犹不忧死。乱何自而息哉】集览【西裔,犹言西夷也。裔者,言如衣之裔末】质实【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和龙,注见帝弈太和四年龙城。中山,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海,郡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书法【书反矣,不书讨,何知有天讨者?不若是矣。故书撃,重尝谋反,救之矣。于是而复与洛反,则赦之,不能使人自新,可知也。斩重当矣,复赦洛焉,谓之何哉?纲目书曰:「擒洛赦之,讥出虎于柙中也】以谢安为衞将军,与桓冲并开府,仪同三司。【朝廷以秦兵之退为谢安、桓冲之功,故有是命】六月,秦以苻融为中书监,都督诸军,录尚书事;苻丕为冀州牧,苻晖为豫州牧。【秦王坚以诸氏种类繁滋,分三原、九▯、武都、汧、雍氐十五万戸使诸宗亲领之,防居方镇,如古诸侯。以其子长乐公丕镇邺,平原公晖镇洛阳,石越、梁谠、毛兴、王腾等皆为诸州刺史。坚送丕至灞上,丕所领氐三千户,别其父兄皆恸哭。赵整因侍宴援瑟而歌曰:「阿得脂,阿得脂!博劳旧父是仇绥。尾长翼短不能飞,逺徙种人留鲜卑。一旦缓急,当语谁?」坚笑而不纳】集览【诸氏正义曰:今成州、武州等是。风俗通云:氐本西南夷种。汉地志云:武都有白马氐。鱼豢《魏畧》云:汉置武都郡,排其种类,分窜山谷,或号青氐,或号白氐。三原今京兆府辉州有三原县,按辉州古耀州也。九▯山名,在冯翊谷口,其地常隂,故《西京赋》云:九▯甘泉涸隂沍寒。▯本作嵏,祖红反。武都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汧雍汧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雍注见周显王八年】质实【一綂志云:三原古地名,即汉之池阳县地,晋时苻秦置三原护军,以其地在清鄷原、孟侯原、白鹿原间,故名。后魏改为三原县,属北地郡。后周属冯翊郡。隋属雍州。唐初属北泉州,后复属雍州。五代唐属耀州。宋、金、元俱仍旧。本朝因之,改属西安府。九▯山名,在西安府醴泉县西北六十二里,高六百余丈。平原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秋九月,皇后王氏崩。冬十一月,葬定皇后。【辛巳】六年【秦建元十七年】春,正月,立佛精舎于殿内。【帝初奉佛法,立精舎于殿内,引诸沙门居之。左丞王雅諌,不从】集览【精舎,佛寺也。释迦谱云:“息心所栖曰精舎。”精练行者之所居。颜师古曰:“讲读之所,亦曰精舎也】书法【佛自明帝时入中国,汉永平八年,未有书立佛舎者。书立佛舎,讥尚夷敎也。于内殿,益非所矣。是故孝武之立精舎以于内殿,书。是年肃宗之置道场以于三殿,书。唐上元二年,武宗之立望僊台以于禁中,书。唐防昌三年,皆讥之。讥也】发明【佛西域之神也,不论有无,姑就其本法言之,清虚寂灭者也。今内殿何地,乃立精舎于中?况又杂引沙门軰居之哉!直笔书之,其失自见】二月,东夷、西域六十二国朝贡于秦。○夏,六月朔,日食。○冬,十一月,秦寇竟陵,桓冲击破之,遂拔管城,获其将阎振、吴仲质。
译书法:记作“教武”,是为什么讥刺穷兵黩武?所以即使因朱肜劝谏而停止,仍然记载下来。《纲目》最后记载修建堂舍的有三处:汉灵帝修万金堂,秦王苻坚修教武堂,唐武后修天堂,都是讥刺之意。发明:按分注记载,苻坚修建教武堂,朱肜劝谏后停止了这件事。现在《纲目》仍然记载下来,就好像从未停止过一样。苻坚兵力强盛、土地广大,一味追求胜利而不停止,正在修建堂舍来教习武事,以满足自己的欲望。虽然有朱肜的劝谏,但他的志向已经不可改变。特意这样记载,也是为了显示他的本意。难道这有什么过错吗?夏四月,秦幽州刺史苻洛和苻重起兵反叛。秦国派兵攻打他们,杀死苻重,擒获苻洛后赦免了他。考异:应将“击”改作“讨”,将“斩”改作“诛”。【秦国的行唐公苻洛勇猛而力气大,能够坐着制服奔跑的牛,射箭能射穿犁铧的耳。他自认为有消灭代国的功劳,请求获得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没有得到,因此怨恨愤怒。秦王苻坚任命苻洛为益州牧,苻洛对属官说:“我不能入朝担任将相,反而被投到西方边远地区,你们认为怎么样?”治中平规说:“主上穷兵黩武,十家之中有九家百姓都希望得到休息。应当公开声称接受诏令,率领幽州全部军队向南进发到常山。阳平公一定会到郊外迎接,趁机把他擒住,再进军占据冀州,总领关东的军队,以图谋西方土地,这样天下就可以指挥而平定了。”苻洛听从了他。四月,率领七万人从和龙出发。苻坚派将军窦冲、吕光讨伐他。北海公苻重率蓟城全部军队,与苻洛联合屯驻在中山。五月,窦冲等与他们交战并击败了他们,擒获苻洛送往长安。苻重逃回蓟城,吕光追上并杀了他。幽州全部平定。苻坚赦免苻洛,没有杀他,把他迁徙到西海郡。司马光说:“有功劳而不奖赏,有罪过而不诛杀,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好国家,何况其他人呢?”秦王苻坚每次得到反叛者,总是宽宥他们,使他的臣下习惯于谋反,冒险求取侥幸;即使力量耗尽而被擒获,仍不担心死亡。祸乱怎么会自行止息呢?】集览:西裔,犹如说西夷。“裔”是说像衣服的末端一样。质实:常山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和龙注见帝奕太和四年龙城。中山是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海是郡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书法:既然记作“反”,却不记作“讨”,怎么知道有上天的讨伐呢?并不是这样。所以记作“击”,因为苻重曾经谋反,苻坚救过他。如今他又同苻洛一起反叛,却只赦免了他,可见苻坚不能使人自我改过。苻重被杀是应该的,却又赦免苻洛,这该怎么说呢?《纲目》记载说:“擒获苻洛而赦免他”,是讥刺把老虎放出笼子。任命谢安为卫将军,与桓冲一同开府,待遇仪同三司。【朝廷把秦兵退却看作谢安、桓冲的功劳,所以有这项任命。】六月,秦国任苻融为中书监,都督各军,兼录尚书事;任苻丕为冀州牧,任苻晖为豫州牧。【秦王苻坚认为苻氏宗族人口繁多,于是把三原、九嵕、武都、汧、雍等地的氐族十五万户分给各位宗亲统领,让他们镇守各地,仿照古代诸侯的制度。苻坚的儿子长乐公苻丕镇守邺,平原公苻晖镇守洛阳,石越、梁谠、毛兴、王腾等人都担任各州刺史。苻坚送苻丕到灞上,苻丕所统领的三千氐户与父兄分离时,都悲痛哭泣。赵整趁侍宴时弹瑟唱道:“阿得脂,阿得脂!博劳的老父亲是仇绥。尾巴长、翅膀短,不能飞翔;远远迁徙氐族的人,却留下了鲜卑人。一旦有紧急情况,应当向谁诉说?”苻坚笑了笑,没有采纳。】集览:诸氏,正义说就是今天的成州、武州等地。氐族本是西南夷的一支。汉代地理志说,武都有白马氐。鱼豢《魏略》说,汉朝设置武都郡,排斥当地族类,使他们分散逃入山谷,有的称青氐,有的称白氐。三原,今京兆府辉州有三原县;按辉州就是古代的耀州。九嵕是山名,在冯翊谷口一带,那里的地方常年阴暗,所以《西京赋》说“九嵕,甘泉枯竭,阴冷严寒”。“嵕”本作“嵏”,音“祖红切”。武都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汧、雍:汧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雍注见周显王八年。质实:据《一统志》,三原是古地名,即汉代池阳县的辖地。晋代苻秦设置三原护军,因其地处清鄷原、孟侯原、白鹿原之间,所以得名。后魏改为三原县,属北地郡;后周属冯翊郡;隋属雍州;唐初属北泉州,后来又属雍州;五代后唐属耀州;宋、金、元都沿用旧制。本朝沿用,改属西安府。九嵕是山名,在西安府醴泉县西北六十二里,高六百多丈。平原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邺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秋九月,皇后王氏去世。冬十一月,安葬定皇后。【辛巳】六年【秦建元十七年】春,正月,在宫殿内建立佛教精舍。【苻坚起初信奉佛法,在宫殿内建立精舍,招引各位沙门居住其中。左丞王雅劝谏,他没有听从。】集览:精舍就是佛寺。《释迦谱》说:“让息心修行者栖居的地方叫精舍。”即精进修行者居住的地方。颜师古说:“讲学读书的地方,也叫精舍。” 书法:佛教从明帝时期传入中国,汉永平八年还没有记载建立佛寺的事。这里记载建立佛寺,是讥刺崇尚夷狄的教法;又建在内殿,更不合适。因此孝武帝把精舍建在内殿,记载下来;这一年肃宗把道场设置在三殿,记载下来;唐上元二年,武宗在禁宫中建立望仙台,记载下来;唐咸通三年也记载下来,都是讥刺之意。发明:佛是西域的神灵。暂且不论其是否真实,只按佛教本身的教法来说,它主张清静、虚寂和寂灭。如今内殿是什么地方,竟在其中建立精舍?何况还杂然招引沙门一类人居住其中!直截地记载下来,它的过失自然显现。二月,东夷、西域六十二国向秦朝朝贡。○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一月,秦军侵扰竟陵,桓冲出兵将其击破,随即攻克管城,俘获秦将阎振、吴仲质。
实【一綂志云:竟陵,晋之郡名,治竟陵县;梁又置沔阳郡;后周兼置复州,治建兴县;隋初郡废,以州徙治竟陵,寻复旧治;大业初改为沔州,及改建兴曰沔阳,寻改为沔阳郡;唐初又改为复州,治竟陵,寻移治沔阳;天寳初复改为竟陵郡;乾元初复为复州,仍治竟陵;五代晋改为景陵郡;汉、周俱复旧;宋废复州,以景陵▯安州;元祐初复置;端平中移治沔阳镇,即今治所;元改为复州路,又改为沔阳府,领玉沙、景陵二县;本朝初改为沔阳州,并玉沙县入焉,直▯湖广道。管城注见秦王政三年】○江东大饥【壬午】七年【秦建元十八年】春,三月,秦司农苻阳侍郎王皮、尚书郎周虓谋反,事觉,徙邉。【秦东海公阳及王皮、周虓谋反,事觉,收下廷尉。秦王坚问其反状,阳曰:“臣父哀公死不以罪,臣为父复仇耳。”坚泣曰:“哀公之死,事不在朕。”皮曰:“臣父丞相有佐命之勲,而臣不免贫贱,欲图富贵耳。”坚曰:“丞相临终托卿以十具牛为治田之资,未尝为卿求官,知子莫若父,何其明也!”虓曰:“世荷晋恩,生为晋臣,死为晋鬼,复何问乎?”先是,虓屡谋反,左右请杀之,坚曰:“孟威烈士,秉志如此,岂惮死乎?杀之适足成其名耳。”皆赦不诛,徙阳高昌,皮、虓朔方之北。以皮兄永清修好学,擢为幽州刺史】集览【十具牛,《风俗通》云:“北俗三牛为一具,以荷一犁,十具三十牛也】质实【孟威,周虓表字;高昌,西夷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书法【虓,晋臣也,降秦不书,此何以书?罪之也。虓不受秦官,义也,故不书其降,以全之。至是为尚书郎,则秦臣矣,始复异谋,是二心也。于是以反书之,与苻阳等同科。守志不忠者,可以鉴矣】秦徙邺铜驼、马、飞亷、翁仲于长安。质实【铜驼马注见惠帝太安元年,飞亷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翁仲注见成帝咸康二年】书法【魏徙钟簴槖驼不书,书铸铜人,此徙耳,则其书何重劳民也?魏尝欲徙铜人矣,重不可致,然后更铸。魏不能徙而秦徙之,其不防民甚矣,特书罪之】秦以苻融为征南大将军【谋伐晋也】夏五月,幽州蝗。考异【幽上漏秦字】【蝗生广袤千里,秦王坚遣使发民扑除之】八月,秦以裴元畧为巴西、梓潼太守。质实【巴西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梓潼郡名,注见献帝建安十八年】考异【提要:八月上有秋字】【为伐晋故使密具舟帅也】九月,秦遣将军吕光将兵击西域。【车师、鄯善入朝于秦,请为乡导,以伐西域之不服者,因如汉法,置都护以綂理之。秦王坚以吕光为都督,总兵十万,以伐西域。阳平公融谏曰:“西域荒逺,得其民不可,使得其地不可食。汉武征之,得不补失,臣窃惜之。”不听】质实【车师,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鄯善,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三年》;西域国名,注见《汉成帝元夀二年】桓冲遣兵伐襄阳【桓冲遣将军朱绰击襄阳,焚践沔北屯田,掠六百余户而还】质实【沔北即沔水之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
译实:据《一统志》,竟陵是晋代的郡名,治所在竟陵县;梁代又设置沔阳郡;后周兼置复州,治所在建兴县;隋初废除郡,以州迁治竟陵,不久又恢复旧治;大业初年改为沔州,并将建兴改为沔阳,不久又改为沔阳郡;唐初又改为复州,治竟陵,不久迁治沔阳;天宝初年又改为竟陵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复州,仍治竟陵;五代后晋改为景陵郡;后汉、后周都恢复旧制;宋代废除复州,以景陵隶属安州,元祐初年又恢复设置;端平年间迁治沔阳镇,就是今天的治所;元代改为复州路,又改为沔阳府,辖玉沙、景陵二县;本朝初年改为沔阳州,并入玉沙县,直属湖广道。管城注见秦王政三年。○江东发生大饥荒。【壬午】七年【秦建元十八年】春,三月,秦司农苻阳的侍郎王皮、尚书郎周虓谋反,事情败露后,被迁徙到边地。【秦东海公苻阳以及王皮、周虓谋反,事情败露后,被收捕交给廷尉。秦王苻坚询问他们谋反的原因,苻阳说:“我的父亲哀公无罪而死,我是替父亲报仇罢了。”苻坚流泪说:“哀公的死,责任不在朕。”王皮说:“我的父亲丞相有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功勋,而我却不能免于贫贱,是想图求富贵罢了。”苻坚说:“丞相临死时只托付给你十具牛作为经营田产的资本,从来没有替你求取官职。了解儿子的没有超过父亲的,他看得多么明白啊!”周虓说:“世代承受晋朝恩德,我活着是晋朝的臣子,死了是晋朝的鬼,还问什么呢?”在此以前,周虓曾多次谋反,左右近臣请求杀掉他,苻坚说:“孟威是有气节的烈士,心志如此坚定,难道会害怕死吗?杀了他正好成全他的名声。”于是都赦免而没有诛杀,把苻阳迁徙到高昌,把王皮、周虓迁徙到朔方以北。因为王皮的兄长王永清修养好、学问高,提拔他为幽州刺史。】集览:十具牛,《风俗通》说:“北方习俗以三头牛为一具,用来驾一张犁,十具就是三十头牛。”质实:孟威是周虓的表字;高昌是西夷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书法:周虓是晋朝臣子,投降秦朝时不记载,这里为什么又记载?这是在责备他。周虓不接受秦朝官职,是合乎义理的,所以不记载他投降,以保全他的名节。到这时他担任尚书郎,就已经成为秦朝臣子,才又策划谋反,这是怀有二心。于是把他的行为记作“反”,与苻阳等人同样定罪。不能守住志节、保持忠诚的人,可以以此为鉴。秦国把邺地的铜驼、铜马、飞廉、翁仲迁到长安。质实:铜驼、铜马注见晋惠帝太安元年;飞廉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翁仲注见成帝咸康二年。书法:魏代迁徙钟、簴、橐驼,没有记载;记载铸造铜人。这次只是迁徙,那么为什么还要记载?是因为这件事重在劳民。魏代曾想迁徙铜人,因为太重无法运到,后来才改为重新铸造。魏代不能迁徙而秦代却能迁徙,可见秦代更加不顾百姓劳苦,所以特意记载下来加以谴责。秦国任苻融为征南大将军。【这是为了谋划讨伐晋国。】夏五月,秦国幽州发生蝗灾。考异:幽州上面漏了“秦”字。【蝗虫繁生,范围达到方圆千里,秦王苻坚派使者征发百姓捕捉并除灭蝗虫。】八月,秦国任裴元略为巴西、梓潼太守。质实:巴西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梓潼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考异:《提要》认为“八月”上面有“秋”字。【这是因为要讨伐晋国,所以秘密准备船只和水军。】九月,秦国派将军吕光率兵攻打西域。【车师、鄯善到秦国朝见进贡,请求担任向导,以便讨伐西域不服从秦国的国家,于是仿照汉朝的办法设置都护来统一管理。秦王苻坚任命吕光为都督,统率十万军队,讨伐西域。阳平公苻融劝谏说:“西域荒远,得到那里的人不能役使,得到那里的土地也不能耕食。汉武帝征讨西域,所得不能补偿所失,臣私下对此感到惋惜。”苻坚不听。】质实:车师是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鄯善是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三年》;西域是国名,注见《汉成帝元寿二年》。桓冲派兵攻打襄阳。【桓冲派将军朱绰攻打襄阳,焚烧、践踏沔水以北的屯田,掠走六百多户后返回。】质实:沔北就是沔水以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
书法【国,而书伐襄阳一城耳。其书伐,何不以襄阳予秦也?于是秦陷襄阳四年矣】冬十月秦防羣臣于太极殿【秦王坚防羣臣于太极殿议曰:「今四方畧定,唯东南一隅未霑王化,计吾士卒可得九十七万,欲自将讨之,何如?」左仆射权翼曰:「昔纣为无道,三仁在朝,武王犹为之旋师。今晋虽微弱,未有大恶,谢安、桓冲皆江表伟人,君臣辑睦,未可图也。」太子左衞率石越曰:「今岁镇守斗,福德在吴,伐之必有天殃。且彼处长江之险,民为之用,殆未可伐也。」坚曰:「天道幽逺,未易可知。以吾之众,投鞭于江,足断其流,又何险之足恃乎?」于是羣臣各言利害,乆之不决。坚曰:「此所谓筑室道旁,无时可成,吾当内断于心耳。」羣臣皆出,独留阳平公融问之。对曰:「今伐晋有三难:天道不顺,晋国无衅,我数战兵疲,民有畏敌之心。羣臣言晋不可伐者,皆忠臣也,愿陛下听之。」坚作色曰:「汝亦如此,吾复何望?」融泣曰:「晋未可灭,昭然甚明。且臣之所忧不止于此。陛下宠育鲜卑、羌、羯,布满畿甸,太子独与弱卒留守京师,臣惧变生肘腋,不可悔也。臣之顽愚,诚不足。米王景畧一时英杰,陛下常比之诸葛武侯,独不记其临没之言乎?」坚不听。于是朝臣进谏者众。坚曰:「以吾撃晋,犹疾风之扫秋叶,而内外皆言不可,何也?」太子宏曰:「今嵗在吴分,又晋君无罪,若大举不防,恐威名外挫,财力内竭耳。」坚曰:「昔吾灭燕,亦犯岁而防。秦灭六国,岂皆暴虐乎?」冠军慕容垂独言于坚曰:「陛下神武,威加海外,而蕞尔江南独违王命,岂可复留之以遗子孙哉?《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陛下断自圣心足矣。晋武平吴,所仗者张、杜二三臣而已,若从众言,岂有混一之功乎?」坚大悦曰:「与吾共定天下者,独卿而已。」坚鋭意欲取江东,寝不能旦。融复谏曰:「自古穷兵极武,未有不亡者。江东虽微弱,然中华正綂,天意必不絶之。」坚曰:「帝王厯数,岂有常邪?惟德之所在耳。」坚素信重沙门道安,羣臣使乗间进言,坚与游。东苑曰:「朕将与公南游吴越,泛长江,临沧海,不亦乐乎?」安曰:「陛下应天御世,居中土而制四维,自足以比隆尧舜,何必栉风沐雨,经畧遐方?」坚不听。所幸张夫人谏曰:「天地之生万物,圣王之治天下,皆因其自然而顺之,故功无不成。黄帝服牛乗马,因其性也;禹濬九川障九泽,因其势也;后稷播殖百谷,因其时也;汤武率天下而攻桀纣,因其心也。今朝野皆言晋不可伐,陛下独决意行之,妾不知何所因也。自秋冬以来,鸡夜鸣,犬哀嘷,廐马多惊,武库兵器自动,皆非出师之祥也。」坚曰:「军旅之事,非妇人所当预。」坚防子诜最有宠,亦諌曰:「国之兴亡,系贤人之用舎。今阳平公,国之谋主,而陛下违之;晋有谢安、桓冲,而陛下伐之,臣窃惑焉。」坚曰:「天下大事,孺子安知】集览【三仁,太史公曰:「孔子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殷有三仁焉。」何晏曰:「按谓仁者爱人,三人行本异,而乃同称曰仁者,何也?以其俱在忧乱而宁民也。」夏侯▯曰:「微子仕之穷也,箕子比干志之穷也,故或尽材而止,或尽心而留,皆其极也。致极斯君子之事矣。是以三仁不同,而归其一揆也。」见《宋世家》。左衞率注见惠帝元康九年,岁镇守斗,福德在吴。岁镇二星名,居其宿为守也。斗,二十八宿中一宿也。斗之分野在江湖,江湖吴地也。汉《天文志》曰:「岁星所在之国不可伐,可以伐人。」《天官书》曰:「镇星中央土,一名地侯。歳镇二宿,二十八岁而周天,其所居国吉。」索隐曰:「岁星所在,其国有福,故曰福徳】质实【筑室道旁,无时可成。注见汉章帝元和三年,作舎道邉,三年不成。景畧,王猛表字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详见《诗·小雅·小旻》篇。张杜谓张华、杜预也。厯数谓帝王相继之次第,犹岁时气节之先后也。沙门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栉风沐雨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禹濬九川障九泽,禹贡九川谓弱水、黑水、河水、汉水、江水、沇水、淮水、渭水、洛水也。九泽谓大陆、雷夏、孟潴、荥泽、大野、彭蠡、震泽、云梦、菏泽也】秦大熟【秦刘兰讨蝗不能灭有司请征下廷尉秦王坚曰灾降自天非人力所能除此由朕之失政兰何罪乎是岁大熟蝗不食麻豆】
译书法:明明是一个国家,却只记作攻打襄阳一座城。这里记作“伐”,是为什么不把襄阳归给秦国?因为这时秦国攻陷襄阳已经四年了。冬十月,秦国在太极殿召集群臣。【秦王苻坚在太极殿召集群臣商议说:“如今四方大致已经平定,只有东南一角还没有受到王化。我估计我国士卒可以得到九十七万人,想亲自率军讨伐晋国,怎么样?”左仆射权翼说:“从前纣王无道,朝中还有三位仁人,周武王尚且因此回师。如今晋国虽然微弱,却没有大的罪恶;谢安、桓冲都是江表的杰出人物,君臣和睦,还不能图谋。”太子左卫率石越说:“今年太岁运行到斗宿,福德在吴地,讨伐晋国一定会遭受天灾。况且晋国有长江的险阻,百姓又愿意为它效力,恐怕还不能讨伐。”苻坚说:“天道幽深遥远,不容易知道。凭我国的众多军队,把马鞭投到江中,就足以截断江流,又有什么险阻值得依仗呢?”于是群臣各自陈述利害,长时间不能决定。苻坚说:“这就是所谓在道路旁筑屋,永远不能建成;我应当在内心自行决断。”群臣都退出,苻坚唯独留下阳平公苻融询问。苻融回答说:“如今讨伐晋国有三难:天道不顺,晋国没有衅隙,我军屡经战事而疲惫,百姓又有畏惧敌人的心理。群臣说晋国不可伐,都是忠臣,希望陛下听从他们。”苻坚变了脸色说:“你也这样说,我还能指望谁呢?” 苻融哭着说:“晋国还不能灭亡,事情已经明显得很。况且臣所忧虑的不只这些。陛下宠爱养育鲜卑、羌、羯人,使他们遍布京畿;太子却只带着弱小的军队留守京师,臣担心变乱在身边突然发生,那时就无法后悔了。臣愚钝固陋,实在不足以胜任。王景略是一时的英杰,陛下常把他比作诸葛武侯,难道唯独忘了他临终时的话吗?”苻坚不听。于是朝廷中进谏的人很多。苻坚说:“凭我国攻打晋国,就像疾风扫落秋叶一样,可是朝廷内外都说不可以,这是为什么?”太子苻宏说:“今年太岁在吴地,况且晋君没有罪;如果大举进攻而不能取胜,恐怕只是使威名在外受挫,使财力在内耗尽罢了。”苻坚说:“从前我灭燕,也曾冒犯太岁而进攻。秦国灭六国,难道六国全都暴虐吗?”冠军将军慕容垂唯独对苻坚说:“陛下神武,威势加于海外,而小小的江南却独自违抗王命,难道可以再留下它,把祸患遗给子孙吗?《诗经》说:‘谋士实在太多,所以事情不能成功。’陛下只要从圣心自行决断就够了。晋武帝平定吴国,所依靠的不过是张、杜等两三个大臣罢了;如果听从众人的话,哪里会有统一天下的功业呢?”苻坚非常高兴,说:“与我共同平定天下的,只有你一个人罢了。” 苻坚一心想夺取江东,睡觉也不能等到天亮。苻融再次劝谏说:“自古以来,穷兵黩武、极力用兵的,没有不灭亡的。江东虽然弱小,但它是中华正统,天意一定不会让它断绝。”苻坚说:“帝王承受天命、相继为帝,难道有什么恒常的规律吗?只在于德行所在罢了。”苻坚一向信任并敬重沙门道安,群臣便让道安乘机进言,苻坚和他游览东苑。苻坚说:“朕将和您向南游历吴越,泛舟长江,登临沧海,不也很快乐吗?”道安说:“陛下顺应天命治理天下,居于中原而控制四方,本来就足以和尧、舜的盛德相比,何必经受风吹日晒、跋山涉水,去经营遥远的地方呢?”苻坚不听。苻坚宠幸的张夫人进谏说:“天地生养万物,圣王治理天下,都是根据事物的自然本性而顺势行事,所以功业没有不成功的。黄帝驯服牛、驾驭马,是顺应它们的本性;禹疏浚九川、堵塞九泽,是顺应水势;后稷播种培育百谷,是顺应时令;商汤、周武王率领天下人攻伐夏桀、商纣,是顺应民心。如今朝廷内外都说晋国不可攻伐,陛下却独自决意这样做,我不知道这是依据什么。自从秋冬以来,鸡在夜里鸣叫,狗悲哀地嚎叫,马厩里的马多有惊惧,武库中的兵器自行发出动静,这些都不是出兵的吉兆。”苻坚说:“军事之事,不是妇人所应参与的。” 苻坚的儿子苻诜最受宠爱,也进谏说:“国家的兴亡,取决于任用还是舍弃贤人。如今阳平公是国家的谋主,陛下却违背他的意见;晋国有谢安、桓冲,陛下却要攻伐它,臣私下实在疑惑。”苻坚说:“天下大事,你这个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呢?”【集览】三仁:太史公说:“孔子称道:微子离开了,箕子做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殷朝有三位仁人。”何晏说:“按:所谓仁,就是爱人。这三个人的行为本来不同,却都称为仁人,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都处于忧虑天下动乱而使百姓安宁的境地。”夏侯玄说:“微子是在仕途穷困时离去,箕子、比干是在志向难以实现时坚持;所以有的人竭尽才能而止,有的人竭尽忠心而留,这都是他们所能达到的极限。达到极限,就是君子的作为。因此三位仁人的做法虽不同,归根结底却是一致的。”见《宋世家》。左卫率:注见惠帝元康九年。岁星、镇星镇守斗宿,福德在吴国。岁、镇是两颗星的名称,位于某宿便叫作镇守。斗,是二十八宿中的一宿。斗宿的分野在江湖一带,江湖就是吴地。汉代《天文志》说:“岁星所在的国家不可攻伐,却可以凭此攻伐别人。”《天官书》说:“镇星居于中央,属土,又名地侯。” 岁星、镇星运行两个宿度,二十八年绕天一周;它们所在的国家吉祥。”索隐说:“岁星所在之处,该国有福,所以称为福德。”【质实】“在道路旁筑屋,永远不能完成”:注见汉章帝元和三年。“在道路边建造房舍,三年也不能完成。”景略:王猛的表字。诗中说:“谋臣很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详见《诗·小雅·小旻》篇。张杜:指张华、杜预。历数:指帝王相继承受天命的次序,如同岁时节气的先后。沙门: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栉风沐雨: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禹疏浚九川、堵塞九泽:《禹贡》所说的九川,是弱水、黑水、河水、汉水、江水、沇水、淮水、渭水、洛水;九泽,是大陆、雷夏、孟潴、荥泽、大野、彭蠡、震泽、云梦、菏泽。秦国获得大丰收。【秦国刘兰讨伐蝗虫,不能消灭。有关官员请求把他交廷尉治罪。秦王苻坚说:“灾祸从上天降下,不是人的力量所能除去的。这是由于朕失政,刘兰有什么罪呢?”这一年秦国大丰收,蝗虫不吃豆类和麻类作物。】
书法【此天所以骄秦而灭之也。故特书之。终纲目书大有年,四有年,二大熟,一大稔,四稔,一详汉明帝永平九年】发明【前书东夷西域六十二国朝贡于秦,此书秦大熟,非美之也,正以着天稔其恶而骄之,使陷于覆亡之祸,而不自知尔】【癸未】八年【秦建元十九年】夏五月,桓冲帅师伐秦,拔筑阳。【桓冲帅众十万伐秦,攻襄阳,别将攻筑阳,拔之。秦遣慕容垂来救,进临沔水,夜命军士人持十炬,系于树枝,光照数十里。冲惧,退还上明,表其兄子石民领襄阳太守,戍夏口,自求领江州刺史。诏许之】集览【筑阳县属顺阳郡,筑音竹,又音逐。按顺阳,汉南乡也,南乡注见穆帝永和十年】质实【一綂志云,筑阳汉之县名,属南阳郡,晋属顺阳郡,梁改为义城县,隋改为谷城县,属襄州,唐、宋、金、元俱仍旧,本朝因之,改属襄阳府。沔水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汉沔夏口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上明城名注见太元二年,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秋八月,秦王坚大举入寇,诏征讨都督谢石、冠军将军谢▯等帅师拒之。【秦王坚下诏,大举民,毎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又曰,其以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郎,先为起第。良家子至者三万余骑,拜赵盛之为少年都綂。是时朝臣皆不欲坚行,独慕容垂、姚苌及良家子劝之。阳平公融谏曰:「垂、苌,我之仇雠,良家少年皆富饶子弟,不闲军旅,何可听也?」坚不听。八月,遣融督张蚝、慕容垂等歩骑二十五万为前锋,以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谓曰:「昔朕以龙骧建业,未尝轻以授人,卿其勉之。」窦冲曰:「王者无戱言,此不祥之征也。」坚黙然。慕容绍言于垂曰:「主上骄矜已甚,叔父建中兴之业,在此行也。」坚遂发长安戎卒六十余万,骑二十七万。九月,至项城,凉州兵始达咸阳,蜀、汉兵皆顺流而下,幽、冀兵至于彭城,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运漕万艘。融等兵三十万先至颍口,诏以谢石为征讨大都督,谢▯为前锋都督,与将军谢琰、桓伊、胡彬等督众八万拒之。时都下震恐,▯入问计于谢安,安夷然答曰:「已别有防。」既而寂然,遂命驾出游山墅,亲朋毕集,与▯围棊别墅。安棊常劣于▯,是日,▯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遂游陟至夜乃还。桓冲深以根本为忧,遣精骑三千入援,安固却之,曰:「朝廷处分已定,兵甲无阙,宜留以防西藩。」冲叹曰:「安石有庙堂之量,不闲将畧,今大敌垂至,方游谈不暇,遣诸不经事少年拒之,众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衽矣】集览【以龙骧建业,初苻健之入闗也,梦天神遣使者朱衣赤冠,命拜坚为龙骧将军,使翌日授之,卒建帝业。骧音相。墅承与反田庐。游陟,陟登也,游山登高也】质实【司马昌明,孝武帝,姓司马,字昌明。王者无戏言,晋世家云:周成王五年,王与弟叔虞削桐叶为珪戏曰:「吾以此封若。」史佚请择日,王曰:「吾与之。」戏尔,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遂封叔虞于尧之故墟,曰唐侯。项城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颍口,即颍水之口,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谢石,阳夏人,万之弟。谢琰,同上县人,安之子。桓伊,谯国人。左衽,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发明【不曰秦大举入寇,而必曰秦王坚者,此行秦人举国皆不欲,独坚违众决意南向,是以纲目特书之,以着坚之罪也】以琅邪王道子录尚书六条事。质实【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冬十一月,谢石、谢▯等大破秦兵于肥水,杀其大将苻融。秦王坚走还长安。【秦阳平公融等攻夀阳,克之。胡彬退保硖石,融进攻之。梁成等屯于洛涧,栅淮以遏东兵。谢石、谢▯等惮不敢进。彬粮尽,潜遣使告石等曰:“今贼盛粮尽,恐不复见大军。”秦人获之,送于融。融驰使白秦王坚曰:“贼少易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坚乃留大军于项城,引轻骑八千,兼道就融。遣朱序来说石等,不如速降。序私谓石等曰:“若秦众尽至,诚难与为敌。今乘诸军未集,宜速击之。若败其前锋,则彼已夺气,可遂破也。”十一月,▯遣广陵相刘牢之帅精骑五千,趣洛涧。成阻涧为陈以待之。牢之直前渡水击成,大破斩之。分兵断其归津。秦歩骑崩溃,赴淮死者万五千人。于是石等水陆继进。坚与融登夀阳城望之,见晋兵部阵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草木皆以为晋兵,顾谓融曰:“此亦勍敌,何谓弱也?”
译【书法】这是上天用来骄纵秦国、最终使它灭亡的。因此特别记载此事。《资治通鉴纲目》全书记载“大有年”四次,“有年”四次,“大熟”一次,“大稔”四次,“稔”一次;详见汉明帝永平九年。【发明】前面记载东夷、西域六十二国向秦国朝贡,这里记载秦国大丰收,并不是赞美秦国,而是正要表明上天使它因作恶而得到丰收、因而骄傲自满,最终陷入灭亡的灾祸却不自知。【癸未】八年【秦建元十九年】夏五月,桓冲率军攻伐秦国,攻占筑阳。【桓冲率领十万人攻伐秦国,进攻襄阳;另派将领进攻筑阳,攻占了它。秦国派慕容垂前来救援,推进到沔水边,夜里命令士兵每人拿十支火炬,系在树枝上,火光照耀数十里。桓冲害怕,退回上明;上表让他的兄长之子谢石民兼任襄阳太守,戍守夏口,自己请求兼任江州刺史。诏令答应了他。】集览:筑阳县隶属顺阳郡,“筑”音竹,又音逐。按:顺阳就是汉代的南乡,南乡注见穆帝永和十年。质实:《一统志》说,筑阳是汉代的县名,属南阳郡;晋代属顺阳郡;梁改名为义城县;隋改名为谷城县,属襄州;唐、宋、金、元都沿用旧名,本朝因袭,改属襄阳府。沔水: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汉沔、夏口: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上明:城名,注见太元二年。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秋八月,秦王苻坚大举入侵,诏令征讨都督谢石、冠军将军谢玄等率军抵抗。【秦王苻坚下诏大规模征发百姓,每十名成年男子征发一人为兵;良家子弟中二十岁以下、有才干勇力的,都授为羽林郎。又任命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郎,预先为他们修建府第。到达的良家子弟有三万多骑,任命赵盛之为少年都统。当时朝廷大臣都不希望苻坚出兵,只有慕容垂、姚苌以及良家子弟劝他出兵。阳平公苻融进谏说:“慕容垂、姚苌是我们的仇敌,良家少年都是富裕人家的子弟,不熟悉军旅,怎么能听从他们呢?”苻坚不听。八月,派苻融统率张蚝、慕容垂等人的步骑兵二十五万作为前锋,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统领益州、梁州各军,对他说:“从前朕凭借龙骧将军的名号建立功业,从未轻易把这个职位授予别人,卿要努力。”窦冲说:“王者不说戏言,这恐怕是不祥的征兆。”苻坚默然。慕容绍对慕容垂说:“主上骄傲自满已经到了极点,叔父建立中兴功业的机会,就在这次行动中。”苻坚于是从长安发出六十多万戎卒,骑兵二十七万。九月,抵达项城;凉州军队才到咸阳,蜀、汉的军队都顺流而下,幽州、冀州的军队抵达彭城,东西绵延万里,水陆军队一齐推进,运输船只达一万艘。】苻融等人的三十万军队先到达颍口,诏令任命谢石为征讨大都督,谢玄为前锋都督,与将军谢琰、桓伊、胡彬等统率八万人抵抗秦军。当时建康城下震恐不安,谢玄入内向谢安询问计策,谢安神色安然地回答:“已经另有防备。”不久谢安默然无语,便命车出游山间别墅,亲朋好友全部聚集在那里,和谢玄在别墅下棋。谢安平时棋艺常常不如谢玄,这天谢玄心中害怕,便让谢安作为对手,结果谢安还是没有获胜。谢安于是游览登山直到夜里才回来。桓冲深深忧虑国家根本,派遣三千精锐骑兵入援,谢安坚决拒绝,说:“朝廷的部署已经确定,兵器铠甲也没有缺少,应当留下来防备西部藩镇。”桓冲叹息说:“安石有在朝廷辅政的气度,却不熟悉将帅谋略。如今强敌将至,他却忙于游玩谈笑,无暇顾及,派遣这些没有经历过战事的年轻人去抵抗;军队又少又弱,天下大事已经可以看清了,我们恐怕要成为被异族统治的人了。”【集览】“以龙骧建业”:当初苻健进入关中时,梦见天神派朱衣赤冠的使者,命令授予苻坚龙骧将军之职,第二天便授给了他,最终建立帝业。骧音相。墅:承与反,田间房舍。游陟:陟是登的意思,即游览山林、登高。质实:司马昌明,就是孝武帝,姓司马,字昌明。“王者不说戏言。”《晋世家》说:周成王五年,周王和弟弟叔虞削桐叶为圭,开玩笑说:“我用这个把土地封给你。”史佚请求选择吉日,周王说:“我同他说的只是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就要记载,礼官就要使仪式完成,乐官就要谱乐歌咏。”于是把叔虞封在尧的旧墟,称为唐侯。项城: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颍口:就是颍水的入淮处,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谢石:阳夏人,谢万的弟弟。谢琰:同属阳夏县人,是谢安的儿子。桓伊:谯国人。左衽: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发明】这里不说“秦大举入寇”,却一定说“秦王苻坚”,是因为这次行动秦国人举国上下都不愿意,只有苻坚违背众意,决意向南进攻;所以《纲目》特意这样记载,以彰显苻坚的罪过。任命琅邪王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质实: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冬十一月,谢石、谢玄等在肥水大败秦军,杀死秦军大将苻融。秦王苻坚逃回长安。【秦国阳平公苻融等进攻寿阳,攻克了它。胡彬退守硖石,苻融进攻胡彬。梁成等驻军洛涧,在淮水上设置栅栏以阻挡晋军。谢石、谢玄等畏惧秦军,不敢前进。胡彬粮食用尽,秘密派使者告知谢石等人:“如今敌军强盛而我军粮尽,恐怕再也见不到大军了。”秦军俘获使者,把他送给苻融。苻融急忙派使者报告秦王苻坚:“敌军人数少,容易擒获,只怕他们逃走,应当赶快前来。”苻坚于是把大军留在项城,带领八千轻骑,兼程赶往苻融处。又派朱序劝说谢石等人,不如赶快投降。朱序私下对谢石等人说:“如果秦军全部到达,确实难以和他们作战。现在趁各路军队尚未会合,应当迅速出击。如果击败他们的前锋,那么秦军已经丧失锐气,就可以乘势击破他们。”十一月,谢玄派广陵相刘牢之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奔赴洛涧。梁成据涧列阵等待。刘牢之径直渡水进攻梁成,大败并斩杀了他,又分兵截断秦军退还的渡口。秦军步骑兵溃败,投淮水而死的有一万五千人。于是谢石等人水陆并进。苻坚和苻融登上寿阳城眺望,看到晋军布阵严整,又看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以为是晋军,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敌,怎么能说他们弱呢?”】
怃然始有惧色。秦兵逼肥水而陈。▯使谓融曰:“君悬军深入,而置陈逼水,此乃持乆之计,非欲速战者也。若移陈小却,使我兵得渡,以决胜负,不亦善乎?”秦诸将皆曰:“我众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万全。”坚曰:“但使半渡,我以铁骑蹙而杀之,蔑不胜矣。”融亦以为然,遂麾兵使却。秦兵遂退,不可复止。▯等引兵渡水撃之。融骑畧陈,欲以帅退者,马倒为晋兵所杀。秦兵遂溃。▯等乗胜追击,至于青冈。秦兵大败,自相蹈借而死者蔽野塞川。其走者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且至,昼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什七八。初,秦兵小却,朱序在陈后呼曰:“秦兵败矣!”众遂大奔。序因与张天锡皆来奔。获坚所乗云母车及仪服器械不可胜计。复取夀阳。坚中流矢,单骑走至淮北,饥甚,民有进壶飱豚髀者,坚赐之帛,辞曰:“陛下厌苦安乐,自取危困,臣为陛下子,陛下为臣父,安有子饲其父而求报乎?”弗顾而去。坚谓张夫人曰:“吾今复何面目治天下乎?”澘然流涕。是时,惟慕容垂所将三万人独全,坚以千余骑赴之。世子寳言于垂曰:「此时不可失,愿不以意气微恩亡社稷之重。」垂曰:「彼以赤心投我,若之何害之?天茍弃之,何患不亡?不若保防其危,以报德,徐俟其衅而图之。既不负宿心,且可以义取天下。」慕容徳曰:「此为报仇,非负宿心也。」垂曰:「吾昔为太傅所不容,置身无所,秦王以国士遇我,后复为王猛所卖,秦王独能明之,此恩何可忘也?若氐运必穷,吾当懐集闗东,以复先业耳。」悉以兵授坚。谢安得驿书,知秦兵已败,方与客围棊,摄书置牀上,了无喜色,围棋如故。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軰遂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戸限,不觉屐齿之折。石等归建康,得秦乐工能习旧声,于是宗庙始备金石之乐。坚收集离散,比至洛阳,众十余万。慕容农谓垂曰:「尊不迫人于险,其义声足以感动天地。夫取果于未熟,与自落不过晩旬日之间,然其难易羙恶相去逺矣。」埀善其言。行至渑池,言于坚曰:「北鄙闻王师不利,轻相煽动,臣请奉诏书以镇慰之。」坚许之。权翼谏曰:「埀勇畧过人,世豪东夏,譬如养鹰,饥则附人,每闻风飊之起,常有凌霄之志,正宜谨其绦笼,岂可解纵任所欲?」者坚曰:「卿言是也,然朕已许之,匹夫犹不食言,况万乘乎?若天命有废兴,固非智力所能移也。」翼曰:「陛下重小信而轻社稷,臣见其徃而不返,闗东之乱自此始矣。」坚不听。翼密遣壮士邀埀于河桥,垂疑之,自凉马台结草筏以渡。坚至长安,哭阳平公融,而后入】集览【硖石,山名,在今安丰军。按《寰宇记》云:「两岸相对,淮水经中过,山上立二城以防津要,故名硖石。」山八公山,在安丰夀春县北四里,苻坚伐晋,望山上草木皆人形,即此是已。滁州来安县西南十三里,八公山,此乃淮南王安与八公憇石处。又无为军巢县西八公山,此亦淮南王遇八仙处。怃然怃音武,《广韵》注:“失意貎。”《三苍》云:“怪愕之辞也。”青冈在安丰军,去夀春三十里。昔为太傅所不容,太傅慕容评也。先尝谋诛慕容垂,故垂奔秦。风飊军遥反。《说文》:“扶摇风也】质实【寿阳郡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一綂志云:“硖石山名,在鳯阳府夀州西北二十五里,山两岸相对,淮水经其中,禹所凿旧迹犹存。山上尝立二城,以防津要。”洛涧,二水名。洛水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涧水源出河南府渑池县白石山,东流经新安、洛阳入于洛。《周书》所谓“涧水东▯水西”,即此二水。刘牢之,彭城人。八公山在鳯阳府夀州西北二十五里,淝水之北,淮水之南。晋谢▯御苻坚阵肥水,坚望见八公山上草木皆为旌旗状,秦师遂败,即此。肥水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肥口,青冈城名,在鳯阳府夀州西二十五里,晋谢▯等御秦军时所筑。渑池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食言,注见穆帝永和十一年。河桥,注见武帝太始十年。凉马台,未详处所】书法【书“大举”,何秦恃众也,故下书“大破秦兵”。书“杀其大将”,快辞也。前书“大熟”,继书“大举”,此书“大破”。然则恃天幸者可以鍳矣】发明【晋淝水之防,亦有天幸。然纲目归功谢石等者,是时谢安为相,政事和平,石等才能称职,上下辑睦,固自有胜秦之理。彼苻坚恃其强大,屡胜而骄,不知晋虽微弱,无衅可乘,轻举妄动,倾国南下,固自有败亡之理。故虽草木人形,风鹤王师,而纲目则书石等大破秦兵,不书秦兵自败者,将使后世以人事为重,而不以天幸为心。此书法之深意也】以谢石为尚书令,进谢▯号前将军,固让不受。
译苻坚茫然失意,开始露出恐惧的神色。秦军逼近肥水布阵。谢玄派人对苻融说:“您孤军深入,却把军阵布置在逼近水边的地方,这只是持久作战的计策,并不是想迅速决战。如果您把军阵稍稍向后移动,让我军渡水后再决一胜负,不也很好吗?”秦军诸将都说:“我军人数多,他们人数少,不如阻止他们渡水,使他们不能登岸,这样才是万全之策。”苻坚说:“只要让他们渡过一半,我用铁骑逼迫冲杀他们,没有不胜的。”苻融也认为这样对,于是挥军后退。秦军一退便再也无法止住。谢玄等率军渡水进攻。苻融骑马巡察军阵,想凭借主帅身份使退兵停下,马却倒下了,他被晋军杀死。秦军于是溃败。谢玄等乘胜追击,到达青冈。秦军大败,自相践踏而死的人遍野塞川。逃跑的秦军听到风声、鹤鸣,都以为晋军将要追来,昼夜不敢休息,穿行草地、露宿野外,又加上饥饿寒冷,死了十分之七八。当初秦军稍稍后退时,朱序在阵后大喊:“秦军败了!”众人于是全都奔逃。朱序便和张天锡一起投奔晋军。晋军缴获苻坚所乘的云母车以及仪仗、服饰、器械,多得无法计算。晋军又夺回寿阳。苻坚被流箭射中,单骑逃到淮水以北,饥饿得厉害。有百姓献给他一壶饭和猪腿,苻坚赏赐给他绢帛,百姓推辞说:“陛下厌弃安乐,自己招致危困;我是陛下的儿子,陛下是我的父亲,哪有儿子供养父亲还要求报答的道理呢?” 那人不理会苻坚,转身离去。苻坚对张夫人说:“我如今还有什么脸面治理天下呢?”说着泪流满面。当时只有慕容垂率领的三万人完整无损,苻坚带着一千多骑兵投奔他。世子慕容宝对慕容垂说:“这个时机不可错过,希望您不要因为意气和一点小恩小惠而毁掉国家大事。”慕容垂说:“他以赤诚之心投奔我,我怎么能加害他?上天如果要抛弃他,还怕他不灭亡吗?不如保护他,帮助他解除危难,以此报答恩德,慢慢等待他的漏洞再图谋。这样既不辜负旧日的心愿,又可以凭借义举取得天下。”慕容德说:“这叫报仇,不叫辜负旧日的心愿。”慕容垂说:“我过去不被太傅容纳,无处安身,秦王把我当作国士相待,后来又被王猛出卖,只有秦王能够明察此事;这样的恩德怎么能忘记?如果氐族的国运必定穷尽,我应当收拢关东地区,来恢复先祖的基业罢了。”于是把全部军队交给苻坚。谢安得到驿站送来的文书,知道秦军已经失败,当时正和客人下棋,便拿起文书放在坐榻上,脸上完全没有喜色,仍像原来一样下棋。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小孩子们已经打败敌军了。”棋局结束回到内室,经过门槛时,竟没有察觉木屐的齿折断了。谢石等人回到建康,得到秦国能够演奏旧曲的乐工,于是晋朝宗庙才开始具备金石之乐。苻坚收集离散的军民,等到抵达洛阳时,已有十多万人。慕容农对慕容垂说:“尊重他、不在他处于危难时逼迫他,这种义声足以感动天地。采摘尚未成熟的果实,与等它自然落下只不过相差十天,但两者在难易和美恶上相差很远。”慕容垂认为他说得对。行军到渑池,慕容垂对苻坚说:“北方边境听说王师失利,轻率地互相煽动,我请求奉诏书前去镇抚慰问他们。”苻坚答应了。权翼进谏说:“慕容垂勇武谋略超过常人,是东夏一带的豪杰,譬如养鹰,饥饿时便依附人;每当听到风暴将起,常有凌霄而上的志向。正应当谨慎地把它关在绦笼中,怎么可以解开束缚,任凭他随心所欲呢?”苻坚说:“卿说得对,但是朕已经答应他了。普通人尚且不食言,何况万乘之主呢?如果天命有兴有废,本来就不是智力所能改变的。”权翼说:“陛下看重小的信用而轻视国家社稷,我看他这一去就不会回来,关东的动乱将从此开始。”苻坚不听。权翼秘密派壮士在河桥拦截慕容垂,慕容垂察觉有疑,于是从凉马台编扎草筏渡河。苻坚到达长安,哭祭阳平公苻融,然后才入城。】集览:硖石是山名,在今天的安丰军。按《寰宇记》说:“两岸相对,淮水从中间流过;山上修筑两座城来防守渡口要地,所以叫硖石。” 八公山:在安丰寿春县北四里。苻坚攻伐晋国时,望见山上的草木都像人的形状,就是这里。滁州来安县西南十三里的八公山,是淮南王刘安与八公休息、炼石之处。另有无为军巢县以西的八公山,也是淮南王遇见八位仙人的地方。怃然:“怃”音武,《广韵》注为“失意的样子”;《三苍》说是表示惊怪、错愕的话。青冈在安丰军,距离寿春三十里。“过去被太傅所不容”:太傅指慕容评,他曾谋划诛杀慕容垂,所以慕容垂逃奔秦国。“风飙”:军,遥反。《说文》说:“飙是扶摇风。”【质实】寿阳:郡名,注见齐主萧宝卷永元二年。《一统志》说:“硖石山是山名,在凤阳府寿州西北二十五里,两岸相对,淮水流经其中,禹开凿的旧迹还存在。山上曾修筑两座城,以防守渡口要地。”洛涧:两条水的名称。洛水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涧水源出河南府渑池县白石山,向东流经新安、洛阳,注入洛水。《周书》所谓“涧水东、湟水西”,就是这两条水。刘牢之:彭城人。八公山在凤阳府寿州西北二十五里,肥水以北、淮水以南。晋将谢玄在肥水抵御苻坚时,苻坚看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像旌旗,秦军于是失败,就是这里。肥水注见齐主萧宝卷《永元二年》。肥口:青冈城名,在凤阳府寿州以西二十五里,是晋将谢玄等抵御秦军时所筑。渑池: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食言:注见穆帝永和十一年。河桥:注见武帝太始十年。凉马台:所在地不详。【书法】记载“大举”,是说秦国倚仗兵多势众,所以后面记载“大破秦兵”。记载“杀其大将”,是痛快有力的用语。前面记载“大熟”,接着记载“大举”,这里又记载“大破”。由此可见,倚仗天幸的人可以引以为戒。【发明】晋军在淝水的防御,也有天幸的因素。但《纲目》把功劳归于谢石等人,是因为当时谢安担任宰相,政事平和;谢石等人的才能与职任相称;上下和睦,本来就有战胜秦军的道理。苻坚倚仗强大,多次取胜便骄傲起来,不知道晋国虽然弱小,却没有可以乘的破绽;他轻率妄动,倾全国之力南下,本来就有败亡的道理。所以即使出现草木像人、风声鹤鸣而被误认为王师的情形,《纲目》仍记载谢石等人大破秦兵,而不记秦兵自行败亡,是要让后世重视人的作为,不把天幸放在心上。这正是这种书法的深意。任命谢石为尚书令,进升谢玄的官号为前将军;谢玄坚决推辞,没有接受。
书法【书不受,何嘉能让也?入纲目,除拜,书不受多矣。未有书固让者。书固让,深嘉之也。书不受,十九不拜;一让还,一书固让者,一而已】发明【前书石等大破秦兵,厥功懋矣。今而进职,固其宜也。然石等推而弗居,出于由▯故特书固让不受,以美之后世。有未能制敌而冐赏邀功者,视此得无愧乎】○以王国寳为尚书郎【谢安壻王国寳,坦之之子也。安恶其为人,每抑而不用,由是怨安。国寳从妹为防稽王道子妃,帝与道子皆嗜酒狎昵,国寳乃譛安于道子,使离间之。安功名既盛,而险诐求进之徒多毁短安,帝稍疎忌之】质实【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王国寳,晋阳人】初开酒禁增民税米口五石书法【书初何谨始也?纲目重取民,故谨书之。书增税始此终,纲目户税书增二。是年,唐徳宗建中三年増税钱杂税书増二。唐徳宗建中二年,文宗太和九年】○秦吕光攻龟兹【吕光行越流沙、焉耆等诸国皆降,惟龟兹王帛纯固守,光进攻之】质实【焉耆,西域国名,注见新莽始建国五年;龟兹,西域国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流沙,河名,注见汉元帝初元三年】秦将军乞伏国仁叛据陇右【国仁本陇西鲜卑,居勇士川,为秦前将军,从秦王坚入冦。叔父歩頽闻秦师败,率陇西叛之。秦使国仁讨之,国仁遂与歩頽合众至十万,防陇右】集览【乞伏国仁,陇西鲜卑人,其上世如弗斯骁勇善骑射,诸部推为綂主,号乞伏可汗。传子至裔綂司繁,为苻坚将,王綂所袭,部众叛降于綂司繁,亦诣綂降。坚署为南单于,留之长安。司繁卒,国仁代之】质实【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丁零翟斌起兵攻洛阳,秦使慕容垂讨之。垂叛秦,与斌合。【慕容垂至安阳,修好于长乐公丕。丕身自迎之。赵秋劝垂于座取丕,因据邺起兵。垂不从。丕谋袭击,垂侍郎姜让谏曰:「垂反形未着,而擅杀之,非臣子之义。不如待以上賔,严兵衞之,密表情状,听敕而后图之。」丕从之,舘垂于邺西。垂潜与燕故臣谋复燕祚。防丁零翟斌叛秦,谋攻洛阳。秦王坚驿书使垂讨之。石越言于丕曰:「垂有恢复旧业之心,今复资之以兵,此为虎傅翼也。」丕曰:「垂在此,常恐为肘腋之变,今远之于外,不犹愈乎?」乃以羸兵弊铠给之,又遣苻飞龙帅氐骑一千为之副,密戒飞龙曰:「垂为三军之帅,卿为谋垂之将行矣,勉之。」垂请入邺城拜庙,丕弗许,乃潜服而入。亭吏禁之,垂怒斩吏,烧亭而去。石越言于丕曰:「垂反形已露,可因此除之。」丕曰:「淮南之败,垂侍衞乘舆,此功不可忘也。」越退告人曰:「公父子好为小仁,不顾大计,终当为人擒耳。」垂留慕容农及楷绍于邺,行至安阳,闻丕与飞龙谋,因激怒其众曰:「吾尽忠于苻氏,而彼专欲图吾父子,吾虽欲已得乎?」乃停河内募兵,旬日间有众八千,夜袭飞龙氐兵,尽杀之。以书遗秦王坚,言其故。而慕容鳯等亦各帅部曲归翟斌。防秦豫州牧平原公晖遣毛当讨斌,鳯击破斩之。垂遂济河,焚桥,有众三万,遣人告农等,使起兵。农等遂以晦日将数十骑微服出邺,奔列人,止于乌桓鲁利家。利为之置馔。农笑而不食。利谓其妻曰:「恶奴郎,贵人家贫,无以馔之,奈何?」妻曰:「郎有雄才大志,今无故而至,必将有异,非为饮食来也。君亟出逺望,以备非常。」利从之。农谓利曰:「吾欲集兵列人以图兴复,卿能从我乎?」利曰:「死生唯郎是从。」农乃诣乌桓张骧说之。骧再拜曰:「得旧主而奉之,敢不尽死】集览【为虎傅翼,傅读曰附。着也。韩诗外▯:毋为虎傅翼,将飞入邑,择人而食。」列人城名。乌桓鲁利,鲁利乌桓人也。乌桓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恶奴句絶鲁利,呼其妻名云郎贵人,郎犹称郎君,指慕容农也。契丹志云:「北朝亲近无职事者呼为郎君】正误【恶奴,今按此乃戏骂其妻之辞,非名也】质实【安阳县名,注见惠帝永兴元年;丁零,北狄种名,注见汉武帝天汉元年;河内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平原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一綂志云:「列人城名,在广平府肥乡县东北二十里列人堤上。」梁惠成王伐邯郸,取列人,即此。汉为县,属广平国。唐初窦建德据广平郡,又尝置营于此处】书法【翟斌书起兵,何羌也?书讨,何羌也?垂则曷为书叛?受秦命也。是故起兵者皆书击,惟羌则书讨。泓冲不书叛,惟垂则书叛。纲目之修,内外君臣之分而已矣】【甲申】九年【秦建元二十年○燕世祖慕容垂元年○后秦太祖姚苌白雀元年○旧大国一新大国二凡三僣国】
译书法:【书写“不接受”,为什么要特别称赞他能谦让呢?收入《纲目》的“除拜”条目中,记载“不接受”的情况已经很多了,但从未有记载坚决推辞的。记载坚决推辞,是对他的高度赞美。记载“不接受”的,十有九人最终还是接受任命;一次推辞后便回来接受的,以及一次记载坚决推辞的,只有这一例。】发明:【前文记载石越等大败秦兵,他们的功劳已经很大了。如今晋升官职,本来就是应当的事。然而石越等人推辞而不接受,这是出于由▯故,所以特意记载他们坚决推辞、不接受,以此为后世的美谈。那些没有能够制服敌人却冒领赏赐、邀求功劳的人,看到这一事例,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任命王国寳为尚书郎。【谢安的女婿王国寳,是王坦之的儿子。谢安厌恶他的为人,常常压制他而不任用,因此王国寳怨恨谢安。王国寳的堂妹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妃子,皇帝和司马道子都嗜酒,彼此亲昵。王国寳于是向司马道子进谗言诬陷谢安,使他们之间产生隔阂。谢安的功名已经很盛,而那些为人险诈、希求进取的人又多诋毁谢安,皇帝渐渐疏远并猜忌他。】质实:【防稽是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王国寳,晋阳人。】起初开放酒禁,每人增加民税米五石。书法:【书写“初”,是为什么慎重地记载这项开始呢?《纲目》重视向百姓征取财物,所以慎重地记载。书写“增加税收”从此开始,到此为止。《纲目》记户税,书写“增加”二字。这一年是唐德宗建中三年增加税钱、杂税,书写“增加”二字;唐德宗建中二年,文宗太和九年。】秦国的吕光进攻龟兹。【吕光经过流沙、焉耆等各国时,各国都投降了,只有龟兹王帛纯坚守,吕光进军攻打他。】质实:【焉耆,西域国名,注见新莽始建国五年;龟兹,西域国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流沙,河名,注见汉元帝初元三年。】秦国将军乞伏国仁叛变,占据陇右。【乞伏国仁本是陇西鲜卑人,居住在勇士川,任秦国前将军,跟随秦王苻坚入侵。国仁的叔父步颓听说秦军战败,便率领陇西人反叛秦国。秦国派国仁讨伐步颓,国仁于是与步颓合兵,聚众达到十万人,占据陇右。】集览:【乞伏国仁是陇西鲜卑人。他的先世如弗斯勇猛善战,擅长骑射,各部推举他为统主,号称乞伏可汗。传位给子孙,至裔统司繁时,司繁任苻坚的将领,被王统袭击;部众反叛,投降王统,司繁也到王统那里投降。苻坚任命他为南单于,留在长安。司繁死后,国仁接替了他。】质实:【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丁零人翟斌起兵进攻洛阳,秦国派慕容垂讨伐他。慕容垂背叛秦国,与翟斌联合。【慕容垂到达安阳后,与长乐公苻丕修好。苻丕亲自出迎慕容垂。赵秋劝慕容垂在座中擒取苻丕,乘机占据邺城起兵,慕容垂没有听从。苻丕谋划袭击慕容垂,慕容垂的侍郎姜让劝谏说:“慕容垂的反叛形迹尚未显露,擅自杀他,不合臣子的道义。不如把他当作上宾接待,严密派兵护卫他,秘密上表报告他的真实情况,等候诏令后再谋取他。”苻丕听从了,把慕容垂安置在邺城西面。慕容垂暗中与燕国旧臣谋划恢复燕国的帝业。正遇到丁零人翟斌背叛秦国,谋划进攻洛阳。秦王苻坚派驿使传书,命慕容垂讨伐翟斌。石越对苻丕说:“慕容垂有恢复旧业的心思,如今又给他兵力资助,这就像给老虎添上翅膀。”苻丕说:“慕容垂在这里,我常常担心发生肘腋之变;如今把他调到外地去,难道不是更好吗?”于是只给他疲弱的士兵和破旧的铠甲,又派苻飞龙率领一千名氐族骑兵做他的副将,暗中告诫苻飞龙说:“慕容垂是三军统帅,你是奉命谋取慕容垂的将领,此行已经开始了,要努力。”慕容垂请求进入邺城拜祭宗庙,苻丕不答应,他便暗中穿着便服进入城中。亭吏禁止他入内,慕容垂发怒,斩杀亭吏,烧毁亭舍离去。石越对苻丕说:“慕容垂的反叛形迹已经暴露,可以借此除掉他。”苻丕说:“淮南战败时,慕容垂曾侍卫乘舆,这份功劳不能忘记。”】石越退下后告诉别人说:“苻丕父子喜欢施行小仁,却不顾大计,最终一定会被别人擒获。”慕容垂把慕容农和慕容楷留在邺城,行军到安阳时,听说苻丕和苻飞龙正在谋划,于是激怒部众说:“我对苻氏竭尽忠诚,可他们却一心只想谋害我父子;我即使想罢休,能够罢休吗?”于是停留在河内招募士兵,十天之内聚众八千人,夜袭苻飞龙的氐族军队,把他们全部杀死。他写信送给秦王苻坚,说明这样做的缘故。慕容鳯等人也各自率领部曲归附翟斌。秦国豫州牧平原公苻晖派毛当讨伐翟斌,慕容鳯将他击败并斩杀。慕容垂于是渡过黄河,焚烧桥梁,部众达到三万人;他派人通知慕容农等人,让他们起兵。慕容农等人于是趁晦日带领几十名骑兵,穿便服悄悄出邺城,逃往列人,寄住在乌桓人鲁利家中。鲁利为他们准备饭食,慕容农笑着却不吃。鲁利对妻子说:“恶奴郎,贵人家境贫困,没有东西给他们吃,这可怎么办?”妻子说:“郎君有雄才大志,如今无缘无故来到这里,一定会有异常之事,不是为了吃饭来的。你赶快出去远望,以防备意外。”鲁利听从了她的话。慕容农对鲁利说:“我想在列人聚集军队,图谋复兴燕国,你能跟随我吗?”鲁利说:“无论生死,我都只听从郎君。” 慕容农于是前往乌桓人张骧处劝说他。张骧拜了两拜,说:“得到旧主并奉戴他,我怎敢不拼死效力?”】集览:【“为虎傅翼”的“傅”读作“附”,意思是给老虎添上翅膀。韩诗外传说:“不要给老虎添上翅膀,它将飞进城邑,选择人来吃。”列人,城名。乌桓人鲁利,“鲁利”是乌桓人的姓名。“恶奴”一句应断在此处,鲁利称呼妻子,说“郎贵人”;“郎”仍如称“郎君”,指慕容农。契丹志说:“北朝亲近而没有职事的人,称为郎君。”】正误:【“恶奴”,今按:这只是戏谑、辱骂妻子的说法,不是姓名。】质实:【安阳,县名,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丁零,北狄族名,注见汉武帝天汉元年;河内,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平原,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统一志说:“列人是城名,在广平府肥乡县东北二十里列人堤上。”梁惠成王讨伐邯郸,攻取列人,就是此处。汉代为县,属广平国。唐初窦建德占据广平郡,也曾在此处设置营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书法:【翟斌记作“起兵”,为什么对羌人却记作“讨伐”呢?这是因为羌人是臣民,所以记作“讨伐”。慕容垂为什么记作“叛”呢?因为他接受了秦国的命令。因此,起兵的人都记作“击”,只有羌人记作“讨”。慕容泓、慕容冲不记作“叛”,唯独慕容垂记作“叛”。《纲目》的编修,不过是辨明内外、君臣的名分罢了。】【甲申】九年【秦建元二十年】燕世祖慕容垂元年。后秦太祖姚苌白雀元年。○旧有大国一,新出现的大国二,共三个僭国。
春正月,慕容垂自称燕王,大破秦兵,斩其将石越【正月朔,长乐公丕大会賔客,请慕容农不得,始觉有变,遣人四出求之,乃知其在列人,已起兵矣。慕容鳯劝翟斌奉垂为盟主,斌从之。垂至洛阳,平原公晖闭门拒之。斌劝垂称尊号,垂曰:“新兴侯,吾主也,当迎归反正耳。”垂以洛阳四面受敌,欲取邺而据之,乃引兵东至荥阳。羣下固请上尊号,垂乃称燕王,立綂府,承制行事,封徳为范阳王,楷为太原王,翟斌为河南王,帅众二十余万,自石门济河,长驱向邺。而农亦驱列人居民为卒,斩桑榆为兵,裂襜裳为旗,使赵秋说屠各及东夷、乌桓各帅部众数千赴之,攻破馆陶,收其军资器械,取康台牧马数千匹。于是歩骑云集,众至数万,推农为骠骑大将军,监綂诸将,随才部署,上下肃然。农以垂未至,不敢行赏。赵秋曰:“军无赏,士不往,今之来者皆欲建功规利,宜承制封拜,以广中兴之基。”农从之,于是赴者相继。农号令整肃,军无私掠,士女喜悦。长乐公丕使石越讨之。农曰:“越有智勇之名,今不南拒大军,而来此,是畏王而陵我也,必不设备,可以计取之。”众请治列人城,农曰:“今起义兵,唯敌是求,当以山河为城池,何列人之足治也?”越至列人西,农参军赵让请急击之,农曰:“彼甲在外,我甲在心,昼战则士卒见其外貌而惮之,不如待暮击之,可以必克。”令战士严备以待,毋得妄动。越立栅自固,农笑曰:“越兵精士众,不乗其初至之鋭以击我,方更立栅,吾知其无能为也。”向暮,农鼓噪出陈于城西,牙门刘本帅壮士四百腾栅而入,农督大众随之,大败秦兵,斩越。越与毛当皆秦骁将,相继败没,秦人骚动,盗贼羣起。垂至邺,改元服色,朝仪皆如旧章。农引兵防垂,遂立世子寳为太子,封拜王公百余人。丕使姜让诮让垂,垂曰:“孤受主上不世之恩,故欲安全长乐公。”使赴京师,然后修复旧业,永为邻好。若不以邺城见归,当穷极兵势,恐单马求生,亦不可得也。让厉色责之曰:「将军不容于家国,投命圣朝,燕之尺土,将军岂有分乎?主上与将军风殊类别,一见倾心,亲如宗戚,宠逾勲旧。一旦因王师小败,遽有异图。长乐公受分陜之任,宁可拱手输将军以百城之地乎?将军欲裂冠毁冕,自可极其兵势,但惜将军以七十之年,悬首白旗,高世之忠,更为逆鬼耳。」垂黙然,左右请杀之。垂曰:「彼各为其主耳,何罪?礼而归之。」上秦王坚表,请送丕归长安。坚怒,复书切责之】质实【新兴侯,故燕主慕容暐也。秦封为新兴侯,时在长安。屠各注见汉桓帝延熹元年。馆陶,魏郡馆陶县,今属濮州,故城在今县西南七十里。南镇是也。受分陜之任,以慕容丕此周公召公也。注见惠帝太安元年,周召之法。悬首白旗,周武王以黄▯斩纣头,悬太白之旗】质实【一綂志云:新兴,东汉之郡名,治曲阳县。晋初因之,后改为晋昌郡。后魏置肆州,隋复立新兴郡,寻废郡置忻州,取界内忻水为名。大业初州废,后复立新兴郡。唐初又改为忻州,天寳初为定襄郡,乾元初复为忻州。金属太原府,元改为九原府,寻复旧。本朝以秀容县入省,改属太原府。荥阳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范阳国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石门堤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二年。馆陶,汉之县名,属魏郡。三国魏属阳平郡。晋时石赵徙阳平郡治此后周置毛州,隋废毛州,以县属武阳郡。唐属魏州。宋金俱属大名府,元属濮州。本朝因之,改属东昌府。长乐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遣将军刘牢之伐秦,拔谯城。桓冲伐秦,拔魏兴、上庸、新城。质实【谯城注见元帝建武元年,魏兴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上庸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一年,新城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二月,荆江都督丰城公桓冲卒【冲闻谢▯等有功,自以失言,慙恨成疾而卒,諡曰宣穆。朝议欲以▯为荆州刺史,谢安自以父子名位太盛,又惧桓氏失职怨望,乃以桓石民为荆州,桓石防为豫州,桓伊为江州】质实【一綂志云丰城晋之县名,本汉豫章郡南昌县地,三国吴分置富城县,晋移治丰水西,改名丰城县,隋初废,寻复置,改曰广丰,属洪州,仁夀初复曰丰城,后废。唐初复置,五代梁时改为吴臯,唐复改曰丰城,宋仍旧,元陞为富州,本朝复为丰城县,属南昌府】燕王垂围邺
译春季正月,慕容垂自称燕王,大败秦军,斩杀秦将石越。【正月初一,长乐公苻丕大宴宾客,请慕容农没有请到,这才察觉发生了变故,派人四处寻找,才知道慕容农在列人,已经起兵了。慕容鳯劝翟斌奉慕容垂为盟主,翟斌听从了。慕容垂到达洛阳,平原公苻晖闭门拒绝他。翟斌劝慕容垂采用尊号,慕容垂说:“新兴侯慕容暐是我的君主,我只应当迎接他回来,恢复正统。”慕容垂认为洛阳四面受敌,想夺取邺城据守,于是带兵向东到达荥阳。部下坚决请求他采用尊号,慕容垂于是自称燕王,建立统府,奉行承制权宜处理政事;封慕容德为范阳王,慕容楷为太原王,翟斌为河南王。他率领二十多万军队,从石门渡过黄河,长驱直入进向邺城。慕容农也驱使列人的居民充当士兵,砍桑树作兵器,撕裂衣裳制成旗帜,派赵秋游说屠各、东夷、乌桓,让他们各自率领几千部众前来。慕容农攻破馆陶,缴获秦军的军需物资和器械,又夺取康台牧马数千匹。于是步兵和骑兵云集,人数达到几万;众人推举慕容农为骠骑大将军,监督统领诸将,按照各人的才能安排职务,军队上下肃然。慕容农因为慕容垂还没有到,不敢行赏。】赵秋说:“军队没有赏赐,士兵就不会前来。如今来的人都想建立功劳、谋求利益,应当奉行承制权宜封官授爵,以扩大中兴的基础。”慕容农听从了他,于是来投奔的人接连不断。慕容农号令严整,军队没有私自掠夺,士兵和百姓都很高兴。长乐公苻丕派石越讨伐他们。慕容农说:“石越有智勇之名,如今不向南迎击大军,却来到这里,是害怕燕王而轻视我。他一定没有防备,可以用计取胜。”众人请求修治列人城,慕容农说:“如今起义兵,只求寻找敌人,应当把山河作为城池,列人城有什么值得修治的呢?”石越到达列人以西,慕容农的参军赵让请求立即进攻。慕容农说:“敌军的铠甲在身外,我军的铠甲在心中。白天交战,士卒只看到敌军的外在声势而害怕,不如等到傍晚进攻,这样一定能够取胜。”他命令战士严密戒备等待,不得擅自行动。石越筑栅栏自我防守,慕容农笑着说:“石越的士兵精锐、人数众多,却不趁我们刚到时的锐气进攻,反而先筑栅栏,我知道他没有能力有所作为了。”将近傍晚,慕容农击鼓呐喊,出阵列于城西;牙门将刘本率领四百名壮士跃过栅栏攻入,慕容农督率大军随后而进,大败秦军,斩杀石越。石越和毛当都是秦国的骁将,却相继战败身亡,秦人因此骚动,盗贼纷纷起兵。慕容垂到达邺城后,改换年号和服色,朝廷礼仪都按照旧有章制办理。慕容农带兵防备慕容垂,于是慕容垂立世子慕容寳为太子,封授王公一百多人。苻丕派姜让责问慕容垂,慕容垂说:“我蒙受主上非同寻常的恩德,所以想保全长乐公。请他前往京师,然后我再恢复旧业,永远与秦国和好为邻。如果不把邺城归还给我,我将把兵力发挥到极致;恐怕到时即使只骑一匹马求生,也未必能够得到。”姜让神色严厉地责备他说:“将军不为自己的国家所容,投身于圣朝,燕国一尺土地,将军难道有一份吗?主上与将军本来风俗不同、类别有别,却一见倾心,亲近如同宗族亲戚,宠爱超过有功的旧臣。如今只因王师稍有失败,便突然产生异心。长乐公接受分陕之任,难道可以拱手把百城之地输给将军吗?将军想要毁弃冠冕,自可尽力施展兵势;只是可惜将军年过七十,到时首级悬挂在白旗上,世人所称的忠臣反而会成为逆鬼了。”慕容垂默然不语。身边的人请求杀掉姜让,慕容垂说:“他只是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罢了,有什么罪?以礼相待,放他回去。”慕容垂又上表秦王苻坚,请求把苻丕送回长安。苻坚大怒,回信严厉责备他。】质实:【新兴侯,就是原来的燕主慕容暐。秦国封他为新兴侯,当时在长安。】屠各,注见汉桓帝延熹元年。馆陶,是魏郡馆陶县,今属濮州,旧城在今县西南七十里,就是南镇。接受分陕之任,是因为慕容丕相当于周公、召公,注见晋惠帝太安元年,周公、召公的制度。首级悬挂在白旗上,是因为周武王用黄钺斩下纣王的头,悬挂在太白旗上。质实:【统一志说:新兴是东汉的郡名,郡治在曲阳县。晋初沿用,后来改为晋昌郡。后魏设置肆州,隋朝又设新兴郡,不久废郡设置忻州,以境内的忻水命名。大业初年废州,后来又恢复设置新兴郡。唐初又改为忻州,天宝初年改为定襄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忻州。金代属太原府,元代改为九原府,不久恢复旧名。本朝将秀容县并入,改属太原府。荥阳,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范阳,国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太原郡,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石门,堤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二年。馆陶,汉代的县名,属魏郡;三国魏时属阳平郡。晋代石赵把阳平郡郡治迁到这里;后周设置毛州,隋朝废除毛州,将馆陶县隶属武阳郡。】唐代属魏州。宋、金都属大名府,元代属濮州。本朝沿袭旧制,改属东昌府。长乐,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派将军刘牢之讨伐秦国,攻克谯城。桓冲讨伐秦国,攻克魏兴、上庸、新城。质实:【谯城,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魏兴,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上庸,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一年;新城,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二月,荆江都督、丰城公桓冲去世。【桓冲听说谢玄等人立了功,认为自己以前失言,惭愧悔恨,积忧成疾而死,谥号宣穆。朝廷商议想任命谢玄为荆州刺史,谢安认为自己父子的名望和地位过于显盛,又担心桓氏失去职权后怨恨不满,于是任命桓石民为荆州刺史,桓石防为豫州刺史,桓伊为江州刺史。】质实:【统一志说,丰城是晋代的县名,原为汉代豫章郡南昌县的辖地。三国吴分置富城县,晋代把县治迁到丰水以西,改名丰城县。隋初废除,不久恢复设置,改名广丰,属洪州;仁寿初年恢复称丰城,后来废除。唐初恢复设置,五代梁时改名吴皋,唐代又改回丰城。宋代沿用旧名,元代升为富州;本朝恢复为丰城县,属南昌府。】燕王慕容垂包围邺城。
【燕王垂攻邺,拔其外郭,长乐公丕退守中城,垂筑长围守之。关东六州郡县多降于燕。秦征东府官属疑参军高泰有贰心,泰惧,与同郡吴韶逃归渤海。韶曰:「燕军近在肥乡,宜从之。」泰曰:「吾以避祸耳,去一君,事一君,吾所不为也】集览【肥乡,县名,属洛州,按洛州今广平是】质实【一綂志云,肥乡,三国魏之县名,属广平郡,晋因之,后魏省入临漳县,隋复置,属磁州,后属洛州,唐省清漳县入焉,宋、金、元俱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广平府。渤海,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八年南皮】燕击秦枋头馆陶取之【燕范阳王德击秦,枋头取之。东胡王晏据馆陶,为邺中声援。夷夏不从燕者,亦尚众。燕王垂遣太原王楷与陈留王绍击之。楷谓绍曰:“今大业始尔,人心未洽,唯宜绥之以徳,不可震之以威。”乃屯于辟阳。绍帅骑数百徃说王晏,晏降。于是民夷降者数十万口。楷留其老弱,置守宰以抚之,发其丁壮十余万,与晏诣邺。垂大悦曰:“以兄弟才兼文武,足以继先王矣】集览【枋头注见成帝咸和八年】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辟阳,县名。注见汉文帝三年】三月,以谢安为太保。○燕慕容▯起兵华隂,慕容冲起兵平阳。秦遣苻叡击▯,败死。夏四月,叡司马姚苌起兵北地,自称秦王。考证【当分注是为后秦。○谨按凡例曰:凡诸国号,从其本称,或屡更易,即从史家所称,而于建国之始,即注云是为某国】【▯为秦北地长史,闻燕王垂攻邺,亡奔闗东,收集鲜卑,还屯华隂,其众遂盛,自称雍州牧。秦王坚谓权翼曰:“不用卿言,使鲜卑至此,闗东之地,吾不复争,将若泓何?”乃使广平公熈镇蒲坂,徴钜鹿公叡都督中外诸军事,配兵五万,以窦冲为长史,姚苌为司马,以讨泓。平阳太守慕容冲亦起兵于平阳,进攻蒲坂。坚使窦冲讨之。▯闻秦兵且至,惧,帅众将奔闗东。叡麤猛轻敌,欲驰兵邀之。姚苌谏曰:“鲜卑皆有思归之志,故起而为乱,宜驱令出闗,不可遏也。夫执鼷防之尾,犹能反噬于人,但可鸣鼓随之,彼将奔败不暇矣。”叡弗从,与战,果败,见杀。苌遣其长史诣坚谢罪,坚怒,杀之。苌惧,奔渭北马牧。于是天水尹纬、尹详、南安厐演等纠煽羌豪五万余家,推苌为盟主。苌自称秦王,进屯北地,羌胡降者十余万】集览【广平注见汉哀帝建平元年,华隂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蒲坂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质实【广平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年,钜鹿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平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鼷防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天水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南安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书法【垂书叛矣,▯冲书起兵,何燕余也?兴灭继絶,纲目所予也,故恕之。然则埀非燕余乎?受命讨羌,反与羌合,非▯冲比矣。是故起兵一也,翟斌羌种,则书讨▯冲;燕余则书击,纲目之权衡审矣哉。苌书叡司马,则叛秦也,曷为不以叛书?苌既战败,遣人谢罪,坚怒杀之,苌惧遂奔马牧。于是尹详推苌,则非苌心也,纲目于此有以亮之矣】发明【苻坚败北,羣防乘之,如猬毛而起。然垂、苌一体之人,垂既书叛,苌乃书起兵,何耶?垂受坚知遇之厚,非苌之比。坚使垂讨翟斌,而垂反与斌合,故书叛以正其罪。若苌则佐叡,叡不能用其谏,轻敌败死,苌方恐惧,遣使谢罪,坚乃怒而杀之,是驱之使乱也。故书起兵以原其本无叛意。尔然,坚骄滛失道,自取败灭,故翟斌、泓、冲軰皆以起兵书之。又以为强大,不务德,黩武事远畧者之鉴也】秦苻定、苻绍以信都、高城降燕,质实【信都,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一綂志》云:高城,汉之县名,属渤海郡,本春秋时无隶邑,魏、晋因之,隋置浮水县,寻改高城为盐山县,以地有盐山故名,大业初以浮水县省入,唐武德中于县置东盐州,贞观中州罢,以县属沧州,宋、金、元俱仍旧,本朝因之,改属河间府】秦遣兵击慕容冲,破之。冲奔华隂,▯遂逼长安。【秦窦冲击冲破之冲奔华隂,▯众至十余万,遣使谓秦王坚曰:「吴王已定闗东,可速备大驾,送家兄皇帝还邺都,与秦以虎牢为界。」坚大怒,召慕容暐责之曰:「卿之宗族,可谓人面兽心,不可以国士期也。」命暐以书招谕▯冲及垂。暐密遣使谓▯曰:「吾笼中之人,必无还理,且燕室之罪人也,不足复顾。汝勉建大业,听吾死问,便即尊位。」▯于是进向长安】竟陵太守赵綂伐襄阳,克之。质实【竟陵郡名,注见太元六年;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梁州刺史杨亮帅兵伐蜀,屯巴郡。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蜀郡名,注见武帝秦始八年;巴郡,注见周显王七年】○五月,秦洛州刺史张五虎据丰阳来降。
译【燕王慕容垂进攻邺城,攻克外郭,长乐公苻丕退守中城,慕容垂修筑长围将其包围。关东六州的郡县大多投降燕国。秦国征东府的属官怀疑参军高泰有二心,高泰害怕了,便与同郡的吴韶逃往渤海。吴韶说:“燕军就在肥乡附近,应当去投奔他们。”高泰说:“我只是为了躲避灾祸罢了;离开一个君主,再侍奉另一个君主,这不是我所做的事。”】集览:【肥乡,县名,属洛州,按洛州就是今天的广平。】质实:【统一志说,肥乡是三国魏的县名,属广平郡,晋代沿用。后魏时并入临漳县,隋代恢复设置,属磁州,后来属洛州。唐代将清漳县并入。宋、金、元都沿用旧制,本朝沿袭,改属广平府。渤海,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八年南皮。】燕军进攻秦国的枋头和馆陶,攻取了它们。【燕国范阳王慕容德进攻秦国,攻取了枋头。东胡王慕容晏占据馆陶,为邺城中的秦军提供声援。不服从燕国的夷族和汉人仍然很多。燕王慕容垂派太原王慕容楷与陈留王慕容绍进攻他们。慕容楷对慕容绍说:“如今大业才刚开始,人心还没有完全归附,只应当用恩德安抚他们,不可用威势震慑他们。”于是驻军辟阳。慕容绍率领几百名骑兵前往劝说慕容晏,慕容晏投降。于是投降的百姓和夷人达到几十万人。慕容楷留下老弱,设置守宰安抚他们,征发其中的丁壮十多万人,与慕容晏一起到邺城。慕容垂非常高兴,说:“凭兄弟二人的才能兼备文武,足以继承先王了。”】集览:【枋头,注见晋成帝咸和八年。】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辟阳,县名,注见汉文帝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三月,任命谢安为太保。○燕国慕容▯在华阴起兵,慕容冲在平阳起兵。秦国派苻叡进攻慕容▯,苻叡战败而死。夏季四月,苻叡的司马姚苌在北地起兵,自称秦王。考证:【这里应当分注“这是后秦”。】○谨按《凡例》说:凡是各国的国号,采用它们本来的称呼;如果国号屡次更改,就采用史家所称的名称,并且在建国之初注出“这是某国”。【慕容▯任秦国北地长史,听说燕王慕容垂正在进攻邺城,便逃奔关东,收集鲜卑人,回军驻扎在华阴,他的部众于是壮大起来,自称雍州牧。秦王苻坚对权翼说:“没有采用你的建议,使鲜卑人到了这里;关东的土地,我不再与他争夺了。慕容泓又该怎么办呢?”于是派广平公苻熙镇守蒲坂,征召钜鹿公苻叡统领中外诸军事,配给五万兵力,以窦冲为长史、姚苌为司马,讨伐慕容泓。平阳太守慕容冲也在平阳起兵,进攻蒲坂。苻坚派窦冲讨伐他。慕容▯听说秦军将要到来,害怕了,率领部众准备逃往关东。苻叡粗暴勇猛而轻视敌人,想率兵疾驰拦截慕容▯。姚苌劝谏说:“鲜卑人都有思念故乡、想要归去的心愿,所以才起兵作乱,应当驱赶他们出关,不可阻拦。捉住鼷鼠的尾巴,它尚且能反过来咬人;我们只需击鼓跟随他们,他们将奔逃溃败,连自顾都来不及。”苻叡没有听从,与慕容▯交战,果然战败,被杀。姚苌派他的长史到苻坚那里谢罪,苻坚大怒,将长史杀死。姚苌害怕了,逃到渭水以北的牧马地。于是天水尹纬、尹详、南安厐演等人纠集煽动羌族豪强五万多家,推举姚苌为盟主。姚苌自称秦王,进军驻扎在北地,羌人、胡人投降的有十多万人。】集览:【广平,注见汉哀帝建平元年;华阴,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蒲坂,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质实:【广平,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年;钜鹿,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平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鼷鼠,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天水,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南安,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书法:【“垂”写作“叛”了,“▯”写作“起兵”,为什么燕余却这样写?兴灭继绝,是《纲目》所赞许的,所以宽宥他。那么,垂难道不是燕余吗?他奉命讨伐羌人,反而与羌人联合,不能与“▯冲”相比。因此,起兵虽是一回事,但翟斌是羌族,所以写作“讨▯冲”;燕余则写作“击”,可见《纲目》的权衡十分审慎。苌写作“叡司马”,就是说他背叛了秦,为什么不写作“叛”?苌战败后,派人谢罪,苻坚愤怒地杀了使者,苌害怕,于是逃奔马牧。当时尹详推举苌,所以并不是苌本人的意愿,《纲目》在这里是有意为他说明的。】发明:【苻坚败退后,各处势力乘机而起,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竖起。然而,慕容垂、姚苌都是同类人物,慕容垂写作“叛”,姚苌却写作“起兵”,为什么呢?慕容垂受到苻坚深厚的知遇之恩,不是姚苌可比。苻坚派慕容垂讨伐翟斌,慕容垂却反而与翟斌联合,所以写作“叛”以正其罪。姚苌则辅佐苻叡,苻叡不能采纳他的劝谏,轻敌战败而死;姚苌这才恐惧,派使者谢罪,苻坚却发怒杀了使者,这是把他逼得作乱。因此写作“起兵”,以说明他原本没有叛意。虽然如此,苻坚骄纵荒淫、失去正道,自取败亡,所以翟斌、慕容泓、慕容冲等人都写作“起兵”。这也可作为那些自恃强大而不修德、滥用武力并图谋远方者的鉴戒。】秦国的苻定、苻绍凭信都、高城投降燕国。质实:【信都,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一统志》。一统志说:高城,是汉代县名,属渤海郡;原为春秋时期无隶邑,魏、晋沿用其制。隋朝设置浮水县,不久改高城为盐山县,因当地有盐山而得名。大业初年,浮水县省并入盐山县。唐武德年间在县中设置东盐州,贞观年间撤州,县属沧州。宋、金、元都沿用旧制,本朝因袭旧制,改属河间府。】秦国派兵攻打慕容冲,击败了他。慕容冲逃奔华阴,慕容泓于是逼近长安。【秦将窦冲攻打慕容冲,击败了他。慕容冲逃奔华阴,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多万人。他派使者对秦王苻坚说:“吴王已经平定关东,您应赶快准备大驾,送我兄长皇帝回到邺都,并以虎牢为秦、燕边界。”苻坚大怒,召慕容暐来斥责他说:“你的宗族真可说是人面兽心,不能以国士来期待。”苻坚命慕容暐写信招降慕容泓、慕容冲和慕容垂。慕容暐秘密派使者对慕容泓说:“我是笼中之人,必定没有回去的道理,而且也是燕国王室的罪人,不值得再顾念。你努力建立大业,听到我死去的消息后,就立即登上尊位。”慕容泓于是进军长安。】竟陵太守赵统攻打襄阳,攻克了它。质实:【竟陵,是郡名,注见太元六年;襄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梁州刺史杨亮率兵攻打蜀地,驻军巴郡。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蜀,都是郡名,注见武帝秦始八年;巴郡,注见周显王七年。】○五月,秦国洛州刺史张五虎据守丰阳,前来投降。
质实【洛州,注见元帝太兴元年;上洛一綂志云丰阳汉之县名,属商州,魏晋因之,唐析置安业县,属雍州,乾元初改乾元县,属京兆,寻又属商州,五代汉改干祐县,宋仍旧,元废之,本朝于废县北二十二里始置镇安县,改属西安府】○六月,崇德太后褚氏崩。○秦王坚击后秦,败之。【后秦王苌进屯北地,秦华隂、北地、新平、安定羌胡降之者十余万。秦王坚自帅歩骑二万以击之。后秦兵屡败,军中无井,秦人塞安公谷堰水以困之,有渴死者。防天大雨,后秦营中水三尺,营外寸余而已。后秦军复振,坚叹曰:“天亦祐贼乎】质实【新平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公谷未详处所】燕诸将杀慕容▯,立冲为皇太弟。考证【当去皇字。○谨按:古者立嗣,必子立子,必嫡礼也。不幸君死无子,而綂不可絶,或子防未足承綂,然后立弟,亦礼之宜。况古无皇太弟之名,其名始见于西晋,已非礼矣。慕容垂因苻坚之败而复国,慕容▯及弟冲亦皆起兵。诸将杀▯,立冲为皇太弟。焉有杀其兄而弟为太弟者乎?当是时,冲能率众听命于垂,共成燕业可也,何必自立西燕之号?纷纭簒弑,卒灭于垂。是以非礼之名,未有能传世者矣。纲目据事直书,以监后世。燕非正綂例,故当去皇号云】【慕容▯谋臣高盖等以▯德望不如冲,且持法苛峻,乃杀▯,立冲为皇太弟,承制行事,置百官。后秦王苌遣其子嵩为质于冲,以请和】质实【为质,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质焉】燕将军慕容麟拔常山,中山慕容冲大破秦兵,遂据阿房城。【秦平原公晖帅洛阳陜城之众七万归于长安。秦王坚闻冲去长安浸近,乃引兵归,遣晖拒冲,战于郑西,中大破之,遂据阿房城】质实【郑西,郑县之西,注见太元十六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阿房城,注见秦始皇三十五年阿房】秋七月,秦梓潼太守垒袭以涪城来降,质实【梓潼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涪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葬康献皇后。○燕杀丁零翟斌。【翟斌恃功骄纵,邀求无厌。又以邺城久不下,潜有贰心。太子寳请除之。燕王垂曰:“河南之盟,不可负也。若其为难,罪由于斌。今事未有形而杀之,人必谓我忌其功能。吾方收揽豪杰以隆大业,不可示人以狭,失天下之望。借彼有谋,吾以智防之,无能为也。”斌果密与秦长乐公丕通谋,事觉,垂杀之】质实【邺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邺】秦吕光大破龟兹入据其城【龟兹王帛纯窘急,重赂狯胡以求救。狯胡王引诸国兵七十余万以救之。吕光与战,大破之。帛纯出走,光入其城。城如长安,市邑宫室甚盛。光抚宁西域,威恩甚着。远方诸国,前世所不能服着皆来归附。光立帛纯弟震为龟兹王】质实【狯胡,狯西域国】八月燕王垂解邺围趋新城【初,燕王垂以邺城犹固,防僚佐议之。右司马封衡请引漳水灌之,从之。垂行围,因饮于华林园。秦人密出兵掩之,矢下如雨,垂几不得出。冠军隆将骑冲之,垂仅而得免。至是,邺中刍粮俱尽,削松木以饲马。垂曰:“苻丕必无降理,不如开丕西归之路,以谢秦王畴昔之恩。”乃解围趋新城,遣慕容农狥清河、平原,徴督租赋。农明立约束,均适有无,军令严整,无所侵暴。由是谷帛属路,军资丰给】集览【冠军隆,冠军将军慕容隆】质实【漳水注见汉高帝十年,华林园未详处所,新城县名注见汉武帝元光二年,武州塞,清河郡名注见汉安帝建元元年,甘陵,平原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遣都督谢▯率师伐秦取河南【太保安奏请乗苻氏倾败开拓中原以▯为前锋都督帅桓石防等伐秦▯至下邳秦徐州刺史赵迁弃彭城走▯进据之使彭城内史刘牢之攻秦兖州刺史张崇崇弃鄄城奔燕牢之据鄄城河南城堡皆来归附】集览【鄄城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质实【河南地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发明【人臣专兵之事前已论之详矣今此谢▯伐秦则书遣与前此谢石等拒秦则书诏者是时谢安为相命出朝廷是以书法如此使晋之征伐皆能若是又安有跋扈制朝之事哉噫】加太保安都督十五州诸军事假黄钺质实【假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慕容冲进逼长安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冬十月朔日食○谢▯遣兵攻秦青州降之○燕慕舆文杀刘库仁【库仁欲救苻丕,发鴈门、上谷、代郡兵,屯繁畤。燕慕舆句之子文在库仁所,知三郡兵不乐远征,因作乱,夜攻库仁,杀之,窃其骏马奔燕。库仁弟头眷代领部众】质实【鴈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上谷,郡名,注同上;年代郡,注同上;年繁畤,县名,注见懐帝永嘉四年】加谢▯都督七州军事
译质实:【洛州,注见元帝太兴元年;《上洛一统志》说:丰阳是汉代县名,属商州,魏、晋沿用。唐朝分置安业县,属雍州;乾元初年改为乾元县,属京兆,不久又属商州。五代后汉改为干祐县,宋朝沿用旧制,元朝废除该县。本朝在废县以北二十二里设置镇安县,改属西安府。】○六月,崇德太后褚氏去世。○秦王苻坚攻打后秦,击败了后秦。【后秦王姚苌进军驻扎在北地,秦国华阴、北地、新平、安定等地投降他的羌人、胡人有十多万人。秦王苻坚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攻打他。后秦军队屡次战败,军中没有水井,秦人堵塞安公谷,拦水使后秦军困乏,有人因口渴而死。适逢天降大雨,后秦营中积水三尺,营外却只有一寸多。后秦军队重新振作,苻坚叹息说:“难道上天也在保佑贼人吗?”】质实:【新平,是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安定,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公谷,地点不详。】燕国诸将杀死慕容泓,拥立慕容冲为皇太弟。考证:【应删去“皇”字。】○谨按:古代确立继承人,必须是儿子就立儿子,必须是嫡子,这是礼制。如果不幸君主去世而没有儿子,但王统不能断绝,或者儿子年幼不足以继承王统,才可以立弟弟,这也是合乎礼制的做法。何况古代没有“皇太弟”这个名称,它始见于西晋,已经不合礼制了。慕容垂乘苻坚战败之机复兴燕国,慕容泓和他的弟弟慕容冲也都起兵。诸将杀死慕容泓,拥立慕容冲为皇太弟。哪有杀死兄长而让弟弟做太弟的道理?当时慕容冲如果能率领部众听命于慕容垂,共同成就燕国大业就可以了,何必自行建立“西燕”的国号?纷乱地篡夺、杀害,最终被慕容垂消灭。因此,用不合礼制的名号,从来没有能够传世的。《纲目》根据事实直书,是为了给后世以鉴戒。燕国不属于正统之例,所以应当删去“皇”字。】【慕容泓的谋臣高盖等人认为慕容泓的德望不如慕容冲,而且执法苛刻严峻,于是杀死慕容泓,拥立慕容冲为皇太弟,代行皇帝权力,设置百官。后秦王姚苌派儿子姚嵩到慕容冲处做人质,请求和好。】质实:【做人质,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质焉”。】燕国将军慕容麟攻克常山;中山的慕容冲大败秦军,于是占据阿房城。【秦国平原公苻晖率领洛阳、陕城的七万军队回到长安。秦王苻坚听说慕容冲离长安越来越近,于是带兵返回,派苻晖抵御慕容冲。两军在郑县以西交战,慕容冲大败苻晖,于是占据阿房城。】质实:【郑西,是郑县以西,注见太元十六年;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阿房城,注见秦始皇三十五年“阿房”。】秋七月,秦国梓潼太守垒袭凭涪城投降。质实:【梓潼,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涪城,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安葬康献皇后。○燕国杀死丁零人翟斌。【翟斌自恃有功,骄横放纵,贪求无厌。又因为邺城久攻不下,暗中已有二心。太子慕容宝请求除掉他。燕王慕容垂说:“河南之盟不可背弃。如果他制造祸乱,罪责在翟斌。现在事情还没有显露就杀他,人们一定会说我是嫉妒他的功劳。我正要招揽豪杰以壮大大业,不能向人显示心胸狭窄,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即使他有阴谋,我也可以用智谋防备他,他成不了什么事。”翟斌果然秘密与秦国长乐公苻丕通谋,事情败露后,慕容垂杀了他。】质实:【邺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邺”。】秦国吕光大败龟兹,进入并占据龟兹城。【龟兹王帛纯处境危急,重金贿赂狯胡,请求救援。狯胡王率领各国七十多万军队前来救援。吕光与他们交战,大败狯胡军。帛纯逃走,吕光进入龟兹城。城池形制如同长安,市场、城邑、宫室都非常繁盛。吕光安抚平定西域,威望和恩德十分显著。远方各国,前代不能使其臣服的,也都来归附。吕光立帛纯的弟弟帛震为龟兹王。】质实:【狯胡,是西域国家。】八月,燕王慕容垂解除对邺城的围困,赶赴新城。【当初,燕王慕容垂认为邺城仍然坚固,询问僚佐的意见。右司马封衡请求引漳水灌城,慕容垂采纳了。慕容垂巡视围城军队,因而在华林园饮酒。秦人秘密出兵袭击他,箭如雨下,慕容垂几乎不能出城。冠军将军慕容隆率骑兵冲击秦军,慕容垂才得以幸免。到了这时,邺城中的草料和粮食全都吃尽了,只得削取松木来喂马。慕容垂说:“苻丕一定没有投降的道理,不如为苻丕打开向西归去的道路,以报答秦王往日的恩德。”于是解除围城,赶往新城,派慕容农巡行清河、平原,征收督办租赋。慕容农明确制定约束,调剂有无,军令严整,丝毫不侵犯百姓。因此粮食和布帛接连不断地运来,军用物资十分充足。】集览:【冠军隆,是冠军将军慕容隆。】质实:【漳水,注见汉高帝十年;华林园,地点不详;新城,是县名,注见汉武帝元光二年;武州塞;清河,是郡名,注见汉安帝建元元年;甘陵;平原,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派都督谢玄率军攻打秦国,夺取河南。【太保谢安上奏,请求乘苻氏倾覆败亡之机开拓中原,以谢玄为前锋都督,率桓石虔等人攻打秦国。谢玄到达下邳,秦国徐州刺史赵迁放弃彭城逃走,谢玄进军占据彭城;又派彭城内史刘牢之攻打秦国兖州刺史张崇。张崇放弃鄄城逃奔燕国,刘牢之占据鄄城,河南的城堡都来归附。】集览:【鄄城,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质实:【河南,是地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发明:【臣下专掌兵权的事情,前面已经详细论述过了。现在谢玄攻打秦国,写作“遣”;此前谢石等人抵御秦军,写作“诏”,是因为当时谢安担任宰相,出兵命令由朝廷发出,所以书法如此。假如晋国的征伐都能这样,又哪里会有权臣跋扈、控制朝廷的事情呢?唉!】加授太保谢安都督十五州诸军事,假黄钺。质实:【假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慕容冲进军逼近长安。质实:【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谢玄派兵攻打秦国青州,青州投降。○燕国慕舆文杀死刘库仁。【刘库仁想救援苻丕,征发雁门、上谷、代郡的军队,驻扎在繁畤。燕国慕舆句的儿子慕舆文当时在刘库仁处,知道三郡军队不愿远征,便乘机作乱,夜间攻打刘库仁,杀死了他,盗取他的骏马逃奔燕国。刘库仁的弟弟刘头眷代替他统领部众。】质实:【雁门,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上谷,是郡名,注同上;代郡,注同上;繁畤,是县名,注见怀帝永嘉四年。】加授谢玄都督七州军事。
【秦长乐公丕进退路穷,谋于僚佐司马杨膺,请自归于晋。丕未许。防谢▯遣刘牢之等据碻磝,郭满据滑台,顔肱、刘袭军于河北,袭克黎阳。丕惧,乃遣参军焦逵致书于▯,称欲假途求粮,西赴国难。逵与参军姜让密告杨▯,改书为表,许以王师之至,当致身南归,且议丕若不从,则逼缚与之。于是▯遣晋陵太守滕恬之渡河守黎阳。朝廷以兖、青、司、豫既平,加▯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州诸军事】集览【碻磝,城名。史炤曰:碻口劳反,磝五劳反。然二字俱在五爻韵。又碻本作防。按大宋重修广韵注:防口交反,磝五交反。防磝,城名。今济州是。出音谱。滑台,本春秋郑之廪延邑,后魏置东郡,又改滑州。黎阳,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质实【一綂志云:碻磝,晋之戍名,属济北郡。宋因之。后周于此置肥城县,隋属济州,唐初属东秦州,后属兖州。宋省入平隂县,金因之。元复置肥城县,本朝因之,改属济南府。晋陵,郡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毗陵,徐、兖、青、司、豫、冀、幽、并八州名。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兖注见周安王五年。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司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豫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幽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并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后秦王苌攻新平【后秦王苌闻慕容冲攻长安,防羣僚议进止,皆曰:“宜先取长安,建立根本,然后经营四方。”苌曰:“燕人因其众思归以起兵,若得志,必不乆留闗中。吾当移屯岭北,广收资实,以待秦亡燕去,然后拱手取之耳。”乃留长子兴守北地,自将其众攻新平。初,新平人杀其郡将,秦王坚缺其城角以耻之。新平民望深以为病,欲立忠义以雪之。及苌至,太守苟辅欲降,郡人冯杰等谏曰:“昔田单以一城存齐,今秦犹连城过百,奈何遽为叛臣乎?”辅喜曰:“此吾志也,但恐乆而无救,郡人横被无辜。诸君能尔,吾岂顾生哉!”于是凭城固守。后秦为土山地道,辅亦于内为之,或战地下,或战山上。后秦之众死者万余人。辅诈降以诱苌,苌将入城觉之而返。辅伏兵邀击,几获之,又杀万余人】集览【以为病,病犹言耻也。田单以一城存齐,战国燕攻齐下齐七十余城,齐君出奔,田单走保即墨以距燕,卒尽复齐城,事在周赧王三十六年】质实【闗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十二月秦杀其新兴侯慕容暐【鲜卑在长安城中者,犹千余人。慕容肃与慕容暐谋伏兵杀坚,事觉,坚召暐、肃曰:「吾相待何如,而起此意?」肃曰:「家国事重,何论意气?」坚乃并鲜卑无少长男女,皆杀之。燕王垂防子柔与太子寳之子盛,乗间得出,奔慕容冲】燕王垂复围邺,谢▯遣刘牢之救之,且馈之粟。
书法【凡书救,予义也。此其书救,何讥忘雠也?故苻丕请帅,不书。书救之,且馈之粟。且也者,甚辞也】发明【春秋书救,未有不善之者,况赒人困急,则其善尤不可加。是故救郑、救许,经所以予伯主安夏之功;而归粟于蔡傅,所以美诸侯周亟之义。今晋人救邺,馈之以粟,纲目特笔书之,亦予之乎?曰:经有词同而义异者,亦有因褒以见贬者,又有言在此而意在彼者,要在观其时,察其事,考其旨意之所在,则得之矣。晋迁江表,仅足以延不冺之祀,夫何秦人屡寇彊埸,陷梁益,陷襄阳,陷魏兴,特书屡书,不一书而止。顾方大举入寇,必欲荡平吴越而后已,幸而天诱其▯,淮肥奏防。是晋君无国而有国,晋臣无家而有家也。今苻丕乃坚之子,困于防敌,以计投我,特恨不能奋戈相待,况从而援之乎?夫救灾恤邻,自古有之,然救灾可也,救讐则不可也;防邻可也,防防则不可也。晋人不知大义,轻助讐贼,纲目书此,若曰:既遣将救虏,又且馈之以粟,且之一词,所以示其不足于晋人之意也。不然,既以救为善,而又以馈粟为赒穷之义,则失纲目之防矣】○秦,梁州刺史潘猛弃汉中走。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汉中郡名,注同上,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一<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秦国长乐公苻丕进退无路,向僚佐、司马杨膺谋划,请求归附晋国,苻丕没有答应。当时谢玄派刘牢之等人占据碻磝,郭满占据滑台,颜肱、刘袭在黄河北岸驻军,刘袭攻克黎阳。苻丕害怕,于是派参军焦逵给谢玄写信,说想借道求取粮食,向西赴国难。焦逵和参军姜让秘密告知杨▯,把信改写成表章,答应晋军到来后,将亲自南归;并商议如果苻丕不答应,就强行捆绑他交给晋军。于是谢玄派晋陵太守滕恬之渡过黄河,守卫黎阳。朝廷因兖、青、司、豫四州已经平定,加授谢玄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州诸军事。】集览:【碻磝,是城名。史炤说:碻,音口劳反;磝,音五劳反。但这两个字都在五爻韵。又“碻”本作“防”。按《大宋重修广韵》注:防,音口交反;磝,音五交反。防磝,是城名,今为济州。出自《音谱》。滑台,原是春秋时期郑国的廪延邑,后魏设置东郡,又改为滑州。黎阳,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质实:【《一统志》说:碻磝,是晋代的戍名,属济北郡。宋朝沿用。后周在这里设置肥城县,隋朝属济州,唐初属东秦州,后来属兖州。】宋朝省并入平阴县,金朝沿袭。元朝恢复设置肥城县,本朝沿袭旧制,改属济南府。晋陵,是郡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毗陵;徐、兖、青、司、豫、冀、幽、并,是八州的名称。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兖,注见周安王五年;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司,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豫,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幽,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并,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后秦王姚苌攻打新平。【后秦王姚苌听说慕容冲正在攻打长安,询问群臣应进军还是停止,群臣都说:“应先夺取长安,建立根本,然后再经营四方。”姚苌说:“燕人因部众思归而起兵,如果得志,一定不会久留关中。我应当把军队迁到岭北,广泛收集资财,等待秦国灭亡、燕人离去,然后不费力气就能取下长安。”于是留下长子姚兴守卫北地,亲自率部众攻打新平。当初,新平人杀死了郡将,秦王苻坚削去城角以羞辱他们。新平百姓深以此为耻,想树立忠义来洗雪耻辱。姚苌到后,太守苟辅想投降,郡人冯杰等劝谏说:“过去田单凭一座城保存齐国,如今秦国还有一百多座相连的城池,怎么能仓促做叛臣呢?”苟辅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志向,只是担心时间久了得不到救援,郡中百姓横遭无辜祸害。诸位能够这样做,我难道还顾惜性命吗?”于是凭借城池坚守。后秦军筑土山、挖地道,苟辅也在城内筑土山、挖地道,有时在地下交战,有时在山上交战。后秦军死亡一万多人。苟辅假装投降以诱骗姚苌,姚苌的将领将要进城时察觉有诈而返回。苟辅派伏兵拦击,姚苌几乎被擒,又杀死后秦军一万多人。】集览:【“以为病”的“病”,仍是羞耻的意思。】田单凭一座城保存了齐国。战国时燕国攻打齐国,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齐王出逃;田单逃到即墨据守抵抗燕军,最终收复了齐国的全部城池。事情在周赧王三十六年。质实:【关中,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十二月,秦国杀死其新兴侯慕容暐。【在长安城中的鲜卑人还有一千多人。慕容肃与慕容暐谋划埋伏军队杀死苻坚,事情被发觉。苻坚召见慕容暐、慕容肃说:“我怎样对待你们,你们竟产生这种想法?”慕容肃说:“家国大事重要,哪里还谈个人意气?”苻坚于是把鲜卑人无论老少男女全都杀了。燕王慕容垂的儿子慕容柔和太子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趁机逃出,投奔慕容冲。】燕王慕容垂再次包围邺城,谢玄派刘牢之救援慕容垂,并且运送粮食给他。书法:【凡是写“救”,都是赞许其义举。这里写“救”,为什么反而讥讽晋国忘记仇恨呢?所以苻丕请求率军投降时,不写“救”;这里写“救”,而且还运送粮食给他。“且”字,是加重语气的说法。】发明:【《春秋》记载“救”,没有不认为这是善行的,何况救济困急之人,这种善行更无以复加。因此,救援郑国、救援许国,《春秋》用来赞许霸主安定华夏的功劳;把粮食送给蔡国,傅氏用来赞美诸侯救济周王危急的义举。如今晋人救援邺城,又送粮食给他,《纲目》特意写出,难道也是赞许晋人吗?回答说:《春秋》中有用词相同而意义不同的情况,也有借褒扬来显现贬斥的情况,还有话说在这里而意在别处的情况。关键在于观察当时的形势,考察事情本身,推究其旨意所在,这样才能明白。晋国迁都江表,只足以延续不泯的祭祀,哪里经得起秦人屡次侵犯疆场,攻陷梁、益,攻陷襄阳,攻陷魏兴,却只记一次而停止?何况秦人正大举入侵,必定要荡平吴越才罢休,幸而上天诱使他们发生变故,淝水之战取得胜利。这说明晋国君主虽失去国家却又保有国家,晋国臣子虽失去家园却又保有家园。如今苻丕是苻坚的儿子,困于外敌,设法投奔我方,我只恨不能挥戈相向,哪里还应援助他呢?救济灾难、体恤邻国,自古就有;但救灾可以,救仇敌却不可以;防备邻国可以,帮助敌人防守却不可以。晋人不懂大义,轻率地援助仇敌和贼人。《纲目》记载这件事,就像是在说:既派将领救援俘虏,又还运送粮食给他。“且”这一字,正是用来表示对晋人的不满。】否则,既然把“救”当作善行,又把运送粮食当作救济穷困的义举,就失去了《纲目》的褒贬之意。○秦国梁州刺史潘猛放弃汉中逃走。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是汉中郡的名称,注同上。】《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一。【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二【起乙酉,晋孝武帝大元十年,尽戊戌,晋安帝隆安二年】凡十四年。【乙酉】十年【秦王苻丕大安元燕二后秦白雀二年○西燕王慕容冲更始元年○西秦王乞伏国仁建义元年○旧大国三新大国一小国一凡五僣国】考异【提要分注作秦哀平帝苻丕据此年书丕称帝王当作主】春正月燕慕容冲称帝于阿房【是为西燕。○冲称帝,改元,颇有自得之志,赏罚任情。慕容盛年十三,谓慕容柔曰:「十人之长,亦须才过九人然后得安。今中山王才不逮人,功未成而骄,已甚,殆难齐乎】质实【阿房,城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五年》;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时慕容冲封中山王,故云】西燕主冲袭长安,秦王坚与战,败之。【秦王坚与西燕主冲战于仇班渠,及雀桑,皆破之。又战于白渠,秦兵败。冲遣尚书令髙盖夜袭长安,入其南城。秦将军窦冲等击破之。秦王坚与战于城西,又大破之。追奔至阿城而还】集览【仇班渠,地名。雀桑,地名。载记云:甲寅战于仇班渠,乙卯战于雀桑,皆在京兆东北。白渠,汉武时白公所穿,在京兆】质实【白渠注见汉武帝太始元年】秦益州刺史王广弃成都走。质实【益州注见武帝泰始八年,成都国名注同上,年】○燕将军平规攻蓟,防之。质实【蓟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西燕冯翊太守韦谦来奔【西燕主冲执秦尚书韦钟,以其子谦为冯翊太守,使招集三辅。垒主邵安民贲之曰:「君雍州望族,今乃从贼,与之为不忠不义,何面目以行于世乎?」谦以告钟,钟自杀。谦来奔】质实【冯翊郡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三辅,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荥阳郡降,质实【荥阳郡注见秦庄襄王元年】○燕遣将军慕容麟屯信都,温屯中山。【燕王垂攻邺,久不下,将北诣冀州,乃命赵王麟屯信都,乐浪王温屯中山,召辽西王农还邺。于是逺近以燕为不振,颇懐去就。农至高邑,遣从事眭邃近出,违期不还。长史张攀请讨之,农不应。假邃髙阳太守,参佐家在赵北者,悉假署遣归。退谓攀曰:「君所见殊误,当今岂可自相鱼肉?俟吾北还,邃等当迎于道左耳。」温在中山,兵力甚弱,抚旧招新,劝课农桑,民归附者相继,壁垒争送军粮,仓库充溢。翟真夜袭中山,温击破之。乃遣兵运粮以饷垂,且营中山宫室】集览【眭邃,姓名眭,息为反,邃音粹】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信都,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乐浪,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辽西,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高邑,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鄗县,高阳,郡名,注见愍帝建兴四年;赵,国名,注见汉景帝三年】夏四月,刘牢之进兵至邺,燕王垂逆战败走。中山,牢之追击,大败而还。【牢之至枋头,杨膺、姜让谋泄,长乐公丕收杀之。牢之闻之,盘桓不进。及是,乃至邺。燕王垂逆战而败,遂撤围北遁。牢之引兵追之,疾趋二百里,至五桥泽,争燕辎重。垂邀击,大破之。牢之单马走,防秦救至,得免。邺中饥甚,丕帅众就晋谷于枋头。牢之入屯邺城,兵复少振。寻坐军败,征还。丕亦还邺。燕、秦相持经年,幽、冀人相食,邑落萧条。垂以桑椹为军粮,北趣中山,使农先驱,眭邃等皆来迎,上下如初】质实【枋头,地名,注见成帝咸和八年。一统志云:五桥泽在开封府陈州城西南一十五里,泽有五桥,因名,一名五梁沟。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太保安出镇广陵【防稽王道子专权,复为奸谄所搆,与安有隙。防秦来求救,安乃请自将救之,出镇广陵,筑新城而居之】质实【会稽,国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新城,在扬州府城北一十八里】书法【前书太傅越出镇许昌,罪专也。于是秦来求救,安请自将救之,则请命矣。书与越同,何病晋也?安自淮淝之捷,上忌其功,道子专权,谗谄交构,安之求出,盖自危也。书曰:太保安出镇,则晋之君臣有余责矣。是故书出镇许昌,所以着越之自专;怀帝永嘉六年,书出镇广陵,所以着安之自危。是年美恶不嫌同辞】蜀郡太守任权攻防成都,复取益州。○后秦攻秦新平,防之。【秦新平太守茍辅坚守以拒后秦,粮竭矢尽,外救不至。后秦王苌使人谓曰:「吾方以义取天下,岂讐忠臣邪?卿但帅众还长安,吾止欲得城耳。」辅帅民出苌围而阬之】质实【新平郡名,注见太元九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五月,西燕攻长安。秦王坚出奔五将山。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二。【起于乙酉,即晋孝武帝太元十年,止于戊戌,即晋安帝隆安二年】共十四年。【乙酉】十年【秦王苻丕大安元年,燕国二年,后秦白雀二年。】○西燕王慕容冲更始元年。○西秦王乞伏国仁建义元年。○旧有大国三,新有大国一,小国一,共五个僭国。考异:【提要分注作“秦哀平帝苻丕”,据此年书写“丕称帝”,这里的“王”应当作“主”。】春正月,燕国慕容冲在阿房称帝。【这就是西燕。】○慕容冲称帝,改换年号,颇有自鸣得意的志向,赏罚任凭个人情意。慕容盛十三岁时,对慕容柔说:“作为十个人的首领,也必须才能超过其余九人,才能获得安稳。如今中山王的才能不及众人,功业尚未成功便骄傲自满,已经太过分了,恐怕很难与他相处吧。”【考证:阿房是城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五年》;中山是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当时慕容冲被封为中山王,所以这样说。】西燕主慕容冲袭击长安,秦王苻坚与他交战,将其击败。【秦王苻坚与西燕主慕容冲在仇班渠交战,后来又在雀桑交战,都击败了慕容冲。又在白渠交战,秦军败退。慕容冲派尚书令高盖夜袭长安,进入长安南城。秦将军窦冲等将其击败。秦王苻坚又与慕容冲在城西交战,再次大败慕容冲。追击败军到阿城才返回。】〔集览〕仇班渠,是地名。雀桑,是地名。《载记》说:甲寅日在仇班渠交战,乙卯日在雀桑交战,都在京兆东北。白渠,是汉武帝时白公开凿的渠,在京兆。〔考证〕白渠注见汉武帝太始元年。秦益州刺史王广放弃成都逃走。〔考证〕益州注见武帝泰始八年;成都为国名,注同上年。○燕将军平规进攻蓟,蓟加以防守。〔考证〕蓟是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西 燕冯翊太守韦谦前来投奔。【西燕主慕容冲拘捕秦尚书韦钟,任命他的儿子韦谦为冯翊太守,让他招集三辅人众。堡垒主邵安民责备他说:“您是雍州的名门望族,如今竟然跟随贼人,同他们一起做不忠不义之事,还有什么脸面行走于世间呢?”韦谦把这番话告诉韦钟,韦钟自杀。韦谦前来投奔。】〔考证〕冯翊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三辅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荥阳郡投降。〔考证〕荥阳郡注见秦庄襄王元年。○燕派将军慕容麟驻守信都,慕容温驻守中山。【燕王慕容垂进攻邺城,久攻不下,准备北上前往冀州,于是命赵王慕容麟驻守信都,乐浪王慕容温驻守中山,召辽西王慕容农返回邺城。于是远近之人认为燕国已经衰弱,很多人产生了离去或归附的想法。慕容农到达高邑,派属官眭邃近出侦察,超过期限仍未回来。长史张攀请求讨伐他,慕容农没有答应,反而代理眭邃为高阳太守;凡是属官中家在赵国以北的人,全都暂代官职,派他们回去。他退下来对张攀说:“您的看法很不对。如今怎么可以自相残杀呢?等我北还时,眭邃等人一定会在道路左边迎接我。”慕容温在中山时,兵力很弱;他安抚旧民,招纳新附,劝导督促农业和蚕桑生产,归附的百姓接连不断;各处堡垒争相运送军粮,仓库充盈。翟真夜袭中山,慕容温将其击败。于是派兵运粮供给慕容垂,并且营建中山的宫室。】〔集览〕眭邃:眭,反切音“息为”;邃,音“粹”。〔考证〕邺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信都是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乐浪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辽西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高邑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鄗县、高阳,郡名,注见愍帝建兴四年。赵是国名,注见汉景帝三年。夏四月,刘牢之进军到达邺城,燕王慕容垂迎战,败退逃走。刘牢之追击到中山,大败而回。【刘牢之到达枋头时,杨膺、姜让的谋划泄露,长乐公苻丕将他们逮捕杀死。刘牢之听说后,犹豫停留,没有前进。到这时才抵达邺城。燕王慕容垂迎战而败,于是撤去包围向北逃走。刘牢之带兵追击,快速行军二百里,到达五桥泽,争夺燕军的辎重。慕容垂设伏截击,大败刘牢之。刘牢之骑一匹马逃走,恰好防守秦军的援兵到达,才得以免难。邺城中饥荒非常严重,苻丕率众到枋头向晋军求取粮食。刘牢之进入邺城驻扎,军势又稍稍振作。不久因军队战败获罪,被召回。苻丕也返回邺城。燕、秦两国相持了一年,幽州、冀州的百姓互相残食,城邑村落一片萧条。慕容垂以桑椹作为军粮,向北奔赴中山,派慕容农为前锋,眭邃等人都来迎接他,君臣上下恢复如初。】〔考证〕枋头是地名,注见成帝咸和八年。《一统志》说:五桥泽在开封府陈州城西南一十五里,泽中有五座桥,因此得名,又名五梁沟。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太保谢安出镇广陵。【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又受到奸邪谄媚之人的构陷,与谢安有嫌隙。秦国前来请求救援,谢安于是请求亲自率军救援,出镇广陵,修筑新城居住在那里。】〔考证〕会稽是国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广陵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新城在扬州府城北一十八里。〔书法〕前面记载太傅谢玄出镇许昌,是责备他专擅权力。这里秦国来请求救援,谢安请求亲自率军救援,这是请求任命了。记载方式与谢玄相同,难道是责怪晋吗?谢安自从取得淝水之战的胜利后,受到皇帝猜忌其功劳;司马道子专权,谗言谄媚之人交相构陷,谢安请求出镇,大概是为了自我保全。这里记载“太保谢安出镇”,那么晋朝君臣就都有应负的责任了。因此,记载出镇许昌,是为了揭示谢玄的专擅;怀帝永嘉六年记载出镇广陵,是为了揭示谢安的自我危惧。这一年对善恶的褒贬,不避讳使用相同的措辞。蜀郡太守任权进攻并防守成都,又夺取了益州。○后秦进攻秦的新平,秦加以防守。【秦新平太守苟辅坚守城池抵抗后秦,粮食耗尽,箭也用尽,外面的救兵又没有到来。后秦王姚苌派人对他说:“我正要凭借义理取得天下,难道会仇视忠臣吗?您只管率领部众返回长安,我只想得到这座城罢了。”苟辅率领百姓出城投降,姚苌却从包围圈中将他们带出后坑杀。】〔考证〕新平是郡名,注见太元九年;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五月,西燕进攻长安。秦王苻坚逃往五将山。
【西燕主冲攻长安,秦王坚身自督战,飞矢满体。冲纵兵暴掠,士民流散,道路断絶。有堡壁三十余,结盟冒难,遣兵粮助坚,多为西燕兵所杀。三辅民为冲所畧者,密遣人告坚,欲纵火为内应。坚曰:「甚哀诸卿忠诚,吾以猛士利兵,困于乌合之虏,岂非天乎?恐徒使诸卿夷灭,吾不忍也。」其人固请,果不克而死。坚骁将杨定战复被禽,坚大惧,以防书云「帝出五将乆长得」,乃留太子宏守长安,帅骑数百与张夫人、中山公诜奔五将山,告州郡,期以孟冬救长安】质实【一统志云:五将山在凤翔府岐山县北三十里,亦名武将山,连亘扶风、长安县界】六月,秦太子宏奔下辨,西燕主冲入长安。【宏不能守,出奔冲,入长安,纵兵大掠,死者不可胜计】质实【下辨道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秋七月,旱饥,井竭。○后秦围五将山,执秦王坚以归。○秦太子宏来奔,处之江州。质实【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郡】○八月,太保建昌公谢安卒。【安有疾求还,至建昌而卒。诏加殊礼以塟,諡曰文靖】质实【建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海昬】以琅琊王道子领扬州刺史,録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后秦王苌弑秦王坚。【后秦王苌幽秦王坚于别室,使求▯国玺。坚叱之曰:“五胡次序,无汝羌名。玺已送晋,不可得也。”苌复遣右司马尹纬説坚。坚问纬:“在朕朝何官?”纬曰:“尚书令史。”坚叹曰:“卿王景畧之俦,而朕不知,宜其亡也。”坚自以平生遇苌有恩,尤忿之,数骂苌,求死。苌遣人缢之。张夫人、中山公诜皆自杀。后秦将士亦皆哀恸。苌欲隠其名諡坚曰:“壮烈天王。”司马公曰:“论者皆以为坚之亡由不杀慕容垂、姚苌,臣独以为不然。使坚治国无失其道,则垂、苌皆秦之能臣也,乌能为乱哉?”李克有言:“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坚似之矣】质实【尹纬,天水人,景畧,王猛表字】书法【苌书起兵矣,此以王书弑,何苌坚臣也?虽并称王,而君臣之分固在也。故叛可不书弑,不可以不书。苌不书弑,则乱臣贼子接迹于天下矣。是故荼、广皆王也。茶尝臣广,则书燕王荼弑辽东王广。汉初乙未年,苌、坚皆王也。苌尝臣坚,则书后秦王苌弑秦王坚。故曰纲目之修,君臣之分而已矣】发明【苌前日叛秦,书起兵者,迫于自救,故原情而恕其罪也。今日杀坚,则书弑者,已实臣之,故正名而定其罪也】秦苻丕称帝于晋阳【秦长乐公丕将赴长安,时幽州刺史王永自蓟走壶闗,遣使招之。丕乃帅邺中男女六万余口西如潞川,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入晋阳。永以骑来防,丕始知坚死,乃发丧即位】质实【长乐公丕,长乐县名,注见太元三年。丕,符坚之长庶子。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壶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并州,注见愍帝建兴四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燕遣南中郎将慕容和守邺。考异【提要无南中郎将四字】○刘显弑其君头眷而自立。考异【按太元元年书秦分代为二部,此书刘显代南部刘库仁之子也,据后书魏南部,此刘显上当有代南部三字】【显库仁之子也,既杀头眷,又将杀拓防珪,珪遂奔贺兰部,依其舅贺讷。讷兄染干忌珪,得众心,举兵围之。珪母谓曰:「汝等欲于何置我,而杀吾子乎?」染干慙而去】九月,秦吕光还自龟兹,击凉州,杀其刺史梁熙而代之【初,吕光以龟兹饶乐,欲留居之。天竺沙门鸠摩罗什曰:“此不足留将军,但东归自有福地可居。”光乃以驼二万余头载外国珍寳竒玩,驱骏马万匹而还。兵至宜禾,凉州刺史梁熙谋闭境拒之。高昌太守杨翰曰:“尤新破西域,兵彊气鋭,闻中原丧乱,必有异图。若出流沙,其势难敌。高梧谷口险阻之要,宜先守之而夺其水,彼既穷渴,可以坐制。如以为逺,伊吾闗亦可拒也。度此二阨,虽有子房之防,无所施矣。”熙不听。美水令张统曰:“行唐公洛上之从弟,勇冠一时,若奉为盟主,以帅羣豪,则光虽至,不敢有异心。资其精鋭,东合四州,扫凶逆,寜帝室,此桓文之举也。”熙又不听,而杀洛于西海。光闻翰谋,惧不敢进。杜进曰:“熙文雅有余,机鉴不足,终不能用。
译【西燕主慕容冲进攻长安,秦王苻坚亲自督战,身中飞箭,箭几乎射满全身。慕容冲纵兵大肆抢掠,士民流离逃散,道路断绝。有三十多个堡垒结盟冒险,派兵送粮支援苻坚,大多被西燕军杀死。三辅被慕容冲掠夺的百姓,秘密派人告诉苻坚,想放火作为内应。苻坚说:“我非常哀怜诸位的忠诚,但我凭借勇猛的士卒和锐利的兵器,竟困于乌合之众手中,难道不是天意吗?恐怕只是白白使诸位遭到灭族,我于心不忍。”那些人坚决请求,最终果然没有成功而死。苻坚的勇将杨定交战时又被擒获,苻坚非常恐惧;因谶书说“帝出五将,久长得”,于是留下太子苻宏守长安,率领数百名骑兵,与张夫人、中山公苻诜逃往五将山,告知各州郡,约定孟冬时救援长安。】〔考证〕《一统志》说:五将山在凤翔府岐山县北三十里,又名武将山,绵延连接扶风、长安县的边界。六月,秦太子苻宏逃往下辨,西燕主慕容冲进入长安。【苻宏不能守住长安,逃奔慕容冲;慕容冲进入长安后纵兵大肆抢掠,死者多得数不清。】〔考证〕下辨是道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一年。秋七月,发生旱灾和饥荒,水井枯竭。○后秦包围五将山,擒获秦王苻坚带回。○秦太子苻宏前来投奔,安置在江州。〔考证〕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郡。○八月,太保、建昌公谢安去世。【谢安患病请求返回,到了建昌便去世了。皇帝下诏按照特殊礼仪加以安葬,谥号为“文靖”。】〔考证〕建昌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海昏。任命琅琊王司马道子兼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总督中外诸军事。○后秦王姚苌杀死秦王苻坚。【后秦王姚苌把秦王苻坚囚禁在别室,派人索取传国玺。苻坚斥责他说:“五胡的次序中,没有你羌人的名号。玉玺已经送给晋朝了,你得不到。”姚苌又派右司马尹纬劝说苻坚。苻坚问尹纬:“你在朕的朝廷中担任什么官?”尹纬说:“尚书令史。”苻坚叹息说:“你是王景略一类的人才,而朕却不知道,朕亡国也是应该的。”苻坚自认为平生待姚苌有恩,因此尤其愤恨他,多次辱骂姚苌,要求一死。姚苌派人勒死了他。张夫人、中山公苻诜也都自杀。后秦将士也都悲哀痛哭。姚苌想掩盖杀害苻坚的名声,给苻坚谥号为“壮烈天王”。司马光说:“评论者都认为苻坚灭亡,是因为没有杀慕容垂、姚苌;我独自认为不是这样。假使苻坚治理国家没有失去正道,那么慕容垂、姚苌都是秦国的能臣,哪里能够作乱呢?”李克说过:“战争频繁,百姓就疲惫;胜利频繁,君主就骄傲。用骄傲的君主驾驭疲惫的百姓,没有不灭亡的。”苻坚似乎就是这种情况。】〔考证〕尹纬是天水人;景略是王猛的表字。〔书法〕姚苌已经记载过起兵了,这里却按君主关系记作“弑”,难道姚苌不是苻坚的臣子吗?即使两人都称王,君臣的名分本来仍然存在。因此,叛乱可以不记作“弑”,但不能不记作“弑”。如果姚苌杀苻坚不记作“弑”,那么乱臣贼子就会接连出现在天下。因此,荼、广都称王,荼曾经做过广的臣子,于是记作“燕王荼弑辽东王广”。汉初乙未年,姚苌、苻坚都称王;姚苌曾经做过苻坚的臣子,于是记作“后秦王姚苌弑秦王苻坚”。所以说,《纲目》的编修,不过是为了辨明君臣名分罢了。〔发明〕姚苌前一天叛秦,记作“起兵”,是因为他迫于自救,所以推究他的实际情状而宽恕其罪。今天杀死苻坚,却记作“弑”,是因为苻坚曾经确实是他的君主,所以要端正名分、确定他的罪行。秦苻丕在晋阳称帝。【秦长乐公苻丕准备前往长安。当时幽州刺史王永从蓟逃到壶关,派使者招引苻丕。苻丕于是率领邺城男女六万余口向西到潞川,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接他们进入晋阳。王永带骑兵前来防守,苻丕这才知道苻坚已经去世,于是发布丧讯,登位称帝。】〔考证〕长乐公苻丕,长乐是县名,注见太元三年。苻丕是苻坚的长庶子。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壶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并州注见愍帝建兴四年;晋阳是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燕派南中郎将慕容和镇守邺城。〔考异〕《提要》没有“南中郎将”四字,现在依从《提要》。○刘显杀死他的君主头眷,自立为王。〔考异〕按:太元元年记载秦国将代国分为南、北二部;这里的刘显是代国南部刘库仁的儿子。根据后文“魏南部”的记载,这里“刘显”上面应当有“代南部”三字。【刘显是刘库仁的儿子。他杀死头眷后,又准备杀拓跋珪;拓跋珪于是逃到贺兰部,依附他的舅舅贺讷。贺讷的哥哥染干嫉妒拓跋珪深得众人之心,起兵包围他。拓跋珪的母亲说:“你们打算把我置于何处,竟要杀我的儿子吗?”染干感到惭愧,便离开了。】九月,秦吕光从龟兹返回,进攻凉州,杀死凉州刺史梁熙,取而代之。【起初,吕光因为龟兹富饶安乐,想留在那里居住。天竺沙门鸠摩罗什说:“这里不值得将军留居,将军只管向东返回,自然有福地可以居住。”吕光于是用二万余头骆驼装载外国珍宝奇玩,驱赶一万匹骏马返回。军队到达宜禾时,凉州刺史梁熙谋划封闭边境抵抗他。高昌太守杨翰说:“吕光刚刚攻破西域,军队强盛、士气锐利,又听说中原丧乱,一定另有图谋。如果让他出了流沙,其势力就难以抵挡。高梧谷口是险要之处,应当先在那里防守并夺取水源;他既然困乏口渴,就可以坐等制服。如果认为那里太远,伊吾关也可以抵抗。只要越过这两处险隘,即使有张良那样的防御,也无从施展了。”梁熙不听。美水令张统说:“行唐公苻洛是苻坚的堂弟,勇武冠绝一时;如果奉他为盟主,率领群雄,那么吕光即使到了,也不敢有异心。凭借他的精锐部队,向东联合四州,扫除凶恶叛逆,安定帝室,这就是桓公、文公那样的事业。”梁熙又不听,反而在西海杀死苻洛。吕光听说杨翰的谋划,害怕而不敢前进。杜进说:“梁熙文雅有余,机警识见不足,终究不能采纳这些意见。】
宜及其上下离心,速取之。”光至高昌,翰以郡降。至玉门,熙移檄责光擅命还师,遣其子▯帅众拒之。光破擒之。武威太守彭济执熙以降,光杀之。入姑臧,自领凉州刺史,郡县皆降,独酒泉西郡宋皓、索泮不下。光攻而执之,责泮不降。泮曰:“将军受诏平西域,不受诏乱凉州,梁公何罪而将军杀之?”泮力不足,不能报雠,主灭臣死,固其宜也。光皆杀之。主簿尉祐奸佞倾险,与济同执熙,光宠信之。祐譛杀名士十余人,凉州人由是不悦】质实【龟兹,国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天竺,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沙门,僧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宜禾,县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六年。高昌,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伊吾闗,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六年。伊吾屯,美水,县名,未详处所。西海,郡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玉门,闗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武威,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姑臧,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酒泉,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三年。西郡,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乞伏国仁自称单于【国仁称单于,置将相,分其地,置十二郡,筑勇士城而都之。秦封以为苑川王,是为西秦】质实【苑川,城名,在临洮府兰县西,即乞伏国仁所都,后为赫连定灭之,今故城存焉】河北州郡复降于秦【苻定、苻绍、苻谟、苻亮皆自河北遣使谢罪。中山太守王兖固守博陵,为秦拒燕。丕以定等皆为河北牧守。杨定自西燕亡,奔陇右,収集旧众。窦冲据兹川,有众数万,与定及秦州刺史王统、河州毛兴、益州王广、南秦州杨璧皆自陇右遣使邀丕,共击后秦。丕各进其位号。定寻徙治歴城,自称仇池公,遣使称藩于晋。后又取天水、畧阳之地,自称陇西王】质实【博陵,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兹川地名,未详处所;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河州,注见穆帝永和三年;南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下辨;歴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歴下;仇池,县名,注见惠帝元康七年;天水,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畧阳,郡名,注见懐帝永嘉四年;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冬十一月,燕以慕容农为幽州牧,守龙城。考异【提要无『为幽州牧』四字,今从之】【燕将军余岩叛,据令支,而髙句丽亦击取其辽东二郡。燕王垂遣农讨岩,斩之。进击高句丽,复取二郡。还至龙城,缮脩陵庙。垂以农为幽州牧,留镇之。农法制寛简,清刑狱,省赋役,劝农桑,居民富赡,四方流民至者数万】质实【令支,县名,注见成帝咸康四年。高句丽,东夷国名,注见新莽始建国五年。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龙城,注见成帝咸康六年】十二月,燕慕容麟攻秦,博陵守将王衮死之。【麟攻博陵,城中粮竭矢尽。功曹张猗逾城出,聚众以应麟。兖临城,数之曰:“卿是秦民,吾是卿君。卿起兵应贼,而号义兵,何名实之相违也?古人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卿母在城,弃而不顾,吾何有焉?今人取卿一时之功则可矣,寜能忘卿不忠不孝之罪乎?不意中州礼义之邦,乃有如卿者也。”麟防博陵,执衮杀之】发明【秦虽夷狄,非刘石比,故其臣有能守节者,得书于册。此则进于中国者也。后书徐嵩及毛后,其义亦同】燕定都中山【燕王垂北如中山,谓诸将曰:「乐浪王招流散,实仓廪,外给军粮,内脩宫室,虽萧何,何以加之?」乃定都焉】质实【乐浪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丙戌】十一年【秦王苻登太初元,燕建兴元,后秦建初元,西燕王慕容永中兴元年○魏太祖道武帝拓防珪登国元年○凉王吕光天安元年○旧大国四,西秦小国一,新大国一,小国一,凡七僣国】考异【据此年书苻登称帝,分注当作「秦主苻登」,凉王吕光上当注前凉张大豫凤凰元年,凉王上当有「后」字】春,正月,拓防珪复立为代王【珪从曾祖纥罗与诸部大人共请贺讷推珪为主,大防于牛川,即代王位。以长孙嵩、叔孙普洛为南北部大人,分治其众。以张衮为左长史,许谦为右司马,王建等为外朝大人,奚牧为治民长,皆掌宿卫及叅谋议。长孙道生等出纳教命】燕王垂称皇帝【始置公卿百官,缮治宗庙社稷】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丁零翟辽据黎阳【翟斌之死也,辽奔黎阳。太守滕恬之,甚爱信之。恬之喜畋猎,不爱士卒。辽潜施奸惠,以收众心,遂执恬之而据其郡】集览【丁零,北狄种名。注见汉武帝天汉元年。黎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四年】二月,西燕弑其主冲,立段随为燕王。【冲乐在长安,且畏燕主垂之彊,课农筑室,为乆安计,鲜卑咸怨。将军韩延因众心杀之,立冲将段随为燕王】质实【鲜卑,东夷种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张大豫起兵攻姑臧
译应当趁他们上下离心,迅速攻取他们。”吕光到达高昌,杨翰以郡投降。到了玉门,梁熙发布檄文,责备吕光擅自奉命返回军队,并派他的儿子梁胤率众抵抗。吕光击败并擒获了梁胤。武威太守彭济捉住梁熙投降,吕光杀死梁熙。吕光进入姑臧,自行兼任凉州刺史,各郡县都投降,只有酒泉、西郡的宋皓、索泮不肯投降。吕光进攻并擒获他们,责问索泮为什么不投降。索泮说:“将军受诏平定西域,并没有受诏扰乱凉州;梁公有什么罪,将军竟杀了他?”索泮力量不足,不能报仇;君主灭亡、臣子死亡,本来就是应有的结局。吕光把他们全都杀死。主簿尉祐奸邪谄媚、险恶倾覆,他与彭济一起捉住梁熙,吕光宠信他。尉祐进谗言,杀死十多个名士,凉州人因此不满。〔考证〕龟兹是国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二年;天竺是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沙门是僧人的称呼,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宜禾是县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六年;高昌是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伊吾关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六年;伊吾屯、美水为县名,具体地点不详;西海是郡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玉门是关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武威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年;姑臧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酒泉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三年;西郡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乞伏国仁自称单于。【乞伏国仁称单于,设置将相,划分土地,设置十二郡,筑勇士城作为都城。这时秦封他为苑川王,这就是西秦。】〔考证〕苑川是城名,在临洮府兰县以西,就是乞伏国仁建都的地方,后来被赫连定灭掉,如今旧城仍然存在。河北各州郡又向秦投降。【苻定、苻绍、苻谟、苻亮都从河北派使者来谢罪。中山太守王兖坚守博陵,替秦抵抗燕国。苻丕任命苻定等人为河北的州牧、郡守。杨定从西燕逃出,投奔陇右,收集旧部。窦冲占据兹川,有数万部众;他与杨定以及秦州刺史王统、河州刺史毛兴、益州刺史王广、南秦州刺史杨璧,都从陇右派使者邀请苻丕共同进攻后秦。苻丕分别提升他们的官号。杨定不久迁治历城,自称仇池公,派使者向晋称藩。后来又夺取天水、略阳一带,自称陇西王。】〔考证〕博陵是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兹川为地名,具体地点不详;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河州注见穆帝永和三年;南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一年下辨;历城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历下;仇池是县名,注见惠帝元康七年;天水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略阳是郡名,注见怀帝永嘉四年;陇西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冬十一月,燕任命慕容农为幽州牧,镇守龙城。〔考异〕《提要》没有“为幽州牧”四字,现在依从《提要》。【燕将余岩叛乱,占据令支;高句丽也进攻燕国,夺取辽东二郡。燕王慕容垂派慕容农讨伐余岩,将他斩杀。又进攻高句丽,收复二郡。返回龙城后,修缮陵墓和宗庙。慕容垂任命慕容农为幽州牧,留下他镇守龙城。慕容农的法令制度宽简,清理刑狱,减省赋税徭役,劝导百姓从事农业和蚕桑,居民富足,来自四方的流民有数万人。】〔考证〕令支是县名,注见成帝咸康四年;高句丽是东夷国名,注见新莽始建国五年;辽东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龙城注见成帝咸康六年。十二月,燕慕容麟进攻秦,博陵守将王兖为此战死。【慕容麟进攻博陵,城中粮食耗尽,箭也用完。功曹张猗越城而出,聚集部众响应慕容麟。王兖登临城墙,责备他说:“你是秦国的百姓,我是你的君主。你起兵响应贼人,却号称义兵,这不是名实相违吗?古人寻找忠臣,一定到孝子的家门。你的母亲还在城中,你却抛弃她而不顾,我还要你做什么?现在的人只取你一时的功劳就可以了吗?难道能忘记你不忠不孝的罪行吗?没想到中州是礼义之邦,竟然有像你这样的人。”慕容麟攻破博陵,擒获王兖并杀死他。】〔发明〕秦虽然是夷狄,却不是刘渊、石勒之流,所以秦臣中有能够守节的人,可以载入史册。这就是比夷狄更接近中国的地方。后文记载徐嵩和毛后,意义也相同。燕国定都中山。【燕王慕容垂向北前往中山,对诸将说:“乐浪王慕容温招集流散民众,充实仓廪,对外供给军粮,对内修治宫室,即使是萧何,又有什么能超过他的呢?”于是便在那里定都】质实【乐浪,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丙戌】十一年【秦王苻登太初元年,燕建兴元年,后秦建初元年,西燕王慕容永中兴元年】○魏太祖道武帝拓跋珪登国元年 ○凉王吕光天安元年 ○旧有大国四个,西秦小国一个,新出现的大国一个、小国一个,共七个僭国】考异【根据本年记载苻登称帝,分注应当作“秦主苻登”;凉王吕光上面应当注明前凉张大豫凤凰元年;“凉王”上面应当有“后”字】春季,正月,拓跋珪重新被拥立为代王 【拓跋珪的从曾祖父纥罗和各部大人共同请求贺讷,推举拓跋珪为君主,在牛川大规模集结,拓跋珪登上代王之位。任命长孙嵩、叔孙普洛为南、北部大人,分别治理各自的部众;任命张衮为左长史、许谦为右司马,王建等为外朝大人,奚牧为治民长,均掌管宿卫并参与谋议。长孙道生等负责传达和执行教令】燕王慕容垂称皇帝 【开始设置公卿百官,修缮治理宗庙和社稷】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丁零翟辽占据黎阳 【翟斌死后,翟辽逃奔黎阳。太守滕恬之非常爱护并信任他。滕恬之喜好田猎,不爱护士卒。翟辽暗中施加奸诈的小恩小惠,以收买众人的心,于是逮捕滕恬之,占据了他的郡】集览【丁零,北狄的族名。注见汉武帝天汉元年。黎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四年】二月,西燕杀死其君主慕容冲,拥立段随为燕王。【慕容冲乐于居住长安,而且害怕燕主慕容垂势力强大,便督促农耕、修筑房屋,为长久安定作打算,鲜卑人都怨恨他。将军韩延顺应众人的心意杀死慕容冲,拥立慕容冲的将领段随为燕王】质实【鲜卑,东夷的族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张大豫起兵进攻姑臧
【初,张天锡之南奔也,秦长水校尉王穆匿其世子大豫,与俱奔河西。至是,魏安人焦松聚兵迎大豫为主,攻防昌松,进逼姑臧。穆曰:“吕光粮丰城固,甲兵精鋭,不如席卷岭西,砺兵积粟,然后东向。不及朞年,光可取也。”大豫不从,自称凉州牧,使穆説谕岭西诸郡,皆起兵应之,保据杨坞】质实【长氷校尉,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魏安县名,未详处所;昌松地名,未详处所;杨坞地名,未详处所】代徙都盛乐【代王珪徙居定襄之盛乐,务农息民,国人悦之】集览【盛乐,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质实【定襄,郡名,注见懐帝永嘉六年】三月,泰山太守张愿叛,谢▯退屯淮阴。【初,谢▯欲使朱序屯梁国,而自屯彭城以北,固河上,西援洛阳。朝议以征役既久,欲令▯置戌而还。至是,张愿以郡叛,降翟辽,北方骚动。▯谢罪,乞解职。诏慰谕,令还淮阴】质实【梁国,注见汉景帝三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淮阴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燕主垂追尊母兰氏为文昭皇后。【燕主垂欲迁文明段后为别室,而以兰后配享太祖。议者皆以为当然。博士刘详、董谧以为:「尧母为帝喾妃,位第三,不以子贵陵姜嫄。文昭后宜立别庙。」垂怒,逼之。详、谧曰:「上所欲为,无问于臣。臣按经奉礼,不敢有贰。」垂乃不复问,而卒行之。又以可足浑后倾覆社稷,追废之,尊烈祖昭仪段氏为景徳皇后,配享。崔鸿曰:「齐桓公命诸侯无以妾为妻。夫之于妻,犹不可以妾代之,况子而易其母乎?《春秋》所称母以子贵者,君母既没,得以妾母为小君也。至于享祀,则不得为配矣。君父之所为,臣子必习而效之。寳之杀母,由垂为之渐也。可足浑氏虽有罪于前朝,然小君之礼成矣。垂以私憾废之,又立兄妾之无子者,皆非礼也】质实【尧母为帝喾妃,位第三。《通鉴外纪》云:「帝喾第三妃曰庆都,乃陈锋氏之女,也有赤龙之祥,孕十四月而生尧于丹陵。」详见《史记》及《世编】西燕人杀段随,而东至闻喜,立慕容忠,复称帝。【燕慕容恒、慕容永杀段随,立宜都王子顗,帅鲜卑男女四十余万口去长安而东。恒弟韬杀顗,恒又立冲之子瑶,永又杀之,乃立▯之子忠为帝。忠以永为丞相,永持法寛平,鲜卑安之。至闻喜,闻燕主垂已称帝,不敢进,筑燕熙城而居之。永,廆弟之孙也】集览【闻喜本绛州曲沃县,汉武改闻喜,今属解州】质实【一统志云:宜都,晋之郡名,治夷陵县,唐为县,后废之,故城在荆州府夷陵州境。又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夷道闻喜,汉之县名,属河东郡,即秦之左邑也。武帝经邑之桐乡闻破南粤,因置闻喜县。东汉罢左邑,移闻喜▯,此后魏属正平郡,后周移治柏壁,隋属绛州,又移治甘谷,唐复徙县于桐乡故城,宋属解州,金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平阳府】
译【当初,张天锡向南逃奔时,秦长水校尉王穆藏匿他的世子张大豫,与他一同逃往河西。到这时,魏安县人焦松聚集军队,迎接张大豫奉为君主,进攻昌松,继续进逼姑臧。王穆说:“吕光粮食充足、城池坚固,铠甲兵器精良,不如席卷岭西,磨砺兵器、积蓄粮食,然后向东进军。不到一年,吕光就可以攻取。”张大豫没有听从,自称凉州牧,派王穆去晓谕岭西各郡,各郡都起兵响应他,保据杨坞】质实【长水校尉,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魏安,县名,所在未详;昌松,地名,所在未详;杨坞,地名,所在未详】代国迁都盛乐 【代王拓跋珪迁居到定襄的盛乐,致力于农耕,使百姓休养生息,国人都很高兴】集览【盛乐,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质实【定襄,郡名,注见怀帝永嘉六年】三月,泰山太守张愿叛变,谢玄退兵驻扎在淮阴。【当初,谢玄想让朱序驻扎梁国,自己驻扎在彭城以北,坚守黄河一带,向西支援洛阳。朝廷议论认为征发徭役已经很久,想让谢玄设置戍守后回师。到这时,张愿以郡地叛变,投降翟辽,北方骚动。谢玄谢罪,请求解除职务。诏令加以慰问晓谕,命令他返回淮阴】质实【梁国,注见汉景帝三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淮阴,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燕主慕容垂追尊母亲兰氏为文昭皇后。【燕主慕容垂想把文明段后迁到别庙,而让兰皇后配享太祖。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这样是理所当然的。博士刘详、董谧认为:“尧的母亲是帝喾的妃子,位列第三,并没有因为儿子显贵而凌驾于姜嫄之上。文昭皇后应当另立庙宇。”慕容垂大怒,逼迫他们接受。刘详、董谧说:“君上想做什么,不必向臣下询问。臣下考据经书、奉行礼制,不敢有二心。”慕容垂于是 აღარ再询问他们,但最终还是照做了。又因为可足浑皇后倾覆社稷,追废她的皇后称号,尊烈祖昭仪段氏为景德皇后,让她配享太祖。崔鸿说:“齐桓公命令诸侯,不得把妾立为妻。丈夫对待妻子,尚且不可以用妾取代妻子,何况儿子怎么能更换自己的母亲呢?《春秋》所说的‘母以子贵’,是君主的生母已经去世,才可以让妾母成为小君。至于享祀,就不能作为配偶了。君父所做的事,臣子必定会习惯并仿效。苻宝杀死母亲,是慕容垂逐步造成的。可足浑氏虽然在前朝有罪,但小君的礼制已经确立。慕容垂因为个人怨恨废黜她,又立兄长的妾、一个没有儿子的女子为皇后,这些都不合礼制。”】质实【尧的母亲是帝喾的妃子,位列第三。《通鉴外纪》说:“帝喾的第三位妃子名叫庆都,是陈锋氏的女儿,也有赤龙降临的祥瑞,怀孕十四个月后在丹陵生下尧。”】详见《史记》和《世编》。西燕人杀死段随,向东到达闻喜,拥立慕容忠,又称皇帝。【燕国的慕容恒、慕容永杀死段随,拥立宜都王之子慕容顗,率领四十多万鲜卑男女离开长安向东。慕容恒的弟弟慕容韬杀死慕容顗,慕容恒又拥立慕容冲的儿子慕容瑶,慕容永又杀死慕容瑶,于是拥立慕容泓的儿子慕容忠为皇帝。慕容忠任命慕容永为丞相,慕容永执法宽平,鲜卑人因此安定。到达闻喜时,听说燕主慕容垂已经称帝,不敢继续前进,便修筑燕熙城居住在那里。慕容永是慕容廆弟弟的孙子】集览【闻喜原本是绛州曲沃县,汉武帝改名为闻喜,今属解州】质实【《一统志》说:宜都是晋代的郡名,治所在夷陵县,唐代改为县,后来废除,旧城在荆州府夷陵州境内。又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夷道、闻喜,都是汉代的县名,属河东郡,即秦代的左邑。汉武帝经过左邑的桐乡,听说攻破南越,因而设置闻喜县。东汉废除左邑,把闻喜县迁到▯,此后魏属正平郡,后周迁治柏壁,隋属绛州,又迁治甘谷,唐代又把县治迁到桐乡旧城,宋属解州,金、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旧制,改属平阳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书法【段随书立为王矣,不书弑,何外之也?曷为外之?不当立也。故不成其君,而以两下相杀,书之】夏四月,代改称魏。○后秦王苌取长安,称皇帝。【鲜卑既东,长安空虚,苌取之,始称皇帝,置百官】六月,以杨亮为雍州刺史,镇卫山陵;荆州刺史桓石民取▯农,初置湖、陜二戍。质实【▯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湖、陜二县名,湖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陜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西燕弑其主忠,立慕容永为河东王。发明【西燕既弑冲而立段随,又杀随而立忠;未几,忠又见弑,而永立矣。半年之间,四易其主,丑类相残如此。纲目皆正其罪者,不以夷狄昏乱之故,而废上下之分也。段随书杀,非慕容氏之族,故不成乎君】○秦河北州郡复降于燕○闗陇诸郡复起兵为秦【秦主丕以王永为左丞相,传檄四方,共讨姚苌、慕容垂。于是天水、冯翊、河东、京兆、扶风咸起兵,遣使诣秦】质实【传檄,注见楚义帝元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京兆郡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扶风郡名,注同上年】书法【前书河北州郡复降于秦,不书燕;河北于是复降于燕,则书秦。河北何不以河北予燕也?河北故燕土,曷为不以予燕?垂叛者也。纲目书垂以叛,固不得以河北予之矣。然则西燕书起兵,非叛者也。闗陇诸郡,西燕尝得之,何以不系之西燕?西燕而既东矣,闗陇则秦旧地,或系或不系,纲目之权衡审矣】秋八月,秦以苻登为南安王。考异【提要作秦苻登起兵南安】【枹罕诸氏以河州刺史卫平衰老,议欲废之。防七夕宴,氐啖靑抽劔而前曰:“天下大乱,非贤主不可济。卫公老矣,宜返初服。”狄道长苻登,王室疎属,志畧雄明,请共立之。有不同者,即下异议。乃奋劒攘袂,将斩异已者,众皆从之。于是推登为雍、河二州牧,帅众五万,下陇攻南安。防之驰使请命,秦主丕即而命之,仍封南安王】集览【枹罕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氐啖青氐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啖青姓名氐人也,狄道长陇西郡狄道县之长也】质实【河州注见穆帝永和三年,狄道县名注见汉高后六年,雍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陇山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陇坻南安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冬十月,西燕击秦,败之。秦主丕奔东垣,将军冯该击杀之。【慕容永遣使诣秦主丕求假道东归,丕不许,与战于襄陵,秦兵大败,丞相王永等皆死,丕帅骑数千南奔东垣,谋袭洛阳,冯该自陜邀击,杀之,执其太子寜等送建康,诏赦不诛】质实【襄陵,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七年;东垣,城名,注见汉高帝八年;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西燕慕容永称帝于长子【永进据长子即帝位,将以秦后杨氏为上夫人,杨氏引劒刺之,为永所杀】质实【长子,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海西公奕薨于呉,考异【提要:薨作卒,按凡例,正统失尊曰卒,注曰:周赧、汉献之类,窃考帝奕为权臣所废,而国未亡,故从北乡侯之例,当从纲目刋本为是】质实【呉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书法【尝书帝奕矣,此其不书帝,何避今帝也?书薨何故?晋主也,所以别于诸臣也。纲目自分王外,书薨十有四,而废主书薨者二:晋海西公,唐酅公】发明【此,何以书?海西公避今帝也,名之失国之君也,书薨,异乎臣也】○秦苻登及后秦主苌战,大破之。【登既克南安,夷夏归之者三万余户,遂进攻后秦主苌之弟硕徳于秦州。苌自徃救之,登与战,大破之。啖靑射苌,中之,苌走保上邽,硕徳代统其众】质实【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十一月,秦苻登称帝于南安。考异【提要无『于南安』三字】【秦尚书寇遗奉渤海王懿自杏城奔南安登发丕丧行服议立懿为主众曰渤海年幼未堪多难非大王不可登乃即帝位置百官】质实【渤海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八年南皮杏城镇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鄜】十二月吕光自称酒泉公【初,光得秦主坚凶问,举军缟素。至是,自称凉州牧酒泉公】质实【酒泉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秦主登伐后秦【秦主登立世祖神主于军中,载以辎軿,卫以虎贲。凡所欲为,必唘而后行。引兵五万,东击后秦。将士皆刻鉾铠为死休字。每战以劒矟为方圆大阵,知有厚薄,从中分配,故人自为战,所向无前。初,长安之将败也,将军徐嵩、胡空各聚众结垒自固。既而受后秦官爵。后秦以王礼塟秦主坚于二垒之间。及登至,嵩、空以垒降。登拜嵩雍州刺史,空京兆尹,改塟坚以天子之礼】集览【辎軿,辎厠也,衣物杂厠载之,故曰辎车。軿,屏也,四面屏蔽,故曰軿车。舆服志注:軿车有衣蔽无后辕者,谓之辎车】质实【虎贲,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
译书法【段随已经记载为被拥立为王,这里不记载“弑”,为什么要把他排除在君主之外?为什么排除他?因为他本来就不应当被拥立。所以不承认他是君主,而记作双方互相杀害】夏季四月,代国改称魏。○后秦王姚苌攻取长安,称皇帝。【鲜卑人既已向东离去,长安空虚,姚苌攻取了长安,开始称皇帝,设置百官】六月,任命杨亮为雍州刺史,镇守卫护山陵;荆州刺史桓石民攻取弘农,开始设置湖、陕二戍。质实【弘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湖、陕,两个县名,湖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陕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西燕杀死其君主慕容忠,拥立慕容永为河东王。发明【西燕先杀死慕容冲而拥立段随,又杀死段随而拥立慕容忠;没过多久,慕容忠又被杀死,慕容永于是被拥立。半年之内,四次更换君主,像这样同类相残。纲目都端正地记载他们的罪行,并不因为他们是夷狄、政治昏乱,就废弃上下尊卑的名分。段随记作“杀”,是因为他不是慕容氏的族人,所以不承认他是君主】○秦国河北各州郡又投降燕国 ○关陇各郡又起兵拥护秦国【秦主苻丕任命王永为左丞相,向四方传发檄文,共同讨伐姚苌、慕容垂。于是天水、冯翊、河东、京兆、扶风都起兵,派遣使者前往秦国】质实【传檄,注见楚义帝元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京兆,郡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扶风,郡名,注同上年】书法【前面记载河北州郡又投降秦国,没有记载燕国;河北这次又投降燕国,却记载为秦国。为什么不把河北交给燕国?河北本来就是燕国的土地,为什么不交给燕国?因为慕容垂是叛臣。纲目记载慕容垂叛变,本来就不能把河北交给他。既然如此,西燕记载起兵,并不是叛变者。关陇各郡西燕曾经得到过,为什么不系于西燕?西燕已经向东迁移,关陇是秦国旧地;有的归属某国,有的不归属某国,纲目的权衡实在严谨】秋季八月,秦国任命苻登为南安王。考异【提要作“秦苻登起兵南安”】【枹罕各氏族因为河州刺史卫平年老衰弱,商议想废黜他。卫平在七夕设宴,氐人啖青拔剑上前说:“天下大乱,不是贤明的君主不能挽救。卫公已经老了,应当恢复原来的身份。”狄道县长苻登是王室的疏远宗族,志向谋略雄健明达,请大家共同拥立他。有不同意见的人,就当场提出异议。啖青于是挥剑挽袖,准备斩杀提出异议的人,众人都听从了他。于是推举苻登为雍州、河州二州牧,率领五万人,下陇山进攻南安。啖青派快马送信请求任命,秦主苻丕立即任命他,仍封他为南安王】集览【枹罕,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氐人啖青,氐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啖青是姓名,为氐人;狄道长,是陇西郡狄道县的县长】质实【河州,注见穆帝永和三年;狄道,县名,注见汉高后六年;雍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陇,山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陇坻、南安,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冬季十月,西燕进攻秦国,击败秦军。秦主苻丕逃往东垣,将军冯该将他击杀。【慕容永派使者到秦主苻丕那里,请求借道向东返回,苻丕不答应,双方在襄陵交战,秦军大败,丞相王永等人都战死。苻丕率领数千骑兵向南逃奔东垣,谋划袭击洛阳,冯该从陕地拦截攻击,杀死苻丕,俘获他的太子苻宁等人,送往建康,诏令赦免他们,不予诛杀】质实【襄陵,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七年;东垣,城名,注见汉高帝八年;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即金陵】西燕慕容永在长子称帝 【慕容永进据长子,登上帝位,准备任命秦后杨氏为上夫人。杨氏拔剑刺杀慕容永,反被慕容永杀死】质实【长子,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海西公司马奕在吴郡去世。考异【提要作“卒”。按照凡例,正统失去尊位称“卒”,注说:“周赧王、汉献帝之类。”私下考察,晋帝司马奕是被权臣废黜的,而国家并未灭亡,所以应当依照北乡侯的例子,应以纲目刊本为正确】质实【吴,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书法【以前曾记载为帝的司马奕,这里为什么不称帝?是为了避开当今皇帝。为什么记作“薨”?因为他仍是晋朝君主,用以区别于群臣。纲目除分封的王以外,记载“薨”的共有十四人,其中被废黜的君主记作“薨”的有两人:晋海西公、唐酅公】发明【这件事为什么这样记载?海西公是为了避开当今皇帝,所以直称其名;他是失去国家的君主,记作“薨”,以区别于臣子】○秦苻登与后秦主姚苌交战,大败姚苌。【苻登攻克南安后,归附他的夷、夏民户有三万多户,于是进攻后秦主姚苌的弟弟姚硕德所据的秦州。姚苌亲自前往救援,苻登与他交战,大败姚苌。啖青射中姚苌,姚苌逃走退守上邽,姚硕德代替他统领军队】质实【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十一月,秦苻登在南安称帝。考异【提要没有“于南安”三字】【秦国尚书寇遗护送渤海王苻懿从杏城逃奔南安。苻登为苻丕发丧,穿丧服,商议拥立苻懿为君主。众人说:“渤海王年幼,不能承受许多艰难,不是南安王不可。”苻登于是登上帝位,设置百官】质实【渤海,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八年;南皮,县名;杏城,镇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鄜】十二月,吕光自称酒泉公 【当初,吕光得到秦主苻坚的死讯,便让全军穿白服服丧。到这时,自称凉州牧、酒泉公】质实【酒泉,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秦主苻登讨伐后秦 【秦主苻登把世祖苻坚的神主牌位安置在军中,用辎车载运,用虎贲护卫。凡是想做的事,都一定先向神主牌位启告后才实行。苻登率领五万人向东进攻后秦。将士们都在矛和铠甲上刻写“死休”二字。每次作战都用剑、矟布成方圆大阵,了解各处兵力的厚薄,从中调配,因此人人各自奋战,所向无敌。当初长安将要败亡时,将军徐嵩、胡空各自聚集部众,筑垒自守。不久接受后秦的官爵。后秦按照王的礼制把秦主苻坚葬在两座营垒之间。等苻登到达后,徐嵩、胡空带着营垒投降。苻登任命徐嵩为雍州刺史,胡空为京兆尹,并改用天子的礼制安葬苻坚】集览【辎軿,辎是混杂之意,衣物等杂物装载在车上,所以叫辎车。軿,屏蔽之意,车四面都有屏障,所以叫軿车。《舆服志》注说:軿车有衣帷遮蔽但没有后辕,称为辎车】质实【虎贲,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
书法【书伐,何义登也?于是登祀世祖于军中,所为必啓将士,皆刻鉾铠为「死休」字,庶乎其有复讐之志矣,故特书伐。既而兵各引还,则非能义讨者也,故后复书「击】【丁亥】十二年【秦太初二燕建兴二后秦建初二魏登国二年】春正月以朱序为青兖刺史镇淮阴谢▯为防稽内史○燕寇东阿防之【济北太守温详屯东阿燕主垂观兵河上分兵击之详奔彭城其众皆降垂以太原王楷为衮州刺史镇之初垂在长安秦王坚尝与之交手语冗从仆射光祚言于坚曰陛下颇疑慕容垂乎垂非乆为人下者及燕取邺祚奔晋晋以为河北郡守至是诣燕军降垂见之流涕曰秦主待我深吾事之亦尽但为公猜忌惧死而负之每一念之中宵不寐祚亦悲恸垂赐祚金帛祚辞垂曰卿复疑耶祚曰臣昔者惟知忠于所事不意陛下至今懐之臣敢逃死垂曰此卿之忠固吾之所求也前言戏之耳待之弥厚】集览【冗从仆射顔师古曰冗从散职之从王者也仆射秦官仆主也古者重武事每官有主射课督之特闗中语▯为夜音耳史炤曰冗从仆射主武贲中郎羽林郎将之属】质实【济北郡名注见汉王刘邦元年东阿县名注见周显王六年】秦封苻纂为鲁王,考异【提要:作秦苻纂起兵杏城】【初,纂自长安奔晋阳;襄陵之败,奔杏城。至是,秦主登遣使拜纂为大司马,封鲁王。纂怒曰:“渤海王,先帝之子,南安王何以不立,而自立乎?”长史王旅谏曰:“南安王已立,理无中改;今寇虏未灭,不可宗室中自为仇敌也。”纂乃受命。于是,卢水胡彭沛、谷新平羌雷恶地等皆附于纂,有众十余万】质实【卢水,县名,注见安帝隆安元年】燕击张愿,破之。以慕容绍为青州刺史,守歴城。【青兖徐州郡县壁垒多降于燕垂以陈留王绍为青州刺史镇歴城】质实【陈留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歴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歴下】夏四月,尊帝母李氏为皇太妃。考异【帝字羡,按《汉》本初元年书尊母匽氏为博园贵人,及前后书嫡母、庶母并不加帝字】○燕慕容柔等自长子归于燕【燕主垂之子柔及孙盛会皆在长子,盛谓柔防曰:“主上中兴,东西未壹,吾属居嫌疑之地,为智为愚,皆将不免。不若以时东归,无为坐待鱼肉也。”遂相与亡归。垂问长子人情如何,盛曰:“西军扰扰,人冇东归之志,若大军一临,必投戈而来,若孝子之归慈父也。”后嵗余,西燕杀垂子孙,无遗者】质实【长子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五月,燕使其太原王楷击翟辽,降之。考异【提要:楷误作绍。髙平人翟畅执太守,以郡降辽。燕王垂曰:「辽以一城之众,反覆二国之间,不可不讨。」乃帅诸将南攻辽,以太原王楷为先锋。辽众皆燕赵人,闻楷至,曰:「太原王子,吾之父母也。」相帅归之。辽惧,遣使请降】质实【高平,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征处士戴逵不至【诏征防稽处士戴逵,逵累辞不就。郡县敦逼不已,逵逃匿于呉。内史谢▯上疏曰:「逵自求其志,今王命未囘,将罹风霜之患。陛下既已爱而器之,宜使其身名并存,请絶召命。」帝许之】质实【戴逵,谯国人】秋七月,西秦击鲜卑三部,降之。○后秦主苌军阴密,以太子兴守长安,质实【阴密,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八年】○魏王珪以燕师击刘显,大破之,显奔西燕。考异【按前书,刘显弑君,此“击”字当作“讨”,刘显地广兵彊,雄于北方,防其兄弟乖争,魏张衮言于魏王珪曰:“显志在并吞,今不乘其内溃而取之,必为后患,请与燕攻之。”珪乃遣使乞师于燕,会柔然献马于燕,而显掠之,燕主垂怒,遣兵防魏击显,大破之,显奔西燕,垂立其弟为乌桓王,以抚其众,徙八万余落于中山】集览【柔然,北狄国名,元魏神元帝末掠骑得一奴,髪始齐眉,其主字之曰木骨闾,葢木骨闾虏语首秃也,木骨闾与郁乆闾音相近,因以为氏,至其子车鹿防,雄健始有部众,自号柔然,魏太武帝以其无知状类动虫,故改其号曰蠕蠕也,蠕乳兖反】吕光杀张大豫。○八月,立子徳宗为皇太子。○秦苻师奴杀其兄纂,后秦击走之,而降其众。【秦冯翊太守兰椟帅众二万与鲁王纂谋攻长安,纂弟师奴劝纂称尊号,纂不从。师奴杀而代之,椟遂与师奴絶。后秦攻之,师奴败走,其众悉降】秦主登进据将军胡空堡考异【提要无将军二字】【戎夏归之者十余万】冬十月,翟辽复叛燕。○十二月,后秦攻秦,防将军徐嵩垒,嵩死之。【后秦姚方成防嵩垒,执而数之。嵩骂曰:“汝姚苌罪当万死,先帝赦之,授任内外,荣宠极矣。曽不如犬马识所养之恩,亲为大逆,汝羌辈岂可以人理期也?何不速杀我,早见先帝取苌于地下治之!”方成怒,三斩嵩,悉坑其士卒。苌掘秦主坚尸,鞭挞剥裸,荐之以棘,坎土而埋之】凉州大饥人相食
译书法【记作“伐”,是什么意思?是赞许苻登。当时苻登在军中祭祀世祖苻坚,做任何事情都向将士们启告,又都在矛和铠甲上刻写“死休”二字,希望他们有为苻坚复仇的志向,所以特意记作“伐”。后来军队各自引兵返回,就不能算是正义讨伐,因此后来又记作“击”】【丁亥】十二年【秦太初二年、燕建兴二年、后秦建初二年、魏登国二年】春季正月,任命朱序为青、兖刺史,镇守淮阴;任命谢玄为会稽内史 ○燕军侵犯东阿,攻陷了它【济北太守温详驻扎在东阿,燕主慕容垂在黄河岸边检阅军队,分兵进攻温详。温详逃往彭城,他的部众全部投降。慕容垂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兖州刺史,镇守东阿。当初慕容垂在长安时,秦王苻坚曾经与他交谈,冗从仆射光祚对苻坚说:“陛下难道不怀疑慕容垂吗?慕容垂不是长久甘居人下的人。”等到燕国攻取邺城,光祚逃奔晋国,晋国任命他为河北郡守。到这时,光祚到燕军中投降,慕容垂见到他流泪说:“秦主对我恩厚,我侍奉他也尽了全力,只是因为他猜忌我,我害怕被杀,才辜负了他。每当想起这件事,半夜都睡不着。”光祚也悲痛不已。慕容垂赏赐光祚金帛,光祚推辞。慕容垂说:“你又怀疑我吗?”光祚说:“臣过去只知道忠于自己所侍奉的人,没有想到陛下至今还记着这件事,臣怎敢逃避死亡?”慕容垂说:“这是你的忠诚,本来就是我所求取的,前面的话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于是更加厚待他】集览【冗从仆射,颜师古说,冗从是无固定职掌、跟随君王的人;仆射,秦代官名,仆是主管之意,古代重视武事,每种官职都有主射负责考核督察,特是关中方言相传读作夜音。史炤说,冗从仆射掌管武贲中郎、羽林郎将一类官员】质实【济北,郡名,注见汉王刘邦元年;东阿,县名,注见周显王六年】秦国封苻纂为鲁王。考异【提要作“秦苻纂起兵杏城”】【当初,苻纂从长安逃奔晋阳;襄陵战败后,逃奔杏城。到这时,秦主苻登派使者授予苻纂大司马之职,封他为鲁王。苻纂愤怒地说:“渤海王是先帝的儿子,南安王为什么不拥立他,反而自己登上帝位?”长史王旅劝谏说:“南安王已经即位,按道理没有中途改变的道理;如今敌寇还没有消灭,不可以让宗室内部自相仇杀。”苻纂于是接受任命。此后,卢水胡彭沛、谷新平羌人雷恶地等都归附苻纂,拥有十多万部众】质实【卢水,县名,注见安帝隆安元年】燕军进攻张愿,击败他。任命慕容绍为青州刺史,守卫历城。【青、兖、徐州的郡县和营垒大多投降燕国,慕容垂任命陈留王慕容绍为青州刺史,镇守历城】质实【陈留,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历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历下】夏季四月,尊奉皇帝的母亲李氏为皇太妃。考异【“帝”字多余。按《汉书》本初元年记载尊奉母亲阎氏为博园贵人,前后记载嫡母、庶母都不加“帝”字】○燕国的慕容柔等人从长子返回燕国【燕主慕容垂的儿子慕容柔以及孙子慕容盛都在长子。慕容盛对慕容柔说:“主上中兴燕国,东西还没有统一,我们这些人处在容易引起嫌疑的地方,无论表现得聪明还是愚笨,都将不能免祸。不如趁早向东归去,不要坐等着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于是两人一起逃回燕国。慕容垂问长子的人心情况如何,慕容盛说:“西燕军中纷乱不安,人们都有向东归附的想法;如果大军一到,他们一定会放下武器前来归附,就像孝子归向慈父一样。”一年多以后,西燕杀死慕容垂的子孙,一个也没有留下】质实【长子,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五月,燕国派太原王慕容楷攻打翟辽,翟辽投降。考异:提要本作“绍”。高平人翟畅拘捕太守,带领郡地投降翟辽。燕王慕容垂说:“翟辽凭一座城的兵众,反复处在两国之间,不可不讨伐。”于是率领诸将向南进攻翟辽,以太原王慕容楷为先锋。翟辽的部众都是燕、赵人,听说慕容楷到来,说:“太原王世子,是我们的父母。”于是相互率领归附慕容楷。翟辽害怕,派使者请求投降。质实:高平,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征召处士戴逵,戴逵没有来。诏令征召会稽处士戴逵,戴逵多次推辞,不肯就任。郡县不断敦促逼迫,戴逵便逃藏到吴地。内史谢玄上疏说:“戴逵只是追求自己的志向,如今王命还没有收回,他将遭受风霜之患。陛下既然已经爱惜并器重他,就应当使他的身体和名声都得以保全,请停止征召之命。”皇帝答应了。质实:戴逵,谯国人。秋季七月,西秦攻打鲜卑三部,使它们投降。后秦主姚苌驻军阴密,命太子姚兴守卫长安。质实:阴密,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八年。魏王拓跋珪率燕军攻打刘显,大败刘显,刘显逃奔西燕。考异:按前书所载,刘显曾弑杀君主,这里的“击”字应作“讨”。刘显土地广大、兵力强盛,在北方称雄。魏国担心他的兄弟彼此争斗,魏国张衮对魏王拓跋珪说:“刘显有吞并他国的野心,如今如果不趁他内部崩溃时夺取他,必定成为后患,请求与燕国共同攻打他。”拓跋珪于是派使者向燕国请求出兵。适逢柔然向燕国进献马匹,而刘显把马匹掠走,燕主慕容垂大怒,派兵援助魏国攻打刘显,将其大败。刘显逃奔西燕。慕容垂立刘显的弟弟为乌桓王,用来安抚他的部众,并把八万多落户迁到中山。集览:柔然,是北狄的国名。元魏神元帝末年,魏国俘获一个骑奴,他的头发刚齐眉,他的主人给他取名叫木骨闾,大概“木骨闾”是虏语“头秃”的意思。木骨闾与“郁久闾”读音相近,于是便以此为氏。到他的儿子车鹿会时,因雄健而开始拥有部众,自称柔然。魏太武帝认为他们愚昧无知,形状像蠕动的虫子,所以改称他们为“蠕蠕”。“蠕”读作乳、兖二音。吕光杀了张大豫。八月,立儿子司马德宗为皇太子。秦国的苻师奴杀了他的哥哥苻纂,后秦出兵将苻师奴击退,他的部众全部投降。秦国冯翊太守兰椟率领两万部众与鲁王苻纂谋划攻打长安,苻纂的弟弟苻师奴劝苻纂自称尊号,苻纂不听。苻师奴杀死苻纂,取代了他,兰椟于是与苻师奴断绝关系。后秦攻打苻师奴,苻师奴败逃,他的部众全部投降。秦主苻登进军占据将军胡空堡。考异:提要没有“将军”二字。戎人、夏人归附他的有十多万人。冬季十月,翟辽再次背叛燕国。十二月,后秦攻打秦国守将徐嵩的营垒,徐嵩为此战死。后秦姚方成防守徐嵩的营垒,俘获徐嵩后责问他。徐嵩骂道:“你们姚苌的罪行应当处死一万次,先帝赦免了他,授予他内外职任,荣宠已经到了极点。他竟然连犬马都不如,不知道报答所受的恩惠,亲自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你们这些羌人,难道还可以用人的道理来期待吗?为什么不赶快杀了我,让我早日见到先帝,在地下把姚苌抓来治罪!”姚方成大怒,把徐嵩斩了三次,并把他的士卒全部活埋。姚苌挖出秦主苻坚的尸体,用鞭子抽打,剥光衣服,铺上荆棘,挖坑用土埋掉。凉州发生大饥荒,百姓互相吃食。
书法【纲目书人相食十详汉丙戌年舍是无书者矣】【戊子】十三年【秦太初二,燕建兴三,后秦建初三,魏登国三年○西秦王乞伏干归太初元年】春,正月,康乐公谢▯卒,质实【一统志云:康乐,晋之县名,属豫章郡,刘宋末省入建城县,故城在瑞州府高安县东北四里,刘宋封谢灵运为康乐侯,即此城,外周回山水,灵运无不游宴,有繙经石,登山路,书台石砚,犹存焉】【諡献武】秦主登军朝那,后秦主苌军武都,质实【朝那,县名,注见汉文帝十四年;武都,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翟辽自称魏天王。【辽遣使谢罪于燕,燕主垂以其反覆,斩之。辽乃自称魏王,徙屯滑台】质实【滑台注见太元九年】吕光杀其武威太守杜进【光之定凉州也,进功居多,贵宠用事,羣僚莫及。光甥石聡自闗中来,光问之曰:“中州人言我为政何如?”聡曰:“但闻有杜进耳,不闻有舅。”光由是忌进,杀之。他日与羣僚语及政事,参军段业曰:“明公用法太峻。”光曰:“呉起无恩而楚彊,商鞅严刑而秦兴。”业曰:“起丧其身,鞅亡其家,皆残酷之致也。明公慕之,岂此州士女所望哉?”光改容谢之】质实【武威郡名,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凉州,注同上。年呉起无恩而楚彊事,在周安王十五年;商鞅严刑而秦兴事,在周显王十年】夏四月,以朱序都督司、雍等州军事,戍洛阳;谯王恬都督兖、冀等州军事,镇淮阴。○六月,西秦王乞伏国仁卒,弟干归立。考异【立当作嗣,又按十年书国仁自称单于,未尝书称王,疑漏】考证【当去乞伏二字】【干归号河南王,迁都金城,秦封以为金城王,秦、凉、鲜卑、羌、胡多附之】质实【金城,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鲜卑,东胡种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秋七月两秦兵各引还【两秦自春相持,屡战互有胜负。至是,各觧归。闗西豪杰,以后秦无成功,多去而附秦】八月魏遣使如燕【魏主珪密有图燕之志,遣九原公仪奉使至中山,还言于珪曰:「燕主衰老,太子闇弱,范阳王自负材气,非少主臣。燕王既没,内难必作,于时乃可图也,今则未可。」珪善之】质实【九原,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五年;范阳,国名,注见秦二世元年】【己丑】十四年【秦太初四,燕建兴四,后秦建初四,魏登国四年,○凉麟嘉元年】春,正月,燕以慕容隆为幽州牧,守龙城。考异【提要无“为幽州牧”四字】【辽西王农在龙城五年,庶务脩举,表请代还。燕王垂乃召农还,为侍中司隶校尉,而以高阳王隆代之。农建留台龙城,使隆録留台尚书事。隆因农旧防修而广之,辽碣遂安】质实【辽碣注见穆帝永和七年】二月,吕光自称三河王。○秋八月,秦主登击安定,后秦主苌袭破其辎重,秦后毛氏死之。质实【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初,后秦主苌以秦战屡胜,谓得秦主坚之助,亦于军中立坚像而祷之曰:“新平之祸,臣为兄襄报讐耳。且陛下命臣以龙骧建业,臣敢违之?”秦主登升楼遥谓之曰:“为臣弑君而立像求福,庸有益乎?”因大呼曰:“弑君贼姚苌,何不自出,吾与汝决之!”苌不应。乆之,以军未有利,斩像首以送秦。至是,登留辎重于大界,自将轻骑攻安定。诸将劝苌决战,苌曰:“与穷寇争胜,兵家之忌也。吾将以计取之。”乃留兵守安定,夜帅骑三万袭大界,克之,擒名将数十人,掠男女五万口。登后毛氏,美而勇,善骑射,兵入其营,犹弯弓跨马,帅壮士力战,杀七百余人,众寡不敌,为后秦所执。苌将纳之,毛氏骂且哭曰:“姚苌,汝已杀天子,又欲辱皇后,皇天后土,寜汝容乎!”苌杀之。诸将欲因秦军骇乱击之,苌曰:“登众虽乱,怒气犹盛,未可轻也。”遂止。登收余众,屯胡空堡】书法【书死之,何予节也?妇人死节,终纲目一人而已。秦世氐耳。前书王兖,继书徐嵩,此书毛氏。死节者凡三人。世乱识忠臣,信哉!终纲目,书烈妇。二汉献帝建安九年,孙翊妻徐氏。是年,毛氏】冬十一月以范甯为豫章太守
译书法:纲目记载“人相食”十次,详见汉丙戌年;除此之外,便不再记载了。戊子,十三年(秦太初二年,燕建兴三年,后秦建初三年,魏登国三年)。西秦王乞伏干归太初元年。春季正月,康乐公谢玄去世。质实:一统志说,康乐是晋代的县名,属豫章郡。刘宋末年并入建城县,旧城在瑞州府高安县东北四里。刘宋封谢灵运为康乐侯,就是这个城。城外山水环绕,谢灵运没有不游览宴饮的地方;那里有翻经石、登山路、书台石砚,至今还存在。谥号为献武。秦主苻登驻军朝那,后秦主姚苌驻军武都。质实:朝那,县名。注见汉文帝十四年;武都,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翟辽自称魏天王。翟辽派使者向燕国谢罪,燕主慕容垂因为他反复无常,杀了使者。翟辽于是自称魏王,把军队迁驻滑台。质实:滑台,注见太元九年。吕光杀了他的武威太守杜进。吕光平定凉州时,杜进功劳最多,地位尊贵,受宠掌权,群臣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吕光的外甥石聪从关中来,吕光问他说:“中州人说我治理政事怎么样?”石聪说:“只听说有杜进,没有听说有舅舅。”吕光因此忌恨杜进,杀了他。后来吕光与群臣谈到政事,参军段业说:“明公用法太严厉。”吕光说:“吴起不施恩惠而使楚国强盛,商鞅严厉施刑而使秦国兴盛。”段业说:“吴起因此丧命,商鞅因此灭族,都是残酷造成的。明公仰慕他们,难道是本州士女所希望的吗?”吕光改变脸色,向他道歉。质实:武威,郡名。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凉州,注同上。吴起不施恩惠而使楚国强盛之事,在周安王十五年;商鞅严厉施刑而使秦国兴盛之事,在周显王十年。夏季四月,任命朱序为都督司州、雍州等州军事,戍守洛阳;任命谯王司马恬为都督兖州、冀州等州军事,镇守淮阴。六月,西秦王乞伏国仁去世,他的弟弟乞伏干归继立。考异:“立”应作“嗣”。又按本书太元十年记载,乞伏国仁自称单于,从未记载他称王,疑为漏文。考证:应删去“乞伏”二字。乞伏干归号称河南王,迁都金城。秦国封他为金城王。秦、凉两地以及鲜卑、羌、胡各族多归附于他。质实:金城,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鲜卑,东胡的部族名称。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秋季七月,两个秦国的军队各自撤军返回。两个秦国从春季起相持,屡次交战,双方互有胜负。到这时,各自解兵返回。关西豪杰认为后秦没有取得成功,很多人离开后秦而归附秦国。八月,魏国派使者到燕国去。魏主拓跋珪暗中怀有谋取燕国的意图,派九原公仪奉命出使到中山。公仪回来后对拓跋珪说:“燕主年老,太子昏暗软弱,范阳王自负才气,不肯屈居于年少的君主之下。燕王一旦去世,内部必然发生祸乱,那时才可以谋取燕国;现在还不可以。”拓跋珪认为他说得对。质实:九原,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五年;范阳,国名。注见秦二世元年。己丑,十四年(秦太初四年,燕建兴四年,后秦建初四年,魏登国四年)。凉麟嘉元年。春季正月,燕国任命慕容隆为幽州牧,镇守龙城。考异:提要没有“为幽州牧”四字。辽西王慕容农驻守龙城五年,各项政务都得到治理,于是上表请求调回。燕王慕容垂便召回慕容农,任命他为侍中、司隶校尉,又让高阳王慕容隆接替他。慕容农在龙城设置留台,命慕容隆掌管留台尚书事务。慕容隆沿用慕容农原有的防御设施,加以修缮扩建,辽东、碣石一带于是安定。质实:辽碣,注见晋穆帝永和七年。二月,吕光自称三河王。秋季八月,秦主苻登攻打安定,后秦主姚苌袭击并击破秦军的辎重部队,秦国皇后毛氏为此战死。质实: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起初,后秦主姚苌因为与秦军交战屡次取胜,认为这是得到秦主苻坚的帮助,也在军中设置苻坚的像并向他祈祷说:“新平之祸,是臣替兄长姚襄报仇罢了。况且陛下当初命臣以龙骧将军建立功业,臣怎么敢违背呢?”秦主苻登登上楼台,远远对姚苌说:“作为臣子弑杀君主,却立君主的像来求福,难道会有益处吗?”于是大声呼喊:“弑君的贼子姚苌,你为什么不亲自出来,我和你决一死战!”姚苌没有回应。过了很久,因为军队一直没有获利,姚苌便斩下塑像的头送给秦军。到这时,苻登把辎重留在大界,亲自率领轻骑兵攻打安定。诸将劝姚苌决战,姚苌说:“同穷寇争胜,是兵家的忌讳。我将用计谋取胜。”于是留下军队守卫安定,夜里率领三万骑兵袭击大界,攻克了那里,俘获数十名名将,掠走男女五万人。苻登的皇后毛氏,美丽而勇敢,善于骑马射箭。后秦军进入她的营帐时,她仍然弯弓跨马,率领壮士奋力作战,杀死七百多人;但因敌众我寡,被后秦军俘获。姚苌准备纳她为妃,毛氏一边辱骂一边哭泣说:“姚苌,你已经杀了天子,又想侮辱皇后;皇天后土,难道能容忍你吗!”姚苌杀了她。诸将想趁秦军惊慌混乱时进攻,姚苌说:“苻登的部众虽然混乱,但愤怒之气仍然旺盛,不可轻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口〕 于是停止进攻。苻登收集残余部众,驻扎在胡空堡。书法:记载她“死之”,是为什么要表彰节义呢?妇人以死守节,终《纲目》所记仅有一人。秦国的毛氏只是氐人罢了。前面记载王兖,接着记载徐嵩,这里记载毛氏。死守节义的总共有三人。世道混乱时才能辨识忠臣,确实如此!《纲目》最后还记载了烈妇:东汉献帝建安九年,孙翊的妻子徐氏;就是这一年,毛氏。冬季十一月,任命范甯为豫章太守。
【初,帝既亲政事,威权已出,有人主之量。已而溺于酒色,委政于琅琊王道子。道子亦嗜酒,日夕与帝以酣歌为事。又崇尚浮屠,穷奢极费,所亲眤者,皆姏姆、僧尼。近习弄权,交通请托,贿赂公行,官爵滥杂,刑狱缪乱。尚书令陆纳望宫阙叹曰:“好家居纤儿,欲撞壊之邪!”左卫将军许营上疏曰:“局吏、卫官、仆▯婢儿,皆为守令,或带内职。僧尼、乳母,竞进亲党,又受货赂,輙使临官。政教不均,暴滥无罪。且佛者,清逺▯虚之神。今僧尼于五诫麤法,尚不能遵,而流俗竞加敬事,以至侵渔百姓,取财为惠,亦未合布施之道也。”疏奏不省。道子势倾中外,帝渐不平。侍中王图寳以谗佞有宠于道子,讽八座啓道子宜加殊礼。护军车▯曰:“此乃成王所以尊周公者,今主上当阳,岂得为此!”乃称疾不署。疏奏,帝大怒,而嘉▯有守。中书侍郎范甯、徐邈为帝所亲信,数进忠言,补正阙失,指斥奸党。国寳,甯之甥也,甯尤疾其阿防,劝帝黜之。国寳遂与道子譛甯,出为豫章太守。○甯临发上疏曰:“今边烽不举,而仓库空匮。古者使民,嵗不过三日。今之劳扰,殆无三日之休。至有生儿不复举养,鳏寡不敢嫁娶。臣恐社稷之忧,厝火积薪,不足喻也。”又言:“中原士民,流寓江左,嵗乆安业,谓宜正其封疆户口,皆以土断。”又人性无涯,奢俭由势。今并兼之室,亦多不赡,由用之无节,争以靡丽相高,故也。”“礼,十九为长殇,以其未成人也。今以十六为全丁,十三为半丁,伤天理,困百姓。谓宜二十为全丁,十六为半丁,则人无夭折,生长滋矣。”帝多纳用之。○甯在豫章,遣十五议曹下属城,采求风政,并吏假还,讯问官长得失。徐邈与甯书曰:“足下听断明允,庶事无滞,则吏慎其负,而人听不惑矣。岂须邑至里诣,饰其游声哉?非徒不足以致益,乃实蚕渔之所资。岂有善人君子,而干非其事,多所告。”白者乎?自古以来,欲为左右耳目者,无非小人,皆先因小忠而成其大不忠,先借小信而成其大不信,遂使谗谄并进,善恶倒置,可不戒哉!足下慎选纲纪,必得国士以摄诸曹;诸曹皆得良吏以掌文案,又择公方之人以为监司,则清浊能否与事而明。足下但平心而处之,何取于耳目哉!昔明徳马后,未尝顾左右与言,可谓逺识,况大丈夫而不能免此乎?○寗好儒,学性质直,常谓王弼、何晏之罪深于桀纣,或以为贬之太过。甯曰:「王何蔑弃典文,幽沉仁义,游辞浮説,波荡后生,使缙绅之徒翻然改辙,以至礼壊乐崩,中原倾覆,遗风余俗至今为患。桀纣纵暴一时,适足以丧身覆国,为后世戒,岂能回百姓之视听哉!」故吾以为,一世之祸轻,歴代之患重;自丧之恶小,迷众之罪大也】集览【姏姆,姏武酣反,老女称也;姆,莫补反,女师也。纤儿,犹言小儿也。五诫,▯灯录曰:「元珪禅师有异人峩冠而至,曰:『我岳神也。』稽首乞戒,师曰:『付汝五戒,能不淫乎?能不盗乎?能不杀乎?能不妄乎?能不遭酒败乎?』对曰:『能。』师曰:『如上是为佛诫。』」主上当阳,顔师吉曰:「天子临朝谓之当阳。」《左传》文四年:「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注:湛露曰:「湛湛露斯,匪阳不晞,晞干也。」言露见日而干,犹诸侯禀天子命而行。并兼之室,谓大家并役小民之力,富者兼有贫者之财。长殇,记《檀弓》上篇注:「年十六至十九为长殇,十二至十五为中殇,八嵗至十一为下殇,七嵗以下为无服之殇,生未三月不为殇。」宜二十为全丁,十六为半丁。晋武帝初,有司奏男子年十六以上至六十为正丁,十五以下至十三,六十以上至六十五为次丁,十二以下,六十六以上为老小不事也。宋武帝时,王敬▯言十五至十一宜为半丁,十七为全丁,并吏假还吏休假归家而未还职者,并令采访之。慎选纲纪,纲纪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正误【并吏假还,今按,并犹及也,此谓吏休假而还,郡则问以所见属城官长之得失,非谓并令议曹采访吏假还家者也】质实【浮屠,僧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陆纳,呉郡人,玩之子;八座,官名,注见唐太宗贞观十年;车▯,南平人,育之子;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明徳马后,汉章帝之后】秦将军雷恶地降于后秦。考异【提要无将军二字】【后秦主苌使人诈招秦主登,许开门纳之。登将从之,将军雷恶地在外,闻之,驰骑见登曰:“苌多诈,不可信也。”苌闻之,谓诸将曰:“此羌见登事不成矣。”登亦以恶地勇畧过人,惮之。恶地乃降于后秦】【庚寅】十五年【秦太初五,燕建兴五,后秦建初五,魏登国五年】春,正月,西燕主永冦洛阳,朱序击走之,还击翟辽,又走之。
译起初,皇帝亲自处理政事后,威势权力已经出自皇帝,具有君主的气度。不久却沉溺于酒色,把政务交给琅琊王司马道子。司马道子也嗜好饮酒,早晚只把与皇帝纵酒高歌当作事情。又推崇佛教,极尽奢侈浪费,亲近宠信的人都是老年妇女、僧人和尼姑。近臣和亲信玩弄权力,互相勾结请托,公然行贿受贿,官爵授予泛滥混杂,刑狱错乱。尚书令陆纳望着宫阙叹道:“好端端的家业,难道要被这个小儿撞坏吗!”左卫将军许营上疏说:“局吏、卫官、仆役和婢女的子弟,都担任守令,有的还兼任宫内职务。僧人、尼姑、乳母争相推荐亲党,又接受财物贿赂,动辄让他们任职于官府。政治教化不均,暴虐滥刑而无罪的人受到伤害。况且佛,是清远玄虚的神。如今僧尼连五戒这样的粗浅戒律都不能遵守,而世俗之人却争相更加敬奉他们,以至于侵害、搜刮百姓,把掠取的钱财当作施惠,这也不符合布施的道理。”奏疏上奏后没有被采纳。司马道子的势力压倒朝廷内外,皇帝渐渐感到不平。侍中王国宝因为谗谄逢迎而受到司马道子的宠信,便暗示八座上奏,说应当给司马道子特别的礼遇。护军车胤说:“这正是成王尊敬周公的做法;如今主上亲临朝政,怎么能这样做!”于是称病不署名。奏疏上奏后,皇帝非常愤怒,但赞赏车胤能坚持操守。中书侍郎范甯、徐邈受到皇帝亲近信任,多次进献忠言,补救纠正朝廷的缺失,指斥奸党。王国宝是范甯的外甥,范甯尤其痛恨他阿谀庇护司马道子,劝皇帝罢免他。王国宝于是与司马道子一起诬陷范甯,朝廷将范甯调出任豫章太守。范甯临行前上疏说:“如今边境烽火没有发生,然而仓库已经空虚匮乏。古代役使百姓,一年不超过三天。如今的劳役扰民,几乎没有三天休息的时候。甚至有生下孩子却不再抚养的,鳏夫寡妇不敢嫁娶。我担心社稷的忧患,就像把火放在柴薪下面越积越多,实在不足以形容其严重。”又说:“中原士人百姓流寓江左,长久以来已经安居立业,应该划定他们的封疆和户口,都按照土断法登记。”又说:“人的欲望没有止境,奢侈或节俭取决于形势。如今兼并之家也有很多不能供养全家,是因为使用财物没有节制,争相以奢靡华丽相互攀比,所以造成这种情况。”又说:“按照礼制,十六岁到十九岁死亡的叫长殇,因为他们还没有成年。如今却把十六岁定为全丁,十三岁定为半丁,这是伤害天理、困苦百姓。应当以二十岁为全丁,十六岁为半丁,这样人就不会过早夭折,人口生育成长也会增多。”皇帝大多采纳并施行了他的意见。范甯在豫章时,派十五名议曹属吏到下属城邑,访求各地的风俗政绩,并让休假归来但尚未复职的官吏,询问官长的得失。徐邈写信给范甯说:“您的听讼决断明察公允,各项事务没有积滞,那么官吏就会谨慎,不敢承担过失,百姓听到判决也不会迷惑。哪里需要到各个邑、各个里去逐一访问,来粉饰自己巡游的声誉呢?这样做不但不能带来益处,实际上反而成为蚕食百姓、渔取财物的凭借。哪里有善人君子,反而去干预不属于自己的事务,听取许多没有根据的告发呢?自古以来,想成为君主左右耳目的人,无不是小人。他们都是先借小的忠诚来成就大的不忠,先借小的信用来造成大的不诚信,最终使进谗献媚的人一同得到进用,善恶颠倒,难道不可警戒吗!您应当谨慎选择纲纪官,必须得到国士来统领各曹;各曹都要得到良吏来掌管文书案牍,又选择公正方正的人担任监司,这样清浊、贤能与否就能随着事务显明。您只要平心处理政事,为什么要依靠耳目呢!从前明德马皇后从来不召见身边的人与之交谈,可以说是有远见,何况大丈夫难道反而不能避免这种做法吗?” 范甯喜好儒学,性情质朴正直,常说王弼、何晏的罪过比桀、纣还深,有人认为他贬斥得太过分。范甯说:“王弼、何晏轻视抛弃经典文献,使仁义之道幽暗沉沦,以游荡的言辞和浮泛的学说动摇后世士人,使士大夫突然改变道路,以至于礼制毁坏、音乐崩坏,中原倾覆;他们遗留下来的风气习俗直到今天仍然成为祸患。桀、纣的暴虐只持续一时,正好足以使他们丧身亡国,成为后世的鉴戒,哪里能够改变百姓的视听呢!”所以我认为,一世的祸患较轻,历代的祸患较重;自我丧失的恶行较小,迷惑众人的罪过较大。集览:姏姆,“姏”读作武、酣二音,是对老年妇女的称呼;“姆”读作莫、补二音,是女师。纤儿,就是小儿。五诫:《传灯录》说:“元珪禅师有一个异人戴着高冠前来,说:‘我是岳神。’他叩头请求受戒,禅师说:‘授予你五戒,你能不淫乱吗?能不偷盗吗?能不杀生吗?能不妄言吗?能不因酒而败坏吗?’他回答说:‘能。’禅师说:‘以上就是佛戒。’‘主上当阳’,颜师古说:“天子临朝叫作当阳。”《左传》文公四年说:“天子当阳,诸侯听命。”注释说:《湛露》写道:“浓浓的露水啊,不遇阳光就不会干。”晞是干的意思。说的是露水见到太阳就会干,就如同诸侯接受天子的命令而行动。“并兼之室”,是说大家族兼并小民的劳力,富有者兼并贫穷者的财产。“长殇”,《礼记·檀弓上》篇注说:“十六岁至十九岁死亡叫长殇,十二岁至十五岁叫中殇,八岁至十一岁叫下殇,七岁以下叫无服之殇,出生未满三个月不叫殇。”应当以二十岁为全丁,十六岁为半丁。晋武帝初年,有关官员上奏:男子十六岁以上至六十岁为正丁,十五岁以下至十三岁、六十岁以上至六十五岁为次丁,十二岁以下、六十六岁以上为老小,不服役。“宋武帝时”,王敬弘说,十五岁至十一岁应当为半丁,十七岁为全丁。“并吏假还”,是说官吏休假回家而尚未回到职任,应当一并派人访察。“慎选纲纪”,纲纪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元年。正误:今按,“并”犹如“及”。这里是说官吏休假回家后回来,郡中便询问他所见到的下属城邑官长的得失,并不是说让议曹一并访察休假回家的官吏。质实:浮屠,僧人的称呼。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陆纳,吴郡人,陆玩之子;八座,官名。注见唐太宗贞观十年;车胤,南平人,车育之子。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明德马皇后,是汉章帝的皇后。秦国将军雷恶地投降后秦。考异:提要没有“将军”二字。后秦主姚苌派人假意招引秦主苻登,答应打开城门接纳他。苻登准备听从,秦国将军雷恶地在外面听说此事,骑马奔驰来见苻登,说:“姚苌多有诈术,不可相信。”姚苌听说后,对诸将说:“这个羌人看见苻登的事情办不成了。”苻登也因为雷恶地勇猛有谋略,超过常人而忌惮他。雷恶地于是投降后秦。庚寅,十五年(秦太初五年,燕建兴五年,后秦建初五年,魏登国五年)。春季正月,西燕主慕容永侵犯洛阳,朱序将他击退;朱序回军又攻打翟辽,也将其击退。
【西燕主永引兵向洛阳,朱序自河阴北济河,击败之。永走还上党,序追至白水防,翟辽谋向洛阳,序乃引兵还击,走之。留将军朱党守石门,使其子畧督防洛阳,身还襄阳】质实【河阴,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平阴;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白水,县名,注见秦王政九年垣又泽州城南三里有白水,其源出湖▯水东南流合丹水;石门,注见周显王五年】
书法【书又走之重嘉序也】二月,以王恭都督青、兖等州军事。【琅琊王道子恃宠骄恣,帝浸不能平,欲选时望为藩镇以潜制之,问于太子左卫率王雅曰:“吾欲用王恭、殷仲堪,何如?”雅曰:“恭风神简贵,志气方严;仲堪谨于细行,以文义著称。然皆峻狭自是,干畧不长,天下无事足以守职,若其有事,必为乱阶矣。”帝不从,使恭镇京口。恭,蕴之子也】集览【京口,今镇江府治东五里有京岘山,其城因山为垒,谓之京镇,一曰京口。隋置润州,宋陞镇江府】质实【京口,郡名,注见成帝咸和三年。王雅,东海郯人,肃之曽孙。王恭,琅琊临沂人,定皇后之兄】夏四月,秦将军魏揭飞攻后秦之杏城,雷恶地应之。后秦主苌击斩揭飞,恶地降。考异【提要亦无“将军”二字,“杏城”上之字羡,据义熙七年书“夏攻秦杏城”无“之”字】【秦将军魏揭飞帅氐胡攻后秦将姚当成于杏城,将军雷恶地应之,攻李润。后秦主苌欲自击之,羣臣曰:“陛下不忧六十里苻登,乃忧六百里魏揭飞,何也?”苌曰:“登非可猝灭,吾城亦非登所能猝防。恶地智畧非常,若南引掲飞,东结董成,得杏城、李润而据之,长安东北非吾有也。”乃潜引精兵一千六百赴之。掲飞、恶地有众数万,氐胡赴之者首尾不絶,见后秦兵少,悉众攻之。苌固垒不战,示之以弱,潜遣骑出其后,揭飞兵扰乱,苌纵兵击之,斩掲飞及其将士万余级。恶地请降,苌待之如初。命姚当成于所营之地,每栅孔中树一木,以旌战功。嵗余,问之当成曰:“营地太小,已广之矣。”苌曰:“吾自结髪以来,与人战未尝如此之快,以千余兵破三万之众,营地惟小为竒,岂以为大贵哉】质实【杏城镇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鄜】秋七月,冯翊人郭质起兵应秦,不克。【质起兵广乡,移檄三辅曰:「姚苌凶虐,毒被神人。吾属世蒙先帝之仁,非常伯纳言之子,即卿校牧守之孙也。与其舎耻而存,孰若蹈道而死?」于是三辅壁垒皆应之。独郑县人茍曜不从,聚众数千,附于后秦,击质,质走洛阳】集览【附于后秦,「附于」二字之下脱一「秦」字,当是「附于秦」也。其「后秦」二字属下句】正误【郭质起兵为秦,独茍曜附于后秦,击质。今按郭质起兵▯苻秦,独茍曜不从,故附于后秦而击质。《晋书》载记此下有云:「后秦以曜为豫州刺史,及曜变计,密许秦为内应,与后秦未显絶也。」后秦主苌知之,故谓太子曰:「茍曜来见汝,执诛之。」若曜初即附秦,安得密召秦主登诈为内应?又何为见后秦太子也】质实【一统志》云:「广乡,镇名,在巩昌府秦州东八十里,宋为两当县治所,元废之。」常伯,官名,注见汉桓帝光和元年纳言官名,注同上。年郑县,秦初所置,属内史,即郑桓公之封邑,汉属▯农郡,魏晋以后因之,故城在西安府华州城北,后周移于州西南九里,隋又移于州城内,元省入州】书法【人,耳且不克,何以书予义也?茍义也,虽人必书。故《汉书》析人帝▯更始元年,秦书冯翊人,是年,《唐书》虢州人,中宗嗣圣四年】八月,刘牢之击翟辽,败之。张愿来降。○九月,以王国寳为中书令,王珣为尚书仆射。【辛卯】十六年【秦太初六,燕建兴六,后秦建初六,魏登国六年】夏五月,秦主登及后秦主苌战,秦师败绩。【茍曜密召秦主登,许为内应。登自曲牢赴之,军于马头原。后秦主苌率众逆战,登击破之,斩其右将军呉忠。苌収兵复战,姚硕徳曰:“陛下慎于轻战,每欲以计取之。今失利而更前,何也?”苌曰:“登用兵迟缓,不识虚实,今轻兵直进,此必苟曜与之有谋也。缓之则其谋得成,故及其未合,急击之耳。”遂进战,大败之。登退屯郿】质实【郿,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发明【春秋书战以及者为主。然春秋恶兵之书,凡战专罪及者,故传者谓及犹汲汲也。乌有为子民之君而可汲汲与人战者哉?至于复讐讨贼,则汲汲为美。是以庄公九年书「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葢谓庄公能与讐战,故书以与之。今姚苌有弑坚之罪,苻登能与之战,意葢在于复讐讨贼,故纲目书此与干时同义,是亦与之之意尔。不然,则是以好攻战、乐杀人为事也,岂春秋之法哉】西燕寇河南,太守杨佺期击破之。○魏王珪遣其弟觚如燕。【初,燕遣赵王麟防魏兵,伐贺讷,破之。归,言于燕主垂曰:「臣观拓防珪举动,终为国患,不若摄之还朝,使其弟监国事。」垂不从。至是,珪遣觚献见于燕。垂衰老,子弟用事,留觚以求良马。珪弗与,遂与燕絶】秋九月,黜博士范▯之为余杭令,质实【余杭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九年】
译西燕主慕容永率军向洛阳进发,朱序从河阴向北渡过黄河,击败慕容永。慕容永逃回上党,朱序追到白水防。翟辽谋划进攻洛阳,朱序于是率军返回,击退翟辽。朱序留下将军朱党守卫石门,命令自己的儿子朱略督守洛阳,自己返回襄阳。质实:河阴,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五年平阴;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白水,县名。注见秦王政九年。又,泽州城南三里有白水,其源头出自湖洑水,向东南流,与丹水汇合;石门,注见周显王五年。书法:记载“又将其击退”,是因为再次记载击退慕容永,着重赞美朱序。二月,任命王恭都督青州、兖州等州军事。【琅琊王道子倚仗宠爱,骄横放纵,皇帝渐渐不能忍受,想选用当时有声望的人担任藩镇,以暗中牵制他,便问太子左卫率王雅说:“我想任用王恭、殷仲堪,怎么样?”王雅说:“王恭风度神采简约高贵,志气刚正严肃;殷仲堪谨慎于细小的操行,以文章义理著称。然而两人都严峻狭隘、自以为是,才干谋略不足。天下无事时,还足以守住职任;如果发生变故,一定会成为祸乱的开端。”皇帝没有听从,派王恭镇守京口。王恭是王蕴的儿子。】集览【京口,如今镇江府治所东五里有京岘山,城池依山筑垒,称为京镇,又称京口。隋朝设置润州,宋朝升为镇江府。】质实【京口,郡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王雅,东海郯人,王肃的曾孙。王恭,琅琊临沂人,定皇后的兄长。】夏四月,秦将军魏揭飞进攻后秦的杏城,雷恶地起兵响应。后秦主姚苌进攻并杀死魏揭飞,雷恶地投降。考异【提要中也没有“将军”二字,“杏城”上面的“之”字多余;据义熙七年记载“夏攻秦杏城”,没有“之”字。】【秦将军魏揭飞率领氐、胡攻打后秦将领姚当成驻守的杏城,将军雷恶地响应他,进攻李润。后秦主姚苌想亲自出击,群臣说:“陛下不担心六十里外的苻登,却担心六百里外的魏揭飞,为什么?”姚苌说:“苻登不是可以突然消灭的,我的城池也不是苻登能够立即攻下的。雷恶地的智谋非同寻常,如果他向南招引魏揭飞,向东联合董成,取得杏城、李润并据守那里,长安东北就不再属于我了。”于是暗中带领一千六百名精兵赶去。魏揭飞、雷恶地拥有数万兵众,前来投奔他们的氐、胡接连不断。他们见后秦兵少,便全军进攻。姚苌坚守营垒不战,向他们显示弱势,又暗中派骑兵绕到他们后面。魏揭飞的军队发生混乱,姚苌放兵出击,斩杀魏揭飞及其将士一万多人。雷恶地请求投降,姚苌像原来一样礼待他。姚苌命令姚当成在驻营之地,每个栅栏孔中都栽一棵树,用来标记战功。一年多以后,姚苌问姚当成:“营地太小了,已经扩建了吗?”姚当成说:“已经扩建了。”姚苌说:“我自从束发以来,与人交战从未像这次这样痛快;用一千多兵打败三万众,营地只是小才显得奇特,难道是因为大才尊贵吗?”】质实【杏城,镇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鄜县。】秋七月,冯翊人郭质起兵响应秦,未能成功。【郭质在广乡起兵,向三辅发布檄文说:“姚苌凶残暴虐,祸害遍及神明和百姓。我们这些人世代蒙受先帝的仁德,有的不是常伯、纳言的儿子,就是卿、校、牧、守的孙子。与其舍弃羞耻苟且偷生,哪如遵循正道而死?”于是三辅各地的壁垒都响应他。只有郑县人苟曜不服从,聚集数千人,归附后秦,进攻郭质,郭质逃往洛阳。】集览【“附于后秦”中“附于”二字之下脱漏了一个“秦”字,应当是“附于秦”;其中“后秦”二字属于下一句。】正误【郭质起兵是为了秦,只有苟曜归附后秦并进攻郭质。现在按:郭质起兵反抗苻秦,只有苟曜不服从,所以归附后秦而进攻郭质。《晋书》载记在此句下说:“后秦任命苟曜为豫州刺史,等到苟曜改变计策,暗中答应秦主作为内应,他与后秦还没有公开断绝关系。”后秦主姚苌知道这件事,所以对太子说:“苟曜来见你,就把他抓起来杀掉。”如果苟曜一开始就归附秦,怎么会秘密召请秦主苻登,假称作内应?又为什么还要去见后秦太子呢?】质实【《一统志》说:“广乡,镇名,在巩昌府秦州东八十里;宋代是两当县治所,元代废除。”】常伯,官名,注见汉桓帝光和元年;纳言,官名,注同上。郑县,秦朝初年设置,隶属内史,是郑桓公的封邑;汉代隶属弘农郡,魏、晋以后沿用这一建置。因此其故城在西安府华州城北;后周迁到州城西南九里处,隋代又迁入州城内,元代并入州中。书法【“人”字,尚且不能取胜,为什么还要记载并给予义名呢?如果合乎义,即使是普通人也一定记载。所以《汉书》记载析人帝玄更始元年,秦书称冯翊人;这一年,《唐书》称虢州人,是中宗嗣圣四年。】八月,刘牢之进攻翟辽,打败了他。张愿前来投降。○九月,任命王国宝为中书令,王珣为尚书仆射。【辛卯】十六年【秦太初六年,燕建兴六年,后秦建初六年,魏登国六年】夏五月,秦主苻登与后秦主姚苌交战,秦军大败。【苟曜秘密召请秦主苻登,答应作为内应。苻登从曲牢出发前往,驻军于马头原。后秦主姚苌率军迎战,苻登击败姚苌,斩杀其右将军吴忠。姚苌收拢军队再次交战,姚硕德说:“陛下谨慎,不轻易交战,每次都想用计谋取胜。如今已经失利却又上前迎战,为什么?”姚苌说:“苻登用兵迟缓,不懂得辨察虚实。如今他轻装快速直进,这一定是苟曜与他另有谋划。拖延下去,他们的谋划就会成功,所以要趁他们还没有会合,赶快进攻。”于是继续交战,把苻登打得大败。苻登退兵驻扎在郿县。】质实【郿,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发明【《春秋》记载交战时,使用“及”字,是把“及”字之前的一方作为主方。然而《春秋》厌恶战争,凡是记载交战,都专门归罪于使用“及”字的一方,所以《左传》解释说,“及”就是急切的意思。哪有作为子民君主的人可以急切地同别人交战呢?至于为报仇、讨伐贼寇,急于交战却是美德。因此庄公九年记载“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军大败。大概是说庄公能够同仇敌交战,所以用“及”字来肯定他。如今姚苌有弑杀苻坚的罪行,苻登能够同他交战,意图大概在于报仇讨贼,所以《纲目》如此记载,与“干时”一事用意相同,也是肯定苻登的意思。否则,就是把喜好攻战、乐于杀人当作事情了,难道这会是《春秋》的法则吗?】西燕侵扰河南,太守杨佺期将其击败。○魏王拓跋珪派他的弟弟拓跋觚出使燕。【起初,燕派赵王慕容麟防备魏军,讨伐贺讷,将他击败。慕容麟回来后,对燕主慕容垂说:“我观察拓跋珪的举动,他最终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不如把他拘捕回朝,让他的弟弟监管国事。”慕容垂没有听从。到这时,拓跋珪派拓跋觚来燕朝进献并拜见。慕容垂年老,子弟掌权,便扣留拓跋觚,借此索求良马。拓跋珪不肯给,于是同燕断绝关系。】秋九月,贬博士范弘之为余杭县令。质实【余杭,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九年。】
【▯之论殷浩宜加赠諡,因叙桓温不臣之迹,王珣,温故吏也,以为温废昬立明,有忠贞之节,遂黜▯之】书法【博士为令,书黜何恶桓党也】发明【▯之之黜,不书其罪,以分注考之,乃王珣党于桓氏,为桓温隠讳不臣之迹,私意诬而黜之尔,故其书法如此】冬十月,魏王珪击柔然,大破之,徙之云中。【初,柔然部人世服于代。及秦灭代,遂附于刘卫辰。魏王珪即位,高车诸部皆服,独柔然不下。珪引兵击之,柔然举部遁走。珪追奔六百里,诸将曰:“贼逺粮尽,不如早还。”珪曰:“杀副马足,以为三日食矣。”乃复倍道追之,及于大碛南牀山下,大破之。悉徙其部众于云中】集览【高车,古赤狄之余种。初号狄歴,北方以为高车。语畧与匈奴同,而时有小异。谓其先匈奴之甥也】质实【大碛,注见梁武帝普通三年。南牀山,未详处所。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
书法【柔然始见纲目】翟辽死,子钊代领其众。○刘卫辰攻魏南部,魏王珪大破之,卫辰走死,诸部悉降。【刘卫辰遣子直力鞮率众九万攻魏南部,魏王珪引兵五六千人,大破之。乘胜追奔,部落骇乱。珪遂直抵其所居悦防城,卫辰父子出走,分遣轻骑追之,获直力鞮。卫辰为其下所杀,珪诛其宗党五千人。河南诸部悉降,获马三十余万匹,牛羊四百余万头。国用由是遂饶。卫辰少子勃勃亡奔薛干部,薛干部送于没奕干,没奕干以女妻之】集览【薛干本鲜卑别部之人名,其后因以为号焉】十二月,秦主登攻安定,后秦主苌击败之。【秦主登攻安定,后秦主苌如阴密,以拒之,谓太子兴曰:「茍曜闻吾北行,必来见汝,汝执诛之。」苌既行,曜果至长安,兴诛之。苌败登于安定城东,登退据路承堡。苌置酒,高防诸将,皆曰:「若值魏武王,不令此贼至今,陛下将牢太过耳。」苌▯曰:「吾不如亡兄有四:身长八尺五寸,臂垂过膝,人望而畏之,一也;将十万之众,望麾而进,前无横阵,二也;温古知今,讲论道艺,收罗英儁,三也;董帅大众,人尽死力,四也。所以得建立功业,驱防诸贤者,正望算畧中有片长耳】集览【魏武王,姚苌兄襄也,先襄攻秦,为符坚所杀,后苌僣位,追諡为魏武王。将牢,将养也。《诗》云:「天不我将,又将卫防。」也。宋太祖曰:「朕于臣下,务在将防牢,犹牢笼也。」后汉马融《传》:「臯牢陵山」,又《孙子》:「臯牢天下】正误【将牢,今按或本牢误作劳。《后汉书·袁绍▯绍欲攻许,沮授不可,郭图曰:『监军之计在于将牢』,将牢一作持牢,谓持守牢固,犹言持重。两秦兵相持七年,姚苌慎于轻战,每欲以计取之,故曰将牢太过】质实【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路承堡,未详处所】【壬辰】十七年【秦太初七,燕建兴七,后秦建初七,魏登国七年】春三月,后秦杀其将军王统、徐成。【后秦主苌寝疾,召兴诣行营。姚方成言于兴曰:“今防敌未灭,王统等皆有部曲,终为人患。”兴遂杀统及王广、苻▯、徐成、毛盛等。苌怒曰:“统兄弟,吾之州里;成等,前朝名将,吾方用之,柰何辄杀之】质实【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夏五月朔,日食。○燕主垂击翟钊,钊奔西燕。【燕主垂击翟钊,钊求救于西燕。西燕主永谋于羣臣,尚书郎鲍遵曰:“使两寇相弊,吾乘其后,此卞庄子之防也。”侍郎张腾曰:“垂彊,钊弱,何▯之乘?不如速救之,以成鼎足之势。今我引兵趋中山,画多疑兵,夜多火炬,垂必惧而自救。我冲其前,钊蹑其后,此天授之机,不可失也。”永不从。垂军黎阳,临河欲济,钊列兵南岸以拒之。垂徙营就西津,去黎阳西四十里,为牛皮船百余艘,伪列兵仗,泝流而上。钊亟引兵趋之,垂潜遣桂林王镇等自黎阳津夜济,营于河南。比明营成,钊亟还攻垂,命坚壁勿战。钊兵徃来疲暍,攻营不防,将引去,镇等出战。慕容农自西津济,夹击大破之,尽获其众及所统七郡三万余户。钊奔长子,嵗余谋反,永杀之。垂以章武王宙镇滑台,崔防为司马。防明敏彊正,善规諌,宙严惮之。简刑法,轻赋役,流民归之,户口滋息】集览【翟钊,翟直格反,钊音招。卞庄子之防,注见惠帝永兴二年自效于卞庄。黎阳津,注见汉王刘邦三年白马津。疲暍,疲劳也,暍音谒,伤暑也】质实【黎阳,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元年。章武,国名,注见穆帝升平四年】秋七月,秦主登引兵逼安定,后秦主苌拒郤之。【秦主登闻后秦主苌病,大喜,秣马厉兵,进逼安定。苌疾小瘳,出兵拒之。登惧而还。苌夜引兵蹑其后,旦而候骑告曰:“贼营已空,不知所向。”登惊曰:“彼为何人,去来不令我觉?谓其将死,忽然复至。朕与此羌同世,何其厄哉!”登遂还雍,苌亦还安定】集览【秣马厉兵,秣本作防,音末,食马谷也。厉,磨也。磨厉兵器以须也。《左传·僖三十三年》:“束载厉兵秣马矣】质实【雍,县名。注:是周显王八年】冬,十一月,以殷仲堪都督荆、益、寜州军事。
译【范弘之议论说应当追赠殷浩谥号,并趁机叙述桓温有不臣之心的事迹。王珣是桓温过去的属吏,认为桓温废黜昏君、拥立明君,有忠贞的节操,于是贬黜了范弘之。】书法【博士被贬为县令,为什么记作“黜”?是因为厌恶桓温一党。】发明【范弘之被贬黜,正文不写他的罪过;根据分注考察,原来是王珣偏袒桓氏,替桓温隐讳不臣的事迹,出于私意诬陷并贬黜他,所以采用这样的书法。】冬十月,魏王拓跋珪进攻柔然,将其大败,把他们迁徙到云中。【起初,柔然部落世代臣服于代。等到秦灭亡代国,柔然便归附刘卫辰。魏王拓跋珪即位后,高车各部都臣服,只有柔然不肯降服。拓跋珪带兵进攻,柔然全族逃走。拓跋珪追赶败军六百里,诸将说:“敌军已经远离,粮食也将用尽,不如早点回去。”拓跋珪说:“杀掉备用的马,足够作为三天的食物了。”于是又加倍赶路追击,在大碛南面的南牀山下追上他们,将其大败。把柔然全部部众迁徙到云中。】集览【高车,是古代赤狄的遗种。起初称为狄历,北方人称其为高车。其语言大略与匈奴相同,但有时也稍有不同。据说其先祖是匈奴的外甥。】质实【大碛,注见梁武帝普通三年。南牀山,未详具体所在。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书法【柔然之名始见于《纲目》。】翟辽死后,他的儿子翟钊继承统领其部众。○刘卫辰进攻魏国南部,魏王拓跋珪将其大败。刘卫辰逃走后被杀,各部全部投降。【刘卫辰派儿子直力鞮率领九万兵众进攻魏国南部,魏王拓跋珪率领五六千人,大败刘卫辰的军队。拓跋珪乘胜追击败军,各部落惊慌混乱。于是拓跋珪直抵刘卫辰所居住的悦防城,刘卫辰父子逃走,拓跋珪分派轻骑兵追赶,俘获直力鞮。刘卫辰被他的部下杀死,拓跋珪诛杀其宗族党羽五千人。河南各部全部投降,缴获马三十多万匹、牛羊四百多万头。国家的财用从此充足。刘卫辰的小儿子勃勃逃亡投奔薛干部,薛干部把他送给没奕干,没奕干把女儿嫁给他。】集览【薛干原本是鲜卑别部中一个人的名字,后来便以此作为部号。】十二月,秦主苻登进攻安定,后秦主姚苌将他击败。【秦主苻登进攻安定,后秦主姚苌前往阴密抵御他,并对太子姚兴说:“苟曜听说我向北出行,一定会来见你,你把他抓起来杀掉。”姚苌出发后,苟曜果然来到长安,姚兴杀了他。姚苌在安定城东打败苻登,苻登退兵据守路承堡。姚苌摆酒宴慰劳诸将,众人都说:“如果遇上魏武王,就不会让这个贼寇活到今天;陛下实在太过于将牢了。”姚苌笑着说:“我有四点不如亡兄:身高八尺五寸,手臂下垂超过膝盖,别人一望见他就害怕,这是第一点;率领十万大军,只要望见指挥旗就前进,面前没有能够阻挡的军阵,这是第二点;通晓古今,讲论道术,招揽天下英才,这是第三点;统率大军时,人人都竭尽死力,这是第四点。我之所以能够建立功业,驱使诸位贤将,正是因为我的谋略中有一点长处。”】集览【魏武王,是姚苌的哥哥姚襄。姚襄先前进攻秦国,被苻坚杀死;后来姚苌僭位,追谥姚襄为魏武王。“将牢”,即将养。《诗经》说:“上天不愿护佑我,又将卫护。”宋太祖说:“我对待臣下,务必在于将养、护卫他们,好比把他们牢笼起来。”后汉马融《传》中有“臯牢陵山”,又《孙子》中有“臯牢天下”。】正误【“将牢”,现在考察,有的版本“牢”误作“劳”。】《后汉书·袁绍传》记载:袁绍想进攻许都,沮授认为不可以,郭图说:“监军的计策在于将牢。” “将牢”有的版本作“持牢”,意思是持守牢固,也就是稳重。秦、后秦两军相持七年,姚苌谨慎而不轻易交战,每次都想用计取胜,所以说他“将牢”得太过。质实【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路承堡,具体所在不详。】【壬辰】十七年【秦太初七年,燕建兴七年,后秦建初七年,魏登国七年】春三月,后秦杀死其将军王统、徐成。【后秦主姚苌卧病在床,召姚兴到行营。姚方成对姚兴说:“如今强敌还没有消灭,王统等人都有自己的部曲,最终会成为祸患。”姚兴于是杀死王统以及王广、苻诜、徐成、毛盛等人。姚苌愤怒地说:“王统兄弟是我的同乡;徐成等人是前朝名将,我正要任用他们,你为什么擅自把他们杀了?”】质实【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燕主慕容垂进攻翟钊,翟钊逃往西燕。【燕主慕容垂进攻翟钊,翟钊向西燕求救。西燕主慕容永与群臣谋划,尚书郎鲍遵说:“让两个敌寇彼此消耗,我从后面乘虚而入,这是卞庄子刺虎的策略。”侍郎张腾说:“慕容垂强,翟钊弱,有什么可乘之机?不如赶快救援翟钊,以形成鼎足之势。如今我带兵直趋中山,白天布置许多疑兵,夜间多举火炬,慕容垂一定害怕而亲自回救。我冲击他的前面,翟钊从后面跟进,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可错过。”慕容永没有听从。慕容垂的军队驻扎在黎阳,临近黄河准备渡河,翟钊在南岸列兵抵御。慕容垂迁营靠近西津,距离黎阳以西四十里,制造一百多艘牛皮船,假装列出兵器仪仗,逆流而上。翟钊急忙带兵追赶,慕容垂暗中派桂林王慕容镇等人从黎阳津连夜渡河,在河南岸扎营。等到天亮营垒建成,翟钊急忙返回进攻慕容垂;慕容垂命令坚守营垒,不要出战。翟钊的军队来回奔走,疲劳并中暑,攻营时没有防备,正要撤走,慕容镇等人出兵交战。慕容农从西津渡河,夹击翟钊,将其大败,全部俘获翟钊的部众以及他所统辖的七郡三万多户。翟钊逃往长子,一年多后谋反,慕容永杀了他。慕容垂任命章武王慕容宙镇守滑台,任命崔逞为司马。崔逞聪明敏捷、刚强正直,善于规劝,慕容宙严肃畏惧他。简化刑法,减轻赋税徭役,流亡百姓归附于他,户口逐渐增加。集览【翟钊,“翟”读作直格反,“钊”读作招。“卞庄子之谋”,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自效于卞庄”。黎阳津,注见汉王刘邦三年“白马津”。“疲暍”就是疲劳;“暍”读作谒,指中暑。】质实【黎阳,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元年。章武,国名,注见晋穆帝升平四年。】秋七月,秦主苻登带兵逼近安定,后秦主姚苌抵御并击退了他。【秦主苻登听说后秦主姚苌病了,非常高兴,喂饱战马,磨砺兵器,进军逼近安定。姚苌的病稍有好转,便出兵抵御。苻登害怕而退兵。姚苌夜间带兵跟踪追击,天亮时侦察骑兵报告说:“敌营已经空了,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苻登惊叹说:“那是什么人,来去都不让我察觉?我以为他将要死了,却忽然又出现。我竟然和这个羌人处在同一时代,这是多么不幸啊!”苻登于是退回雍县,姚苌也回到安定。】集览【秣马厉兵,“秣”本作“防”,读作末,指给马喂谷物;“厉”是磨砺,指磨砺兵器以等待时机。《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说:“已经捆好行装,磨砺兵器,喂饱战马了。”】质实【雍,县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冬十一月,任命殷仲堪都督荆州、益州、宁州军事。
【仲堪虽有时誉,资望犹浅,到官好行小惠,纲目不举。南郡公桓▯负其才,比以雄豪自处,朝廷疑而不用。年二十三始拜洗马,尝诣琅琊王道子,值其酣醉,张目谓众客曰:“桓温晚涂欲作贼,云何▯?”伏地流汗不能起,由是不自安,而切齿于道子。后出补义兴太守,鬰鬰不得志,叹曰:“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遂弃官归国,上疏自讼,不报。桓氏累世临荆州,▯复豪横,士民畏之。甞于仲堪听事前戏马,以矟拟仲堪叅军刘迈曰:“马矟有余,精理不足。”▯不悦。既出,仲堪谓迈曰:“卿狂人也,▯夜遣杀卿,我岂能相救邪?”使迈避之,▯果使人追之不及。征虏叅军胡藩过江陵,见仲堪曰:“▯志趣不常,节下崇待太过,非计也。”藩内弟罗企生为仲堪功曹,藩谓曰:“殷侯倒戈,授人必及于祸,君不早去,悔无及矣】集览【义兴,懐帝永嘉四年,琅琊王睿以阳羡人周玘纠合乡里,讨斩钱璯,故于玘乡里置义兴郡,以旌之,即此。按阳羡今常州是】质实【殷仲堪,陈郡长平人,浩之从子。南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洗马官名注见武帝太始三年。义兴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刘迈,东莱掖人。罗企生,豫章人。荆、益、寜三州名。荆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益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寜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立子徳文为琅琊王,徙道子为会稽王。○李辽表请脩孔子庙,不报。【清河人李辽上表请敕兖州脩孔子庙给户洒扫仍立庠序以教学者曰事有如賖而实急者此之谓也疏奏不省】质实【清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孔子庙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书法【李辽,何清河人也。所请兖州庙也,何以书嘉辽也?故特书而揭名之。兖州夫子所生也,庙废不脩,他可知矣。纲目前书,罢遣太学生徒,继书立佛精舍。于是书请脩孔子庙,不报。重伤晋也。书孔子庙始此。纲目书孔子庙三:是年壬午年,宋脩孔子庙;乙酉年,梁立孔子庙】发明【晋氏立国无逺猷,前因军兴,罢遣生徒,由是学校遂废。今李辽请修孔子庙,使其从之,不过一敕下兖州尔。疏入不报,果何为者?是时人君崇尚浮屠,而朝廷荐绅方好老庄,故其所为如此。特笔贬之,可媿甚矣】【癸巳】十八年【秦太初八,燕建兴八,后秦建初八,魏登国八年】秋七月,秦窦冲叛,秦主登讨之,后秦使太子兴救冲,遂袭平凉。【秦丞相窦冲叛,称秦王,改元。秦主登讨之。冲求救于后秦。尹纬言于后秦主苌曰:“太子仁厚有闻,而英畧未着,请使击登。”苌从之,使兴将兵攻胡空堡。登解冲围以赴之。兴因袭平凉,大获而归,复镇长安】质实【平凉,郡名,注见唐▯宗天寳十五载。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冬十月燕主垂击西燕【燕主垂议伐西燕,诸将曰:“永未有衅,我连年征讨,士卒疲弊,未可也。”范阳王徳曰:“永,国之枝叶,僣举位号,宜先除之,以壹民心。”垂曰:“司徒意正与吾同,吾虽老,叩囊底智,足以取之,终不留此贼以遗子孙也。”遂发中山,次于邺】集览【叩囊防智,叩音寇,发也,谓我当尽发囊底之智算,以取西燕。《汉书》鼂错智囊,顔师古注:“言一身所有皆是智算,若囊橐之盛物】正误【叩囊底智,今按汉鼂错有智辩,号曰智囊,燕主垂自言虽老,然发囊底所存之余智,足以取西燕也】十二月,后秦主苌卒,太子兴帅兵击秦。【苌疾甚,还长安,召太尉姚旻、仆射尹纬等受遗辅政,谓太子兴曰:「有毁此诸公者,慎勿受之。汝抚骨肉以恩,接大臣以礼,待物以信,遇民以仁。四者不失,吾无忧矣。」苌卒,兴秘不发丧,自称大将军,帅众伐秦】【甲午】十九年【秦主苻崇延初元燕建兴九后秦主姚兴皇初元魏登国九年○是嵗秦及西燕亡大三小二凡五僣国】春正月,三河王光以秃髪乌孤为河西都统【乌孤本鲜卑别种,与拓防同柤,后徙河西,乌孤雄勇有大志,与大将纷陁谋取凉州,纷陁曰:“公必欲得凉州,宜先务农讲武,礼贤脩政,然后可也。”乌孤从之,吕光遣使拜乌孤鲜卑大都统,羣下皆曰:“吾士马众多,何为属人?”石真若留曰:“吾根本未固,大小非敌,不如受以骄之,俟衅而动。”乌孤乃受之】集览【秃髪注见武帝泰始六年】质实【河西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夏四月,秦主登及后秦战,败绩,奔平凉。【秦主登闻后秦主苌死,喜曰:“姚兴小儿,吾折校笞之耳。”乃留安成王广守雍,太子崇守胡空堡,尽众而东。后秦太子兴使尹纬据废桥以待之。秦兵争水,不得,渴死什二三。纬与战,大败之。其众夜溃,登单骑奔雍,崇、广皆弃城走。登奔平凉,收遗众入马毛山】质实【安成郡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马毛山未详处所】五月西燕主永及燕战败绩
译【殷仲堪虽然有当时的声誉,但资历和声望还浅,到任后喜欢施行小恩小惠,朝纲大事不予整顿。南郡公桓玄自负才干,常以豪强自居,朝廷疑忌他而不任用。桓玄二十三岁时才被授为洗马,曾去拜访琅琊王道子,正遇上王道子酩酊大醉。王道子瞪眼对众宾客说:“桓温晚年想要作乱,那么桓玄怎么样?”桓玄伏在地上流汗,不能起身。从此他内心不安,对王道子咬牙切齿。后来出任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叹息说:“父亲做九州之长,儿子却做五湖之长。”于是弃官回到封国,上疏为自己申辩,没有得到答复。桓氏几代人都镇守荆州,桓玄又强横,士人百姓都害怕他。他曾在殷仲堪听事厅前骑马嬉戏,拿矛指着殷仲堪的参军刘迈说:“骑马持矛的本领有余,精通义理的能力不足。”桓玄很不高兴。出去以后,殷仲堪对刘迈说:“你真是个狂人,桓玄如果连夜派人杀你,我哪里救得了你呢?”便让刘迈躲避,桓玄果然派人追赶,但没有追上。征虏参军胡藩经过江陵,见到殷仲堪说:“桓玄的志趣反复无常,您对他的礼遇太过分了,这不是好办法。”胡藩的内弟罗企生任殷仲堪的功曹,胡藩对他说:“殷侯倒戈,把自己交给别人,必然会遭到祸患。你如果不早些离开,将来后悔也来不及了。”】集览【义兴,晋怀帝永嘉四年,琅琊王司马睿因阳羡人周玘集合乡里,讨伐并斩杀钱璯,所以在周玘的乡里设置义兴郡,以表彰他,就是这里所说的义兴。】按:阳羡,如今就是常州。质实【殷仲堪,陈郡长平人,殷浩的侄子。南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洗马,官名,注见晋武帝太始三年。义兴,郡名,注见蜀汉后主建兴六年。刘迈,东莱掖人。罗企生,豫章人。荆、益、宁,三州名。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宁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立儿子司马德文为琅琊王,调司马道子为会稽王。○李辽上表请求修缮孔子庙,没有得到答复。【清河人李辽上表,请求下诏命兖州修缮孔子庙,拨给民户洒扫,并且设立庠序来教育求学者。他说:“有些事情看似可以拖延,实际上却很紧急,说的就是这件事。”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理会。】质实【清河,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孔子庙,注见后周太祖广顺二年。】书法【李辽,为什么特别写明是清河人?他请求修缮的是兖州的孔子庙,为什么还要这样记载?是为了褒扬李辽,所以特意记载并彰显他的姓名。兖州是夫子孔子出生的地方,连孔子庙都废弃而不修缮,其他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纲目》前面记载罢免并遣散太学生徒,接着记载建立佛寺精舍。于是这里记载请求修缮孔子庙,却没有得到答复,是再次加重对晋朝的责伤。《纲目》记载孔子庙始于此处。后来《纲目》共三次记载孔子庙:这一年壬午年,宋修缮孔子庙;乙酉年,梁建立孔子庙。】发明:【晋氏建立国家时没有长远谋略。此前因战争兴起,停止遣送生徒,因此学校便废弃了。如今李辽请求修建孔子庙,即使听从他的请求,也不过是下一道敕令给兖州罢了。奏疏送上去却没有答复,究竟是为什么呢?当时君主崇尚浮屠,而朝廷中的士大夫正好崇尚老庄之学,所以他们的作为竟然如此。特意用此笔法贬斥晋孝武帝,实在可耻得很。【癸巳】十八年【秦太初八年,燕建兴八年,后秦建初八年,魏登国八年】秋七月,秦窦冲叛乱,秦主苻登讨伐他,后秦派太子姚兴救援窦冲,于是袭击平凉。【秦丞相窦冲叛乱,自称秦王,改换年号。秦主苻登讨伐他。窦冲向后秦求救。尹纬对后秦主姚苌说:“太子仁厚而有声望,但英明谋略还没有显露,请让他攻击苻登。”姚苌听从了,派姚兴率兵攻打胡空堡。苻登解除对窦冲的包围而赶去迎战。姚兴乘机袭击平凉,大获全胜后返回,又镇守长安。】质实:【平凉,郡名,注释见唐玄宗天宝十五年。长安,县名,注释见汉惠帝五年。】冬十月,燕主慕容垂攻打西燕。【燕主慕容垂商议讨伐西燕,诸将说:“慕容永从来没有露出可乘之隙,我们连年征战,士卒疲惫困乏,现在不能出兵。”范阳王慕容德说:“慕容永是国家的枝叶,却僭越而擅自设置名号,应当先除掉他,以统一民心。”慕容垂说:“司徒的意见正合我意。我虽然年老,但竭尽囊底所存的智慧,足以取胜,终究不能把这个贼寇留给子孙。”于是从中山出发,驻军于邺。】集览:【“叩囊底智”,“叩”音同“寇”,是发出的意思,指我当竭尽囊底的智谋来攻取西燕。《汉书》记鼂错为“智囊”,颜师古注说:“这是说一身所有的都是智谋,好像囊袋中装满了东西。”】正误:【“叩囊底智”:现在考察,汉代鼂错有智慧和辩才,号称“智囊”。燕主慕容垂自称虽然年老,但发挥囊底所存的余智,足以攻取西燕。】十二月,后秦主姚苌去世,太子姚兴率兵攻打秦。【姚苌病重,返回长安,召太尉姚旻、仆射尹纬等接受遗命,辅佐处理政事。他对太子姚兴说:“有人诋毁这些公卿,你千万不要听信。你要以恩惠安抚骨肉亲属,以礼对待大臣,以诚信待人,以仁德对待百姓。这四点不失,我就没有忧虑了。”姚苌去世,姚兴秘不发丧,自称大将军,率众讨伐秦。】【甲午】十九年【秦主苻崇延初元年,燕建兴九年,后秦主姚兴皇初元年,魏登国九年】○这一年,秦和西燕灭亡,共有大国三个、小国两个,总计五个僭越称国的政权。春正月,三河王吕光任命秃发乌孤为河西都统。【秃发乌孤本是鲜卑的另一支,与拓跋氏同一祖先,后来迁徙到河西。乌孤勇猛雄健而有大志,和大将纷陀谋取凉州。纷陀说:“您如果一定想得到凉州,应当先从事农业、讲习武事,礼遇贤才,修明政事,然后才可以。”】秃发乌孤听从了。吕光派使者授予乌孤鲜卑大都统之职,群臣都说:“我们的士卒战马很多,为什么要隶属于别人?”石真若留说:“我们的根基还没有稳固,无论大小都不是敌手,不如接受这个任命来使他骄傲,等待出现隙缝再行动。”乌孤于是接受了任命。】集览:【秃发,注释见武帝泰始六年。】质实:【河西,郡名,注释见汉宣帝元康四年。】夏四月,秦主苻登与后秦交战,战败,逃奔平凉。【秦主苻登听说后秦主姚苌去世,高兴地说:“姚兴这个小儿,我只要折断他的马鞭来鞭打他罢了。”于是留下安成王苻广守卫雍,太子苻崇守卫胡空堡,率领全部军队向东进发。后秦太子姚兴派尹纬占据废桥等待他。秦军争抢水源,无法取得水,因口渴而死去十分之二三。尹纬与秦军交战,大败秦军。秦军连夜溃散,苻登单骑逃奔雍,苻崇、苻广都弃城逃走。苻登逃到平凉,收集残余部众进入马毛山。】质实:【安成,郡名,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马毛山,所在地点不详。】五月,西燕主慕容永与燕交战,战败。
【燕主垂以二月部分诸将出壶闗、滏口、沙庭以击西燕。标榜所趣,军各就顿。西燕主永闻之,分道拒守,聚粮台壁,遣兵戍之。既而垂顿军邺西南,月余不进。永疑垂欲诡道由太行入,乃悉敛诸军杜太行口,惟留台壁一军。四月,垂引大军出滏口,入天井闗。五月至台壁,破之。永召太行军还,自将拒之。垂陈于台壁南,遣千骑伏涧下。及战,伪退,永众追之涧中,防发断其后,诸军四面俱进,大破之。永走归长子】集览【滏口,滏奉甫反,水名,在邺。按舆地记,滏水在磁州滏阳县南。天井闗在潞州上党县南】质实【一统志云,滏口,滏水之口,源出彰徳府磁州西北神麕山,涌沸如汤出釡,东流至临漳县界入漳河。太行山名注见周安王十六年。天井闗在泽州城南太行山顶】后秦主兴立。○六月,追尊会稽太妃郑氏曰简文宣太后。【羣臣或谓宣太后应配食元帝】太子前率徐邈曰「太后平素不伉俪于先帝子孙岂可为祖考立配」国学助教臧焘曰「尊号既正则罔极之情申别建寝庙则▯祢之义显系子为称兼明贵之所由一举而合三义不亦善乎」乃立庙于太庙路西】集览【太子前率注见惠帝元康九年四率严祢严敬也祢乃礼反父庙曰祢】质实【臧焘东莞莒人熹之兄】秋七月,后秦主兴击秦主登,杀之。秦太子崇立,奔湟中。质实【湟中注见汉宣帝元康元年】○八月,尊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居崇训宫】燕主垂围长子,防之杀西燕主永。【永困急求救于晋,魏兵皆未至,将士开门纳燕兵,燕主垂执永斩之,得所统八郡,七万余户】冬,秦主崇及陇西王杨定攻西秦,兵败,皆死。定弟盛遣使来,称藩。【西秦主干归攻秦主崇,崇奔陇西。王杨定定帅众三万与崇共攻干归,大败见杀。苻氏遂亡。干归于是尽有陇西之地,自称秦王。定叔父之子盛先守仇池,自称秦州刺史。仇池公乃遣使称藩于晋,分氐羌为二十部防军,各为镇戍,不置郡县】质实【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秦遣使如燕【是后姚氏止称秦】【乙未】二十年【燕建兴十秦皇初二魏登国十年】春正月,燕遣使如秦。○三月朔,日食。○以丹阳尹王雅领太子少傅。【时防稽王道子専权奢纵,赵牙本倡优,茹千秋本捕贼吏也,皆以谄赂得进。道子以牙为郡守,千秋为叅军。牙为道子开东第,筑山穿池,功用钜万。帝尝幸其第,谓道子曰:「府内乃有山,甚善,然脩餙太过。」道子无以对。帝去,道子谓牙曰:「上若知山是人力所为尔,必死矣。」牙曰:「公在,牙何敢死?」营作弥盛。千秋卖官招权,聚货累亿。博平令闻人奭上疏言之,帝益恶道子,而逼于太后,不忍废黜,乃擢王恭、殷仲堪、王珣、王雅等居内外要任,以防之道子亦引王国寳、王绪为心腹。由是朋党竞起,无复乡时友爱之驩矣。太后每和解之。徐邈言于帝曰:「汉文明主犹悔淮南、防稽王,虽有酣媟之累,宜加▯贷,以慰太后之心。」帝纳之,委任道子如故】集览【闻人奭,闻人复姓,奭名也。风俗通曰:少正卯鲁之闻人也,其后因以为氏。汉文明主犹悔淮南,淮南厉王名长,汉文帝之弟,不奉法度,被废处蜀,而死后文帝悔之】质实【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一统志云:博平汉之县名,属东郡,即战国时齐之博陵邑,晋属平原国,隋初属毛州,改属博州,大业初属清河郡,唐属博州,贞观初省入聊城,天授间复置,宋景祐间徙治寛河镇,即今治,金元仍旧,本朝因之,仍改属东昌府】夏五月,燕遣其太子寳击魏。秋七月,降其别部,进军临河。【魏王珪叛燕侵逼附塞诸郡,燕主垂遣太子寳帅众八万自五原伐魏。散骑常侍高湖諌曰:「魏与燕世为婚姻,结好乆矣。间以求马不获,而留其弟曲在于我,柰何遽击之?渉珪沈勇有谋,防歴艰难,兵精马彊,未易轻也。太子年少气壮,必小魏而易之,万一不如所欲,伤威损重,愿陛下圗之。」垂怒,免湖官。湖泰之子也。魏张衮言于珪曰:「燕狃于屡胜,有轻我心,宜羸形以骄之,乃可克也。」珪从之,悉徙部落畜产西渡河千余里以避之。燕军至五原,降魏别部三万余家,收穄田百余万斛,进军临河,造船为济具】集览【渉珪即拓防珪也,初其祖什翼犍命名曰渉圭,后改圭作珪。狃于屡胜,本作狃于长子之防。《尔雅》狃复,郭璞注:狃,▯也。惯,▯复为之也。▯音誓】质实【五原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一统志云:临河,秦之县名,属上郡,汉属朔方郡,东汉省,后魏复置,寻改为文安县,隋改为延川县,取界内吐延川为名。唐属延州,又析置安民县,后改安民曰延水。宋省延水县入焉,属延安府。金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延安府】秃髪乌孤徙都廉川
译【燕主慕容垂在二月部署诸将,分别从壶关、滏口、沙庭出兵攻击西燕。根据军旗所指的方向,各军分别驻扎。西燕主慕容永听说后,分道防守,聚集粮食修筑台壁,并派兵戍守。不久,慕容垂把军队驻扎在邺城西南,一个多月没有进军。慕容永怀疑慕容垂想取道太行山进入,于是把各军全部收拢到太行山口防守,只留下一个军队守台壁。四月,慕容垂率大军从滏口出发,进入天井关。五月到达台壁,攻破台壁。慕容永召回太行山的军队,亲自率兵抵抗。慕容垂在台壁南面列阵,派一千骑兵埋伏在山涧下。交战时,燕军假装退却,慕容永的军队追入山涧,伏兵突然出击截断其后路,各军从四面一同进攻,大败慕容永的军队。慕容永逃回长子。】集览:【滏口,“滏”音同“奉甫”,是水名,在邺地。按《舆地记》,滏水在磁州滏阳县南。天井关在潞州上党县南。】质实:【《一统志》说,滏口就是滏水的入口,源头出自彰德府磁州西北的神麕山,水涌出时沸腾如汤,像从釜中出来,向东流到临漳县界,汇入漳河。太行,山名,注释见周安王十六年。天井关在泽州城南的太行山顶。】后秦主姚兴即位。○六月,追尊会稽太妃郑氏为简文宣太后。【群臣中有人说,宣太后应当配享元帝。】太子前率徐邈说:“太后平日并没有与先帝结为夫妇,子孙怎么可以为祖先设置配偶?”国学助教臧焘说:“尊号既已确定,就可以伸张无边的孝亲之情;另外修建寝庙,就可以彰显奉祀父祖的意义。以儿子的身份作为称号,同时说明尊贵的由来,一次行动而合乎三种意义,不也是很好吗?”于是将庙建在太庙道路的西面。】集览:【太子前率,注释见晋惠帝元康九年。“四率”中的“严祢”,“严”是尊敬的意思;“祢”音同“泥”,父亲的庙称为祢。】质实:【臧焘是东莞莒县人,臧熹的兄长。】秋七月,后秦主姚兴攻打秦主苻登,将苻登杀死。秦太子苻崇即位,逃奔湟中。质实:【湟中,注释见汉宣帝元康元年。】○八月,尊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居住在崇训宫】。燕主慕容垂包围长子,伏兵出击,杀死西燕主慕容永。【慕容永处境危急,向晋求救。魏军都还没有到,将士便打开城门接纳燕军。燕主慕容垂擒获慕容永并将他斩杀,得到他所统辖的八郡、七万多户。】冬季,秦主苻崇和陇西王杨定攻打西秦,军队战败,二人都战死。杨定的弟弟杨盛派使者前来,表示归附。【西秦主乞伏乾归攻打秦主苻崇,苻崇逃奔陇西。陇西王杨定率三万人与苻崇共同攻打乞伏乾归,大败被杀。苻氏于是灭亡。乞伏乾归因此完全占有陇西地区,自称秦王。杨定叔父的儿子杨盛此前镇守仇池,自称秦州刺史。仇池公于是派使者向晋称藩,将氐、羌分为二十部,设置军队分别镇守,不设置郡县。】质实:【陇西,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秦派使者前往燕国。【从此以后,姚氏只称秦,不再称后秦。】【乙未】二十年【燕建兴十年,秦皇初二年,魏登国十年】春正月,燕派使者前往秦国。○三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丹阳尹王雅兼任太子少傅。【当时,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而奢侈放纵。赵牙原是倡优,茹千秋原是捕盗的官吏,都因谄媚和行贿而得到升进。司马道子任命赵牙为郡守,任命茹千秋为参军。赵牙为司马道子修建东第,堆筑山丘、开凿池塘,工程耗费数以巨万计。皇帝曾经到他的府第,问司马道子说:“府中竟然有山,很好;然而修饰得过分了。”司马道子无言以对。皇帝离开后,司马道子对赵牙说:“皇上如果知道这座山是人工建成的,你一定会死。”赵牙说:“有您在,我赵牙怎么敢死?”于是工程修建得更加盛大。茹千秋卖官鬻爵、招揽权势,聚敛财货达数亿。博平县令闻人奭上疏揭发此事,皇帝更加厌恶司马道子,但由于受太后牵制,不忍废黜他,于是提拔王恭、殷仲堪、王珣、王雅等人,分别担任朝廷内外的重要职务,以防备司马道子。司马道子也引荐王国宝、王绪作为心腹。于是朋党争相形成,再也没有过去那种兄弟友爱的欢乐了。太后常常从中调解。徐邈对皇帝说:“汉文帝这样的明君,尚且后悔淮南王和会稽王之事。会稽王虽有沉溺酒色、轻薄戏狎的过失,也应当加以宽宏赦免,以安慰太后的心。”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仍像从前一样任用司马道子。】集览:【闻人奭:闻人是复姓,奭是名。《风俗通》说:少正卯是鲁国的闻人,他的后代于是以闻人为姓。】汉文帝还后悔淮南王的事情。淮南厉王名叫刘长,是汉文帝的弟弟。他不遵守法度,被废黜后安置在蜀地,死后汉文帝为此后悔。质实:【丹阳,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一统志》说:博平是汉代的县名,属东郡,即战国时齐国的博陵邑;晋代属平原国;隋初属毛州,后改属博州;大业初年属清河郡;唐代属博州,贞观初年省并入聊城;天授年间恢复设置;宋景祐年间迁治于宽河镇,即今治所;金、元沿袭旧制,本朝沿用,又改属东昌府。】夏五月,燕派太子慕容宝攻打魏。秋七月,魏的一个别部投降,燕军进军临河。【魏王拓跋珪背叛燕,侵逼依附边塞的各郡。燕主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率八万人从五原讨伐魏。散骑常侍高湖进谏说:“魏与燕世代通婚,结交友好已经很久了。近来只是因为索求马匹没有得到,而把他的弟弟扣留在我国,这件事的过错在我们,为什么突然要攻打他呢?拓跋珪深沉勇敢而有谋略,经历过艰难,兵精马强,不容易轻视。太子年轻气盛,一定会轻视魏军而认为容易取胜,万一不能如愿,便会损伤威望、削弱国势,希望陛下考虑。”慕容垂大怒,免去高湖的官职。高湖是高泰的儿子。魏国的张衮对拓跋珪说:“燕国因屡次取胜而习惯骄纵,有轻视我们的心理,应当故意显示弱势来使它骄傲,这样才可以战胜它。”拓跋珪听从了他的意见,把部落和牲畜全部迁到黄河以西一千多里的地方来躲避燕军。燕军到达五原,招降魏国别部三万多家,收取粟米一百多万斛,进军临河,制造船只作为渡河工具。】集览:【渉珪就是拓跋珪。他的祖父什翼犍起初给他取名渉圭,后来把“圭”改作“珪”。“狃于屡胜”,原文作“狃于长子之胜”。《尔雅》说“狃”是反复,郭璞注说:“狃,是习惯;习惯了而反复这样做。”】质实:【五原,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封元年。《一统志》说:临河是秦代的县名,属上郡;汉代属朔方郡;东汉废除;后魏恢复设置,不久改名文安县;隋代改名延川县,因境内的吐延川而得名。】唐代属延州,又分置安民县,后来把安民改名为延水。宋代省并延水县,归属延安府。金、元沿袭旧制,本朝沿用,仍改属延安府。秃发乌孤迁都廉川。
【乌孤击乙弗折掘部,降之,徙都廉川。广武赵振,少好竒畧,弃家从乌孤。乌孤喜曰:“吾得赵生,大事济矣。”拜左司马】集览【乙弗,代北复姓;折掘,代北复姓。廉川,兴元府廉水县,是廉水出大巴山北密谷中】正误【廉川,今按廉川在湟中河西界,非兴元也。湟中见集览第五卷】质实【广武,县名,注见汉王刘邦四年】长星见【有长星见自须女至于哭星,帝心恶之。于华林园举酒祝之曰:「长星,劝汝一杯酒,自古何有万嵗天子邪】集览【长星见《汉文本纪》。长星出东方,注文頴曰:「孛彗长三星,其占畧同。孛星光芒短,其光四出,蓬蓬勃勃;彗星光芒长,参参如扫彗然。长星光芒有一直指,或竟天,或十丈,或三丈、二丈。大抵孛彗多为除旧布新,火灾;长星多为兵革。」须女,索隠曰:「尔雅,须女谓之务女,或作婺。」正义曰:「须女四星,亦婺女,天少府也,越之分野,主布帛裁制、嫁娶。」哭星,天官书虚为哭泣之事。索隠曰:「姚氏案荆州古以为其宿,二星南星主哭泣。虚中六星不欲明,明则有丧】质实【华林园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书法【纲目书长星三矣。汉文帝八年,景帝三年,武帝元狩四年,未有不书所出者。此其止书见,何特畧之也?于是长星见自须女至于哭星,贵人张氏之弑,若合符节矣。纲目恶▯防,故止书见】发明【古人遇星变则恐惧,后世遇星变则戏豫。若秦主生谓太白为渴入井,晋孝武劝长星杯酒,是已。纲目书之初无异词,然当时不闻有修省之实,曾未阅嵗而见及,则知天变之形其应甚速,尚可以玩忽待之乎?
译【秃发乌孤攻打乙弗部和折掘部,使他们投降,迁都廉川。广武人赵振年轻时喜好奇谋,舍弃家业跟随乌孤。乌孤高兴地说:“我得到赵先生,大事就成功了。”任命他为左司马。】集览:【乙弗,是代北的复姓;折掘,是代北的复姓。廉川,即兴元府廉水县,是廉水从大巴山北面的深谷中流出之处。】正误:【廉川:现在考察,廉川在湟中河西一带,并不是兴元府。湟中见集览第五卷。】质实:【广武,县名,注释见汉王刘邦四年。】长星出现。【有长星出现,从须女星宿一直到哭星,皇帝心里厌恶这件事。他在华林园举起酒杯祝祷说:“长星,我劝你喝一杯酒。自古以来哪里有活到万岁的天子呢?”】集览:【长星出现,见《汉书·文帝本纪》。长星从东方出现。《注文》颖说:“孛星、彗星、长星三者的占验大致相同。孛星的光芒短,向四面发散,蓬蓬勃勃;彗星的光芒长,参差不齐,像扫帚一样;长星的光芒有一条直指的光带,有时布满天空,有时长十丈,有时长三丈、二丈。大体说来,孛星、彗星多主除旧布新和火灾;长星多主兵革。”须女,《索隐》说:“《尔雅》称须女为务女,也有写作婺女的。”《正义》说:“须女由四颗星组成,也叫婺女,是天上的少府,属于越国分野,主管布帛裁制和婚嫁。”哭星,《天官书》说虚宿主哭泣之事。《索隐》说:“姚氏考察《荆州占》认为它是该星宿中的二星,南星主哭泣。虚宿中央的六颗星不应明亮,明亮就会有丧事。”】质实:【华林园,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四年。】书法:【《纲目》记载长星出现有三次:汉文帝八年、汉景帝三年、汉武帝元狩四年,没有一次不记载它从哪里出现。这一次只写“出现”,为什么特意简略呢?这次长星从须女星出现直到哭星,和贵人张氏被杀一事恰好相合。《纲目》厌恶记载其中的隐讳,所以只写“出现”。】发明:【古人遇到星象变异就恐惧,后世遇到星象变异却嬉戏取乐。比如秦主苻生把太白星说成口渴而进入井中,晋孝武帝劝长星喝酒,就是这种情况。《纲目》记载这些事情,起初并没有发表不同意见;然而当时没有听说有什么修身反省的实际行动,还不到一年灾异就应验了。由此可知,天象变化的应验非常迅速,难道还可以把它当作儿戏而忽视吗?
书此亦所以为后世鉴也】九月,魏主珪将兵拒燕。冬十月,燕军夜遁。十一月,追至参合陂,大败之。【九月,魏主珪进军临河。燕太子寳列兵将济,风漂其船泊南岸。魏获其甲士三百余人,皆释而遣之。寳之发中山也,燕主垂已有疾。既至五原,珪使人邀中山之路,伺其使者尽执之。寳等数月不闻垂起居,珪使所执使者临河告之曰:“若父已死,何不早归?”寳等忧恐,士卒骇动。珪使畧阳公遵将七万骑塞燕军之南。十月,燕军烧船夜遁,时河氷未结。寳以魏军必不能度,不设斥候。十一月,暴风氷合,珪引兵济河,选精鋭二万余骑急追之。燕军至参合陂,有大风,黒气如堤,自军后来覆军上。沙门支昙猛曰:“魏军将至之候,宜遣兵御之。”寳不应。司徒徳劝寳从之,寳乃遣赵王麟帅骑三万居军后,以备非常。麟亦以昙猛言为妄,纵骑游猎,不复设备。魏军晨夜兼行至参合陂西,燕军在彼东山南水上。珪夜部分诸部,令士卒衔枚束马口,潜进。旦日登山下临燕营,燕军大惊扰乱。珪纵兵击之,死者以万数。畧阳公遵还兵击其前,复禽四五万人。寳等单骑仅免。珪择燕臣之有才用者留之,其余悉给衣粮遣还,以招懐中州之人。中部大人王建曰:“燕众彊盛,不如悉杀之,则国空虚,取之为易。”乃尽坑之而还。燕司徒徳言于垂曰:“虏以参合之防,有轻太子心,宜及陛下神畧以服之,不然将为后患。”垂乃防兵中山,期以明年大举击魏】集览【斥候注见汉武帝元光元年,参合陂注见▯帝元康五年】质实【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五原,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衔枚注见秦二世二年;畧阳,郡名注见懐帝永嘉四年】【丙申】二十一年【燕主慕容寳永康元秦皇初三,魏皇始元年,○凉龙飞元年】春,闰三月,燕主垂袭魏平城,克之。夏四月,还,卒于上谷,太子寳立【燕主垂留范阳王徳守中山,引兵密发,逾青岭,经天门,凿山通道,出魏不意,直指云中。魏陈留公防镇平城,垂袭之,防出战败死,燕军尽收其部落。魏王珪震怖欲走,诸部皆有贰心,珪不知所适。垂之过参合陂也,见积骸如山,为之设祭,军士恸哭,声振山谷。垂慙愤呕血,由是发疾,至是转笃,乃筑燕昌城而还,卒于上谷,寳即位】质实【青岭未详处所,《一统志》云天门闗名在太原府城西北四十里,路通旧岚、管州,其东北崖隋炀帝为晋王时所开,名杨广道。平城县名,注见汉髙帝七年。燕昌城未详处所。上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五月,燕以慕容徳为冀州牧,守邺;慕容农为并州牧,守晋阳。考异【提要:无“为冀州牧为并州牧”八字】○燕主寳弑其太后段氏【初,燕主垂先段后生子令寳;后段后生子朗、鉴、爱、诸姬子麟、农、隆、柔、熈、寳。初为太子,有美称,已而荒怠,中外失望。后段后尝言于垂曰:“今国歩多艰,太子非济世之才也。辽西、高阳,陛下贤子,宜择一人付以大业。赵王奸诈彊愎,必为国患,宜早图之。”寳善事垂,左右多誉之者,故垂以为贤。谓段氏曰:“汝欲使我为晋献公乎?”段氏泣而退,告其妺范阳王妃曰:“太子不才,天下所知,吾为社稷言之,主上乃以吾为骊姬,何其苦哉!太子必丧社稷。范阳王有非常器度,若燕祚未尽,其在王乎?”寳麟闻而恨之。至是,寳使麟谓段氏曰:“宜早自裁,以全段宗。”段氏怒曰:“汝兄弟不难逼杀其母,况能守先业乎?吾岂爱死,但念国亡不乆耳。”遂自杀。寳议以段后谋废适统,无母后道,不宜成丧。中书令眭邃飏言于朝曰:“子无废母之义。汉安思阎后,亲废顺帝,犹得配飨太庙,况先后暧昧之言乎?”乃成丧】集览【国歩,诗大雅·桑柔篇:“国歩斯频。”文公集传曰:“歩,犹运也;频,急蹙也。”辽西、高阳,谓辽西王农、高阳王隆为晋献公。献公得骊姬,生子奚齐,遂欲废太子申生。骊姬譛之,申生自杀,因譛二公子。重耳惧而奔蒲,夷吾奔屈。适统,适与嫡通,正长曰嫡。汉安思阎后,汉安帝后阎氏譛太子保而废之,安帝崩,复迎而立之,是为顺帝】质实【暧昧,日不明貌】六月燕定士族旧籍【燕主寳定士族旧籍,分辩清浊,校阅户口,罢军营封荫之户,悉属郡县,由是士民嗟怨,有离心】三河王光自称凉天王【光即天王位,国号大凉,置百官,遣使拜秃髪乌孤为益州牧。乌孤谓使者曰:「吕王诸子贪淫,三甥暴虐,逺近愁怨。吾安可违百姓之心,受不义之爵乎?」留其鼓吹羽仪,谢遣之】质实【三河,郡名,末详处所。益州注见武帝泰始八年,鼔吹注同上,太康三年】秋八月魏王珪击燕
译记载这件事,也是为了给后世作为鉴戒。九月,魏主拓跋珪率兵抵御燕军。冬十月,燕军连夜逃走。十一月,魏军追到参合陂,大败燕军。【九月,魏主拓跋珪进军临河。燕太子慕容宝列兵准备渡河,风把他的船吹到南岸。魏军俘获三百多名燕军甲士,全都释放遣返。慕容宝从中山出发时,燕主慕容垂已经生病。慕容宝到达五原后,拓跋珪派人阻断通往中山的道路,把燕国派来的使者全部抓住。慕容宝等几个月听不到慕容垂的起居消息,拓跋珪让被俘的使者到临河告诉他们:“如果你们的父亲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早点回去?”慕容宝等人忧虑恐惧,士卒惊骇骚动。拓跋珪派略阳公拓跋遵率七万骑兵堵住燕军南面。十月,燕军烧掉船只连夜逃走,当时黄河的冰还没有结。慕容宝认为魏军一定不能渡河,所以没有设置侦察兵。十一月,暴风使河冰冻结,拓跋珪率兵渡河,挑选两万多精锐骑兵急速追赶。燕军到达参合陂时,刮起大风,黑气像堤坝一样从燕军后方压来,笼罩在军队上空。沙门支昙猛说:“这是魏军将要到来的征兆,应当派兵抵御。”慕容宝不答应。司徒慕容德劝慕容宝听从,慕容宝才派赵王慕容麟率三万骑兵驻在军队后方,以防意外。慕容麟也认为支昙猛的话荒诞,放纵骑兵游猎,不再设防。魏军昼夜兼程到达参合陂西面,燕军在参合陂东面的山南水边。拓跋珪夜间部署各部,命令士卒口中衔枚,束住马嘴,悄悄前进。】第二天清晨,魏军登上山,俯视燕军营地,燕军大为惊慌混乱。拓跋珪放兵进攻,死者以万计。略阳公拓跋遵回军攻击燕军前部,又俘获四五万人。慕容宝等人单骑逃走,仅仅得以免死。拓跋珪挑选燕国大臣中有才干、可任用的人留下,其余全部发给衣服和粮食遣返,以招抚中州百姓。中部大人王建说:“燕军众多而强盛,不如把他们全部杀掉,这样燕国就会空虚,攻取它也容易。”于是将他们全部活埋后返回。燕司徒慕容德对慕容垂说:“魏人因为参合陂之战而轻视太子,应当趁陛下发挥神奇谋略来使他们屈服,否则将成为后患。”慕容垂于是整顿军队驻守中山,约定第二年大举攻打魏。】集览:【斥候,注释见汉武帝元光元年;参合陂,注释见晋惠帝元康五年。】质实:【中山,国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五原,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封元年;衔枚,注释见秦二世二年;略阳,郡名,注释见晋怀帝永嘉四年。】【丙申】二十一年【燕主慕容宝永康元年,秦皇初三年,魏皇始元年,○凉龙飞元年】春,闰三月,燕主慕容垂袭击魏国平城,攻克平城。夏四月,慕容垂返回途中,在上谷去世,太子慕容宝即位。【燕主慕容垂留下范阳王慕容德守卫中山,秘密率兵出发,越过青岭,经过天门,凿山开路,出其不意地进入魏境,直指云中。魏国陈留公拓跋虔镇守平城,慕容垂袭击他,拓跋虔出战失败而死,燕军全部收取了他的部落。魏王拓跋珪震惊恐惧,想要逃走,各部都有二心,拓跋珪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慕容垂经过参合陂时,看见堆积的尸骨像山一样,便为他们设置祭祀,军士悲痛哭泣,哭声震动山谷。慕容垂惭愧愤恨,吐出鲜血,因此发病,到这时病势转重,于是修筑燕昌城后返回,在上谷去世,慕容宝即位。】质实:【青岭,所在地不详。《一统志》说,天门是关名,在太原府城西北四十里,道路通往旧岚州、管州;它东北面的山崖,是隋炀帝任晋王时开凿的,名为杨广道。平城,县名,注释见汉高帝七年。燕昌城,所在地不详。上谷,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五月,燕任命慕容德为冀州牧,镇守邺;任命慕容农为并州牧,镇守晋阳。考异【提要:没有“为冀州牧为并州牧”八字】○燕主慕容宝杀死他的太后段氏【起初,燕主慕容垂的先段后生下儿子慕容令和慕容宝;段后后来又生下慕容朗、慕容鉴、慕容爱;诸姬所生的儿子有慕容麟、慕容农、慕容隆、慕容柔、慕容熙、慕容宝。慕容宝起初被立为太子时,颇有美名,后来却荒淫懈怠,朝廷内外都对他失望。段后曾对慕容垂说:“如今国家命运多艰,太子没有济世之才。辽西王、高阳王都是陛下的贤子,应当选择一人把国家大业托付给他。赵王慕容麟奸诈、刚愎,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当及早设法除掉他。”慕容宝善于侍奉慕容垂,左右近臣中又有许多人称誉他,所以慕容垂认为他贤能。慕容垂对段氏说:“你是想让我成为晋献公吗?”段氏哭泣着退下,告诉她的妹妹范阳王妃说:“太子无才,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我为了社稷进言,主上却把我当成骊姬,这是多么痛苦啊!太子一定会使社稷丧亡。范阳王有非凡的器度,如果燕国的国运还没有尽,大概就在他身上吧?”慕容宝、慕容麟听到后都怨恨她。到了这时,慕容宝让慕容麟对段氏说:“你应当早点自裁,以保全段氏宗族。”段氏愤怒地说:“你们兄弟连逼杀自己的母亲都不以为难,何况还能守住先人的基业吗?我难道是贪生怕死,只是想到国家灭亡已经不久了。”于是自杀。慕容宝商议说,段后曾谋划废黜嫡长继承人,没有做母后的德行,不应当按太后礼制办理丧事。中书令眭邃扬在朝廷上说:“儿子没有废黜母亲的道理。汉安思阎后亲自废黜顺帝,尚且还能配享太庙,何况这里只是段后含糊不明的话呢?”于是仍按礼制办理丧事】集览【“国步”一词,见《诗经·大雅·桑柔》:“国步斯频。”文公《集传》说:“步,就是国运;频,就是急迫困窘。”辽西、高阳,指辽西王慕容农和高阳王慕容隆。晋献公得到骊姬,生下儿子奚齐,于是想废掉太子申生。骊姬进谗言诬陷申生,申生自杀;骊姬又因此诬陷另外两位公子。重耳害怕,逃到蒲;夷吾逃到屈。适统,“适”与“嫡”相通,正妻所生的长子称为嫡子。汉安思阎后,汉安帝的皇后阎氏诬陷太子刘保并废黜他;安帝去世后,又迎立刘保,这就是顺帝】质实【暧昧,是阳光不明的样子】六月,燕重新确定士族的旧有名籍。【燕主慕容宝确定士族的旧有名籍,辨别士族身份的清浊,核查户口,废除军营中封荫所占的户口,把这些户口全部归属郡县。因此士人和百姓都叹息怨恨,产生了离心】三河王吕光自称凉天王。【吕光登上天王位,国号为大凉,设置百官,并派使者授予秃发乌孤益州牧的官职。乌孤对使者说:“吕王的几个儿子贪婪淫乱,三个外甥暴虐,远近百姓都忧愁怨恨。我怎么能违背百姓的心意,接受这种不义的爵位呢?”于是留下使者带来的鼓吹和羽仪,辞谢后遣送使者离去】质实【三河,是郡名,详细所在不明。益州,注见武帝泰始八年;鼓吹,注同上,太康三年】秋季八月,魏王拓跋珪进攻燕。
【魏羣臣劝魏王珪称尊号,珪始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跸。叅军张恂劝珪进取中原,珪善之。燕辽西王农镇晋阳,部曲数万,并州素乏储偫,民不能供。农又遣防军分监诸胡民夷,皆怨。潜召魏军。八月,珪大举伐燕,歩骑四十余万,南出马邑,逾句注,旌旗二千余里,鼔行而进。遣别将从东道袭幽州】集览【储偫注见汉章帝元和元年,马邑注见汉武帝元光二年,句注注见汉高帝六年】质实【出入警跸注见汉文帝三年,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燕立子防为太子【燕主寳之子清河公会母贱而年长雄俊有器艺燕主垂爱之及伐魏遣镇龙城委以束北之任国官府佐皆选一时才望遗言命寳以为嗣而寳爱少子防立之会闻之愠怼始有异志】质实【龙城注见成帝咸康六年】
书法【僣国太子非有故不书立书立策何志防之乱也】九月,燕慕容农及魏师战,败走。魏遂取并州。【魏主珪军至晋阳,慕容农出战,大败奔还。司马慕舆嵩闭门拒之,农遂东走。魏追获其妻子,燕军尽没,农独与三骑逃归东山。魏遂取并州。初,建台省,置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官,悉用儒生为之。士大夫诣军门者,皆引入存慰,使人人尽言,少有才用,咸加擢叙。以张恂等为诸郡守,招抚离散,劝课农桑。燕主寳闻魏军将至,议于东堂。苻谟曰:“魏军乘胜气鋭,若纵之入平土,不可敌也。宜杜险以拒之。”眭邃曰:“魏多骑兵,马上赍粮,不过旬日。宜令郡县聚民千家为一堡,清野以待之。彼不过六旬食尽,自退。”封懿曰:“魏军数十万,民虽筑堡,不能自固,是聚兵及粮以资之也。且动揺民心,示之以弱,不如阻闗拒战。”赵王麟曰:“魏锋不可当,宜完守中山,待其弊而乘之。”于是脩城积粟,为持乆之备,悉以军事委麟】质实【张恂,上谷人,衮之弟;封懿,渤海蓨人,孚之弟】贵人张氏弑帝于清暑殿。太子徳宗即位,会稽王道子进位太傅。冬十月,葬隆平陵。【帝嗜酒,流连内殿,外人罕得进见。张贵人宠冠后宫,时年近三十。帝戏之曰:“汝以年亦当废矣,吾意更属少者。”已而醉寝清暑殿,贵人使婢以被蒙帝面而弑之。重赂左右曰:“因魇暴崩。”时太子闇弱,防稽王道子昬荒,遂不复推问。王国寳夜叩禁门欲入,为遗诏。侍中王爽拒之曰:“大行晏驾,皇太子未至,敢入者斩。”国寳乃止。爽,恭之弟也。太子即位,道子进位太傅,扬州牧,假黄钺。太子防而不慧,口不能言,至于寒暑饥饱亦不能辨,饮食寝兴皆非已出。母弟琅琊王徳文尝侍左右,为之节适。初,国寳党附道子,骄纵不法。武帝恶之,国寳惧,遂更媚于帝。道子大怒,以劒掷之。及帝崩,国寳复事道子,与王绪共为邪谄。道子又倚为腹心,遂参管朝权威振内外。王恭入赴山陵,每正色直言。道子惮之深,布腹心而恭每及时政,辄厉声色。道子遂欲图之。或劝恭诛国寳,王珣曰:“彼罪逆未彰,今先事而发,必失朝野之望。若其不改恶,布天下然后顺众心以除之,亦无不济也。”恭乃止。既而谓珣曰:“比来视君一似胡广。”珣曰:“王陵廷争,陈平慎黙,但问嵗晏何如耳。”山陵既毕,恭将还镇,谓道子曰:“主上谅阁冡宰之任,伊周所难,惟大王亲万机,纳直言,放郑声,逺佞人。”国寳等愈惧】集览【大行,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一似胡广,胡广,东汉时人,歴事安、顺、冲、质、桓、灵,虽无謇直之风,屡有补阙之益,故京师谚曰:“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伯始,广之字也。谅闇,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郑声,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正误【比来视君一似胡广,今按汉书,胡广仕汉,周流四公三十余年,歴事六帝,温柔谨慤,常逊言恭色以取媚于时,无忠直之风。或劝王恭诛王国寳,而王珣止之,故恭以广比珣,珣以陈平慎黙为对也。大指集览不原所言之本旨,故引证多泛而不切】质实【一统志云:隆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清暑殿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台城内,乃晋孝武帝所建,爽垲竒丽,夏月常有清风。宋孝武帝改曰嘉禾殿。晏驾注见汉髙帝十二年,假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王珣,琅琊临沂人,导之孙。王陵廷争,陈平慎黙,事在汉髙后元年。▯宰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伊周谓伊尹周公,伊注见元帝太兴元年,周注见秦昭襄王五十二年】书法【弑书主名矣。下书即位、进位如常时,则其君臣纵贼之罪不贬,自见矣。道子以自进为文,专也。○君弑贼不讨,而急于葬,桓帝尝见之,汉建和元年。于是再见,直书其事,当时君臣之罪着矣】发明【是时君臣沈湎内外,留连由是变起宫掖,不复推问,故纲目直书贵人张氏,则见其秩品卑微,非有正位中宫之尊,凶暴可畏之势,而当时自不克讨也。下书道子进位太傅,则见大臣失职,徒能受爵位之尊,而不能推究大行晏驾之由,失于讨贼也。夫晋君以一言之戏,身婴大祸;张氏亦以一言之故,躬行大逆。女徳无厌,妇乱无极。圣人所以正心脩身、齐家者,非但曰将以治国平天下而已,亦所以保卫其身,而蕲免于迷乱之祸尔。人主观此,则视衽席如冦垒,视女徳如蟊贼,其亦庶乎可也。○天子七月而葬礼也。今晋孝武以九月庚申崩,即以十月甲甲葬,则是未及一月尔。据事直书,其失自见】魏王珪防常山
译【魏国群臣劝魏王拓跋珪采用天子的尊号,拓跋珪开始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时实行警跸。参军张恂劝拓跋珪进取中原,拓跋珪认为他说得对。燕辽西王慕容农镇守晋阳,并州向来缺乏储备,百姓无力供给。慕容农又派防军分别监视各族胡人和少数民族百姓,他们都心怀怨恨,于是暗中召请魏军。八月,拓跋珪大举讨伐燕,步兵、骑兵四十多万,向南从马邑出发,越过句注山,旌旗绵延二千多里,击鼓前进;又派偏将从东路袭击幽州】集览【储偫,注见汉章帝元和元年;马邑,注见汉武帝元光二年;句注,注见汉高帝六年】质实【出入警跸,注见汉文帝三年;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燕立慕容宝的儿子慕容防为太子。【燕主慕容宝的儿子清河公慕容会,母亲出身卑贱,但年长而雄健俊秀,具有才器和技艺。燕主慕容垂很喜爱他。讨伐魏时,派他镇守龙城,把东北方面的事务交给他,国官府佐都选用当时有才干声望的人。慕容垂临终时留下遗言,命慕容宝以慕容会为继承人;但慕容宝喜爱小儿子慕容防,便立慕容防为太子。慕容会听说后,心中怨愤,开始产生异心】质实【龙城,注见成帝咸康六年】书法【僭越称国者所立的太子,若没有特殊原因不记“立”;这里记“立”,是要表明慕容防后来引起的祸乱】九月,燕将慕容农与魏军交战,战败逃走。魏军于是夺取并州。【魏主拓跋珪的军队到达晋阳,慕容农出战,大败后逃回城中。司马慕舆嵩关闭城门拒绝他入城,慕容农于是向东逃走。魏军追上并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燕军全部覆没,慕容农只带着三名骑兵逃回东山。魏军于是夺取并州。起初,魏国建立台省,设置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的官职,全部任用儒生担任。士大夫来到军门的,魏主都引入慰问,使人人都能尽情进言;稍有才干、可以任用的,全都提拔叙用。任命张恂等人为各郡太守,招抚离散的百姓,劝导并督课农桑。燕主慕容宝听说魏军将要到来,在东堂商议。苻谟说:“魏军乘胜而来,士气锐盛,如果放任他们进入平坦地带,就无法抵挡了。应当凭借险要地势阻挡他们。”眭邃说:“魏军大多是骑兵,马背上携带粮食,不过能够支撑十天。应当命令郡县把百姓聚集起来,每千家筑成一座堡垒,清除野外的粮食和物资来等待他们。他们至多六十天就会粮食耗尽,自行退兵。”封懿说:“魏军有数十万,百姓即使筑起堡垒,也不能自我防守,这反而是把兵力和粮食聚集起来资助敌人。而且这会动摇民心,向敌人显示弱势,不如凭借关隘阻挡并出战。”赵王慕容麟说:“魏军锋芒不可抵挡,应当坚守中山,等他们疲惫后再乘机攻击。”于是修筑城池,积存粮食,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并把全部军事事务交给慕容麟】质实【张恂,上谷人,张衮的弟弟;封懿,渤海蓨县人,封孚的弟弟】贵人张氏在清暑殿杀死皇帝。太子德宗即位,会稽王司马道子进位太傅。冬季十月,安葬于隆平陵。【皇帝嗜酒,流连于内殿,外人很少能够进见。张贵人受到的宠爱冠绝后宫,当时年近三十岁。皇帝曾和她开玩笑说:“你按年龄也该被废黜了,我的心意已经转向年轻的人。”后来皇帝醉卧在清暑殿,张贵人让婢女用被子蒙住皇帝的脸,将他杀死。张贵人重重贿赂左右近臣,说:“皇帝是因魇梦突然驾崩的。”当时太子昏暗软弱,会稽王司马道子又昏乱荒唐,于是没有再追究审问。王国宝夜里敲击宫禁之门想进去,假称是来传达遗诏。侍中王爽拒绝他说:“大行皇帝刚刚晏驾,皇太子还没有到,胆敢进来的人斩首。”王国宝才停止。王爽是王恭的弟弟。太子即位后,司马道子进位太傅、扬州牧,加授假黄钺。太子司马德宗愚昧而不聪慧,口不能说话,甚至连寒暑、饥饱也不能辨别,饮食和起居都不是自己作出的决定。他的同母弟琅琊王司马德文曾侍奉在身边,替他调节安排。起初,王国宝依附司马道子,骄纵而违法。武帝厌恶他,王国宝害怕了,于是转而向皇帝献媚。司马道子大怒,把剑掷向他。等到皇帝去世,王国宝又侍奉司马道子,与王绪共同进行邪曲谄媚之事。司马道子又把他当作心腹,于是让他参与掌管朝廷权力,威势震动朝廷内外。王恭入朝参加山陵礼,每次都神色严肃地直言进谏。司马道子对此十分忌惮,安插亲信;王恭每当谈及时政,司马道子总是声色俱厉。司马道子于是想谋害王恭。有人劝王恭杀掉王国宝,王珣说:“他的罪行和悖逆还没有明显暴露,如今抢先发难,必定会失去朝廷和天下人的支持。如果他不改恶行,再把他的罪行公布天下,然后顺应众人的心意除掉他,也没有办不成的道理。”王恭才作罢。不久,王恭对王珣说:“近来我看你很像胡广。”王珣说:“王陵在朝廷上据理力争,陈平却谨慎沉默;我只问将来事情的结果如何罢了。”山陵礼结束后,王恭将要回镇所,对司马道子说:“主上处于谅闇之中,承担冢宰的职责,这是伊尹、周公也难以做到的事。只有大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采纳直言,摒弃郑声,远离奸佞。”王国宝等人更加恐惧】集览【大行,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一似胡广”,胡广是东汉人,先后侍奉安帝、顺帝、冲帝、质帝、桓帝、灵帝,虽然没有謇直的作风,却多次有补正缺失的益处,所以京师谚语说:“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人所说的中庸之臣胡公伯始,就是胡广,伯始是他的字。谅闇,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郑声,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正误【“近来我看你很像胡广”:现在考察《汉书》,胡广在汉朝做官,周旋于四位三公之间三十多年,先后侍奉六位皇帝,性情温和谨慎,常常谦逊进言、神色恭敬以迎合当时风气,没有忠直的作风。有人劝王恭杀王国宝,王珣制止了他,所以王恭用胡广来比王珣,王珣则用陈平谨慎沉默的话作答。大意是,《集览》没有推究原话的本旨,所以所作的引证大多宽泛而不切合】质实【《一统志》说:隆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清暑殿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的台城内,是晋孝武帝所建,明朗高爽而奇丽,夏季常有清风。宋孝武帝改名为嘉禾殿。晏驾,注见汉高帝十二年;假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王珣,琅琊临沂人,王导的孙子。王陵在朝廷上据理力争、陈平谨慎沉默,事见汉高后元年。冢宰,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伊周,指伊尹、周公;伊尹,注见元帝太兴元年;周公,注见秦昭襄王五十二年】书法【记载弑君之事时写出主谋者姓名。下面记载即位、进位都如同平常时期,说明当时君臣纵容贼人的罪过并未受到贬斥,而是自然显露出来。司马道子以自己进位之事作为文辞,说明他专擅其权。○君主被杀而贼人没有受到讨伐,却急于安葬,桓帝时曾出现过这种情况,见汉建和元年。这里再次出现这种情况,直接记载事实,当时君臣的罪责便显著可见了】发明【当时君臣沉溺于内外享乐,留恋逸乐,因此祸变从宫闱中发生;他们又不再追查审问,所以《纲目》直书“贵人张氏”,由此可见她品秩低微,并没有正位中宫的尊贵,也没有令人畏惧的权势,而当时的人竟不能讨伐她。下面记载司马道子进位太傅,则表明大臣失职,只能接受尊贵的爵位,却不能追查大行皇帝晏驾的原因,失去了讨伐贼人的职责。晋君因为一句戏言而遭受大祸,张氏也因为这句戏言而亲自实行大逆之事。女子的德行一旦没有满足,妇人造成的祸乱就没有止境。圣人之所以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整治家庭,并不只是为了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也是为了保卫自身,希望避免迷乱之祸。君主看到这些,应当把床笫之事看得如同敌寇营垒,把女色之德看得如同害虫盗贼,这样或许才差不多可以避免祸患。○天子死后七个月安葬,这是礼制。如今晋孝武帝于九月庚申日驾崩,随即在十月甲甲日安葬,这样算来还不到一个月。根据事实直书其事,他的过失自然显现】魏王拓跋珪防守常山。
【魏王珪使冠军将军于栗防潜自晋阳开韩信故道,自井陉趋中山,进攻常山。防之郡县皆降,唯中山、邺、信都三城为燕守。珪命东平公仪攻邺,冠军王建攻信都。珪进攻中山,既而谓诸将曰:“中山城固,急攻则伤士,乆围则费粮,不如先取信都,然后图之。”乃引兵而南,军于鲁口。髙阳太守崔宏奔海渚,珪素闻其名,遣吏追获,以为黄门侍郎,与张衮对掌机要,创立法度。博陵令屈遵降,以为中书令,出纳号令,兼总文诰】集览【井陉注见秦王政十八年】质实【于栗防,代人。一统志云:井陉地名在太原府平定州东九十里,昔韩信撃赵东下井陉即此,今置闗右巡检司在焉。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鲁口地名未详处所。崔宏,东武城人,浩之父。海渚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高阳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张衮,上谷沮阳人,恂之兄】魏别将拓防仪攻邺,燕慕容徳击破之。【魏东平公仪攻邺,燕范阳王徳使南安王青等夜撃破之。魏军退屯新城,青等请追击之。别驾韩▯曰:「古人先计而后战,魏军不可击者四:悬军逺客,利在野战,一也;深入近畿,顿兵死地,二也;前锋既败,后陈方固,三也;彼众我寡,不敌,四也。我军自战其地,动而不胜,众心难固;城隍未脩,敌来无偹。不如深垒固军,以老之。」徳从之,召青还】集览【▯,竹角反】质实【范阳,国名,注见秦二世元年;南安,国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新城,县名,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封杨盛为仇池公○秦防蒲阪【初,永嘉之乱,汾阴薛氏聚族阻河自保,不仕刘石苻氏。至是,后秦主兴以礼聘薛彊,以为镇东将军。彊引秦兵取蒲阪】质实【汾阴,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年;蒲阪,地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丁酉】安皇帝隆安元年【燕永康二秦皇初四魏皇始二年○南凉王秃髪乌孤太初元年○北凉王段业神玺元年○旧大国三,西秦、凉,小国二,新小国二,凡七僣国】春,正月,帝冠。○以王珣为尚书令,王国寳为左仆射。○魏拓防仪军溃,燕慕容徳追击,破之。【贺讷遣弟赖卢帅骑二万会东平公仪攻邺,自以王舅不受仪节度。仪司马丁建阴与燕通,从而间之。会赖卢营失火,建曰:“赖卢烧营为变矣。”仪遂引退,赖卢亦退。建帅众降燕,且言仪师老可击。范阳王徳遣兵追击,大破之】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魏王珪击信都,降之。○凉王光击西秦,西秦与战,杀其弟延。【凉王光以西秦主干归数反覆,举兵伐之。西秦羣臣请东奔成纪,干归曰:“军之胜败在于巧拙,不在众寡。光兵众而无法,弟延勇而无谋,不足惮也。且其精兵尽在延所,延死,光自走矣。”光军长最遣子太原公纂攻金城,天水公延攻临洮、武始、河闗,皆克之。干归使人绐延曰:“干归众溃,奔成纪矣。”延欲引轻骑追之,司马耿稚谏曰:“干归勇畧过人,安肯望风自溃?且告者视高色动,殆必有奸,宜整陈而前,使歩骑相属,俟诸军毕进,然后击之,无不克矣。”延不从,进与干归遇,战死。光引兵还姑臧】集览【长最,地名,在西河郡;武始,地名,在陇西郡】正误【武始,今按武始故狄道县地,前凉张骏分广武郡置武始郡】质实【成纪,县名,注见汉文帝十五年;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临洮,县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武始,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秃髪乌孤自称西平王,攻凉,取金城。质实【西平,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金城,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是为南凉】二月,燕主寳袭击魏军,大败奔还。【燕主寳闻魏王珪攻信都,悉出珍寳及宫人,募羣盗以击之,营于滹沱水北。魏军至,营水南。寳潜师夜济,袭魏营,因风纵火,魏军大乱,珪弃营走。既而燕兵无故自相斫射,珪望见之,乃击鼓收众,多布火炬于营外,纵兵冲之,燕兵大败,引还。魏兵随而击之,燕兵屡败。寳惧,弃军以二万骑奔还。时大风雪,冻死者相枕,朝臣将卒多降于魏。先是,张衮常为珪言燕秘书监崔逞之材,珪得之甚喜,以为尚书,任以政事。珪欲抚慰新附,甚悔参合之诛。并州刺史素延坐讨反者杀戮过多,免官。燕尚书郎慕舆皓谋弑寳,立赵王麟,不克,奔魏。麟由是不安】质实【滹沱水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崔逞东武城人,琰五世孙。参合之诛事在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三月,燕幽平牧慕容防引兵至蓟,慕容麟作乱,出走。魏王珪进围中山,燕主寳奔会军,慕容详城守拒魏。考异【提要:作魏王珪遂进围中山,三月,燕慕容麟作乱不克,奔西山,燕主寳出走】
译【魏王拓跋珪派冠军将军于栗磾暗中从晋阳开通韩信当年走过的道路,从井陉直趋中山,进攻常山。常山各郡县都投降了,只有中山、邺、信都三座城池由燕军守卫。拓跋珪命东平公拓跋仪进攻邺,命冠军将军王建进攻信都。拓跋珪进攻中山,不久对诸将说:“中山城池坚固,急攻会损伤士卒,长久围困又会耗费粮食,不如先攻取信都,然后再谋取中山。”于是带兵南下,驻军鲁口。高阳太守崔宏逃到海渚,拓跋珪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派官吏追赶并捕获他,任命他为黄门侍郎,让他与张衮共同掌管机要,创立法度。博陵令屈遵投降,拓跋珪任命他为中书令,负责传达诏令,并兼管文书诏诰】集览【井陉,注见秦王政十八年】质实【于栗磾,代人。《一统志》说:井陉是地名,在太原府平定州东九十里;从前韩信攻打赵国,向东经过井陉,就是这里,如今设置有关于右巡检司。东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鲁口是地名,详细所在不明。崔宏,东武城人,崔浩的父亲。海渚,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高阳是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张衮,上谷沮阳人,张恂的哥哥】魏军另一位将领拓跋仪进攻邺,燕将慕容德击败了他。【魏东平公拓跋仪进攻邺,燕范阳王慕容德派南安王慕容青等人在夜间袭击并击败魏军。魏军退屯新城,慕容青等请求追击。别驾韩▯说:“古人先筹划而后交战,魏军有四点不可攻击:远道而来的孤军,优势在于野战,这是第一;深入燕国近畿,军队停留在险死之地,这是第二;前锋已经失败,后军却正严整,这是第三;敌众我寡,不能匹敌,这是第四。我军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一旦出动而不能取胜,众人的心志就难以稳固;城池壕沟尚未修整,敌军来时又没有防备。不如深挖营垒、稳固军队,使他们长期疲惫。”慕容德听从了他,召回慕容青】集览【▯,音反切为“竹角反”】质实【范阳是国名,注见秦二世元年;南安是国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新城是县名,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封杨盛为仇池公。○秦军防守蒲阪。【起初,永嘉之乱时,汾阴薛氏聚集全族,凭借黄河阻挡敌人以求自保,不在刘氏、石氏、苻氏政权中做官。到这时,后秦主姚兴以礼聘请薛彊,任命他为镇东将军。薛彊带领秦军攻取蒲阪】质实【汾阴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年;蒲阪是地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丁酉】安皇帝隆安元年【燕永康二年,秦皇初四年,魏皇始二年 ○南凉王秃发乌孤太初元年。○北凉王段业神玺元年。○原有大国三个,即西秦、凉;小国两个;新出现的小国两个,共七个僭越称国的政权】春季,正月,皇帝举行冠礼。○任命王珣为尚书令,任命王国宝为左仆射。○魏将拓跋仪的军队溃败,燕慕容德追击并击败了魏军。【贺讷派弟弟赖卢率领两万骑兵,与东平公拓跋仪会合进攻邺;贺讷自认为是王的舅父,不接受拓跋仪的节制。拓跋仪的司马丁建暗中与燕国交通,于是乘机离间他们。恰逢赖卢的营地失火,丁建说:“赖卢烧毁营地,是要发动变乱了。”拓跋仪于是撤退,赖卢也退兵。丁建率领部众投降燕国,并且说拓跋仪的军队已经疲惫,可以攻击。范阳王慕容德派兵追击,大败魏军】质实【邺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魏王拓跋珪进攻信都,信都投降。○凉王吕光进攻西秦,西秦出兵迎战,杀死了吕光的弟弟吕延。【凉王吕光认为西秦主乞伏干归多次反复无常,便出兵讨伐他。西秦群臣请求向东逃往成纪,乞伏干归说:“军队的胜败在于谋略和将领的才拙,不在于人数多少。吕光的军队人多却没有法度,他的弟弟吕延勇猛却没有谋略,不值得畏惧。况且吕光的精兵都在吕延那里,吕延一死,吕光自然会逃走。”吕光的军队到达长最,派儿子太原公吕纂进攻金城,派天水公吕延进攻临洮、武始、河关,全部攻克。乞伏干归派人欺骗吕延说:“乞伏干归的部众已经溃败,逃往成纪了。”吕延想带领轻骑追赶,司马耿稚劝谏说:“乞伏干归勇敢有谋略,怎么肯听到风声就自行溃败?而且报信的人目光闪烁、神色异常,大概一定有奸计。应当整顿阵势前进,使步兵和骑兵首尾相接,等各路军队全部推进后再攻击,这样没有不能取胜的。”吕延不听,进军与乞伏干归相遇,战死。吕光带兵返回姑臧】集览【长最是地名,在西河郡;武始是地名,在陇西郡】正误【武始,现据考察,是原狄道县的地界,前凉张骏分广武郡设置武始郡】质实【成纪是县名,注见汉文帝十五年;太原是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临洮是县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武始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秃发乌孤自称西平王,进攻凉国,攻取金城。质实【西平是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金城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这就是南凉】二月,燕主慕容宝袭击魏军,大败后逃回。【燕主慕容宝听说魏王拓跋珪攻打信都,便把珍宝和宫人全部拿出来,招募群盗去攻打魏军,驻扎在滹沱水北岸。魏军到达后,驻扎在水南。慕容宝暗中派军队连夜渡水,袭击魏军营地,又趁着风势放火,魏军大乱,拓跋珪丢弃营地逃走。不久,燕兵无缘无故自相砍杀、射击,拓跋珪远远看见,便击鼓收拢部众,在营外多处点燃火炬,派兵冲击燕军,燕兵大败,退军返回。魏兵跟踪追击,燕兵屡次败退。慕容宝害怕了,丢下军队,带着二万骑兵逃回。当时大风雪,冻死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朝臣和将士大多投降魏国。此前,张衮常向拓跋珪称赞燕国秘书监崔逞的才能,拓跋珪得到崔逞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尚书,把政事交给他处理。拓跋珪想安抚新近归附的人,非常后悔在参合陂杀戮燕军。并州刺史素延因讨伐反叛者时杀戮过多而获罪,被免去官职。燕国尚书郎慕舆皓谋划杀死慕容宝,拥立赵王慕容麟,未能成功,逃奔魏国。慕容麟因此心中不安。】质实:滹沱水,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崔逞是东武城人,崔琰的五世孙;参合陂杀戮之事在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三月,燕国幽州、平州牧慕容防带兵到达蓟,慕容麟发动叛乱,逃出城去。魏王拓跋珪进军包围中山,燕主慕容宝逃去与军队会合,慕容详据城防守,抗拒魏军。考异:提要作“魏王拓跋珪于是进军包围中山。三月,燕国慕容麟发动叛乱,未能成功,逃奔西山,燕主慕容宝逃出”。
【初,燕清河王防表求赴难,而无行意。遣将军库傉官伟、余崇将兵五千为前锋。伟顿卢龙近百日,会不发。燕主寳怒,切责之。防不得已,以治行简练为名,复留月余。伟使轻军前行,通道且张声势。诸将皆畏避,不欲行。余崇奋曰:“今巨寇滔天,京都危逼,匹夫犹思致命,以救君父。诸君荷国宠任,而更惜生乎?若社稷倾覆,臣节不立,死有余辱。诸君安居于此,崇请当之。”伟给歩骑五百人。崇至渔阳,遇魏兵,击却之。众心稍振。防乃上道,至是始逹蓟城。魏围中山既乆,城中将士皆思出战。高阳王隆曰:“渉珪虽获小利,然顿兵经年,士马死伤大半,人心思归,诸部离解。若因我之鋭,乘彼之衰,往无不克。如持重不决,将卒气丧,事乆变生,虽欲用之,不可得也。”寳然之。而赵王麟每沮其议。隆成列而罢者数四,众大忿恨。麟以兵刼北地王精,使帅禁兵弑寳。精以义拒之。麟怒杀精,出奔西山,依丁零余众。于是城中震骇。寳恐麟夺防军,据龙城,乃召隆及辽西王农谋走保龙城。隆曰:“今欲北迁,亦事之宜。然龙川地狭,民贫,若以中国之意,取足其中,难望有功。若节用爱民,务农训兵,数年之中,公私充实,而赵魏之间,厌苦冦暴,民思燕徳,庶几返斾克复故业。如其未能,则凭险自固,犹足以优游养鋭耳。”寳然之,遂夜与太子策及隆、农等万余骑出赴防军。城中无主,百姓惶惑。魏王珪欲夜入城,将军王建志在虏掠,乃言:“恐士卒盗府库物,请俟明旦。”珪乃止。燕开封公详从寳不及,城中立以为主,闭门拒守。珪尽众攻之不防,使人临城谕之,皆曰:“羣小无知,恐复如参合之众,故茍延旬月之命耳。”珪顾王建而唾其面】集览【库傉官伟,库傉官虏三字姓,伟名也。傉奴笃反。且张知亮反。杜预曰:“张,自侈大也。”成列,宋世家曰:“不鼓不成列。”何休曰:“军法以鼔战,以金止,不鼓不战也不成列,未成陈也】正误【且张,今按张如字】质实【卢龙,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渔阳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蓟城,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北地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一统志云:西山有二处,一在顺天府西三十里,一在河间府青县西南五里,未知孰是,姑録此以备叅攷。龙川地名未详处所,或谓即龙城,未知是否。开封,汉之县名,属陈留郡,魏晋以后皆因之,唐省入汴州,故址在开封府城内】书法【至者,何缓辞也?燕自徃嵗受兵,君亲奔败,可谓急矣。防表赴援,乆之乃至,其不急君父为何如?故不书赴援,书至,讥之。然则温峤书至寻阳,则曷为非讥辞?峤至寻阳,稽于陶侃,书至,所以罪侃也。晋成帝咸和三年,故纲目书曰:「温峤以兵赴难,至寻阳,会无行意,徐徐而至,故纲目不书赴难,止书曰:「慕容防引兵至蓟。」笔削之权衡审矣】尊皇太后李氏为太皇太后,立皇后王氏。○魏兵追燕主寳慕容会撃却之。夏四月,寳至龙城,会作乱,不克,奔中山,伏诛。【燕主寳出中山,清河王防帅骑卒二万迎于蓟南。寳怪防有恨色,减其兵,分给辽西王农及高阳王隆。尽徙蓟中府库,北趣龙城。魏石河头引兵追之,及寳于夏谦泽,会整陈与战。农、隆等将南来骑冲之,魏军大败,追奔百余里。隆谓阳璆曰:“中山积兵数万,不得展吾意,今日之防,令人遗恨。”因慷慨流涕。防既败,魏兵矜狠滋甚。隆屡训责之,会益忿怒,遂谋作乱。寳谓农、隆曰:“观道通志趣,必反无疑,宜早除之。”农、隆曰:“会逺赴国难,逆状未彰,而遽杀之,岂徒伤父子之恩,亦恐大损威望。”会闻之益惧,夜遣其党袭杀隆于帐下。农被重创,寳欲讨防,乃阳为好言以安之。明日召羣臣食,会就坐,寳目慕舆腾斩会,伤首不死,走赴其军,勒兵攻寳。寳帅数百骑驰至龙城,防引兵顿城下,城中将士皆愤怒,出战大破之。侍御郎髙云复夜袭之,会众溃奔中山,慕容详杀之。寳以云为将军,养以为子,云髙句丽之支属也】集览【石河头,石姓也,河头其名。璆,渠幽反。道通,会之字】
译【起初,燕国清河王慕容防上表请求奔赴国难,却没有真正出发的意图。他派将军库傉官伟、余崇率领五千士兵作为前锋。库傉官伟在卢龙停留了将近一百天,正好一直没有出发。燕主慕容宝大怒,严厉斥责他。慕容防不得已,以整治行装、训练军队为名,又停留了一个多月。库傉官伟派轻装部队先行,打通道路,同时扩大声势。各位将领都畏缩躲避,不愿前进。余崇奋然说道:“如今强敌猖獗,京都危急逼迫,普通人尚且想着舍命救自己的君主和父亲。诸位承受国家的恩宠和重任,难道反而吝惜生命吗?如果国家覆亡,臣子的节操不能建立,即使死了也还会有余辱。诸位安心留在这里,请让我来承担这件事。”库傉官伟给了他五百步兵和骑兵。余崇到达渔阳,遇到魏兵,将其击退,众人的士气才稍稍振作。慕容防于是上路,到这时才到达蓟城。魏军包围中山已经很久,城中将士都想着出城作战。高阳王慕容隆说:“拓跋珪虽然取得了一点小利,但军队驻扎多年,士卒和战马已经死伤过半,人心都想回去,各部也在离散瓦解。如果凭借我们的锐气,趁着他们衰弱,进攻必然没有不能取胜的。若持重犹豫不决,将士的士气就会丧失,事情拖久了还会发生变故,即使想利用这支军队,也办不到了。”慕容宝认为他说得对。但赵王慕容麟却总是阻挠他的建议。慕容隆多次列阵准备出战,又多次停止,众人对此非常愤怒怨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慕容麟用军队劫持北地王慕容精,让他率领禁兵杀死慕容宝。慕容精以义理拒绝。慕容麟发怒,杀死慕容精,逃出城奔往西山,依附丁零的余部。于是城中震惊恐惧。慕容宝害怕慕容麟夺取慕容防的军队,占据龙城,便召见慕容隆和辽西王慕容农,商议逃往龙城据守。慕容隆说:“现在想向北迁徙,也是事情发展的适宜选择。不过龙川土地狭小,百姓贫困,如果按照中原的方式,想从那里取得足够的供给,很难指望有所成就。若能节省费用、爱护百姓,致力于农业,训练军队,几年之内公私方面都充实起来,而赵、魏之间的人厌恶贼寇的暴行,百姓思念燕国的恩德,或许可以返回军队,恢复旧业。即使不能做到这些,也还可以凭借险要巩固自己,仍足以从容休养军队、积蓄锐气。”慕容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连夜和太子慕容策、慕容隆、慕容农等带领一万多骑兵出城,前往与慕容防的军队会合。城中没有主帅,百姓惶恐不安。魏王拓跋珪想趁夜进入城中,将军王建却只想抢掠,于是说:“恐怕士卒会盗取府库中的财物,请等到明天早晨。”拓跋珪于是停止行动。燕国开封公慕容详没有赶上慕容宝,城中拥立他为主,关闭城门抵抗。拓跋珪调集全部军队攻城,没有攻下,便派人到城下劝谕他们。城中都说:“我们这些小人无知,只是害怕再遭遇参合陂那样的屠杀,所以苟且延续十几天的性命罢了。”拓跋珪回头看着王建,向他脸上吐唾沫。】集览:库傉官伟,库傉官是三个字的复姓,伟是名。傉奴笃反:傉奴笃,复姓。且张知亮反:且张,复姓。杜预说:“张,是自我夸大、张扬的意思。”成列,《宋世家》说:“不击鼓,队列就不能形成。”何休说:“军法是击鼓进攻,鸣金停止;不击鼓就不作战。‘不成列’,是说还没有列成阵势。”正误:且张,今按“张”读本字音。质实:卢龙,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渔阳,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蓟城,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北地,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一统志》说:西山有两处,一处在顺天府西三十里,另一处在河间府青县西南五里,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处,姑且记录下来以备参考。龙川是地名,具体位置不详,有人说就是龙城,但不知道是否如此。开封,汉代的县名,属陈留郡,魏、晋以后一直沿用,唐代并入汴州,所以旧址在开封府城内。书法:为什么写“至”,这是表示迟缓的措辞。燕国从前些年起就不断遭受战争,君主和父亲都逃亡败退,可以说是非常危急了。慕容防上表请求救援,却过了很久才到,他对君主和父亲不急切到什么程度?所以不写“赴援”,只写“至”,是为了讥刺他。那么温峤传记中写“至寻阳”,为什么不是讥刺的措辞?温峤到寻阳,是因为在陶侃那里耽搁了,写“至”,是为了归罪于陶侃。晋成帝咸和三年,因此《纲目》写道:“温峤带兵奔赴国难,到达寻阳,却正好没有出发的意思,慢慢地才到,所以《纲目》不写‘赴难’,只写道:‘慕容防带兵到达蓟。’对于删削取舍的权衡是很审慎的。” 尊奉皇太后李氏为太皇太后,册立王氏为皇后。○魏兵追击燕主慕容宝,慕容会将其击退。夏四月,慕容宝到达龙城,慕容会发动叛乱,未能成功,逃奔中山,被慕容详杀死。【燕主慕容宝离开中山,清河王慕容防率领二万骑兵在蓟城以南迎接他。慕容宝奇怪慕容防面有怨恨之色,便削减他的兵力,分给辽西王慕容农和高阳王慕容隆。慕容宝把蓟城中的府库全部迁走,向北奔赴龙城。魏将石河头率兵追赶,在夏谦泽追上慕容宝,慕容会整顿阵势与魏军交战。慕容农、慕容隆等率领向南来的骑兵冲击魏军,魏军大败,燕军追击逃兵一百多里。慕容隆对阳璆说:“中山积聚了数万军队,却不能施展我的意图,今天的局面,实在令人遗憾。”于是慷慨激动,流下眼泪。慕容防败退以后,魏兵更加骄横凶狠。慕容会多次训斥责备他们,慕容会因此更加愤怒,便谋划发动叛乱。慕容宝对慕容农、慕容隆说:“观察慕容会的志向情趣,他一定反叛无疑,应当尽早除掉他。”慕容农、慕容隆说:“慕容会远道赶来赴国难,反叛的迹象尚未显露,怎么能突然杀他?这岂只是伤害父子之间的恩情,也恐怕会大大损害威望。”慕容会听说后更加害怕,夜里派同党袭击,在帐下杀死慕容隆。慕容农受到重伤,慕容宝想讨伐慕容防,于是假意说好话安抚慕容会。第二天召集群臣进食,慕容会入座,慕容宝向慕舆腾使眼色,让他斩杀慕容会。慕舆腾砍伤慕容会的头,但没有杀死他。慕容会逃到自己的军队中,整顿军队进攻慕容宝。慕容宝率领几百名骑兵驰奔龙城,慕容防带兵停驻在城下,城中将士都非常愤怒,出城交战,将慕容防大败。侍御郎高云又在夜间袭击慕容会,慕容会的部众溃败,逃奔中山,慕容详将他杀死。慕容宝任命高云为将军,收养他作为儿子。高云是高句丽王族的旁支。】集览:石河头,石是姓,河头是名。璆,音渠幽反。道通,是慕容会的字。
王恭举兵反,诏诛仆射王国寳、将军王绪,恭罢兵还镇【王国寳、王绪依附防稽王道子,纳贿穷奢,不知纪极,恶王恭、殷仲堪,劝道子裁损其兵权。恭等缮甲勒兵,表请北伐。道子疑之,诏以盛夏妨农,悉使解严。恭遣使与仲堪谋讨国寳等。桓▯亦以仕不得志,欲假仲堪兵势以作乱,乃説仲堪曰:“国寳与君惟患相毙之不速耳。今既执大权,无不如志。若发诏徴君,何以处之?”仲堪曰:“计将安出?”▯曰:“孝伯疾恶深至,宜潜与之约,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虽不肖,愿帅荆楚豪杰,荷戈先驱,此桓文之勲也。”仲堪然之,乃外结雍州刺史郗恢,内与从兄南蛮校尉觊、南郡相江绩谋之。觊曰:“人臣当各守职分,朝廷是非,岂藩屏所制也?晋阳之事,不敢预闻。”绩亦极言其不可。觊恐绩及楇,和解之。绩曰:“大丈夫何至以死相脇邪?江仲元行年六十,但未获死所耳。”仲堪惮其坚正,以杨佺期代之。朝廷闻之,征绩为御史中丞。觊遂以疾辞位。仲堪徃省之曰:“兄病殊可忧。”曰:“我疾不过身死,汝病乃当灭门,宜深自爱,勿以我为念。”郗恢亦不肯从。仲堪疑未决,会恭使至,仲堪乃许之。恭大喜,上表罪状国寳,举兵讨之。表至,内外戒严。国寳惧,不知所为,遣数百人戌竹里,夜遇风雨,散归。绪説国寳杀王珣、车▯以除时望,挟君相以讨二藩。国寳许之。珣、▯至,不敢害,更问计于珣。珣曰:“王、殷与卿素无深怨,所竞不过势利之间耳。”国寳曰:“将曹爽我乎?”珣曰:“是何言欤?卿寜有爽之罪,孝伯岂宣帝之俦邪?”又问计于车▯。▯曰:“今朝廷遣军,恭必城守,若京口未防,上流奄至,何以待之?”国寳遂上疏解职,待罪。道子闇懦,欲求姑息,乃赐国寳死,斩绪于市,遣使谢恭。恭乃罢兵还京口。仲堪初犹豫不敢下,闻国寳死,始抗表举兵。道子以书止之,仲堪乃还】集览【解严,不治装也。顔师古曰:「谓解散兵严也。」孝伯王恭,字兴,晋阳之甲。《公羊传》定公十三年:「晋赵鞅取晋阳之甲,以逐荀寅与士吉射。荀寅与士吉射者,曷为者也?君侧之恶人也。」注:「晋阳之甲者,赵简子之邑,以邑中甲逐之。」将曹爽我乎?曹爽,三国魏宗室,僣儗専权。时晋宣帝司马懿为丞相,诛曹爽,夷其三族。今王国寳自谓将以曹爽待我也】质实【郗恢,高平人。南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仲元江绩,表字杨佺期,华阴人,震之后。一统志云:「竹里山名,在应天府句容县北六十里,涂甚倾险,号为翻车岘。」刘宋武帝破桓▯将于竹里,即此处。桓文之举,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书法【恭书反,何正名也?不书反,则以赵鞅借口者接迹矣。仲堪何以不书?恭首事也。国寳绪曷为书官?讥晋之无政也。恭一举兵而为之,杀一仆射、一将军,以姑息之,无政甚矣。然则曷为不书杀?书杀则疑于汉鼂错。故国寳绪可诛,不当以恭反遂诛之也。书罢兵还镇,非善恭欤?杀二大臣而后还,书所以着其要君之势也】发明【按《春秋》定十三年书“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晋”,“赵鞅归于晋”。《公羊传》之以谓“赵鞅取晋阳之甲以逐荀寅、士吉射”。苟寅、士吉射者,君侧之恶人也。至我朝胡公安国传《春秋》,参之《左氏》所载韩、魏为赵氏请于晋侯之事,乃知三子之叛,其罪则一。鞅以有援,故得复;寅、吉射以无助,故终叛。《春秋》书“鞅归于晋”者,非与之也,叛逆人臣之大恶。晋侯不能奉行天讨,乃狥韩、魏之请,故《春秋》书以罪之。若谓“取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人”,则是人主可得而脇,人臣擅兴无罪以兵谏者,真爱其君,使后世贼臣称兵向阙,以诛君侧为名,而实欲脇君取国者,皆此説启之。由是而观,则《春秋》初未尝有逐恶人之説,晓然甚明。今王恭以王国寳、王绪浊乱国政,罪状讨之,而桓▯亦以晋阳之事为言。况《纲目》书“诏诛王国寳、王绪,恭罢兵还镇”,则二人实有可诛之罪,而恭之还镇,亦以二人既诛之故,其为君侧之恶明矣。然王恭则未免书“举兵反”者,何哉?呜呼!使国寳与绪果有罪耶?则人主自诛之可也,人臣乌得而与闻之?彼王恭者,素懐异志,防扈不臣,一旦无故称兵脇制朝廷,虽假二人之罪以为口实,而以逆犯顺,以臣脇君,其事悖矣。以反书之,夫复何説?然则后世有假晋阳之事以为脇制之举者,皆《春秋》之所诛,而《纲目》之所谓“反”者也。此义行,则贼乱之徒无以借口为举兵之端,而反叛之祸庶乎其可熄矣!吁】以会稽世子元显为征虏将军
译王恭起兵反叛,诏令诛杀仆射王国宝、将军王绪,王恭停止用兵,回到京口镇守。【王国宝、王绪依附会稽王司马道子,收受贿赂,极度奢侈,不知满足;他们厌恶王恭、殷仲堪,劝司马道子削弱二人的兵权。王恭等整治铠甲、训练军队,上表请求北伐。司马道子怀疑他们,于是下诏说盛夏妨碍农事,命令他们全部解除戒备。王恭派使者与殷仲堪谋划讨伐王国宝等人。桓玄也因为做官不得志,想借助殷仲堪的兵势发动叛乱,便劝殷仲堪说:“王国宝和您只担心不能尽快互相消灭罢了。如今他已经掌握大权,没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如果他发布诏书征召您,您将如何应对?”殷仲堪说:“该怎么办呢?”桓玄说:“孝伯嫉恶如仇,应当暗中与他约定,发动晋阳的铠甲兵,除掉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我虽然没有才能,也愿意率领荆楚豪杰,拿着武器作为先锋,这就是桓公、文公那样的功勋。”殷仲堪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对外联络雍州刺史郗恢,对内与堂兄南蛮校尉郗觊、南郡相江绩谋划此事。郗觊说:“臣子应当各自守住职分,朝廷的是非,哪里是藩屏之臣所能干预的?晋阳的事情,我不敢参与听闻。”江绩也极力说不可。郗觊害怕江绩受到牵连,便从中调和。江绩说:“大丈夫怎么能到了要用死亡相威胁的地步?我江仲元已经年满六十,只是还没有得到可以死的地方罢了。”殷仲堪忌惮他的坚定正直,便用杨佺期取代他。朝廷听说此事,征召江绩担任御史中丞。郗觊于是称病辞去官位。殷仲堪前去探望他说:“兄长的病实在令人忧虑。”郗觊说:“我的病不过是身体死亡,你的病却会导致灭门,应当深深地爱惜自己,不要把我放在心上。”郗恢也不肯响应。殷仲堪犹豫不决,正好王恭的使者到来,殷仲堪于是答应了。王恭非常高兴,上表列举王国宝的罪状,起兵讨伐他。表章送到后,朝廷内外戒严。王国宝害怕,不知怎么办,派数百人到竹里驻守,夜里遇到风雨,士卒四散回归。王绪劝王国宝杀死王珣、车胤,以除掉当时有声望的人,挟持皇帝和宰相,讨伐两藩。王国宝答应了。王珣、车胤到来后,王国宝不敢杀害他们,反而向王珣询问计策。王珣说:“王恭、殷仲堪与您一向没有深仇,所争的不过是权势利益罢了。”王国宝说:“难道要把我当作曹爽吗?”王珣说:“这是什么话?您难道有曹爽那样的罪过,孝伯难道是宣帝那样的人吗?”王国宝又向车胤询问计策。车胤说:“如今朝廷派遣军队,王恭一定会据城防守。如果京口没有防备,上游军队突然到达,您拿什么抵挡呢?” 王国宝于是上疏请求解除职务,等待治罪。司马道子昏暗懦弱,想求得姑息,于是赐王国宝死,命人在市上斩杀王绪,并派使者向王恭道歉。王恭于是停止用兵,回到京口。殷仲堪起初还犹豫,不敢立即出兵,听说王国宝已死,才抗表起兵。司马道子写信制止他,殷仲堪于是退兵。集览:解严,就是不再整治军装。颜师古说:“是说解散戒严的军队。”孝伯是王恭的字。晋阳之甲,《公羊传》定公十三年说:“晋国赵鞅取得晋阳的铠甲兵,来驱逐荀寅和士吉射。荀寅、士吉射是什么人?是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注说:“晋阳的铠甲兵,是赵简子的封邑中所征集的铠甲兵,用封邑中的甲士驱逐他们。”‘将曹爽我乎’,曹爽是三国时期魏国宗室,僭越仿效,专擅权力。当时晋宣帝司马懿任丞相,诛杀曹爽,并夷灭他的三族。这里王国宝自称,难道要像对待曹爽那样对待我吗?质实:郗恢是高平人;南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仲元是江绩的表字;杨佺期是华阴人,杨震的后代。《一统志》说:“竹里是山名,在应天府句容县北六十里,道路非常险峻,号称翻车岘。” 刘宋武帝在竹里击败桓玄的将领,就是这个地方。桓文之举,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书法:王恭为什么写作“反”,这是为了端正名分。如果不写“反”,那么以后便会不断有人拿赵鞅的事情作借口。殷仲堪为什么不写“反”?因为王恭是首先起事的人。王国宝、王绪为什么写官职?是讥刺晋朝没有政令。王恭一出兵,朝廷就杀死一名仆射、一名将军来姑息他,实在是极其没有政令。那么为什么不写“杀”?写“杀”就容易让人联想到汉代诛杀晁错的事情。所以王国宝、王绪虽然可以诛杀,却不应因为王恭反叛而由他来诛杀。写“罢兵还镇”,难道不是赞许王恭吗?杀死两位大臣以后才回去,这样书写,是为了揭示他以兵力要挟君主的势力。发明:考察《春秋》定公十三年,书中写“晋国赵鞅进入晋阳而叛晋”,“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而叛晋”,“赵鞅归于晋”。《公羊传》认为,赵鞅是取得晋阳的铠甲兵来驱逐荀寅、士吉射的。荀寅、士吉射,是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到了本朝胡公安国传述《春秋》,参照《左氏传》所记韩氏、魏氏替赵氏向晋侯求情的事情,才知道三人的叛乱,罪行是相同的。赵鞅因为有援助,所以能够复归;荀寅、士吉射因为没有援助,所以最终叛逃。《春秋》写“赵鞅归于晋”,并不是赞许他,因为叛逆是臣子的大恶。晋侯不能奉行上天的讨伐,于是依从韩氏、魏氏的请求,所以《春秋》用这件事来归罪于他。如果说“取得晋阳的铠甲兵来驱逐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那就是认为臣下可以胁迫君主,臣子可以擅自起兵,以武力进谏。假如真正爱护君主,那么后世的奸臣便会以军队进犯宫阙,以诛杀君主身边的奸人为名,实际上想要胁迫君主、夺取国家;这种说法正是开启了他们的借口。由此看来,《春秋》起初根本没有驱逐奸恶之人的说法,清楚明白得很。现在王恭以王国宝、王绪浊乱国政为罪状而讨伐他们,桓玄也拿晋阳的事情作为说辞。何况《纲目》写“诏令诛杀王国宝、王绪,王恭停止用兵,回到京口镇守”,那么这两人确实有可以诛杀的罪行,而王恭回镇,也正是因为这两人已经被诛杀;他们是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这一点很明显。然而王恭仍然免不了被书作“起兵反叛”,为什么呢?唉!假如王国宝、王绪果真有罪,那么君主自己诛杀他们就可以了,臣子怎么能参与其中?那个王恭一向怀有异志,骄横跋扈,不守臣节,突然无故起兵来胁迫朝廷,虽然借用二人的罪行作为借口,但以叛逆之臣侵犯顺从之君,以臣下胁迫君主,这件事是悖逆的。把他书作“反”,还有什么可说的?那么后世凡是借晋阳之事作为胁迫君主的举动,都是《春秋》所诛责的,也是《纲目》所谓的“反”。这个道理施行以后,贼臣乱党便无法借此作为起兵的借口,反叛的祸患或许就可以止息了!唉。任命会稽世子司马元显为征虏将军。
【元显年十六,有儁材,为侍中,説会稽王道子,以王殷终必为患,请潜为之备,道子乃拜元显征虏将军,以其卫府及徐州文武悉配之】质实【王殷谓王恭、殷仲堪,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书法【公侯继世,书世子除拜,未有书世子者,此其书防稽世子何讥世权也,故为征虏将军书世子,録尚书事书世子,都督十六州军事书世子】凉沮渠蒙逊叛防临松据金山【初,张掖卢水胡沮渠罗仇,匈奴沮渠王之后也,世为部帅。凉王光以为尚书。及吕延败死,罗仇弟三河太守麴粥谓罗仇曰:「主上荒耄,信谗。今军败将死,正其倩忌智勇之时也。吾兄弟必不见容,不若勒兵向西平,出苕藋,奋臂一呼,凉州不足定也。」罗仇曰:「吾家世以忠孝着于西土,寜使人负我,我不忍负人也。」已而光果杀罗仇及麴粥。罗仇弟子蒙逊,雄杰有防畧,渉书史,以其丧归葬,防者万余人。蒙逊哭谓众曰:「吕王无道,多杀不辜,今欲与诸部雪二父之耻,复上世之业,何如?」众称万嵗,遂结盟起兵攻凉,临松郡防之,屯据金山】集览【张掖卢水胡,张掖郡名,卢水县名,胡虏也,沮渠虏复姓。正义曰:本匈奴王号沮子余反。顔师古曰:本临松卢水胡人,其先为沮渠王后,因氏焉。西平郡名,在河西属凉州】质实【张掖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三年。卢水胡,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六年。西平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苕藋地名,未详处所。临松郡未详沿革。一统志云:金山在陜西都司永昌卫城北二里,又在故昌松县南,丽水出焉】燕慕容详称帝于中山【中山城无定主,民恐魏兵乘之,男女结盟,人自为战。魏王珪罢围,就谷河间,封东平公仪为卫王。慕容详自谓能郤魏兵,威徳已振,遂即帝位】质实【河间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卫郡名,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凉段业叛,自称建康公,沮渠蒙逊以众归之。【凉王光遣吕纂将兵击沮渠蒙逊,破之。蒙逊从兄男成亦合众攻建康,遣使説太守段业曰:“吕氏政衰,人无容处,瓦解之形,昭然在目。府君柰何以盖世之才,欲立忠于垂亡之国?男成等既唱大义,欲屈府君抚临鄙州,何如?”业许之。男成推业为凉州牧,建康公以男成为辅国将军,委以军国之任。防逊帅众归之,业以为镇西将军。光命吕纂讨之,不克。是为北凉】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秋七月,燕慕容麟袭杀详,而自立。魏袭中山,入其郛而还。【详嗜酒奢淫,刑杀无度,羣下离心,城中饥窘。麟袭杀之,自立以拒魏。魏军大疫,人畜多死,将士多思归。魏王珪问疫于诸将,对曰:“在者才什四五。”珪曰:“此固天命,将若之何?四海之民,皆可为国,在吾所以御之耳,何患无民?”羣臣乃不敢言】
译【司马元显十六岁,具有俊秀的才干,任侍中。他劝说会稽王司马道子,认为王恭、殷仲堪最终一定会成为祸患,请求暗中预作防备。司马道子于是任命司马元显为征虏将军,把会稽王府的卫队以及徐州的文武官员全部配属给他。】质实:王殷,指王恭、殷仲堪;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书法:公侯世代相承,记载世子被授予官职时,过去没有写世子的,这里为什么写会稽世子?是讥刺世袭权势。因此任命征虏将军时写世子,录尚书事时写世子,都督十六州军事时也写世子。凉国沮渠蒙逊叛乱,攻下临松,占据金山。【起初,张掖卢水胡沮渠罗仇,是匈奴沮渠王的后代,世代担任部落首领。凉王吕光任命他为尚书。等到吕延战败而死,罗仇的弟弟、三河太守麴粥对罗仇说:“主上昏聩衰老,听信谗言。如今军队战败,将领死亡,正是他猜忌有智谋和勇力之人的时候。我们兄弟一定不能被容纳,不如整顿军队向西平进发,出兵苕藋,奋臂一呼,凉州不难平定。”罗仇说:“我家世代凭忠孝闻名于西部,宁可让别人辜负我,我也不忍辜负别人。”不久,吕光果然杀死罗仇和麴粥。罗仇的侄孙沮渠蒙逊,雄健杰出而有谋略,涉猎书史,他带着罗仇的灵柩回去安葬,前来送葬的人有一万多人。蒙逊哭着对众人说:“吕王无道,杀害了许多无罪的人。如今想和各部一起洗雪两位父辈的耻辱,恢复先世的事业,怎么样?”众人高呼万岁,于是结盟起兵攻打凉国,攻下临松郡,驻军占据金山。】集览:张掖卢水胡,张掖是郡名,卢水是县名,胡是胡虏,沮渠是胡人的复姓。正义说:沮渠原本是匈奴王的称号,沮读作子余反。颜师古说:本是临松卢水胡人,他们的先祖曾是沮渠王的后代,于是以沮渠为姓。西平是郡名,在河西,属凉州。质实:张掖,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三年。卢水胡,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六年。西平,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苕藋是地名,具体位置不详。临松郡的沿革不详。《一统志》说:金山在陕西都司永昌卫城北二里,另有一座在旧昌松县南,丽水从那里发源。燕国慕容详在中山称帝。【中山城没有确定的主帅,百姓害怕魏兵乘机攻入,男女结盟,每个人都准备作战。魏王拓跋珪停止围城,前往河间就食,封东平公拓跋仪为卫王。慕容详自认为能够击退魏兵,威势和恩德已经振作起来,于是登上帝位。】质实:河间,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卫,郡名,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凉国段业叛乱,自称建康公,沮渠蒙逊率领部众归附他。【凉王光派吕纂率兵攻打沮渠蒙逊,将他击败。蒙逊的堂兄男成也集合军队攻打建康,派使者劝太守段业说:“吕氏政权衰败,人人都无处容身,土崩瓦解的形势,明明白白就在眼前。府君为什么凭借盖世的才干,想在将亡的国家建立忠节呢?男成等人既然已经倡导大义,想请府君屈尊抚治本州,怎么样?”段业答应了。男成推举段业为凉州牧,建康公任命男成为辅国将军,把军国大事交给他。沮渠蒙逊率众归附段业,段业任命他为镇西将军。吕光命吕纂讨伐他们,没有成功。这就是北凉。】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秋季七月,燕慕容麟袭击并杀死慕容详,自立为帝。魏军袭击中山,进入城郭外廓后撤回。【慕容详嗜酒、奢侈淫乱,刑罚杀戮没有节制,群臣和部下离心,城中饥饿困窘。慕容麟袭击杀死他,自立以抵抗魏军。魏军中发生大瘟疫,人和牲畜大多死亡,将士多想回去。魏王珪向诸将询问疫情,诸将回答说:“现在还活着的才有十分之四五。”珪说:“这本来就是天命,能把它怎么样呢?四海之民都可以成为我国的百姓,关键在于我如何驾驭他们罢了,何必担忧没有百姓呢?”群臣于是都不敢再说话。】
书法【详称帝矣,何以书“杀”,不予详之为帝也?其不予,何寳在而详又僣焉?是二君也】八月凉郭黁杨轨叛【凉太常郭黁善天文,国人信之。防荧惑守东井,黁谓仆射王详曰:“凉分野有大兵,吾欲与公同举大事,何如?”详从之。事泄被诛,黁遂举东苑以叛。凉王光召太原公纂讨之。纂将还,诸将曰:“段业必蹑军后,宜潜师夜发。”纂曰:“业无雄才,凭城自守。若潜师夜去,适足张其气势耳。”乃遣使告业曰:“郭黁作乱,吾今还都,卿能决者,可早出战。”于是引还,业不敢出。纂司马杨统欲杀纂而推其从兄桓为主。桓怒曰:“吾为吕氏臣,安飨其禄?危不能救,岂可复增其难乎?吕氏若亡,吾为▯演矣。”统遂降黁。纂击黁,大破之,乃得入姑臧。凉人张防等招集戎夏,据休屠城,与黁共推凉后将军杨轨为盟主】集览【郭黁,黁奴昆反。吾为▯演矣,言我将效▯演所为也。▯演,姓名,春秋卫人也。狄伐卫,卫懿公欲发兵,兵咸畔,杀懿公,尽食其肉,独舍其肝。▯演使而还,哭尽哀而止曰:“臣请为儤,自出其肝,内懿公之肝焉。”儤音豹,直吏官也,犹今当儤使者】质实【荧惑守东井,荧惑注见懐帝永嘉三年,东井注见陈文帝元嘉十六年。东苑,未详处所。一统志云休屠城在陜西凉州卫城东北】九月秦太后虵氏卒【秦太后卒,秦主兴哀毁过礼,不亲庶政,羣臣请依汉魏故事,既葬即吉。尚书郎李嵩上疏曰:“孝治天下,先王之高事也。宜遵圣性,以光道训。”既葬之后,素服临朝。尹纬駮曰:“嵩矫常越礼,请付有司论罪。”兴曰:“嵩忠臣孝子,有何罪乎?其如嵩议。”兴勤于政事,延纳善言。杜瑾等以论事得显,防姜龛等以儒学见尊礼,古成诜等以文章参机密。诜刚介雅正,以风教为己任。京兆韦高纂阮籍为人,居母丧弹琴饮酒。诜闻之而泣,持劒欲杀之。高惧而逃匿】集览【古成诜,古成复姓,诜名也,音所臻反】质实【阮籍为人,居母丧弹琴饮酒。《晋书》云:“阮籍,陈留尉氏人,瑀之子。容貎瓌杰,志气宏放,性嗜酒,能啸,善弹琴,围棊。尝与▯康等相善,号为竹林七贤。初仕魏,累官散骑常侍。籍本有济世志,属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遂酣饮为常。司马昭辅政,引为大将军从事中郎将。及母卒,方与人围棊,对者求止,籍留与决赌。既而饮酒二斗,举声一号,吐血数升,毁瘠骨立,殆致灭性。裴楷徃吊之,籍散发箕踞,醉而直视。楷吊唁毕便去。或问楷:“凡吊者主哭,客乃为礼。”籍既不哭,君何为哭?”楷曰:“阮籍既方外之士,故不崇礼典;我俗中之士,故以轨仪自居。”时人叹为两得】
书法【书虵氏何?嘉兴孝也。故僣国太后不悉书,于是特书】秦冦防湖陜质实【湖,县名,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陜,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冬十月,魏王珪及燕慕容麟战,大破走之,遂克中山【中山饥甚,魏王珪进攻之,太史令鼂崇曰:「不吉,纣以甲子亡,谓之疾日。」珪曰:「纣以甲子亡,周武不以甲子兴乎?」遂进与慕容麟战于义台,大破之,麟奔邺,魏克中山,得燕玺绶图书府库珍寳以万数,班赏将士。麟至邺,复称赵王,説范阳王徳曰:「魏将乘胜攻邺,邺城大难固,且人心恇惧,不可守也。不如南趣滑台,阻河以待魏伺衅而动,河北庶可复也。」时鲁王和镇滑台,亦遣使迎徳,徳许之】质实【一统志云:义台在真定府新乐县西南,《后燕録》:慕容麟与魏道武战于义台,燕师败绩,即此】
书法【麟杀详自立矣,何以斥书名?不予麟之自帝也。其不予何?寳在,而麟又僣焉。是二君也】【戊戌】二年【燕主慕容盛建平元秦皇初五,魏天兴元年○南燕主慕容徳元年○旧大国三○西▯凉,南凉,北凉,小国四,新小国一,凡八僣国】考异【提要分注作南燕世宗】春,正月,燕慕容徳徙居滑台,称燕王。麟谋反,伏诛。魏拓防仪入邺。考异【提要王上无燕字】【燕范阳王徳自邺帅户四万南徙滑台,魏卫王仪入邺,追徳至河,弗及。慕容麟上尊号于徳,徳用兄垂故事,称燕王,以统府行帝制,置百官,是为南燕。麟复谋反,徳杀之】书法【麟书反书诛其予徳之自王乎?非予徳也,罪麟也。曷为罪之上尊号者麟也,反之者亦麟也。
译书法:【慕容详已经称帝了,为什么却写作“杀”,这是不承认慕容详是帝吗?既然不承认,那么慕容宝还在,慕容详又僭越称帝,这就是两个君主了。】八月,凉郭黁、杨轨反叛。【凉国太常郭黁精通天文,国人都信任他。荧惑星停留在东井星宿,郭黁对仆射王详说:“凉国分野将有大兵灾,我想和您一起发动大事,怎么样?”王详听从了他。事情泄露后王详被诛杀,郭黁于是占据东苑反叛。凉王光召太原公吕纂讨伐他。吕纂准备返回时,诸将说:“段业一定会从我军后面追击,应该秘密行军,连夜出发。”吕纂说:“段业没有雄才,只会凭城自守。如果秘密撤军,反而足以壮大他的声势。”于是派使者告诉段业:“郭黁作乱,我现在要回都城;您如果能够决断,就请早日出战。”于是率军返回,段业不敢出战。吕纂的司马杨统想杀掉吕纂,推举他的堂兄吕桓为首领。吕桓愤怒地说:“我是吕氏的臣子,怎么能享用他们的俸禄,却在危急时不能救他们?难道还可以再增加他们的困难吗?如果吕氏灭亡,我就要成为弘演那样的人了。”杨统于是投降郭黁。吕纂攻打郭黁,将他大败,这才得以进入姑臧。凉人张防等人招集戎人和汉人,占据休屠城,与郭黁共同推举凉后将军杨轨为盟主。】集览:【郭黁,“黁”读作奴昆反。‘吾为弘演矣’,意思是我将效法弘演所做的事。弘演是姓名,春秋时期卫国人。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想要发兵,但士兵全都反叛,杀死卫懿公,把他的肉全吃了,只留下他的肝。】弘演出使回来后,痛哭尽哀才停止,说:“请让我做儤,从自己身上剖出肝来,把懿公的肝放进去。”‘儤’读作豹,是值班官吏的称呼,就像现在所说的当值使者。】质实:【荧惑守东井,荧惑注见怀帝永嘉三年,东井注见陈文帝元嘉十六年。东苑,具体地点不详。《一统志》说休屠城在陕西凉州卫城东北。】九月,秦太后虵氏去世。【秦太后去世,秦主姚兴悲哀毁伤超过礼制,不亲自处理一般政务。群臣请求依照汉、魏旧例,葬礼完毕后立即恢复吉服。尚书郎李嵩上疏说:“以孝治理天下,是先王最崇高的事业。应当遵循圣上的本性,以此发扬道德教化。”下葬以后,姚兴仍穿素服临朝。尹纬驳斥说:“李嵩改变常规、逾越礼制,请交给主管官吏论罪。”姚兴说:“李嵩是忠臣孝子,有什么罪呢?就按照李嵩的意见办。”姚兴勤于政事,广泛接纳善言。杜瑾等人因为议论政事而显达,姜龛等人因为儒学而受到尊敬礼遇,古成诜等人凭文章参与机密政务。古成诜刚正耿介、端雅正直,把移风易俗、教化百姓当作自己的责任。京兆人韦高编造阮籍的事,说阮籍居母丧期间弹琴饮酒。古成诜听说后哭泣,拿剑想杀韦高。韦高害怕而逃藏起来。】集览:【古成诜,古成是复姓,诜是名,读作所臻反。】质实:【阮籍的事:阮籍在母亲丧期弹琴饮酒。《晋书》说:“阮籍,陈留尉氏人,是阮瑀的儿子。容貌奇伟,志气宏放,生性嗜酒,能长啸,擅长弹琴、下围棋。曾经和嵇康等人友善,被称为竹林七贤。起初在魏任职,历任官职至散骑常侍。阮籍本来有济世的志向,但正值天下多故,名士很少有人能够保全自己,于是常常沉湎饮酒。”】司马昭辅政时,征召阮籍任大将军从事中郎将。母亲去世时,他正和别人下围棋,对手请求停止,他却留下来把棋局赌完。随后饮酒二斗,放声大哭,吐血数升,身体因毁伤消瘦得只剩骨头,几乎因此丧命。裴楷前去吊唁,阮籍披散头发,张开两腿坐着,醉眼直视。裴楷吊唁完便离开了。有人问裴楷:“凡是吊丧,主人应当哭,客人才行礼。阮籍既然不哭,您为什么反而哭呢?”裴楷说:“阮籍是超脱世俗的人,所以不拘守礼法典章;我是世俗中的人,所以以礼仪规范自处。”当时的人称赞他们这样各自都做得恰当。书法:【为什么写作“虵氏”?这是为了赞美她的孝行。因此,僭越称帝国家的太后通常不全部直书其名,在这里特意这样书写。】秦军侵犯防湖、陜。质实:【湖是县名,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陜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冬季十月,魏王珪与燕慕容麟交战,将其大败并赶走,随后攻克中山。【中山饥荒十分严重,魏王珪进攻中山,太史令鼂崇说:“不吉利,纣王在甲子日灭亡,这一天叫作疾日。” 珪说:“纣王在甲子日灭亡,周武王不也是在甲子日兴起的吗?”于是进军,在义台与慕容麟交战,将其大败。慕容麟逃奔邺城,魏军攻克中山,获得燕国的玺印、绶带、图籍、府库和珍宝,数量以万计,并分赏将士。慕容麟到达邺城后,又自称赵王,对范阳王慕容德说:“魏军将乘胜攻打邺城,邺城很难坚守,而且人心恐惧,不可守。不如向南赶赴滑台,凭借黄河阻挡魏军,等待魏军出现间隙再行动,这样黄河以北或许还可以恢复。”当时鲁王慕容和镇守滑台,也派使者迎接慕容德,慕容德答应了。】质实:【《一统志》说:义台在真定府新乐县西南。《后燕录》说:慕容麟与魏道武帝在义台交战,燕军大败,就是这个地方。】书法:【慕容麟杀死慕容详而自立,为什么斥责性地只写他的名字?这是不承认慕容麟自行称帝。为什么不承认?慕容宝还在,慕容麟又僭越称帝,这就是两个君主。】【戊戌】二年【燕主慕容盛建平元年,秦皇初五年,魏天兴元年。】○南燕主慕容德元年。○旧有大国三。○西凉、南凉、北凉,小国四,新建立的小国一,共八个僭越称国的政权。】考异:【提要分注作“南燕世宗”。】春季,正月,燕慕容德迁居滑台,称燕王。慕容麟谋反,被伏法诛杀。魏拓防仪进入邺城。考异:【《提要》“王”字上没有“燕”字。】【燕范阳王慕容德率四万户百姓从邺城向南迁往滑台,魏卫王拓防仪进入邺城,追赶慕容德到黄河边,没有追上。慕容麟向慕容德奉上尊号,慕容德沿用其兄慕容垂的旧例,称燕王,以统领府署施行帝王制度,设置百官,这就是南燕。慕容麟又谋反,慕容德杀了他。】书法:【慕容麟写作“反”,又写作“诛”,这是承认慕容德自行称王吗?不是承认慕容德,而是治慕容麟的罪。为什么治他的罪?向慕容德奉上尊号的是慕容麟,反叛的也是慕容麟。
书曰:伏诛,所以惩反覆也】魏置行台于邺,中山以和防、拓防仪守之。【魏王珪自中山南巡至高邑,得王永之子宪,喜曰:“王景畧之孙也。”以为本州中正,领选曹事。至邺,置行台,以和防为尚书镇之。珪还中山,将北归,发卒治直道,自望都凿恒岭至代,五百余里,复置行台于中山,命卫王仪镇之】集览【高邑本鄗县也,在常山郡柏乡故城,汉光武设坛鄗南即帝位,改曰高邑,今赵州县也。鄗,火各反。望都县属中山国,在泺州东北四十里。凿恒岭至代,凿穿治也。恒岭即恒山岋也,恒通作常。《地道记》云:“常山在常山郡上曲阳县西北百四十里,北行四百五十里得常山岋,号蜚狐口,北则代郡也】质实【高邑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一统志》云:“望都汉之县名,属中山国,晋因之,北齐省入北平县,唐初复置,属定州,宋属武定军,金改为庆都县,属中山府,元初属真定府,寻改属保定,国朝因之,改属保定府。恒岭即常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代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魏王珪北还,徙山东民夷十余万口以实代。○二月,燕主寳将兵发龙城,卫卒段速骨作乱,众溃而还。【初,燕人有自中山至龙城者,言拓防渉珪衰弱,于是燕主寳欲复取中原,调兵悉集。至是,闻中山已防,乃命罢兵。辽西王农曰:“迁都尚新,未可南征,宜因成师袭库莫奚,取其牛马以充军资。”寳从之,北行度浇洛水。会南燕王徳遣使言渉珪西上,中国空虚,寳大喜,即日引还,诏诸军就顿,不听罢散。农及长乐王盛切谏,以为兵疲力弱,魏新得志,未可与敌。寳将从之,慕舆腾曰:“今师众已集,宜独决圣心,乘机进取。”乃留盛统后事,以腾为前军,农为中军,寳为后军,用去各一顿。长上段速骨因众心惮征役,遂作乱,逼立高阳王隆之子崇为主。寳将十余骑奔农营,农、腾营兵亦厌役奔溃,宝乃奔还龙城】集览【库莫奚,北狄国名也,一名奚,其先东胡宇丈部之别种,后种类渐多,分为五部:一曰辱纥主,二曰莫贺弗,三曰契个,四曰木昆,五曰室得。其俗随逐水草,颇同突厥。一顿犹言一舍也,一舍三十里。长上,史炤释文曰:“长上,人名也。”愚按《晋书》段速骨为乙连城之长上,则是燕之官名,史释误矣】质实【长乐,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以王愉都督江豫州军事【会稽王道子忌王、殷之逼,以谯王尚之及弟休之有才畧,引为腹心。尚之曰:“今方镇彊盛,宰辅权轻,宜树腹心于外,以自卫。”道子乃以其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之四郡军事,日夜谋议,以伺四方之隙】质实【江、豫二州名。江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魏给新徙民田及牛。○魏封尔朱羽健于秀容川【秀容川酋长尔朱明健从魏王珪攻晋阳、中山有功,环其所居,割地三百里以封之】集览【秀容川本汉汾隂县地,元魏置肆州,今太原忻州秀容县。案秀容故城在今岚州西南三十里。尔朱复姓,其先契胡部落大人,代为酋帅,居尔朱川,因以为氏】质实【一统志云秀容川在山西辽州榆社县治东南秀容山下。又按秀容,后魏之县名,为肆州治所,后周徙州治鴈门县,唐废之,故城在太原府忻州西北五十里】三月,燕段速骨攻防龙城,燕主寳出奔,尚书兰汗诱而弑之。【燕尚书兰汗阴与段速骨等通谋,引兵营龙城东。辽西王农夜出赴之。速骨将以循城。农素有忠节威名,城中恃以为彊,忽见在城下,无不惊愕丧气,遂皆逃溃。速骨入城纵兵杀掠。燕主寳及长乐王盛等轻骑南走。速骨以高阳王崇幼弱,欲更立农。崇党闻之,遂杀农。兰汗袭击速骨,杀之,废崇,奉太子防。承制遣使迎寳及于蓟城盛等曰:「汗之忠诈未可知,不如南就范阳王合众以取冀州。若其不防,徐归龙城未晚也。」寳从之。行至黎阳,遣中黄门令赵思告范阳王徳奉迎。徳遣慕舆防帅壮士数百人随思而北,声言迎卫,其实圗之。寳既遣思,而闻徳已称制,亦惧而北走。防至无所见,执思以归。徳以其练习典故,欲留而用之。思曰:「犬马犹知恋主,思虽刑臣,乞还就上。」徳固留之。思怒曰:「殿下亲则叔父,位为上公,不能帅先羣后以匡帝室,而幸本根之倾,为赵王伦之事。
译书上写“伏诛”,是为了惩罚反复无常的人。】魏在邺城设置行台,由和防、拓防仪镇守中山。【魏王珪从中山向南巡行到高邑,得到王永的儿子王宪,高兴地说:“这是王景略的孙子啊。”任命他为本州中正,兼管选曹事务。到了邺城,设置行台,任命和防为尚书镇守那里。珪返回中山,准备向北回去,征发士卒修治直道,从望都开凿恒岭直到代郡,五百多里;又在中山设置行台,命令卫王拓防仪镇守。】集览:【高邑本来是鄗县,在常山郡柏乡故城,汉光武帝在鄗县南面设坛即皇帝位,改名为高邑,今为赵州县。鄗,读作火各反。望都县属于中山国,在泺州东北四十里。‘凿恒岭至代’,凿、穿、修治的意思。恒岭就是恒山的山口,‘恒’通‘常’。《地道记》说:‘常山在常山郡上曲阳县西北一百四十里,向北行四百五十里到常山山口,号称蜚狐口,向北就是代郡。’】质实:【高邑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一统志》说:‘望都是汉代县名,属中山国,晋代沿用。北齐时并入北平县,唐初重新设置,属定州;宋代属武定军;金代改为庆都县,属中山府;元初属真定府,不久改属保定;本朝沿用,改属保定府。】恒岭就是常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代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魏王珪向北返回,迁徙山东地区的汉人和夷人十多万口,用来充实代郡。○二月,燕主慕容宝率兵从龙城出发,卫卒段速骨发动叛乱,军众溃散而返回。【当初,燕人中有从中山到龙城的人,说拓防渉珪已经衰弱,于是燕主慕容宝想重新夺取中原,调集军队全部集中到一起。到这时,听说中山已经陷落,便命令停止进军。辽西王慕容农说:“迁都不久,不能南征,应当趁军队已经组织起来,袭击库莫奚,夺取他们的牛马来充作军用物资。”慕容宝听从了他,向北行军渡过浇洛水。恰逢南燕王慕容德派使者说拓防渉珪向西进军,中原空虚,慕容宝非常高兴,当天就率军返回,下诏命令各军就地驻扎,不许解散。慕容农和长乐王慕容盛极力劝谏,认为军队疲惫、力量薄弱,魏军刚刚得势,不可与之交战。慕容宝将要听从他们,慕舆腾说:“如今军队已经集合,应当独自决断于圣心,乘机进取。”于是留下慕容盛统管后方事务,任命慕舆腾为前军,慕容农为中军,慕容宝为后军,每军相隔一顿路。长上段速骨因为众人害怕征役,于是发动叛乱,逼迫拥立高阳王慕容隆的儿子慕容崇为主。慕容宝带着十多名骑兵逃到慕容农营中,慕容农、慕舆腾营中的士兵也厌恶征役而逃散溃败,慕容宝于是逃回龙城。】集览:【库莫奚,是北狄的国名,也叫奚。他们的先祖是东胡宇丈部的分支,后来种族逐渐增多,分为五部:一叫辱纥主,二叫莫贺弗,三叫契个,四叫木昆,五叫室得。】他们的习俗是随着水草迁徙,大体和突厥相同。一顿,就是一舍;一舍为三十里。长上,史炤《释文》说:“长上是人名。”我考察《晋书》,段速骨是乙连城的长上,那么这应当是燕国的官名,史炤的解释错了。】质实:【长乐是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任命王愉都督江州、豫州军事。【会稽王司马道子忌惮王恭、殷仲堪的逼迫,因为谯王司马尚之和他的弟弟司马休之有才略,便征召他们作为心腹。司马尚之说:“如今各地镇将势力强盛,宰辅权力轻弱,应当在外面培植心腹,以保护自己。”司马道子于是任命他的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州四郡军事,日夜谋划议论,等待各方出现可乘之机。】质实:【江、豫是两个州名。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州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魏给新迁来的百姓分配田地和牛。○魏在秀容川封尔朱羽健。【秀容川酋长尔朱明健跟随魏王珪攻打晋阳、中山有功,便以他居住地周围三百里的土地分封给他。】集览:【秀容川本来是汉代汾阴县的土地,元魏设置肆州,今为太原忻州秀容县。】考察秀容故城,在今岚州西南三十里。尔朱是复姓,他们的祖先是契胡部落的大人,世代担任酋帅,居住在尔朱川,因此以此为氏。】质实:【《一统志》说,秀容川在山西辽州榆社县治东南秀容山下。又考察,秀容是后魏的县名,是肆州治所;后来北周把州治迁到雁门县,唐代废除秀容县,故城在太原府忻州西北五十里。】三月,燕段速骨攻打龙城,燕主慕容宝出逃,尚书兰汗诱骗并杀死了他。【燕尚书兰汗暗中与段速骨等人合谋,率兵驻扎在龙城东面。辽西王慕容农连夜出城投奔他们。段速骨将要沿城行进。慕容农一向有忠节和威名,城中人依靠他来增强势力,忽然看见他出现在城下,无不惊愕丧气,于是全都逃散溃败。段速骨入城后纵兵杀掠。燕主慕容宝和长乐王慕容盛等人率轻骑向南逃走。段速骨因为高阳王慕容崇年幼软弱,想改立慕容农。慕容崇的党羽听说后,便杀死慕容农。兰汗袭击段速骨,将他杀死,废黜慕容崇,拥立太子慕容防。兰汗以太子的名义发号施令,派使者到蓟城迎接慕容宝和慕容盛等人,说:“汗的忠诚还是欺诈尚不可知,不如向南投奔范阳王,集合军队夺取冀州。如果他没有防备,再慢慢返回龙城也不迟。”慕容宝听从了他。走到黎阳时,派中黄门令赵思告诉范阳王慕容德,请他迎接。慕容德派慕舆防率数百名壮士跟随赵思北上,口头说是迎接卫王,实际上是想谋害慕容宝。慕容宝派出赵思后,听说慕容德已经以太子名义发号施令,也害怕起来,向北逃走。慕舆防到达后没有见到慕容宝,便把赵思捉回去。慕容德因为赵思熟悉典章旧事,想留下任用他。赵思说:“犬马尚且知道眷恋主人,我虽然是受刑的宦官,也请求回去侍奉君上。”慕容德坚持要留下他。赵思愤怒地说:“殿下亲属上是叔父,地位是上公,却不能率先带领群臣匡扶帝室,反而庆幸皇室根本倾覆,做出赵王司马伦那样的事。
思虽不能如申包胥之存楚,犹慕龚君賔之不偷生于莽世也。」徳斩之。寳遣长乐王盛收兵冀州,行至钜鹿,説诸豪杰,皆愿起兵。会兰汗复遣使奉迎。寳以汗燕主垂之舅,而盛妃之父,谓必无他,遂行。盛流涕固谏,不听。盛乃与将军张真下道避匿。寳去龙城四十里,汗遣弟加难帅五百骑迎入外邸而杀之,杀太子防及王公卿士百余人,自称昌黎王。盛欲赴哀,张真止之。盛曰:「我今以穷归汗,汗性愚浅,必念婚姻,不忍杀我。旬月之间,足以展吾志。」遂徃见汗。汗妻乙氏及盛妃皆涕泣请盛。汗恻然哀之,乃舍盛于宫中,以为侍中,亲待如旧。汗兄提骄狠荒淫,事汗无礼。盛因而间之,汗兄弟浸相嫌忌】集览【兰汗姓名,汗音寒。刑臣,宦官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天刑之人。赵王伦之事,西晋赵王伦逼惠帝而夺其玺绶入官即位,迁帝于金墉城,详见惠帝永寜元年。申包胥之存楚,注见明帝太寜二年,申胥、龚君賔之不偷生于莽世。龚胜字君賔,汉哀平时,王莽秉政,胜乞骸骨归。及莽簒国,累征不应,曰:「谊岂以一身事二姓哉!」语毕不食而死。详见《新莽始建国三年】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黎阳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钜鹿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北凉攻凉,取西郡,晋昌,炖煌,张掖,质实【西郡未详沿革,晋昌郡名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州炖煌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张掖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三年】○夏六月,凉吕纂击杨轨,郭黁破之,考异【按元年书轨黁叛,则此击字当作讨】○秋七月,燕长乐王盛讨杀兰汗,摄行统制,考异【按兰汗弑逆之臣也,此当书讨兰汗诛之】【燕太原王竒楷之子兰汗外孙也,汗以为将军。长乐王盛潜使逃出,起兵。汗遣仇尼慕将兵讨之。于是龙城自夏不雨,至于七月。汗日诣燕诸庙祷请,委罪加难。加难闻之,怒,率所部袭败慕军。汗遣太子穆讨之。穆与汗谋杀盛,不果。李旱、张真皆盛素所厚也,而穆引为腹心。旱等潜与盛结谋。穆击破加难还,飨将士。汗、穆皆醉。盛因逾垣入东宫,与旱等杀穆。诸军闻盛得出,皆呼跃争先,攻汗斩之。内外帖然,士女相庆。盛告于太庙,因下令曰:「赖五祖之休,文武之力,社稷幽而复显。不独孤以▯▯之身,免不同天之责。凡在臣民,皆得明目当世。」遂大赦,改元,以长乐王摄行统制,命竒罢兵。竒不受命,勒兵三万,进至横沟。盛出击破之,执竒,赐死】集览【免不同天之责,先是兰汗弑燕主寳,今长乐王盛讨汗而杀之,故云然也。记曲礼:「君父之讐弗与共戴天。」注:「父者子之天,杀己之天与共戴天,非孝子也。行求杀之乃止。」又檀弓上:「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注:「不可以并生也。」礼地官调人曰:「凡和难,父之讐辟诸海外】质实【横沟未详处所】魏迁都平城【魏迁都平城,始营宫室,建宗庙,立社稷。宗庙嵗五祭,用分至及腊】集览【分至及腊,春秋分、夏至、冬至与腊日而五】王恭、殷仲堪及南郡公桓▯反。▯陷江州。【桓▯求为广州,防稽王道子忌▯在荆州,因从之,▯受命而不行。豫州刺史庾楷以道子割其四郡属王愉,上疏言:「江州内地,而西府北带冦戎,不应使愉分督。」朝廷不许,楷怒,遣其子鸿説王恭曰:「尚之兄弟复秉机权,欲削方镇,宜早图之。」恭以为然,以告殷仲堪及▯,皆许之,推恭为盟主,刻期同趣京师。司马刘牢之谏曰:「防稽王道子,叔父也,而又当国秉政,向为将军戮其所爱,其伏将军已多矣。顷所授任虽未允惬,亦无大失,割庾楷四郡以配王愉于将军,何损?晋阳之甲,岂可数兴乎?」恭不从,上表请讨王愉。司马尚之兄弟,朝廷忧惧,内外戒严。道子不知所为,悉以事委世子元显,日饮醇酒而已。元显聪警,颇渉文义,志气果鋭,以安危为己任,附之者谓其英武有明帝之风。仲堪闻恭举兵,勒兵趣发,悉以军事委南郡相杨佺期兄弟。
译我虽然不能像申包胥那样保存楚国,仍仰慕龚君宾不在王莽乱世中苟且偷生。”慕容德杀了他。慕容宝派长乐王慕容盛到冀州收集军队,走到钜鹿时,劝说各地豪杰,众人都愿意起兵。恰逢兰汗又派使者来迎接。慕容宝认为兰汗是燕主慕容垂的舅舅,又是慕容盛妃子的父亲,认定他一定不会有别的企图,于是前往。慕容盛流着泪极力劝谏,慕容宝不听。慕容盛于是和将军张真从道路旁边避开隐藏起来。慕容宝离龙城四十里时,兰汗派弟弟加难率五百骑兵迎接,把他接入外邸后杀死,又杀死太子慕容防和王、公、卿、士一百多人,自称昌黎王。慕容盛想前往吊丧,张真阻止他。慕容盛说:“我现在以穷途末路的身份投奔兰汗,兰汗性情愚浅,一定会顾念婚姻关系,不忍杀我。一个月以内,足够我施展自己的志向。”于是前去拜见兰汗。兰汗的妻子乙氏和慕容盛的妃子都流泪请求饶恕慕容盛。兰汗有所哀怜,于是把慕容盛安置在宫中,任命他为侍中,仍像过去一样亲近厚待。兰汗的哥哥提骄凶狠、骄纵荒淫,对待兰汗无礼。慕容盛便从中挑拨,兰汗兄弟之间渐渐互相猜疑。】集览:【兰汗是姓名,“汗”读作寒。刑臣是宦官的称呼,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天刑之人”。赵王司马伦的事:西晋赵王司马伦逼迫惠帝,夺取他的玺绶,入宫即位,把惠帝迁到金墉城,详见晋惠帝永宁元年。】申包胥保存楚国的事,注见明帝太宁二年;龚君宾不在王莽乱世中苟且偷生的事:龚胜字君宾,汉哀帝、汉平帝时期,王莽执政,龚胜请求告老还乡。等到王莽篡夺国政,多次征召他,他都不答应,说:“大义难道能让我一身侍奉两个姓氏吗!”说完便不吃饭而死。详见《新莽始建国三年》。】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黎阳是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钜鹿是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北凉攻打凉,夺取西郡、晋昌、炖煌、张掖。质实:【西郡的沿革不详;晋昌是郡名,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瓜州、炖煌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张掖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三年。】○夏季六月,凉吕纂攻打杨轨,郭黁将他击败。考异:【按元年记载杨轨、郭黁反叛,那么这里的“击”字应当作“讨”。】○秋季七月,燕长乐王慕容盛讨伐并杀死兰汗,代理统摄政务。考异:【按兰汗是弑逆之臣,这里应当写作“讨兰汗,诛之”。】【燕太原王竒是楷的儿子、兰汗的外孙,兰汗任命他为将军。长乐王盛秘密派人让他逃出,起兵反抗。兰汗派仇尼慕率兵讨伐他。当时,龙城从夏天开始一直不下雨,直到七月。兰汗每天到燕国各宗庙祈祷,请求降雨,把罪过归于自己并增加祭祀。加难听说后大怒,率领部众袭击并击败了仇尼慕的军队。兰汗又派太子穆讨伐加难。穆与兰汗谋划杀死盛,但没有成功。李旱、张真都是盛平素厚待的人,穆却把他们引为心腹。李旱等暗中与盛结谋。穆击败加难回来后,宴请将士。兰汗、穆都喝醉了。盛于是翻墙进入东宫,与李旱等杀死穆。各军听说盛已经逃出,纷纷呼喊跳跃,争先攻打兰汗,将他斩杀。宫内宫外都安定下来,士人和百姓彼此庆贺。盛到太庙告祭,于是下令说:“依靠五祖的福佑和文武臣民的力量,国家由隐晦衰微而重新显耀。不只是我凭借[原文疑误:▯▯]这样的微薄身躯,免除了与兰汗同受上天责罚的后果;凡是臣民,都能够在当世明辨是非。”于是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让长乐王代理统制事务,命竒停止用兵。竒不接受命令,集结三万军队,进至横沟。盛出兵击败他,擒获竒,赐令自尽。】集览:“免除与兰汗同受上天责罚”的意思是:此前兰汗杀了燕主慕容宝,如今长乐王盛讨伐兰汗并将其杀死,所以这样说。《曲礼》记载:“君主或父亲的仇人,不能与他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之下。”注说:“父亲是儿子的天;杀死自己‘天’的人,自己却还与他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就不是孝子。应当行动起来寻求杀死仇人,直到做到才停止。”《檀弓上》又记载:子夏问孔子:“居丧期间遇到父母的仇人,应当怎么办?”孔子说:“睡在草席上,以盾牌作枕,不出仕,不能与仇人共处天下。”注说:“不可以和仇人同时活着。”《周礼·地官·调人》说:“凡是调解仇难,对于父亲的仇人,应当把他避置到海外。”【考证】横沟:所在地点不详。魏迁都平城 【魏迁都平城,开始营建宫室,建立宗庙,设置社稷。宗庙每年举行五次祭祀,分别在春秋分、夏至、冬至和腊日举行。】集览:“分至及腊”: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以及腊日,共五次。王恭、殷仲堪以及南郡公桓玄起兵反叛。桓玄攻陷江州。【桓玄请求担任广州刺史,会稽王道子忌惮桓玄在荆州,于是顺势答应了他;桓玄接受任命却不赴任。豫州刺史庾楷因为道子把他的四郡割给王愉统辖,上疏说:“江州在内地,而西府的北面连接寇戎之地,不应让王愉分掌督管。”朝廷不准许,庾楷大怒,派他的儿子庾鸿游说王恭说:“王尚之兄弟又掌握机要权力,想削弱方镇,应该早作打算。”王恭认为有道理,便把这件事告诉殷仲堪和桓玄,他们都同意了,推举王恭为盟主,约定日期一同进军京师。司马刘牢之劝谏说:“会稽王道子是皇帝的叔父,又在朝廷掌握政权;先前因为将军杀了他所宠爱的人,他对将军已经积下很多怨恨了。近来朝廷授予将军的职任虽然没有完全合意,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把庾楷的四郡割给王愉,配属在将军名下,又有什么损害?晋阳之兵,难道可以屡次兴动吗?”王恭不听,上表请求讨伐王愉。王尚之兄弟和朝廷都忧惧不安,内外戒严。道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把全部事务交给世子司马元显,自己每天只是饮用醇酒。元显聪明机警,很涉猎文义,志气果决锐利,把国家安危当作自己的责任;依附他的人称说他英武,有晋明帝的风范。殷仲堪听说王恭起兵,整顿军队准备出发,把全部军事事务交给南郡相杨佺期兄弟。】
佺期帅舟师五千为前锋,桓▯次之,仲堪帅精兵二万继下。佺期自以其先汉太尉震至父亮九世皆以材徳著名,矜其门地,谓江左莫及,而时流以其晚过江,婚宦失类,兄弟皆麤犷,每排抑之。佺期常切齿,欲因事际以逞其志,故亦赞成仲堪之谋。八月,佺期及▯奄至湓口,王愉无备,惶遽奔临川,▯追获之】集览【戮其所爱,谓杀王国寳、王绪事,在去年。麤犷,麤通作粗,心不精也。説文:狠也。犷,古猛反。顔师古曰:粗恶貌,言无亲也。説文:若犬之犷犷,不可附也】质实【广州,注见武帝太康元年。交广,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豫州,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陈州,刘牢之,彭城人。晋阳之甲,注见上年。湓口,注见元兴三年。一统志云:临川,三国呉之郡名,▯扬州,晋▯江州。齐临川郡徙治南城,梁复治临汝。隋罢郡,置抚州,治临川。大业初改为临川郡。唐初复为抚州,后改临川郡。乾元初复为抚州。五代时杨呉置昭武军节度宋仍为抚州,▯江南西路。元置抚州路,本朝改为抚州府,属江西道】魏遣使循行郡国【魏王珪命有司正封畿,标道里,平权衡,审度量,遣使循行郡国,察守宰不法者,亲考察黜陟之】集览【平权衡,平皮命反。平其不平曰平,权重衡平也。权者,铢两斤钧石也。权与物钧同而生衡,所以知物之轻重也。审度量,审详察也。《明堂位》:周公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服。正义曰:度者,分寸尺丈引也,所以度长短也。本起黄钟之管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而五度审矣。量者,龠合升斗斛也,所以量多少也。本起黄钟之龠,以子谷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实为一龠,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而五量审矣。又黄钟之説,注见梁武帝天监元年】九月,加会稽王道子黄钺,讨王恭。恭司马刘牢之执恭以降,斩之。以牢之都督青、兖七州军事。桓▯为江州刺史,杨佺为雍州刺史。敕殷仲堪使囘军。考异【斩当作诛」,「提要:敕作黜】【九月,加防稽王道子黄钺,以世子元显为征讨都督,遣王珣将兵讨王恭,谯王尚之将兵讨庾楷。尚之大破楷于牛渚,楷奔桓▯。▯大破官军于白石,进至横江,尚之退走。道子屯中堂,元显守石头,珣守北郊,以备之。恭素以才地陵物,既杀王国寳,自谓威无不行,仗刘牢之为爪牙,而以部曲将遇之。牢之负才,懐恨。元显知之,遣人説牢之,使叛恭,事成授以恭位号。牢之谓其子敬宣曰:“恭为帝舅,不能翼戴帝室,数举兵向京师,吾欲讨之,何如?”敬宣曰:“朝廷虽无成康之美,亦无幽厉之恶,而恭恃其兵威,暴蔑王室,大人亲非骨肉,义非君臣,今日讨之,于情义何有?”叅军何澹之知其谋,以告恭,恭不信,更置酒,拜牢之为兄,精兵坚甲,悉以付之,使帅帐下督顔延为前锋。牢之至竹里,斩延以降,遣敬宣还袭恭,恭兵溃亡走,为人所获,送京师,斩之。恭临刑,神色自若,谓监刑者曰:“我闇于信人,所以至此,然其本心岂不欲忠于社稷耶?但令百世之下,知有王恭耳。”诏以牢之代恭为都督刺史,镇京口。俄而,杨佺期、桓▯至石头,殷仲堪至芜湖,上表理王恭,求诛牢之。牢之帅北府之众,驰赴京师,军于新亭。佺期、▯见之,皆失色,回军蔡洲。朝廷未知西军虚实,内外忧逼。桓脩言于道子曰:“今若以重利防▯及佺期二人,必内喜。▯能制仲堪,佺期可使倒戈取仲堪矣。”道子纳之,以▯为江州刺史,佺期为雍州刺史,黜仲堪为广州刺史,遣使宣诏,敕使囘军】质实【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牛渚山名注见武帝太康元年,白石垒名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横江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竹里山名注见隆安元年,芜湖县名注见成帝咸和二年,新亭注见元兴元年,蔡洲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倒戈注见武帝泰始七年,成康谓周成王、康王、幽、厉,谓周幽王、厉王已上,俱详见《通鉴外编】书法【前书桓▯举兵反防江州矣。此书以桓▯为江州刺史。此书敕般仲堪使囘军矣。下书复以殷仲堪督荆益军。晋之无政益甚矣。纲目以桓杨与牢之同书,所以见晋赏之无章也】发明【恭仲堪元同反,然独讨恭,何也?恭再举兵向阙,且身为盟主,故朝廷独致其讨。而牢之是其部将,执之以降,亦不复为嫌也。当是时,典午衰防,诸镇▯乱。王恭虽死,而羣凶尚尔逋诛。甚至敕使囘军,犹复旅拒不从。晋之无政,抑可知矣。纲目备而书之,盖伤之也】南凉取岭南五郡
译杨佺期率领五千水军作为前锋,桓玄随后,殷仲堪率领两万精兵接着顺流而下。杨佺期认为自己祖上从汉太尉杨震到父亲杨亮,九代人都以才德著名,夸耀自己的门第,认为江左无人能比;但当时名流认为他家族较晚渡过长江,婚姻和仕宦都失去门第匹配,兄弟又都粗鲁强悍,所以常常排斥压抑他们。杨佺期常常咬牙切齿,想借事变之机施展自己的抱负,所以也赞成殷仲堪的谋划。八月,杨佺期和桓玄突然抵达湓口,王愉没有防备,惊慌逃往临川,桓玄追上并擒获了他。】集览:“戮其所爱”:指去年杀王国宝、王绪的事。“麤犷”:麤通“粗”,指心性不精细;《说文解字》说是凶狠。犷,音古猛反。颜师古说是粗恶的样子,意谓不亲近人;《说文解字》说像狗凶猛的样子,不可亲近。【考证】广州,注见武帝太康元年;交广、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豫州,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陈州。刘牢之,彭城人。晋阳之甲,注见上年。湓口,注见元兴三年。《一统志》说:临川是三国吴的郡名,隶属扬州;晋代隶属江州。齐代临川郡迁治南城,梁代又迁治临汝。隋朝废除郡,设置抚州,州治在临川。大业初年改为临川郡。唐初恢复为抚州,后来改为临川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抚州。五代时杨吴设置昭武军节度,宋代仍为抚州,隶属江南西路。元代设置抚州路,本朝改为抚州府,属江西道。魏派遣使者巡行郡国 【魏王拓跋珪命有关部门整顿封疆,标明道路里程,校正权衡,审定度量,派遣使者巡行各郡国,考察违法的郡守县宰,并亲自考核官员的黜免升降。】集览:“平权衡”:平,音皮命反;使不平的得到平正叫作平。权是秤锤,衡是秤杆。权所称的重量单位有铢、两、斤、钧、石。把权放到与物相等的位置而使衡平,由此知道物体的轻重。“审度量”:审是详细考察。《明堂位》说,周公制定礼乐,颁行度量,天下于是大为服从。正义说,度包括分、寸、尺、丈、引,用来测量长短;本来取法于黄钟律管的长度,以中等大小的黍粒计算,一粒黍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这样五种长度单位就确定了。量包括龠、合、升、斗、斛,用来计量多少;本来取法于黄钟律管的龠,以中等大小的黍粒计算,一千二百粒充实起来为一龠,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斛,这样五种容量单位就确定了。黄钟的说法,注见梁武帝天监元年。九月,加授会稽王道子黄钺,讨伐王恭。王恭的司马刘牢之擒获王恭投降,朝廷将王恭斩首。任命刘牢之都督青、兖七州军事。桓玄任江州刺史,杨佺期任雍州刺史。下诏命令殷仲堪回军。考异:“斩”应作“诛”;《提要》作“黜”。【九月,加授会稽王道子黄钺,任命世子司马元显为征讨都督,派王珣率兵讨伐王恭,派谯王司马尚之率兵讨伐庾楷。司马尚之在牛渚大败庾楷,庾楷逃奔桓玄。桓玄在白石大败官军,进军到横江,司马尚之退走。道子驻军中堂,元显守卫石头,王珣守卫北郊,以此防备桓玄。王恭平素凭才干和门第凌辱他人,杀死王国宝后,自认为威势无所不达,依仗刘牢之为爪牙,却把他当作部曲将领对待。刘牢之自负才干,心怀怨恨。元显知道后,派人游说刘牢之,让他背叛王恭,事情成功后把王恭的官位封号授给他。刘牢之对儿子刘敬宣说:“王恭是皇帝的舅舅,却不能辅佐拥戴皇室,屡次起兵进逼京师,我想讨伐他,怎么样?”刘敬宣说:“朝廷虽然没有周成王、周康王那样的美政,却也没有周幽王、周厉王那样的恶政;而王恭倚仗兵威,暴虐轻蔑王室。父亲与他既不是骨肉亲属,按道义也不是君臣关系,今天讨伐他,在情理和义理上有什么妨害呢?”参军何澹之知道了这项谋划,便告诉王恭。王恭不信,反而再次置酒,拜刘牢之为兄,把精兵坚甲全部交给他,命他率领帐下督颜延为前锋。刘牢之到达竹里后,斩杀颜延投降,并派刘敬宣返回袭击王恭。王恭的军队溃败,他逃亡时被人擒获,送到京师斩首。王恭临刑时神色自若,对监刑官说:“我由于不能识人用人,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然而他本来的心意,难道不是想忠于社稷吗?只希望在百世之后,人们还知道有个王恭。”诏令让刘牢之代替王恭担任都督、刺史,镇守京口。不久,杨佺期、桓玄到达石头,殷仲堪到达芜湖,上表为王恭申辩,请求诛杀刘牢之。刘牢之率领北府军众,飞驰奔赴京师,在新亭驻军。杨佺期、桓玄见到他,都大惊失色,回军驻扎蔡洲。朝廷不知道西军的虚实,内外都忧虑紧迫。桓脩对道子说:“如今如果用厚重的利益防止桓玄和杨佺期这两个人,他们一定会内心高兴。桓玄能够制约殷仲堪,杨佺期也可以使他倒戈去擒取殷仲堪。”道子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桓玄为江州刺史,杨佺期为雍州刺史,贬殷仲堪为广州刺史,派使者宣布诏书,命令他们回军。】考证: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牛渚,山名,注见武帝太康元年;白石,营垒名,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横江,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竹里,山名,注见隆安元年;芜湖,县名,注见成帝咸和二年;新亭,注见元兴元年;蔡洲,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倒戈,注见武帝泰始七年;成康指周成王、周康王,幽厉指周幽王、周厉王,以上都详见《通鉴外编》。书法:前文记载桓玄起兵反叛,防守江州;这里却记载任命桓玄为江州刺史。前文记载下诏命令殷仲堪回军;下文又记载任命殷仲堪统督荆、益军。晋朝没有政令的状况更加严重了。《纲目》把桓玄、杨佺期与刘牢之并列记载,是为了显示晋朝赏罚任用毫无章法。发明:王恭、殷仲堪、桓玄同样是反叛者,为什么只讨伐王恭?王恭两次起兵进逼宫阙,而且本人又是盟主,所以朝廷只对他发兵讨伐。刘牢之是他的部将,擒拿他投降,也就不再把这件事视为嫌疑了。当时司马氏衰微,诸镇纷纷作乱。王恭虽已被杀,众多凶徒却仍然逃亡在外,尚未伏诛。甚至朝廷下令他们回军,他们仍旧据兵抗拒不从。晋朝政令废弛,由此也可以知道了。《纲目》把这些事完备地记载下来,大概是对此感到痛惜。南凉夺取岭南五郡
【杨轨屯廉川,收集夷夏众至万余,遣使降于南凉。轨寻为羌酋梁饥所败,西奔▯海。饥遂进攻西平,南凉王乌孤欲救之,羣臣惮饥兵彊,多以为疑。左司马赵振曰:“杨轨新败,吕氏方彊,洪池以北未可冀也。岭南五郡庶几可取。大王若无开拓逺志,振不敢言。必欲经营四方,此机不可失也。使羌得西平,夷夏震动,非我之利也。”乌孤喜曰:“吾亦欲乘时立功,安能坐守穷谷乎?”遂进击饥,大破之。乐都、湟河、浇河太守皆以郡降。岭南羌胡数万落皆附于乌孤。乌孤更称武威王】集览【▯海,西胡国名也。▯字未详】质实【岭南五郡,张九韶曰:“岭南谓岭峤之南,即河西之地。五郡谓武威、张掖、酒泉、炖煌、金城等处。”乐都,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湟河、浇河,二郡名,未详处所】冬十月,燕长乐王称皇帝。考异【提要:王下有盛字】考证【长乐王当作长乐王盛】○复以殷仲堪督荆、益军,仲堪等罢兵还镇。考异【提要:军上漏州字】【殷仲堪得诏书,大怒,趣桓▯、杨佺期进军。▯等喜于朝命,欲受之。仲堪遽自芜湖南归,告喻蔡洲军士曰:“汝辈不敢,吾至江陵,尽诛汝余口。”佺期所部二千人先归,▯等大惧,狼狈西还。追仲堪至寻阳,及之。仲堪既失职,倚▯等为援,▯等亦资仲堪兵,虽内相疑阻,势不得不合,乃以子弟交质而盟,连名上疏申理王恭,求诛刘牢之及谯王尚之,并防仲堪无罪。朝廷深惮之,乃复以荆州还仲堪,优诏慰谕。仲堪等乃受诏,推▯为盟主。▯愈自矜倨,佺期甚恨,密説仲堪袭之。仲堪忌佺期兄弟勇健,恐既杀▯不可复制,苦禁之。于是各还所镇。▯知之,亦有取佺期之志,乃屯于夏口,引卞范之为谋主。时诏书独不赦庾楷,▯以楷为武昌太守】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夏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武昌,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书法【书复以何讥?不能令也。复督荆、益,而后罢兵。书仲堪可也。曷为以等书之?仲堪不复,则二镇之兵犹未罢也。然则晋之弱,三镇之悖,益见矣。复以之例有四:有改过之辞,有贰过之辞,有不能令之辞,有因仍之辞。殷仲堪督荆、益军;唐时溥感化节度;王建西川节度;崔▯司空同平章事;后唐石敬塘河东节度使;皆不能令之辞也。详汉文帝十四年】十二月魏王珪称皇帝【魏王珪命吏部郎邓渊立官制,协音律;仪曹郎董谧制礼仪;三公郎王徳定律令;太史令鼂崇考天象;尚书崔宏总而裁之,以为永式。十二月,珪即皇帝位,命朝野皆束髪加帽。追尊逺祖毛以下二十七人皆为皇帝。魏之旧俗,孟夏祀天及东庙;季夏帅兵却霜于隂山;孟秋祀天于西郊。至是始仿古制定郊庙祭飨礼乐。又用崔宏议,自谓黄帝之后,以土徳王。徙六州二十二郡守宰豪杰二千家于代都。东至代郡,西及善无,南极隂馆,北尽参合,皆为畿内。其外四方四维,置八部帅以监之】集览【善无,地名,在代郡之西。隂舘,县名,属鴈门郡。案鴈门郡今代州是也,属太原府】正误【善无,今按善无汉县名,属鴈门郡】质实【隂山,注见秦王政三年。代都,即平城,注见汉髙帝七年。代都,注见秦王政三年。一统志云,隂舘秦之县名,属鴈门郡,汉因之。东汉末废,故城在太原府城东北三百五十里】妖人孙泰谋乱伏诛【初,泰学妖术于杜子恭,士民多奉之。王珣恶之,流泰于广州。王雅荐于孝武帝,云知养性之方,召还,累官至新安太守。泰知晋祚将终,以讨王恭为名,收兵聚货,谋作乱。以中领军元显与之善,无敢言者。会稽内史谢輶发其谋,防稽王道子诱而斩之,并其六子。兄子恩逃入海,愚民犹以为泰蝉蜕不死,就海中资给之。恩乃聚合亡命,得百余人,以谋复讐】集览【輶,音猷】质实【蝉蜕,解殻也。《庄子·知北游篇》云:「身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顺也;孙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蜕也。」注:「言气自委结,如蝉蜕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二<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杨轨驻军廉川,收集夷、夏各族民众,达到一万多人,派使者向南凉投降。杨轨不久被羌族酋长梁饥击败,向西逃往[原文疑误:▯]海。梁饥于是进攻西平,南凉王乌孤想救援,群臣害怕梁饥兵力强盛,大多表示怀疑。左司马赵振说:“杨轨刚刚战败,吕氏正强盛,洪池以北的地方还不能指望。岭南五郡或许可以夺取。大王如果没有开拓远方的志向,我不敢说这些话;如果一定要经营四方,这个机会不可错过。假如让羌人得到西平,夷、夏各族都会震动,这对我们不利。”乌孤高兴地说:“我也想乘机建立功业,怎么能坐守穷谷呢?”于是进兵攻击梁饥,将他大败。乐都、湟河、浇河三郡的太守都带着郡投降。岭南的羌、胡数万落都归附乌孤。乌孤改称武威王。】集览:[原文疑字:▯]海,是西胡的国名,该字字形和含义不详。【考证】岭南五郡,张九韶说:“岭南是指山岭以南,也就是河西地区。五郡指武威、张掖、酒泉、炖煌、金城等地。”乐都,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湟河、浇河,均为郡名,所在地点不详。冬十月,燕长乐王称皇帝。考异:《提要》“王”字下有“盛”字。考证:“长乐王”应作“长乐王盛”。○又任命殷仲堪统督荆、益军,殷仲堪等停止用兵,回到镇所。考异:《提要》认为“军”字上漏了“州”字。【殷仲堪接到诏书后大怒,催促桓玄、杨佺期进军。桓玄等因得到朝廷任命而高兴,想接受诏命。殷仲堪却急忙从芜湖南下返回,告诫蔡洲的军士说:“你们这些人若不敢行动,等我到江陵,就把你们剩下的人全部杀掉。”杨佺期部下有二千人先行返回,桓玄等十分害怕,狼狈向西退回。桓玄等追赶殷仲堪到寻阳,追上了他。殷仲堪既已失去职任,便依靠桓玄等作为援助;桓玄等也借助殷仲堪的军队,虽然彼此内心猜疑、互相阻隔,但形势使他们不得不联合,于是以子弟互相交换作为人质,结盟联名上疏为王恭申理,请求诛杀刘牢之和谯王司马尚之,并为殷仲堪申明无罪。朝廷深深忌惮他们,于是又把荆州交还给殷仲堪,颁下优厚的诏书加以慰问晓谕。殷仲堪等于是接受诏命,推举桓玄为盟主。桓玄更加自负傲慢,杨佺期非常怨恨,秘密劝说殷仲堪袭击桓玄。殷仲堪忌惮杨佺期兄弟勇猛强健,担心杀死桓玄后便无法再制约他们,竭力禁止这件事。于是各自回到镇所。桓玄知道后,也产生了夺取杨佺期的打算,于是驻军夏口,召卞范之担任谋主。当时诏书唯独没有赦免庾楷,桓玄便任命庾楷为武昌太守。】考证: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夏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武昌,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书法:这里再次记载“任命”,是在讥讽什么?是在说朝廷不能使人听从命令。又任命殷仲堪统督荆、益军,后来他们才停止用兵。记载殷仲堪本人是可以的,为什么还要用“等”字一并记载?因为殷仲堪不回军,另外两镇的军队也仍未停止行动。这样看来,晋朝的衰弱和三镇的悖逆,就更加明显了。“复以”的用例有四种:表示改过,表示重犯,表示不能使人听命,表示因循沿袭。殷仲堪统督荆、益军,唐代时溥任感化节度使,王建任西川节度使,崔胤任司空同平章事,后唐石敬瑭任河东节度使,都属于表示不能使人听命的用法。详见汉文帝十四年。十二月,魏王拓跋珪称皇帝。【魏王拓跋珪命吏部郎邓渊制定官制,协定音律;仪曹郎董谧制定礼仪;三公郎王德确定律令;太史令鼌崇考察天象;尚书崔宏总揽并裁定这些事务,把它们作为永久遵行的法式。十二月,拓跋珪登上皇帝之位,命令朝廷内外都束发戴帽。追尊远祖毛以下二十七人,全部称为皇帝。魏国旧有的风俗是:孟夏在东庙祭祀上天,季夏率兵到阴山驱逐霜灾,孟秋在西郊祭祀上天。到这时才仿照古制制定郊庙祭祀、宴飨、礼乐制度。又采用崔宏的意见,自称是黄帝的后代,以土德为王。把六州二十二郡的郡守、县宰和豪杰二千家迁徙到代都。东到代郡,西至善无,南到阴馆,北至参合,全部作为京畿以内的地区。在京畿以外的四方四维,设置八部帅加以监领。】集览:善无是地名,在代郡西面。阴馆是县名,属雁门郡。考察雁门郡就是今天的代州,属太原府。正误:善无,今考察善无是汉代县名,属雁门郡。考证:阴山,注见秦王政三年。代都就是平城,注见汉高帝七年。代都,注见秦王政三年。《一统志》说,阴馆是秦代县名,属雁门郡,汉代沿用。东汉末年废弃,旧城在太原府城东北三百五十里。妖人孙泰谋划作乱,被依法诛杀。【起初,孙泰向杜子恭学习妖术,士人和百姓大多奉事他。王珣厌恶他,把孙泰流放到广州。王雅向孝武帝推荐孙泰,说他懂得养生之道,孝武帝召他回来,孙泰历任官职,做到新安太守。孙泰知道晋朝的国运将要终结,就以讨伐王恭为名,收集兵众、聚敛财货,图谋作乱。因为中领军司马元显与他友善,没有人敢说出来。会稽内史谢輶揭发了他的阴谋,会稽王道子诱骗孙泰,将他斩杀,并杀了他的六个儿子。孙泰的哥哥的儿子孙恩逃入海中,愚民仍以为孙泰像蝉蜕壳一样没有死,便到海上供给他资财。孙恩于是聚集亡命之徒,得到一百多人,谋划为孙泰报仇。】集览:輶,音“猷”。考证:“蝉蜕”是脱壳。《庄子·知北游篇》说:“身体不是你所有的,是天地寄托的形体;生命不是你所有的,是天地寄托的和气;性命不是你所有的,是天地寄托的顺理;孙子不是你所有的,是天地寄托的蜕变。”注说:“这是说气自行委积凝结,好像蝉蜕一样。”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二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