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上（2/2）

译书法：温韬、段凝是前代的奸臣逆贼。这是唐，为什么记作“伏诛”？是为了表明奸臣逆贼的罪行，即使改朝换代也不能逃脱惩罚。《纲目》惩治恶人的原则，严厉啊。冬季十一月，唐在曹州建立哀帝庙。十二月，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去世。吴任命他的儿子高从诲代替他。【已唐天成四年 ○吴太和丑元年 ○这一年，四国三镇】春季二月，唐王晏球攻克定州，王都被依法诛杀，俘获托诺，押送到大梁后斩首。【定州的守备坚固，侦察戒备严密，各将领多次有人谋划翻城投降官军，都没有成功。唐主派使者催促王晏球攻城，晏球与使者并骑巡视城墙，指着城说：“城墙这样高峻，即使主人允许外面的军队登城，也不是云梯和冲车所能达到的，只会白白杀伤精锐士兵，对贼军没有损害。不如征收三州的租税，爱护百姓、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他们必然会内部崩溃。”唐主听从了他的意见。王都、托诺想要突围逃走，却没能出去。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打开城门接纳官军，王都全族自焚，托诺被擒后押送到大梁，斩首。晏球驻扎在定州城下，每天拿自己的财物犒劳士兵，从开始攻城直到攻克城池，不曾杀戮一个士卒。三月入朝，唐主称赞他的功劳，晏球只谢罪说长期烦劳军需运输罢了。”胡氏说：“王晏球并不是精通用兵之术的人，然而他夺取定州的功劳，不仅在五代时可以称为第一，而且深合古人用兵的本意。像周公讨伐三监，本来似乎应当像振落枯叶那样迅速，但过了三年才捕获罪人，恐怕是因为急于求成会伤害百姓。罪人捕获后就应当停止罢了；后世却因为一个人背叛，便杀得遍野尸横，有的攻下全城后屠杀，有的牵连数千万人一同坑杀，还有什么比这更不仁的呢？” 晏球生在衰乱的时代，却能够不急于追求眼前的功劳，不损耗士卒，奋力作战以断绝契丹的援助，坚守包围以压迫王都的形势，不到一年，王都全族自焚，定州就被攻下了，难道能不说他善于用兵吗】集览【“梯冲”的注释见唐德宗建中四年】发明【王都篡夺父位、背叛君主，奚、契丹都出兵帮助他。夷狄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地方，但天道不能容忍这种行为。特哩衮先被擒获，托诺后来被斩杀，王都也不能免于诛灭。纲目端正名分、判定罪行，同一件事再三书写，都是用来作为乱臣贼子的警戒】三月，唐主杀了他的儿子从璨。【从璨性情刚强，安重诲掌权时，从璨不向他屈服。唐帝东巡时，从璨与宾客在防节园宴饮，酒兴正浓时开玩笑登上御榻，安重诲上奏请求杀死他】发明【有儿子却不教育，任由他骄纵，那么责任在君上而不在臣下。何况只是开玩笑登上御榻，就使他被处死。后来诸子相继被杀，祸根就在这里。所以记作“唐主杀其子”，是为了贬责唐主】楚王殷任命他的儿子希声知政事，统领各军。【从此以后，国政都先经过希声，再传达到殷那里】夏季四月，唐禁止使用铁钱和锡钱。【当时湖南完全使用锡钱，铜钱一枚可兑换锡钱一百枚，锡钱流入中国，法律也无法禁止】唐在边境设置买马的市场。【此前，党项人都到朝廷来，以进贡马匹为名，国家按约定价格酬谢他们，又加以馆舍供给和赏赐，每年耗费五十多万缗。到这时，才开始在边境设置市场买马，不让他们再到朝廷来】集览【党项的注释见陈后主至德四年】唐任命从荣为河南尹，任命从厚为北都留守。考异【“从”字以上都漏了“子”字】考证【应当作：唐任命儿子从荣为北都留守，任命从厚为河南尹】【北都留守从荣年少而骄横残暴，不亲自处理政务。唐主派近臣去委婉劝导他，那人对他说：“河南相公是您的弟弟从厚，他恭敬谨慎、喜爱善人，亲近礼待正直之士，有老成持重的风度。相公年长，应当自行防备勉励，不要让自己的声誉反而低于河南。”从荣听了不高兴，回来告诉杨思权说：“我难道要被废黜吗？”思权于是劝从荣多招募亲兵，修缮铠甲兵器，暗中作好巩固自己的准备。那人害怕了，把这件事告诉冯赟。冯赟秘密上奏。唐主召杨思权到朝廷，却也没有治他的罪。等到冯赟入朝任宣徽使，他对执政说：“从荣刚愎偏狭而轻率，应当选择有厚重德行的人辅佐他。”史馆修撰张昭远也说：“我私下看到先朝的皇弟、皇子都喜欢俳优，入宫就打扮姬妾，出门就夸耀仆从车马，风气如此，凭什么能使诸位皇子成为贤人？应当精心选择师傅，让皇子屈身以师礼侍奉他们，讲习礼义的经典，讨论安危的道理。古代君主即位，就要册立太子，是为了明确嫡庶的分别，堵塞祸乱的根源。如今选择继承人、建立储君之事，臣不敢轻率议论。至于恩泽赏赐、婚姻和省视侍奉之时，嫡庶、长幼应当有所区别，向他们显示等级威仪，断绝他们侥幸希求的念头。” 唐主赞赏并感叹他的话，却不能采纳。集览【“河南相公”指从荣的弟弟从厚；从厚此前任河南尹，所以这样称呼】唐任命赵凤为同平章事。【唐主问赵凤：“帝王赐给人铁券，是什么意思？”赵凤回答：“是与他立誓，使他的子孙长久享有爵位和俸禄。”唐主说：“先朝接受这种赏赐的有三个人，郭崇韬、朱友谦后来都被灭族，朕只差毫厘也要脱不了身。”于是长久叹息。赵凤说：“帝王心中存有大信，本来不一定非要把誓约刻在金石上】五月，唐派使者前往两川。【唐主将要在南郊祭祀，派客省使李仁矩带诏书去晓谕两川，要求进献钱财，两川都以军用不足为由推辞。李仁矩是唐主在藩镇时的客将，受到安重诲厚待，仗恃恩宠而骄横傲慢。他到梓州后，董璋设宴请他，他到中午还不来，正在拥着妓女畅饮。董璋大怒，带领士卒拿着兵器闯入驿馆，把李仁矩立在台阶下辱骂说：“你只听说西川斩了李客省，难道以为我就不能吗？”李仁矩流泪叩拜请求，才勉强获免。没过多久，唐又派通事舍人李彦珣到东川，他进入东川境内时失了小礼，董璋拘押了他的随从，李彦珣逃回来】质实【梓州，按《一统志》，是隋朝设置的，治所在郪县；唐初改为梓潼郡，不久成为东川节度使的治所。五代时蜀改为武德军，宋初改为安静军节度，不久升为潼川府。元代改为潼川路，到本朝降为潼川州，并入郪县，直属四川道】

译书法【记载“使者如同敌国辞令”。两川本来是唐的藩镇，为什么这样写得像对待敌国呢？此前孟知祥的事不写“如唐”，就隐然把他当作一个敌国了。所以在这里特意写作“如”】发明【蜀本是唐的境内，却记作派使者前往两川，像对待敌国一样，这是为了显示蜀逐渐强大的迹象。不久以后，蜀接连出兵抗拒命令，祸端在这里已经显露出来了。这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六月，唐撤销邺都。秋季七月，唐任命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高季兴背叛唐朝时，他的儿子从诲极力劝谏，但高季兴不听。高从诲继承职位后，对僚属说：“唐离我们近，吴离我们远，舍近而臣服于远方，不是办法。”于是通过楚王殷向唐朝谢罪，请求恢复正常的职贡关系。因此有了这项任命】楚王马希声杀判官高郁。【当初，楚王殷任用都军判官高郁为主要谋臣，楚国因此富裕强盛，邻国都嫉恨他。庄宗进入洛阳时，殷派他的儿子希范入朝进贡。庄宗喜爱他机警敏捷，说：“近来听说马氏将被高郁夺去，今天有这样一个儿子，高郁怎么能得到它呢？”高季兴也多次用流言在殷面前离间高郁，殷不听。高郁于是派使者给希声送信，大力称赞高郁的功名，希望与希声结为兄弟。司马杨昭是希声妻子的族人，想取代高郁的职位，便每天在希声面前诋毁高郁。希声多次向殷进言，请求杀掉高郁。殷说：“成就我的功业，全靠高郁的力量，你不要再说这种话。”希声坚持请求，殷便解除高郁的兵权，降任他为行军司马。高郁对亲近的人说：“赶快在西山修筑房舍，我将在那里养老。疯狗渐渐长大，已经能够咬人了。”希声听说后更加愤怒，假托殷的命令杀死高郁，并诬陷他谋反，同时诛杀他的宗族和党羽。直到晚上，殷还不知道这件事。当天大雾，殷对左右说：“我过去跟随孙儒渡过淮河，每次杀害无辜的人，常常招致这种异象。马步院难道有冤死的人吗？”第二天，官吏把高郁已死的消息报告给殷，殷捶胸大哭，说：“我年老昏聩，政事已经不是由我亲自处理，使我的功臣旧部横遭冤屈惨害。” 过了一会儿，他回头对左右说：“我又怎么能够长久处在这里呢】集览【“猘子”，“猘”读作居例切，是疯狗，用来比喻希声。“咋人”，“咋”读作责，意思是咬人】有一年。【唐主与冯道从容谈话，谈到年成屡屡丰收、四方没有战事，冯道说：“我过去在先皇的幕府中任职，奉命出使中山，经过井陉的险道，我担心马匹跌倒，握缰绳非常谨慎，幸而没有出事。到了平坦的道路上，放松缰绳任马自走，不久就跌倒了。凡是治理天下，也正是这样。”唐主深以为然，又问：“冯道，今年虽然丰收，百姓是否富足？”冯道说：“农家年成不好，就会死于流离饿死；年成好，又会因谷价低贱而受损。无论丰歉都受苦的，只有农家如此。我记得进士聂夷中的诗说：‘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话虽粗俗，却完全写尽了农家的情状。农民在士、农、工、商四类人中最为勤苦，君主不可不知道。”唐主很高兴，命左右抄录他的诗，常常吟诵】集览【中山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书法【明宗在这里已经第二次记载“有年”了，这是仁厚之德所感。纲目记载“大有年”，四汉永平九年记载“有年”的有两处，都属于明宗。除明宗之外，再没有这样记载的】唐削夺钱镠的官爵。【吴越王钱镠曾给安重诲写信，言辞礼数非常傲慢。唐派供奉官乌昭遇、韩玫出使吴越，回来后韩玫上奏说，乌昭遇见钱镠时自称臣下并拜舞。安重诲上奏请求赐死乌昭遇。于是下诏，钱镠以太师身份退休，除此之外的官爵全部削除。凡是吴越的进奏官、使者和纲吏，都命令所在地拘捕治罪。钱镠命令儿子传瓘等上表申诉冤屈，朝廷不予理会】集览【“镠”读力幽切，“玫”读莫杯切】书法【藩镇被削夺官爵，必须记载，所以像李克用先记载攻取邢州，王行瑜先记载进犯宫阙一类；不这样记载，就像无罪而被削夺官爵。这里安重诲专擅太过，所以只写钱镠以太师身份退休，而不特意写削夺官爵，是为了批评唐朝】冬季十月，唐任命康福为朔方节度使。【此前，磁州刺史康福善于说胡语，唐主退朝后常召他到便殿，询问时事，康福用胡语回答，安重诲厌恶他，常常警告说：“你只要胡乱上奏事情，小心我把你杀掉。”康福害怕，请求调任外地。安重诲认为灵州深入胡人境内，担任主帅的人多遭杀害，便任命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康福见唐主，哭泣辞谢，唐主命令改换其他藩镇，安重诲不同意，唐主不得已，派将军卫审【原文作“审▯”，“▯”字残缺】等率领一万军队护送他。康福走到方渠，羌、胡出兵拦截，康福将他们击退。到青铜峡时，遇到吐蕃野利大虫二族的数千帐落，康福派卫审【原文作“审▯”，“▯”字残缺】袭击，大败他们，几乎将其全部杀死或俘获，因此威名大振，终于进抵灵州。从此朔方才开始接受替代的节度使】集览【“审▯”，残缺字读音为“途”】质实【方渠，按《一统志》，是汉代县名，属北地郡；东汉沿用，后魏废为镇，属灵州；后周属防州；唐朝重新设置；五代晋时省并入通远县；宋代改为砦，旧城在庆阳府环县南七十里。青铜峡在宁夏卫城西南一百四十里，两山夹峙，黄河从中流过，又名峡口，山上有古塔一百零八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吴加授徐知诰兼任中书令。【吴诸道副都统徐知询多次与徐知诰争夺权力，徐知诰以此为忧。内枢密使王令谋说：“您辅政已经很久，挟持天子来号令境内，谁敢不服从？徐知询年少，恩德威信还没有被众人接受，不能有所作为。”徐知询对各位弟弟刻薄，弟弟们都怨恨他。徐玠反而利用徐知询的短处来依附徐知诰。徐知询任典客时，周廷望劝说他拿出珍宝财物，结交功臣旧部，徐知询听从了。周廷望到江都后，通过徐知诰的亲信周宗秘密向徐知诰输送诚意，同时又把徐知诰暗中谋划的事情告诉徐知询。周宗对周廷望说：“人们说侍中有七件不臣之事，应该赶快入朝谢罪。”周廷望回来把这话告诉徐知询。十一月，徐知询入朝，徐知诰把他留下任统军，派人征调金陵的军队回江都。徐知诰从此开始独揽吴国政权。徐知询又根据周廷望告诉他的事诘问徐知诰，徐知诰说：“把你所作所为告诉我的，也是周廷望。”于是斩杀周廷望。吴加授徐知诰兼任中书令。徐知诰称呼徐知询，给他用金钟斟酒，赐酒说：“愿弟弟长寿千岁。”徐知询怀疑酒中有毒，便倒入另一器皿中分匀，跪下献酒说：“愿与兄长各享五百岁。”徐知诰变了脸色，左右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译伶人申渐高径直上前说了几句诙谐话，夺过两杯酒一起喝下，抱起金钟快步走出去，脑中毒疮溃裂而死】集览【“诙语”，“诙”读恢，是讥讽戏谑的话。前汉枚皋的诙谐笑谈类似俳优。“合饮”，“合”读閤，是一同饮下】唐任命李仁矩为保宁节度使。【唐分割阆、果二州任命李仁矩为节度使，这是安重诲的谋划。安重诲又派绵州刺史武防裕率兵前往治所。武防裕是唐主过去的属官，也是安重诲的外兄。安重诲让李仁矩侦察董璋谋反的情状，李仁矩加以编造夸大后上奏；又派夏鲁奇治理遂州城池壕沟，修缮铠甲兵器，增加驻守兵力。董璋非常害怕。当时道路上传言还将分割绵、龙二州设置节镇，孟知祥也感到恐惧。董璋平素与孟知祥有隔阂，从未互通音问。到这时，他派使者到成都，请求让自己的儿子娶孟知祥的女儿，孟知祥答应了，双方谋划合力抗拒朝廷】集览【“赴治”一句断开，“赴”字上承绵州的治所。绵、龙都属于广汉郡地。绵州原是涪县，汉先主分置梓潼郡，唐设置绵州。龙州原属阴平郡，魏邓艾伐蜀时，从阴平凿山开路直到江油，就是此地；唐设置龙州】质实【绵州，按《一统志》，是隋代州名，治所在巴西县，后来改为金山郡；唐初恢复为绵州，天宝初年改为巴西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绵州，宋代沿用。元初属成都路，后来属潼川路，本朝沿袭，改属成都府。龙州，是西魏的州名，治所在江油县，后周沿袭】隋初改为平武郡，后来改为龙门郡；唐贞观初年为龙门州，垂拱年间改为正州，天宝初年改为江油郡，至德初年改为应灵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龙州。宋初改为政州，后来又恢复为龙州。元代改为龙州宣慰司，到本朝改为龙州宣抚司，隶属四川道】【庚唐长兴元年 ○这一年，共有四国三镇】春季二月，唐朝董璋在剑门修筑营寨，与孟知祥一同上表抗拒诏命，唐下诏抚慰晓谕他们。【董璋派兵在剑门修筑七座营寨。孟知祥派赵季良到董璋那里修好关系。赵季良回来后说，董璋贪婪残暴、好强争胜，最终一定会成为祸患。西川指挥使李仁罕、张业想设宴请孟知祥，有尼姑告发说两人想害孟知祥。审问后没有发现谋害的情状，便将尼姑斩杀。孟知祥屏退左右，独自到李仁罕府第。李仁罕叩头流泪说：“老兵只有竭尽死力来报答您的恩德。”从此各位将领都亲近并服从孟知祥。孟知祥与董璋一同上表谈到两川，听说朝廷要在阆中建立节镇、在绵州和遂州增加兵力，没有不忧虑恐惧的。唐主下诏抚慰晓谕他们。董璋回来后，召来武防裕把他囚禁起来。董璋检阅民兵，发现他们都在剑门以北剪发黥面，并设置烽火台。孟知祥多次上表请求云安盐监，唐主答应了】集览【“诘之无状”，“诘”是审问；“无状”是说没有发现谋反的情状。阆中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绵遂，绵的注释见上文；遂是春秋时蜀地，晋设置遂宁郡，唐改为遂州，宋升为遂宁府】质实【遂州，按《一统志》，是后周的州名，治所在德阳县。隋初改为遂宁郡，迁治方义县。唐初改为遂州，后来又改为遂宁郡，不久设置武信军。宋升为遂宁府，元代恢复为遂州，本朝降为县，今属潼川州】发明【唐明宗有停止战争、体恤百姓的意愿，所以即使藩镇大臣抗拒命令，也还下诏抚慰晓谕，由此可知其余各事。那董璋、孟知祥都有割据蜀地的意图，但先记董璋在剑门筑寨，随后记他与孟知祥上表抗命，是为了区分首恶和从犯。唐主正想聚集安定和平的福泽，而这两人却无故制造叛乱，导致战争相连、灾祸接踵，这难道是上天诛罚所能赦免的吗】三月，唐立淑妃曹氏为皇后。【唐主将要立曹淑妃为皇后，淑妃对王德妃说：“我一向身体不好，接待应对令人烦倦，妹妹代我做这些事吧。”德妃说：“中宫是与至尊匹敌的正位，谁敢干预呢？”于是便立淑妃为皇后。德妃侍奉皇后恭敬谨慎，皇后也很怜爱她。当初，德妃因为安重诲而得以进用，常常感念他的恩德。唐主性情节俭，及至在位日久，宫中的用度渐渐奢侈。安重诲多次规劝，德妃取外库的锦缎制作地衣，安重诲严厉劝谏，并引用刘皇后的事作为警戒，德妃因此怨恨他。】吴派兵攻打荆南，没有取胜。唐的河中军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李从珂，朝廷将叛乱讨平。【当初唐主在真定时，李从珂与安重诲饮酒争论，从珂打了重诲。酒醒后，从珂后悔并道歉，但重诲始终记恨此事。后来从珂担任河中节度使，重诲多次在唐主面前说他的坏话，唐主没有听从。重诲于是诈称奉唐主之命，告谕河中牙内指挥使杨彦温，让他驱逐从珂。从珂出城巡视马匹，彦温率兵关闭城门拒绝他。从珂派人责问，彦温回答说：“彦温不敢背弃恩德，是奉枢密院的宣令，请您入朝罢了。”从珂派使者把这件事报告唐主，唐主拿此事询问重诲，重诲回答说：“这是奸人胡乱说的，应当赶快讨伐他。”唐主对此产生怀疑，想诱使彦温前来，审问其中的缘故；重诲坚决请求发兵攻打，于是唐主命西都留守索自通等率兵讨伐，并命令一定要活捉彦温送来，说：“我想当面审问他。”从珂骑马赶到朝廷自行申辩，唐主责令他回府，断绝他入朝请见。从自通防守河中，斩杀了杨彦温。唐主大怒，安重诲暗示冯道、赵凤上奏说从珂失守，应当加罪。唐主说：“我的儿子被奸党倾陷，事情的是非还没有弄清楚，你们就想置他于死地，这是为什么？况且这也不是你们的本意。” 唐主说：“你想怎样处置他？对你来说怎样方便就怎样办。”重诲说：“只听凭陛下裁决。”唐主说：“让他闲居私宅也就可以了，何必再说？”于是任命索自通镇守河中。索自通承受安重诲的意旨，查验军府中的铠甲兵仗，多次上报说是从珂私自制造的；幸亏王德妃出面保护，从珂才得以免罪。士大夫不敢同从珂往来，只有礼部侍郎吕琦住处相近，时常去拜访他。从珂每有奏请，都先向吕琦请教，然后才办理。】《集览》：“朝请”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八月，唐将告密者边彦温等处死。【捧圣军使李行德、大将张俭带领告密者边彦温进告，说安重诲发兵，声称要亲自讨伐淮南。他们又带来占卜相命的人询问命运，侍卫都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说：“这是奸人想离间陛下与功臣旧臣，臣等愿以宗族性命担保他。”唐主于是斩杀边彦温，召安重诲来安慰他，君臣相对哭泣。不久赵凤又奏请逮捕李行德以及张俭，二人都被夷灭宗族。】

译书法【这是在赞美明宗，因为明宗在这件事上能够审慎听取意见。】唐任命张延朗为三司使。【三司使这一官名从此开始。】唐立皇子从荣为秦王，从厚为宋王。唐的两川节度使董璋、孟知祥联合发兵反叛。【董璋的儿子董光业任宫苑使，董璋写信给他说：“朝廷把我的支郡割出改置节镇，又驻兵三千，这一定是要杀我了。你在枢要近臣之中替我说：如果朝廷再派一名骑兵进入斜谷，我一定反叛，与你诀别。”光业把信给枢密承旨李虔徽看。不久，朝廷又派兵戍守阆州。光业对虔徽说：“这些兵还没有到，我父亲一定会反叛。我不敢顾惜自己，只怕劳烦朝廷调发军队，请设法阻止这支兵，我父亲保证不会有别的行动。”虔徽把这话告诉安重诲，重诲不听。董璋于是反叛。重诲说：“臣早就知道会这样，只是陛下宽容而没有讨伐他罢了。”唐帝说：“我不辜负别人，别人辜负我，就讨伐他。”九月，西川进奏官苏愿告诉孟知祥：“朝廷想讨伐两川。”知祥与副使赵季良谋划，季良请求先取东川的遂州、阆州，然后合并兵力据守剑门。知祥听从了他的意见，派使者约董璋一起起兵。董璋率兵攻打阆州，知祥命指挥使李仁罕、赵廷隐、张业率兵攻打遂州，侯弘实、孟思恭率兵防守董璋攻打阆州。】质实【阆州，按《一统志》：唐初设置，治所在阆中县。】天宝初年改为阆中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阆州。五代时唐设置保宁军，宋初改为安德军，元初升为保宁府，不久改为保宁路，后来又恢复为府。本朝沿用旧制，隶属四川道。书法【知祥以前的记载不称唐，这是他与董璋并列书写于唐，为什么还称唐？是为了表明他反叛的是唐。自从书写他们反叛以后，董璋和知祥都不再称为唐臣了。】九月，唐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安重诲长久独揽大权，朝廷内外都厌恶他。王德妃和武德使孟汉琼逐渐掌权，多次在唐主面前说重诲的坏话。重诲害怕了，上表请求解除机要政务，求得一个藩镇以保全余生。唐主不答应。重诲请求不止，唐主发怒说：“听任你离去，朕难道还担心没有人吗？”前成德节度使范延光劝唐主留下重诲，并且说：“重诲离去后，谁能代替他呢？”唐主说：“你难道不可以吗？”延光谢绝说不敢担当。唐主派孟汉琼到中书省商议重诲的事情。冯道说：“诸位如果确实爱护安令公，解除他的枢密职务是最妥当的。”赵凤说：“您说错了。”于是上奏说大臣不可轻易调动，便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而安重诲仍旧任原职。胡氏说：“重诲既然不得君主信任，就应当保全自身而竭力退处；明宗既然不能安置他的宰相，就应当听任他离去，使他保全晚节。现在双方各自心怀疑虑，却用表面的虚文来装饰关系，难道能够长久而不发生变化吗？”冯道、赵凤的话都对。赵凤是替朝廷谋划，冯道是替重诲谋划。即便如此，与其强行挽留而留下彼此猜疑的痕迹，不如优待他，授予外镇，这才是保全之道。】董璋攻陷阆州，唐将姚洪为之战死。【东川军到达阆州，众将都说：“董璋蓄谋反叛已久，用金帛来激励士卒的锐气，不可抵挡，应当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来挫败他，不出十天，大军就会到达，贼军自然会逃走。”李仁矩说：“蜀兵懦弱，怎么能抵挡我们的精锐士卒？”于是出战，军队还没有交锋就溃败了。董璋昼夜攻城，城陷后杀死李仁矩。当初董璋任后梁将领的指挥使时，姚洪曾隶属于他的部下；到这时，姚洪率兵戍守阆州。董璋暗中写信诱降他，姚洪把信扔进厕所。城陷后，董璋责问他说：“你为什么背叛我？”姚洪说：“你这个老贼，从前是李氏的奴仆，扫马粪，得到一小块烤肉，就感恩不尽。今天皇帝任用你为节度使，你有什么负于你的地方，竟然反叛？你尚且背负皇帝，我受过你什么恩惠，竟说我背叛你？你这个奴才本来就无耻，我这个义士难道能忍心做你所做的事吗？我宁可为天子而死，也不能和奴才一起活着。”董璋大怒，在他面前架起沸腾的锅，命十名壮士割取他的肉来吃。姚洪直到死仍不停地辱骂。唐主把姚洪的两个儿子安置在近卫军中，并优厚供给他的家属。】《集览》：“得脔炙”中，“脔”读力兖反；“炙”读之夜反切。切成块的肉叫“脔”，烤熟的肉叫“炙”。《诗经》的笺注说：“烤肝，就是烤肉。”

译书法【在这里，李仁矩被杀却不记载，是删削他的事迹。两川的祸乱，实在是李仁矩激成的。】发明【阆州防守战中，节度使李仁矩被杀，却不予记载，反而记载偏将，为什么？李仁矩接受安重诲的私下指使，秘密侦察董璋，最终竟夸大、修饰奏报中的言辞，整治兵备、增加戍卒，酿成了两川的祸乱，他因此而死，是罪有应得。至于姚洪虽然是武人，却懂得大义，不顾念私人恩情，辱骂叛贼而死，那么他的忠义尤其值得称赞；特别记作唐将，以死守节来褒奖他，本来就是应当的。不然，《纲目》的取舍极为精审，难道会厚待姚洪而轻视李仁矩吗？】唐下诏削夺董璋的官职和爵位，派天雄节度使石敬瑭讨伐他。【下诏削夺董璋的官职和爵位，发兵讨伐他。任命孟知祥兼任供馈使，石敬瑭为招讨使，夏鲁奇为副使。】汉攻取交州。冬十月，孟知祥的军队包围遂州，董璋攻打利州，没有攻下。【李仁罕包围遂州，夏鲁奇环城固守，派马军都指挥使康文通出战，康文通率部投降。董璋率兵奔赴利州，遇到下雨，退回阆州。知祥听说后说：“等攻破阆州，正想直接夺取利州；那里的主帅没有武略，一定会望风逃走，我们就能获得他的仓储粮食，占据漫天险要，北军最终不能向西救援。武信军如今让董公偏处阆州，远远放弃剑阁，不是良策。我想派三千兵去帮助守剑门。”董璋坚决推辞说：“这里已经有所防备。】《集览》【武信，是军名，就是今天的遂宁府。】质实【《一统志》说：武信是唐代的军名，乾元初年在遂州设置，治所在方义县。宋初废除武信军，升遂州为遂宁府。元初降为遂宁州，本朝沿用，后来降为遂宁县，改属潼川州。】唐杀死董璋的儿子董光业，并夷灭他的宗族。○董璋的军队攻陷徴合、巴、蓬、果五州。质实【徴合、巴、蓬、果，是五州中的州名。】徴州沿革不详。按《一统志》：合州，是西魏设置的，治所在垫江县；隋初改为涪州，后来改为涪陵郡；唐初恢复为合州，天宝初年又改为巴州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合州；宋沿用旧制，改县名为石照；元代把县并入州，本朝沿用，改属重庆府。巴州，是西魏设置的，治所在巴县；后周改为楚州，隋改为渝州，唐初改为南平郡，后来又恢复为渝州；五代时蜀王王建、孟知祥相继占有其地；宋改为重庆府，元改为重庆路，到本朝改路为府，隶属四川道。蓬州，是后周设置的，治所在安固县；隋废除，唐初恢复设置，迁治大寅县；天宝初年改为蓬山郡，后来又恢复为蓬州；宋以蓬池县为州治，元初设置蓬州路，后来又恢复为蓬州，治所在相如县；本朝沿用，把相如县省并入州，改属顺庆府。果州，是唐代设置的，治所在南充县；天宝初年改为南充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果州；五代时蜀设置永宁军节度；宋初果州隶属梓州路，后来升为顺庆府；元改为顺庆路，到本朝又改为顺庆府，隶属四川道。十一月，孟知祥的军队攻陷黔州。质实【黔州，按《一统志》：隋初设置，治所在彭水县；唐沿用。宋初把洪、杜、洋、水、信、宁、都、濡四县省并入黔州；绍定初年升为绍庆府；元改为绍庆路；到本朝省并入彭水县，隶属重庆府。】楚武穆王马殷去世，儿子马希声继承王位。考异【这里错误地写了谥号。】考证【应删去“武穆马”三字，分注谥号为“武穆”。】【马殷遗命诸子兄弟相继即位，马希声继承王位后，废除了建国的制度。希声居丧期间，没有悲戚的神色。安葬马殷那天，他吃鸡肉羹，摆了好几盘。他的臣子潘起讥讽他说：“从前阮籍居丧时，吃蒸小猪，哪个时代没有贤人……】《集览》【鸡羹，“羹”读壑。《楚辞·王逸注》说：“有菜叫羹，没有菜叫臛。”颜师古说：“羹和臛只是烹煮方法不同，调味也不同，并不在于有菜还是没有菜。】唐削夺孟知祥的官职和爵位，并讨伐他。攻打剑州，没有攻下。【石敬瑭进入散关，阶州刺史王弘贽、泸州刺史冯晖与前锋王思同、赵在礼率兵从马头山后出发，经过剑门以南，回军袭击剑门，攻克剑门，杀死东川军三千人，占据剑门防守。王弘贽等攻破剑州，但大军没有接应，于是焚烧房舍，夺取资财粮食，退回剑门固守。董璋派使者到成都告急，孟知祥害怕地说：“董公果然误了我。”派指挥使李肇率兵五千前往救援，并告诫他说：“你要兼程赶路，先占据剑州，北军就无计可施了。”义遣赵廷隐率一万人驻守剑州，李筠率兵四千奔赴龙州守卫要害。此前，两川牙内指挥使庞福诚、谢锽驻扎在来苏村，听说剑门失守，互相说：“假使北军再取得剑州，两蜀的形势就危险了。”于是立即带领一千多名部兵从小路奔赴剑州。刚到那里，官军一万多人从北山大举冲下。天将黑时，二人谋划说：“敌众我寡，力量不能匹敌；等到天亮，我们这些人就一个也剩不下了。”福诚夜里率数百士兵登上北山，在官军营地后方大声呐喊；谢锽率余部手持短兵器从正面急攻，官军大为惊慌，弃营逃走，又退回剑门，十多天不敢出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升〕 知祥听说这件事后很高兴，说：“我起初以为王弘贽等攻克剑门后，会直接占据剑州，坚守城池，或者率兵直奔梓州；董公一定会放弃阆州逃回，我也必须解除对遂州的包围。这样一来，内外都受到敌军攻击，两川震动，形势就十分危急。如今他们却焚毁剑州，向东运粮返回，驻兵剑门而不再前进，我的大事成功了。”董璋派王晖率兵三千，分驻剑州，防备李肇等人。契丹东丹王托云逃奔唐。【托云自认为失去了职务，率领部曲四十人，渡海逃奔唐。】十二月，唐石敬瑭攻打剑州，没有攻下。【石敬瑭到达剑门，进军驻扎在剑州北山。赵廷隐在牙城后山布阵，李肇、王晖在河桥布阵。石敬瑭率步兵进攻赵廷隐，廷隐挑选五百名善于射箭的人埋伏在石敬瑭的退路，披甲等待。双方的矛、槊将要接触时，廷隐便举旗击鼓呐喊进攻，斩杀一百多人。石敬瑭又派骑兵冲击河桥，李肇用强弩射击。傍晚，石敬瑭率军撤走，廷隐率兵跟踪追击，与伏兵会合，击败了他。】唐派安重诲督察征讨蜀地的各路军队。

译【石敬瑭征讨蜀地没有取得功绩，使者从军前回来，大多说道路险狭，难以进兵。关右的百姓疲于转运粮饷，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唐主为此忧虑，对近臣说：“谁能替我办成这件事，我就亲自去。”安重诲说：“军威没有振作，这是臣的罪过。臣请求亲自前往督战。”拜谢辞行后立即出发，每天奔驰数百里。西方的藩镇听说后，无不惊惶恐惧。钱帛、草料和粮食昼夜不停地用车运往利州，人和牲畜死亡倒毙，无法计数。当时唐主已经疏远安重诲，石敬瑭本来就不想西征，等到重诲向西出发后，才敢多次上表奏论，认为蜀地不可讨伐。唐主很以为然。】【辛，唐长兴二年。】○这一年是卯年，共有四国、三镇。春，正月，孟知祥的军队攻陷遂州，唐的守将夏鲁奇为此战死。唐召安重诲回朝。二月，石敬瑭率兵逃回。两川军队追击他，攻陷利州。【起初，凤翔节度使朱弘昭谄媚侍奉安重诲，接连得到大镇。重诲经过凤翔时，弘昭迎到马头前拜见，把他迎入府舍，妻子儿女列队拜见，献酒进食，礼数非常恭敬。重诲为弘昭哭诉说：“谗人交相构陷，我几乎不能幸免，幸赖主上明察，才得以保全宗族。”重诲离去后，弘昭立即上奏说：“重诲心怀怨望，口出恶言；等他到行营，恐怕会夺取石敬瑭的兵权。”又写信给敬瑭说：“重诲举动鲁莽，恐怕将士会疑惑惊惧，应当迎上去阻止他。”敬瑭大为恐惧，立即上奏说：“重诲到来后，恐怕会发生变故，应当赶快召他回来。”宣徽使孟汉琼从西方回来，也说重诲有过恶，于是下诏召重诲回朝。二月初一，石敬瑭因为遂州、阆州已经失守，粮运又接续不上，烧毁营寨向北撤回，把军中的情况报告给孟知祥。知祥把书信藏起来，对赵季良说：“北军渐渐逼近，怎么办？”季良说：“他们不会超过绵州，一定会逃走。”知祥问原因，季良说：“他们孤军深入千里，粮食用尽，怎么能不逃走？”知祥大笑，把书信给他看。安重诲到达三泉，得到诏令后急忙回朝；经过凤翔时，朱弘昭不让他入城。重诲害怕，骑马飞驰向东。两川军队追击石敬瑭到利州，昭武节度使李彦琦弃城逃走。】知祥任命赵廷隐为昭武留后。廷隐派使者秘密对知祥说：“董璋诡计多端，一定会成为您的祸患。可以趁他到剑州慰劳军队时谋杀他；兼并两川的军队，就可以在天下取得成功。”知祥没有答应。廷隐叹息说：“不听从我的计谋，祸患还没有完。】《集览》【“孟浪”的注释见唐代宗大历十四年。】发明【前文说派遣安重诲督军，并没有取得成功；但接着又记载召安重诲回来，那么他就不是因为躲避灾难而逃跑的人。至于石敬瑭上书请求带兵逃回，则有不尽职的罪过，是可以诛杀的。这就是区别判断的依据。】孟知祥的军队攻陷忠州、万州和防州。唐任命安重诲为防国节度使。【赵凤对唐主说：“安重诲是陛下的家臣，终究不会背叛主人，只是不能周密地防备，以致被人谗毁。陛下不了解他的内心，安重诲很快就会死了。”唐主认为赵凤与安重诲结党，因此很不高兴。】集览【“不能周防”，是说防备祸患不周密。《春秋》序说圣人能够周密地防范自身。】吴任命宋齐丘为右仆射后退休。【吴徐知诰想任用宋齐丘为宰相，宋齐丘自认为资历声望一向浅薄，想以退让来显示高尚，于是请求告假回洪州安葬父亲，趁机进入九华山应天寺，上表请求隐居。吴王下诏征召他，他没有来。徐知诰派他的儿子徐景通入山郑重劝说，宋齐丘才回来，任命为右仆射后退休。】集览【“谒归”，是请求告假归休的意思，也就是请假。】书法【《纲目》全书记载致仕二十一例，其中记载以某官职致仕的有四人：杨复恭、韦昭度、周玄豹、宋齐丘。除这四人外，就没有记载以某官职致仕的了。】唐赐给契丹人托云姓名李赞华，任命他为怀化节度使。书法【乌穆苏被赐姓名并封为怀化郡王，却不记载这一事件；这里为什么要记载？这是责备唐。契丹来归附以躲避灾难，唐既已赐给他姓名、节钺和优厚的官爵俸禄，最终却又杀了他，这该怎么说呢？正因为这件事是唐的过失，所以特别记载。因此，赐姓名而不记载，是极好的；记载下来，就很坏，这就是《纲目》的书法。《纲目》记载赐姓名三次，赐姓三次，赐名五次。详见唐天宝九载，除此之外便没有这样的记载了。】唐任命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恢复钱镠的官爵。【唐主解除安重诲的枢密职务后，便召见李从珂，哭着对他说：“按照安重诲的意思，你哪里还能再见到我呢？”于是任命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完全恢复钱镠的官爵，并派使者前往晓谕，说明此前钱镠致仕是安重诲假传诏令。】唐任命李愚为同平章事。夏四月，唐任命德妃王氏为淑妃。书法【册立妃嫔本来不记载，为什么记载王氏？因为这件事是在安重诲被调出之后发生的。起初，王妃有所请求，安重诲多次劝谏并压制她；于是安重诲出任外镇，王妃才得以施行自己的意愿。】

译书法【这是责备唐。】闽奉国节度使王延禀起兵袭击福州，战败而死。【王延禀听说闽王王延钧生病，便率建州刺史王继雄带领水军袭击福州。王延钧派楼船指挥使王仁达抵抗。王仁达假装投降，王继雄很高兴，登船慰问安抚王仁达，王仁达将他斩杀。王延禀的部众溃败，王仁达追上并擒获王延禀。王延钧见到他说：“果然劳烦老兄再次到这里来。”王延禀惭愧，不能回答。王延钧杀了他，派他的弟弟、都教练使王延政到建州慰问安抚官吏百姓。】书法【本来可以不记载，为什么反而记载呢？王延禀是王延钧的哥哥。当时王仁达擒获王延禀并把他献上，王延钧杀了他。那么为什么不记载“杀其兄”呢？记载“败死”，是为了归罪于王延禀。王延禀反复无常，过去已经记载过他“弑杀”之罪。如今又起兵袭击福州，这是作乱没有止境。略去王延钧杀兄的经过，是为了专门归罪于王延禀。】唐任命赵延寿为枢密使，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使。唐废除曲税。【废除田亩税和曲钱；城中由官府制造曲，价格减为原来的一半；乡村允许百姓自行制造，百姓感到非常便利。】唐任命宦官孟汉琼为宣徽使。【孟汉琼原来是赵王王镕的奴仆。当时范延光、赵延寿因鉴于安重诲以刚愎自用获罪，每遇事情都不敢表示可否。只有孟汉琼与王淑妃在宫中掌权，人人都畏惧他们。此前宫中所需物品稍微超过常规，安重诲就总是坚持上奏，因此非分的要求几乎断绝。到了这时，孟汉琼直接凭皇后的命令取用府库物品，不再向枢密院请示，三司也没有文书。所取物品多得无法计数。】唐杀死已退休的太子太师安重诲。【安重诲内心感到不安，上表请求致仕。闰月，下诏任命他以太子太师致仕。他的儿子安崇赞、安崇绪逃奔河中。唐任命李从璋为防国节度使，派步军指挥使药彦稠率兵赶往河中。安崇赞等人到达后，安重诲惊问：“你们怎么会来？”随即说：“这是受人指使罢了。我为国而死，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拘捕两个儿子，上表送到朝廷。第二天，一名中使来到，见到安重诲便痛哭。安重诲问原因，中使说：“有人说令公有异心，朝廷已经派药彦稠率兵来了。”安重诲说：“我蒙受国家恩惠，死也不足以报答，怎么敢有异心？还要劳烦国家发兵，给主上增添忧虑，我的罪就更加重了。”皇城使翟光邺一向厌恶安重诲，唐主派他到河中察看，并说：“安重诲如果果真有异心，就杀了他。”翟光邺到后，李从璋带甲士包围安重诲的住宅，亲自进去见安重诲，在庭下拜见。安重诲惊讶，走下台阶回拜。李从璋挥槌击打他的头部；他的妻子张氏惊慌前来救护，也被挥槌打死。唐主下诏说安重诲离间孟知祥、董璋、钱镠，又诬称他想亲自攻打淮南以图谋掌握兵权，便派元随将两个儿子偷偷押回本镇，连同两个儿子一起杀死。】集览【防国军节度使，是五代时后梁设置的官职。】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蒲阳”。书法【记载致仕，为什么还要如此严厉？这是责备唐，安重诲的罪过只限于此。既然已经致仕，就可以不再处罚了；可是唐又听信谗言杀了他，太过分了。】发明【安重诲专横刚愎，并非没有罪过。然而明宗起初不听任他离去，最终又诬陷他并灭其族。因此记载“杀”，记载他的爵位，记载他致仕，说明他既然已经离职，却仍不得善终。唉！在乱世做官，祸患竟然如此，士君子难道可以不审时度势而行动吗？】唐派两川的将领和官吏回去晓谕本镇。【唐主派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各自回到本镇，晓谕说安重诲擅自发兵，如今已经伏罪。孟知祥派使者告诉董璋，想和他一起上表谢罪。董璋愤怒地说：“孟公的亲属都平安无事，当然可以归附。我的全族已经灭亡了，还谢什么罪呢？”因此又成为仇敌。】六月，唐均平田税。闽修建宝皇宫。质实【宝皇宫，据《一统志》，在福州府城内。】【闽王王延钧喜欢神仙方术，道士陈守元、巫师徐彦林和盛韬一起诱导他，修建宝皇宫，土木工程极其奢侈宏大。】书法【记载此事，是讥讽他喜好神仙方术。《汉书》记载蜚廉桂观，指汉武帝；《唐书》记载望仙观，指唐武宗。因此，记载宝皇宫，都是讥讽。】秋九月，唐下诏释放五方进献的鹰隼。【下诏释放鹰隼，宫内宫外都不得再进献。冯道说：“陛下可以说是仁德施及鸟兽了。”唐主说：“不是这样。朕过去曾跟随武皇打猎，当时秋季庄稼正成熟，有野兽逃进田里，派骑兵去捕捉它。等到捕获野兽时，剩下的庄稼已经所剩无几。因此朕想到，打猎只有损害而没有益处，所以不再这样做罢了。”】

译书法【唐主刚即位时，鹰坊只留下二十人，并且禁止宫内宫外进献鹰犬。如今又下诏释放鹰隼，可以说始终如一了。因此特别记载以赞美他。】冬十月，唐任命王延政为建州刺史。质实【建州，据《一统志》：唐初设置，治所在建安县；天宝初年改为建安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建州。五代时闽设置镇安军，后来又改为镇武军；南唐改为永安军，不久又改为忠义军。宋端拱初年改军为建宁，绍兴末年升为建宁府。元代改置建宁路；到本朝又恢复为建宁府，属福建道。】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吴任命中书令徐知诰镇守金陵，徐景通任司徒辅政。【徐知诰上表请求归老金陵，任命他为镇海宁国节度使，镇守金陵，总领朝政；任命他的儿子徐景通为司徒、同平章事，掌管中外左右各项军政事务，留在江都辅政；任命王令谋、宋齐丘为左右仆射，都兼同平章事，并兼任内枢使，让他们辅佐徐景通。徐知诰在府舍修建礼贤院，聚集图书，延请士大夫，与孙晟、陈觉议论时事。由于国内屡遭灾害，他说：“兵士和百姓都困苦，我怎么能独自享乐？”于是全部遣散侍妾，拿出乐器烧掉。】十二月，唐开始允许百姓铸造田间农具，并按田亩征收税钱。【起初，允许百姓自行铸造农具以及各种铁器；每二亩田，夏、秋两季缴纳农具钱三钱。】孟知祥派李肇镇守利州。【昭武留后赵廷隐向孟知祥请求军队，想夺取兴元和秦凤。孟知祥没有答应。赵廷隐以往在剑州曾与李肇共同立功，便愿意把昭武让给李肇。孟知祥嘉奖并劝谕他，没有答应。赵廷隐再三谦让，孟知祥才接受了。】【壬唐长兴二年。】○这一年总计有四国、三镇。春正月，唐派兵攻打党项，击败了党项。二月，唐开始刻印九经版，印刷出售。【胡氏说：拥有天下和国家，必定要用经术来施行教化。没想到五代的君主、夷狄之人也知道首先应当办理这件事，难道不可以称为贤明吗？不过，命国子监刊行经书底本，是为了统一文字义理、去除错误，使人不至于迷失在所学习的内容中，这很好；颁发给各地也可以，拿来出售却不对。有人说：天下求学的人很多，怎么能够人人都颁给他们呢？回答说：把国子监的版本作为标准，让各郡县都传刻它，哪里还担心供应不足呢？】集览【“五季之君”，“季”是末世的意思，也就是叔世、末世。五季指梁、唐、晋、汉、周。《左传》说“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注释说二叔指夏、殷的末世；疏解释说，国家衰败叫叔世，国家将要灭亡叫季世。】书法【为什么记载出售九经版，是因为有所讥刺吗？然而学者能够容易得到书籍，是从这时开始的，所以特别记载“初”。】唐赐给高从诲渤海王的爵位。三月，吴越武肃王钱镠去世，他的儿子钱元瓘继位。考异【这里错误地把谥号写入正文。】考证【应删去“武肃钱”三字，将“武肃”分注为谥号。】【钱镠卧病时，对将领和官吏说：“我的病一定不能痊愈，你们几个儿子都愚钝软弱，谁可以担任统帅呢？”众人哭着说：“两镇令公仁慈孝顺而且有功，谁不爱戴呢？”钱镠于是拿出全部印信和钥匙交给钱元瓘，说：“将领和官吏推举你，你应当好好守住它。”又说：“子孙要好好侍奉中原，即使改换国姓，也不要因此废弃尊奉大国的礼制。”钱镠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译【钱元瓘与兄弟们一同在帐幕中行走，内牙指挥使陆仁章对他说：“令公继承先王的霸业，将领和官吏早晚都会前来拜见，应当同其他公子分开居住。”】于是命主管人员另设一顶帐幕，扶钱元瓘进去居住，并禁止各位公子的随从擅自进入。钱镠晚年，左右近臣都依附钱元瓘，只有陆仁章屡次因事情触犯他。到这时，钱元瓘慰劳陆仁章，陆仁章说：“先王在位时，我不知道侍奉先王；令公今天承继大业，我仍然是在侍奉先王。”钱元瓘赞叹了很久。钱元瓘改名为元瓘，按照遗命去掉国王仪制，采用藩镇的法度；免除百姓田地荒废断绝之处的租税；设置择能院，掌管选举和考核升降。内牙指挥使刘仁杞和陆仁章长期掌权，被众人厌恶。一天，诸将共同请求杀掉他们。元瓘晓谕说：“这两位将领侍奉先王已久，我正准备论定他们的功劳，你们却想逞一己私怨杀掉他们，可以吗？我作为你们的君王，你们应当听从我的命令；否则，我就要回临安，以避开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众人害怕而退下，于是任命陆仁章为衢州刺史，刘仁杞为湖州刺史。朝廷内外有人上书互相告发攻击，元瓘都置之不问，因此将领和官吏和睦相处。集览【“易姓”仍是异姓的意思，指应当好好侍奉后唐。】正误【“易姓”，今按是指改换国姓而成为后唐，以说明明宗并非庄宗的同族。不过明宗即位已经七年，吴越侍奉他已久；这里不过泛指中原君主即使更换异姓，子孙也应当好好侍奉。】契丹派使者到唐。【起初，契丹的锡里防棱和特哩衮都被赵德钧擒获。契丹多次派使者请求释放他们。唐主与群臣谋议，赵德钧等人都说：“契丹这些年来不侵犯边境、多次请求和亲，是因为这两人在南方。放他们回去，边患就会再次发生。”冀州刺史杨檀也说：“防棱是契丹的骁将，在朝廷多年，知道中原的虚实；如果让他回去，必定会造成深重祸患，只怕后悔也来不及。”后来契丹使者辞行，唐主说：“朕的意愿在于安定边境，不可以一点也不满足他们的请求。”于是派防古、锡里与契丹使者一同回去。契丹因为没有得到防棱，从此多次侵犯云州和振武。】集览【锡里防棱，是契丹将领的姓名。《契丹国志》说：“契丹富豪百姓中要缠头巾的人，缴纳牛、骆驼十头，马一百匹，同时赐给契丹名号，称为锡里。”特哩衮，是契丹将领的姓名。后来后唐明宗赐姓狄，名怀惠。】夏四月，董璋袭击西川。五月，孟知祥将他击败。董璋被他的部下杀死。孟知祥于是夺取东川。质实【西川，《一统志》说：这是古代的郡名，就是汉代的益州地区。唐至德初年，在州治设置剑南西川节度使。五代时王氏、孟氏相继占有这片地方。宋代为益州路，端拱初年改为成都府；元代为成都路；到本朝又恢复为成都府，属四川道。东川，是古代的郡名，就是汉代的梓州。唐乾元年间，在州治设置东川节度使。五代时蜀改为武德军，宋改为静戎军，又改为安静军，不久恢复为东川节度使。后来仍为安静军节度使，重和初年升为潼川府。元代改为潼川路；到本朝初年仍为潼川府，后来降为潼川州，直隶四川道。】【孟知祥三次派使者劝说董璋，说主上对两川加以礼遇，如果不奉表谢罪，恐怕又会遭到讨伐。董璋不听。三月，孟知祥派李昊到梓州极力陈说利害。董璋辱骂并发怒，不肯接受。李昊回来对孟知祥说：“董璋不与人共同谋议，而且有窥伺西川的意图，您应当防备他。”这时，董璋防备诸将谋袭成都，诸将都说不能取胜。王晖说：“剑南方圆万里，成都最为重要；现在正值盛夏，出兵又没有名义，一定不能成功。”董璋不听，亲自率军攻破白杨林镇，声势很大。孟知祥忧虑此事。赵季良说：“董璋为人勇猛却没有防备，士卒也不归附他；据城防守就难以攻克，在野外交战就会被擒获。如今他不守巢穴，正是您的有利之处。董璋用兵的精锐都在前锋，您只要用弱兵诱使他，另以精兵等待他；起初即使略有挫败，后来必定会大获胜利。董璋一向有威名，如今突然起兵来到，人心危惧，您应当亲自出兵抵御，以增强众人的信心。”赵廷隐也认为如此，于是任命赵廷隐为都部署，率领三万人抵抗董璋。五月初一，赵廷隐入朝辞行，董璋的檄文送到，又写信给赵季良、赵廷隐和李肇，诬称他们与自己暗中谋划。赵廷隐不看信，把它扔在地上说：“这不过是反间计，想让您杀掉副使和我罢了。” 赵廷隐再次拜谢后出发。孟知祥说：“事情一定能成功了。”李肇囚禁董璋的使者，聚集部众以求自保。听说董璋攻克汉州，孟知祥亲自率领八千军队赶往汉州。赵廷隐在鸡踪桥列阵，张公铎在他后面列阵。董璋退兵，在武侯庙下列阵。董璋帐下的骁勇士卒大声喧哗说：“大白天让我们暴晒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还不赶快交战？”董璋于是上马，双方前锋刚一交战，指挥使张守进投降孟知祥，说董璋的军队全部在北面，已经没有后续部队，应当赶快攻击。孟知祥登上高冢督战，赵廷隐三次交战都不利，孟知祥害怕了，便用马鞭指向后阵；张公铎率众大声呼喊着前进，东川军大败，死者数千人。董璋带着几名骑兵逃走，其余七千人投降。孟知祥率兵追赶董璋到赤水才回来，命赵廷隐攻打梓州。董璋到达梓州，王晖率领三百士兵大声喧哗着冲入城中。董璋带着妻子儿女登上城楼，呼喊指挥使潘稠，让他讨伐乱兵；潘稠斩下董璋的首级交给王晖，王晖举城投降。赵廷隐封闭府库，等待孟知祥到来。李肇听说董璋战败，才杀掉他的使者并上报。孟知祥又率领八千军队到梓州，李仁罕从遂州前来侵侮赵廷隐，赵廷隐大怒。孟知祥犒赏将士，对李仁罕、赵廷隐说：“两位将领中，谁应当镇守这里？”

译命李昊起草文书，等两位将领有所推辞后再任命他们。李昊说：“从前梁祖、庄宗都兼领四镇，如今两位将领互不相让，只有由您亲自兼领才方便。”孟知祥命李仁罕回到遂州，留下赵廷隐在东川任巡检，于是返回成都。赵廷隐也带兵回来。孟知祥对李昊说：“您替我告知赵廷隐，如今又把阆州改为保宁军，加上果州、蓬州、渠州、开州四州，让他前去镇守。我亲自兼领东川，以断绝李仁罕的奢望。”赵廷隐仍不服气。李昊极力向他解释，他才接受命令。赵季良率领将领和官吏请求孟知祥兼领东川，孟知祥答应了。又请求他称王，孟知祥不答应。董璋起兵时，范延光对唐主说：“如果两川合为一体，贼人取得它，就更加难以对付。应该趁他们相互争斗，尽早图谋。”唐主认为有理。不久，听说董璋兵败身死，范延光说：“孟知祥虽然占据全蜀，但士卒都是东方人，孟知祥恐怕他们思念故乡而发生变乱，也想倚仗朝廷的威重来威服他的部众。陛下若不委曲求全地安抚他，他就没有改过自新的途径。”唐主说：“孟知祥是我的故人，只是被人离间才到了这种地步，有什么需要委曲求全的？”于是派供奉官李存环赐给孟知祥诏书。孟知祥拜谢哭泣着接受诏书，并上表谢罪。从此又自称藩臣，但更加骄横傲慢了。集览：小衂，“衂”读女六反。兵败退却叫作“衂”。质实：武侯庙，《一统志》记载在成都府城西南八里。赤水，在成都府简县县治南面，另一名称是绛水，源头出自隆州，流经平泉县到这里，向东流与雁水汇合。秋季七月，唐武安节度使马希声去世。八月，他的弟弟马希范继承。考异：这一条与后四年二月唐定难节度使李仁福去世、其子李彝超继承的记载相同。按即位的体例，第一次称王，书作“始称王”；世代相承，书作“嗣”。这两位节度使的记载写作“弟某嗣”“子某嗣”，一定是传抄错误。根据清泰二年的记载，唐夏州节度使李彝超去世，哥哥李彝殷代替他，那么这两条应当写作：马希声去世，弟弟马希范代替他；李仁福去世，儿子李彝超代替他。唐任命李从珂为凤翔节度使。唐下诏，准许孟知祥任用两川节度使以下的官员。孟知祥命李昊替他起草表章，赵季良等五位留后请求任命孟知祥为蜀王，并实行墨制，同时请求朝廷授予他旌节。李昊说：“这样一来，轻重缓急的权力全在群臣手里了。假使明公亲自请求，难道不可以吗？”孟知祥恍然大悟，改命李昊替自己起草表章，请求实行墨制，任命两川刺史以下的官员；又上表请求任命赵季良等人为节度使。当初，安重诲想图谋两川，每次任命刺史，都派东兵护送他们到任；小州不少于五百人，夏鲁奇、李仁矩、武防裕各带几千人，都以牙队的名义行动。等到孟知祥攻克六镇，得到的东兵不下三万人，担心朝廷征召他们回去，便上表请求让他们的妻子儿女前来。诏令规定，凡剑南节度使以下的官员，都听任孟知祥署理完毕后再奏报朝廷，只是不遣送戍兵的妻子儿女。但这些士兵后来也没有再被征召。集览：无虑，注见《宋文帝元嘉六年》。吴国的徐知诰扩建金陵城。书法：扩建城池，如果不是京都或边境要地，就不写“金陵城”。这里写“扩建”，是什么意思，是要谴责徐知诰吗？徐知诰将要篡夺吴国，打算把都城设在金陵，先扩建城池。《纲目》深入探究他的真实意图，所以按照京都的事例来记载，并斥责徐知诰。九月，唐修筑三河县城。质实：三河，按《一统志》记载，是唐代的县名，属幽州，因为地处七渡、鲍丘、临泃三水附近，所以得名。后来隶属蓟州，辽代仍沿用旧制，金、元两代都隶属通州，本朝沿袭旧制，属顺天府。起初，契丹势力强盛后，防守和抄掠卢龙各州的行动到处都有。每次从涿州运粮进入幽州，契丹人常在阎沟埋伏，抢走粮食。赵德钧担任节度使后，修筑阎沟城并派兵戍守，后来改为良乡县。粮道逐渐畅通，又在幽州以东五十里修筑潞县城并派兵戍守，幽州附近的百姓才开始能够耕种。到这时，又在幽州东北一百多里修筑三河县城，以打通运往蓟州的道路。契丹骑兵前来争夺，赵德钧将他们击退。质实：良乡，按《一统志》记载，是汉代的县名，属涿郡；晋代属范阳国；后魏属燕郡；北齐撤销并入蓟县，不久又恢复设置；隋代属涿郡；唐代属幽州，后来改为固节县，不久又改为良乡；辽、金、元都沿用旧名，本朝沿袭，改属顺天府。唐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议论政事，唐主下优诏答复他。康澄上疏说：国家有五种情况不足以害怕，有六种情况非常值得畏惧。阴阳失调，不足以害怕；日、月、星辰运行失常，不足以害怕；小人散布虚假言论，不足以害怕；山崩川枯，不足以害怕；害虫损伤庄稼，不足以害怕。贤人隐退不出，十分值得畏惧；士、农、工、商四民改换职业，十分值得畏惧；上下互相徇私，十分值得畏惧；廉耻之道消亡，十分值得畏惧；毁谤和赞誉扰乱真实，十分值得畏惧；直言听不到，十分值得畏惧。那些不足以害怕的事情，希望陛下保有它们而不要加以议论；那些十分值得畏惧的事情，希望陛下加以修治而不要有所差错。唐主下优诏褒奖他。胡氏说：“康澄所说的不足以害怕，并不是真的不足以害怕，而是为了说明那六种情况确实值得畏惧。假使康澄真的认为那些事情不足以害怕，那么他所谓值得畏惧的事情，只不过是侥幸被他说中了。言论虽然不能完全了解一个人，却也可以据此取用一个人。康澄所说的是常理，但还没有人像这样概括得如此明白。假使明宗善于听取意见，凭这些话就可以用来选择宰相了，哪里只是下优诏答复而已呢？集览：《毛诗诂》说：蟊贼是一种虫，禾苗将要黄熟时，它会危害禾苗，所以称为蟊贼。” 书法：记载议论政事，为什么是褒许康澄呢？康澄所说的六种值得畏惧的事情，都是天下的大节，却是常人所忽视的，可以说是懂得根本的言论。

译书中说“下优诏答复他”，是交相褒许他的意思。《纲目》全书记载“议论政事”共有两次：《贺琛书》中，皇帝下诏斥责他；梁乙丑年，康澄则得到优诏答复。由此可见武帝与明宗的优劣了。冬季，十一月，唐任命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秦王李从荣喜欢作诗，聚集高辇等浮华之士在幕府中，彼此唱和，很是自我夸耀。唐主对他说：“我虽然不识字，却喜欢听儒士讲解经义，启发增长人的智慧。想起庄宗喜欢作诗，他是将门子弟，本来并不熟习文章，只是白白招人暗中讥笑，你不要学他。”李从荣为人像鹰一样斜视，轻浮而急躁严厉。参与胡人政务后，更加骄纵违法。安重诲死后，王淑妃、孟汉琼传达诏令，范延光、赵延寿任枢密使，李从荣都轻视侮辱他们。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他的妻子永宁公主与李从荣同母异父，平素互相憎恨。李从荣因为李从厚的声望超过自己，尤其忌恨他。李从厚善于以卑弱的姿态侍奉李从荣，所以两人的嫌隙没有公开显露。石敬瑭不想与李从荣共事，常常考虑调任外地来躲避他。范延光、赵延寿也担心祸患临头，多次推辞机要职务。由于防备契丹想要入侵，唐主命令选择河东主帅，范延光、赵延寿都说：“如今可以前往任职的主帅，只有石敬瑭、康义诚。”石敬瑭也愿意前往，于是任命他。接受诏令后，他不能免去六军副使一职，石敬瑭又推辞。于是召康义诚到朝廷，并命令赶快商议河东主帅的人选。石敬瑭想去河东，但范延光、赵延寿想任用康义诚，议论很久也没有决定。枢密直学士李崧认为非石敬瑭不可，众人听从李崧的意见，于是任命石敬瑭镇守河东。石敬瑭到晋阳后，任用部将刘知远、周瓌为都押衙，把他们当作心腹，军务交给刘知远，府库财物交给周瓌。集览：“不落六军副使”，是说先前兼任六军诸卫副使，如今不能免去这一职务。唐蔚州叛变投降契丹。质实：蔚州，《一统志》说，后周设置，治所在代县；隋代撤销；唐代恢复设置蔚州，治所在灵丘县；至德初年改为安边郡，后来恢复为蔚州；辽代设置忠顺军；金代恢复为蔚州；元初撤销州，改为灵仙县，属弘州，不久又恢复为蔚州，属宣德府；本朝沿袭，改属大同府。蔚州刺史张彦超与石敬瑭有嫌隙，听说石敬瑭担任总管，便投降了契丹。书法：叛变的是谁？是张彦超。为什么不写出他的姓名？是有意略去。为什么略去？张彦超一向与石敬瑭有嫌隙，听说石敬瑭任总管，便投降契丹；那么他的叛变是有所激发、有缘故的，因此略去他的姓名。然而为什么仍以“叛”来记载？因为他舍弃华夏而归附夷狄，不能不写作叛变。癸唐长兴四年。闽王王延钧龙启元年。这一年共有四国三镇。春季正月，闽王王延钧称帝，改名为王璘。闽地有人说：真封宅出现了龙。闽王王延钧便把自己的宅第改名为龙跃宫，随后前往宝皇宫接受册命，仪仗和卫队齐备后进入府第，登上皇帝之位。因为自认为国小地偏，常常谨慎地侍奉四方邻国，因此境内稍稍安定。质实：龙跃宫，按《一统志》记载，在福州府城内。二月，唐定难节度使李仁福去世，他的儿子李彝超继承。唐任命孟知祥为蜀王。三月，唐任命李彝超为彰武留后，安从进为定难留后。李彝超拒不接受命令。在此以前，河西各镇都说李仁福暗中与契丹相通，企图吞并河右、向南侵入关中。防备李仁福去世后，便任命他的儿子李彝超为彰武留后，安从进为定难留后；又命静难节度使药彦稠率兵五万，以宫苑使安重益为监军，护送安从进赴任，并下诏晓谕夏、银、绥、宥各州的将领和官吏说：李彝超年少，不能抵御敌人，所以把他调到延安。服从命令就有富贵之福，违抗命令就有覆灭全族之祸。四月，李彝超上言说自己被军民拥戴挽留，不能前往任所，唐廷下诏派使者催促他。集览：夏、银、绥、宥。夏州本是汉代朔方郡，后魏设置夏州；银州本是春秋时白狄之地，北周设置银州；绥州也是白狄之地，后魏设置绥州，位于灵州、夏州以南；唐代设置宥州。质实：夏，按《一统志》记载，是后魏的州名，西魏设置弘化郡，后周改为怀远郡，隋代为朔方郡，唐初设置夏州，后来被拓跋思恭占据；宋天禧年间，其孙李德明在怀远镇筑城，建立兴州，作为居处，后来升为兴庆府，又改为中兴府；元代设置宁夏路；本朝初年改为宁夏府，后来降为宁夏卫，隶属陕西道。银，是后周的州名，隋代沿用，属睢阴郡；唐开元初年设置麟州，后来改为新秦郡，不久废除；乾元初年恢复为银州；宋初升为建宁军，后来改为镇西军；元初在此设置云州，后来改为神木县；本朝沿袭，改属延安府。绥，是后魏的州名，隋初改为上郡，后来设置雕阴郡；唐初恢复为绥州，天宝初年改为上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绥州；宋代改为绥德城，元符初年改置绥德军；金代改为绥德州；元代仍旧，本朝沿袭，属延安府。宥州，注见僖宗中和元年。唐任命刘瓒为秦王傅。议论政事的人请求为亲王设置师傅，宰相畏惧秦王李从荣，便请他自己选择。秦府判官王居敏向李从荣推荐兵部侍郎刘瓒，李从荣请求任命刘瓒为傅。王府的参佐都是新近进用的年轻人，轻浮而善于阿谀奉承，只有刘瓒从容地规劝讽谏。李从荣不高兴，只把他当作一般属官对待。刘瓒面露为难之色，李从荣告诫守门人不要替他通报。刘瓒每月只听任一次到王府，有时一整天也不召见他，他甚至连饭也吃不上。唐封皇子李从珂为潞王，李从益为许王。闽地发生地震。起初，闽王王审知生性节俭，府舍都低矮简陋。到这时，大规模修建宫殿，把土木工程修饰得极其豪华。书法：《纲目》记载地震共一百零一次，从此以后便不再记载地震了。发明：王延钧既然通过弑杀和叛逆取得帝位，最终又僭越而举行称帝的大典，本来已经是神灵和人们所不能容忍的，何况他又骄横淫乱、行为不合道义，必定不可能有善终之理。当时天下分裂，各自治理自己的国家，特意只记闽地发生地震，是为了表明其他国家没有受到影响，只有闽地发生地震。不久兵乱接连发生，王延钧终于不得善终。上天的告诫，果真可以忽视吗？一个如此狭小微薄的地方，天戒尚且如此，何况拥有四海的君主呢？吴国的徐知诰在金陵营建宫城。宋齐丘劝徐知诰把吴主的都城迁到金陵，徐知诰于是就在金陵营建宫城。

译书法：营建宫城，是说吴国将要迁都；斥责徐知诰，是什么意思，是要谴责他吗？徐知诰想在金陵称王，已经确定了。秋季七月，唐将安从进讨伐李彝超，没有取胜，带兵撤回。安从进攻打夏州，夏州城是赫连勃勃修筑的，坚固如铁石，用刀斧凿击也不能攻入。又有党项一万多骑兵，在四野往来游荡，抢掠粮饷，使官军没有地方割取草料、放牧。山路险峻狭窄，关中百姓运送一斗粮、一束柴草，耗费数缗钱，民间困乏枯竭，无法供应。李彝超登上城楼对安从进说：“夏州贫瘠，并没有珍宝和积蓄可以用来充当朝廷的贡赋，只是祖父世代守护这片土地，不愿失去它。幸请将这些情况上表听闻，并允许我自新。”唐廷下诏让安从进带兵撤回。从此夏州轻视朝廷，每当有叛臣出现，必定暗中与他联络，以此索取财物。集览：赫连勃勃，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铁弗”。唐赐给在京各军优厚的供给。唐主突然得了风疾，长久没有痊愈；征讨夏州又没有功效，军士中颇有流言。于是赐给在京各军优厚的供给，赏赐没有名目，士卒更加骄纵。发明：有功便赏，这是统领军队的常法。至于出征、戍守，或者在外暴露日久、服役时间很长，加以供给赏赐，也是有这种情况的。若是安逸坐食、无缘无故给予赏赐，却又称作“优给”，那么它的优厚程度就可想而知了。这难道是有国家者的法令典章吗？唐明宗宽厚有余而威严决断不足，先前上书赐给各军优给，已经没有名目；到这时又借加尊号为理由，再次赐给内外将士优给。这是为什么呢？五代之际，士兵骄纵、百姓困苦，在中世尤其严重；投降、卖国，早上归唐、晚上归晋，实际上都由此而起。明宗不到十天一个月，就再次施行赏赐，又有什么益处？《纲目》一再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说明习于乱政的原因，记下覆亡的根本，作为后世的警戒；这正是令人长久叹息之处。唐任命钱元瓘为吴王。钱元瓘对兄弟非常厚道。他的哥哥钱元璙从苏州入朝拜见，钱元瓘按家人之礼对待他，捧着酒杯祝寿说：“这是哥哥的位置，却由弟弟我占据，是哥哥的恩赐。”钱元璙说：“先王选择贤能的人来继承，君臣的名位已经确定，我只知道忠诚顺从罢了。”于是两人相对哭泣。闽任命薛文杰为国计使。薛文杰性情机巧而谄媚，通过搜刮聚敛来讨好闽主王璘。薛文杰暗中罗织富民的罪名，没收他们的财产。被杖打的人，胸部和背部轮流承受杖打，还用铜斗烧热后在他们身上熨烫。建州土豪吴光入朝，薛文杰贪图他的财产，准备治他的罪。吴光怨恨愤怒，率领将近一万人的部众，叛变逃奔吴国。集览：被杖打的人，胸部和背部都承受杖打。“搒”读蒲庚反，本字从手，通作“篣”；“捶”读主蘂反。搒捶都是鞭打的意思，是说胸部和背部都受到杖打。五代史记载，唐废帝时，搜刮百姓财物来赏赐将士，监狱里关满了人，市民骂道：“让我们这些人胸部挨鞭打、背部挨杖打，拿出财物来作赏赐。”说的就是这种事。唐主加尊号，赐给内外将士优厚的供给。当时，一个月之内两次实行优给，财用更加窘迫。书法：“优给”是什么意思，是特殊的恩典吗？一个月内两次赏赐军队，士卒更加骄纵了。这是五代的一大弊病，所以特意谨慎记载。唐任命秦王李从荣为天下兵马元帅。太仆少卿致仕何泽上表请求立李从荣为太子。唐主看了表章流下眼泪，私下对身边的人说：“群臣请求立太子，我就应当回到太原的旧宅养老了。”不得已，唐主下诏让宰相、枢密使商议此事。李从荣见皇帝时说：“臣年幼，而且希望学习治理军队和百姓，不愿担当太子这个名位。”退朝后，他见范延光、赵延寿说：“执政大臣想夺走我的兵权，把我幽禁在东宫罢了。”范延光等人知道皇帝的意图，又害怕李从荣的话，立即把这件事告诉皇帝。于是下制任命李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位在宰相之上。胡氏说：“明宗起初并没有登上皇位的志向，偶然取得帝位，没有享受富贵奢侈的供奉，却有老成朴素的风度，他的德行是美好的。到了始终之际，却留恋权柄，不肯放手。唉，这本来就是中等君主很难做到的事。明宗虽然不识字，既然亲近儒生，喜爱经义，却在这件事上茫然无知，难道不是因为冯道、赵凤考察古事的力量不足以启发辅导他吗？” 唐任命赵延寿为宣武节度使，朱弘昭为枢密使。【秦王从荣请求把严卫捧圣步骑两指挥编为牙兵，每次入朝都带着数百名骑兵，张弓夹箭，在街道上驰骋，令执政者十分不快。他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一旦面南而王，必定灭他们的族。”范延光、赵延寿害怕，屡次请求出任外官以躲避他。唐主认为他们是看到自己病重便请求离去，非常恼怒地说：“想走就自己走，何必上表？”齐国公主又在宫中替赵延寿说情，于是任命赵延寿为宣武节度使，任命朱弘昭为枢密使、同平章事。朱弘昭又推辞，唐主斥责他，朱弘昭于是再也不敢说什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唐派遣使者前往吴越。【吏部侍郎张文宝渡海出使杭州，船只损坏，被风吹到了天长。吴主以厚礼接待他，资助随从的仪仗服饰和钱币数万文。张文宝只接受饮食，其余都推辞说：“唐朝与吴国长久没有互通音问，如今既不是君臣关系，也不是宾主关系，如果接受这些东西，将来拿什么话来答谢呢？”吴主称赞他，最终还是把使命送达杭州后返回】质实【天长，《一统志》说：天长是唐代的县名，属石梁郡；五代时南唐设置建武军，后周改为雄州；宋初为天长军，至道初年又恢复为县；建炎初年又恢复为军，后来又恢复为县；元代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属凤阳府。闽主璘杀死他的侄子继图。【薛文杰劝说闽主璘压制、排挤各位宗室，继图不堪愤怒，谋反而获罪被诛，受牵连的人有一千多人。】

译书法【这是谋反，却不写“诛”，为什么要责怪璘呢？这是因为文杰劝说璘压制宗室，继图不堪愤怒，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纲目》深入追究事情的根源，所以用“杀”字来记载。】冬十月，唐任命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任命冯赟为枢密使【范延光多次通过孟汉琼、王淑妃请求出任外官，唐主便任命他为成德节度使，以冯赟接替他。唐主认为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朴实忠诚，亲自信任他。当时朝廷中身居要职和亲近职位的官员大多请求出任外官，以躲避秦王的祸患。康义诚估计自己无法脱身，于是让自己的儿子侍奉秦王，竭力两面周旋，希望保全自己。唐主为范延光饯行，说：“你如今要远行，有关政事应当全部说出来。”范延光回答说：“朝廷的大事，希望陛下同内外辅臣共同商议决定，不要听信群小之人的话。”说完便相对哭泣而分别。当时孟汉琼掌权，依附他的人结成朋党，共同蒙蔽、迷惑皇帝的听闻，所以范延光的话涉及了这件事。】唐任命李彝超为定难节度使。【李彝超上表谢罪，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十一月，唐主患病，秦王从荣发动叛乱，被伏诛。【唐主病情发作，病势危重，秦王从荣入宫问候病情。唐主低着头，已经不能抬起来。从荣出来后，听到宫中都在哭，以为唐主已经去世。第二天早晨，他称病不入宫。从荣知道自己不被当时舆论所支持，担心不能成为继承人，便同党羽谋划，想带兵入宫侍疾，先控制权臣。他派都押牙马处钧对朱弘昭、冯赟说：“我想率领牙兵入宫侍奉病中的皇上，同时防备意外。”二人说：“主上有万福，王应当竭尽忠孝之心，不可轻信浮言。”从荣发怒，又派人对他们说：“你们难道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家族吗？怎么敢拒绝我？”二人很忧虑，入宫把这件事告诉王淑妃、孟汉琼，召来康义诚商议。康义诚竟然一言不发。从荣率领步骑一千人列阵于天津桥，派马处钧到冯赟府中，对他说：“我今天决定入宫，你们的祸福转瞬之间就要决定了。”冯赟急忙进入右掖门，见到朱弘昭、康义诚、孟汉琼和三司使孙岳。冯赟责备康义诚说：“你不要因为儿子在秦王府中，就瞻前顾后。主上防备、提拔我们这些人，使我们从平民做到将相；如果让秦王的军队进入这道门，把主上置于什么地位？”康义诚没有回答，守门人说：“秦王已经带兵到了端门外。” 孟汉琼拂袖起身进入殿门，朱弘昭、冯赟跟随他，康义诚不得已也跟着进去。孟汉琼见到皇帝说：“从荣的叛军已经攻到端门了。”唐主指着天流泪，对康义诚说：“你自己处置，不要惊扰百姓。”控鹤指挥使李重吉是从珂的儿子，当时正在皇帝身边侍奉。唐主说：“我和你的父亲冒着箭石平定天下，从荣这些人出过什么力？如今竟被人教唆做这种悖逆之事，本来应当召你父亲来把兵权交给他。”李重吉立即率领控鹤军守卫宫门。孟汉琼召来马军指挥使朱洪实，让他率领五百骑兵讨伐从荣。从荣逃回王府，僚属都逃散躲藏，牙兵也溃散离去。皇城使安从益斩杀从荣和他的儿子，献上首级。唐主悲痛惊骇，昏厥后又苏醒，因此病情再次加重。从荣有一个儿子还年幼，养在宫中。各位将领请求把他也杀掉。唐主哭着说：“这孩子有什么罪？”但不得已，最终还是把他交了出去。当时宋王从厚任天雄节度使，孟汉琼派人召他回来，追废从荣为庶人。执政大臣共同议论从荣属官的罪责。冯道说：“从荣亲近的只有高辇、刘陟、王说罢了；如果不是同他一起谋反，怎么能把他们一概诛杀呢？” 于是分别给予流放和贬谪，罪罚各有不同。当初，从荣失去正道，六军判官赵远劝谏说：“大王不要认为父子至亲就可以依靠，难道没有看见恭世子、戾太子的事吗？”从荣发怒，把赵远调任泾州判官。等到从荣败亡，赵远因此出了名。赵远字上交，是幽州人。】集览【“大渐”的注释见隋文帝开皇十四年。“恭世子”即《春秋》中的晋献公太子申生。申生把祭肉送给晋献公，骊姬诬陷他，申生于是逃到新城，自缢而死，谥号为“共”，“共”通“恭”。“戾太子”是汉武帝的太子刘据。江充诬陷他使用巫蛊，刘据逃亡到湖县，官吏追捕围困得很紧，他自缢而死，谥号为“戾”。】

译书法【《纲目》终篇，记载太子时写“作乱”的有二人：赵太子章、唐秦王；记载太子时写“诛”的有三人：赵太子章、赵太子宣、唐秦王。除此之外，再没有记载太子作乱而被伏诛的了。】唐主亶去世。【明宗性情不猜忌，不与人争竞。他登基时已经超过六十岁。每天晚上在宫中焚香向上天祈祷说：“我是胡人，因乱世被众人推举，希望上天早日降生圣人，成为百姓的君主。”他在位时年年粮食多次丰收，很少动用军队；与五代其他君主相比，大体算是小康。胡氏说：“明宗的美德很多，过失也不算严重；在汉、唐之间的君主中寻求，他大概也算贤明的君主。他尤其值得称道的是，宫内没有沉溺声色，宫外没有游猎，不任用宦官，废除了内藏库，奖赏廉洁的官吏，治理贪赃枉法和蛀蚀国家的人。如果辅佐大臣能够得到贤才，那么他的过失本来还会更少。他焚香祝天的话，是出于真诚之心。上天既然厌弃战乱，于是降生了圣人。由此看来，天人相互感应的道理是不可欺骗人的。”】书法【贺善赞说：明宗不把帝位当作享乐之事，《纲目》记载他取得帝位时没有讥讽之辞。他即位几年后，善政很多值得记载，所以记载了年号。自开元以来，还没有这样记载过。于是《纲目》两次以这样的方式记载五代的君主；像明宗这样的，也可以说是贤明的君主了。】闽主璘杀死他的枢密使吴朂。【闽主璘喜好鬼神和巫术，盛韬等人都受到宠信。薛文杰对璘说：“陛下身边有很多奸臣，不通过鬼神验证就无法知道，盛韬善于察看鬼神，应当让他去查察。”薛文杰憎恨枢密使吴朂。吴朂生病后，文杰去探望他说：“主上认为您长期患病，想罢免您的近密职务。我对主上说您只是稍微头痛，很快就会痊愈。主上如果派使者来询问，您千万不要说有别的病。”第二天，盛韬对璘说：“刚才我见到北庙的崇顺王，询问吴朂是否谋反；崇顺王说已用铜钉把他的脑袋钉住。”璘把这话告诉文杰，文杰说：“这话不能相信，应当派使者去询问。”吴朂果然以头痛回答，于是被逮捕下狱，璘派文杰审理此案。吴朂被迫自诬认罪，他和妻子儿女都被诛杀。从此国人更加愤怒。吴光向吴国请求出兵，吴国信州刺史蒋延徽没有等朝廷命令，便率兵攻打建州。璘派使者向吴越求救。】十二月，唐主从厚即位。【唐主按照自行终服、以日代月的制度，立即召学士诵读《贞观政要》和《太宗实录》，有治理国家的志向，但不知道治国的要领，宽和柔弱而缺少决断。李愚私下对同僚说：“地位高而责任重，事情也实在令人忧虑。”朱弘昭认为诛杀秦王、拥立唐主是自己的功劳，想要独揽朝政。天雄押牙宋令询侍奉唐主最久，向来深受亲信。朱弘昭不想让他留在唐主身边，便任命他为磁州刺史。唐主不高兴，却也没有办法。孟知祥听说明宗去世，也对僚属说：“宋王年幼软弱，执政的都是胥吏和小人，天下的混乱可以坐等着看了。”】集览【“自终易月之制”：“自终”是说自己服丧直到丧制结束；“易月之制”是以三十六日代替三十六个月。汉文帝后元七年遗诏规定缩短丧服期限，以日代月。注释详见晋武帝泰始二年。】正误【“自终易月之制”：现在考察，服丧难道不是自己服丧，而让别人代替服丧吗？这里的“自”字只不过是“自从”的意思罢了。】闽主璘杀死他的指挥使王仁达。【王仁达有擒获王延禀的功劳，性情慷慨，议论政事毫无顾忌。闽主璘憎恨他，诬陷他谋反，将他的家族全部诛杀。】【甲唐闵帝从厚应顺元年四月以后唐主从珂清泰元午年 ○蜀主孟知祥明德元年 ○这一年，蜀建立国家，共有五国、三镇】春正月，唐任命高从诲为南平王，马希范为楚王，钱元瓘为吴越王。唐任命李重吉为亳州团练使。【潞王从珂和石敬瑭年轻时跟随明帝征战，都有功劳，各自得到众人的拥戴。朱弘昭、冯赟的地位和声望向来远在二人之下。一旦掌握朝政，二人都忌惮他们。明宗去世后，从珂托病不来。到凤翔的使臣，有的回来声称探知从珂的隐秘罪行。于是朱弘昭、冯赟不愿让李重吉掌管禁军，便把他调出任亳州团练使。从珂的女儿在洛阳做尼姑，也被召入宫中。从珂因此疑虑恐惧。】吴军进攻闽国建州，没有取胜。【吴国的蒋延徽在浦城击败闽军，随后包围建州。闽主璘派兵援救建州，军队走到半路，士卒不肯前进，说：“不除掉薛文杰，就不能讨伐贼人。”军中的情况被报告上去，闽国人都震惊恐惧。太后和福王继鹏哭着对璘说：“文杰盗窃、玩弄国权，冤杀无辜，上下怨恨愤怒已经很久了。如今吴兵深入，士卒又不肯前进，国家一旦倾覆，留下文杰还有什么益处？”文杰也在旁边，双方互相陈说利害。璘说：“我也没有办法把你怎么样，你自己想办法吧。”文杰出宫后，继鹏在门外等候，用笏板把他打倒在地，又把他装进囚车送到军前，士卒把他割碎分食。当初，文杰认为古制囚车的栏间太疏，于是重新制作，形状像木柜，里面密集地钉着向内的铁刺，稍一活动就会碰到铁刺。囚车制成后，文杰自己首先被装了进去；盛韬也被诛杀。蒋延徽进攻建州，眼看就要攻克，徐知诰因为延徽是吴太祖的女婿，又同临川王杨蒙一向友善，担心他攻克建州后奉杨蒙图谋复兴，于是派使者召回杨蒙。延徽也听说闽兵和吴越兵将要到来，便率兵撤回。闽人追击，击败了吴军。徐知诰把延徽贬为右威卫将军，并派使者向闽国求和。】质实【浦城，《一统志》说：浦城是唐代的县名，起初属建安郡，后来属建州；宋代属建宁军；元代属建宁路；本朝沿袭，改属建宁府。建州，是唐初设置的，治所在建安县。天宝初年改为建安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建州。五代时，闽国设置镇安军节度使，后来又改为镇武军；南唐改为永安军，不久又改为忠义军。宋端拱初年把军改名为建宁，绍兴末年升为建宁府。元代改置为建宁路；到本朝又恢复为建宁府，属福建道。唐任命唐汭、陈乂为枢密直学士。【唐主即位后，旧日各镇将领和属官中有才能的人，都被朱弘昭、冯赟斥退驱逐。唐汭凭文学才能受到任用，历任三镇官职，但性情迂腐疏阔，所以朱弘昭、冯赟把他引入枢密近臣之列，又任用他们的党羽陈乂监视他。】蜀王孟知祥称帝。【孟知祥任命赵季良为司空、平章事。】

译吴国的徐知诰罢黜他的押牙周宗为池州副使，不久又召回他【吴国有很多人不愿迁都，都押牙周宗对徐知诰说：“主上向西迁都，您又必须向东走，不仅劳民伤财，而且违背众人的心愿。”吴主派宋齐丘到金陵告知徐知诰，停止迁都。此前徐知诰早已有接受禅让的意图，但吴主没有失德之处，担心众人不悦，所以想等到下一位君主。宋齐丘也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有一天，徐知诰临镜梳理白胡须，叹息说：“国家安定而我却老了，怎么办呢？”周宗明白他的意思，请求前往江都防，以传禅之事暗示吴主。宋齐丘因为早已嫉恨周宗，亲笔写信严厉劝谏，认为此事还不可行，请求斩杀周宗来谢罪。吴主于是罢黜周宗为池州副使。过了很久，节度副使李建勋、司马徐玠等人多次陈说徐知诰的功业，认为应当早日顺从民意，于是召回周宗，恢复他都押牙的职位。徐知诰因此疏远宋齐丘。胡氏说：“宋齐丘如果果真认为传禅不可行，那么后来为什么又请求幽禁让皇晚年？又谋划篡夺国家？由此可知，他建立正论、责备劝进、拒绝署名上表，并不是真能守义，只是因为错失先机，不能成为首要功臣罢了。这就是奸邪之人的真实心思。”】集览【“请幽让皇”：徐知诰接受吴国禅让而称帝，奉吴主为让皇。】宋齐丘上书请求把周宗迁往其他州，这件事见于晋高祖天福二年。质实【池州，考察《一统志》：唐初设置，治所在秋浦县，因为境内有贵池而得名。贞观初年废州，永徽初年恢复设置。南唐升为康化军，宋代恢复为池州，治所在贵池县。元代为池州路，属江浙省。本朝改为池州府，直属京师。】唐任命潞王从珂为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为成德节度使。从珂在凤翔起兵，唐派兵讨伐他，官军投降溃败。【朱弘昭、冯赟不愿石敬瑭长期驻守太原，于是调潞王从珂镇守河东。石敬瑭镇守成德。二人都不接受制书，只各自派使臣拿着宣书，监押送他们赴任。从珂已经同朝廷互相猜疑隔阂，朝廷又任命洋王从璋暂时代知凤翔。从璋性情粗率，喜欢幸灾乐祸，前代的安重诲曾亲手杀死他。从珂同将佐谋划，众人都说：“主上年纪尚轻，政事都出自朱弘昭、冯赟之手；我们的功名震动君主，一旦离开藩镇，必然没有保全的道理，不能接受这个任命。”观察判官冯延孙说：“君主召见，臣子不等车驾到来就应当前往；如今道路经过京师，不过是临近防地、前往任所罢了。”众人谋划凶险之事，不能听从。众人都讥笑他。从珂于是向邻近各道发布檄文，说朱弘昭等人专擅朝廷权力，担心会倾覆社稷，如今将入朝清除君主身边的奸臣；但力量不能独自完成，希望借助邻近藩镇来成事。西都留守王思同正处在东进的道路上，从珂尤其想同他结交，便派使者到长安向他说明利害，用美丽的歌伎来诱惑他。王思同对将吏说：“我承受明宗的大恩，如今如果同凤翔一起谋反，即使事情成功而获得荣华，也仍然只是一个一时的叛臣，何况事情失败而受辱，岂不是留下千古的丑名？”于是抓住从珂的使者，把情况报告朝廷。其他使者也大多被邻近各道擒获，只有陇州防御使相里金竭诚归附从珂，派判官薛文遇来往谋划事务。朝廷商议讨伐凤翔，康义诚不愿出兵，请求以王思同为统帅、侯益为都虞候。侯益知道军情将有变故，便以疾病为由推辞不去。严卫指挥使尹晖、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等人都任偏将。防国节度使安彦威任都监。王思同虽然有忠义之志，却没有统率军队的方法。从珂久经战阵，将士中希望侥幸取得富贵的人全都心向于他。三月，安彦威与山南西道张防钊、武定孙汉韶、彰义张从宾、静难康福等五位节度使合兵讨伐凤翔。凤翔城墙低矮，壕沟浅薄，守备全都不足，军心危急。从珂登上城墙，哭着对城外军队说：“我还未成年时就跟随先帝经历百战，出入生死之间，身上布满刀箭伤痕，才建立了今天的社稷，这些事你们都亲眼见过。如今朝廷信任谗臣，猜忌骨肉，我有什么罪而要受诛杀呢？”于是放声痛哭，听到的人都为之悲哀。张防钊性情急躁，用利刃驱赶士卒登城，士卒愤怒，大声辱骂他，反而攻打张防钊；张防钊逃走得以免死。杨思权于是大声呼喊：“大相公就是我们的君主！” 于是率领各军脱下铠甲、放下兵器，向从珂请求投降，并用一幅纸递上说：“希望大王攻克京城那天，任命我为节度使。”从珂立即写下任命思权为邠宁节度使的文书，把它授给他。王思同还不知道这件事，催促士卒登城。尹晖大喊：“城西的军队已经进城，正在接受赏赐！”众人争相丢弃铠甲兵器投降，声音震动大地。中午，乱兵全部入城，城外军队也溃败了。王思同等六名节度使都逃走。潞王把城中的财物全部收集起来犒赏军队，甚至鼎、釜等物，也都估价后拿来发给士卒。王思同等到了长安，副留守刘遂雍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去，于是催促他们赶往潼关。集览：麄率，是粗疏轻率的意思；乐祸，是喜欢别人遭受祸害。前代安重诲亲手杀死他，先前曾经更换任职；安重诲任防御使时将他打死之事，见于明宗长兴二年。朱洪昭、冯赟，正处在向东出行的道路上。我如今向东出行，王思同正挡在这条路上。相里金，“相里”是复姓，注见唐高宗干封元年。书法：不写“反”，而写“举兵”，这是为什么？是要责罪朱洪昭、冯赟吗？那么从珂就没有罪吗？

译写作“遣兵讨伐他”，那么他的罪行就明确了。发明：考察《五代史》写从珂反叛，而《纲目》只写举兵，为什么呢？当时朱洪昭、冯赟掌权，擅自更换藩镇，以至于招致祸乱，他们也分担了一部分责任，所以写“举兵”，是为了纠正朱洪昭、冯赟误国的罪过罢了。然而从珂虽然不写作“反”，唐却写“遣兵讨之”；说“讨”，就是说明从珂有可以讨伐的罪行。又写“官军降溃”，说是官军，就明确说明从珂是叛贼。这是用互文来显示含义的方法，难道是有意曲意为他隐讳吗？唐潞王从珂到达长安，唐主任命康义诚为招讨使，率兵抵抗他，杀死马军指挥使朱洪实。从珂建立大将的旗帜和鼓乐，整顿军队向东进发，以孔目官刘延朗为心腹。刘遂雍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拿出来，凡是城外军队中先到的人就立即发给赏赐，并下令后到的人都不得入城。从珂到了长安，刘遂雍迎接拜见，拿百姓的财物来充作赏赐。都监王景从等人逃回，城内外都大为惊骇。唐主不知道怎么办，对康义诚等说：“先帝抛弃万国时，朕在外镇守藩方；在那个时候，谁来继承皇位，取决于诸位。既然承受了大业，国事全都委托给诸位，诸位以社稷大计来告知朕，朕哪里敢违背？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办法可以转祸为福？朕想亲自迎接潞王，把帝位让给他；如果不能免罪，朕也甘心承受。”朱洪昭、冯赟非常害怕，不敢回答。康义诚想把宿卫军全部带去投降，以此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说：“侍卫各军还很多，请允许臣亲自前往扼守他的要冲，招集离散的军队，以图以后建立功效，希望陛下不要因此忧虑。”唐主派使者召石敬瑭，想让他率兵抵抗从珂。康义诚坚决请求亲自出战，唐主于是召集将士加以慰劳，把府库里的财物全部拿出来犒赏他们，并许诺平定凤翔人后再另加赏赐二百缗，军士更加骄纵，毫无畏惧和顾忌。唐主派楚匡祚在宋州杀死李重吉。楚匡祚鞭打李重吉，索取他家的财产，又杀死尼姑惠明。当初，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受到秦王从荣的厚待；等到从荣在天津整顿军队，朱洪实首先攻击他，康义诚因此怨恨朱洪实。唐主亲自到左藏库，发给将士金帛。康义诚、朱洪实一同议论用兵的利弊，朱洪实想凭禁军固守洛阳，说：“这样一来，他也不敢直接前进，然后再慢慢谋求进取，可以万无一失。”康义诚愤怒地说：“朱洪实想反叛吗？”朱洪实说：“是你自己想反叛，却说谁反叛？”两人的声音逐渐严厉起来。唐主听见后召他们来询问，最终无法分辨，于是杀死朱洪实，军士更加愤怒。集览：何方，“方”犹如说办法。尼姑惠明，是从珂的女儿，名叫惠明，原先做尼姑，住在洛阳，近来被召入宫禁。唐潞王从珂拘捕西京留守王思同，把他杀死。从珂到了昭应，听说前军俘获了王思同，说：“思同虽然失策，但他尽心奉事自己的君主，也值得嘉奖。”到了灵口，前军押着王思同来到。从珂责备他，王思同回答说：“我出身行伍之间，先帝提拔我，官位到了节度使，常常惭愧没有功劳报答大恩。我不是不知道依附大王就能立即得到富贵、帮助朝廷却会自取祸殃，只是害怕死后没有脸面在黄泉之下见先帝罢了。战败而衅鼓，本来就是我应得的，请早些让我死吧。”潞王因此变了脸色，说：“您暂且不要这样说。”想要宽赦他，但杨思权等人以见到王思同为耻，尹晖又把王思同家中的财产、歌妓和妾全部拿走。他多次对刘延朗说：“如果留下王思同，恐怕会失去士卒的心。”正好从珂喝醉了，尹晖没有等候命令，擅自杀死王思同及其妻子儿女。从珂醒来后，愤怒地责怪刘延朗，连续多日叹息惋惜。集览：衅鼓，注见隋炀帝大业十年。质实：昭应，按《一统志》，是唐代县名。天宝初年在温泉宫设置防昌县，后来改名昭应县，并将新丰县省并入其中。宋大中祥符年间改名临潼县，金、元沿用旧名，本朝沿袭，改属西安府。书法：杀死王思同的是刘延朗。要责罪从珂吗？为什么要写王思同被拘捕？从珂想宽赦王思同，命令尚未发出，刘延朗却不等候命令就杀了他，那么从珂的权力就不足以控制部下了。责罪从珂，是为了褒扬王思同。责罪从珂，那么为什么又褒扬王思同？王思同尽心奉事君主，众军溃散后被俘，言辞和情义都凛然可敬。写“拘捕并杀死”，是为了特别彰显王思同的节操。所以特意写出他的官职。发明：从珂虽然没有亲手杀死王思同，但王思同是因为从珂而死，所以用“从珂执杀”来记载。至于不删去王思同的官职，是赞美他没有失掉臣职。美在王思同，恶就在从珂。唐潞王从珂到了陕地，各将领以及康义诚都投降了。从珂到了閺乡，朝廷前后派出的各路军队遇到他，都迎接投降，没有一人交战。康义诚带兵从洛阳出发，诏令任命安从进为京城巡检。安从进已经收到从珂的书信，暗中安插了心腹。从珂到了灵宝，安彦威、安重霸都投降。只有保义节度使康思立谋划固守陕城。从珂的前锋到了城下，大声喊道：“禁军十万人已经奉立新帝，你们这些少数人，为什么白白连累一座城？只会使人尸横遍地罢了。”于是士卒争相出城迎接，康思立无法禁止，也出城迎接。从珂到了陕地，写信给洛阳的文武官员和士民，只有朱洪昭、冯赟两族不赦免。康义诚所属军队彼此结队，以百人、十人为群，丢弃铠甲兵器，争先到陕地投降。康义诚部下只剩几十人，也借着候骑请求投降。集览：閺乡，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陕城，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

译唐主出逃。夏四月，石敬瑭入朝，在卫州遇到他，杀死唐主的随从骑兵。唐主忧虑惊惧，不知如何是好，急忙派中使召朱洪昭，商议应往哪里去。朱洪昭投井自杀。安从进在冯赟宅中杀死冯赟，把二人的首级送给从珂。唐主想逃往魏州，召孟汉琼，让他先去安排住所。孟汉琼单骑逃往陕地。当初，唐主秘密和慕容迁谋划，让他率领部下守卫玄武门。到了这时，唐主带着五十名骑兵出门，对慕容迁说：“朕暂且前往魏州，慢慢图谋复兴，你率领有马的控鹤军跟随我。”慕容迁说：“无论生死，我都跟随大家。”于是表面上作出整队的样子，最终却没有行动。冯道等人入朝，到了端门，听说发生变故，冯道和刘昫想回去。李愚说：“天子出逃，我们这些人没有参与谋划；如今太后还在宫中，我们这些人应当到中书省，派小黄门把太后请出来，听取她的决定，然后再回家，这才是人臣的道义。”冯道说：“君主失守社稷，臣下只应奉事君主。潞王已经到处张榜，不如先回去，等候教令。”于是回到天宫寺。安从进派人对他们说：“潞王日夜兼程而来，马上就要到了，相公应率领百官到谷水迎接。”于是他们停留在寺中，召集百官。中书舍人卢导来到，冯道说：“劝进的文书应当赶快起草。”卢导说：“潞王入朝，百官列班迎接就可以了。如果有废立之事，也应等候太后的教令，怎么能仓促议论劝进呢？”冯道说：“事情应当讲求实际。”卢导说：“哪里有天子还在外面，臣下就仓促劝别人登上帝位的道理？如果潞王守住臣节，面向北方以大义责问我们，将用什么话回答？您不如率百官到宫门递上名帖，问候太后，听取太后的决定，这样进退就都妥善了。”冯道还没来得及回答，安从进多次派人催促，冯道等人便纷纷离去。不久从珂还没有到，三位宰相在上阳门外休息。卢导经过，冯道又召他来谈话，卢导的回答仍和先前一样。李愚说：“舍人的话是对的。我们的罪过，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胡氏说：“‘事情应当讲求实际’，这句话是对的。”冯道把“讲求实际”用来处理君主废立之事，却是不可以的；如果说应当讲求实际，那么当初就应劝明宗早日建立太子，劝闵帝斥退朱洪昭、冯赟，镇抚内外，这些事又怎么会做不到呢？把这种做法用于眼前的事情，就像扭伤兄长的手臂来夺取食物、搂抱邻家的女子来得到妻子一样，不必遵循礼法了。康义诚到了陕地，等待治罪。从珂责问他说：“先帝去世时，立谁为嗣君取决于诸位；当今皇帝居丧期间，政事都出自诸位之手，为什么不能有始有终？难道是你们防止我的弟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吗？康义诚非常害怕，叩头请求处死。从珂一向厌恶他的为人，却不想立即杀他，暂且宽赦了他，于是上书给太后，请太后决定，随后自己从陕地向东进发。四月，唐主到了卫州东面几里处，遇见石敬瑭，非常高兴，询问他挽救大局的办法。石敬瑭听说康义诚已经叛离，低头长叹了好几次，于是去见卫州刺史王弘贽，向他询问。王弘贽说：“前代天子流离迁徙的事很多，但他们都有将相、侍卫、府库和法物，使群臣有所瞻仰。如今陛下只带五十名骑兵随行，即使有忠义之心，又能怎么办呢？”石敬瑭回来后，把这番话告诉弓箭库使沙守荣，沙守荣便逃往洪进那里。洪进上前责备石敬瑭说：“您是明宗宠爱的女婿，富贵应当共同享有，忧患也应当彼此体恤。如今天子流亡，把复兴的大计托付给您，希望您图谋复兴，您却拿这四点作为推辞，这简直就是想依附叛贼、出卖天子。”洪进拔出佩刀想刺杀他，石敬瑭的亲将陈晖救了他，沙守荣战斗至死，洪进也自刎而死。石敬瑭牙内指挥使刘知远带兵进入，把唐主左右及随从骑兵全部杀死，只留下唐主一人离去。石敬瑭于是急赴洛阳。集览：为先置，是派人预先准备安顿之处；控鹤，是一支军队的名称。端门，是宫殿的正门。小黄门，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谷水，《水经》郦道元注说：“谷水发源于襄州谷城县。”《括地志》说：“旧谷城在河南府西北的苑中。”具草，具是准备，草是草稿，指准备劝进文书的草稿。扭伤兄长的手臂来夺取食物，搂抱邻家的女子来得到妻子。《孟子·告子》篇说：“任国有人问屋庐子：‘礼和饮食男女之欲，哪一个更重要？’孟子告诉屋庐子前去回答说：‘扭伤兄长的手臂而夺取他的食物，能够得到食物，那么将要扭伤他吗？翻过东邻家的墙去搂抱他家的女子，能够得到妻子，那么将要搂抱她吗？’注说：‘紾，是扭伤；搂，是牵拉。由此可见礼重而饮食男女之欲轻。’紾，音轸，又音殄；搂，音娄；戾，音力结反。质实：谷水，按《一统志》，在河南府永宁县北七十里，源出熊耳山下，经过崤底，经韩城流入洛水。《山海经》说：“山西有个村叫嶓冢，谷水发源于那里，其中有很多雕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五十骑〕 端门，是宫殿的正门。小黄门，注释见汉武帝征和二年。谷水，《水经》郦道元注说：“谷水发源于襄州谷城县。”《括地志》说：“故谷城在河南府西北的苑中。”具草，就是具备、准备；草，是草稿，指准备劝进文书的草稿。扭住兄长的手臂来得到食物，搂抱邻家女子来得到妻子。《孟子·告子》篇说：“任国人有人问屋庐子说：‘礼义和饮食男女，哪一个更重要？’孟子告诉屋庐子前往答复说：‘扭住兄长的手臂夺取他的食物，如果这样就能得到食物，那么将要扭住他吗？翻过东邻家的墙去搂抱他家的未婚女子，如果这样就能得到妻子，那么将要搂抱她吗？’注释说：‘紾，是扭；搂，是牵引。这就是说礼义重要，饮食男女之欲轻微。’紾，读音为轸，又读音为殄；搂，读音为娄；戾，读音为力结切。考证：谷水，按《一统志》记载，在河南府永宁县北七十里，源头出自熊耳山下，流经崤底，经过韩城，流入洛水。《山海经》说：“山的西面有个村子叫嶓冢，谷水从那里流出，其中有很多雕玊。” 书法：写“出奔”，为什么不写地点？因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虽然说暂且前往魏州，但到卫州后才询问计策，显然是没有成形的谋划。《纲目》写“播越”而不写地点，只有齐君如此；燕主宝如此；唐主也如此。他们最终都被杀死，都是因为没有成形的谋划。发明：记载唐主出奔却不说他去了哪里，就是说他逃窜奔逸，茫然无所适从。石敬瑭是国家的至亲，占据大镇，拥有强兵，唐主遭难入朝，幸而与他相遇，正应当合力扶持，也许还有能够成功的道理。石敬瑭既然不能这样做，反而杀死唐主的随从骑兵，就像夺走饥饿者的食物，又拿绳子把他吊到绝境一样。史书直截了当地记下此事，那么不只是从珂反叛，石敬瑭也反叛了。悖逆混乱到了这种地步，怎能不令人叹息！怎能不令人诛讨！唐孟汉琼到潞王从珂那里投降，从珂诛杀了他。当初，从珂罢任河中回到私宅，王淑妃多次派孟汉琼前去慰问安抚他。孟汉琼自认为过去对从珂有旧日恩情，到了渑池以西，见到从珂后大哭，想要陈述一些事情。从珂说：“各种事情都不要说了，这已经可以知道。”随即命令在路旁斩杀他。书法：投降的人，过去没有写“诛杀”的。这里写“诛杀”，是有什么罪可以诛杀呢？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写“投降”？写“投降”，是为了彰显罪人必然被诛。难道是在讥刺杀害降者吗？如果果真是讥刺，就不会写“诛”，而会写“杀”了。写“投降”，又写“诛杀”，是让天下后世知道罪人不可以苟且逃脱。《纲目》疾恶如仇的用意，真是严厉啊！发明：这也可以说是杀害投降者吗？回答说：不可以。孟汉琼既然耽误了他的君主，又奔走前去迎接投降，企图取得出卖国家的利益，这正是王法所不能容忍的。

译把这件事记作“诛”，与他的罪行相称。唐兴元、武定两镇投降蜀。张防钊讨伐凤翔时，留下武定节度使孙汉韶守卫兴元。张防钊战败返回，便和孙汉韶以两镇的土地投降蜀。唐潞王从珂进入洛阳，废黜唐主从厚为鄂王，自己登上帝位。从珂到了蒋桥，百官列班迎接；他传令说，自己还没有拜谒梓宫，现在不可以相见，冯道等人都上笺劝进。从珂入宫拜见太后、太妃，又到西宫伏在梓宫前痛哭，陈述自己到朝廷来的原因。冯道率百官列班相见，向从珂下拜，从珂答拜。冯道等人又上笺劝进。从珂说：“我这次出行，是不得已而为之；等皇帝回到宫阙、园寝的礼仪结束后，我就应当回去守藩，不再担任帝位。诸位大臣仓促谈到这件事，实在没有意义。”第二天，太后下令废少帝为鄂王，让潞王掌管军国事务。又过一天，太后下令说潞王应当登上帝位，于是潞王在梓宫前即位。唐主从凤翔出发时，曾许诺军士进入洛阳后每人赏钱百缗。到了洛阳，他询问三司使王玫府库的实际情况，王玫回答说有数百万缗。随后查验实际的金帛，不过三万两匹，而犒赏军队的费用估计要用五十万缗。唐主怒了，王玫请求征取京城百姓的财物来补足，几天只得到数万缗。唐主对执政大臣说：“军队不能不赏赐，百姓也不能不体恤，如今将怎么办？”执政大臣请求按照房屋制定标准，不论士人、百姓，是自己居住还是租住，都预先借取五月的租金，唐主同意了。胡氏说：“潞王刚进入洛阳，就剥取百姓财物来酬赏军队；从此以后，六军进行贩卖交易，天子也更加习以为常。唐、晋、汉、周都不过传了两代，很快又被别人拿去交易。所以说：‘把义放在后面、把利益放在前面，即使夺取了它，也仍然不会满足。’” 唐主从珂在卫州杀死鄂王从厚，磁州刺史宋令询为此而死。王弘贽把唐闵帝迁到州府官署，唐主从珂派王弘贽的儿子王峦前去用毒酒杀他。闵帝不肯饮酒，王峦便勒死了他。闵帝性情仁厚，兄弟之间亲爱和睦；虽然遭到秦王猜忌憎恨，仍然坦然对待秦王，最终免于祸患。等到他继承潞王的帝位，也没有嫌隙，但朱洪昭、孟汉琼等人横生猜疑离间，闵帝无法违背他们，终于导致祸败。孔妃还在宫中，唐主派人对她说：“重吉那些人在哪里？”于是杀死孔妃和她的四个儿子。闵帝在卫州时，只有磁州刺史宋令询派使者问候他的起居；听说闵帝遇害，宋令询痛哭了半天，自缢而死。胡氏说：“欧阳公所作《五代史》选取死于节义的人三人、死于国事的人十人，却没有提到宋令询，难道是因为他的君主遮蔽了他的事迹，因而遗漏了吗？潞王不是明宗的儿子，闵帝才真正是唐的国君。他之所以不能善终，是因为自身缺少辅佐之臣，朝廷没有栋梁，并不是他的罪过。宋令询没有因为君主遮蔽自己的名声而废弃君臣之义，即使王彦章、裴约又有什么能超过他呢？因此特意表彰并列出他的事迹。”集览：重吉在哪里？重吉是从珂的儿子。在这以前，闵帝派楚匡祚查抄重吉的家产，并在宋州杀死重吉，又杀死尼姑惠明；这里说“重吉那些人”，就是指这件事。桢榦，见于《费誓》篇；“峙”就是桢榦。蔡氏传说：“筑板墙所用的木料，竖立在墙端的叫桢，横在两旁、挡住土板的叫榦。”胡氏用它来比喻闵帝没有辅佐大臣。

译书法【“书”字，是为了说明义理。令询之死，并不是因为有不得已的情况，只是直接按照大义自裁罢了。这样死去，十分从容。所以特意记作“死之”。】发明【五代乱亡的祸患，到了这个地步真是极点了！当初从珂反叛时，势力十分微弱；然而先是记载官军投降溃败，接着又记载各位将领都投降，所以从珂能够从容进入洛阳，容易得如同反掌一般。文武百官和禁军将士全都来不及奉迎。随后又记载他废黜自己的君主为鄂王，又记载他在卫州杀害鄂王，任凭自己的意愿行事，竟没有遇到一点阻碍。这难道不是乱亡的祸患到此已经达到极点了吗？然而《纲目》在这里，并不因为力量强弱和成败而废弃君臣大义，所以记载“弑”和“废主”，用来端正从珂的罪行。至于宋令询，欧阳修《五代史》虽然没有把他列入死节之臣，但已经在《废帝从珂本纪》清泰元年弑鄂王的条目下记载“令询死之”了，这就是用互文显示意义。令询当时只是一名磁州刺史罢了，官职不是将相，所任不是亲信，关系也不是亲近的内臣，却能够在君主被杀时为君主死难，所以君子也把死节的评价给予他。因此，地位卑微者死难，就责备地位尊贵者；远处的人死难，就责备近处的人；关系疏远者死难，就责备关系亲近者。这本来就是书法在言外所表达的意思。那么，当时像冯道、刘昫、李愚等辅相大臣，争相迎接投降、劝进新君，唯恐来不及，他们面对令询，难道不应当羞愧至死吗？】真是亡国之祸啊！唉！】唐任命郝琼代理判枢密院事。唐诛杀康义诚，并灭其族。【胡氏说：惩办闵帝的朱弘昭、冯赟、孟汉琼、康义诚，实在太过分了。潞王这样做，虽然不足以赎其夺国弑君的罪过，却也足以稍稍惩治奸贼，使人心感到痛快。与苻坚不杀慕容评、隋文帝不杀江总、太宗不杀封伦和宇文士及相比，使小人得意洋洋、自以为无处不可容身，岂不是更贤明吗？】书法【从珂已经记作“弑”，康义诚为什么还记作“伏诛”？因为义诚自从发生从荣之乱以来，反复观望；如今又背叛君主以求容身，罪行已经到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地步。对从珂用“弑”字，对义诚用“诛”字，是为了更深地厌恶义诚。】唐赏赐将士缗钱，数额各有差等。【有关部门想尽办法搜刮百姓财物，只得到六万缗。唐主大怒，把军巡使关进狱中，日夜督促责罚，囚犯塞满监狱，贫穷的人甚至上吊投井自杀。军士们在街市店铺间游荡，都面露骄色。市民聚集起来斥骂他们说：“你们为君主奋力作战、建立功劳，确实辛苦；反而让我们这些人被鞭打、杖责，拿出财物来给你们作赏赐，你们还洋洋自得，难道不愧对天地吗？”这时，宫中已经拿尽左藏的旧有财物和各道进贡之物，甚至连太后、太妃的器物、服饰、簪珥也都拿出来了，才凑到二十万缗。唐主为此忧虑。学士李专美夜间当值，唐主责备他说：“卿以有才闻名，却不能替我谋划；留下才干还有什么用处呢？”专美谢罪说：“臣愚钝低劣，陛下提拔任用我已经过分了。但军赏不足，这不是臣的责任。我私下想，自从长兴末年，赏赐频繁实行，士卒终于因此骄纵；接着又遇到修建山陵和出兵，国库于是枯竭。即使有无穷的财物，终究也不能满足骄兵的欲望。所以陛下在危困之中勉强支撑而取得天下。国家的存亡，不专门取决于厚重的赏赐，也在于修明法度、建立纲纪。陛下如果不改走覆车的旧路，臣恐怕只是徒然困扰百姓，而国家存亡仍不可知。如今财力已经耗尽于此了，应当按照现有的财物平均发给，何必一定要履行起初的承诺呢？”】唐主认为他说得对，下诏规定：在凤翔投降归命的禁军，赏钱最高七十缗，最低二十缗；在京城的禁军，每人各十缗。军士们不知满足，仍然怨恨不满，编造歌谣说：“除掉菩萨，扶立生铁。”这是因为闵帝仁慈软弱，而唐主刚强严厉，使他们产生悔意的缘故。】集览【“夜直”一句应断开。李专美，是说他当夜侍奉值班。“赏赉亟行”：赉是赏赐，亟是多次。“去”读作反切“丘据反”。“山陵”，是因为修治明宗陵墓而使国库空虚。】发明【孟子论述弑君的祸患，认为把义放在后面、把利放在前面，就会不夺取权位便不能满足。五代自从明宗取得国位后，用财物贿赂将士，于是出卖国家的祸患逐渐成为习惯而无法解除。如今潞王又在此基础上加以助长。《纲目》记载“赏赐将士缗钱，数额各有差等”，是为了揭示祸乱接连发生的根源，在于只知道利益而不知道义理。孟子的话，难道会欺骗我们吗？】五月，唐任命韩昭胤为枢密使，刘延朗为副使。唐再次任命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唐主和石敬瑭都凭借勇力、善于作战而侍奉明宗，但平素彼此并不和睦。到这时，石敬瑭不得已入朝，不敢说回河东。当时石敬瑭久病，身体瘦弱，太后和魏国公主多次替他说情，凤翔旧日的将领和僚佐也都劝唐主把他留下。只有韩昭胤、李专美认为赵延寿在汴州，不应该猜忌石敬瑭。唐主也见他瘦得只剩骨头，不认为他会构成忧患，于是又派他回河东。】唐任命冯道为匡国节度使，范延光为枢密使。唐再次任命李从曮为凤翔节度使。【唐主从凤翔起兵时，把天平节度使李从曮家中的财物和兵器全部拿来供给军队。临行时，凤翔百姓拦住马，请求仍然任命李从曮镇守凤翔，唐主答应了。因此有这项任命。】吴徐知诰把他的君主的弟弟临川王蒙幽禁在和州。【徐知诰将要接受禅让，忌惮临川王蒙，派人告发蒙藏匿逃亡者、擅自制造兵器，于是把他降封为历阳公，幽禁在和州，并命控鹤军使王宏率领二百名士兵守卫他。】秋七月，唐任命卢文纪、姚颐共同担任同平章事。【刘昫苛刻明察，李愚刚强偏狭，两人的议论大多不合，甚至互相辱骂，政事多有滞碍。唐主为此忧虑，想要更换宰相，询问亲信之人，众人都以尚书左丞姚颐、太常卿卢文纪、秘书监崔居俭回答，说他们的才干品行各有长短，唐主不能决定，于是把三人的名字放在琉璃瓶中，夜间焚香向天祷告，用筷子夹取，抽得两人，便有了这项任命。】唐把楚匡祚流放到登州。【唐主想杀楚匡祚，韩昭胤说：“陛下是天下人的父亲，天下人都是陛下的子女，使用刑法应当保持最大的公正。匡祚奉诏查检重吉的家财，不得不这样做。如今灭匡祚的族，没有益处；即使杀了他，恐怕也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愿，不如把他流放到登州。”】蜀主知祥去世，儿子昶继位。

译【蜀主得病，过了一年到这时病情加重，立儿子仁赞为太子，召司空赵季良、节度使李仁罕、赵廷隐、枢密使王处回，接受遗诏辅政。这天晚上蜀主去世，丧事被秘密隐瞒。王处回夜间打开义兴门，告诉赵季良。王处回哭个不停，赵季良严肃地说：“如今强将掌握兵权，专门窥伺时机发生变故，应当赶快拥立继承君位的人，以断绝觊觎之心，怎么可以只是彼此哭泣呢？”王处回收住眼泪向他道谢。赵季良教王处回先去见李仁罕，审慎斟酌言辞和防备，然后再告诉他。王处回到了李仁罕府第，李仁罕做好防备后出来，于是王处回没有把实情告诉他。仁赞改名为昶，继承帝位。】八月，唐下诏免除拖欠的租税三百三十八万。【当初唐主认为王玫向左藏报告的现有财物数目不真实，所以任命刘昫代替他判掌三司。刘昫命判官高延赏查考核实，发现都是多年拖欠的数额。奸吏从催征索取中获利，因此故意把这些欠额保存下来。刘昫详细上奏这种情况，并请求查明其中可以征收的，赶快督促征收；确实没有能力偿还的，全部免除。韩昭胤极力说明这样做的好处。八月，下诏规定，长兴以前户部以及各道拖欠的租税三百三十八万，一律免除，不再征收。贫民非常高兴，而三司的官吏怨恨此事。】集览【“钩考”，是查验考核。“钩”读作“古侯反”。】书法【前面已经记载免除拖欠租税二百万缗了。到现在过了七年，拖欠的租税又有三百多万。明宗年年丰收，号称小康，难道百姓的贫困本来就这样严重吗？大概明宗虽然免除了三司账面上的欠额，但三司从催征索取中获利，把民间虚报的数额故意保存下来罢了。到这时全部免除，百姓才真正受到它的恩惠。所以这样记载，是给予肯定。】唐李愚、刘昫被罢免。冬十月，蜀杀中书令李仁罕，把侍中李肇迁徙到邛州。【李仁罕自恃是有功的老将，又受到先主临终托付，请求判掌六军，并命令进奏官向枢密院通报，又到学士院探问草拟诏书的情况。蜀主不得已，加任李仁罕兼中书令，判掌六军事务。昭武节度使李肇听说蜀主继位后，观望形势，没有及时入朝；到了汉州又停留饮宴十多天，十月才到成都。他声称脚有病，扶杖入朝而不下拜。指挥使张公铎和医官使韩继勋等人平素怨恨李仁罕，共同诬陷他说有异心。蜀主命韩继勋等人与赵季良、赵廷隐谋划，趁李仁罕入朝时，命武士把他抓住杀死。这一天，李肇才放下手杖下拜，左右近臣请求诛杀他，蜀主认为可以让他以太子少傅的身份退休，把他迁徙到邛州。】集览【“侦草麻”：侦，读作“丑正反”，是探问的意思；“草麻”的注释见唐昭宗天复二年。】十一月，吴徐知诰召他的儿子景通回金陵，留下景迁在江都辅政。○唐把鄂王安葬在徽陵城南。【徽陵，是明宗的陵墓。坟土只封了几尺高，观看的人都为之悲伤。】质实【徽陵，据《一统志》，在河南府城东北。】发生旱灾。【这一年秋冬发生旱灾，百姓大多流亡，同州、华州、蒲州、绛州尤其严重。】汉平章事杨洞潜去世。【汉主命秦王弘度招募一千名宿卫兵，招来的全是市井无赖。弘度亲近他们。杨洞潜劝谏说：“秦王是国家嫡长子，应当亲近端正之士，让他们治理军队；这样做已经是过错了，何况还亲近一群小人呢？”汉主不听。杨洞潜出门看见卫士抢掠商人的金帛，商人不敢申诉，叹息说：“政事混乱到这种地步，还要宰相做什么？”于是称病辞职回家。过了很久，去世。】

译书法【记载小国的大臣去世，是为了记录贤才。《纲目》终篇记载僭国大臣去世的，共二十一人，其中五代有十三人。南汉有两人：杨洞潜、赵光裔。什么地方不能产生人才，确实如此。】【乙唐清泰二年 ○吴天祚元年，闽未永和元年 ○这一年共有五国、三镇。】春二月，唐夏州节度使李彝超去世，哥哥李彝殷代替他。蜀主尊奉他的母亲李氏为太后。【太后是太原人，原来是唐庄宗的后宫，后来赐给蜀高祖。】闽主璘立他父亲的婢女陈氏为皇后。【陈氏原本是太祖的侍婢，名叫金凤。她相貌丑陋而且淫荡，闽主宠爱她，立她为皇后，并任用她的族人守恩、匡胜为殿使。】书法【“立婢为后”：晋愍帝建兴四年，汉主刘聦曾受到讥刺；“立其父婢”，是讥刺闽主。全书《纲目》记载“立婢为后”一次，记载“立父婢为后”两次，璘、昶都是闽主。】发明【即使自己的婢女也不可以立为皇后，何况是父亲的婢女呢？闽国小王王璘在前面这样做，王昶在后面又这样做；天理既已泯灭，二人都遭受了被弑杀的祸患。《纲目》把这些事完整记录下来，是为了防范后世，所以不能不记录，也用来给后世留下鉴戒。】三月，唐任命赵延寿为枢密使。唐下诏开通进谏的渠道。【太常丞史在德性情狂放孤傲，上书历数并斥责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请求普遍加以考试，根据才能高下升降官职。执政大臣非常愤怒，卢文纪和补阙刘涛都请求加罪于他。唐主对学士马胤孙说：“我刚刚登临天下，正应当开通进谏的渠道。如果朝廷官员因为进言而获罪，谁还敢说话呢？”卿替我起草诏书，宣布我的意思。于是下诏大意说：“从前魏征请求赏赐皇甫德参，如今刘涛等人请求贬黜史在德，事情相同而言辞不同，相差何其遥远！史在德的本意在于尽情表达，怎么可以责罚呢？”】书法【自唐神龙元年记载求取直言以后，此后还没有记载过这样的事情。到这里记载下诏开通进谏之路，是记录善政。《纲目》终篇记载开通进谏之路一次。】发明【衰败动乱的时代，只要有一件善政值得记录，也不应当使它湮没。所以前面记载免除拖欠租税，这里记载开通进谏之路。】吴加任徐景迁为同平章事。【徐知诰命尚书郎陈觉辅佐徐景迁，对他说：“我年轻时和宋齐丘讨论政事，喜欢互相诘问辩难。宋齐丘提着衣箱走到秦淮门想要离去，已经有好几次了，我常常告诫守门人阻止他。我如今老了，尚且还不能完全通晓时事，何况景迁年少而主持国政，所以屈请您来教导他。”】集览【子嵩，是齐丘的字。】夏六月，吴中书令柴再用去世。【史官王振曾询问柴再用的战功，柴再用回答说：“鹰犬般的微小功劳，都是社稷神灵所赐，再用有什么功劳呢？”最终没有上报。】契丹侵犯边境，唐北面总管石敬瑭率兵驻扎在忻州。考证【“防”应当作“入”。】【石敬瑭回到镇所后，暗中谋划保全自己的办法。唐主喜欢询问外界的事情，常常命端明殿学士李专美、翰林学士李崧、知制诰吕琦、薛文遇、翰林天文赵延乂等人轮流在中兴殿庭值班，同他们交谈有时直到半夜。当时石敬瑭的两个儿子任内使，贿赂太后身边的人，让他们窥探唐主的秘密谋划，事情无论大小都知道。石敬瑭在客人面前常常称自己瘦弱不堪任统帅，希望朝廷不要猜忌他。当时契丹屡次侵犯北部边境，禁军大多驻扎在幽州、并州，石敬瑭与赵德钧请求增兵运粮，早晚接连上奏。唐下诏借用河东百姓的豆类和粮食，又下诏让镇州向总管府输送五万匹绢，征调镇州、冀州的车辆一千五百乘运粮到代州。当时水灾旱灾交替，百姓饥饿，石敬瑭派使者严厉急迫地催督运送，山东地区百姓流散、动乱的征兆开始出现。石敬瑭率大军驻扎忻州，朝廷派使者赏赐军士夏衣，传达诏书加以抚慰，军士们数次高呼万岁。石敬瑭害怕了，幕僚段希尧请求诛杀首先呼喊的人，石敬瑭命刘知远斩杀三十六人以示众。唐主听说后，更加怀疑他。】唐下诏：“盗窃不论赃物多少，一概连同纵火、强盗并处极刑。” 书法【《隋书》记载：盗窃边境粮食，达到一升以上的都斩首，这是讥刺刑法严酷。到这里又更加严酷了。此后，记载汉代制度说：盗贼不问赃物多少，一律处死。丁未年末世的法令，大多都是这样。这里为什么记载“并”？因为窃盗不同于强盗，却同样处死，所以用“并”字加以讥刺。】发明【纵火、强盗处以极刑，是可以的；窃盗不论赃物多少，这同隋文帝诏书所说“盗窃一文钱以上都处死”有什么不同？所以记录这件事，是为了揭示它的错误。】秋季七月，唐派北面副总管张敬逹率兵驻扎在代州。【唐任命张敬逹为北面行营副总管，率兵驻扎代州，是为了分割石敬瑭的权力。唐主深为时局忧虑，曾从容地责备卢文纪等人没有提出规劝和赞助的意见。卢文纪等上奏说：“我们每逢五日入朝问候，与两班官员一同朝见，侍卫都站在面前，虽然有些愚见，也不敢陈述。私下看来，前朝设置延英殿，有时宰相想要上奏议论，天子想要咨询谋划，都是不按固定时间召见，旁边也没有侍卫，所以人们能够把话全部说出来。希望恢复这一旧例。”诏令规定，按旧制每五日问候起居，百官全部退下，只有宰相上殿。如果是通常事务，自然可以陈述奏报；有时事情应当严密办理，就听任在閤门上奏呈牓子，应该把侍臣全都屏退，在便殿接待。何必沿用延英殿这个名称呢？】集览说：起居，是问饮食增减、睡卧是否安适。旅见，见《曾子问》篇诸侯旅见天子的注，旅是众多的意思。咨度，是咨询谋划；“度”读作“逹洛反”。奏牓子，奏是进呈的意思，犹如递上名帖。牓子用宽四五寸的纸制成，把乡邑和姓名写在其中。刺用宽二三寸的纸制成，把姓名写在纸的前边，再反卷成筷子粗细，用红绒带系住。凡是拜访别人，必先托门者通报送入，然后引见。又见“投刺”的注释，见晋主重贵开运三年。唐任命房暠为枢密使。【刘延朗以及学士薛文遇等人在中枢掌权，房暠和赵延夀虽然是枢密使长官，但所有启奏、任免都归刘延朗办理。各州镇从外地入朝的人，先贿赂刘延朗，然后再议定进献的财物。贿赂丰厚的先得到内地州镇，贿赂微薄的晚得到边远地区。因此各位将帅都怨恨愤怒。】集览说：边陲，陲是遥远的边地，也通作“垂”。《左传·成公十三年》说：“防刘我边垂。” 蜀军入侵唐的金州，没有取胜。考证说：“‘防’应当作‘入’。” 【蜀军入侵金州，金州守军防守大寨，城中只有一千人。都监陈知隐逃走，防御使马全节拿出全部私人财产供给军队，出奇制胜，拼死作战，蜀兵于是退去。】

译书法说：【蜀与唐都已经并称皇帝，各自传了两代。这件事为什么记作“入”？因为唐是蜀的叛臣。即使各自历经数代，君臣名分也不能泯灭。《纲目》的书法是很严谨的。因此，魏、赵、韩与晋并列为侯，已经三代了；直到废除俱酒，仍然称他们为君。蜀与唐并称皇帝，已经两代了；直到入侵唐的金州，仍然记作“入”。所以说，《纲目》的编修，不过是为了辨明君臣名分罢了。】冬季十月，闽的李仿杀死其君主璘而自立为主，福王继鹏改名为昶。【起初，闽主璘有一个宠臣叫归守明，出入于内寝。璘晚年患风疾，陈后与归守明以及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国人都厌恶他们。李可殷曾在璘的后族陈匡胜那里侮辱皇城使李仿，对福王继鹏也无礼，李仿和继鹏都怨恨他。璘病重时，李仿派人杀死李可殷，陈后为此向璘诉告。璘勉强支撑病体临朝，追问李可殷被杀的情形，李仿害怕而出逃。不久，李仿带领步兵击鼓喧闹闯入宫中，璘藏在帐下，乱兵刺杀了他。李仿与继鹏杀死陈后、陈守恩、陈匡胜、归守明以及继鹏的弟弟继韬。继鹏即位，改名为昶。随后他自称权知福建节度事，派使者捧表章送给唐，并立父亲的婢女李春燕为贤妃。璘起初娶的是汉人女子，曾派宦者林延遇在番禺置办宅第，掌管国信。汉主询问闽国的事情，林延遇不回答，退下后对人说：‘离开闽地还说闽语，离开越地还说越语，处在别人宫禁之中，怎么可以这样呢？’到这时听说闽国发生变乱，他请求回国，却没有获准，于是穿着丧服面向闽国哭了三天。】荆南的梁震退居土洲。【荆南节度使髙从诲性情明达，亲近礼遇贤士，把梁震当作兄长一样对待并委以重任。楚王希范喜好奢侈，喜欢游说谈论的人都共同夸赞楚国的盛大。髙从诲对属官说：‘像马王这样，真可以说是大丈夫了。’孙光宪回答说：‘天子和诸侯的礼制有等级差别。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骄横奢侈，僭越法度，只图一时痛快，不作长远考虑，离危亡已经不远了，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髙从诲醒悟说：‘您说得对。’后来他对梁震说：‘我自己想想，平生的奉养已经过分了。’于是捐弃玩物爱好，以研习经史自娱，减省刑罚，减轻赋税，境内因此安定。梁震说：‘先王把我当作平民朋友，现又把嗣王托付给我。如今嗣王能够自立，不丧失先王的事业，我已经老了，不再侍奉别人了。’于是坚决请求退居。髙从诲无法挽留，便为他在土洲修筑房屋。梁震披着鹤氅，自称荆台隐士；每次到府中，都骑着黄牛到厅事。髙从诲有时经过他家，四时的赏赐都十分丰厚。从此，髙从诲把全部政事交给孙光宪处理。司马公说：‘孙光宪能够见到祸患便进谏，髙从诲听到正确意见便能采纳，梁震成就功业后又能退隐。自古以来有国家的人，能够这样做，还会有什么亡国、败家、丧身的事情呢？’胡氏说：‘梁震成就了髙氏的基业，却不肯做髙氏的臣子，考察十一个国家，大概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只是有一件事令人遗憾：髙季兴喜欢掠夺各道进贡的财物，而髙从诲四处称臣，是为了贪图各国的赏赐，梁震都没有劝谏，使髙氏父子留下了剽掠抢夺的行为和无赖的名声。这究竟是因为他没有论及此事，还是因为智慧不足以察觉？或者是髙季兴父子只知苟且获利、毫无羞耻，根本无法教诲呢？’】集览说：鹤氅，氅是鹤的羽毛，制作衣服仿效它的形状，称为鹤氅。无赖的名声，《十国世家》说，髙从诲向各方称臣，大概是贪图对方的赏赐，所以各国都称他为“髙赖子”。注中说，俗语把抢夺窃取、只图得到而不知羞愧的人称作赖子。书法说：【记作“退居”，为什么不记作“致仕”？梁震成就了髙氏的事业，却不肯做髙氏的臣子，可以说是品格高尚了。《纲目》不记作“致仕”，而记作“退居”，是为了成全他的高尚。自《纲目》始终，记作“退居”的人只有他一人。】吴加授徐知诰为大元帅，封为齐王，给予特殊礼遇。考异说：【按照封拜的体例，“殊礼”的注释说，是加九锡之类的尊号，王莽等人就是这样。这里是自己给自己加封，据天祐六年记载，徐温自领升州刺史，那么这里应当记作：吴中书令徐知诰自加大元帅，封齐王，给予特殊礼遇。】

译书法说：【《纲目》始终记载“殊礼”十次，其中记作“赐予”的有一次，是齐王攸；记作“加授”的有五次，是清河王庆、梁冀、会稽王昱、桓温、知诰；记作“自加”的有四次，是刘裕、萧道成、髙欢、唐主李渊。除此之外，就没有再记载“殊礼”的了。】十一月，闽的李仿伏法被诛。【闽的皇城使李仿专擅朝政，暗中豢养敢死之士。闽主昶与拱宸指挥使林延皓等谋划除掉他。十一月，李仿入朝，众人将他擒住斩杀，把首级悬挂在朝门上。闽主下诏公布李仿弑君以及杀害继韬等人的罪行，告谕朝廷内外。六军判官叶翘任内宫宣徽使。叶翘博学而质朴正直，闽主璘提拔他为福王的老师，昶按照师傅的礼节对待他，叶翘提出的意见大多有益，宫中称他为国翁。昶继位后，骄纵起来，不再与叶翘商议国事。一天，昶正在处理政务，叶翘穿着道士服匆忙出宫。昶召他回来，向他拜谢说：‘军国事务繁多，很久没有与你接见，是我的过错。’叶翘叩头说：‘老臣辅导无方，导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一件善政值得称道，请求允许我告老还乡。’昶说：‘先帝把我托付给您，政令有不妥之处，您应当尽力直言，为什么要抛下我离去？’昶厚赐金帛加以慰问劝止，命他恢复原职。昶的元妃李氏，昶宠爱李春燕，对元妃却十分冷淡。叶翘劝谏说：‘夫人是先帝的外甥女，按照礼仪聘娶，怎么能因为新近宠爱的人便抛弃她？’昶不高兴，把叶翘放归永春，叶翘在那里寿终。】唐任命马全节为横海留后。【唐主嘉奖马全节的功劳，召他到朝廷。刘延朗索求贿赂，马全节没有什么可以给他。刘延朗想让马全节任绛州刺史，群臣议论纷纷，于是改任他为横海留后。】十二月，唐任命冯道为司空。【当时已经很久没有正式任命三公，朝廷议论拟定让冯道负责的事务。卢文纪想让他掌管祭祀和洒扫，冯道听说后说：‘司空本来就是负责洒扫的职务，我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后来卢文纪自己知道这样做不妥，便停止了。】闽任命陈守元为天师。【闽主赐给陈守元“天师”的称号，对他十分信任倚重。更换将相、刑罚和选举等事情，都与他商议。陈守元接受贿赂、替人请托，所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纳的，他的门前像集市一样。】【丙唐清泰三年十一月以后，晋高祖石敬瑭天福元年，申。○闽主昶通文元年。○这一年，唐灭亡，晋兴起，共有五国三镇。春季正月，唐任命吕琦为御史中丞。【唐主因千春节设宴，晋国长公主祝寿完毕后，请求回晋阳。唐主喝醉后说：‘为什么不暂且留下？匆忙回去，是想和石郎反叛吗？’石敬瑭听说后更加害怕，把自己存放在洛阳和各道的财物全部收取，运回晋阳，假称用来帮助军费。人人都知道他有异心。唐主夜里与近臣从容谈话说：‘石郎是我的至亲，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只是流言不断，万一失去欢心，怎样才能消除嫌疑呢？’众人都不回答。端明殿学士李崧退下后对同僚吕琦说：‘我们承受皇恩深厚，难道能和众人一样只观望不言吗？应该想出什么办法呢？’吕琦说：‘河东如果有异谋，一定会结交契丹作为援助。契丹屡次请求和亲，只是因为防棱等人还没有交给它，所以没有成功罢了。如今如果确实把防棱等人送还给它，每年用礼物和财帛十余万缗赠送它，它一定会欣然接受命令。这样一来，即使河东想要横行，也无能为力了。’李崧说：‘这正是我的想法，但钱粮都由三司支出，应当再同张相商议。’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张延朗。张延朗说：‘按照学士的计策，不仅可以控制河东，也可以节省边防费用的十分之九。如果主上听从，只管把办理这件事的责任交给我。’】另一天晚上，两人秘密谈论和亲的计策。唐主非常高兴，过了很久才把这件事告诉枢密直学士薛文遇。薛文遇回答说：‘以天子的尊严屈身于夷狄，不也是耻辱吗？况且如果胡虏依照旧例请求娶公主，又怎样拒绝他们呢？’唐主的想法于是改变了。一天，他紧急召见李崧、吕琦，怒气冲冲地责备他们说：‘你们都通晓古今，想辅佐君主实现太平，如今却提出这样的计策吗？我的一个女儿还乳臭未干，你们就想把她抛到沙漠去吗？况且还想把供养士人的钱财输送给胡虏的朝廷，你们究竟是什么用意？’两人害怕，屡次拜谢。吕琦气力耗尽，叩拜稍停。唐主说：‘吕琦如此强硬，难道肯把我当作君主吗？’随后怒气消解，各赐给他们一杯酒，便让他们退下。从此群臣不敢再谈和亲的计策，于是任命吕琦为御史中丞，大概是为了疏远他。胡氏说：‘李崧、吕琦想要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本应劝君主修治内政，彰明道义，厚重信用，使朝廷没有可以被指责的过失。这样哪里只是石敬瑭，天下人都会服从，和亲只是下策，不是上策。’集览说：陆梁，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拜少止，止是停止、停歇的意思，是说因气力耗尽，叩拜稍停。强项，是说不低头屈身行礼。闽主昶立其父亲的婢女李氏为皇后。

译书法说：【把父亲的婢女立为皇后，闽主璘曾经有过一次这样的记载，闽主昶又记载了一次。这说明家教如此败坏。把这些事逐一记载下来，是用来作为后世警戒的。《纲目》始终记载立婢女为后的事有一次，立父亲的婢女为后的事有两次。】夏季四月，楚王希范任命他的弟弟希杲知朗州。【静江节度使马希杲有良好的政绩，监军裴仁煦在楚王希范面前诬陷他，说他收揽人心，希范因此怀疑他。南汉进攻防州、桂州，希范亲自率军步骑前往桂州。希杲害怕了，他的母亲华夫人在全义岭迎接希范，谢罪说：‘希杲治理政事没有成绩，以致防戎入境，这是我的罪过。愿意削去封邑，到宫中洒扫，以赎希杲的罪。’希范说：‘我很久没有见到希杲，听说他的政绩尤其突出，所以来看看他，没有别的意思。’南汉军退去后，便调任希杲知朗州。】五月，唐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石敬瑭拒绝接受命令，唐发兵讨伐他。【起初，石敬瑭想要试探唐主的心意，多次上表说自己身体瘦弱有病，请求解除兵权，调任其他镇。唐帝与执政大臣商议后，同意他的请求，调任他镇守郓州。房暠、李崧、吕琦等人都极力劝谏，认为不可以这样做。五月，薛文遇独自值班侍奉唐主，唐主与他商议此事。薛文遇说：‘在道路旁修筑房屋，三年也不能建成。这件事应由圣上独自决断，群臣各自为自身打算，哪里肯把话全说出来？依我看，河东调任也会反叛，不调任也会反叛，只在早晚之间。不如趁事情尚未发生先谋划对付他。’此前，术士说国家今年应当得到贤能辅佐，提出奇谋以安定天下，唐主认为薛文遇就是这个人。听了这番话后大喜，说：‘你的话使我心意大为开阔，成败由我决定，就这样实行。’随即拟定任命文书，交给学士院，让他们起草诏制，调石敬瑭镇守天平，任宋审防镇守河东。诏制发出后，两班官员听到呼喊石敬瑭的名字，面面相觑，脸色大变。任命张敬逹为西北都部署，催促石敬瑭前往郓州。石敬瑭疑惧不安，向将佐谋划说：‘我再次来到河东时，主上当面答应终身不调离代州，如今忽然有这样的命令，难道不是像千春节上对公主所说的那些话吗？我怎么能束手在道路上等死！现在姑且上表称病，来观察他的意图。’ 如果他宽容我，我就侍奉他；如果他对我发兵，我就另作打算。’段希尧极力劝说他拒绝命令，石敬瑭认为他质朴正直，没有责怪他。判官赵莹劝石敬瑭前往郓州。刘知远说：‘明公长期统率军队，深得士卒拥戴，如今占据地势险要的地方，兵马强盛，如果发兵并传檄天下，帝业可以成就。为什么要凭一纸诏书，自己投进虎口呢？’掌书记桑维翰说：‘主上刚即位时，明公入朝，主上难道不知道蛟龙不能放在深渊之外吗？然而最终还是把河东重新交给您，这正是上天借给您一件利器。’明宗留下的恩德还在人们心中，主上却以庶出的子孙取代他，众人的感情并不归附。您是明宗宠爱的女婿，如今主上却把您当作反叛者对待，这不是先行谢罪就能免除的，只有竭力谋求自保。契丹主一向与明宗约定结为兄弟，您如果真能推诚相待、屈节侍奉他，他早上接到请求，晚上就能赶来，哪里还担心事情不成？’石敬瑭于是下定决心，上表说唐主作为养子不应承继祭祀，请求传位给许王。唐主亲手撕碎他的表章，扔在地上，下诏回答说：‘你同鄂王并不是关系疏远，卫州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关于许王的说法，谁肯相信？’诏令削夺石敬瑭的官爵，任命张敬逹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杨光远为副先锋指挥使，安审信为雄义指挥使，安元信率军奔赴晋阳。石敬瑭对安元信说：‘你看到了什么利害关系，竟然舍弃强者而投奔弱者？’安元信回答说：‘我并不是懂得观星识气，只是根据人事来判断罢了。帝王用来统治天下的东西，没有比信用更重要的。如今主上对令公失去了最大的信用，亲近而尊贵的人尚且不能自保，何况疏远卑贱的人呢？他的灭亡只需翘足等待，哪里还有什么强大可言！’石敬瑭听后很高兴，把军事事务交给他，任他为振武巡检使。安重荣也率领五百步兵、骑兵奔赴晋阳。】集览说：独直，句读应断作“独直”，是单独侍奉值班，旁边没有其他人。卫州之事，是指前一年闵帝出奔，在卫州遇到石敬瑭，石敬瑭把闵帝身边的人全部杀掉后离去。质实说：郓州，按《一统志》，是唐初设置的，州治在郓城县。五代时周废除郓州，把郓城县隶属济州；宋代沿袭，元代属济宁路，到本朝改属兖州府。书法说：【从珂与敬瑭的情况相同。记从珂“举兵”，这里却记敬瑭“拒命”；记载讨伐，是因为罪在谁呢？在敬瑭。石敬瑭先请求调任，后来又拒绝命令，过错已经不在皇上了。所以《唐书》记载讨伐石敬瑭时，没有写卫州的事情。如果真能依据大义责备不应当即位的人，又哪里只是记作“举兵”而已呢？】发明说：【从珂通过反叛取得帝位，敬瑭也出过力。既然已经把河东交给他，却又无缘无故改变命令，所以《纲目》不记作他的反叛。然而记作“拒命”，说明敬瑭的罪责本来就无法逃脱。何况又记作“讨”，以此端正讨伐他的名义呢？】唐的天雄军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刘延皓，以此响应河东。【刘延皓倚仗后族的势力，骄横放纵，没有限度。都虞候张令昭因众人心中怨怒，谋划让魏州响应河东，率众攻打牙城，攻克了牙城。刘延皓脱身逃到洛阳。唐主大怒，下令将他远远贬谪；皇后替他求情，唐主只削夺他的官爵，让他回到私人住宅。任命张令昭权知天雄军府事。张令昭以调发的军队还没有集齐、自己又刚接受新任命为理由，不久便有诏令调他为齐州防御使。张令昭借口士卒挽留他，唐主派使者晓谕他。张令昭杀死使者。唐下诏任命范延光为天雄军四面行营招讨使，讨伐张令昭。】秋季七月，唐杀死石敬瑭的四个子弟。书法说：【董璋的儿子记作“诛”，这里为什么记作“杀”？从珂是篡位弑君的人，难道能同明宗相比吗？《纲目》的权衡是很审慎的。】发明说：【这件事为什么不记作“诛”？石敬瑭固然有罪，但唐主也是弑逆之人，何况又是因失信而招致祸患的人呢？所以书法这样记载。】唐攻克魏州。石敬瑭派使者向契丹请求救援。【石敬瑭命桑维翰起草表章，向契丹主称臣，并请求以父亲的礼节侍奉他。约定在事先防备的日期，割让卢龙一道以及雁门关以北的各州给契丹。刘知远劝谏说：“称臣可以，但以父亲的礼节侍奉他，实在太过厚待了。用金帛贿赂他，足以招来他的军队，不必答应割让土地；恐怕日后会成为中原的大患，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石敬瑭没有听从。

译表章送到后，契丹主非常高兴，回信答应等到仲秋，倾尽全国兵力前来援救。】书法【对于蛮夷借兵的说法有五种：说“请助”，是顺承的说法；说“致助”，也是顺承的说法；说“入援”，是顺承的说法；说“发某兵”，是尊敬的说法；说“遣使以某兵至”，是对敌方的说法；说“乞兵”，是卑下的说法；说“求救”，是表示情势危急的说法。纲目记载蛮夷借兵八次，没有比汉高帝四年所记“求救”更卑下的了。】八月，唐军张敬达进攻晋阳，没有攻克。【张敬达修筑长围攻打晋阳，石敬瑭任命刘知远为马步都指挥使，投降的士兵都隶属于他。刘知远执法公正无私，对他们一视同仁，因此人人都没有二心。石敬瑭亲自登城防守，坐卧都处在箭石之下。刘知远说：“看张敬达等人没有别的奇特谋略，不值得忧虑。希望明公派人四处出使，经营外部事务；守城非常容易，我一个人就能办好。”石敬瑭握着刘知远的手，抚摸他的背来奖赏他。唐主听说契丹答应仲秋援救石敬瑭，多次催促张敬达加紧进攻，但始终不能攻下晋阳。每当营造工事时，大多遇上风雨，长围又被水涝冲毁，最终不能合围。晋阳城中也一天比一天困窘，粮食储备渐渐匮乏。】九月，契丹的耶律德光率兵救援石敬瑭。唐军大败，契丹军包围了他们。唐主亲自率军，驻扎在怀州。【契丹主率五万骑兵从杨武谷向南进发，到达晋阳，在虎北口列阵。他先派人对石敬瑭说：“我想今天就攻破敌军，可以吗？”石敬瑭派人飞驰报告说：“南军兵力很厚，请等到明天。”使者还没有到，契丹军已经同唐军骑将高行周、符彦卿交战。石敬瑭于是派刘知远出兵相助。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率步兵在城西北的山下列阵。契丹派三千轻骑兵，不穿铠甲，直接冲击唐军阵势。唐兵追赶他们直到汾曲，契丹伏兵突然出现，冲击唐兵，将其截断为两部分，放纵兵力乘势攻击，唐军大败，死者将近万人。张敬达等收拢残余部众，退守晋安。契丹也引兵退回虎北口。石敬瑭得到一千多名唐军降兵，刘知远劝石敬瑭把他们全部杀掉。当晚，石敬瑭出营会见契丹主，问道：“皇帝远道而来，士卒和马匹都很疲惫，却仓促同唐军交战而大获全胜，这是为什么？”契丹主说：“起初我以为唐军一定会截断雁门各条道路，在险要处埋伏，那么我就无法前进了。派人侦察后，发现都没有这些布置，所以我才长驱深入，知道大事一定能够成功。两军刚一接触时，我军的士气正锐；如果不趁这个时候迅速进攻，拖延日久，胜负就难以预料了。这就是我急于交战而取胜的原因，不能用通常所说的劳逸之理来解释。”石敬瑭叹服，引兵包围晋安寨，在晋安以南设置营寨，南北长一百多里，东西厚五十里，设置了许多铃索和吠犬，使人连半步也无法通过。张敬达等人的士卒仍有五万人、马一万匹，四面环顾而无路可走。他们派使者报告战败，唐主大为恐惧，派符彦饶率兵驻扎河阳，诏令天雄的范延光、卢龙的赵德钧、耀州的潘环共同救援晋安，并下诏亲自出征。雍王李重美说：“陛下眼疾还没有痊愈，不可以远行跋涉于风沙之中。我虽然年幼，也愿意代替陛下北行。”唐主本来不想出行，听到这话很是高兴。张延朗、刘延皓都劝他出行，唐主不得已从洛阳出发，对卢文纪说：“朕顶住众人的反对而任用你，如今祸难到了这种地步，你的好计谋都到哪里去了？”卢文纪只是拜谢，不能回答。唐主派符彦饶的军队前往潞州，作为大军的后援。各军自从在凤翔拥立唐主以来，骄横强悍，不听调遣；符彦饶担心他们作乱，不敢用法令约束他们。唐主到达河阳，心里害怕北行，卢文纪迎合他的心意说：“国家的根本在河南，胡兵来去迅速，不能久留。晋安的大寨十分坚固，何况已经派出三路军队救援；河阳是天下的交通要地，车驾应当留在这里镇抚南北，并且派近臣前往督战。如果暂时不能解围，再向前进军也不晚。” 张延朗说：“文纪说得对。”唐主商议可以派哪位近臣北行，张延朗和翰林学士和凝等人都说：“赵延寿的父亲赵德钧带着卢龙军前来赴难，应当派赵延寿去监督他。”于是派赵延寿率兵二万人前往潞州。唐主到达怀州，因晋安的战事忧虑，向群臣询问计策。吏部侍郎龙敏请求立李赞华为契丹主，命天雄、卢龙二镇分兵护送他，从幽州奔赴西楼，并由朝廷公开发布檄文说明此事。契丹主必然会有后顾之忧，然后再选拔招募军中的精锐来攻击他，这也是解晋安之围的一条计策。唐主深以为然，但执政大臣担心不能成功，议论最终没有决定。唐主忧愁沮丧，早晚纵情饮酒、悲歌。有些群臣劝他北行，他就说：“你们不要再说了，石郎使我的心胆都落到了地上。”胡氏说：“龙敏的计策一定可以解晋安之围，但唐朝君臣不能采用，难道是上天本来就要灭亡唐朝，先使他们丧失魂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里〕 又见唐武宗会昌元年的注释。居庸关。汾曲是地名，在汾水的曲折处；“曲”说的是水流弯曲的地方。“隈”就是水流弯曲的深处。汾水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先禠其魄乎？”“禠”音“丑豸”反切，意思是夺取。《左传》宣公十五年说：“原叔一定有大灾祸，上天已经夺去了他的魂魄。”注释说：心的精气和神明称为魂魄。《礼记·祭义篇》注释说：耳目的聪明叫作魄。】质实【虎北口，《一统志》说：在顺天府密云县东北一百二十里，就是古代的北口。两岸山崖如墙壁耸立，中间的道路仅能容一辆车通过，下面有山涧，巨石重叠不平，共四十五里。从这里向东，共有二十四个关口，直到峨嵋山寨。】

译书法【“自将”而记载“次”，是讥刺。整个《纲目》中记载亲自率军而驻扎的事例：二例，唐末帝李从珂和石晋主亲自率军，但最终没有成行；一例，辛亥年周王。】发明【尊重华夏而轻视夷狄，是《春秋》的大义。自三代衰落以后，夷狄肆意行动，没有人能够抵御。自汉代以来，那些强大而盛行的夷狄，例如冒顿控制弓弦之士四十万骑；颉利侵凌、横跨中原；吐蕃攻陷河陇。它们虽然强盛，但在称号上不过依从本族的习俗，从来没有同中国并列称号而没有区别的。五代时，中国分裂，契丹强大，于是开始僭越使用尊号。到这时，它的首领率兵南下，假如按照列国的礼法处理，记作“契丹主”也就可以了。何况石敬瑭称臣并以父亲的礼节侍奉它，灭唐而建立晋，天下没有敌手，本来就不是冒顿、颉利、吐蕃所能相比的。《纲目》却斥责而直书其名，岂不是不可以吗？唉，这正是《春秋》尊华夏、轻夷狄的法则。耶律德光即使强盛，也不过是夷狄中强悍的人而已。中国是礼乐文明之地，不幸被分割得支离破碎，不能统一。假如连夷狄首领也一概称作国主，那么中国人就全都成了夷狄。《纲目》对此非常警惧，非常谨慎，所以斥责而直书其名，以此纠正华夷之间的区别。否则，唐朝称为唐主，晋朝称为晋主，契丹称为契丹主，混在一起看起来完全相同，这难道可以吗？这正是君子所感到忧惧的，也是《纲目》所以要这样编写的原因。唉！】冬十月，唐朝括取民间马匹，登记义军以抵抗契丹。【唐朝下诏大规模征集天下将吏和民间的马匹，又征发百姓为兵，每七户出一名征夫，自备铠甲兵器，称为义军，约定十一月全部集合。这是采用张延朗的计谋。共得到马二千多匹，征夫五千人，实际上对作战没有益处，反而使民间大受扰乱。】书法【这是讥刺唐朝没有预先准备。安禄山叛乱以后，才在东京招募士兵；契丹南下以后，才括取民兵、登记义军，也已经晚了。《纲目》前面记载“以御”，这里记载“以拒”，说明唐朝所依靠的只有这些。】十一月，唐朝任命赵德钧为行营都统。【起初，赵德钧暗中积蓄异志，想趁乱夺取中原，主动请求救援晋安寨。唐主命令他从飞狐跟随在契丹军后面，抄掠契丹的部落。赵德钧请求率骑兵从土门路向西进入，唐主答应了。赵州刺史刘在明驻守易州，赵德钧把他的部众带在身边，到达镇州后，让董温琪担任招讨副使，邀请他一同前行。赵德钧又上表说兵力太少，需要会合泽州、潞州的军队，于是前往潞州。当时范延光奉诏率兵驻扎辽州，赵德钧又请求同魏博军会合。范延光知道赵德钧的意图难以测度，上表说魏博军已经进入敌境，没有理由向南走数百里与赵德钧会合，于是停止前进。十一月，任命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赵延寿在西阳遇到赵德钧，把全部军队交给他统领。赵德钧的意图在于兼并范延光的军队，逗留不进，诏书多次催促他。赵德钧于是率兵向北驻扎在团柏谷口。】集览【飞狐。《梦溪笔谈》说：北岳恒山如今称为大茂山，当时有一半属于契丹，以大茂山的山脊分界；飞狐路在山的西面，从银铺寨向北出倒马关，越过契丹边界，再从石门子令水铺进入瓶形、梅回两寨之间，到达代州。如今北路不通，只有从此寨向西出承天阁路可以到达河东，但道路极其陡峭狭窄。】后来宋太宗的车驾从太原移驾前往恒山，就是走土门路。飞狐原本写作“蜚狐”，注释详见汉王刘邦三年“蜚狐之口”。土门路，土门是关名，就是古代所说的井陉口。土门的注释又见梁主萧瑱贞明元年，井陉的注释见秦王政十八年。团柏谷口在潞州以南，如今太原府祁县有团柏镇。】质实【飞狐，考察《一统志》，这个地名就是古代的飞狐口。汉代设置广昌县，隶属代郡

译；东汉隶属中山国；晋代隶属代郡；后周治所在五龙城；隋仁寿初年改名飞狐县，隶属易州；唐初侨治于易州的遂城，遥属蔚州；贞观年间恢复旧地；宋代升为飞狐军；辽代恢复为飞狐县；金、元沿用旧名；到本朝又改为广昌县，隶属大同府。土门关是关名，在真定府获鹿县西北十里处，唐贞观初年修建，又名井陉关。团柏谷的位置不详，只有潞州城东北十三里有柏谷山，另外太原府祁县境内向东三十里有团柏镇，不知道是不是这里，请明白的人考察。】契丹立石敬瑭为晋皇帝，石敬瑭割让幽州、蓟州等十六州来贿赂契丹。【契丹主对石敬瑭说：“我三千里赶来救援你，必然能够成功。看你的器度、相貌、见识和气量，确实是中原的君主。我想立你为天子。”石敬瑭推辞谦让了四次，将吏又劝他即位，他才答应。契丹主作册书，任命石敬瑭为大晋皇帝，亲自脱下自己的衣冠交给他。石敬瑭筑坛即位，割让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给契丹，并且答应每年输送帛三十万匹。诏制把长兴七年改为天福元年，诏令和法制都遵循唐明宗的旧制。任命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桑维翰为翰林学士、权知枢密使事，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胡氏说：“石敬瑭的罪过在于没有援助闵帝。假如认为闵帝已经失国，那么就应当尊奉许王，不应发生卫州之事，并把夺国弑君的罪恶归于李从珂。这样用义举兵，名分和事实都正当，他的德行就美好了。但他急于求取眼前利益，向契丹称臣，割弃土地，以父亲的礼节侍奉契丹。他得到的利益不能延续两代，他造成的祸害却延及无穷。所以，凭借功利来谋划国家而不以礼义为根本的人，没有不很快遭受这种祸患的。”】书法【记载“立为皇帝”，是因为不应当立他。中国的帝王应当由中国自己建立；如果由契丹所立，就同卢芳、杨政道等人一样了。于是又接受贿赂，实在可耻到了极点！这里直书其事，是为了贬斥他。这里记载“立为皇帝”，后面记载“以晋主南下”；“以”是表示能够进退的说法。五代取得帝位的人，没有比石晋更可耻的了。】发明【契丹建立国号，大概仍然是夷狄。斥责契丹为夷狄，也就是斥责石敬瑭为夷狄。石敬瑭以契丹为君、为父，苟且偷生而不知羞耻，他也只是夷狄罢了。割地给夷虏，记载为“贿赂”，这就是说中国和夷狄都沉没在利益之中。他日全族沦陷，死在沙漠之中，又还能责怪谁呢？】唐朝的赵德钧投降契丹，契丹不接受。【契丹主虽然驻军柳林，但他的辎重、老弱都在虎北口。每天黄昏就整顿束装，以防逃跑。赵德钧想依靠契丹夺取中原，到达团柏已经一个多月，却按兵不战。距离晋安只有一百里，双方的消息却不能相通。赵德钧多次上表，请求为赵延寿求得成德节度使之职。唐主愤怒地说：“赵氏父子如果能够击退胡军，即使他们想取代我的帝位，我也甘心。如果他们玩弄阴谋要挟君主，只恐怕犬、兔最终都会一起死掉。”赵德钧不高兴，暗中用金帛贿赂契丹主，说：“如果立我为帝，请立即率现有军队向南平定洛阳，同契丹结为兄弟，并且答应让石氏永远镇守河东。”契丹主自认为已经深入敌境，晋安还没有攻下，赵德钧的兵力仍然强大，范延光又在他的东面，同时担心山北各州截断他的归路，所以想答应赵德钧的请求。晋主听说后大为恐惧，急忙派桑维翰劝说契丹主：“赵北平父子一向蓄谋异志，不是愿意以死报国的人，有什么值得畏惧的？难道要相信他们荒诞的言辞，贪图微小的利益，放弃即将成功的大功吗？况且如果晋取得天下，就会竭尽中原的财力来奉养大国，这哪里是眼前这点小利可比

译的呢？”契丹主说：“我并不是要违背先前的约定，只是用兵之道在于权变，不得不这样做。” 桑维翰回答说：“皇帝凭信义救援别人的危急，四海之人都在关注着您，怎么能一旦改变主意，使大义不能贯彻到底？臣私下认为皇帝不应这样做。”他跪在帐前，从早晨直到傍晚，流泪哭泣地争辩。契丹主于是听从了他，指着帐前的石头对赵德钧的使者说：“我已经答应石郎了，除非这块石头腐烂，否则不会改变。”】书法【记载“降”，是为了贬斥赵德钧。投降却不被接受，是更加可耻地贬斥他。前面记载荆南主动归附吴国，吴人不接受；主动归附而不被接受尚且可以理解，投降而不被接受则可耻到了极点。在这里赵德钧用投降来求取帝位，契丹却不答应。《纲目》厌恶这种谋求私利的行为，所以直书以讥刺他。】唐将杨光远杀死招讨使张敬达，投降契丹。

译【龙敏对前郑州防御使李懿说：“如今随从车驾的军队还有一万多人，马将近五千匹。如果选出一千名精锐骑兵，让我率领，从介休山路连夜冒险穿过敌军骑兵进入晋安寨。只要有一半能够进入，事情就成功了。”张敬达等人被困在重重包围之中，不知道朝廷的消息。如果知道大军近在团柏，即使有铁壁也可以冲破，何况是胡人的骑兵呢？李懿把这件事告诉唐主，唐主说：“龙敏的志向极其豪壮，只是任用他太晚了。”晋安被围数月，高行周、符彦卿多次率骑兵出战，没有取得战果。草料和粮食全都用尽，马死了就吃马肉。援兵最终没有到达。张敬达性情刚烈，当时人们称他为“张生铁”。杨光远、安审琦劝张敬达向契丹投降。张敬达说：“我受到明宗和今上的厚恩，担任元帅却使军队失败，罪过已经很大了，何况向敌人投降呢？如今援兵早晚会到，姑且等一等。如果确实到了力量耗尽、形势穷困的地步，诸军杀掉我而出城投降，也还不算晚。”杨光远向安审琦使眼色，想杀张敬达，安审琦没有忍心。高行周知道杨光远想图谋张敬达，常常带着精壮骑兵跟在张敬达身后保护他。张敬达不知道其中缘故，对人说：“高行周每次都跟在我身后，是什么意思？” 高行周于是也不敢再跟随他。各位将领早晨聚集时，杨光远斩下张敬达的首级，率领各位将领向契丹投降。契丹主赞赏张敬达的忠诚，命人收殓安葬并祭祀他，对手下和晋军各将领说：“你们做人臣，应当效法张敬达。”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悲愤而死。晋主因为晋安已经投降，派使者告知各州。代州刺史张朗杀了唐使。吕琦奉诏慰劳军队，到达忻州时，遇到晋使，也把他杀了。】集览【介休的注释见晋惠帝永兴元年。】发明：张敬逹尽忠而死，为什么不写“死之”？因为记载石光远杀张敬逹，已经足以显示石光远的罪行。虽然不写“死之”，但张敬逹不该被杀已经很清楚了。何况记载张敬逹的爵位，本来就足以显示他没有失职守节的意思，而死于节义之事自然也包含在其中了。晋任命赵莹、桑维翰为同平章事。契丹主对晋主说：“桑维翰竭尽忠诚于你，应当任用他为宰相，所以有这道任命。” 契丹因为晋主南下，在团柏击败唐军。唐主退回河阳，赵德钧投降契丹。晋主和契丹主将领兵南下，想留下一个儿子守卫河东。契丹主命晋主把所有儿子都带出来，由自己挑选。晋主的侄子重贵，父亲敬儒早死，晋主把他收养为儿子。他相貌像晋主，但身材矮小。契丹主指着他说：“这个大眼睛的孩子可以。”于是任命重贵为北京留守，任命契丹将领高谟翰为前锋，和投降的士卒一同进军到团柏，与唐军交战。赵德钧、赵延寿先逃跑，各将领随后逃走，士卒大败，死者以万计。刘延朗、刘在明到了怀州，唐主才知道晋主已经即位。杨光远投降，众人议论认为皇帝应当前往魏州。唐主召李崧商议，薛文遇不知情而随后到来，唐主大怒，脸色都变了。李崧踩了薛文遇的脚，薛文遇才离开。唐主说：“我看见这个东西肉都在颤，刚才几乎想拔出佩刀刺死他。”李崧说：“薛文遇是小人，谋略浅薄，误害国家，刺死他反而更加难看。”李崧于是劝唐主南返，唐主听从了。洛阳大为震动，居民纷纷逃窜，守门人请求禁止出城。河南尹、雍王李重美说：“国家多灾多难，尚且不能做百姓的主，又禁止他们求生，只会增加恶名罢了。不如听任他们自行选择去处。” 于是下令任凭百姓各自前往想去的地方，众人的心情才稍稍安定。唐主回到河阳，命各将领分别守卫南城和北城。晋主与契丹主到了潞州，赵德钧父子在高河迎接拜见。契丹主把他们锁起来，送回本国。赵德钧见到述律太后，太后问：“你最近做了什么，竟然前往太原？”赵德钧说：“奉唐主之命。”太后指着天说：“你跟我的儿子请求做皇帝，怎么还说这种妄语？”又指着自己的心说：“这里是不能欺骗的。”又说：“我的儿子出发时，我告诫他说：‘如果赵大王率兵向北进军渝关，就赶快退回太原，不可救他。’你想做皇帝，为什么不先击退我的儿子，再慢慢谋求，那也还不晚。你作为人臣，已经背叛自己的君主，不能击退敌人，却还想趁乱谋取利益，像你这样做，还有什么脸面再求活命？”赵德钧低头不能回答，过了一年便死了。张砺和赵延寿一同进入契丹，契丹主又任命张砺为翰林学士。书法：为什么记载“晋主”？因为这是使中国卑下。中国强盛时，记载韦云起率突厥军讨伐契丹；隋大业元年，裴矩率铁勒攻打吐谷浑。那时是夷狄的军队，而中国的臣子能够使用它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等到中国衰弱时，虽然号称晋皇帝，却受契丹支配，所以《纲目》对此深感悲痛。投降之事从来没有再次记载的，赵德钧在这里可以羞愧而死了。

译书写这些事情，是为了给后世留下警戒。发明：所谓“以”，就是被契丹支配。石敬瑭被契丹扶立，这件事已经记载在史册上了。到这里又记载契丹使他南下，那么石敬瑭就是听从夷狄的命令，进退全都出自契丹了。石敬瑭贪图利益、毫无羞耻，不值得再说。中国不能奋发强盛，反而让夷狄支配自己，这实在可悲。因此特意这样书写，以记载这件事。晋主从潞州出发，契丹向北返回。晋主将要离开上党，契丹主举起酒杯嘱咐他说：“如果我向南进军，河南人一定会非常惊恐，你应当自己率领汉兵南下。我命令大详衮率五千骑兵护送你到河桥，其余军队暂且留在这里，等待你的消息。听说你有危急情况，就下山救你。如果洛阳已经平定，我就立即向北返回。”于是流泪告别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彼此忘记。”又说：“刘知远、赵莹、桑维翰，都是创业功臣，没有重大的过错，不要抛弃他们。”集览：大详衮，是契丹将领的名称。河梁，就是河桥。注见晋武帝太始十年“河桥”。唐晋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守将高汉筠。起初，唐主派将军高汉筠镇守晋州。到这时，副使田承肇率众攻打他。高汉筠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从容地说：“我和您都接受朝廷的任命，为什么要这样互相逼迫呢？”田承肇说：“想奉您为节度使。”高汉筠说：“我已经老了，按道义不能做叛乱的首领，死活都听凭您处置。”田承肇示意左右想杀他，军士把刀扔在地上说：“高金吾多年享有德望，怎么能加害他？”田承肇于是听从了， 高汉筠回到洛阳。唐主回到洛阳。符彦饶、张彦琪对唐主说：“如今胡兵大举南下，河水又变浅了，人心已经离散，这里不能守。”唐主命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与赵州刺史刘在明守卫河阳南城，于是截断浮桥，返回洛阳，并在李赞华的宅第杀死了他。晋主到达河阳，节度使苌从简迎接并投降。苌从简迎接投降时，船只已经准备好了。书法：投降之事，从来没有记载“迎接”的；这里记载“迎接”，是对苌从简投降得更加讥刺。发明：自从河东拒绝命令以来，唐人已经习惯于迎接投降，却不以为耻。因此先有杨光远投降，后来有赵德钧投降。到这里又记载苌从简迎接投降，那么唐主还能和谁一起守卫呢？苌从简既然投降，却仍然以节度使来记载，是为了表明他占有藩镇，力量足以抵抗敌人却不抵抗。并不是赞许他的投降，才记载他的爵位。唐主李从珂自焚而死，晋主进入洛阳。考证：‘死’应当作‘殂’。谨按《凡例》说：凡是没有正统的皇帝，称为“殂”。唐主李从珂在位三年，虽然是通过篡夺取得帝位，但他是没有正统的君主；没有以正统身份即位的君主，都用“殂”来记载，所以应当说“自焚殂”。唐主商议恢复局势时，黄河以北的河阳将校都已经飞马报表迎接晋主。晋主担心唐主向西逃跑，派契丹一千骑兵扼守渑池。唐主和曹太后、刘皇后、雍王李重美以及宋审防等人，携带传国宝登上玄武楼自焚。皇后想烧毁宫室，李重美劝谏说：“新天子到来后，必定不会露宿在外；以后还会重新劳烦民力，死后留下怨恨，又有什么用呢？”于是停止。王淑妃和许王李从益藏在球场，得以免死。这天傍晚晋主进入洛阳，唐军都解除铠甲等待治罪。晋主命刘知远部署京城，刘知远把汉军分开，让他们回营，把契丹军安置在天宫寺，城中肃静，没有人敢违犯命令。起初，判三司张延朗不愿让河东积存太多财物，凡是应当留给使府使用的财赋以外的，全都收取了。晋主因此怨恨他，把他收押交给御史台。刘延皓藏在龙门几天后，自缢而死。刘延朗准备逃往南山，被捕后杀死；张延朗也被斩杀。后来选任三司使时，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晋主对此非常后悔。集览：‘留使’的注释见唐宪宗元和三年“分上供送使留州三品”。书法：孝平皇后记作“自焚崩”，李从珂则记作“唐主”，并用“殂”，这样就可以了。为什么写“自焚死”，这是什么罪？是李从珂的罪。李从珂大概曾经被记作“弑”。中国之所以不同于夷狄，是因为有君臣关系。君主如果可以被弑杀，那么和夷狄有什么区别呢？所以借他自焚这件事而写“死”，以贬斥他。凡夷狄、盗贼都记作“死”；所以王莽自焚，就记作“伏诛”。李从珂有罪，那么为什么不记作“诛”？石敬瑭所做的事不是合乎义理的举动，怎么能够说是诛杀他呢？十二月，晋废黜唐主李从珂为庶人，任命冯道为同平章事。书法：唐追废朱温父子时，记载他们的姓和名；这里却称为唐主，难道是不赞成石敬瑭废黜他吗？李从珂虽然篡位，但石敬瑭的举动也没有表现出比他更善。因此废黜时记作“唐主”，安葬时记作“故唐主”，都是不赞成石敬瑭废黜他的说法。晋任命张希崇为朔方节度使。起初，朔方节度使张希崇治理政务有威望和信誉，百姓与夷人都爱戴他。他兴办屯田，以节省漕运，后来调任静难节度使。到这时，晋主与契丹修好，担心契丹再次夺取灵武，于是又让张希崇镇守朔方。晋任命周瓌为三司使，周瓌不接受任命。周瓌辞谢说：“我自知才能不称职，宁可因为躲避事务而被弃用，也胜过冒受恩宠而获罪。”晋主答应了。唐安远节度使卢文进投奔吴。卢文进听说晋主是契丹扶立的，便放弃镇守之地投奔吴国；经过各个镇戍时，他召见主将，告知缘故，都行礼辞别后离开。书法：卢文进到这里已经第三次被记作“奔”了。这次为什么这样讥刺他？卢文进曾经在契丹任职，后来又逃离契丹。到这里听说契丹让晋主南下，便放弃镇守之地投奔吴国，那么怎么知道他不是害怕祸患呢？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记载他是唐安远节度使？因为他本来就是唐朝的官员。如果是因为认为契丹扶立的君主可耻，而《纲目》赞许卢文进，那么他当初归附时就一定不会记作“奔”了。三次记作“奔”，都是为了表明他有所躲避。发明：这时唐已经灭亡了，却仍然把卢文进系属于唐，是为了表明他以侍奉夷狄所扶立的君主为耻。既然他不侍奉晋，卢文进本来就是唐的臣子。记载他的爵位，是为了肯定卢文进；不记作叛乱，是为了贬斥晋。高丽攻破新罗、百济。高丽主建用兵攻打并击破新罗、百济，于是东方夷族各国都归附了高丽。高丽有二京、六府、九节度、百二十郡。集览：高丽，是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新罗，是国名，注见唐太宗贞观十八年；百济，是国名，注见贞观十四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六。《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七。起于丁酉，止于丙午。考异：提要本中，“起丁酉”下有“晋高祖天福二年”，“尽丙午”下有“晋主重贵开运三年”。共十年。丁，晋天福二年。南唐烈祖徐诰升元元年。这一年，吴灭亡，晋、蜀、汉、闽、南唐取代吴，共五国；吴越、湖南、荆南，共三镇。春正月，发生日食。质实：日食的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晋天雄节度使范延光杀死齐州防御使秘琼。范延光地位低微时，有个术士张生对他说：“你一定会成为将相。”范延光显贵后，十分信任和看重他。他曾梦见蛇从肚脐进入腹中，便询问张生。张生说：“蛇就是龙，这是帝王的征兆。”范延光因此产生了非分的志向。唐潞王李从珂一向与范延光友善，唐军失败后，范延光虽然上表请求投降，内心却很不安，于是暗中写信联络成德留后秘琼，想和他一起作乱。秘琼没有答复，率军前往齐州，经过魏州境内时，范延光派兵拦截并杀死了他。质实：成德，是军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齐州，是州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魏州，是州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天雄节度，注同上文。晋任命李崧为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桑维翰兼任枢密使。当时晋刚刚取得天下，藩镇大多还没有服从；有些虽然服从，内心却疑惧不安。战乱之后，府库已经耗尽，民间十分困苦，而契丹的征求没有满足的时候。桑维翰劝晋王推诚相待、抛弃旧怨以安抚藩镇；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奉事契丹；训练士卒、修缮兵器以整治武备；致力于农业和蚕桑以充实仓廪；沟通商贸以增加货物和财物。几年之间，中原渐渐安定。质实：桑维翰是河南人；藩镇的注释见唐肃宗上元元年；“反仄”的注释同上，见宝应元年。吴徐知诰在金陵建立齐国。徐知诰因为太尉李德诚、中书令周本的声望地位都很高，想让他们率领众人推戴自己。周本说：“我接受先王的深厚恩德，自从徐温父子掌权以来，遗憾不能挽救杨氏的危难，如今还要让我做这种事，可以吗？”他的儿子周弘祚劝说他，他不得已与李德诚率各将领到江都，上表吴主，陈述徐知诰的功德，请求举行册命礼。又到金陵劝徐知诰即帝位。宋齐丘对李德诚的儿子李建勋说：“尊父是太祖的元勋，今天却把功名扫地了。”吴太子杨琏迎娶齐王徐知诰的女儿为妃。徐知诰开始建立太庙和社稷，改金陵为江宁府，任命宋齐丘、徐玠为左右丞相，周宗、周廷玉为内枢使。胡氏说：“君主命令臣下服从，父亲命令儿子服从，丈夫命令妻子服从，中国命令夷狄服从，这是正理。一旦失去这种正理，就会变成君主听从臣下、父亲听从儿子、丈夫听从妻子、中国听从夷狄，天下就没有谁能承担这种混乱了。”周本自认为是杨氏的旧臣，不肯劝徐知诰即齐王位，于是坚持义理却不够有力，反被儿子取代。世道衰败、正道衰微，竟到了这种极点，令人叹息。质实：江都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金陵是郡名，注同上，见兴平二年；社稷的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江宁府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书法：记载封王的事情很多，却从来没有记载在某地建立国家的。这里记载在金陵建立齐国，为什么要把宫城的营建一直记载下来呢？徐知诰想在金陵称王已经很久了，先记载扩建金陵城，接着记载在金陵营建宫城。到这里记载在金陵建立齐国，是为了深切斥责他的意图。二月，契丹攻打云州，判官吴峦抵抗。考异：根据下文记载晋在云州的围困解除，这个“攻”字下面疑似遗漏了“晋”字。契丹主返回时经过云州，节度使沙彦珣出城迎接，契丹主把他留下。判官吴峦在城中，对众人说：“我们属于礼义之俗，怎么可以向夷狄称臣呢？”众人推举吴峦主持州政，关闭城门不接受命令。契丹攻城，不能攻克。应州指挥使郭崇威也以向契丹称臣为耻，挺身向南归去。张砺逃回，途中被追兵俘获。契丹主责问他，他回答说：“我是华人，饮食、衣服都与这里不同。活着还不如死去，希望早些接受杀戮。”契丹主回头对通事高彦英说：“我常常告诫你，要善待这个人，为什么让他失去安身之处而逃走？如果失去他，怎么还能再得到呢？”于是鞭打高彦英，并向张砺道歉。张砺十分忠诚正直，遇到事情总是直言，从不隐瞒回避。契丹主非常看重他。质实：契丹，是东胡的族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云州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云中、应州的注释见梁主瑱贞明二年。书法：为什么记载“攻”，却不把云州判给契丹？因为吴峦以身为外臣而感到羞耻，关闭城门自行守卫。

译书上说“拒之”，是褒扬吴峦。《纲目》多次记载吴峦的事。三月，吴越王钱元瓘杀死他的弟弟元珦、元防。起初，吴越王钱镠的小儿子元防多次建立军功，钱镠赐给他兵器。钱元瓘即位后，元防仗恃恩宠骄横，增加设置兵器，国人都归附他。钱元瓘嫉恨他。铜官庙的官吏告发元防派亲信祈祷神灵，请求成为吴越之主，又制作蜡丸，和兄长元珦商议。钱元瓘召元防在宫中宴饮，元防到后，左右说元防有刀从怀中或衣袖里掉出，于是徒手把他杀死，并杀死元珦。钱元瓘想追究与他们交往的人，各将领和官吏都在其中。他的儿子钱仁俊劝谏说：“从前光武帝攻克王郎，曹公击破袁绍，都把他们的书信奏疏烧掉，以安定心怀疑惧的人。现在应当仿效他们。”钱元瓘于是停止追究。集览：防，读作思律反；珦，读作虚亮反。“格杀”是不用兵器而徒手杀死，叫作格杀。质实：铜官庙，具体地点不详；蜡丸的注释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光武帝攻克王郎之事，在汉帝更始二年；曹公击破袁绍之事，在汉献帝建安五年。晋把故唐主葬在徽陵以南。质实：《一统志》说：徽陵是唐明宗的陵墓，在河南府城东北；有人得到唐潞王的脊骨和大腿骨，献给朝廷，诏令按照王礼安葬。书法：为什么记载安葬，是褒扬存厚之道吗？《纲目》对于亡国之主，凡是有人为其安葬，必定加以记载。所以魏安葬汉献帝，记载了；魏晋安葬陈留王，记载了；晋、陈安葬梁孝元帝，记载了；陈、晋安葬故唐主，也记载了。只有宋安葬晋恭帝，没有记载。因为宋杀害了晋恭帝。发明：前面已经记载废黜为庶人，现在又记作“故唐主”，是不赞成对他的废黜。晋又亲自下诏按照王礼安葬他，那么晋也不知道自己所依据的是什么了。夏四月，晋迁都汴州。【范延光聚集士卒、修治兵器，将要发动叛乱。防晋主谋划迁都大梁，桑维翰说：“大梁北面控制燕、赵，南面通达江淮，水陆两方面都便于防守，物资财用又很丰富。如今范延光反叛的形迹已经显露，大梁距魏州不过十个驿站，他如果发生变故，大军很快就能到达，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下诏假称要办理洛阳漕运，前往关东巡行汴州。】质实【大梁是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汴州注同上文。】吴国徐知诰改名为诰。书法【徐知诰的封爵文书写作“齐王”，这是已经建立齐国了。这里不称齐王，是为什么要略去徐知诰的封号呢？因为吴国虽然称帝，实际上仍是列国。如今又建立了国号，所以略去他的封号。从此直到篡夺吴国，只称他的名字而已。】○五月，吴国与契丹互派使者，修好结盟。【徐诰采用宋齐丘的计策，想要结交契丹来夺取中原，派使者携带美女、珍玩渡海修好。契丹主也派使者答复吴国。】书法【前面记载契丹与唐修好，是以契丹为主，着重说明契丹强盛。丁亥年这里为什么以吴国为主呢？因为这是吴国的意图。两国本来风马牛不相及，吴国却主动前去修好。

译书中说“吴与”，是归罪于吴国。】六月，晋国范延光起兵反叛，派杨光远等人讨伐他。【范延光平时把军府政务交给元随押牙孙锐办理，孙锐倚仗恩宠专横跋扈。防备范延光生病时，孙锐秘密召来澶州刺史冯晖，逼迫范延光反叛。范延光也想起张生的话，于是听从了他，派兵渡过黄河焚烧草市。诏令马军指挥使白奉进驻守白马津，都军使杨光远驻守滑州，防圣都指挥使杜重威驻守卫州。杜重威是晋主的妹妹乐平长公主的丈夫。范延光派冯晖、孙锐率领步兵和骑兵二万人抵达黎阳口。】集览【元随押牙孙锐，元随是范延光的押牙。】质实【澶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冯晖是魏州人。白马津注见汉王邦三年；滑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乐平长公主，乐平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三年；长公主注见唐太宗贞观六年；黎阳口就是黎阳津的渡口，注见汉王邦三年。】晋国任命和凝为端明殿学士，任命张谊为左拾遗。【和凝封闭自己的门，不接待宾客。耀州推官张谊写信给和凝，认为左拾遗是亲近的职务，是天子的耳目，应当了解四方的利弊，为什么要拒绝宾客？即使这样做对自身安稳有利，但置国家于何地？和凝认为张谊非同寻常，便把他推荐给桑维翰，授任左拾遗。张谊上言说：“北狄有拥立晋主的功劳，对外应当更加笃厚地讲信修好，对内应当谨慎地防备边疆，不可自行安逸而启发戎狄的反叛之心。”晋主深以为然。胡氏说：“和凝能够在攻击他人的过错时发现他的贤能，有超过常人的气度。晋主不顾时下的忌讳而采纳张谊的意见，有预先防备的忧患意识，做得很好。和凝知道张谊贤能便立即推荐他，并不只是知道他贤能而已。晋祖采纳张谊的意见却未能实行，是因为心里明白其中的利害，只是形势有不能实行的地方。对外笃厚地讲信修好，那么威仪、赠赂等方面就有不能虚应故事的实际事务；对内谨慎地防备边疆，那么城池、军队等方面就有不能隐瞒的事情。怎么能够两方面同时实行而不互相抵触呢？”张谊提出这番话，一定有他的防备办法。可惜高祖没有追问。】质实【耀州注见梁主瑱贞明二年；张谊是襄邑人；和凝是郓州须昌人。】晋国云州的包围解除，任命吴峦为武宁节度副使。【契丹攻打云州，半年也不能攻下。吴峦派使者从隐秘道路奉表求救，晋主替他提出请求，契丹于是解除包围离去。晋主便召吴峦回来，任命他为武宁节度副使。】质实【武宁节度，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晋国魏府部署张从宾反叛，河阳军进入东都。【张从宾攻打范延光，范延光派人引诱他，张从宾于是和范延光一起反叛，杀死皇子、河阳节度使重信，率兵进入洛阳，又杀死皇子、东都留守重乂，率兵向东扼守汜水关，将要逼近汴州。告急文书纷纷传递，官员们惊恐不安。只有桑维翰神态从容地指挥谋划军事，神色自若，接待应对宾客也不改变平日的仪态，众人的心情才稍稍安定。】集览【汜水关：考察汜水县有虎牢关、成皋关、旋门关，所以总称为汜水关。汜水注见汉王邦四年；羽檄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质实【河阳节度注见唐昭宣帝天祐二年；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闽国修建白龙寺。【方士对闽主说：“有白龙在夜间出现。”闽主于是修建白龙寺。当时各种劳役频繁兴起，费用不足。有关官署任命官员，都命令他们交纳贿赂，登记后进献朝廷，按照财物多少分等。又用空白的堂牒向外出售官职。百姓有隐瞒年龄的，杖打脊背；有隐瞒户口的，处死；有逃亡的，灭其全族。果菜、鸡、猪也都加重征税。】集览【空名堂牒，“空”读去声。考察唐代制度，诏敕文书须由中书省宣读署名、审核以后，才能施行。如今都把姓名空着，让买官的人自己签署。牒也有写作“帖”的。又有堂帖，注见唐懿宗咸通十一年。】秋七月，张从宾攻打晋国的汜水关。【张从宾攻打汜水，晋主穿上军服，整顿轻骑，准备逃往晋阳以躲避叛军。桑维翰叩头苦苦劝谏说：“叛军的锋芒虽然强盛，但势头不可能持久，请稍稍等待，不可轻率行动。”晋主于是停止出奔。】集览【严轻骑：“严”是严整装束的意思，犹如说准备出行；人和马都不披甲，叫作轻骑。】晋国将军娄继英等人逃奔汜水。【范延光派使者用蜡丸密信招诱失职的官员。将军娄继英、尹晖在大梁，温韬的儿子延濬、延沼、延滚住在许州，都响应了他。娄继英、尹晖的事情泄露后逃走。晋主下令说，范延光的奸谋是在诬陷、玷污忠良；从今以后，捕获范延光的间谍，奖赏捕获者，杀死间谍，焚烧蜡书，不要把情况上报。尹晖被人杀死，娄继英逃到许州。节度使苌从简大力防备，延濬等人无法发动，想杀死娄继英来表明自己无罪，延沼阻止了他们，于是一起逃奔张从宾。娄继英劝张从宾抓住三温，三人都被杀死。】质实【许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谍人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蜡书注见唐德宗建中三年；三温指延濬、延沼、延滚。】晋国义成节度使符彦饶起兵反叛，指挥使卢顺密讨伐并平定了他。【白奉进驻在滑州，军士中有夜间抢掠的，捕获五人，其中三人隶属于白奉进，二人隶属于符彦饶，白奉进把五人全都杀了。符彦饶大怒。第二天，白奉进带着几名骑兵到符彦饶那里谢罪。符彦饶说：“军中各有统属，怎么能没有宾主之义呢？”白奉进说：“军士犯法，哪里还分彼此？我已经向您谢罪了，您却仍然发怒，难道不是想和范延光一起反叛吗？”说完拂袖而起，符彦饶没有挽留。他帐下的甲士大声喧闹，抓住白奉进把他杀死。各军喧嚣骚动，无法禁止。奉国左厢指挥使马万率领部下士兵想要跟随作乱，遇到右厢指挥使卢顺密率领部下出营。卢顺密厉声对马万说：“符公擅自杀死白公，必定是和魏城暗中谋反。这里距离行宫才二百里，你为什么不思报国，反而想要助乱，自求灭族吗？今天应当一起抓住符公，送交天子，建立大功。”服从命令的军士奖赏，违抗命令的诛杀。马万部下的士兵还有人呼喊跳跃，卢顺密杀了几个人，众人便没有谁敢动。马万无奈，只得和卢顺密一起攻打牙城，抓住符彦饶送到大梁，将他斩首。杨光远部下的士卒听说发生叛乱，想拥立杨光远为主，杨光远说：“天子难道是你们可以贩卖玩弄的东西吗？

译晋阳的投降是出于困窘逼迫，如今如果改变主意，才是真正的反贼。”他的部下于是再也不敢说话。当时三镇相继叛乱，人心大为震动。晋主向刘知远询问对策，刘知远回答说：“陛下过去在晋阳时，粮食只够五天，转眼间却成就了大业。如今天下已经安定，内部有精锐军队，外部又结交强大的夷狄，防辈能做什么呢？希望陛下用恩德安抚将相，我请求用威严约束士卒。恩威同时彰显，京城自然安定。根本深固，枝叶就不会受伤。”刘知远于是严格设置法令禁条。有军士盗窃一包纸钱，被抓获后，左右近臣请求释放他。刘知远说：“我诛杀的是他的作案之情，不计较所盗纸钱的价值。”最终把他杀了。从此众人都畏惧服从。】质实【义成节度，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滑州奉国是军名，注见唐僖宗干符四年；魏城指范延光；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书法【在这里，符彦饶杀死白奉进，为什么不写“杀奉进”，而写“杀”呢？这不过是双方互相杀害，是通常的说法。直接写“起兵反叛”，是为了诛责他的内心。所以把白奉进、卢顺密的言语分别写在分注中，全部记载；大书却写作“讨”。】发明【刚刚记载范延光反叛，接着又记载张从宾反叛，还没有防备，又记载符彦饶反叛。为什么反叛的人这样多，而且这样容易反叛呢？投降卖国，用利益诱惑别人，得到利益是因为这个，失去利益也是因为这个。晋国之所以没有立即灭亡，也只是幸而如此罢了。把这些事情详细记载在这里，作为后世的警戒，难道还不明显吗？】晋国杨光远击败魏州军，杜重威等人攻克汜水，张从宾伏法。【冯晖、孙锐率兵到达六明镇，杨光远引他们渡河，等他们渡到一半时发动攻击，冯晖、孙锐的军队败退，多数人溺水而死，冯晖、孙锐逃回。杜重威、侯益率兵到汜水，遇到张从宾一万多人的军队，与他们交战，俘虏、斩杀几乎殆尽，于是攻克汜水。张从宾逃跑渡河，溺水而死。捕获他的党羽张延播、继祚，送到大梁斩首，并灭其族。史馆修撰李涛上言说，张全义有重新建造洛邑的功劳，请求免除张延播等人的族诛，于是只诛杀继祚的妻子和儿女。李涛是李回同族的曾孙。范延光知道事情不能成功，把罪过归咎于孙锐并灭其族，派使者奉表待罪，晋主不准许。】质实【六明镇不详在何处；汜水是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成皋的俘虏、斩杀，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书法【张从宾逃走后溺水而死。为什么写“伏诛”，来表示对张从宾的憎恶呢？张从宾本来是去攻打范延光，却被范延光诱使而反叛，以至于杀死两个皇子，他的罪行很大。所以端正地确定他的罪名，写作“伏诛”。】晋国安州发生叛乱，讨伐并平定了它。【安州指挥使王晖杀死节度使周瓌，自己掌管军府，想等范延光取胜就归附他，失败了就渡江逃奔吴国。晋国派上将军李金全率领一千骑兵到安州巡查检视，并答应赦免王晖。王晖大肆抢掠安州，将要逃奔吴国时，部将胡进杀了他。】质实【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安陆大掠。释名：掠，音力酌，指抢夺财物。】吴国徐诰杀死吴主的弟弟历阳公蒙。【蒙知道吴国将要灭亡，杀死守卫军使王宏。他因为德胜节度使周本是吴国的功臣旧臣，便带着两名骑兵到庐州，想依附周本。周本准备接见他，他的儿子弘祚坚决劝阻。周本发怒说：“我家的郎君来了，为什么不让我见他？”弘祚关上门不听。周本出来后，派人抓住蒙，送往江都。徐诰派使者杀死蒙。侍卫军使郭悰在和州杀死蒙的妻子和儿女。徐诰把罪过归咎于郭悰，贬黜了他。】质实【德胜节度的沿革不详；庐州注见汉景帝五年庐江；和州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历阳是县名，注同上年。】吴国徐诰称帝，国号为唐，奉吴主为让皇。【吴国司徒王令谋年老多病，有人劝他辞官。王令谋说：“齐王的大事还没有完成，我怎么敢自行安逸？”病势危急时，他竭力劝徐诰接受禅让。吴主下诏把帝位禅让给齐王。李德诚等人再次到金陵，率领百官劝齐王登位。宋齐丘不在表章上署名。九月，王令谋去世。十月，齐王诰在金陵即皇帝位，国号为唐。派丞相玠带着册书到吴主那里，声称自己接受禅让。老臣诰恭敬地拜伏叩头，奉上尊号“高尚思玄弘古让皇”。在天泉阁宴请群臣。李德诚说：“陛下顺应天意和人心，只有齐丘不高兴。”于是拿出齐丘阻止德诚劝进的书信。唐主拿过书信看也不看，说：“子嵩是我三十年的老朋友，一定不会辜负我。”加授齐丘为大司徒。齐丘因为不能参与政事，内心怨恨不满；听到制词中有“布衣之交”几个字，便高声说：“我还是平民时，陛下只是刺史；如今您做了天子，可以不用老臣了！”回家请求治罪。唐主亲手下诏向他道歉，却也没有改变任命。过了很久，齐丘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再次上书，请求把让皇迁居到别州，并且斥退、远离吴太子琏，断绝他的婚姻。唐主不答应。立王后宋氏为皇后，以景通为吴王，改名为璟。赐给杨琏的妃子“永兴公主”的称号。妃子听到别人称她为公主，便流泪推辞。】质实【致仕注见唐德宗贞元二十一年。齐王指徐知诰；子嵩是宋齐丘的表字。永兴：《一统志》说，永兴是古地名，春秋时属楚，秦代属南郡，汉代属江夏郡，三国吴析置新阳县，隋代改为富川县，又改为永兴县，唐代属鄂州，宋代设置永兴军，不久改为兴国军，元代升为兴国路。○本朝初年改为兴国府，后来降为州，并省去未兴县并入其中，改属武昌府。】书法【废主就写“废”，这是通常的写法。朱全忠那里写“奉”，是责备唐朝的臣子。这里也写“奉”，为什么要宽恕知诰呢？因为称为让皇，本来就不能说是废黜。自宋代以来，除唐代酅公之外，被废的君主没有不写作“弑”的，而吴主却只写作“去世”。五代之世，仅仅有这样一例，确实是《纲目》所庆幸的。所以依从“奉”的写法。然而吴国实际上是列国，称皇帝并不是正式名分。从此以后只称为原来的吴主。】晋国安远节度使李金全杀死其中门使贾仁沼。【李金全任用亲信胡汉筠为中门使。胡汉筠贪婪狡猾而残忍，聚敛财物没有满足。晋主听说后，派防吏贾仁沼代替他，并且召胡汉筠入朝。胡汉筠害怕，便劝李金全谋反。李金全的旧友庞令图多次劝谏。胡汉筠夜里派壮士翻墙，杀尽庞令图一家；又给贾仁沼下毒，使他舌头溃烂而死。胡汉筠于是和推官张纬结交，用谄媚迷惑李金全。李金全更加宠爱他。】

译书法【杀死贾仁沼的是胡汉筠。这里却写李金全，为什么呢？李金全喜爱谄媚之人并纵容他而不追究，因此距离亲自杀人只差一步。《纲目》澄清源流、端正根本，特意写明他的罪责。】契丹改国号为辽。【这一年，契丹改年号为会同，国号为大辽。公卿和各级官员都仿效中国的制度，并任用中国人，任命赵延寿为枢密使，不久又兼任政事令。】书法【蛮夷自行改国号，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呢？契丹曾经记作称帝、改元，所以记载改国号也是可以的。然而从此以后遇到事情仍然写作契丹，《纲目》始终把它视为外族。】发明【《春秋》记载吴、楚国君去世，却不记载他们下葬，是为了避开他们所使用的帝号。契丹此时改国号为辽，大概是想与中国相等。然而《纲目》虽然记载它开始改国号，从此以后也仍然只称契丹，正是为了保存其本族的名称，不让它得以与中国并列。它的防范多么严谨啊！】【戊晋天福三年 ○蜀广政元戌年】，这一年共五国三镇】春季，正月，发生日食。书法【没有记载日食发生在朔日、晦日，还是其他日期。根据梁武帝普通元年至《纲目》末年，记载正月日食三十七次，其中发生在朔日的二十八次，发生在晦日的两次，没有记载晦朔的七次。详细情况见汉惠帝七年，除此之外就没有记载正月发生日食的了。】○唐国德胜节度使周本去世。【周本因为不能保全吴国而惭愧、遗憾，最终去世。】书法【周本内心还把自己当作吴国人吗？官书称为唐国，为什么责怪周本呢？周本没有忘记对吴国的忠诚，只是受制于他的儿子。他既已请求奉行册命，又劝进。书中说：“唐国德胜节度使，权力不足。” 《纲目》记载五代各小国的臣子去世，共有十三人，详细程度可见五代唐乙酉年。至于周本，却不能不加以讥刺。】二月，晋国下诏征求直言。【左散骑常侍张允上奏驳斥赦令，认为帝王遇到天灾，往往大规模实行赦免，把这称作修德。过去有两个人同在狱中，遇到赦免时，理曲的人反而幸免，理直的人却含冤。冤气上达于天，正是导致灾害的原因，而不是消除灾害的方法。诏令褒奖了他。晋主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下诏百官各自上密封奏事，设置详定院加以考核；没有可取之处的留在宫中不答复，有可取之处的就施行。几个月后，应诏上书的人还不到十个，晋主又下御札催促他们。河南奏请修建洛阳宫，谏议大夫薛融进谏说：“如今宫室虽然经过焚毁，仍然比帝尧的茅屋奢侈。所费虽然少，仍然比孝文帝的露台多。请等到天下太平安宁后再营建，也不算晚。”诏令褒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集览【“上駮”的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八年“駮议”，又见唐文宗太和八年“封駮留中”；“留中”是把所奏之事留在宫中而不答复。帝尧的茅屋，《史记·太史公自序》说：“尧拥有天下时，堂高三尺，土阶三级，茅草屋顶不加修剪，粗木椽子不加刮削。”索隐说：“这是韩非子的文章。”正义说：“用茅草覆盖屋顶叫作‘茨’。孝文帝的露台：孝文帝曾想修建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需一百金。孝文帝说：‘一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为什么要修这个台呢？’】书法【乙未年以前从未记载唐朝下诏开通言路，到这里又见五代时有这样的举措，所以记载下来加以褒扬。《纲目》全书共记“求言”五次，“开言路”一次，下诏“言事”四次，“诏令极言”三次，“诏令陈述过失”两次，“诏令上封事”一次，详见汉宣帝地节三年。】三月，晋禁止百姓制作铜器。【唐朝初年，天下铸钱共有三十六座冶炉。自防乱以来，全都废弃了。钱币日益减少，百姓有人把钱熔化制作铜器，所以加以禁止。】晋制定各州奏请补授将校的名额。【中书舍人李详上书说：“十年以来，赦令屡次颁下，各道主管官员都被允许推恩授官，而藩镇方面推荐的人动辄超过数百，以至于优伶、奴仆一经授官便达到银青阶，穿戴都用紫袍、象笏，名器滥授，贵贱不分。请从今以后，各道节度州只准奏请朱记大将以上十人，其他州只准奏请都押牙、都虞▯、孔目官而已。”晋主听从了。】集览【节度州，即上州，设置节度使。】质实【都虞▯，官名，注见唐高祖武德六年。】夏五月，唐主下诰令把故吴主迁徙到润州。【吴让皇一再请求迁居，李德诚等人也屡次替他进言。五月，唐主把润州牙城改为丹阳宫，让吴让皇迁居 այնտեղ。有人向唐主进献毒酒的配方，唐主说：“触犯我的法律，自有常刑，哪里用得着这个？”群臣争相请求把府、寺、州、县名称中带有“吴”和“杨”字的改掉，判官杨嗣请求改姓“羊”，徐玠说：“陛下本来就是顺应天意、依从人心取得天下，并不是以叛逆强取；而谄媚邪佞的人专门从事更改，有些并非当务之急，不可听从。”唐主认为他说得对。】质实【润州，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书法【斥责名号有什么罪？这里记作“诰”。为什么要责备它？吴主在江都时，对金陵并无危害，却一定要把他迁走。《纲目》不赞许这种做法，所以用表示违逆的措辞记作“迁”。】晋规定百姓垦田满三年以后才听任县司征发徭役。【金部郎中张铸上奏：“乡村流动户种植树木还未满十年，开垦田地还不到三顷，似乎刚刚形成产业，县司已经向他们征收供役，并责令承担重赋，以严刑威逼，所以他们不得不放弃功业、舍弃产业，另想去别处谋生。请从今以后，百姓垦田达到五顷以上，满三年以后才听任县司征发徭役。”晋主听从了。】秋七月，晋制作受命宝。【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文字。】八月，晋向契丹上尊号。【向契丹主和太后上尊号，任命冯道、左仆射刘昫为册礼使。契丹主非常高兴。晋主侍奉契丹十分恭谨，奉上表章称臣，称契丹主为父皇帝。每当契丹使者到来，晋主便在别殿跪拜接受诏敕。每年输送金帛三十万以外，吉凶庆吊以及岁时赠送的礼物，也在道路上接连不断。甚至太后、元帅、太子、诸王和大臣，都有贿赂赠送。稍有不合心意，契丹使者就前来责备，言语多不恭敬。朝野都以此为耻，而晋主侍奉契丹却从不厌倦。不过所输送的金帛，还不到几个县的租赋。后来契丹主多次制止晋主上表称臣，只让他写信称自己为儿皇帝，按家人之间的礼节相待。当初，契丹主得到幽州后，把它命名为南京，任命唐朝降将赵思温为留守。赵思温的儿子延照在晋，晋主任命他为祁州刺史。赵思温秘密让延照进言说，契丹的态度终究会改变，请求把幽州归附晋。晋主不答应。】质实【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祁州，注见唐中宗嗣圣八年“义丰”。】

译书法【契丹曾记载改国号为辽，这里却不写辽，是为什么？因为把它视为外夷。后来契丹虽然实行朝贺礼、入阁礼，《纲目》始终把它视为外夷。】契丹派遣使者前往唐。【契丹派遣使者到唐，宋齐丘劝唐主厚重贿赂他们，等他们到达淮北时，暗中派人杀掉他们，想借此离间晋。】九月，范延光再次向晋投降，晋任命他为天平节度使。【杨光远上奏冯晖来投降，说范延光粮食吃尽、处境困窘。当时杨光远攻打广晋一年多仍未攻下。晋主认为军队疲惫、百姓困乏，派内职朱宪入城晓谕范延光，答应把他调任大藩，并说：“如果你投降后我却杀你，白日高悬在上，我将无以享有国祚。”范延光说：“主上重信用，既然说不死就不会死了。”于是撤除守备。九月，范延光派牙将奉表请罪，晋主下诏赦免了他。杨光远上表请求入朝，晋主下制任命范延光为天平节度使，仍赐给他铁券。范延光的将佐都授任防团刺史，牙兵都升为侍卫亲军。当初，河阳行军司马李彦珣是邢州人。他的父母住在乡里，他从未供给奉养。后来他与张从宾一同反叛，失败后逃奔广晋。范延光让他登城拒守。杨光远访查并抓获他的母亲，把她放在城下招降他。李彦珣张弓把母亲射杀。到这时，他竟得以担任坊州刺史。近臣说李彦珣杀母，罪大恶极，不可赦免。晋主说：“赦令已经颁行，不可更改。”司马公说：“治理国家固然不能没有信用，然而李彦珣的罪恶，天地人三灵都不能容忍。晋高祖赦免他背叛君主的过错，却惩治他杀母的罪行，这对信用有什么损害呢？”】质实【广晋，县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七年。】大名天平节度，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东平铁券，注见唐中宗嗣圣十六年；河阳，军名，注见唐昭宣帝天祐二年；邢州，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坊州，注见唐肃宗上元元年。书法【这是赞许他恢复正道。去年他曾上表请罪，晋主没有答应；到这里才投降，所以记作“复”。这是赞许他恢复正道，因此后来记作“致仕”。】书作“致仕”，是因为赞许他；具名记作“杀”，是因为记载杀母之事。发明【投降就记作“降”，为什么还要用“复”字？说“复”，就显示他反复叛乱，已经叛乱后又投降；而晋还顺势授给他爵位，晋朝没有政治纲纪，也就可以看出来了。这是把双方都加以贬斥。】晋任命杨光远为天雄节度使。冬十月，契丹加给晋主尊号。书法【乾元年间的事，记作上皇给皇帝加尊号，皇帝又给上皇加尊号，这是父子之间互相辞让。至于契丹，晋主以父亲的礼节侍奉它，《纲目》对晋主记作“上契丹”，对契丹记作“加”，是为了显明晋主把契丹当作父亲侍奉的事实，也是替中原感到悲哀。】发明【晋对契丹记作“上尊号”，契丹对晋却记作“加尊号”。中原屈服于夷狄，头朝下、脚朝上，到这一步已经到了极点。《纲目》记载这件事，大概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实在可悲啊！】晋把汴州作为东京，把开封府东都作为西京。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晋主认为大梁水陆交通便利，有利于漕运，所以迁都到那里。】晋停罢兵部尚书王权的官职。【晋主派王权出使契丹，感谢契丹加给自己的尊号。王权以此为耻，对人说：“我老了，怎么能向穹庐屈膝？”于是以年老有病为由推辞，晋主发怒，停罢了王权的官职。】质实【穹庐，指契丹，注见汉成帝绥和元年。】书法【这是褒扬王权。当时王权以出使契丹为耻，因不肯屈膝而推辞不去。虽然因此获罪，但仍然是光荣的，所以特别记载了他。】晋枢密使桑维翰被罢免。【当初，郭崇韬死后，宰相很少兼任枢密使。到这时，桑维翰、李崧兼任枢密使。宣徽使刘处让以及宦官们都不高兴。杨光远包围广晋时，刘处让多次奉命往来处理军务。杨光远上奏请求的事情多有逾越本分之处，桑维翰独自依法加以裁抑驳正。杨光远说了不满的话，刘处让说：“这些都是执政的意思。”杨光远因此怨恨执政。范延光投降后，杨光远秘密上表议论执政的过失。晋主不得已罢免李崧、桑维翰，改以刘处让代替他们。】交州发生动乱，汉主龚派他的儿子弘操率兵攻打，战败而死。【当初，交州将领皎公羡杀死安南节度使杨延艺，取代了他。到这时，杨延艺的旧将吴权起兵攻打皎公羡。皎公羡用财物向汉求救。汉主龚想乘交州混乱夺取它，任命儿子弘操为交王，率兵援救皎公羡。汉主向崇文使萧益询问防备之策。萧益说：“如今淫雨连绵数十日，海道险阻遥远。吴权狡黠，不可轻视。大军应当慎重，多使用当地向导，然后才能进军。”汉主不听，命弘操率战舰迅速前往交州。吴权已经杀了皎公羡，带兵迎战，在海口先种植许多大橛，削尖橛头，外面包上铁，派轻舟乘潮挑战，随后假装逃跑。弘操追赶他们，片刻之间潮水退落，战舰被铁橛卡住，不能返回，大败后淹死。此前，著作佐郎侯融曾劝龚停止用兵、使百姓休养；到这时因军队失败，龚追究责怪侯融，剖开他的棺材，把尸体暴露出来。】集览【皎公羡，“皎”是姓；“羡”读作延面的“延”反切。大橛，“橛”读作“余力”的反切，即木桩。】质实【交州，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安南，安南节度，安南军名，注同上文。“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书法【这里明明是皎公羡请求救援，却不写“救”，而写“攻”，为什么？这是从内心深处责罚他。全书不写“救”而写“攻”的，只有这一处。】楚王夫人彭氏去世。【夫人容貌丑陋，但治理家事有法度。楚王希范害怕她。她死后，希范才开始纵情声色。有个商人的妻子很美，杀死丈夫而把她夺来。这个女子发誓不受侮辱，自缢而死。】

译书法【她不过是僭越称王的国家的夫人，为什么要记载她并称许她贤德？所以楚国记彭氏，吴越记马氏，全书僭越诸国的夫人记“卒”的，只有这两人。】郓州黄河决口。书法【自莽世辛未年记载黄河决口以来，此后九百多年，记载黄河水溢、水涨的共有八次，其中用“河决”记载的只有一次。详见唐玄宗开元十年以及朱梁决河的记载；相对于疏导黄河水涨，唐昭宗乾宁三年以后又决河，是为了阻挡晋军。戊寅年，晋虽然堵塞了决口，却未能防止再次毁坏。甲申年，于是黄河在郓州决口，第二年又在博州决口。到二十二年九月，才记载黄河决口。全书记载黄河决口共有十六次，详见汉文帝十二年，其中五代占九次，这是梁朝的罪过。】十一月，晋册封闽主昶为闽国王，昶不接受。【任命闽主昶为闽国王，任命散骑常侍卢损为册礼使，赐给昶赭袍。昶听说后，派进奏官向执政说明，自己既然已经承袭帝位，便推辞册封任命。闽谏议大夫黄讽认为昶荒淫暴虐，便同妻子儿女诀别，入宫进谏。昶想杖打他，黄讽说：“臣如果迷误国事而不忠，死也没有怨言；但因为直言而被杖打，臣不能接受。”于是昶把他贬为平民。卢损到福州，闽主不接见他，命弟弟继恭主持此事。闽主派使者奉继恭的表章，跟随卢损入贡。有个士人林省邹私下对卢损说：“我们的君主不侍奉他的君主，不爱护他的亲属，不体恤百姓，不敬奉神灵，不与邻国和睦，不以礼待宾客，他能够长久吗？”】质实【赭袍，是天子的服装。赭读作“者”，即赤黄色。福州，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书法【昶已经自称帝王，《纲目》记载授官而写“不受”的，共十九处，详见唐僖宗乾符三年；多是推辞，只有王仙芝、朱全忠和闽主昶三人并未真正满足其名分。】晋在建邺设置都，置立彰德军、永清军，迁徙澶州城。【晋主担心杨光远跋扈，难以控制，桑维翰请求分割天雄军的兵众，加任杨光远为西京留守，兼任河阳节度使。杨光远因此怨恨不满，秘密用财物向契丹申诉，豢养部曲一千多人，常常蓄有异心。晋于是把广晋府建立为邺都，在相州设置彰德军，把澶州、卫州隶属于它；在贝州设置永清军，把博州、冀州隶属于它。澶州旧治在顿丘，晋主考虑契丹会成为后世的祸患，派刘继勋迁移澶州城，使其跨据德胜津；任命高行周为邺都留守，王廷胤为彰德节度使，王周为永清节度使。】质实【跋扈，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邺都，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广晋府，注同上文。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贝州，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博、冀，二州名；博，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东郡”；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顿丘：《一统志》说，顿丘是古地名，春秋时为卫邑，汉代为顿丘县，属东郡；晋设置顿丘郡，后来废除；北齐撤并该县；隋代复置，属武阳郡；唐大历年间分顿丘及昌乐县设置清丰县，属澶州，因孝子张清丰而得名；五代唐以顿丘为德清军；宋庆历年间把德清军治所迁到清丰，熙宁年间省并顿丘县；金代撤军，以县属开州；元代仍旧。】○本朝沿袭这一建置，隶属大名府。澶州城在大名府开州城南五里；春秋时在澶渊会盟，宋神宗时黄河冲决澶州城，就是这里。德胜津，注见梁主瑱龙德元年；德胜城、彰德节度，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永清节度，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晋任范延光退休。【范延光多次请求退休，居住在大梁，每次参加宴会，都和群臣没有区别。范延光反叛时，相州刺史王景据守边境不服从，晋任命王景为耀州团练使。】质实【耀州，注见《梁主瑱贞明二年》。】晋允许官府和私人自行铸钱。【下敕允许官府和私人自行铸造铜钱，不得掺杂铅、铁；每十枚钱重一两，钱文为“天福元宝”。只是禁止私自制作铜器。】故吴主杨溥去世。唐主追尊谥号为睿皇帝。

译书法【记作“卒”，是为什么要褒扬徐诰呢？自从宋国杀死零陵王以后，此后被灭国的君王没有不被杀的。只有唐国酅公记作“薨”，到这里杨溥也记作“卒”。像徐诰这样，可以说差不多了。】晋凤翔军发生叛乱，出兵讨伐并平定。【凤翔节度使李从曮厚待文士而轻视武人，爱护农民而严厉对待士卒，因此将士怨恨他。防边军出兵戍守西部边境时，发动叛乱并抢掠。李从曮派帐下兵攻击他们，乱兵败逃到华州。镇国节度使张彦泽拦截攻击，把他们全部杀死。】质实【华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镇国节度，注同上文。】【已经是晋天福四年。○闽主曦永隆元年。己亥年，这一年南唐恢复李姓，共有五国三镇。春正月，晋任命冯晖为朔方节度使。朔方节度使张希崇去世，羌胡防守、抄掠，再也没有畏惧和顾忌。党项酋长拓跋彦超最为强大。晖到任后，彦超入城祝贺，晖厚待他，于是替他在城中修建宅第，给他准备丰厚的衣服器玩，把他留在那里不遣返。封国内于是安定。质实：朔方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张希崇是蓟地人。防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党项是西羌的别种，注见陈后主至德四年。酋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酋豪。唐主徐诰恢复李姓，改名为李昪。唐朝群臣多次上表请求唐主恢复李姓、建立唐的宗庙，唐主答应了。群臣又请求给他上尊号，唐主说：“尊号是虚浮的美称，而且不合古制，所以不接受。”此后他的子孙都遵循这一做法，也不让外戚辅政，宦官不得干预政事，这些做法都是其他国家比不上的。仓吏年终进献余粮万石，唐主说：“出纳都有定数，如果不是搜刮百姓、苛刻对待军队，怎么会有余粮呢？”他把太祖庙号改为义祖，为李氏考妣发丧服丧，穿斩衰、居庐守丧，一如当初的丧礼，早晚临丧，共五十四天。下诏把国事交给齐王璟详细裁决，只有军务须上报。唐主改名为昪，下诏让百官讨论前唐与南唐两祚合祭的礼仪。宋齐丘等人议定让义祖居于七室之东，唐主命令把高祖放在西室，太宗次之，义祖又次之，三人都作为不迁的神主。群臣说，义祖是诸侯，不应与高祖、太宗一同受祭，请求在太庙正殿后另建一座庙来祭祀他。唐主说：“我自幼托身于义祖，如果不是义祖对吴有功，我怎么能开创这次中兴事业？”群臣于是再也不敢进言。唐主想以吴王恪为始祖，有人说吴王恪被诛杀，不如以郑王元懿为始祖。唐主命有关官署考察两王的后裔，因为吴王孙袆有功，袆的儿子岘又做了宰相，于是便以吴王为始祖。从岘往上五代到他的父亲荣，这些名字大多是有关官署撰定的。胡氏说：“徐诰既已恢复李姓，为考妣发丧服丧，这是对的。但一定要以唐为祖，是仰慕名号而失去实际，与作为徐氏又有什么区别呢？”集览：二祚合享，“二祚”指前唐与南唐合在一起，合建一座宗庙共同祭祀。不祧之主，“祧”读作“雕”，是迁入远祖庙的意思；不祧就是不迁移；“主”是神主牌位。《孔子家语》说：“远庙为祧。”注说：“祧，是遥远的意思。”亲属关系穷尽后就迁入祧庙。《文公家礼》说：“改朝换代，就更换神主牌位的题名，依次迁移。”这里说“不祧”，是说即使亲属关系穷尽也不毁掉神主。义祖是诸侯，是说徐温本来是诸侯。吴王恪是唐太宗的儿子，郁林王，名恪，后来改封吴王。郑王元懿是唐高祖的儿子，名元懿，封为郑王。质实：斩衰，注见汉灵帝熹平五年。居庐，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发明：徐诰恢复李姓，改名为昪。按分注所说，昪想以吴王恪为祖，又想以郑王元懿为祖。若是吴王恪，他就是太宗的儿子；若是郑王元懿，他就是高祖的儿子。考察《资治通鉴》，唐主又认为唐历经十九帝、三百年，若只算十代就太少了。不久有关官署报告说以三十年为一世，于是唐主采纳了这种说法。这大概是因为从恪到岘为五代，又从岘到他的父亲荣为五代。至于《五代史·世家》，则说昪自称是唐宪宗之子建王恪的后代：建王恪生超，超生志，志生荣，昪于是自称是建王恪的四世孙，并追尊恪、超、志、荣四代祖先为皇帝，建立宗庙。这种说法很明确；但参照《唐史》，吴王恪的儿子琨生祎，祎生岘，且岘做了宰相，确实有后裔。如果是建王恪，则他死后没有子嗣，不知欧阳氏根据什么这样说。这又与《资治通鉴》不相合，后世将究竟听从哪一种说法并相信它呢？昪所追认的唐代祖先世系既然久远，又没有可以考据的凭证，这确实是仰慕名号而失去实际的弊病。因此《纲目》只记载他恢复李姓，而不记载他承继唐统，正是这个缘故。《资治通鉴》又把昪比作汉昭烈帝刘备，两者相差就更加遥远了。这里特意连带说明这些情况，用来告诫后世的鉴戒者。三月，晋加授刘知远、杜重威同平章事。刘知远自认为有辅佐晋主建立帝业的功劳，杜重威出身外戚，又没有大的功劳，却与自己同任此职，感到羞耻。任命诏书下达数日后，他闭门不接受。晋主大怒，对赵莹说：“刘知远坚决拒绝诏命，可以削去他的军权，让他回私宅。”赵莹拜谢请求说：“陛下当年在晋阳时，兵力不过五千，被唐军十多万人攻打，形势危急如朝露；若不是刘知远心志坚定，怎么能成就大业？为什么要因为小过失抛弃他？我私下担心这话传到外面，不是用来彰显人君宽宏大度的做法。”晋主的怒意才消解，命和凝到刘知远宅第传达旨意。刘知远惶恐起身接受任命。晋的灵州戍将王彦忠叛乱。王彦忠据守怀远城叛乱，晋主派供奉官齐延祚前去招抚晓谕，王彦忠投降，齐延祚却杀了他。晋主大怒说：“朕即位以来，从未对人失信。王彦忠已经交出武器出来迎接，齐延祚怎么能擅自杀他？”于是削除齐延祚的名籍，处以重杖，发配流放。议论此事的人仍认为齐延祚不应免死。质实：灵州，注见唐太宗贞观二十年。怀远城，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夏四月，晋废除枢密院。

译自梁太祖以来，军国大政，天子常常与崇政枢密使商议，宰相接受既定命令，执行制书诏敕，讲求典章旧事，办理文书事务罢了。晋主鉴于安重诲专横，即位之初，只命桑维翰兼任枢密使；后来刘处让任枢密使，奏报应答多不称职。正值刘处让遭遇母丧，于是废除枢密院，把印信交给中书院，事务全都交由宰相分别裁决。然而功臣和近臣不懂大体，习惯于旧有做法，常常想恢复枢密院。胡氏说：枢密院的职任既然日益尊重，宰相反而失去自己的职权，石晋废除枢密院是对的；但仍然保留它的印信，又把事务交给宰相分别制定，这就是名义上废除而实际上仍然存在。一定要做到宰相无所不统，削除枢密院、毁掉印信，然后才可以责成宰相尽职，这才是古代王者的制度。闽主昶杀了他的叔父延武、延望。闽主昶忌恨他的叔父延武、延望，以及巫者林兴；林兴同他们有怨，于是假托鬼神的话说：“这两个人将要发动叛乱。”昶不再追问，就让林兴杀了他们，并杀死他们的五个儿子。昶听从陈守元的话，在宫禁中修建三清殿，用数千斤黄金铸造寳皇老君像，日夜奏乐，焚香祈祷祭祀。政事无论大小，都由林兴传达寳皇的命令来裁决。质实：禁中，注见宋孝武大明六年。三清，指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道君天尊、太清老君天尊。晋加授楚王希范天策上将军。唐主把原吴主杨氏的族人迁徙到泰州。唐人把让皇的族人迁徙到泰州，称为永宁宫，防守戒备非常严密。质实：泰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海陵。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晋任命皇甫遇为昭义节度使。成德节度使安重荣依仗勇力，骄横暴虐，常对人说：“如今世上的天子，不过是兵力强、战马壮就能做罢了。”官署中有一根几十尺高的旗杆，他曾经带着弓箭，对身边的人说：“我如果能射中旗杆上的龙首，一定是受天命。”一箭射中，因此更加自负。他所奏请的事情多有超越本分之处，执政官员有的同意、有的否决，他心里愤愤不平，很不高兴，于是聚集亡命之徒，购买战马，产生了飞扬跋扈的志向。晋主知道后，因义武节度使皇甫遇与安重荣是姻亲，便将皇甫遇调任昭义节度使。质实：安重荣是朔州人。义武节度，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晋禁止私自铸钱。诏令说：“私铸的钱大多使用铅锡，质地脆弱，短缺而且薄，应当全部禁止。专门命令官府自行铸造。” 晋任命桑维翰为彰德节度使。杨光远认为平章事桑维翰的升迁任用不公平，并且与民争利，晋主不得已把桑维翰调出，镇守相州。质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晋任命王廷胤为义武节度使。起初，王处直的儿子王威为躲避王都之难，逃亡在契丹。到这时，契丹主派使者来请求让王威承袭他父亲的土地。晋主以中原的法制为理由推辞，说必须从刺史、团练防御使按次序升迁，最后才能到节度使，请契丹把王威送到这里，逐步加以任用。契丹主发怒说：“你们自己从节度使做到天子，难道也有等级次序吗？”晋主担心这件事不断扩大，便厚重地贿赂契丹，请求让王处直哥哥的孙子王廷胤镇守易、定二州。契丹的怒气才稍稍消解。集览：王都之难，事情发生在梁主瑱龙德元年。质实：易、定是二州的名称。易，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闽王曦弑杀他的君主昶而自立，向晋称藩。起初，闽国把太祖元从军编为拱宸、控鹤二都。闽主昶即位后，又招募壮士作为亲信，号称宸卫都，俸禄赏赐非常优厚。拱宸、控鹤二都心怀怨恨，将要发动叛乱。昶喜欢通宵饮酒，强迫群臣饮酒，醉后就命身边人窥伺他们的过失。他的堂弟继隆醉酒失礼，昶便杀了他。叔父延羲假装狂妄愚蠢来躲避灾祸，昶赐给他道士服，把他幽禁在私宅中；延羲多次侮辱拱宸、控鹤军使朱文进、连重遇。朱文进、连重遇二人因此怨恨延羲。后来北宫失火，搜捕盗贼却没有抓到，昶命连重遇带兵清除余烬，士卒对此很苦恼。昶又怀疑连重遇知道纵火的阴谋，想杀掉他。内学士陈郯私下把这件事告诉连重遇，连重遇率领拱宸、控鹤二都的士兵迎接延羲，共同进攻昶。昶和李后到了宸卫都，天亮时，宸卫军战败，拥护昶和李后出北关，走到梧桐岭，众人逐渐逃散。延羲派哥哥的儿子继业带兵追赶，在一处村舍追上他们；昶醉酒后被缢杀，李后和几个儿子也都死了。延羲自称闽国王，改名为曦，派商人从小路带着表章向晋称藩。集览：以太祖元从为拱宸、控鹤二都。太祖元从，是梁太祖的元从禁军。当初，梁太祖任命王审知为闽王，所以有太祖元从、拱宸、控鹤二都这些名称。考察前唐高祖以义兵在太原起兵，平定天下后，把他们全部遣散回乡；愿意留下来担任宿卫的，称为元从禁军，后来各国都沿用了这个名称。正误：太祖元从。现在考察，闽国把太祖元从编为拱宸、控鹤二都，这同梁太祖有什么关系？《集览》大概不知道闽国也把王审知称为太祖。《五代史·十国世家》说，闽王曦即皇帝位，追尊王审知为昭武孝皇帝，庙号太祖。质实：北关，未详在何处；梧桐岭，未详在何处。闽国，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黄河在博州决口。质实：博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八月，晋任命冯道代理司徒，兼任侍中。诏令规定，中书掌知印信的事务，只委托给上相。从此无论大事小事，全都交给冯道处理。晋主曾向他询问军事谋略，冯道回答说：“征伐的大事，在于圣上独自决断。我是个书生，只知道谨慎遵守历代的成规罢了。”晋主认为他说得对，对他的宠信礼遇无以复加。晋任命吴越王元瓘为天下兵马元帅。晋任命唐许王从益为郇国公。质实：郇国，注见汉高祖天福十二年。从益年幼，李后把他收养在宫中，他侍奉王淑妃如同侍奉母亲。书法：书写“唐”，是为什么？是为了保存厚道，不断绝唐的祭祀；晋在这件事上已经近于庶几了。因此记载“葬故唐主”，记载“晋以唐许王从益为郇国公”，记载“书以至”，记载“求直言”，记载“制民垦田三年外乃听徭役”，记载“禁造佛寺”，记载“赠贾仁沼、桑千等官”。《纲目》对于晋祖微小的善行，也没有抹杀。冬十月，吴越王夫人马氏去世。

译起初，武肃王钱镠禁止宫内宫外蓄养歌伎。元瓘三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夫人为此向钱镠请求。钱镠高兴了，才允许他纳妾。元瓘纳妾后，生了弘悰、弘佐、弘俶等几个人。夫人抚养照看他们，慈爱一视同仁，常常把银鹿放在帐前，让孩子们坐在上面玩耍。十二月，晋禁止修建佛寺。汉平章事赵光裔去世。赵光裔担任汉的宰相二十多年，府库充实，边境没有忧患。等到他去世，汉又任命他的儿子赵损为同平章事。庚：晋天福五年。这一年是五国三镇。春二月，晋北都留守安彦威入朝。安彦威入朝时，晋主说：“我所看重的是信与义。当年契丹以义来救助我，如今我应当以信来报答它。听说契丹的征求没有止境，您能够屈节侍奉它，深深符合朕意。”安彦威回答说：“陛下为了苍生，尚且还要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侍奉它，我有什么屈节可言呢？”晋主很高兴。质实：北都，注见梁主瑱龙德三年。契丹，是北狄的一支，名称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楚平定群蛮，在溪州树立铜柱。起初，溪州刺史彭士愁带领群蛮侵犯辰州、澧州。楚王希范派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从此群蛮臣服于楚。希范自称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便用五千斤铜铸成铜柱，高一丈二尺，埋入地下六尺，把誓约铭刻在上面，树立在溪州。集览：伏波之后。汉光武帝时，交趾女子征侧反叛，光武帝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前去讨伐，岭南全部平定。《广州记》说，马援到交趾后，树立铜柱，作为汉朝最西面的疆界。考察可知，此柱在邕州；如今希范也铸造铜柱，所以借此表明自己是马援的后裔。质实：溪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二年。辰、澧是两个州名；辰，注见汉隐帝乾祐三年；澧，注见唐高宗上元二年。铜柱，《一统志》说在辰州府城西北一百一十里的会溪城，对着江。五代晋时，溪州刺史彭士愁献出土地请求结盟，楚王马希范树立铜柱作为边界，学士李皋为它撰写铭文，其中有言：“五溪的险要不足以凭恃，我军争相登上，如同走平地；五溪的民众不足以平定，我军轻轻踏过，如同踏春冰。”溪人畏惧楚军的威势，又感念其恩惠，便送来人质，归还名籍，请求树立誓约。唐康化节度使杨琏去世。杨琏拜谒平陵回来，一夜之间大醉，死在船中。唐主追封他，谥号为弘农靖王。质实：康化节度，注见唐闵帝应顺元年。池州平陵，有人怀疑就是吴王溥的墓，但不知是否确实。闽王曦派兵在建州攻打他的弟弟延政，遭到大败。吴越派兵援救建州。夏五月，延政将吴越军击退。曦骄横淫乱、苛刻暴虐，又猜忌宗族，常常追究旧日的怨仇。他的弟弟、建州刺史延政，多次写信劝谏他。曦发怒，回信辱骂延政，又派亲信官员叶翘、杜汉崇监视他的军队。二人争相搜集延政的隐私和罪过，报告给曦。由此兄弟之间逐渐互相猜疑怨恨。一天，叶翘与延政议事不合，呵斥他说：“您想反叛吗？”延政发怒，想杀叶翘。叶翘逃到南镇。延政发兵前去进攻，打败了他。曦派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率领四万军队攻打延政。延政向吴越求救，吴越王元瓘派宁国节度使仰仁诠、都监使薛万忠率领四万军队援救。丞相林鼎劝谏，元瓘不听。三月，潘师逵分兵出战，延政派兵击败了他。延政招募敢死之士进入潘师逵的营垒，趁着风势放火。战棹都头陈诲杀死潘师逵，他的部众全部溃散。吴行真的将士丢弃营地逃走。延政乘胜攻取永平、顺昌二城。从此建州的军队开始强盛。仰仁诠等人的军队到达后，延政奉上牛肉和酒慰劳他们，请求他们撤军回国。仰仁诠等人不答应。延政害怕了，又派使者向曦请求援兵。曦派兵救援延政，并派轻装部队截断吴越军的粮道。吴越军粮食用尽，延政派兵出击，大败吴越军。唐主派使者前往闽国，调和闽王曦与延政的关系。延政派牙将和女奴带着誓书、香炉到福州，在宣陵与曦结盟。然而双方的猜疑怨恨仍和从前一样。集览：捃，音俱运，意为收集。质实：建州，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建安；南镇，未详在何处。宁国节度，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陈诲是建安人。永平，据《一统志》，本是汉会稽郡地；吴国设置南平县，属建安郡；晋改名延平县，刘宋时废置。五代时闽国设置延平镇，改为永平镇，后来在此设置镡州和龙津县。南唐改县名为剑浦，作为剑州治所；宋代县名仍旧；元代又改名南平。本朝沿袭这一名称，作为延平府的治所，仍然隶属该府。顺昌，原来是吴国建安郡的辖地，唐贞观初年称为浆水场，垂拱年间改为蠲科镇，景福年间改为永顺场。南唐开始设置顺昌县，隶属剑州。宋代、元代仍旧。本朝沿用，隶属延平府。“班师”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福州”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宣陵，有人怀疑就是闽王审知的墓，但不清楚是否如此。书法：【写“击却之”，为什么要归罪于吴越呢？当时延政请求救援，吴越军已经到达，延政却攻击他们。那么为什么要把罪归于吴越？用军队救人，来不及救援也就算了；延政请求他们班师，他们却不答应。他们的意图究竟想做什么？上书只写“救”，下文却写延政击退他们，这样吴越就可以自行反悔了。所以汉主龚谋借救援之名夺取交州时，《纲目》不写“请求救援”，而写“进攻”；吴越想借救援之名图谋延政时，《纲目》也不写“请求救援”，而写“击退”。这些都是为了遏制乱略。整个《纲目》中，写救援却又写击退的，只有这一例。】晋国的李金全凭安州反叛，投降唐国。晋国派马全节讨伐他，唐军大败。

译【胡汉筠没有到朝廷去，晋于是让马全节取代李金全。胡汉筠欺骗李金全说：“进奏吏派人来传话，说朝廷等您接受替代后，就要审查贾仁沼的死因。”李金全非常害怕，胡汉筠便劝李金全自行归降唐国。李金全听从了。晋主命马全节讨伐他，安审晖任副将。李金全奉表请求投降唐国，唐主派鄂州屯营使李承裕、段处防率军二千人迎接他。李金全到达唐军，李承裕进入防守安州。马全节进军与唐军交战，将其大败。李承裕向南逃走，马全节进入安州。安审晖追击并击败唐军，段处防战死，俘获李承裕及其部众，全部斩首，将监军杜光业等送往大梁。晋主说：“这些人有什么罪？应当把他们都送回来。”起初，卢文进逃奔吴国时，唐主命祖全恩率军迎接他，并告诫不得进入安州城，不得抢掠。李承裕迎接李金全时，唐主也这样告诫他。李承裕贪图抢掠，与晋军交战失败，损失四千人。唐主惋惜悔恨了好几天，自认为是自己对他的告诫不够周详。杜光业等到达唐国后，唐主认为他们违抗命令而失败，不肯接收，写信给晋主说：“边将贪图功劳，乘机攻取城垒；军法和朝廷法令，彼此都不能违反。”】晋帝又派马全节出兵，唐主派战舰抵御，马全节于是退还。晋主把唐国诸将都授予官职，将他们的士卒编为显义都，命旧将刘康统领。司马公说：“违抗命令的是将领，士卒只是服从将领的命令，又有什么罪呢？把他们收下，杀掉他们的将领以向敌国谢罪，慰问士卒并安抚他们，这就可以了。何必抛弃自己的百姓来资助敌国呢？”质实：【鄂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安陆。】秋季七月，闽主王曦修筑福州西郭，剃度僧人一万人。【闽城西郭正在修建。百姓剃度为僧，是因为逃避沉重的赋税，所以很多人做了僧人。】

译书法：【代宗时的防书中，写剃度僧尼一千人，是为了讥刺。这是一个小小的闽国，却剃度了一万人，就更加严重了。】晋国追赠贾仁、沼桑千等人官职，并在安州诛杀庞守荣。【李金全反叛时，安州副都指挥使桑千、王万金、成彦温不肯服从而死。都指挥使庞守荣讥笑他们愚蠢，依从李金全的意图。到这时，追赠贾仁、沼、桑千等人的官职，在安州诛杀庞守荣。李金全到达金陵后，唐主对他非常冷淡。】晋国西京留守杨光远杀死太子太师范延光。【范延光被允许归还河阳的私宅。他带着大量财物上路，杨光远贪图他的财货，又担心给子孙留下祸患，便上奏说范延光是叛臣，恐怕他逃入敌国，应当及早除掉；晋主不答应。杨光远请求下诏让范延光居住在西京，晋主同意了。杨光远派儿子承贵带军士包围范延光的住宅，逼他自杀。范延光说：“天子赐给我铁券，你们父子怎么能这样做？”承贵用白刃驱赶范延光，把他挤入河中。上奏说：“他自己投水而死。”晋主知道其中原委，但畏惧杨光远势力强大，不敢追究。】质实：【西京，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发明：【石晋取得帝位不合正道，所以疲于应付内外局面：强大的势力反叛，弱小的势力也叛乱，夷狄控制外部，强藩控制内部，晋国对此全都无可奈何。像桑维翰镇守彰德、王廷嗣镇守义武，都是出于不得已。又如记载杨光远杀范延光，范延光固然罪责深重、死有余辜，然而杨光远岂能擅自杀他？古人说即使做一件不义之事就能取得天下，也有所不肯做，正是因为这个道理。《纲目》一书再三记载这件事，有见识的人也可以从中得到启示。】晋国下诏，各州仓吏可以免死，以其他罪名抵罪。【李崧上奏：“各州仓库的粮食，账簿之外剩余的很多。”晋主说：“在法令之外向百姓征税，罪行与枉法相同。”特意免除仓吏的死罪，但都严加惩罚。】晋国罢免翰林学士。【学士李澣轻浮，多次因饮酒失态，晋主厌恶他，便罢免其职，并把翰林学士的职掌并入中书舍人。】晋国任命杨光远为平卢节度使。【杨光远入朝，晋帝想把他调到别的藩镇，对他说：“围魏之战中，您的部下都有功劳，还没有赏赐，现在应当分别任命他们为一州刺史，以此荣耀他们。”于是任命他的几名将校为刺史，调杨光远镇守青州。胡氏说：“守信，是帝王最大的法宝。石祖既然答应范延光不杀他，而杨光远擅自杀了范延光，杨光远的罪难道可以宽免吗？适逢杨光远入朝，应当列举他擅自杀人的罪行，将其处死并示众；这样信义和威严都能彰显，恩德和刑威也能并行。却不能这样做，反而又把大藩镇宠赐给他，晋祖失策了。”】质实：【围魏之战发生在天福三年；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冬季十月，晋国加授吴越王元瓘尚书令。唐国大赦。考异：下文应当写“境内”。【唐国大赦诏说：朝廷内外的奏章，不得说睿圣犯有过错，违者以不敬论罪。】唐主前往江都。【唐主巡行东都，太仆少卿陈觉因为个人怨恨，上奏说秦州刺史褚仁规贪婪残暴，便将褚仁规罢免，改任扈驾都部署。陈觉从此开始掌权。】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晋国任命闽主王曦为闽国王。【辛晋天福六年。○这一丑年，共有五国三镇。春季正月，吐谷浑投降晋国，晋国不接受。【起初，晋主割让雁门以北的土地贿赂契丹，因此吐谷浑都归属契丹，苦于契丹的贪婪暴虐，想回归中国。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又诱导他们，于是有一千多帐部落前来投奔。契丹大怒，派使者前来责问。晋主派兵驱逐吐谷浑，使他们回到原来的土地。】质实：【雁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成德节度，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书法：【隋文帝初年，三次记载有人投降隋朝而隋朝不接受，是赞美隋朝。这次记载不接受，是赞美吗？是为晋国悲哀。为什么为它悲哀？当时吐谷浑投降晋国，是因为畏惧契丹，晋国却把他们驱逐出境，所以记载此事是为了表示悲哀。因此，悉怛谋投降唐国，记载“不接受”；吴国派使者到唐国，记载“不接受”；吐谷浑投降晋国，记载“不接受”，都是讥刺。】闽国任命王延政为富沙王。【王延政向闽王王曦请求，想把建州设置为威武军，自己担任节度使。王曦把建州设置为镇安军，任王延政为节度使，封为富沙王。王延政把镇安改称镇武，并以此自称。】质实：【威武军，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镇安军，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建安富沙，是古地名，在建宁府城中。】二月，晋国彰义节度使张彦泽杀死他的掌书记张式。【张彦泽想杀他的儿子张式，张式劝阻他，张彦泽发怒，向他射箭。张彦泽的近侍一向厌恶张式，便跟着进谗言。张式害怕，以有病为由离去。张彦泽派兵追赶。晋主因为张彦泽的缘故，把张式流放到商州。张彦泽派使者到朝廷请求交出张式，并且说：“张彦泽得不到张式，恐怕会发生意外。”晋主不得已把张式交给他。张彦泽命人割开张式的嘴，剖出他的心，砍断他的四肢。】质实：【商州，注见晋元帝大兴元年；彰义节度，注见唐宪宗元和四年。】夏季四月，唐国任命陈觉、常梦锡为宣徽副使。唐国派使者到晋国。【唐主派通事舍人欧阳遇到晋国，请求借道以便与契丹交通，晋国不答应。自从黄巢以来，天下血战数十年，后来各国分别占有疆土，战争才稍稍停息。等到唐主即位，江淮五谷丰登，军粮有余，群臣争相进言说北方多难，应当出兵收复旧疆。唐主说：“我从小到大都在军旅中，深知战争给百姓造成的祸害，不忍心再谈战争。只要让他们的百姓安定，我国百姓也就安定了，又有什么可求的呢？”汉主派使者到唐国，谋划共同攻取楚国，瓜分楚地，唐主不答应。】集览：【分土，注见周显王八年。】质实：【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六月，晋国成德节度使安重荣拘捕契丹使者，上表请求讨伐契丹。

译【安重荣以臣服契丹为耻，见到契丹使者，总是伸腿坐着傲慢辱骂，有时还暗中派人杀死他们。契丹因此责问，晋主替他致歉。六月，安重荣拘捕契丹使者伊喇，派轻骑兵劫掠幽州南部边境，上表说：“吐谷浑、东西两突厥、浑、契苾、沙陀各部都率领部众归附，党项等也送来契丹的告牒，说受到契丹侵凌暴虐，愿意自行准备十万人与晋国共同攻打契丹。陛下屡次诏令臣侍奉契丹，不要自行挑起事端；但天道和人心难以违背，希望早日作出决断。”奏表数千字，大体斥责晋主以父亲之礼侍奉契丹，竭尽中国财力来讨好贪得无厌的夷虏。他又写信送给朝廷贵臣，并移文各藩镇，说已经整顿军队，一定要与契丹决战。晋主对此忧虑。当时邺都留守刘知远在大梁，泰宁节度使桑维翰秘密上奏劝阻说：“陛下能够免于晋阳之难并取得天下，全靠契丹的功劳，不可以背弃它。如今安重荣仗恃勇力而轻视敌人，吐谷浑借晋国之手报仇，都不是国家的利益，不能听从。我看契丹兵马精锐强盛，作战能胜、攻城能取；它的君主智慧勇武超出常人，臣下上下和睦，牛马繁殖兴旺，□没有天灾，这还不能与它为敌。况且中国刚刚战败，士气衰败沮丧；如果和亲关系已经断绝，就应当派兵守边。兵少了不能抵御寇敌，兵多了粮饷运输又无法接济。我们出兵，契丹就退回去；我们撤兵，契丹就到来。我担心禁卫军会疲于奔命，镇、定两州的土地上将再也没有百姓。如今天下相安，百姓困顿，即使安静守成还担心不能成功，怎么可以轻率行动呢？契丹与国家的恩义不轻，信约誓言非常明确。它没有露出间隙而我们自己挑起争端，即使能够取胜，后患也会更加严重；万一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议论者把每年输送缯帛说成耗费，把有所卑逊说成屈辱，却不知道兵连祸结、财力将要枯竭，什么耗费能比这更严重呢？武将功臣过分请求姑息，什么屈辱能比这更大呢？臣希望陛下训练农民、操习战事，养兵息民，等到国家没有内忧、百姓有余力，然后观察敌人的间隙再行动，这样行动就一定会有所成就。”又因邺都富庶强盛，是国家的藩屏，如今主帅赴朝，军府没有人，请陛下稍加巡幸，以杜绝奸谋。晋主对使者说：“朕近来一直烦闷不能决断，今天看到你的奏章，就像从醉梦中醒来一样。”胡氏说：安重荣以臣服契丹为耻，这是对的；但请求没有得到允许便兴兵，只能说是叛乱。所以他的内心似乎忠诚却并不忠诚，所做的事似乎正当却并不正当。他不能辞去官位离开，难道不能训练整顿军队、使百姓富足、保卫疆境，等待君主的命令吗？这样做哪里会有终点呢？不能稍稍忍耐，最终走上了大难之路。这大概就是匹夫的勇气、浅薄狭隘的见识，不值得推崇。】集览：【伊喇，是契丹使臣的名字；契丹又有伊喇氏。吐谷浑，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两突厥，即东西突厥，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浑，注见唐太宗贞观元年。契苾，注同上。沙陀，注见唐高宗永徽三年。朱邪告牒，指告身和敕牒。告身，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敕牒，注见天福二年。藩屏，注见唐太宗贞观十三年。浅中，指内心浅薄狭隘，也就是心胸狭窄、谋略浅薄。前唐王叔文浅中浮表。】质实：【箕踞，注见汉高帝七年。泰宁节度，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兖州、镇州、定州是州名；镇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万，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书法：【记载请求讨伐，为什么称为“中国”呢？当时晋国正尊奉侍奉契丹，安重荣违抗君上，那么为什么不加以讥刺？因为不可以讥刺。至于他后来反叛，就只记作“反”。《纲目》以中国为重，所以吴峦记作“拒”，安重荣记作“请伐”，都没有贬斥之词。】发明：【《春秋》的书法，言辞繁多而不加删削，其中一定包含着褒贬。安重荣拘捕夷虏使者，轻率妄动，他的行为非常悖逆；但是他的志向是正确的，道理也是正当的。所以《纲目》详细记载此事，文字中没有贬斥之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唉，其中的褒贬防范多么严密啊！】闽王王曦杀死他的兄长之子王继业。【闽王王曦写信召王继业到来，回来后赐令他自杀，又在泉州杀死王继业的儿子。司徒杨沂丰与王继业亲善，被捕入狱并灭族。此后，宗族和功臣旧臣相继被杀，人们无法自保。谏议大夫黄俊抬着棺材到朝堂极力进谏。王曦说：“这个老东西发疯了！”把黄俊贬为漳州司户。王曦淫逸奢侈没有限度，财用不足，便与国计使陈匡范谋划。陈匡范请求每月进献万金，王曦很高兴。陈匡范把商贾的税额增加数倍，不久便无法凑足，于是借用各省务的钱来补足。他害怕事情败露，忧惧惊悸而死。王曦祭奠并追赠的礼数很厚。各省务把借钱的文帖上报，王曦大怒，劈开棺材，砍断陈匡范的尸体，抛入水中。王曦任用黄绍颇代替他。黄绍颇请求下令，凡想做官的人都缴纳钱财，根据资望高低和户口多少确定钱价，从一百缗到一千缗，王曦同意了。】集览：【舁榇，“舁”与“舆”相通，注见陈宣帝大建十一年。】质实：【泉州，注见唐僖宗光启元年；漳州，注见唐宪宗元和五年。】秋季七月，晋国任命刘知远为北京留守。【晋主担心安重荣跋扈，便任命刘知远为北京留守。刘知远年轻时，曾做晋阳李氏的赘婿。他放牧的马侵犯了僧人的田地，僧人把马扣住并鞭打。刘知远到后，首先召见那名僧人，命他坐下，慰问劝谕并赠送财物，众人都非常高兴。】集览：【赘婿，男子依附女家，称为赘婿。《说文》说：男子没有聘财，以自身作为抵押住在妻家，叫赘婿。《前汉书·贾谊传》说：家贫而儿子长大，就出赘。颜师古说：赘婿，是说本来不应当住在妻家，却住在那里，就像人身上长了多余的瘤赘。】质实：【北京，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也是晋阳县的名称，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吴越国府署发生火灾。【吴越国府署发生火灾，吴越王元瓘惊恐忧惧，发狂病。唐人劝唐主趁吴越遭受灾祸而攻取它。唐主说：“怎么能把别人的灾难当作自己的利益？”于是派使者前去慰问，并且救济吴越的匮乏。】集览：【唁，音“彦”，是慰问生者。】书法：【火灾，若不是宫阙、宗庙，一般不予记载；这里只是府署失火，为什么也要记载？是为了赞美唐主体恤邻国。唐主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贤明了。《纲目》记载灾异十六次，详见汉文帝七年；记载火灾十二次，详见汉昭帝元凤四年。除此之外，就没有记载火灾的了。】闽王王曦自称大闽皇。

译【王曦自称大闽皇，兼任威武节度使，与王延政互相用兵攻打，双方各有胜负。镇武判官潘承祐多次请求停止战争、修好和睦，王延政不听。闽主的使者到来，王延政面对使者言语悖慢。潘承祐长跪在地，恳切进谏，王延政发怒，回头对左右说：“判官的肉可以吃吗？”潘承祐毫不顾忌，言辞声色反而更加严厉。】集览：【潘承祐，潘是姓；一本作“藩”，刊误。】质实：【镇武，军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建安潘承祐，指建安人潘承祐。】八月，晋国任命杜重威为御营使。【冯道、李崧多次推荐杜重威，任命他为御营使，代替刘知远。刘知远因此怨恨两位宰相。杜重威所到之处都贪污受贿，百姓多有逃亡。他曾经外出经过集市，对身边人说：“人们都说我把百姓赶尽了，为什么集市上的人还这么多呢？”胡氏说：晋祖任用杨光远，因而排斥桑维翰；任用杜重威，因而排斥刘知远。这正是亡国的根本。对付契丹的事务，桑维翰、刘知远完全能够胜任。委任不专一，内心就不会坚定；施政不能长久，政令就不会稳固。后来契丹入侵时，桑维翰没有权力，而刘知远又观望不前，大概都是晋祖造成的。宰相把能够识人善任看作贤能，冯道先推荐杜重威，又引荐景延广。这两个人实际上使晋国丧亡。后来继任的人仍然任用他们而不予罢免，实在令人无法理解。】晋主前往邺都。【皇帝到达邺都后，颁诏告谕安重荣说：“我凭借契丹取得天下，你凭借我获得富贵。我不敢忘记恩德，你却为什么忘了呢？如今我使天下都臣服于契丹，你却想凭一镇之地抗拒它，不是很困难吗？你应当仔细考虑，不要自取后悔。”安重荣接到诏书后，更加骄横。他听说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有异心，便暗中派使者与他联络，谋划共同起兵。】质实【山南东道，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吴越文穆王钱元瓘去世，他的儿子弘佐继位。考异【这里误写了谥号。】考证【应删去“文穆钱”三字，在分注中写“谥文穆”。】【钱元瓘卧病时，观察内都监使章德安，认为他忠厚而能决断大事，便把后事托付给他。钱元瓘去世后，内衙指挥使戴恽是钱元瓘养子弘侑乳母的亲属。有人告发戴恽想谋立弘侑，章德安秘密不予声张，并与诸将商议，在幕下埋伏甲士。戴恽进入府中后，章德安捉住他并杀死，废黜弘侑，令其恢复孙姓，将他幽禁起来。明州将吏依据钱元瓘的遗命，奉行承制任命弘佐为节度使。弘佐性情温和谨慎，喜好读书，礼待士人，亲自勤于政务，揭发奸邪、查出隐伏之事，别人不能欺骗他。有百姓献上嘉禾，弘佐问仓吏：“现在的储蓄怎么样？”仓吏回答：“可以供十年使用。”弘佐说：“这样军粮就足够了，可以宽减我的百姓。”于是下令免除境内三年的赋税。】集览【“发摘奸伏”，注见汉和帝元兴元年。“复其境内税”，“复”音福，是除免的意思，即免除其赋税。】质实【明州，注见唐僖宗干符四年。】黄河在滑州决口。冬十月，晋国刘知远招纳吐谷浑白承福等人，把他们迁徙到内地。【刘知远派亲将郭威拿着诏书的意旨，劝说吐谷浑酋长白承福，让他离开安重荣，归附朝廷。郭威说：“这些胡虏只贪图利益。安铁胡只是用袍服裤子贿赂他们。如今想让他们前来，没有重重贿赂就不能招致。”刘知远听从了他，又派人对承福说：“朝廷已经把你们划归契丹，你们应当自行安定部落。如今却南下帮助安重荣作乱，安重荣已经被天下人抛弃，早晚会败亡。你们应当早日归顺，不要等到朝廷用兵来临；那时南北都无处可归，后悔也来不及了。”承福害怕了，率领部众归附刘知远。刘知远把他们安置在太原、岚州、石州之间，上表任命承福兼领大同节度使，并收取他的精锐骑兵，隶属于自己麾下。达靼、契苾也不归附安重荣，安重荣的势力大为削弱。】集览【安铁胡：安重荣是朔州人，起初曾让人制作一条大铁鞭献上，欺骗百姓说：“这条鞭子有神力，指向谁谁就会死。”因此号称铁鞭郎君，故称安铁胡。岚州、石州都在河东。岚州原是林胡、楼烦王所居之地，属汉太原郡地，元魏设置岚州。石州原是战国赵国的离石邑，后周改为石州。“岚”音卢舍反。】质实【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岚、石二州都是州名。岚州注见周赧王八年楼烦，石州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离石。大同节度使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麾下注见汉王邦三年。达靼是北狄的族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突厥。闽王王曦称帝。十一月，晋国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起兵反叛。【晋主从大梁出发时，和凝请求说：“车驾已经出发，安从进一定会反叛，请秘密留下十几道空名宣敕，交给留守郑王重贵。听到变乱的消息后，就把诸将的名字写上去，派他们出兵攻击安从进。”晋主听从了。十一月，安从进起兵，郑王重贵派高行周、宋彦筠、张从恩讨伐他。安从进进攻邓州，节度使安审晖抵抗。安从进退到花山，遇到张从恩的军队，没想到对方来得这样快，交战后大败，逃回襄州。】质实【郑州，州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邓州节度使，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花山所在未详，只有安陆州城东一百里有花山，旧传灵济祖师经过此地时，正值百草开花，所以得名；有人怀疑就是这里，但不知是否确实。襄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唐国制定田税。【唐主性情节俭，常穿蒲草鞋，洗手洗脸使用铁盆。暑天就睡在青葛制成的帷帐中，身边侍从只用年老丑陋的人。宫人服饰粗朴简略。凡因国事而死的人，即使是士卒，也都发给三年俸禄。分别派遣使者巡视民田，按照田地的肥瘠确定租税，民间称赞其公平允当。从此以后，江淮征调兵员、兴办劳役以及其他赋税征收，都以税钱作为标准，直到现在仍在使用。唐主勤于处理政务，常常夜以继日；从江都回来后不再宴饮享乐，但很是急躁。内侍王绍颜上书，认为今年春天以来，获罪的群臣很多，朝廷内外都疑虑恐惧。唐主亲手下诏说明其中缘由，命王绍颜向朝廷内外宣告。】集览【盥颒：“盥”音管，又音灌，是洗手；“颒”音呼内反，是洗脸。“按行”是按察巡视；“行”音下孟反，是巡视。】十二月，荆南、湖南防守晋军讨伐襄州。质实【荆南，军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湖南，军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晋国安重荣反叛，晋军派杜重威击败了他。考异【根据下文“安重荣伏诛”，这里的“击败”应作“讨破”。】

译【安重荣听说安从进反叛，于是召集境内数万饥民，向南进军邺都，声势传到朝廷。晋主听说后，任命杜重威为招讨使，马全节为副使。杜重威在宗城西南与安重荣相遇，两次进攻都没有使对方动摇，因而害怕想要退兵。指挥使王重胤说：“用兵最忌讳退却。镇州的精兵全在中军，请您分出精锐士兵攻击他们的左右两翼，我王重胤替您率契丹兵直冲其中军，他们一定会狼狈不堪。”杜重威听从了。镇州军稍稍退却，官军乘势进攻，镇州军大败。安重荣逃回去，依城自守；镇州军在作战和冻死中损失了二万多人。】集览【宗城，县名，属洺州。考察洺州，就是今天的广平府。“镇之精兵”，指镇州精强的军队。镇州原是汉恒山郡，后周设置恒州，唐代改为镇州。】质实【宗城，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广宗，镇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恒山、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书法【这里记作“反叛”，却不记作“讨伐”，是为什么？是因为晋国有可嫌之处吗？安重荣不奉诏命，决意抗拒契丹，又联合安从进一同反叛，罪行固然很大。晋国由于畏惧契丹，到这时气势也稍稍衰弱了。所以对安重荣记作“反”，记作“伏诛”，而对晋军不记作“讨伐”；至于安从进，则两次记作“讨伐”。《纲目》褒贬取舍的权衡，真是审慎啊！】汉主刘龚改名为刘玢。【汉主刘龚卧病，有个胡僧说刘龚这个名字不吉利。刘龚于是亲自造作“玢”字作为自己的名字，其字义取自“飞龙在天”，读音像“俨”。】【壬晋天福七年六月，晋主重贵即位。○汉隐主刘玢光天元年。○这一年总共有五国三镇。春正月，晋军进入镇州，安重荣伏法被诛。【镇州牙将从西郭水碾门引导官军进入城中，杀死守卫城墙的民众二万人，捉住安重荣，将他斩首。杜重威杀死带路的人，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功劳。晋主把安重荣的首级装在匣中送给契丹。】集览【“守陴”：“陴”音频弥反，是城墙上的女墙，也叫俾倪。《释名》说：城上的矮墙叫陴，因为墙上有孔，可以从孔中窥视外面。】书法【“入”是容易造成歧义的措辞。

译记载军队而不记载将领，是因为将领没有功劳。】晋国任命杜重威为顺德节度使。【晋国把镇州成德军改为恒州顺德军，任命杜重威为节度使。杜重威上表推荐王瑜为副使，王瑜替他向百姓横征重税，恒州百姓无法忍受这种痛苦。】质实【恒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顺德节度，注同上文。】晋国任命王周为彰仪节度使。【张式的父亲张铎到朝廷申诉冤屈，所以任命王周代替张彦泽。】唐国任命宋齐丘知尚书省事，不久又罢免了他。【宋齐丘坚持请求参与政事，唐主听从，允许他进入中书省；他又请求兼领尚书省，于是任命他知尚书省事。几个月后，他的亲信官吏夏昌图盗窃官钱三千缗，宋齐丘判决免除他的死罪，唐主大怒，杀死夏昌图。宋齐丘称病请求罢职，唐主同意了。】晋国任命陈延晖为凉州节度使。【泾州上奏，派押牙陈延晖带着诏书前往凉州，凉州将吏请求任命陈延晖为节度使，晋国同意了。】质实【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凉州，注同上，建武十年武威。】夏四月，晋国贬张彦泽为龙武大将军。【张彦泽在泾州时，擅自发兵攻击各部胡人，军队全部战败覆没，于是征调百姓的马一千多匹来补充。返回到陕州时，抓获逃亡的将领杨洪，张彦泽乘醉砍断杨洪的手脚，然后将他杀死。王周上奏张彦泽在镇州贪婪残暴、违法乱纪二十六条，百姓逃散的有五千多户。张彦泽到达朝廷后，晋主因为他有军功，便放过他不追究。四月，谏议大夫郑受益上言：“杨洪之所以被屠杀，是因为陛下去年把张式交给张彦泽，使张彦泽得以任意妄为，导致他敢于肆意凶残，没有任何忌惮，听到或看见此事的人无不咬牙切齿。然而陛下竟然毫不动心，一点也不责问斥责，朝廷内外都说陛下接受了张彦泽献上的一百匹马，所以听任他如此行事。我私下替陛下痛惜这一恶名，请求依法治张彦泽的罪，以洗刷圣德。”晋主把这份奏章留在宫中，不作批答。刑部郎中李涛等人伏在殿门下极力论说张彦泽的罪行，言辞十分激切。诏令张彦泽削去一阶官阶，降低一级爵位。李涛又与两省官员及御史台官员伏在殿门下，上奏请求依法论罪。晋主召见李涛，当面告谕他。李涛端着笏板上前逼近殿阶，争辩论说，声色俱厉。晋主发怒，接连斥责他，李涛不退。晋主说：“朕已经答应张彦泽不杀他。”李涛说：“陛下答应张彦泽不死，当然不能背弃；但不知道范延光的铁券如今在哪里？” 晋主拂袖起身，进入禁宫。不久便下达了这个命令。】质实【陕州，州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汉主刘玢去世，他的儿子刘晟即位。【汉主刘玢卧病，因他的儿子秦王弘度、晋王弘熙都骄横放纵，而小儿子越王弘昌孝顺谨慎、富有才智，便与右仆射王翷谋划，想把弘度、弘熙调出京城，改立弘昌。刘玢任命崇文使萧益入宫问候病情，并向他询问这件事。萧益说：“立嫡子应当以年长者为先，违背这一原则必然发生动乱。”于是刘玢停止了这项打算。刘玢为人聪敏明察而多权术，喜欢自我夸耀，生活极端奢侈，宫殿全用金玉珠翠装饰；用刑残酷，有灌鼻、割舌、肢解、剖腹剔骨、炮烙、烧炙、烹煮、蒸杀等刑法，有时还把毒蛇聚集在水中，把罪人投入其中，称为水狱。杨洞潜进谏，他不听。晚年尤其猜忌，认为士人大多替子孙谋划，所以专门任用宦官，由此汉国宦官势力大盛。刘玢去世后，弘度立即即位，改名为刘晟，以弘熙辅政。胡氏说：“刘玢的不明智，也太过分了！人只因为爱护自己的亲人，所以也会爱护别人的亲人；只因为爱护自己的儿子，所以也会爱护别人的儿子。为什么呢？因为会推类而知。宦官没有父亲，怎么知道孝顺？没有儿子，怎么知道慈爱？没有父子之间慈爱之心，怎么会有君臣之间忠厚的道义，又怎么能替国家作长久的打算呢？】质实【秦州，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晋州，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越州，州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这三个州都不是刘玢实际拥有的地方，只是借用这些名称来称呼他的儿子，并非真正的封地。前后僭越称国者都仿照这种做法。五月，唐国任命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宋齐丘被罢职后，不再入朝拜见。唐主派寿王景遂慰问他，并答应让他镇守洪州，他才开始入朝。唐主与他宴饮，酒兴正浓时，宋齐丘说：“陛下能够中兴国家，是我的功劳，为什么忘记了呢？”唐主发怒说：“您以游士身份来求见朕，如今做到三公，也已经足够了。”宋齐丘说：“我做游士时，陛下不过是偏将罢了。”第二天，唐主亲手下诏向他道歉说：“朕性情褊狭，子嵩你是知道的。年轻时彼此亲近，年老后却彼此怨恨，难道可以这样吗？”于是任命宋齐丘镇守洪州。】集览【洪州原是汉代豫章郡。隋文帝因洪崖所居之地，设置洪州。宋孝宗时升为隆兴府，如今把“隆”改写为“龙”。】质实【寿州，州名，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洪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六月，晋主石敬瑭去世，他的兄长之子齐王石重贵即位。【契丹因为晋国招纳吐谷浑，派使者前来责备。晋主忧愁郁闷而成病。有一天冯道独自入见，晋主命幼子重睿出来拜见冯道，又命宦官把重睿抱到冯道怀中，大概是想让冯道辅立重睿。六月，晋主去世，冯道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商议，认为国家多难，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奉齐王重贵为嗣。当天重贵即位，景延广开始掌权，禁止人们私下交谈。起初，高祖病重时，曾有遗诏召刘知远入朝辅政；晋主重贵把这件事搁置了，刘知远因此怨恨。胡氏说：晋主把幼子托付给冯道，冯道如果认为不可，为什么不明白说出，反而含糊其辞不作答？晋主尸骨尚未寒冷，他就背弃遗命；拿他同荀息相比，究竟怎么样呢？】集览【“视荀息为如何”：“视”读上声，是比较的意思。《左传·僖公九年》记载：晋献公病重，命荀息辅佐奚齐。后来里克杀死奚齐，荀息准备殉死；有人对他说，不如拥立卓子并辅佐他。荀息于是立卓子，里克又杀死卓子，荀息最终为卓子殉死。】质实【齐州，州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偶语，注见唐代宗大历十一年；顾命，注见晋成帝咸和元年。】秋七月，闽富沙王王延政进攻汀州，没有攻克，返回时在尤口击败福州军队。质实【汀州，注见唐僖宗光启元年。尤口所在未详，有人怀疑就是尤溪入水之口。据《一统志》，尤溪在延平府尤溪县，因洲上多姓尤的人，所以得名。如今尤氏自己说，他们的上世本姓沈，因为避王审知的名讳，所以改称尤氏。】晋国任命景延广为侍卫都指挥使。汉国循州盗贼张遇贤起兵，汉军讨伐他没有取胜。

译【有神灵降临到博罗县一户百姓家中，县吏张遇贤侍奉它十分恭敬。当时循州盗贼纷纷起兵，彼此没有统一的首领，一同祈祷这位神灵。神灵大声说：“张遇贤应当做你们的君主。”于是各路首领共同拥立张遇贤称王，改换年号，进攻劫掠海边地区。张遇贤年纪轻，没有其他谋略，各位将领只把进退行动告诉他而已。汉主派越王弘昌、循王弘杲讨伐张遇贤，交战不利，被贼军包围。指挥使陈道庠等奋力作战救援，他们才得以脱险。东方的州县大多被张遇贤攻陷。】集览【博罗：广东路惠州博罗县。县西有山，相传从会稽漂来，博取罗山之名，所以又叫博罗山。循州原是惠州归善县的地方，隋代设置循州，属广东道。】质实【博罗县：《一统志》说，博罗县是秦朝初年设置的，属南海郡；汉、晋沿用旧制；宋、齐、梁、陈仍旧；隋代属循州；唐代并入罗阳县；南汉属浈州；宋代属惠州；元代仍旧。○本朝沿用这一建置，属惠州府。循州，是《禹贡》所说扬州的南部边境。秦代属南海郡，汉初属南越国，汉武帝时重新属南海郡，晋代沿用旧制；宋代属南海、东官二郡；梁代设置梁化郡；隋代废除郡，设置循州，州治在归善县。大业初年改为龙川郡；唐武德初年恢复设置循州，属岭南道；天宝初年改为海丰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循州。南汉把循州州治迁到龙川县，以归善县设置浈州。宋天禧年间改称惠州，属广南东路；宣和年间降郡名为博罗县。元初改置惠州路；到本朝初年废除循州，改置惠州府，隶属广东布政司。八月，晋国出兵攻打襄州，攻克了它。安从进被诛杀。高行周包围襄州，超过一年仍未攻下。奉国军都虞候王清说：“贼军的城已经危急，我军也已经疲惫，百姓的力量也已经困乏，如果不早点逼攻它，还要等待什么呢？”于是与指挥使刘词率众先登城攻之。安从进举族自焚。考订事实：王清是广平郡曲周县人。闽王曦杀了他的侄子继柔。曦在九龙殿设宴招待群臣，他的侄子继柔不能饮酒，曦强迫他喝。继柔私下减少了酒量，曦大怒，把他和客将一并斩杀。唐国施行《升元条》。唐主从前任吴国宰相时，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有害之事，变更旧法很多。等到即位后，命法官删定为《升元条》三十卷，颁行天下。闽国任命余廷英为同平章事。曦任命同平章事余廷英为泉州刺史。廷英掠夺民间女子，事情败露后，曦把他交给属吏治罪。廷英献上买宴钱一万缗，曦很高兴。第二天召见他，说：“宴席已经买好了，皇后的贡物在哪里？”廷英又向李皇后献钱，曦才遣他回泉州。从此各州都另外进贡皇后的物品。不久，又召回廷英任宰相。冬十月，楚王希范营造天策府。希范营造天策府，极尽高大华丽，门窗、栏杆、槛栏都用金玉装饰。十一月，晋国重新实行官卖盐法。此前，河南、河北各州由官府自行卖海盐，每年收入缗钱十七万；又分发蚕盐，向百姓收钱。上书言事的人说，百姓因私自贩盐获罪的很多，不如听任百姓自行贩卖，而每年把官府原来卖盐所得的钱等额收取于民，称为食盐钱。高祖听从了这个建议。不久，盐价突然降低，每斤只到十钱。到了这时，三司使董遇想增加额外收益，但又难以突然改变以前的法令，于是加重征收盐商的税：贩运出去的每斤征七钱，留在当地销售的每斤征十钱。因此盐商几乎绝迹，官府又恢复自行卖盐。食盐钱至今仍照旧征收。考订事实：缗钱，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十二月，闽国任命李仁遇为同平章事。李仁遇是闽主曦的外甥，年纪轻，容貌俊美，得到曦的宠幸，被任命为左仆射，与吏部侍郎李光准一同任同平章事。曦荒淫无度，曾经在夜间宴饮，李光准喝醉后触犯了曦，曦下令斩杀他，官吏不敢杀，只把他关在狱中。第二天上朝时，曦召他出来，恢复了他的官位。后来又举行宴会，侍臣都醉酒离去，只有翰林学士周维岳还在。曦说：“维岳的身体很小，为什么能喝这么多酒？”身边的人说：“酒有各自的肠胃，不一定要身材高大。”曦欣然下令把周维岳揪下殿去，想剖开查看他的酒肠。有人说：“如果杀了维岳，就没有人再能陪陛下痛饮了。”于是曦放过了他。癸：晋天福八年；南唐元宗璟保大元年；殷主王延政卯年，天德元年；南汉主晟干和元年。这一年，连同殷国在内共六国三镇。考订异同：晋天福八年，根据上年的分注，晋主重贵已经即位；这里应当分注为“晋主重贵”，仍称天福八年。春二月，晋主返回东京。晋主刚即位时，大臣们商议奉表称臣，向契丹报哀。景延广请求只致书称孙而不称臣。李崧说：“陛下这样做，将来一定要亲自穿上铠甲，与契丹交战；到了那时后悔也没有用了。”景延广坚持争辩，冯道在两者之间态度摇摆。晋主最终听从了景延广的意见，契丹大怒，派使者前来责备。景延广又用傲慢无礼的话回答。契丹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取代晋帝，中原又屡次劝说契丹攻打晋国，契丹主很赞同这些意见。晋主听说契丹将要入侵，返回东京；但仍同契丹互相馈赠往来，没有一个月中断过。胡氏说：“就事情本身而言，景延广有灭亡晋国的罪过，无法赎免；就当时情势而言，晋国以父亲的礼节侍奉敌虏，中外人心都不能平服，所以慨然想一举洗雪耻辱，却没有想到轻易违背信约，会自行制造祸端。公卿不能同心谋划，将帅各有不同意见，君主的品德荒乱，百姓的力量已经困竭，在这种情况下同敌虏交战，怎么能够有好结果？景延广心胸狭窄、谋略浅薄，为一时的愤怒而忘掉自身，甚至连累他的君主。可叹啊！假使景延广能够以善谋善断来行动，行动只合乎时宜，姑且遵守先前的约定，同时在国内修明政事，不超过三四年，就可以在北狄那里取得成功了。考订事实：卢龙节度使，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唐主昪去世。

译唐宣城王景达刚强果断、开朗豁达，唐主很喜爱他，多次想立他为继承人。宋齐丘屡次称赞他的才能，唐主因为璟年长而作罢。唐主曾到璟的宫中，遇见璟亲自调试乐器，便大怒，数日不消。唐主的小儿子景逷的母亲种氏受宠，乘机进言说景逷可以立为继承人，唐主怒道：“儿子有过错，父亲训诫他，这是常事。国家大事，妇女怎么能参与知道！”立即命令把她嫁出去。方士进献丹药，唐主服食后逐渐变得急躁。群臣奏事时，他往往暴怒；但如果有人论辩合乎道理，他也会收敛怒容向其道歉。唐主问道士王栖霞：“用什么方法可以实现太平？”王栖霞回答：“君王先治理自己的心，修治自身，然后才能治理国家。如今陛下尚且不能除去饥饿时的愤怒和吃饱时的喜悦，还谈什么太平？”凡是唐主赏赐给他的东西，他都不接受。驾部郎中冯延已任齐王的掌书记，性情倾险巧诈，与宋齐丘、陈觉结交。冯延已曾经戏谑地对中书侍郎孙晟说：“您有什么才能？”孙晟说：“我孙晟只是山东的鄙陋儒生，文章比不上您，诙谐比不上您，谄媚欺诈也比不上您。然而主上让您同齐王交游相处，是想让您用仁义辅导他，难道只是让您做声色犬马的朋友吗？我确实没有您那样的才能，但这种才能正足以成为国家的祸害。” 又有一个魏岑，也在齐王府任给事中。常梦锡多次说陈觉、冯延已、魏岑都是谄媚奸邪的小人，不适合侍奉东宫。司门郎中萧俨也上表指责陈觉奸邪，扰乱政事。唐主颇为醒悟，但还没来得及罢免他们，曦的背疽发作，病情危急。太医吴廷裕派亲信召齐王璟入宫侍奉疾病。唐主对他说：“我服食金石丹药，本来想增加寿命，反而更加损伤生命，你应当以此为戒。”当天晚上唐主去世，丧事被秘而不发，下诏让齐王监国。孙晟担心冯延已等人掌权，想假称遗诏，命太后临朝称制。翰林学士李贻业说：“先帝曾说妇女参与政事是祸乱的根源，怎么肯亲自制造祸根？这一定是近臣奸人的诈谋。况且嗣君年纪已经长大，明德著称，您怎么能突然说出亡国的话？如果果真公布施行，我一定当着百官的面毁掉它。”孙晟于是作罢。陈觉因为烈祖末年性情急躁，近臣多遭谴责刑罚，便称病数月。等到宣布遗诏时，他才出来。萧俨弹劾他，齐王没有答应。自从烈祖任吴国君主时，就禁止压迫良民使之成为贱民，并下令买奴婢的人要向官府登记立契。冯延已和他的弟弟冯延鲁都在元帅府任职，想自行买妾，于是起草遗诏，允许百姓买卖男女。萧俨驳斥说：“这一定是冯延已等人所作，不是大行皇帝的命令。从前冯延鲁任东都判官时，已经提出过这个请求。先帝询问我，我回答说：‘陛下从前任吴国宰相时，百姓中有卖儿卖女的，您便从府库中拿出金钱赎回他们，使他们归家，所以远近人心归附。如今即位后反而要改变这一点，可以吗？’先帝用侧封的方式批示，冯延鲁在奏章上涂抹了三笔，拿进宫中；这份批示现在一定还在。齐王索要它，果然找到了，但因为遗诏已经施行，便没有改动。”集览：景逷，“逷”音他历切；倾巧，指倾险不正而又巧诈；厉阶，注见隋文帝仁寿四年；大行，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考订事实：宣城是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孙晟，是密州人；诙谐，注见唐代宗大历十四年；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萧俨是永新人；东都是地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陛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闽富沙王延政在建州称帝，国号为殷。延政称帝后，任命潘承祐为吏部尚书，杨思勉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国家弱小，百姓贫困，战争连续不断。杨思勉因为善于搜刮钱财而得到宠幸，增加田亩、山泽的税收，以至于鱼、盐、蔬菜、水果，无不加倍征收。国人称他为“杨剥皮”。晋国任命桑维翰为侍中。唐主璟即位。唐元宗即位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保大。秘书郎韩熙载请求等到次年再改元，唐元宗没有听从。唐主还没有亲自处理政务时，冯延已多次入宫禀报事务，一天甚至达到四次。唐主说：“掌书记有固定的职务，如今为什么这样烦劳？”唐主为人谦逊谨慎，从不直呼大臣姓名，还多次向延公卿询问治理国家的原则。李建勋对人说：“主上宽厚仁慈、气度宏大，比先帝优越；但他的性情还没有定型，如果身边没有正直的人，恐怕不能守住先帝的基业。”起初，唐主任齐王、掌管政事时，每有过失，常梦锡总是直言规劝纠正；开始时唐主虽然愤怒不满，最终却因为他忠诚正直而更加器重他。唐主即位后，答应任命常梦锡为翰林学士。宋齐丘的党羽憎恨他，常梦锡因封驳制书而获罪，被贬为池州判官。池州有很多被贬谪的官员，节度使王彦俦防范、控制得过分，常梦锡处境困苦，只能把这里当作仍在朝廷，侍奉常梦锡。宋齐丘一向厚待陈觉，唐主也认为他有才，于是委以重任。冯延已、冯延鲁、魏岑都依附陈觉，与查文徽相互提拔，侵害、败坏政事。唐国人称他们为“五鬼”。冯延鲁从员外郎升为中书舍人。江州观察使杜昌业听说后叹息说：“国家用来驱使、驾驭群臣的，不就是官爵吗？如果只要一句话称赞某人，便立即把他提升到显要官位，那么以后有立功的人，还拿什么来赏赐他呢？” 不久，魏岑和查文徽都任枢密副使。陈觉遭遇母丧，魏岑立即公开宣扬陈觉的过错和罪恶，排斥了他。集览：因封驳制书而获罪。封驳，注见唐文宗太和八年。考订事实：韩熙载是潍州北海人；池州，注见唐闵帝应顺元年；查文徽是歙州休宁人；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浔阳。汉晋王弘熙杀害他的君主玢而自行即位，改名为晟。汉主玢骄奢淫逸，不亲自处理政事，居丧时也不合礼法；身边的人稍微违背他的心意就立即被杀，没有人敢进谏。只有越王弘昌和内常侍吴怀恩多次劝谏，但玢不听，且常常猜忌诸弟。晋王弘熙想谋害他，便盛装安排歌伎，取悦玢，以促成他的恶行。玢喜欢徒手搏斗，弘熙命指挥使陈道庠带领力士刘恩潮等五人练习徒手搏斗。汉主与诸王设宴观看，直到晚上喝得大醉。弘熙让陈道庠、刘恩潮等人扶持汉主，趁机把他拉倒杀死。弘熙即位后改名为晟，任命弘昌为太尉，陈道庠等人都得到非常丰厚的赏赐。集览：扶持汉主，就是抓住汉主的手臂。闽主曦立尚氏为贤妃。尚妃有特别美丽的容貌，曦宠爱她。曦醉酒时，她想杀谁，谁就被杀；她想赦免谁，谁就被赦免。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五月，殷国削去平章事潘承祐的官职和爵位。潘承祐上书陈述十件事，大意说：兄弟相互攻伐，违逆并损伤天理，这是第一件；赋税徭役繁重，劳役没有节制，这是第二件；征发百姓为兵，军旅生活使人忧愁怨恨，这是第三件；杨思勉夺取百姓的衣食，使百姓归罪于君上，这是第四件；疆土狭小，却设置许多州县，增加财政收益而使百姓困苦，这是第五件；修筑道路、运输军粮，准备攻打临汀，却一点也不担心金陵、钱塘乘虚来袭，这是第六件；搜括高资财的户口，有钱的人补授官职，拖欠赋税的人遭受刑罚，这是第七件；延平各渡口征收水果、蔬菜、鱼、米的税，所得利益一直送到曦那里，因而招致的怨恨非常大，这是第八件；与唐、吴越相邻，即位以来却从未互派使者，这是第九件；宫室、台榭的营造装饰过度，没有限度，这是第十件。殷主延政大怒，削去承祐的官爵，命令他回到自己的私宅。集览：临汀是郡名，在福建路；唐代在抚、福二州的山洞地区设置汀州，后来改为临汀郡，宋代恢复为汀州。延平在福建路，本是建安郡南平县的地域；晋代设置延平县，五代王审知改为镇，南唐分延平、剑浦、富沙三县设置剑州。

译赋税征收繁重，徭役没有节制，这是第二条；征发百姓充当士兵，使他们羁旅行役、忧愁怨恨，这是第三条；杨思防夺取百姓的衣食，使百姓转而怨恨上面，这是第四条；疆土狭窄，却设置了许多州县，增加财利而使百姓困苦，这是第五条；修筑道路、运送粮食，将要进攻临汀，却完全不担心金陵、钱塘趁虚而来袭击，这是第六条；搜括高资财的富户，财产多的人补授官职，拖欠赋税的人则遭受刑罚，这是第七条；延平各处津渡征收水果、蔬菜、鱼和米，获利至防，所聚集的怨恨非常大，这是第八条；与唐、吴越相邻，自即位以来却从未互通使者，这是第九条；宫室楼台，修建装饰超过限度，这是第十条。】殷主延政大怒，削去承祐的官爵，勒令他回到私宅。集览：临汀，是郡名，在福建路。唐代在□抚、福二州的山洞地区设置汀州，后来改为临汀郡，宋代恢复为汀州。延平，在福建路，原是建安郡南平县的辖地；晋代设置延平县，五代时王审知改为镇，南唐分南平、剑浦、富沙三县设置剑州。质实：临汀，是郡名，注释见唐僖宗光启元年汀州。钱塘，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延平，按照《一统志》，原属《禹贡》所说的扬州地域，周代为闽越之地，秦代属闽中郡，汉代为东冶县辖地，属会稽郡；东汉属会稽南郡都尉；三国吴属建安郡，晋代以后沿袭不变；隋代属闽州；唐代为建、福、汀三州之地，后来在这里设置延平军；五代时改军为延平镇，不久又在镇上设置铎州；南唐改置剑州；宋太平兴国年间，因为利州路也有剑州，改名为南剑州，属福建路；元至元年间升为南剑路，后来改为延平路。本朝初年改为延平府，隶属于福建道。所说的各渡口，是指龙津、剑津等处。汉主晟杀死他的弟弟弘杲。汉主晟即位后，国内议论纷纷。循王弘杲请求斩杀刘思潮等人，以向国内外谢罪，晟没有同意。刘思潮等人听说后，便诬陷弘杲谋反。汉主命刘思潮等人监视他，刘思潮杀死了弘杲。于是汉主谋划把诸弟全部诛杀。因为越王弘昌贤明且得到众人拥护，晟尤其忌惮他。考订事实：“詾詾”注见梁武帝大同元年。闽主曦杀死他的校书郎陈光逸。陈光逸上书列举曦的大恶五十件，曦大怒，杀死了他。发明：五代时期，是天地闭塞、贤人隐退的时代。君子如果不幸处在这样的时代，节俭自守、躲避祸难，谨慎闭口以求没有过错，也就可以了。既然享用了国家的俸禄，就不能不忠于所侍奉的君主。像张式、潘承祐、陈光逸这些人，有的被削去爵位，有的被杀害。纲目并不因为他们遭遇祸患就不记录他们，这也只是为了保存君臣之间的道义罢了，难道是以他们受祸为乐吗？秋七月，晋国派遣使者搜括民间粮食。诏令说因年成歉收，国家费用不足，分派六十多名使者到各道搜括百姓的粮食。吴越把都监使章德安贬到处州。考订事实：处州，注见唐高宗显庆元年括州。吴越王弘佐刚即位时，上统军使阚璠性情强横暴戾，排斥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弘佐不能制止他。章德安多次同他争执，右都监使李文庆也不依附阚璠。阚璠便把章德安、李文庆贬到外地，和右统军使胡进思更加专横。集览：阚璠是姓名；“璠”音孚袁切。唐主任命他的弟弟景遂为齐王，景达为燕王。唐主遵循烈祖的意旨，任命景遂为诸道兵马元帅，改封齐王，让他居住在东宫；任命景达为副元帅，改封燕王，并向朝廷内外宣布，约定将来把帝位传给景遂。景达坚决推辞，但没有获准。景遂自己发誓说，绝不敢继承帝位，并把自己的字改为退身。又立景逷为保宁王。宋太后怨恨种夫人，多次想加害景逷，唐主竭力保护他，使他得以保全。考订事实：齐是州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燕是州名，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九月，晋主尊奉他的母亲安氏为太妃。晋主侍奉太后、太妃非常恭谨，经常在她的宫中陪侍进食；对待各位弟弟也很友爱。晋国拘捕契丹回图使乔荣，不久又把他放回去了。起初，河阳牙将乔荣跟随赵延寿进入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回图使。他往来于晋国贩卖货物，并在大梁设置邸舍。到了这时，景延广劝说晋主把乔荣囚禁在狱中，凡是在晋国境内进行贸易的契丹人都杀掉，夺取他们的货物。大臣们都说不能背弃契丹，于是晋主释放乔荣，慰劳赏赐他后让他回去。乔荣向景延广辞行，景延广大声说：“回去告诉你的君主：先帝是北朝所立，所以称臣奉表。如今的皇上是中原拥立的，之所以向北朝低头，正是因为不敢忘记先帝的盟约。作为邻国称孙就够了，没有称臣的道理。老人如果发怒就来交战；孙有十万把磨得锋利的剑，足以等待你们。将来如果被孙打败，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可不要后悔。”乔荣想为将来留下凭据，便说：“您说的话很多，我怕有遗忘，希望用纸笔记录下来。”景延广命令官吏把他的话写下来交给乔荣。乔荣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契丹主，契丹主大怒，入侵的决心从此确定。晋国派往契丹的使者都被拘禁。桑维翰多次请求用谦逊的言辞向契丹谢罪，每次都被景延广阻止。晋主因为景延广有平定祸乱的功劳，宠信超过群臣，而且总领宿卫军队，所以大臣们没有人能同他争辩。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道景延广一定会招致契丹入侵，却不敢明说，只是增加招募军队，又增设十多个军以防备契丹。集览：尉赐，“尉”通“慰”，即慰劳。考订事实：回图使，语出《荀子·儒效篇》：“把天下回转过来掌握在手中。” 注：“图”，是谋划的意思；“回”，是转移的意思。“河东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

译书法：“书”是记载乱本的意思。乱本从自己发端，哀称孙开始。为什么不书“称臣”？向契丹称臣，是中国的耻辱。若责备他不称臣，那么天理就灭绝了。后晋的祸乱，是不自量力的人造成的。发明：这只是一次回图，使者不过是借此贩运货物罢了，但一定要记载它，是为了记明夷狄与晋交恶的开始。冬十月，晋主立他的叔母冯氏为皇后。起初，高祖宠爱幼弟重▯，把他收养为儿子，并娶冯蒙的女儿做他的妻子。重▯早死，冯夫人守寡，容貌美丽。晋主刚即位，便把她纳为妃妾，群臣都来祝贺。于是晋主和夫人在梓宫前纵情饮酒，祭奠后说道：“皇太后的命令和先帝都承受不起这样的盛大庆典。”左右侍从忍不住发笑，晋主也自己笑了起来，回头对左右说：“我今天做了新郎，怎么样？”夫人和左右侍从都大笑起来。太后虽然愤怒，却无可奈何。到这时，晋主立她为皇后，她很是参与政事。她的兄长玊当时任盐铁判官，被提升为端明殿学士，参与议决政事。胡氏说：“出帝年幼时，高祖让博士王震教他《礼记》。过了很久，他仍不能通晓其中的大义，便对王震说：‘这不是我家里的事情。礼文制度，其中的条目本来就难以通晓。至于那些施用于父子、君臣和人伦关系之间的大义，王震应当拿眼前的事情来作譬喻，以证明先圣的教诲；这样，即使是市井之人，也有可能明白。’出帝为什么会这样昏昧呢？”集览：“醊而告”，“醊”也写作“餟”，音读为“株卫反”，意为祭祀时以酒浇地。质实：“梓宫”，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书法：皇后，是与至尊相匹敌、以母仪表率天下的人。册立皇后是重大事情，《纲目》一向谨慎记载。这里书作“立其婢为后”，就不同了。晋愍帝建兴四年，汉主刘聪的行为，没有比立他父亲的婢女为后更严重的了。乙未年，闽主璘；丙申年，闽主昶，书作“立肃宗嫔为后”，也不同了。戊中年，魏子攸的行为，没有比立他的叔母为后更严重的了。这一年，晋主重□娶他的叔母为妻，天理完全灭绝了。这是《纲目》深感悲哀的事情，却不能不记载下来，作为后世的警戒。发明：卫国公子顽与国君的母亲私通，于是卫国被狄人灭亡。石晋发生祸乱，竟娶自己的叔母为妻，三纲已经断绝，难道能没有夷狄入侵的灾祸吗？对此直书不讳，可见其罪恶极其严重。张遇贤侵扰唐的边境，唐派兵将他擒获并斩杀。遇贤被汉军击败后，向神祷告。神说：“攻取防州，大事就可以成功。”遇贤于是赶往防州。唐主派洪州都虞候严恩率兵讨伐他，并任命通事舍人边镐为监军。边镐任用防州人白昌裕为主要谋士，攻击遇贤，多次击败他。遇贤向神祷告，神不再说话。他的部众非常恐惧，白昌裕劝边镐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从他们营寨的后面出去，袭击他们。遇贤的部下捉住遇贤投降，边镐在金陵市将他斩杀。质实：“防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南康；“洪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十二月，晋的杨光远诱使契丹入侵。考证：“寇”应作“边”。起初，高祖把三百匹马借给平卢节度使杨光远，景延广奉诏前去索取，杨光远大怒，秘密召来他的儿子、单州刺史杨承祚。杨承祚借口母亲生病，夜间打开城门逃奔青州。晋主派内班赐给杨光远玉带、御马和金帛来安抚他的情绪，又派步军指挥使郭谨、领军卫将军蔡行遇率兵驻守郓州。杨光远派骑兵进入淄州，劫持刺史翟进宗带回，并秘密告知契丹，说晋境内发生大饥荒，应趁此机会进攻，一举就可以夺取晋国。赵延寿也劝契丹进攻，契丹主于是集合五万兵力，派赵延寿统领，经营谋取中国，说：“如果得到中国，就立你为帝。”赵延寿相信了这句话，因此竭尽全力。朝廷大致听到了他们的谋划，派使者修筑南乐和德清军的城防，并征调附近道路的军队来防备。集览：“南乐”，县名，属大名府，在府城南六十里。质实：“郸州”，注见秦二世二年单父；“淄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盘阳；“南乐”，县名，注见唐高祖武德五年昌乐；“德清军”，注见高祖天福二年。

译书法：直截了当地写明这件事，不必另加贬斥，义理自然已经显现了。《纲目》全书中写“诱狄入寇”的，只有仆固怀恩、杨光远；王恢诱使匈奴，不在其中。发明：《纲目》凡是列国互相侵伐，就不写“寇”。如今晋是被契丹扶立的，又进一步把契丹当作父亲，这就等于同契丹成为一体了，所以书作“入寇”，为什么呢？这是为了辨明夷夏之分，保存中国的体统。杨光远背叛唐而投降晋，如今又背叛晋而跟从胡虏，书作“诱”，他的罪过怎么诛责都不为过。唐封宋齐丘为青阳公，派他回九华。唐的侍中周宗年老而谨慎，中书令宋齐丘结党来排挤他。周宗哭泣着向唐主诉说，唐主因此疏远宋齐丘。宋齐丘愤怒不满，上表请求回到九华旧日的隐居处。唐主知道他是在使诈，宋齐丘一上表就答应了，仍赐给他“九华先生”的称号，封为青阳公。宋齐丘于是修建大宅在青阳，衣服车马以及属吏都按照王公的规格置办，但心中的愤懑更加深重。集览：“九华”，山名，在池州青阳县东北十里，旧名九子山。李白认为九座山峰像莲花，改名为九华。“青阳”，县名，属池州，在九华山以西。质实：“九华山”，山名，按《一统志》，在池州府青阳县南，旧名九子山。唐代李白认为这个名称鄙陋，没有什么意味，因为山的九座峰峦像莲花，于是改名九华。青阳原是汉代丹阳郡泾县的地名，三国吴设置临城县，晋代属宣城郡，隋代撤省，唐代析置青阳县，属池州，因为地处青山之阳，所以得名。宋、元沿用旧制。○本朝沿袭这一建置，属池州府。晋境内发生旱灾、水灾和蝗灾，百姓大饥荒。这一年，晋境春夏干旱，秋冬水灾和蝗灾大规模发生，原野山谷、城郭房舍都被蝗虫充满，竹子和树木的叶子全被吃光。又加上官府搜括百姓的粮食，使者督责严厉急迫，不给百姓留下食物；有因隐藏粮食而获罪、被判死刑的人。县令往往交还官印，自行弹劾后离职。百姓饿死的有几十万人，流亡的人数不胜数。朝廷认为恒州、定州的饥荒尤其严重，唯独没有在那里搜括百姓的粮食。杜威上奏请求按惯例办理，采用判官王绪的计谋，搜查收取几乎一空，共得到一百万斛，杜威只上奏说三十万斛，其余都装入自己家中；又命判官李沼向百姓借贷，再次凑足一百万斛，整个境内都以此为苦。定州的官吏想援引这个例子上奏，节度使马全节不允许，说：“我担任观察使，职责在于养育百姓，怎么忍心仿效他们的做法呢？”集览：“称贷于民”，“称”音昌孕反，“贷”音他代反。颜师古说，“称”就是举取，也就是今天所说的借钱；“贷”是向别人求取财物。《孟子·滕文公上》说“称贷而益”。质实：“恒、定”，是两个州名；“恒”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楚建造九龙殿。楚地盛产金银，茶叶的利润尤其丰厚。楚王希范奢侈贪欲没有止境，竭力追求穷极奢靡，建造九龙殿，把沉香木雕刻成八条龙，用金银珠宝装饰，长十余丈，环抱柱子相向而立。希范居于中央，自己雕成一条龙；他的幞头两脚长一丈多，用来象征龙角。费用不足，便加重赋税，经常派使者巡视田地，专门把增加田亩数作为功劳，百姓多逃亡离去。希范说：“只要田地还在，还担忧没有粮食吗？”于是下令登记逃户留下的田地，招募百姓耕种；百姓舍弃旧业改从新业，仅仅能够养活自己。从西到东，人人都失去了原有的产业。他又听任人纳钱买官，富商大贾遍布官位；外任官员回来，还一定责令他们进献财物。百姓有罪，富人就交钱赎罪，强壮的人就充当士兵，只有贫弱的人受刑。采纳孔目官周陟的建议，规定在通常赋税之外，大县进贡米二千斛，中县一千斛，小县七百斛；没有米的，就缴纳布帛。天策学士拓跋恒上书说：“殿下长久居住在深宫之中，凭借已经造成的基业，亲身不知道农耕的劳苦，耳朵听不到战鼓的声音，却纵情驰骋游乐，雕饰墙壁，享用珍美食物。府库已经空了，而浮泛的浪费更加严重；百姓已经困苦，而厚重的搜刮仍不停息。如今淮南是仇敌的国家，番禺怀有吞并的意图，荆渚每天都在图谋窥伺，溪洞各地等待着我国姑息。” 谚语说：‘脚下寒冷会伤害心脏，百姓怨恨会颠覆国家。’希望停止缴纳贡米的命令，杀掉周陟来向各郡县谢罪，停止不急迫的事务，减少兴建工程和徭役，不要使国家一旦遭到祸败，成为四方的笑柄。”希范大怒。另一天拓跋恒请求进见，希范借口白天睡觉而拒绝接见。拓跋恒对客将说：“大王放纵欲望，又拒绝劝谏，我看他离百姓流离失所已经不远了。”楚王更加愤怒，于是终身不再召见他。集览：“稼穑之劳”，《尚书·无逸》说：“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注说：“稼穑，是农夫所从事的艰难事情。”“皷鼙之音”，《礼记·月令》说：“修治鼗、鞞、鼓。”前代儒者说，有柄的鼓叫“鼗”，大鼗叫“鞞”，“鞞”与“鼙”相通。《乐记》说：“鼓鼙的声音喧腾，用来振作行动；振作行动是为了推进众多君子。”听到鼓鼙之声，就会想到将帅之臣。《礼记·大司马》说：“中军用鼙来下令击鼓。”注说：“中军，是中军的将领；中军将领命令击鼓，是用击鼓来振作士众的士气。”《司马法》说：“鼓声不能超过阊，鼙声不能超过关。”质实：“孔目官”，夏煚说：“孔目官掌管六曹的文书案牍。”《释文》说：“就像今天的首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淮南，是郡名，指南唐，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番禺，是县名，指南汉，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闽的御史中丞刘赞去世。闽主嫁女儿时，取来官员名册查看。朝廷官员中有十二人没有前来祝贺，都在朝堂上受杖刑。因为刘赞没有举劾他们，也将要杖打他。刘赞认为受辱不合义理，想要自杀。谏议大夫郑元弼劝谏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御史中丞是百官的仪表和法式，怎么适合对他施加杖刑？”闽主严肃地说：“你想仿效魏征吗？”郑元弼说：“臣把陛下当作唐太宗，所以才敢仿效魏征。”闽主的怒气稍稍消解，于是释放了刘赞。刘赞最终因忧愁而死。集览：“刑不上大夫”，是《礼记》的文字。注说：“不是说贤者犯法，而是说他们犯法时按八议制度斟酌轻重，不列入刑书之中。”质实：“魏征”，是唐太宗时期的贤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年、六年〕

译书法：对小国臣子的去世也加以记录，是为了记录贤者；不过刘赞的死，闽主也有应受讥刺之处。甲晋开运元年。○这一年按辰年计算，共有六国、三镇，闽灭亡。春正月，契丹入侵晋的贝州，贝州权知州事吴峦战败而死，晋派兵抵御。考证：“防”应作“入”。契丹前锋将领赵延寿、赵延照率兵入侵，逼近贝州。在此以前，朝廷因为贝州是水陆交通要冲，聚集了大量草料和粮食，作为大军数年的储备。军校邵珂性情凶暴悖逆，节度使王令温将他罢黜，邵珂心怀怨恨，秘密派人逃入契丹，告诉契丹贝州容易攻取。王令温入朝后，执政任命吴峦权知州事。契丹入侵时，吴峦是书生，没有勇猛的部属；邵珂请求拼死效力，吴峦让他率兵守南门，自己守东门。契丹主亲自攻打贝州，吴峦竭尽全力抵抗，把契丹的攻城器具几乎全部烧毁。邵珂引契丹军从南门进入，吴峦投井而死。契丹于是攻陷贝州，杀死的人将近一万人。晋任命高行周为都部署，与符彦卿、皇甫遇等率兵抵御契丹。唐主下诏令齐王景遂参与裁决各种政务，不久又取消了这一命令。唐主决意把帝位传给齐王、燕王二人，翰林学士冯延已等人趁机想隔绝内外、专擅权力，请求下诏令齐王景遂参与裁决各种政务，百官中只有魏岑、查文徽可以入内陈述事情，其余官员若不是奉召应对都不得进见。唐主答应了，国人十分惊骇。给事中萧俨上奏极力议论此事，没有得到答复。侍卫都虞候贾崇叩击宫门请求进见，说：“臣侍奉先帝三十年，看到他接见疏远之人，勤勉不懈，下面的情况尚且还有不能通达的。陛下刚刚即位，任用的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同群臣断绝往来？臣老了，不能再侍奉陛下的容颜了。”于是流泪抽泣。唐主醒悟，立即收回先前的诏令。唐主在宫中建了一座高楼，召侍臣来观看，众人都观看并笑了起来。萧俨说：“只可惜楼下没有井。”唐主问其中的缘故，他回答说：“因为这样还比不上景阳楼。”唐主发怒，将他贬到舒州。观察使孙晟派兵防守他。萧俨说：“我因为进谏而获罪，并没有别的意图。从前顾命托孤的时候，您想要危害社稷，那罪过难道反而不比我萧俨更重吗？今天反倒来监视我吗？”孙晟立即撤去防守。胡氏说：“孙晟，是唐的良臣。他想让太后临朝听政，只不过是为了遏制冯延已一党而谋划不善罢了，并不是有意制造祸患。” 而萧俨却直接用危害社稷来责备他，过分了。孙晟竟能不因这话而怨恨，不也是贤者吗？集览：“不及景阳楼”，上文说“只可惜楼下没有井”，大概指陈后主的景阳楼。后主建造景阳楼，楼下有一口井，原名胭脂井。隋军到来时，后主与张丽华、孔贵嫔投进井中躲避，因此改名为辱井。《金陵览古》说：“台城内千福院有小石池，据说就是景阳井，有古代的石井栏，上面有刻字，只有‘戒哉’二字还可以辨认。”质实：“齐燕二王”，指景遂、景达；“景阳楼”，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舒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厉阶”，注见隋文帝仁寿四年。晋主亲自率军驻扎在澶州，派刘知远、杜威、张彦泽率兵抵御契丹。晋主派使者带着书信送给契丹，但契丹已经驻扎在邺都，书信无法送达，使者返回。晋主任命景延广为御营使，高行周率前军先行。当时军队的用兵方略和号令都出自景延广，景延广借势逞威，欺凌侮辱各位将领，即使天子也不能制止。晋主从东京出发，契丹到达黎阳，晋主到达澶州，契丹主驻扎在元城。契丹另有将领进攻太原，刘知远与白承福合兵攻击他们，晋主下诏任命刘知远为招讨使、杜威为副使、马全节为都虞候，派张彦泽等率兵在黎阳抵御契丹；又派译者送信给契丹，请求恢复旧日的友好关系。契丹主回信说：“已经形成的形势不能改变。”太原上奏说，在秀容击败了契丹的伟王，契丹逃走。集览：“澶州”，是汉代顿丘县的土地，五代晋至宋都称澶州，因古代澶渊而得名，今改为开州，属大名府，在府城南一百六十里。澶市却属于元城县，属大名府。“秀容”，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质实：“东京”，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黎阳”，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澶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元城”，县名，注见新莽始建国三年；“译者”，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重九译。二月，契丹渡过黄河。晋主亲自率军，又派李守贞等分道出击。契丹战败逃走。【晋天平节度副使颜衎派观察判官窦仪上奏：博州刺史周儒投降契丹，又同杨光远暗通，带领契丹从马家口渡过黄河。窦仪对景延广说：“契丹如果和杨光远联合，河南就危险了。”景延广认为他说得对。二月初一，命石赟守卫麻家口，白再荣守卫马家口。没有防备，周儒带领契丹主的堂弟满达从马家口渡河，在东岸扎营，进攻郓州北津，以响应杨光远。晋派李守贞、皇甫遇、梁汉璋、薛怀让率领一万军队，沿河水陆并进。契丹把高行周、符彦卿和先锋使石公霸包围在戚城。此前，景延广命令诸将分地据守，不得相互救援。高行周等告急，景延广慢慢报告给晋主。晋主亲自率军救援，契丹才撤退。三位将领哭诉救兵来得太迟，景延广的过失因此未能免除。李守贞等到达马家口，契丹派一万步兵筑垒，又把骑兵分散在营垒外，其余几万军队驻扎在黄河以西，估计晋军还没有渡河。晋军逼近进攻，契丹骑兵退走。晋军继续进攻契丹营垒，契丹抵抗。契丹大败，淹死数千人，被俘和被斩的也有数千人。黄河以西的军队痛哭着离去，从此不敢再向东进军。】集览【颜衎，“衎”反切为古旦】质实【天平节度，注见汉献帝兴平九年；东平窦仪，是渔阳人，窦禹钧的儿子；博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东郡；河南，是道名，注见宋主刘昱元徽元年；薛怀让，是太原人；符彦卿，是宛丘人；戚城，注见梁主瑱龙德元年；“薄之”，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起初，契丹主得到贝州、博州，都安抚当地百姓，有的授予官职，有的赏赐服饰和章绶。等到在戚城和马家口战败后，他愤怒不已，把所得到的百姓全都杀了。因此晋人十分愤怒，竭尽力量奋勇作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八年、元年〕 晋定难节度使李彝殷进攻契丹，以此援救晋。

译书法【记载“救晋”，是为了褒奖李彝殷。自契丹向南进攻以来，晋的各镇中稍微没有辜负晋的，只有李彝殷而已，所以特意记载“救晋”来褒扬他】○晋诏令刘知远进攻契丹，刘知远驻扎在乐平，没有进军。质实【乐平是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三年】书法【记载“没有进军”，他的罪责是什么？是不急于进军，君主啊。上面记载诏令进攻，下面记载驻扎而不进军，对他的贬责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发明【刘知远这时已经有了不让晋存在的心思，特意记载“没有进军”，是为了记明这种念头的开始】○晋的百官上奏请求晋主听乐，晋主不准。【晋主服丧满一年，就在宫中演奏细声女乐。出兵以后，常常演奏羌笛、击鼓、歌舞，却说：“这不是音乐。”等到百官上表请求听乐，晋主便下诏不准】书法【记载百官上奏请求，这有什么罪过呢？服丧超过一月，禅祭迁庙时奏乐，是礼制规定。如今丧期还没有到祥祭，竟然就提出这样的请求，太过分了！然而晋主听细声女乐已经很久了，那么他不准许，也不过是假装罢了】杨光远包围晋的棣州，大败，逃回。质实【棣州注：这里是宋明帝泰始三年的乐陵】○三月，契丹进攻晋的澶州，没有攻克，撤军返回。考证【“寇”应当作“攻”】【契丹假装放弃元城离去，在古顿丘城埋伏精锐骑兵，等待晋军同恒州、定州的军队会合后再进攻。晋军想继续追击，因担心连绵阴雨而停止。契丹的人马又饿又疲，赵延寿说：“晋军全在黄河边，害怕我们的锋锐，一定不敢前进。不如直接到他们城下从四面进攻，夺取他们的浮桥，那么天下就安定了。”契丹主听从了他。三月初一，契丹主亲自率领十多万军队，列阵于澶州北城。高行周与契丹交战，从午时到申时，双方互有胜负。契丹主率精兵正面进攻晋军中军，晋主也出阵迎战。契丹主望见晋军声势盛大，对身边人说：“杨光远说晋军已经饿死了一半，如今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契丹用精锐骑兵从左右掠过晋军阵地，晋军不动，万弩齐发，飞箭遮满地面。契丹军稍稍后退，两军死者多得数不清。天黑以后，契丹撤走。契丹主帐下一个小校逃来，说：“契丹已经传下木牌，收兵向北去了。”景延广怀疑其中有诈，关闭营垒，不敢追击。契丹主向北返回，沿途焚烧劫掠，百姓和财物几乎被抢掠一空】集览【顿丘是县名，注见汉武帝元光三年】质实【古顿丘城，《一统志》说在大名府城东南九十一里；浮梁是桥名，注见周世宗显德二年】汉王刘晟杀了他的弟弟越王刘弘昌。○闽的指挥使朱文进杀死他的君主曦，自立为王。【闽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阁门使连重遇已经杀死闽主昶，害怕国人讨伐，便相互结为婚姻来巩固自己。闽主曦果然喜欢诛杀，曾经因醉酒杀死控鹤指挥使魏从朗；魏从朗是朱文进、连重遇的同党。又有一次酒兴正浓时，曦吟诵白居易的诗：“只有人心相对之间，近在咫尺的情意也不能预料。”于是举杯劝朱文进、连重遇二人饮酒，二人非常害怕。后来季后嫉妒尚贤妃的宠爱，想杀死曦而立他的儿子亚澄为君，便派人告诉二人说：“主上对你们很不公平，两位公卿将怎么办？况且皇后父亲李真有病，曦前往探问他。”朱文进、连重遇派马步使钱达在马上杀死曦，召集百官告诉他们说：“上天厌弃王氏，应当另选有德之人拥立。”众人没有敢说话的。连重遇于是推朱文进登殿，让他穿衮冕，率领群臣面向北方称臣。朱文进自称闽主，把王氏宗族五十多人全部拘捕杀死。任命连重遇统领六军，礼部尚书郑元弼直言抗争而不屈服。殷主延政派统军使吴成仪率兵讨伐朱文进，没有取胜。朱文进任命黄绍颇为泉州刺史】质实【白居易是唐玄宗时期的诗人；衮冕，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六军，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泉州，注见唐僖宗光启元年】

译书法【闽自王审知去世以后，后来王延翰、王鏻、王昶、王曦四代都以被弑杀告终，已经成为习俗。五代诸国中，闽国最为严重】晋登记乡兵。【每七户共同出一套兵器和军需，供养一名士卒，称为武定军。当时正值兵乱灾荒之后，又有这样的骚扰，百姓无法生活】夏四月，晋主返回大梁，任命景延广为西京留守。【晋主命令高行周、王周留守镇守澶州，便返回大梁。景延广既被上下官员所厌恶，晋主也忌惮他。桑维翰列举他没有救援戚城的罪过，将他调出任西京留守，任命高行周为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景延广郁郁不得志，日夜纵情饮酒】质实【大梁是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晋派使者分道搜括征收百姓财物。【朝廷因为契丹入侵，担心国库用度更加枯竭，又派使者三十六人，分道搜括征收百姓财物，并分别授予他们佩剑。使者大多带着吏卒，带着锁链、刀杖进入百姓家中，百姓大小都惊恐万分，想求死也找不到地方。州县官吏又趁机作奸。河南府缴出缗钱二十万，景延广征收三十七万。留守判官卢亿说：“您的职位兼任将相，富贵已经达到极点。如今国家不幸，府库空竭，不得已向百姓征取，您怎么忍心又借此谋利，给子孙留下祸患呢？”景延广惭愧而停止。此前，诏令因为杨光远违抗命令，整治兖州的防守。节度使安审信以修治城楼城墙为名，征取百姓财物来充实私藏。搜括使到达后，摊派缗钱十万，指着一座粮仓取用，已经足够所定数额】质实【卢亿，是河内人。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书法【前面已经记载搜括百姓的粮食了，这里又搜括百姓的财物，国家确实已经十分危急。终《纲目》记载搜括百姓钱粮共有三次：唐德宗建中三年，五代癸卯年、甲辰年，都是扰乱政事的行为。唐代搜括百姓的马不计入其中。五代丙申年，契丹搜括、借取士民的钱帛，也不计入其中。五代丁未年】发明【去年记载派使者搜括百姓粮食，接着又记载旱灾、水灾、蝗灾和饥荒。如今这里上面记载登记乡兵，下面又记载分道搜括征收百姓财物。说“分道”，就是各地都一律受到波及；说“搜括征收”，就是搜寻清理，毫无遗漏。晋的政治像这样，即使能够防御外敌，难道能长久吗？晋派李守贞到青州讨伐杨光远，契丹出兵救援，没有取胜。质实【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晋太尉、侍中冯道被罢免，任命桑维翰为中书令兼枢密使。【冯道虽然担任首相，却总是模棱两可，不能作出决断。有人对晋主说：“冯道是太平时期的良相，如今处于艰难时局，就好比让禅僧放鹰一样。”于是任命冯道为匡国节度使。又有人对晋主说：“陛下想要抵御北狄、安定天下，非桑维翰不可。”于是重新设置枢密院，任命桑维翰为中书令兼枢密使，事情无论大小全都交给他处理。几个月之间，朝廷的治理稍有起色】质实【匡国节度，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长社】晋的滑州黄河决口，征发百姓堵塞决口。【滑州黄河决口，水淹没汴、曹、单、濮、郓五州的辖境，诏令大规模征发数道的丁夫堵塞决口。决口堵住后，晋主想刻碑记载这件事，中书舍人杨昭俭劝谏说：“陛下刻石记功，不如颁下哀痛百姓的诏书；挥笔称颂美德，不如颁布自责的文书。”晋主于是作罢】质实【汴、曹、单、濮、郓五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曹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济阴；单州注见秦二世元年单父；濮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郓州注见唐肃宗宝应元年】晋任命折从远为府州团练使。考异【“远”应当作“阮”】【起初，高祖割让土地贿赂契丹，府州也在其中。契丹想把黄河以西的百姓全部迁走，来充实辽东，府州人非常恐惧。刺史折从远凭借险要地势拒绝了契丹。等到晋与契丹断绝关系，折从远率兵深入，攻占十多个寨子，所以有了这次任命】质实【府州，按《一统志》，原为秦汉太原郡之地，后魏属岚州，隋属楼烦郡，唐为府谷镇。五代唐升为府谷县，后来建立为府州。后汉升为永安军，后周沿用。宋崇宁年间改为靖康军，又设置麟府路。元初恢复设置府州，后来成为府谷县，属葭州。到本朝沿袭旧制，改属延安府。河西是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月支；辽东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折从远，是云中人】晋重新设置翰林学士。【任命李慎仪为承旨，刘温叟、徐台符、李澣、范质为学士】秋八月，晋任命刘知远为行营都统，杜威为招讨使，督率十三位节度使防备契丹。【桑维翰两次掌握朝政，把杨光远、景延广调到外地。到这时，他一道制书指挥十五位节度使，没有人敢违抗，当时人佩服他的胆略。朔方节度使冯晖上表自陈尚未年老，可以任用，但制书中却遗漏了他。桑维翰召学士让他拟写答诏说：“并不是制书忽然忘记了你，实在是朔方是重要地区，除了你没有人能够镇抚。近来想把你调到内地，等有人接替你，也需要奇才。”冯晖得到诏书十分高兴。当时军国事务繁多，咨询请示的文书纷至沓来，桑维翰随时裁决，起初看起来像没有经过思考，人们怀疑他粗疏简略；退朝后仔细讨论，也终究不能改变他的决定。不过，他很任凭个人的爱憎恩怨，必定报复，人们也因此轻视他。契丹入侵时，晋主两次命刘知远在山东防守军队，他都没有到达，晋主因此怀疑他，对亲近的人说：“太原特别不帮助我，一定另有图谋。”到这时，刘知远虽然任都统，实际上却没有统辖节制的权力，朝廷秘密谋划的大事也不让他知道。刘知远也知道自己被疏远，只是谨慎办事、自守而已。郭威见刘知远面有忧色，对他说：“河东山河险固，风俗崇尚武勇，士人多有战马，安静时勤于耕种，行动时就熟习军旅，这是成就霸王事业的资质，你忧虑什么呢？”

译胡氏说：“主持政务、调动军队，占据权力是容易的；了解人才并善于任用人才，是当政者最难做到的。”当时刘知远、杜重威等人都成为受制书任命的将领，但桑维翰不能辨别各人的贤能与否，既把他们一概任用，又不把权力交给刘知远，这是他最大的过失。桑维翰并不是对刘知远有怨恨，只是并不了解他罢了。有人说：“刘知远先怨恨李崧，又怨恨出帝，君臣之间已有嫌隙，很难调和。”我说：“桑维翰如果不想抵御敌人也就罢了；既然一定想抵御敌人，军队取胜在于上下和睦，为什么不竭力启发晋主的心意，消除他对李崧的误解，加重对河东的礼遇，又给刘知远写信，只求坦诚相待、消除怨恨，以救济国家为要务，而把统领军队的权力专门交给他，晋难道会这么快灭亡吗？”质实【朔方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辐辏，注见汉文帝六年；山东是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太原”指刘知远】朱文进向晋称藩，晋任命他为闽国王。书法【朱文进曾经自立，已经斥责其自称名号，为什么这里不承认他的自立呢？所以到记载他被杀时，都只称他的名字】○晋在澶州设置镇宁军。质实【镇宁军，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澶州】○九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冬十一月，闽国泉州牙将留从效等诛杀朱文进任命的刺史黄绍颇，把他的首级传送到建州。【泉州散员指挥使留从效对同僚说：“朱文进杀尽王氏，派亲信分别占据各州。我们世代承受王氏恩德，却袖手侍奉贼人，一旦富沙王攻克福州，我们即使死了也有无穷的惭愧。”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十一月，众人各自带领军中交好的壮士，夜里到留从效家饮酒。留从效欺骗他们说：“富沙王已经平定福州，秘密命令我们讨伐黄绍颇。各位听从我的话，可以谋求富贵；否则，灾祸就要来了。”众人都很踊跃，拿着白色木棒，翻墙进入，捉住黄绍颇，把他杀死。留从效拿着州印到王继勋府第，请求他主持军府事务，把黄绍颇的首级装入匣中，派副使陈洪进带到建州。延政任命王继勋为泉州刺史，留从效、陈洪进都任都指挥使】质实【留从效，是永春人】十二月，晋军包围青州。杨光远的儿子杨承勋劫持他的父亲投降。【李守贞包围青州，过了很久，城中粮食吃尽，饿死的人有一大半。契丹援兵没有到，杨光远遥遥向契丹叩拜说：“皇帝，皇帝，您误了我杨光远啊！”他的儿子杨承勋劝杨光远投降，希望保全全族，杨光远不答应。杨承勋杀死劝杨光远反抗的判官丘涛等人，把他们的首级送给李守贞，放火大声喧闹，劫持父亲出城，住进自己的私宅，上表请罪，打开城门接纳晋军】书法【劫持父亲投降，为什么反而不正面记载呢？为什么不记载他劫持父亲？因为记载“劫持”，正是为了揭示杨光远的心意。儿子劫持父亲，可以吗？以大义逼迫父亲，尚且说明他还知道君臣之义。那么，是褒扬杨承勋吗？如果褒扬杨承勋，就不会上面记载“晋军包围青州”了。上面记载“包围”，下面记载“劫持”，说明杨承勋也只是害怕祸患而想要改变。杨承勋如果真能尽到做儿子的责任，就应当在劝诱契丹入侵的最初时进谏。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对杨承勋使用贬斥的言辞？贬斥杨承勋，就堵塞了改过自新的道路。所以《纲目》在这里既不记载“晋官杨承勋”，也不记载“契丹杀杨承勋”】殷派兵讨伐朱文进，唐派兵攻打殷。【朱文进听说黄绍颇已死，非常害怕，招募军队进攻泉州，留从效与福州军交战，大败福州军。殷主延政派吴成义率领一千艘战船进攻福州。朱文进向吴越求救。起初，唐翰林学士臧循与枢密副使查文徽是同乡，臧循曾经做过商人，熟悉福建的山川地势，替查文徽谋划攻取建州的办法。查文徽上表请求进攻延政，国人多认为不可，只有查文徽独自上奏说进攻一定能够取胜。唐主任命边镐为行营都虞候，率兵跟随查文徽讨伐殷，驻扎在盖竹。□泉州、漳州、汀州投降殷，唐军退守建阳。臧循驻扎在邵武，邵武百姓捉住臧循送到建州，把他杀死】质实【福建是道名，注见唐德宗贞元七年；盖竹，有人怀疑是地名，但详细地点不明。只有台州府城南三十里有盖竹山，山中有洞，名为长耀宝光之天，《洞渊集》认为是第十九洞天，《抱朴子》说此山可以炼成神丹，汉末陈仲林等人在这里得道，有人怀疑就是这个地方，但不能确定，姑且记录下来以备参考。建阳原是汉代建安县的土地，晋太康年间分置建阳县，属建安郡，宋以后沿用。隋代撤销，唐初恢复设置，属建州，不久并入建安；垂拱年间恢复设置，宋景定年间改为嘉禾县，元代恢复旧名。○本朝沿袭这一建置，属建宁府。邵武在《禹贡》中属于扬州地域，周代是七闽之地，秦属闽中郡，汉代属冶县，东汉属东侯官县，隶属会稽郡。三国吴在这里设置昭武县，属建安郡；晋代改县名为邵武。隋灭陈后，邵武县被废除，不久又恢复设置，属抚州；大业初年属临川郡；唐代改属建州；宋代以县设置邵武军，又辖归化、建宁、光泽三县，属福建路；元代将邵武军改为邵武路。○本朝初年改为邵武府，隶属福建道。书法说：书作“讨”，是因为何文进弑君；殷讨伐罪人而唐进攻他，直书其事，义理自然显现。闰月，晋李守贞杀杨光远。朝廷认为杨光远罪大，但他的几个儿子已经归顺，难以公开诛杀，于是命李守贞相机处置。李守贞派人将杨光远勒死，却对外宣称他是病死的；又起复杨承勋，任命他为汝州防御使。胡氏说：杨光远不肯臣服契丹，这是对的；但后来起兵与契丹联合，他的实际情形就已经是反叛了。杨承勋以义理逼迫父亲开门接纳官军，虽然发动政变，却没有失去正道，也可以说是可取的。父亲既然被杀，而他自己却接受赏赐，内心怎么能安宁？莫非是在被围困时担心祸及自身，所以故意采取劫持父亲并投降的计策吗？集览：起复承勋，是说承勋因父亲去世，按礼制应服丧；如今强行起用他，使他恢复职务，这是不合礼制的。《公羊传》宣公元年说，臣下有大丧，国君三年内不召见其家门；服丧至练祭以后，才可以戴冠穿丧服、从事军事，国君若命令他这样做，是不合礼制的；臣下自己这样做，才是合乎礼制的。《宋史》记载，宋嵩之父亲去世服丧，诏令起复他，太学生黄恺伯等上书说：“起复的说法，圣贤经典中没有，因权宜而改变礼制，是衰世才开始有的。先朝富弼服丧时，起复诏书前后五次派使者送达，富弼认为在太平时期不能以军务为由改变礼制，最终没有奉命。”质实：汝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梁县。书法说：杨光远为什么不书作“诛”？因为晋不能公开诛杀他。上文书作“降”，下文书作“杀”，难道不是讥刺杀害已经投降的人吗？如果真是讥刺杀降，就不会只写“降”而不写“劫杀”，也不会不写李守贞。书说“晋李守贞杀杨光远”，是为了彰显晋不能依法惩刑。因此，唐不能诛杀李辅国而让盗贼杀他，就书作“盗”；晋不能诛杀杨光远而让李守贞杀他，就书作“李守贞”。这是按照事实记录，从而显出君上不能依法惩处。发明说：杨光远反叛唐，又反叛晋，死有余辜；但不把这件事正当地写作诛杀，是因为晋人听任儿子劫持父亲，杀法不正的缘故。闽人讨伐并杀死朱文进，把他的首级传送到建州。考异说：据上文书作“朱文进弑其主”，这里应当书作“讨朱文进，诛之”，误写成了“杀”。

译殷吴成义听说有唐军，便派人欺骗福州官吏百姓说：“唐朝来帮助我们讨伐贼臣，大军现在就要到了。”福州人更加恐惧。南廊承旨林仁翰对他的部下说：“我们世代侍奉王氏，如今却受制于贼臣。富沙王到来后，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于是率领部下三十人，披甲赶到连重遇的宅第，刺杀连重遇，砍下他的首级向众人示众，说：“富沙王将要到了，你们这些人都要被灭族！如今连重遇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赶快抓住文进来赎罪？”众人踊跃听从，于是斩杀朱文进，迎吴成义入城，并将两颗首级装入匣中送往建州。书法说：《纲目》记载废黜君主而弑杀他的有二十次，贼臣被讨伐的有四次；记载弑君的有七十三次，其中书作“弑”而书作“杀”的有八次，贼臣被讨伐的有二十六次。乱事哪里有停止的时候！从此以后，只书“君弑”，不再书“贼讨”。详见周安王六年。契丹再次入侵。考证说：“寇”应当作“晋”。契丹再次大举入侵，赵延寿率兵先行抵达邢州。晋主想亲自领兵抵御，但因病不能前往，于是命天平节度使张从恩、邺都留守马全节、镇国节度使安审琦率诸道军队驻屯邢州，武宁节度使赵在礼驻屯邺都。契丹主率大军随后到达，在元氏建立牙帐。朝廷畏惧契丹势盛，诏令张从恩等率兵稍稍退却，于是军心惊恐，再也没有队伍秩序，丢弃兵器铠甲，沿途焚烧抢掠。等到抵达相州时，已经无法重新整顿。集览：元氏，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质实：邺都，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镇国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乙，晋开运二年。○这一年，共有五个国家，三镇灭亡；殷改国号为闽而灭亡。春正月，契丹到达相州后，率军退回。晋主亲自领兵追击契丹。诏令赵在礼返回澶州驻屯，马全节返回邺都，又派张彦泽驻屯黎阳，景延广守卫胡梁渡。契丹侵犯邢、洺、磁三州，杀人抢掠，几乎荡然无存。契丹进入邺都境内后，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率全部军队在相州安阳水以南列阵。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率数千骑兵先去侦察契丹。他们到达邺都时，遇到数万契丹军。皇甫遇等一边交战一边退却，到了榆林店，契丹大军赶到。两人商议说：“我们现在逃跑，必定全军覆没。”于是停下来布阵，从午时战到未时，奋力交战一百多回合，双方死伤很多。皇甫遇下马步战，他的仆人杜知敏把自己所骑的马让给他。战事稍有缓和时，回头看见杜知敏已经被契丹擒获。皇甫遇说：“知敏是义士，不能丢下他。”便与慕容彦超跃马冲入敌阵，救出杜知敏回来。不久契丹后续军队不断出战，新的兵力前来交锋。两人说：“我们的形势不可能逃走，只有以死报国了。”天将傍晚，安阳的各位将领奇怪侦察兵还没有回来，安审琦立即率骑兵出发准备救援。张从恩说：“敌人数量众多而突然到来，即使把我们的军队全部投入，恐怕也不够抵挡。您前去又有什么益处？”安审琦说：“成败由天决定。即使万一不能成功，也应当共同承担。假使敌人不向南来，我们却坐视皇甫太师丧失，我等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于是渡过安阳水前进，契丹退去，皇甫遇等才得以回来。慕容彦超本是吐谷浑人，与刘知远同母。契丹也率军退却，契丹军中互相惊呼说：“晋军全部到了！”当时契丹主在邯郸，听说此事后立即向北逃跑，不到两夜便到达鼓城。张从恩等商议说：“契丹倾全国而来，我们兵少粮尽，死期已经不远了。不如率军前往黎阳仓，向南依靠黄河来抵御他们，这样可以万无一失。”商议尚未决定，张从恩就率兵先出发，其他军队随后跟进，混乱逃散和损失的情形又像从邢州撤退时一样。留下步兵五百人守卫安阳桥。夜里四更，知相州事符彦伦对将佐说：“今晚局势纷乱，人人都没有坚守的意志，五百名疲弱的士兵怎么能够守住桥？”于是立即把他们召入城中，登城作防守准备。到天亮时，他登高望去，只见数万契丹骑兵已经在安阳水北岸列阵。符彦伦命令城上挥动旌旗、击鼓呐喊，并严加约束军队。契丹摸不清虚实，渡过安阳水，包围相州后向南行进。听说张彦泽的军队到达，便率军远离；马全节等不敢追赶。晋主的病稍有好转，河北各地接连告急。晋主说：“现在不是安稳睡觉的时候。”于是部署各位将领，制定出征计划。马全节等上奏说：“据投降者说，敌军并不多，应当趁他们分散返回各自部落的时候，大举直接袭击幽州。”晋主认为有道理，于是征调各道军队，下诏亲征，从大梁出发。集览：种落，指部落。落，是居住的意思。人聚居的地方，所以称为村落、屯落、聚落。质实：胡梁，未详其含义，有人怀疑就是浮梁，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邢、洺、磁三州，邢州注见楚义帝元年，洺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磁州注见隋文帝仁寿四年；安阳水，按《一统志》一名洹水。此水源自彰德府，所以洹水县向东流到林安、安阳二县之间，时隐时现，向东经过永和镇，流入卫河。安阳县，县名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皇甫太师，指皇甫遇；吐谷浑，是西羌部族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邯郸县，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鼓城县，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下曲阳、黎阳仓，注见陈后主至德元年；安阳桥在彰德府城北四里，跨越洹水，旧名鲸背桥；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鼓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殷改国号为闽。闽国旧臣共同迎接殷主延政，请求他回到福州，改国号为闽。延政因为唐军正在进攻，来不及迁都，便让侄子继昌镇守福州，派指挥使黄仁讽率兵护卫。赏赐林仁翰非常微薄，但林仁翰从未自己夸说功劳。延政派两军甲士一万五千人前往建州，抵御唐军。质实：福州，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二月，晋主到达澶州。各位将领率军向北进发。

译晋主抵达澶州后，马全节等各路军队依次向北进发。刘知远听说后说：“中原已经疲惫困弊，连自守恐怕都不足，竟然还要横向挑衅强大的胡人。即使战胜他们，仍然会留下后患，何况不能取胜呢？”胡氏说：从刘知远“自守”的话来推想，如果晋任用他为统帅，他一定会以保卫边境、不主动交战为要务。这本来就是对付疲弱敌人的好办法。晋之所以陷入极大困境，正是因为没有一年不交战。假如当初河北各镇积蓄力量，彼此形成掎角之势，敌人来就抵御，敌人离去就不追赶，以逸待劳，等待可以乘胜进取的时机，耶律德光怎么可能在中原得志呢？刘知远之所以能够保卫河东，正是采用了这种策略，所以他深深痛惜出帝怀疑他。李崧疏远他，而桑维翰任用了他，却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集览：横挑，横向挑衅。孟反说，这是不合道理；挑，读作徒了反，是戏弄的意思。掎角，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质实：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契丹攻打晋的祁州，刺史沈斌为此战死。考证说：“防”应当作“攻”。契丹用疲弱的士兵驱赶牛羊经过祁州城下，晋刺史沈斌出兵攻击他们。契丹派精锐骑兵夺取城门，州兵无法返回。赵延寿率契丹军急攻祁州。沈斌在城上，赵延寿对他说：“使君为什么不早些投降？”沈斌说：“侍中父子失策，陷入敌虏朝廷，竟然忍心率领犬羊般的军队残害父母之邦，不知自惭自愧，反而还显出骄横神色，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沈斌弓折箭尽，宁愿为国家而死，始终不肯效法你的所作所为。第二天城池陷落，沈斌自杀。质实：祁州，注见唐中宗嗣圣八年义丰；沈斌是下邳人。发明说：沈斌作为晋的守臣，守城而死，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不过，他晓谕赵延寿的那些话，可以说是明白君臣的大义和夷夏的正理。他死得其所，应该书写此事来褒扬他。晋任命冯玉为枢密使。晋端明殿学士冯玉、宣徽北院使李彦韬都倚仗恩宠专权，厌恶桑维翰，多次诋毁他。晋主想罢免桑维翰的政事职务，李崧、刘昫坚持劝谏，事情才停止；他们请求任命冯玉为枢密副使。冯玉非常不满。年中，晋任命冯玉为枢密使，以此分割桑维翰的权力。李彦韬年轻时曾在间寇宝手下做仆役，后来隶属高祖帐下，受到晋主宠爱。他性情纤巧，和宠幸之人结党，蒙蔽君主的耳目，甚至升降将相，也能够参与议论。他常对人说：“我不知道朝廷设置文官有什么用，而且想要澄清淘汰他们，慢慢地应当把他们全部除去。”集览：澄汰，犹如说沙汰，指有所选择并加以淘汰斥退。闽人与唐人交战，闽人惨败。唐查文徽上表请求增兵，唐主派祖全恩率兵援助他，驻屯赤岭。闽主延政派仆射杨思恭统军，使陈望率一万人抵御唐军，在水南排列栅栏，十多天不交战。唐人不敢逼近，杨思恭奉延政之命督促陈望出战。陈望说：“江淮兵精将强，将领熟悉军事，国家安危系于这一战，不能不做到万全之后再行动。”杨思恭发怒，陈望不得已率兵渡水与唐军交战。祖全恩等率大军从正面迎击，又派奇兵从后面出击，大败闽军。陈望战死，杨思恭仅以身免。延政非常恐惧，环绕城池自守，召泉州军分守各处要害。质实：赤岭，未详所在；泉州，注见唐僖宗光启元年；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三月，闽李仁达发动叛乱，拥立僧人卓岩明称帝。闽主延政派兵讨伐他。起初，光州人李仁达在闽任职，叛乱后逃到建州；朱文进作乱时，他又叛逃到福州。浦城人陈继珣也叛乱，闽主延政逃往福州。到这时，两人都感到不安。王继昌软弱昏庸，嗜酒，不体恤将士，将士大多怨恨他。李仁达与陈继珣劝说黄仁讽杀死王继昌和吴成义。李仁达想自立，又担心众人尚未心服，认为雪峰寺僧人卓岩明一向受到众人敬重，便共同迎接他，拥立他为帝，率领将吏向北面拜谒。但他们仍派使者向晋称藩。延政听说后，灭了黄仁讽全家，命统军使张汉真率水军五千人防守漳、泉，并讨伐卓岩明。质实：光州，注见晋武帝泰始二年弋阳。浦城，按《一统志》：本是汉代东侯官县地，汉末设置汉兴县，吴改名为吴兴，隋代并入建安，唐初又设置，改名唐兴；天授初年改名武宁；神龙初年恢复为唐兴；天宝初年才改名为浦城，宋、元沿用旧名。○本朝沿用这一名称，属建宁府。雪峰寺在福州府城西一百多里的雪峰山中，是唐代修建的，真觉禅师曾经居住于此。书法说：既然书作“以称帝”，为什么不应该称帝呢？因为帝王是自己建立的。被别人拥立，便不足以称帝，何况还是僧人呢？所以他后来被杀时，直称其名而书作“杀”。《纲目》书作“以称帝”，共五处，详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除此之外，再没有书作“以”的了。契丹退军向南，晋都排阵使符彦卿等攻击他们，契丹败退。夏四月，晋主返回大梁。杜威等各路军队驻扎在定州，进攻契丹的泰州，使其投降。又攻取蒲城，俘获契丹二千人；攻取遂城，赵延寿部下有人投降，说契丹主已经退到虎北口，听说晋军攻取泰州后，又率众向南而来，约有八万多骑兵，估计明晚就会到达。杜威等人害怕，退到阳城。契丹大军到达，晋军与之交战，将其击退十多里。契丹渡过白沟离去。晋军结阵向南，胡人骑兵从四面围来，像山一样。各军奋力抵抗，人马都饥饿疲乏，到达白团卫村后，埋下鹿角，构筑临时营寨。契丹把营寨包围了好几层，又派奇兵绕到营寨后面，截断晋军粮道。这天晚上，东北风猛烈刮起，军营中挖井却屡屡坍塌，人和马都口渴。到天亮时，风势更加猛烈。契丹主坐在奚车中，命令铁鹞军四面下马，拔掉鹿角进入营寨，挥舞短兵器攻击晋军，又顺着风势放火扬尘来助长攻势。晋军将士都愤怒地大喊：“都招讨使为什么不出兵，难道要让士卒白白送死吗？”各位将领请求出战。杜威说：“等风稍微减弱，再慢慢观察是否可以出战。”李守贞说：“敌众我寡，在风沙之中，无法判断敌军多少，只有奋力作战的人才能获胜。这场风反而是在帮助我们。如果等到风停，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了。”

译李守贞立即高呼：“各位将领一齐攻击贼军！”又对杜威说：“令公善于防守，我李守贞将率中军决死作战。”马军排阵使张彦泽召集各位将领询问计策，众人都说：“敌军借助风势，应当等风向转变后再交战。”张彦泽也认为如此。右厢副使药元福对张彦泽说：“如今军中已经非常饥渴，如果等风向改变，我们这些人已经成为俘虏了。敌人以为我们不能逆风作战，正应当出其不意，迅速攻击他们，这就是用兵的诡道。”都排阵使符彦卿说：“与其束手就擒，为什么不以自身殉国？”于是与张彦泽、药元福及皇甫遇率精锐骑兵从西门出击。各位将领随后赶到，契丹退却数百步。风势更加猛烈，天昏地暗如同黑夜。符彦卿等率一万多骑兵横向冲击契丹，喊声震动天地。契丹大败逃走，势头像山崩一样。铁鹞军已经下马，仓促之间不能重新上马，只得丢弃马匹和兵器，遍地都是。契丹主乘奚车逃出十多里，追兵逼近，他找到一匹骆驼骑上逃走。各位将领请求追击。杜威故意扬声说：“遇到贼军能够侥幸不死，难道还要追求衣物行囊吗？” 李守贞说：“人马非常口渴，得到水后力量会大增，很难追击敌寇。”于是退守定州。契丹主到达幽州，溃散的士兵逐渐聚集起来；因为军队失利，便把各位酋长各杖打数百下。诸将带兵返回，晋主也回到大梁。胡氏说：兵法说“穷寇不可追击”，但唐太宗讨伐薛仁泉、刘黑闼、宋金刚之流时，都乘他们奔逃败退之际追击，不遗余力，是担心稍一迟缓，等他们完成谋划后就难以再取胜。所以，穷寇该不该追击，败退的军队该不该拦截，只要认为可以就这样做。契丹在阳城的败退，显然不是假装逃跑而后设伏，应当搜集精锐部队，分路跟踪追击，等到他们势力穷困、处境窘迫以后，再同他们订立盟约，纵使让他们回国，这才是阻止他们入侵的良策。虽然如此，杜重威、李守贞当时正怀有异志，即使知道这种防备办法，尚且不肯这样做，何况不知道呢？【集览】泰州隶属临潢府，在长泰以东、燕京东北，距燕京一千八百里。“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奚车”，即奚国的车。“铁鹞”，军队的称号，取坚固刚强、凶猛敏捷之意。“搜柬”，“柬”通“简”。《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说“简兵搜乘”，注释说“简”是选择，“搜”是检阅。《公羊传》昭公八年记载：“在红地搜阅。”什么叫“搜”？就是检阅车辆和徒众。【正误】泰州，今按《宋朝郡县志》：保州原是莫州清苑县的地方，石晋初年割给契丹番戎，设置泰州；少主收复后，把泰州治所迁到蒲城，不久废除旧泰州，恢复为清苑县，就是今天的保定府。杜威等人在定州防守，攻打泰州，攻取蒲城、遂城，怎么会远在长城口外的临潢呢？《集览》说错了。【质实】泰州，按《一统志》：这里原属《禹贡》的冀州地域，战国时属赵国；秦代是上谷、钜鹿二郡之地；汉代属涿郡以及信都、中山国；晋代属范阳、高阳、中山、安平、河间国；后魏是乐浪、北平、上谷郡之地；隋代属上谷、博陵、河间三郡，并从这里开始设置清苑县；唐代这里属莫、定、蒲、瀛等五州；五代晋割给契丹，在这里设置泰州，后来迁治蒲城，旧州仍为清苑县；宋代就在该县设置保塞军，太平兴国年间升为保州，政和初年号为清苑郡、保塞军节度；金天会年间改为顺天军，起初属河间路，后来改属中都路；元初为保州，不久改为顺天路，至元年间又改为保定路。○本朝改为保定府，直属京师。蒲城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永乐的遂城，本是汉代易州遂城县的地方；五代唐设置宥▯镇，后周为梁门口寨，宋代设置静▯军，景德初年改为安肃军，金代为安肃县，属中都路；天会年间升为徐州，后来改为安肃州；元初废县而保留州，到本朝改为安肃县，隶属保定府。虎北口，地名，注见唐主从珂清泰二年。阳城，具体地点不详。白沟，河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八年。白团卫，村名，所在不详。药元福，晋阳人。苍黄，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槖驼，兽名，注见汉武帝太初三年。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酋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契丹在阳城的败退，事情发生在开运元年。晋又把邺都改为天雄军。【质实】天雄军，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闽军攻打福州，没有攻下。【闽】张汉真到达福州，黄仁讽听说自己的家人被全部杀害，便打开城门奋力作战，擒获张汉真并将他斩杀。卓岩明没有别的谋略，只是在殿上喷水撒豆，做各种法事而已。李仁达自行掌管六军诸卫事务，派黄仁讽驻守西门，陈继珣驻守北门。仁讽从容地对继珣说：“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有忠信仁义。我前些时候曾对富沙有功，后来却背叛了它，这是不忠；别人把儿子托付给我，我却让别人杀了他，这是不信；近来同建州军交战，所杀的都是乡里旧识，这是不仁；抛弃妻子儿女，让别人把他们当鱼肉一样杀害，这是不义。我这一生十次沉下去、九次浮上来，死后仍有余愧。”于是拍着胸口痛哭。继珣说：“大丈夫追求功名，何必顾念妻子儿女？应当把这件事放下，不要因此招来祸患。”仁达听说后，派人把他杀了。从此兵权全部归于仁达。【质实】“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富沙，指王延政。五月，晋的顺国节度使杜威入朝。【杜威长期镇守恒州，贪婪残暴，违法乱纪，又懦弱畏缩得过分。每当契丹几十名骑兵进入境内，杜威已经闭门登上城墙，因此契丹人毫无顾忌，所属城邑多被他们屠杀；杜威竟不派一名士兵去救援，千里之内，尸骨暴露遍地。杜威见部属残破不堪，受到众人怨恨，又害怕契丹强盛，多次上表请求入朝，晋主不准。杜威不等候答复，立即放弃镇守之地入朝。桑维翰说：“杜威平时凭借功勋和亲属关系，要求朝廷姑息；等到边境多事时，却一点守御的意思也没有，应当趁此机会废黜他，或许可以免除后患。”晋主不高兴地说：“杜威是我的亲信近亲，必定没有异志，只是长公主想见他罢了，您不要疑虑。”桑维翰从此不敢再说，以脚病为由辞去职位。【质实】疆场，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长公主，注见高祖天祖二年。闽的李仁达杀死卓岩明，向唐称藩。

译【李仁达大规模检阅士兵，暗中指使军士突然上前刺杀卓岩明。卓岩明和别人一起擒住李仁达，让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李仁达于是自称威武留后，奉上表章向唐称藩，也派使者到晋进贡。唐任命李仁达为节度使，赐名弘义。【质实】威武，军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六月，晋任命杜威为天雄节度使。【杜威献出部属的步兵、骑兵四千人，粟十万斛，草料二十万束，说都在本道。晋主把他献出的骑兵隶属扈圣军，步兵隶属防国军。杜威又请求把这些军队作为牙队，但他们的俸禄赏赐都由县官供给。杜威又让公主出面请求天雄节钺，晋主答应了。【集览】县官，注见汉文帝十一年。【质实】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扈圣，军名，沿革不详；防国，军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节钺，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晋派使者到契丹去。【契丹连年入侵，中原疲于奔命，边境百姓死伤遍地。契丹的人畜也死了很多，国内的人厌恶并苦于此事。舒噜太后对契丹主说：“让汉人做胡人的君主，可以吗？”契丹主说：“不可以。”太后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想做汉人的君主？”契丹主说：“石氏辜负恩德，不可容忍。”太后说：“你现在即使得到汉地，也不能长久据有。万一失败，后悔又来得及吗？”她又对群臣说：“汉人怎么能一直安睡？自古只听说汉人向蕃人讲和，没听说蕃人向汉人讲和。汉人果真能够回心转意，我又何必吝惜同他们讲和呢？”桑维翰多次劝晋主再次向契丹请求和解，以解除国家的祸患。晋主派使者奉表称臣，到契丹谢罪。契丹主说：“如果让景延广、桑维翰亲自前来，并且把镇、定两道割让给我管辖，那么就可以讲和。”朝廷认为契丹的话语气愤怒，认为他没有和解的意思，于是停止此事。等到契丹主进入大梁，对李崧等人说：“先前假如晋的使者再次前来，那么南北双方就不会交战了。”【集览】“汉儿何得一向眠”，意思是汉人必定不会永远屈服于别人。《四夷附录》作“汉儿争得一向卧耶”。【正误】“汉儿何得一向眠”，今按一种说法，仍是说“怎么能安稳地安枕而卧呢”。胡三省注说：“人睡觉时不能安稳地躺在席上，就会辗转反侧而不能入睡；所谓‘一向眠’，就是睡得安稳。”【质实】蹉跌，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镇、定，是两个州名。“镇”，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秋七月，唐军攻克镡州。【闽人有人告发福州援军谋反，闽主王延政收缴他们的铠甲兵器，遣返回去，又设伏兵将他们杀死，死者八千多人，并把他们的肉制成肉干带回去食用。唐军边镐攻克镡州，魏岑、冯延已、延鲁因为率军出战有功，都踊跃赞成此事；他们征收和索取军需供应，使府库因此耗尽，洪、饶、抚、信四州的百姓尤其苦不堪言。延政向吴越称臣，以求援救。【集览】镡州原是建州的延平镇，五代时闽主王延政在建州僭越称帝，把延平改为镡州，就是今天的南剑州。“镡”音寻。【质实】镡州，注见高祖天福八年延平。洪、饶、抚、信是四个州名。洪，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饶，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鄱阳；抚，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临川；信，按《一统志》：原属《禹贡》的扬州地域，春秋战国时期先后为吴、楚之地；秦代属九江、防稽二郡；汉代是豫章郡余汗县以及防稽郡太末县的地方；晋、宋和隋代属鄱阳、东阳二郡；唐代析分衢州的玉山、常山，饶州的弋阳以及抚州、建州的部分地区设置信州，隶属江南西道；五代时先后为杨吴、南唐所有；宋代信州隶属江南东路；元代改置信州路，隶属浙江行省；本朝初年改为广信府，隶属江西道。楚王希范杀死他的弟弟希杲。○八月初一，发生日食。○晋加授冯玉同平章事。【和凝被罢免，冯玉加授枢密使、同平章事，政事无论大小，全部交给他处理。晋主自从阳城的败退之后，认为天下没有忧患，越发骄奢淫逸，大量制造器物玩好，扩建宫室。他建造织锦楼来织地衣，使用工匠数百人，过了一年才完成。又没有节制地赏赐优伶。桑维翰劝谏说：“从前陛下亲自抵御胡人入侵，战士中伤势严重的，赏赐不过几端绢帛；如今优伶一番谈笑就能得到赏赐，往往是万钱、锦袍、银带。那些战士看见这些，能不失望吗？士卒离心离德，陛下还能和谁一起保卫社稷呢？”晋主不听。冯玉每每善于迎合奉承，因而更加受宠。他有病在家，晋主对各位宰相说：“刺史以上的官职，要等冯玉出门后才能任命。”冯玉乘势玩弄权力，贿赂馈赠纷纷而来，朝政更加败坏。【质实】阳城的败退，事情发生在开运元年；觖望，注见汉高帝六年；解体，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唐军攻克建州，闽主王延政出城投降，汀州、泉州、漳州也都投降。【唐军包围建州，时间久了，建州人心离散。有人对董思安说，为什么不早些选择进退？思安说：“我家世代侍奉王氏，如今在危难时背叛他，天下还有谁会容纳我？”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人叛变。唐军先锋使王建封首先登城，于是攻克建州。闽主王延政投降，董思安整顿部众逃奔泉州。当初唐军到来时，建州人苦于王氏的混乱，又与杨思恭的重税相争，便砍伐树木开辟道路来迎接唐军。到了这时，唐军却纵兵焚烧劫掠，建州人大失所望。汉主杀死他的仆射王翷。【汉主杀死刘思潮，又因为王翷曾经同高祖谋划拥立弘昌，赐他自尽，朝廷内外都感到恐惧，不能自保。【集览】“翷”，反切为力仁。冬十月，唐任命王延政为羽林大将军。【王延政到达金陵，唐主斩杀杨思恭以向他谢罪。建州人推举王崇文为永安节度使，王崇文治理宽缓简约，建州人于是安定下来。【质实】永安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十一月，晋派使者到高丽去。

译【起初，高丽王王建通过胡僧斡罗向晋高祖说：“渤海是我的姻亲之国，其国王被契丹俘虏，请允许我同朝廷共同出兵，把他夺回来。”高祖没有答复。到这时，斡罗又提起这件事，晋主想让高丽骚扰契丹东部边境，以分散契丹的兵力。王建去世，儿子武上表报告丧事，晋主任命武为高丽王，派通事舍人郭仁遇出使高丽，命高丽攻打契丹。郭仁遇见高丽军队极其 कमजोर，知道先前斡罗的话只是王建夸大其词。武也用其他理由来辩解。【集览】斡罗，胡僧的名字。“斡”反切为乌伐；“罗”，按《释氏音》反切为郎加。渤海，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靺鞨。【质实】高丽，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五年。吴越杀死他们的臣子杜昭达、阚璠。【吴越内都监使杜昭达、统军使阚璠都贪爱财货。富人程昭悦用财物结交二人，得以侍奉弘佐，成为他的亲近之人。程昭悦奸猾谄媚，弘佐喜欢他，宠信优待超过旧将。阚璠心中不平，程昭悦害怕，谋划除掉阚璠。阚璠专横而刚愎，国内厌恶他的人很多，吴越王也厌恶他。程昭悦私下对右统军使胡进思说：“现在想把您和阚璠分别任命为本州刺史，阚璠不会怀疑，可以吗？”胡进思答应了，于是任命阚璠为明州刺史，胡进思为湖州刺史。阚璠愤怒地说：“把我调到外地，这是抛弃我！”胡进思说：“老兵能够得到大州，已经很幸运了，不去又能做什么？”阚璠于是接受了任命。不久，又以其他理由把胡进思留下来担任统军使。钱仁俊的母亲是杜昭达的姑母，程昭悦于是诬陷阚璠、杜昭达谋划奉立钱仁俊发动叛乱，把他们下狱拷打审讯，制造成罪证，杀死了阚璠。杜昭达把钱仁俊幽禁在东府。程昭悦审治阚璠、杜昭达的党羽，凡是权位同自己相当、自己心中忌恨的人，杀死或流放了一百多人。胡进思敦厚稳重而少言，程昭悦认为他愚直，所以唯独留下了他。程昭悦抓来钱仁俊旧日的属吏慎温其，让他证明钱仁俊的罪行，对他施尽拷打，慎温其坚守不屈。弘佐嘉奖他，提拔为国官。【集览】鍜链，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质实】明州，注见唐僖宗干符四年；湖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晋的桑维翰被罢免。【起初，晋主的病还没有痊愈。临近正旦，枢密使桑维翰派女仆入宫问候。太后于是问皇弟睿近来是否读书，冯玉趁机诬陷桑维翰有废立皇帝的意图。李守贞、李彦韬共同谋划排挤桑维翰。因为赵莹柔弱容易控制，便共同推荐他代替桑维翰。罢免桑维翰的政事职务，任命他为开封尹；任命赵莹为中书令，李崧为枢密使。桑维翰于是称脚有病，希望不再入朝拜见，断绝同宾客的交往。有人对冯玉说：“桑公是元老，应当优待他，授予大藩，为什么让他担任京城长官，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呢？”冯玉说：“恐怕他会反叛。”那人说：“儒生怎么能反叛？”冯玉说：“即使他自己不反叛，我恐怕他会教唆别人反叛。”【质实】开封，府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丙晋开运三年。○这一年共历四国、三镇。春正月，唐任命宋齐丘为太傅。【唐齐王景达府属谢仲宣对景达说：“宋齐丘是先帝平民时代的朋友，如今把他弃置在草野之中，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意。” 景达因此向唐主进言说：“宋齐丘素有声望，不任用他可以，但何必弃置他来博取名声呢？”唐主于是任命宋齐丘为太傅，只让他奉朝请，不参与政事。【质实】齐，州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唐任命李建勋、冯延已为同平章事。【李建勋熟悉吏治事务，但懦弱怯惧，缺少决断；冯延已擅长文辞，却奸猾谄媚，喜欢说大话，广泛培植党羽。水部郎中高越上书指责冯延已兄弟的过错，唐主发怒，把高越贬为蕲州司士。起初，唐主在宫禁之中设置宣政院，让给事中常梦锡主持，专门掌管机密。常梦锡和中书侍郎严续都忠诚正直，没有私心。唐主对常梦锡说：“大臣中只有严续能够保持中立，只是没有才干，恐怕不能胜过他的党羽，你应当从旁辅佐他。”不久，常梦锡被罢免宣政院职务，严续也出任池州观察使。常梦锡于是称病纵酒，不再参与朝廷事务。严续是严可求的儿子。【集览】称疾，注见唐昭宗天复二年。【质实】蕲州，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四月，晋的灵州党项发生叛乱。【起初，冯晖在灵州时，把拓跋彦超留在州城下面，所以各部不敢入侵。等到冯晖将要离开镇所时，却把拓跋彦超放了出来。王令温代替冯晖镇守灵州，不安抚羌胡，而是用中原的法律防范他们，羌胡因此怨恨愤怒。拓跋彦超与石存也、厮褒三族共同进攻灵州。【集览】灵州，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三年。石存也、厮褒，是“石存”“也”“厮褒”三族的名称；有人说“也”应当是“乜”。今按《大宋重修广韵》，“乜”字下注为蕃姓，读音反切为弥也。【质实】党项，是西羌的别支，注见陈后主至德四年。唐的泉州牙将留从效驱逐刺史王继勋，取代他任职。晋在定州的指挥使孙方简叛变，投降契丹。【定州西北有狼山，当地人修筑堡垒在山上，用来躲避胡人侵扰。堡中有佛寺，尼姑孙深意居住在那里，用妖术迷惑众人，远近的人都信奉她。当地人孙方简和他的弟弟孙行友，自称是深意的侄子，侍奉她十分恭谨。深意死后，方简继承并施行她的法术，声称深意是坐化的，仍像活着一样侍奉她，她的门徒一天比一天增多。防备晋国与契丹断绝交好，北方边境盗寇充斥，方简、行友于是率领乡里的豪强，占据城池自行防守。契丹入侵时，他们率众迎击，获得了不少契丹军资；携带家属前来依附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于是他们成了群盗。害怕被官吏讨伐，便向朝廷归附。朝廷也资助他们抵御寇盗，任命方简为东北招收指挥使。方简不断提出额外要求，朝廷稍有不能满足他的心意，他便带领全寨投降契丹，请求充当乡导，引契丹入侵。当时河北发生大饥荒，饿死的百姓到处以万计，盗贼蜂起，官吏无法禁止。天雄军将领刘延翰在边境买马，方简把他抓住献给契丹。延翰逃回后，说方简想趁中原遭遇严重饥荒之时，引契丹入侵，应当对此加以防备。】集览：狼山在定州西北。考察定州如今就是中山府。质实：狼山，《一统志》说它在保定府城西北五十里，另一个名称是郎山，山峰尖锐如削，明亮洁白，像玉一样挺立。中山，是郡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蜂起，注释见秦二世二年。定州，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六月，晋再次任命冯晖为朔方节度使。

译【冯晖在灵武时，赢得了羌人和胡人的拥护，买马一年，得到五千匹。朝廷忌惮他，调任他镇守邠州。冯晖于是厚待冯玉、李彦韬，又请求镇守灵州，说那里有羌人和胡人的骚扰，朝廷答应了他，命他率领关西军队攻打羌人和胡人。】质实：朔方节度，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元年。灵武郡名，注释见唐太宗贞观二十年。灵州，注释见唐太宗贞观二十年。邠州，注释见汉桓帝延熹五年豳。契丹侵扰定州，晋派兵抵御。考证：‘寇’应作‘入’。晋。【定州报告说契丹集结军队逼近边境，诏令任命李守贞为都部署，率兵抵御。此时李彦韬正当权，十分蔑视李守贞。守贞因此怨恨他。有从幽州来的人说，赵延寿有意归顺晋国，李崧、冯玉相信了这话，命杜威写信给赵延寿，用丰厚利益诱惑他。赵延寿回信，请求朝廷发大军接应，言辞恳切周密。朝廷欣然同意，又派人到赵延寿那里，约定日期。】唐派陈觉出使福州。【当初唐人攻克建州后，想乘胜攻取福州，唐主不答应。枢密使陈觉请求亲自前往劝说李弘义，一定让他入朝。宋齐丘推荐陈觉，说他的才智和辩才可以出使。唐主于是任命陈觉为宣谕使，并厚赐李弘义。李弘义知道唐主的谋划，接见陈觉时言辞神色十分傲慢。陈觉不敢提入朝的事，只得回来。】质实：建州，注释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建安。书法：凡是出使者直称姓名，表示他没有辱没使命。陈觉见到仁达后，不敢提入朝之事，那么按照“不辱使命”的惯例称他的姓名，这难道不是在责罪唐主吗？陈觉狂妄，唐主却听任他出使，也是不知人，太过分了。《纲目》记载“派陈觉出使”，好像只是说所派的是这样一个人而已；无论好坏，都不妨碍使用同样的称呼。秋七月，黄河决口。【黄河在杨刘决口，向西流入莘县，河面扩大到四十里，从朝城县北面流过。】集览：杨刘，注释见唐宪宗元和十三年；朝城，是濮州的朝城县，如今隶属济宁路；“朝”读作“潮”。质实：莘县，注释见唐中宗嗣圣五年；朝城县，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初平二年东武阳。八月，晋的刘知远杀死白承福，灭了他的宗族。【晋主多次召白承福入朝，宴饮赏赐十分优厚，又派他戍守滑州。适逢年成大熟，晋主让他的部落返回太原，但他们放牧牲畜时多次触犯法律。刘知远毫不宽纵，部落知道朝廷防备薄弱，又害怕刘知远严厉，便谋划共同逃回旧地。有个叫白可久的人，地位仅次于白承福，率领所属部落先逃亡归附契丹。刘知远与郭威谋划说：“如今天下多事，把这些部落安置在太原，正是心腹之患。不如除掉他们。”刘知远秘密上表，说吐谷浑反复无常，请求把他们迁到内地。晋主派使者征发这些部落，分别安置在各州。刘知远派郭威诱骗白承福等人进入太原城中，诬陷他们谋反，将他们杀死，共四百人。吐谷浑从此便衰败了。】质实：滑州，注释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口〕 晋把慕容彦超流放到房州。【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因违法征敛、擅自取用官府麦子而获罪。李彦韬一向与慕容彦超有嫌隙，便揭发了这件事，催促冯玉派人杀掉他。李崧说：“像慕容彦超这样的罪过，如今天下的藩侯都有。如果全部依法惩办，恐怕人人都不得安心。”于是下令免除死刑，削夺官职和爵位，流放到房州。】质实：房州，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房陵。唐攻打福州，攻克了外城。【唐的陈觉从福州回来，因没有功劳而感到羞耻，便假传诏令召李弘义入朝，擅自征发汀州、建州、抚州、信州的军队，命冯延鲁率领，迅速进攻福州。唐主因陈觉擅自发号施令而大怒，但群臣多说军队已经抵达城下，不可中途停止，应当发兵援助。陈觉、冯延鲁进攻福州，李弘义出兵迎击，大败唐军。唐主派王崇文、魏岑协助军队攻打福州，攻克了外城，李弘义坚守第二重城。】冯晖击败入侵灵州的党项人。【冯晖率军经过旱海时，干粮已经吃完；拓跋彦超率领数万兵马，扼守要道，占据水源等待他们，军中十分恐惧。冯晖用财物向拓跋彦超求和，拓跋彦超答应了。从早晨到中午，使者往返了好几次，双方军队却没有解散。药元福说：“敌人知道我们又饥又渴，假意答应讲和，是想困住我们罢了。如果拖到傍晚，我们这些人就会被擒获。如今敌人虽多，但精锐部队不多，依傍西山列阵的就是精兵，其余步兵不足为患。请您严整军阵等待我，我率精骑先攻击西山。军队取得小胜，就举起黄旗，大军合力追击，必定可以击败他们。”于是率骑兵先行，用短兵器奋力作战。拓跋彦超稍稍退却，药元福举起黄旗，冯晖率兵赶来，拓跋彦超大败。第二天，冯晖进入灵州。】集览：旱海，具体地点不详。晋的张彦泽在定州以北击败契丹。○晋任命楚王希范为诸道兵马元帅。【希范知道晋主喜好奢侈靡费，便屡次进献珍玩，请求担任都元帅，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冬十月，晋派杜威率兵讨伐契丹。【契丹派瀛州刺史刘延祚给乐寿监军王峦写信，请求举城归附。信中说城里的契丹兵不到一千人，请朝廷派轻骑袭击，自己已经做好内应。契丹主已经回到牙帐，路途遥远又有水阻，无法救援。王峦与杜威多次上奏说，瀛州、莫州可以乘此机会攻取。冯玉、李崧相信了这番话，想派大军迎接赵延寿和刘延祚。此前李守贞多次率兵经过广晋，杜威厚待他，赠送金帛、铠甲和兵器，数量动辄以万计。李守贞入朝后，便说：“陛下今后如果用兵，臣愿与杜威竭力扫清沙漠。”等到将要北征时，晋主与冯玉、李崧商议，任命杜威为都招讨使，李守贞为副使。赵莹私下对冯玉、李崧说：“杜威是国戚，贵为将相，而他的欲望还没有满足，内心总是不平，怎么可以再把兵权交给他？如果北方果真有事，不如只任用李守贞，这样更好。”他们没有听从。十月，颁下诏书并张榜说：“专门发大军前往平定狡黠的敌人，先收复瀛州、莫州，安定关南，接着收复幽州、燕京，荡平塞北。有人能擒获敌主，任命为上镇节度使，赏赐钱一万缗、绢一万匹、银一万两。”当时从六月开始连日下雨，到这时仍未停止，军队行进和运输粮饷都十分艰苦。【集览：牙帐，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八年。黠虏，“黠”是桀骜狡猾的意思，桀黠，注释见唐明宗天成元年。】质实：乐寿，是县名，注释见隋恭帝皇泰元年；广晋，是府名，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沙漠，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冯李”指冯玉、李崧，“杜令”指杜威；瀛、莫、安、定是四个州名，瀛，注释见汉更始帝玄年；莫，注释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安，注释见唐太宗贞观元年；定，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关南，夏煚说，瓦桥关以南十县以及晋阳一带都称为关南；幽燕，指幽州、燕京，注释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发明：当时中原残破疲敝，连自守都尚且做不到，却反而被敌人引诱出兵，这是为什么呢？《纲目》记载派杜威率兵讨伐契丹，说明晋人是自己招来了灾祸，已经无法挽救了。可悲啊！吴越派兵援救福州。

译【唐主命留从效率州兵攻打福州。福州派使者向吴越请求援兵。吴越王弘佐召集诸将，众人都说：“道路险远，难以救援。”内都监使水丘昭券认为应当救援。弘佐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我作为天下元帅，竟然不能救援邻近的道路，将要我有何用？各军难道只想吃饱饭、安坐着吗？”于是派统军使张筠率兵援救福州。此前招募士兵很久都没有响应，弘佐命令督促征募，说：“被督促而当兵的人，粮饷赏赐减半。”第二天，前来应募的人云集。弘佐命水丘昭券专门掌管用兵，程昭悦掌管援军和粮运事务，又把军事谋划交给元德昭。弘佐商议铸造铁钱来增加将士的俸禄赏赐，他的弟弟弘亿劝谏说：“铸造铁钱有八种害处：新钱一流通，旧钱就都会流入邻国，这是第一；铁钱可以在我国使用，却不能在别国使用，那么商人就不会往来，百货也不能流通，这是第二；禁止铸造铜钱的法令已经十分严厉，百姓还会盗铸，何况家中有锅和釜，田野有犁，犯法的人一定会增多，这是第三；闽人铸造铁钱而导致乱亡，不足以作为效法，这是第四；国用幸而丰足，却自行显示出空虚贫乏，这是第五；俸禄赏赐有固定数额，却无故增加它，会开启人们无止境的欲望，这是第六；制度一旦改变，造成的弊端不能很快恢复，这是第七；钱币关系国家的姓号，轻易改变它是不祥，这是第八。”弘佐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集览：水丘昭券，水丘是复姓，昭券是他的名字。十一月，晋军到达瀛州，与契丹交战，失利后退回。【杜威、李守贞在广晋集结军队，然后向北进发。杜威多次派公主入朝上奏，请求增加兵力。因此禁军都在他的指挥之下，宫廷宿卫反而空虚。十一月，军队到达瀛州，城门大开，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杜威等人不敢进入，听说契丹将领高谟翰已经先率兵悄悄出城。杜威派梁汉璋率领两千骑兵追赶，梁汉璋战败而死。杜威等率兵向南退回。】吴越军队援救福州，没有成功。【吴越军队到达福州，悄悄进入州城。唐军进据东武门，李仁达与吴越军抵御他们，战斗失利。从此城内外断绝联系，城中更加危急。唐主派王建封协助攻打福州。当时王崇文虽然担任元帅，但陈觉、冯延鲁、魏岑争相掌权；留从效、王建封倔强而不听命令，各自争功，进退不能相互配合。因此将士全都离心离德，所以攻不下城。】集览：倔强，“倔”与“屈”相通，注释见汉高帝十一年。质实：福州，注释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契丹大举入侵。十二月，晋将王清战死，杜威等率兵投降契丹；契丹派兵进入大梁，俘获晋主重贵带回，杀死桑维翰，囚禁景延广。考异：“寇”应作“晋”。【契丹主大举入侵，迅速奔赴恒州。杜威等听说后，准备从冀州、贝州向南行进。张彦泽当时在恒州，率兵防守，并说有办法击败契丹。杜威等于是又奔赴恒州，以张彦泽为前锋，与契丹隔着滹沱河驻军。契丹担心晋军迅速渡过滹沱河，与恒州守军合力，商议率兵退回。等听说晋军修筑营垒准备持久作战，便不再撤退。杜威性情懦弱，属下偏将和副将都是节度使，只知道每天互相迎合，置酒作乐，很少讨论军事。磁州刺史李谷劝杜威和李守贞说：“如今大军距离恒州很近，彼此可以望见炊烟。如果多放置三股木材在水中，在上面堆积柴薪、铺上泥土，桥很快就能筑成。秘密约定城中举火回应，夜间招募壮士砍杀敌营进入城内，内外合力，敌人必定逃走。”诸将都认为可行，只有杜威不同意。他派李谷出去督运怀州、孟州的军粮。契丹用大军正面抵挡晋军，暗中派将领萧翰率一百骑兵绕到晋军后方，截断晋军粮道和退路。砍柴取薪的人遇到他们，全都被掠走。有人逃回后，都说敌军声势浩大，军中十分恐惧。萧翰等俘获晋国百姓，都在他们脸上刺字，写着“奉敕不杀”，然后放他们向南逃走。运粮民夫在路上遇到契丹兵，都丢弃车辆，惊慌溃散。十二月，李谷亲自写秘密奏章，详细说明晋军形势危急，请求晋主驾临滑州，并派兵驻守澶州、河阳，以防敌军冲击。杜威上奏请求增兵，诏令把守卫宫禁的军士全部调发，得到数百人，派往军前。杜威又派使者报告紧急军情，结果也被契丹俘获。从此朝廷与前线之间的消息完全断绝。开封尹桑维翰认为国家危在旦夕，请求入见陈述政事。晋主当时正在苑中调教鹰，拒绝接见他。桑维翰又到执政大臣那里陈说，执政大臣不以为然。他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晋氏将要断绝祭祀了。”胡氏说：“史书记载桑维翰请求入见陈述政事，却没有说明他想说什么，读到这里的人都感到遗憾。依我推测，桑维翰没有别的主张，不过是劝皇帝向契丹称臣谢罪，割让关南来增加贿赂罢了。这可以挽救眼前的危急，但最终不足以消除将来的祸患。因为与夷狄共同处理事务，即使双方势力相当、彼此为敌，尚且会被对方图谋，何况处于对方之下呢？” ○晋主想亲自率军北征，李彦韬劝谏后，他才停止。诏令任命高行周、符彦卿共同戍守澶州，景延广戍守河阳。指挥使王清对杜威说：“请让我率两千步兵担任前锋，夺取桥梁，打通道路，您率诸军随后前进；只要能够进入恒州，就没有忧患了。”杜威答应了，派王清与宋彦筠一同前进。王清作战十分勇猛，契丹稍稍退却。诸将请求让大军跟进，杜威不答应，宋彦筠败退。王清独自率领部下奋力作战，多次请求救援，杜威最终连一名骑兵也没有派来帮助他。王清对部众说：“主将掌握军队，却坐看我们陷入困境而不救，这一定另有异心。我们应当以死报国。”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一个人后退。到傍晚战斗仍未停止，契丹用新兵接替作战，王清和部众全部战死。因此各军都丧失了斗志。契丹从远处派兵包围晋营，军中粮食吃尽。杜威与李守贞、宋彦筠谋划投降契丹。杜威暗中派亲信到契丹牙帐，请求厚重赏赐。契丹主欺骗他说：“赵延寿一向威望浅薄，恐怕不能在中原称帝。你如果果真投降，就让你来做皇帝。”杜威很高兴，于是确定了投降的计划。他埋伏甲士，召集诸将拿出投降表章，让他们签名。诸将惊骇愕然，但还是听从命令。杜威命令军士到营外列阵，军士们都兴奋跳跃，以为将要出战。

译杜威亲自向军士们说明：“如今粮食吃尽，道路也走到了尽头，应当替你们共同寻求活路。”于是下令解除铠甲，军士们都放声痛哭，哭声震动原野。杜威、李守贞仍在众人中散布说：“主上失德，信任奸邪之人，对自己人又猜疑。”听到的人无不咬牙切齿。契丹主派赵延寿穿着赭色袍服到晋营慰问安抚士卒，又给杜威穿上赭色袍服，其实都是在戏弄他们。杜威引契丹主到恒州城下，顺国节度使王周也出城投降。此前契丹主多次攻打易州，刺史郭璘坚守抵抗。契丹主每次经过城下，都指着城池叹息说：“我能够吞并天下，却被这个人阻挡。”到这时，契丹主派通事耿崇美到易州，诱导劝说城中部众，众人都投降了，郭璘无法控制局势，最终被耿崇美杀死。契丹主任命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满达为安国节度使。张砺对契丹主说：“如今大辽已经得到天下，中原的将相应当任用中原人担任，不应任用北方人以及身边亲近的宠臣。如果政令因此失当，那么人心就不会服从；即使已经得到天下，也还会失去。”契丹主没有听从。于是率兵南下，杜威率领投降的晋军跟随，契丹又派张彦泽率两千骑兵先去攻取大梁，任命通事傅珠尔为都监。杜威投降时，皇甫遇起初并未参与谋划。契丹主想派皇甫遇先进入大梁，皇甫遇推辞退避，对亲近的人说：“我的地位是将相，失败了却不能死，还忍心再图谋自己的君主吗？”到了平棘，他对随从说：“我已经好几天不吃东西了，还有什么脸面再向南走？”于是扼住喉咙而死。胡氏说：“《五代史》称，杜重威召集诸将，把投降表拿给他们看，皇甫遇等人惊愕得无法回答，于是依次署名；又指挥部下脱去铠甲，和张彦泽先进入京师。走到平棘，皇甫遇扼喉而死。”欧阳修讥讽他说：“假使皇甫遇奋然挽袖起身，在座中杀了杜威，即使不幸不能免死，也还算死得其所。他的义烈，难道不令人凛然生敬吗？既然低头听命，与人共同使国家灭亡，即使死了也不能赎罪，又有什么值得责备的呢？”皇甫遇只是一个人。按照《晋史》的说法，他是鄙夫；按照《资治通鉴》的说法，他是守节之士。二者相差太远了。后人评论取舍，怎能不慎重防范呢？张彦泽加倍赶路，疾速奔驰，夜里渡过白马津。晋主召李崧、冯玉、李彦韬入宫禁中商议事情，想下诏让刘知远发兵入援。第二天，张彦泽从封丘门砍断门闩闯入，城中大乱。晋主在宫中放火，亲自带剑驱赶后宫嫔妃奔向火中，被亲军将薛超控制住。不久，张彦泽传达契丹主和太后的书信来安抚晋主，并召桑维翰、韩景、延广。晋主于是命人灭火，和后妃聚在一起哭泣，召范质修改投降表，自称“孙男臣重贵”，说：“灾祸降临，精神昏乱；气数已尽，上天亡我。如今我和太后及妻子冯氏全族反绑双手等待获罪，派儿子延煦、延寳捧着国宝出去迎接。”太后也上表，自称“新妇李氏妾傅珠尔”。宣读契丹主的命令后，晋主脱下黄袍，穿上白衣，拜谢接受诏命，左右的人都掩面哭泣。晋主派人召张彦泽，想和他商议事情。张彦泽只是冷笑，不予回应。有人劝桑维翰逃走，桑维翰说：“我是大臣，逃走后将到哪里去？坐着等待命运吧。”张彦泽奉晋主之命召桑维翰，桑维翰到了天街，遇到李崧停马，话还没有说完，有个军吏在马前向桑维翰作揖，请他到侍卫司去。桑维翰知道自己不能免死，回头对李崧说：“侍中掌管国政，今天国家灭亡，反而让维翰替你去死，这是什么道理？” 李崧面露惭愧。胡氏说：“桑国侨责备李崧是对的。只从当时的情形看，可以这样说。国家的治乱都有根本原因，古代的君王一定遵循正道。开始时走正道，尚且不能保证子孙善于守成、国祚长久，何况开始时就不走正道呢？石敬瑭、刘知远都从晋阳起兵。以刘知远的情况来看，他所面对的是刚刚取胜的契丹，哪里是潞王危亡的局面所能相比的？然而刘知远倔强奋发，也终于有所成就；由此可知，桑国侨称臣割地，只求急于取得眼前功效，其危害实在太大了。这就好比抚摸豺狼老虎，和它们共同守护犬羊，最终被它们咬伤，是必然的道理。因此，桑维翰虽然没有使国家灭亡的罪恶，却有谋划国家而误国的罪过。虽然如此，桑国侨并没有得罪契丹，本来可以预先沟通情意，求得庇护自己，却始终没有这样做，最终死在张彦泽手中。这说明他一心只在复兴晋国，而不为自身谋划，也足以称为贤者了。” 张彦泽傲慢地坐着接见桑维翰，桑维翰责备他说：“去年把你从罪人之中救出，使你重新统领大镇，又授予你兵权，你为什么竟然如此辜负恩德？” 张彦泽无法回答，便派兵看守桑维翰。张彦泽纵容士兵大肆抢掠了两天，京城因此一空。张彦泽自以为对契丹有功，旗帜上都题写“赤心为主”，看见的人都嘲笑他。张彦泽一向与閤门使高勋不和，杀了高勋的叔父和弟弟。中书舍人李涛对人说：“与其逃到沟渠中仍免不了一死，不如去见他。”于是递上名帖拜见张彦泽，说：“上疏请求杀太尉的人李涛，谨来请求一死。”张彦泽欣然接过名帖，对李涛说：“舍人害怕吗？”李涛说：“我今天的害怕，也正像您当年害怕一样。假如当初高祖采纳我的话，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天？”张彦泽大笑，命人置酒款待他。李涛满饮而去，旁若无人。张彦泽把晋主迁到开封府，片刻也不许停留，看见的人都流泪。晋主把内库中的金珠全部带在身边，张彦泽说：“这些东西不能藏匿。”晋主全部交还，也分出一些送给张彦泽。张彦泽派指挥使李筠带兵看守晋主，使内外隔绝。晋主上给契丹主的表章，都必须先给张彦泽看过，然后才敢发出。张彦泽派人取内库的丝帛，主管人不给，说：“这不是皇帝的物品。”晋主向李崧要酒，李崧也推辞不给。

译晋主想见李彦韬，李彦韬也不肯前往。冯玉向张彦泽献媚，请求亲自护送传国宝，希望契丹重新任用自己。延煦的母亲容貌美丽，张彦泽派人把她带走。张彦泽杀死桑维翰，用腰带勒住他的脖子，却向契丹主谎称他是自缢而死。契丹主命令厚待抚恤桑维翰的家人。高行周、符彦卿都到契丹投降。契丹主以阳城之败责问他们，符彦卿说：“臣当时只知道竭尽全力为晋主效命，今天是死是活，只听凭命运。”契丹主笑着释放了他。契丹主赐给晋主亲笔诏书说：“孙儿不要忧虑，我一定使你有吃饭的地方。”又因为晋主所献的传国宝不是真品而责问他，晋主奏答：“不久前王从珂自焚，旧的传国宝不知去向。这件宝物是先帝所制作的，群臣都清楚知道。”契丹主这才作罢。有司想让晋主口衔玉璧、牵着羊，大臣们抬着棺材到郊外迎接，契丹主说：“我派奇兵来夺取大梁，不是来接受投降的。”不准这样做。契丹主又下诏，晋朝文武群臣一切照旧，朝廷制度一律采用汉礼。他派兵赶往河阳，捉拿景延广。景延广在封丘拜见契丹主，契丹主责问他说：“使两位君主失和，都是你造成的。那十万把横磨的利剑在哪里？” 契丹主召乔荣来使双方对质。景延广起初不服，乔荣把记在纸上的话给他看，他才认罪。景延广伏地请求处死，于是被锁了起来。集览：‘崛然自奋’，崛读作渠勿反；奋就是起身，也就是勃然兴起。‘崛起投刺’，见《事林广记》。凡是拜见长者，使用名纸；拜见敌对者以下的人，使用名刺。名刺上只写某郡某人的姓名；有爵位的人还要把爵位写上，所以称为‘爵里刺’。注：古人听到名将传命，只需口头通报姓名，并没有刺字。后世又担心传达错误，才用纸写姓名来表明身份。‘疏请杀太尉人李涛’，这是李涛投递的名刺上所写的文字。李涛上疏请求杀张彦泽，事情发生在高祖天福七年。‘十万横磨剑，安在？’事情发生在天福八年。质实：冀、贝是州名。冀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信都；贝的注释见汉安帝建光元年甘陵。滹沱是河名，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怀、孟是州名。怀的注释见宋顺帝升明元年；孟的注释见唐昭宣帝天祐二年。河阳义武节度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平棘是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元年。白马津的注释见汉王邦三年。封丘门，《熊木》说：“封丘门是汴京的城门名称。”面缚的注释见汉顺帝汉安元年。衔璧的注释见晋武帝咸宁二年。牵羊的注释见汉后主延熙元年。舆榇的注释见汉后主炎兴元年。封丘是县名，注释见唐僖宗中和四年。书法：桑维翰不写官职，是因为要责备他什么罪过吗？使晋国灭亡的是景延广，为什么要把罪责归于桑维翰？使中原遭祸，桑维翰是祸根。他急于求取眼前的功劳，向契丹称臣，于是中原受到十多年的屈辱，并激成百姓遭受鱼肉、士大夫蒙受涂炭的局面，那么桑维翰的罪过就大了。《纲目》在这里开始削去他的官职，与景延广同样对待，是为了端正他误国的罪责。发明：夷狄实在不能与他们共同建立功业啊！姑且从唐朝的事情来看：高祖借助突厥的兵力，肃宗依靠回纥的援助，都没有多久便遭受了他们带来的祸患。何况石晋是从契丹那里取得国位的呢？借助夷狄来夺取别人的社稷，君主占有中原；如果这样做而没有留下祸患，那么这些丑恶的族类真可以与之共同建功了。可是国祚还没有延续多久，便被他们所灭。大概所受祸患的深浅，取决于借助他们力量的轻重；开始是这样，最后也是这样，一丝一毫都不会差错。因此，晋氏的灭亡，不只是谋划国家失误，也是上天借此向后人垂示警戒，使后世万代知道夷狄不可与之共同建功，想让人们谨慎戒备，不要到了自取忧患的地步。《纲目》特意记载此事，而且多次记载，并不是记一次就够了。因为到了记载契丹进入大梁时，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至于记载王清战死，是要说明他以偏将的力量奋战而死；记载杜威带兵投降，是要说明他率领大军全体不战而向敌虏投降；桑维翰忠于晋而被杀，却不记他的官职，是追溯祸乱的起点，说明侍奉敌虏的谋划确实出自桑维翰。后世想要利用夷狄的人，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七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八 【起于丁未，终于辛亥】考异【提要：‘起丁未’以下有‘汉高祖刘知远，晋天福十二年’；‘尽辛亥’以下有‘周太祖郭威，广顺元年’】共五年。【丁未二月，汉高祖刘知远即位，仍称晋；天福十二年六月，改年号为汉。这一年，晋朝灭亡，汉朝兴起；连同蜀、南汉、南唐，共四国；吴越、湖南、荆南，共三镇。春正月，契丹德光进入大梁，杀死张彦泽，景延广自杀。【正月初一，百官在城北遥拜辞别晋主，于是换上白色丧服和纱帽，到路旁迎接契丹主，伏地请罪。契丹主命令他们起身，改换服装并加以安慰。晋主和太后在封丘门外迎接，契丹主推辞不见，随即进门，百姓都惊慌逃走。契丹主派通事官向他们传话说：“我也是人，你们不要害怕，我一定会使你们得到休养生息。我本来无意南来，是汉兵把我引到这里的。”到了明德门，契丹主下马拜礼后才入城。天黑时又出城，驻扎在赤冈。契丹主捉住杨承勋，责备他杀父亲、背叛契丹，将他杀死。高勋诉说张彦泽杀害他的家人，契丹主也因张彦泽抢掠京城而恼怒，将他锁起来。百姓争相投递状纸，列举张彦泽的罪行，于是张彦泽和傅珠尔一起在北市被斩，仍命高勋监督行刑。张彦泽先前杀害的士大夫的子孙，头戴丧巾、扶杖号哭辱骂，用杖打他。高勋命人剖开张彦泽的心来祭奠死者，市民争相砸破他的脑袋取出脑髓，把他的肉割成小块来吃。契丹把景延广送回他的国家，夜宿陈桥，景延广夜里扼喉而死。胡氏说：“兴起晋国的是桑维翰，使晋国灭亡的是景延广。两个人用心不同，为什么遭受的祸患却相同呢？”欧阳修说：“本末不合正道，却和夷狄共同做事的人，总是看见他们遭祸，从未看见他们得福。”集览：陈桥在大梁，陈桥门外，向东北三十里。宋太祖驻扎在陈桥驿，军士给他披上黄袍，高呼万岁，就是这里。今天的陈桥门，就是汴城的东北门。质实：《一统志》说：陈桥驿，名称在开封府城北四十里，就是宋太祖被 【众人拥立他的地方。】书法：记载杀张彦泽，是为了说明反叛君主者应得的报应吗？这里同时杀了杨承勋，却不记载，是不让匡正反叛者的人与反叛君主者等同。发明：契丹的事情，多次记载在史册上；但对于德光只写名字，却只有四次。先前救援石敬瑭时记载他的名字，是为了记下祸患的起点；如今进入大梁时记载他的名字，是为了彰明祸患的终点。至于攻破大梁，记载此事；杀死虎林，记载此事，是又记下他不能窃据中原、退回去后最终死去的始末。一个胡虏的酋长，使祸患达到这种地步，都是由于中原不能自立。因此《纲目》谨慎记载这些事情，用来端正华夷之分，严格内外的防范，不因为他虚妄的美名和僭越的称号、窃取土地疆域，就顺势把他列入中国之列。这就是记德光名字的用意，也是《纲目》不得已的用意。契丹封晋主重贵为负义侯，把他迁到黄龙府。考证：‘封’应作‘废’。契丹主让人把晋主及其家人迁到封禅寺，派兵看守，并多次派使者慰问。当时雨雪连下十多天，外面没有供给，上下都受冻挨饿。太后派人对寺僧说：“我曾经在这里供养过数万名僧人，今天难道竟没有一个人想到我吗？”寺僧以虏意难测为由推辞，不敢进献食物。晋主暗中向守卫祈求，这才稍微得到食物。黄龙府就是慕容氏的和龙城。集览：黄龙府在临潢府东南二百多里。查《契丹国志》说：“向东渡过辽水到渤海国铁州，再走七八天，经过南海府，便到黄龙府。”当初，契丹主安巴坚看见黄龙出现在他的毡帐上，接连射出两箭将它射死。后来太子德光在那里设置黄龙府。和龙城的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契丹任命李崧为枢密使，任命冯道为太傅。晋朝各藩镇都投降。契丹带兵进入宫中，各宫门都由契丹人守卫。他们把狗肢解后悬挂羊皮来驱邪制胜，对晋朝群臣说：“从今以后不修治铠甲兵器，不购买战马，减轻赋税，减少劳役，天下就太平了。”契丹主改穿中原衣冠，百官的起居礼仪都照旧制。赵延寿、张砺共同推荐李崧和冯道从邓州入朝。契丹主素来听说二人的名声，对他们都以礼相待并加以重用。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师，兼任枢密使；冯道仍任太傅，在枢密院候命。契丹主派使者带诏书赐给晋朝的藩镇，晋朝藩镇争相上表称臣。只有彰义节度使史匡威据守泾州抗拒契丹，而雄武节度使何重建带着秦州、阶州、成州投降蜀。集览：肢解狗、悬挂羊皮来驱邪制胜，这也类似《礼记》中肢解牲畜以禳灾的意思。《月令》说，季春时节命令在九门肢解牲畜以禳灾，注释说：“这个月中，太阳运行经过昴宿，昴宿有大陵积尸之气，邪气逸出，厉鬼便随之出行，于是命方相氏肢解牲畜，在四方之神前禳除灾祸，以此完全止息灾害。”厌胜，就是压制并战胜它。‘磔’读竹伯反，‘厌’读益涉反。书法：记载契丹任用他们，为什么要加以讥刺？冯道本来就不值得称道，李崧也甘心如此。《纲目》接着记载晋朝各藩镇都投降，就是把他们与投降者同列。发明：唉！五代迎接投降的弊端，到这里已经达到极点了。起初庄宗灭梁，梁人就投降；接着明宗进入汴京，梁人又投降；再后来潞王拒绝命令，诸方又投降；石敬瑭南下时，仍然投降，这已经达到极点了，却还号称是中原之人。如今德光作为胡虏酋长，趁晋人失策，偷偷进入京城。四方藩镇如果还有人，就应当按兵不动，谨慎坚守封疆，联结邻近的援助，依据义理讨伐敌虏；对上可以解救君父的危急，对下可以制止杀戮掠夺的灾祸。即使不能成功，也足以稍微伸张大义。胡虏虽然强大，难道能立即加害他们吗？可是他们竟不这样想，甘心停滞屈服，上表称臣，争先恐后。这样看来，天下这么大，竟没有一个人稍微知道义理，难道不令人深感痛惜吗？所以《纲目》在这里记载晋朝各藩镇都投降，并系于晋朝之下，是要显出他们背叛君臣大义；称作‘皆’，是要显出没有一个人能够自立。这难道不是迎拜投降的弊端，因惯常见到而习以为常，终于发展到极点了吗？可悲啊！契丹分别派遣投降晋朝的士卒返回营地。

译【起初，杜重威既然率晋军向契丹投降，契丹主便把他们的铠甲兵器全部收缴，储存在恒州，把马赶回本国，派杜重威率领这些人跟随前往。不久契丹军南下，到了黄河，担心晋军发生变乱，想把他们全部用胡骑包围，赶进河里淹死。有人劝谏说：“在其他地方的晋兵还很多，他们听说投降的人全被杀死，一定都会抗命；不如暂且安抚他们，再慢慢想办法。”契丹主于是让杜重威率领部众驻扎陈桥。适逢长久下雪，天气寒冷，士卒饥饿，都怨恨杜重威；杜重威每次出行，路旁的人都骂他。契丹主仍想杀掉晋兵。赵延寿说：“皇帝亲自冒着箭石夺取晋国，是想自己拥有它呢，还是要替别人取得它呢？”契丹主变了脸色说：“我全国出兵南征，五年没有解除铠甲，才仅仅得到它，难道是替别人取得的吗？”赵延寿说：“晋国南面有唐，西面有蜀，长期是仇敌，东西数千里，常常要用兵戍守。南方暑热潮湿，上国的人不能居住。将来车驾北归，没有兵力守卫，吴、蜀必定互相乘虚入侵，这难道不是替别人取得它吗？”契丹主说：“那么该怎么办？”赵延寿说：“把陈桥的降卒分派去戍守边境，那么吴、蜀就不能造成祸患了。”契丹主说：“从前我在决断取舍上失误，把唐兵全部交给晋国，后来他们反过来成为仇敌。” 如今幸而落入我们手中，难道还可以留下来成为后患吗？延寿说：“先前留下晋兵，却没有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所以才有这个忧虑。如今如果把他们的家属全部迁到恒、朔二州，每年分批派他们戍守南边，还担心他们发生变乱吗？”契丹主很高兴。因此，陈桥的士兵才得以免死，契丹将他们分批遣返回营。集览：断割，断法割裁的意思。于是晋主重贵从大梁出发。晋主与太后、安太妃、冯后，以及弟弟睿和儿子延煦、延宝，一同向北迁徙，随从一百多人。契丹派三百名骑兵护送，又派赵莹、冯玉、李彦韬与他们同行。途中供应接不上，有时甚至断粮。旧臣没有敢来进见的，只有磁州刺史李谷在路上迎接拜见，倾尽财产进献。晋主到了中度桥，看见杜重威的营寨，叹息说：“天啊！我家究竟对不起谁，竟被这个贼人攻破！”痛哭着离去。发明：前面已经记载契丹封晋主为负义侯，这里却不记载，是因为不承认夷狄对中国所封的爵位。契丹放纵军队大肆抢掠，又派使者搜括、强借士民的钱财和丝帛。契丹主广泛接受四方的贡物，大肆饮酒作乐。赵延寿请求供给上国军队的粮食，契丹主说：“我国没有这种办法。”于是放纵胡骑分头四处抢掠，把这叫作“打草谷”。青壮年被杀死在刀兵之下，老弱者被弃置在沟壑中。从东西两畿以及郑、滑、曹、濮等州方圆数百里之间，财物牲畜几乎被抢光。契丹主对判三司刘昫说：“契丹军队应当有优厚的赏赐，应赶快筹办。”当时府库已经空竭，刘昫请求搜括、强借都城士民的钱财和丝帛，又分派几十名使者到各州搜括、强借，全部用严厉的诛罚逼迫，百姓无法生活。其实这些财物并没有发放，全都积存在内库中，契丹主想用车运回本国。因此内外都怨恨愤怒，开始深受契丹之苦，全都想把契丹赶走了。集览：两畿，指东西二京。郑玄说：“畿，是天子方圆千里的土地；夏代称县内，殷、周称畿内。”三司，主管盐铁、户部、度支。晋的刘知远派使者向契丹奉上表章。起初，晋主忌惮河东节度使、北平王刘知远，任命他为北面行营都统。刘知远借此广泛招募士卒，又得到吐谷浑的财物牲畜，因此富强起来，步兵和骑兵达到五万人。晋主与契丹结怨，刘知远知道晋必定危险，却从未进谏。契丹军队多次深入，刘知远起初没有截击和进援的打算。等到听说契丹进入汴州，才分兵守卫四境，派客将王峻奉表称臣。契丹主赐诏褒奖，亲自在刘知远姓名上加了“儿”字，又赐给他木拐杖；这是胡人的做法，用来优礼大臣，类似汉代赐给大臣几杖。后来契丹主知道他观望不来，派人对刘知远说：“你既不侍奉南朝，也不侍奉北朝，究竟想等待什么呢？”孔目官郭威对刘知远说：“敌人的怨恨已经很深了。王峻说契丹贪婪残暴，已经失去人心，必定不能长久占有中国。”有人劝刘知远起兵进取，刘知远说：“用兵应当随时势而采取适宜的办法。如今契丹刚刚占据京城，还没有发生其他变故，怎么可以轻举妄动？况且观察它所贪图的，不过是获得财物；财物一旦满足，它一定会向北离去。何况冰雪已经消融，形势上也难以长久停留。应当等它离去，然后再夺取，这样可以万无一失。” 昭义节度使张从恩想入朝拜见契丹，便与刘知远商议。刘知远说：“您应当先去，我随后就到。”张从恩认为有道理。判官高防劝谏说：“您是晋室的至亲，不应轻易改变臣子的节操。”张从恩不听，任命副使赵行迁代理留后，让他的姻亲王守恩协助高防办理事务，于是动身前往。发明：既然已经记载藩镇都投降了，到这时才记载刘知远奉表，是为了表现河东的力量足以抵抗胡虏，却不肯抵抗，坐视晋朝覆亡而不顾，所以深深责备他。因此晋已经灭亡了，却仍然把刘知远系属于晋，是为了表明他是晋的臣子，却不救晋。这里说“奉表”而不说“称臣”，仍是替中国避讳。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派使者向契丹入贡，又派使者到河东劝刘知远即帝位。发明：既记载他向契丹入贡，又记载他劝河东即位，这确实是高从诲无赖的权宜计策。然而契丹是外族，而高从诲反而被记作向契丹入贡，也可以看出华夷秩序已经颠倒了！可悲啊！○唐主立他的弟弟景遂为太弟。唐主立齐王景遂为皇太弟，改封景达为齐王，弘冀为燕王。景遂曾经和宫廷属官宴饮聚会，赞善大夫张易有所规劝，景遂当时正和宾客传玩玉杯，没有理会他。张易怒道：“殿下看重宝物而轻视士人！”拿起玉杯扔到地上，摔碎了。众人都惊恐失色，景遂收敛神色向他道歉，从此更加厚待张易。景达性情刚直。唐主和宗室、近臣饮酒时，冯延已、延鲁、魏岑、陈觉等人极尽谄媚，景达多次呵责他们，又极力进谏。唐主认为不应亲近奸佞之臣。冯延已因为立景遂、景达为弟弟并非自己的意愿，想用空话来邀功。一次在东宫宴饮时，他假装醉酒拍着景达的背说：“你不能忘记我！”景达大怒，入宫告诉唐主，请求杀掉他。唐主劝解，事情才作罢。张易对景达说：“群小互相构陷，祸福都系于此。殿下现在力量还不能除掉他们，却屡次当面斥责，使他们害怕而有所防备，那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从此每逢游宴，景达大多借口有病而不参加。唐派使者前往契丹。

译唐主派使者祝贺契丹灭亡晋，又请求前往长安修复各代陵墓，契丹没有答应。晋的密州刺史皇甫晖、棣州刺史王建都躲避契丹，率领部众逃奔唐。淮北的盗贼首领大多向唐请求归附。唐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说：“陛下恢复祖先的基业，现在正是时候。如果胡虏君主向北返回，中原有了主人，就不容易图取了。”当时唐正与福州连续交战，没有空暇北顾。唐人都把这件事当作遗憾，唐主也后悔了。二月，契丹举行朝贺礼，大赦天下，任命赵延寿为中京留守。契丹主召见晋的百官，问道：“中国的风俗不同于我国，我想选择一个人来统治中国，怎么样？”众人都说：“无论夷狄还是华夏的人心，都愿意推戴皇帝。”二月初一，契丹主穿通天冠、绛纱袍，登上正殿，设置悬挂的乐器，在庭院中陈列仪仗卫士，百官入朝祝贺。下诏称年号为大辽会同十年，并大赦天下。赵延寿因为契丹主违背约定，心中怏怏不乐，请求任皇太子。契丹主说：“皇太子应当由天子的儿子担任，哪里是燕王能够担任的呢？”于是下令给赵延寿升迁官职。当时契丹把恒州作为中京，张砺上奏拟定任赵延寿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契丹主拿笔涂去“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两项，照其余任命施行。集览：通天冠，徐广《舆服杂注》说：“天子上朝所戴的冠是通天冠，高九寸，黑介帻，饰有金制博山。”乐县，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轩县之乐。发明：中国举行朝贺礼的次数很多，从未有记入史册的；这是中国的常礼。至于契丹举行这种礼仪，大概是夷狄发生变化的表现，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晋的刘知远在晋阳称帝。河东将领和属官劝刘知远称帝，以此号令四方，刘知远不答应。他听说晋主向北迁徙，便声称要出兵井陉迎接晋主，召令指挥使史弘肇集合各军，告知出兵日期。军士都说：“如今天下没有君主，能够统治天下的，除了我们的王还有谁？应当先正定帝号，然后再出兵。”大家争相呼喊万岁，声音不停。刘知远说：“胡虏的势力还很强，我们军队的威势还没有振作，应当暂且先建立功业，士卒懂得什么？”于是命令左右侍从阻止他们。郭威和都押衙杨邠进入劝说刘知远：“这是天意啊。大王如果不趁此时机取得天下，等人心一旦转移，反而会遭受它带来的祸患。”刘知远听从了他们。契丹任命其将领刘愿为保义节度副使，陕西人苦于他的暴虐。都头王晏与指挥使赵晖、侯章谋划说：“刘公的威望和恩德远近著闻，我们如果杀掉刘愿，率领陕州归附刘公，为天下倡导，取得富贵就像反掌一样容易。”赵晖等人认为有理，于是杀掉刘愿和契丹监军，奉赵晖为留后。刘知远即位，自称不忍改掉晋国国号，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称天福十二年。下诏命令各道为契丹搜括钱帛的使者全部停止行动。凡是晋臣担任使者的，命令他们到行在；契丹所到之处都将他们杀死。胡氏说：五代时夺取国统的，只有后唐和汉做得比其他人好一些。因为梁篡夺唐，后来后唐取代梁；晋被契丹灭亡，后来汉兴起。这不同于李嗣源逼迫庄宗、石敬瑭夺取潞王的帝位、郭威驱逐汉隐帝。晋受到胡虏攻击时，刘知远没有救援，固然是罪过。然而当时朝廷的权力交给了李崧、冯玉，像桑维翰这样的顾命大臣却不能参与兵权；兵权交给了杜威、李守贞，像刘知远这样的功勋旧将却不能过问。因此，桑维翰可以依据主持国政的责任责备李崧，但后世不应以幸灾乐祸的罪名责备刘知远。集览：以当国责李崧，起初桑维翰知道自己不能免祸，回头对李崧说：“侍中主持国政，今天国家灭亡，反而要让维翰替你去死，为什么？” 发明：记载刘知远称帝，为什么没有贬斥的话？夷狄扰乱华夏，中原没有君主，刘知远虽然有拖延观望、不救晋室的罪过，但晋主荒淫，奸臣掌权，国家没有坏到极点时他就没有停止；如今胡虏占据京城，四方征镇都已经臣服，幸而还有河东，自立为帝足以稍稍延续中国的正气。因此《纲目》记载此事而没有贬词，并在分注中把胡氏的话载在下面，这也是认可他的意思，也是不得已的意思。晋主知道刘知远亲自率军迎接，所以晋主重贵走到寿阳便返回。刘知远亲自率军向东迎接出帝，到了寿阳，听说出帝已经过去几天了，于是留下军队戍守承天军，自己返回。出帝出了边塞以后，契丹不再供应给养；到了锦州，契丹命令他拜祭安巴坚的坟墓。出帝不堪受辱，哭着说：“薛超误了我。”冯后请求毒药，想和出帝一起自杀，但没有成功。集览：锦州如今属太宁路，在燕京东北一千四百二十五里。从营州向东走六十里到榆关，再走五百八十里到锦州。出了榆关向东走，南面濒临大海，北面受大山阻隔，到处都是粗恶不毛之地。只有主山忽然高峻陡峭，直插天空，苍翠之色完全像江左的山，那就是医巫闾山。安巴坚的坟墓在锦州以东。质实：《一统志》说：锦州是辽初设置的，本是汉代无虑县的土地，晋时被慕容氏占据，设置西乐郡。隋、唐以来一直空虚，辽才建立锦州，称临海军；金属大定府，元属大宁路，治所在永乐县。到了本朝，改为广宁中屯卫，属辽东都司。安巴坚墓就是辽太祖陵，在广宁中屯卫以东三十里的木叶山中。

译书法：记载走到寿阳便返回，讥讽他不是真心迎接，所以不写“迎”，而写“至”。晋派盗贼首领梁晖袭取相州，杀死契丹守军。契丹主听说刘知远即位，派耿崇美守卫泽、潞，派高唐英守卫相州，派崔廷勋守卫河阳，以控制扼守要害。起初，晋设置天威军，训练了一年多，最终不能使用，便全部撤罢。只命令每七户缴纳钱十千，他们的铠甲兵器全部交给官府，但无赖子弟不肯再从事农业，山林中的盗贼从此增多。等到契丹进入汴州，放纵胡骑打草谷，又多任用自己的子弟和亲信担任节度使、刺史，不处理政务。华人中奸猾的人大多前去依附他们，教他们胡作非为，百姓无法忍受。于是各地纷纷聚集为盗，人数多的有几万人，少的也不少于千百人。滏阳的盗贼首领梁晖有几百人，送上归顺的文书到晋阳。磁州刺史李谷秘密上表，请命令梁晖袭击相州。梁晖侦知高唐英还没有到，便在夜里派壮士翻越城墙，打开城门，放入部众，杀死几百名契丹人，占据州城，自称留后。集览：滏阳是县名，属磁州，在滏水北面。《水经》说，滏水出自邺郡西北。○滏，音扶▯反。质实：《一统志》说，滏阳是后周的县名，属成安郡。隋朝撤销郡制，在该县设置磁州。后来又撤销，唐改为惠州。后来恢复为磁州，宋代将昭义县并入滏阳。元初升格为滏源军节度，属广平路。后来又恢复为磁州，本朝将滏阳省并其中，改属彰德府。晋主刘知远返回晋阳。刘知远回到晋阳后，商议征收百姓财物来赏赐将士。夫人李氏劝谏说：“陛下依靠河东创立大业，还没有用恩惠施给百姓，却先夺取他们赖以生存的财物，这恐怕不是新天子救济百姓的本意。请把宫中所有财物全部拿出来慰劳军队，即使赏赐不丰厚，人们也不会有怨言。”刘知远听从了她，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书法：既然是晋主，为什么称名而不称帝号？等到改国号为汉，就不再称名了。吴越杀了他们的都监程昭悦。陕州、晋州、潞州都杀死契丹使者，奉上表章前往晋阳。考异：《提要》说，“奉”字上有“遣使”二字。建雄留后刘在明入朝契丹，以副使骆从朗主持州中事务。刘知远派张晏洪前往晋州，告诉他们刘知远已经即位。骆从朗把张晏洪囚禁起来，大将药可俦杀死骆从朗，推举张晏洪代理留后，并派使者把此事报告给刘知远。晋州百姓也互相率领，杀死契丹使者。契丹主赐诏给赵晖，立即任命他为保义留后。赵晖杀死使者，焚烧诏书，派使者奉上表章，劝刘知远早日率兵向南进军。高防也和王守恩谋划，杀死赵行迁，杀掉契丹使者，举全镇投降刘知远。澶州盗贼首领王琼攻打契丹将领隆鄂特，没有取胜而战死。镇宁节度使耶律隆鄂特残暴虐待百姓，澶州人苦于他的统治。盗贼首领王琼率领一千多人，把隆鄂特包围在牙城。契丹主听说后害怕了，派兵救援隆鄂特。王琼战败而死。然而契丹主从此已经没有长久留在河南的打算了。

译书法：既然没有取胜，为什么还要记载？这是为了保存中国的名分。能够抵抗契丹，即使没有取胜也要记载；虽然是盗贼首领，也要记载。契丹任命李从益为许王。唐王淑妃和郇公李从益住在洛阳。赵延寿娶了明宗的女儿，淑妃到大梁行防礼，契丹主见到她便拜见说：“她是我的嫂子。”于是任命李从益为许王，又让他回到洛阳。集览：郇公，“郇”音荀，是昔日周武王儿子受封的国，所在地在平阳。《地理表》说，河中有猗氏县，是古郇国。质实：《一统志》说，郇是后周的县名，属汾阴郡；隋改属蒲州；唐初属河中府，后来省并入猗氏县。旧址在平阳府城西南四百五十里。契丹任命张砺、和凝共同担任同平章事。群盗攻陷宋州、亳州、密州。东方各地盗贼大规模兴起，攻陷宋、亳、密三州。契丹主对左右说：“我不知道中国的百姓竟然这样难以控制！”急忙派泰宁节度使安审琦、武宁节度使符彦卿等人返回镇所。符彦卿到达埇桥，盗贼首领李仁恕抓住他的马，请求跟随他入城。符彦卿的儿子昭序派人出去对盗贼喊道：“相公已经落入虎口，如果听任相公帮助盗贼攻城，你们是无法攻下城的！”盗贼知道不能劫持他，于是相互率领行罗拜礼，解散离去。三月初一，契丹举行入阁礼。契丹主穿赭色袍，坐在崇元殿，百官举行入阁礼。胡氏说：卫宣公淫乱，于是被狄人灭亡。晋室三纲断绝，于是招致五胡之乱。唐代世家法度不正，又喜欢结交戎狄，不只是当时多次受到夷狄侵扰中原之苦，流传到五代，又经历七八代，严重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天下的混乱达到极点。尧、舜修养德行而建立士师，三王治理自身国家而设置司寇，谨慎区分华夏与夷狄，禁止引发侵扰混乱的因素，正是为了大力扶持人伦，担忧后世流弊发展到这种地步，使这些人与禽兽杂处而遭受他们的凶害。集览：入阁礼，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三年。书法：前面已经记载契丹举行朝贺礼了。这里又记载举行入阁礼。难道这是对契丹有所认可吗？衣冠礼乐，是中国的事情。一变而到了这种地步，是自有天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纲目》一再记载，是因为悲痛到了极点。晋主刘知远派使者安抚、召集那些逃入山谷躲避契丹的农民。契丹任命萧翰为宣武节度使。契丹主对晋的百官说：“天气将要转热，我难以长久停留，想暂时到上国去探望太后。”于是把汴州设置为宣武军，任命萧翰为节度使。萧翰是舒噜太后的哥哥的儿子；他的妹妹又成为契丹主的皇后。契丹从这时开始以萧为姓，此后契丹的后族都称萧氏。吴越再次派兵援救福州，打败唐军，于是攻取福州。吴越派余安率领水军救援福州，到了白虾浦。海岸泥泞，必须铺设竹箦才可以通行。唐军聚集起来向他们射箭，竹箦无法铺设。冯延鲁说：“这样相持而不交战，只会白白使我军疲敝，不如放他们登岸，把他们全部杀掉，那么福州城就会不攻自降了。”副将孟坚说：“浙兵到这里已经很久了，进退不得，想求一战而死都不可得。如果听任他们登岸，他们一定会拼死与我军作战，他们的锋芒不可抵挡，怎么能把他们全部杀掉呢？”冯延鲁不听。吴越军登岸后，大声呼喊奋力攻击，冯延鲁丢下部众逃走，孟坚战死。城中军队也出城夹击，唐军大败。唐军焚烧营寨逃走，死了二万多人，丢弃的物资和兵器有数十万，府库因此耗尽。余安带兵进入福州，李达率领所属部众把城交给了他。契丹德光从大梁出发。契丹主从大梁出发，晋朝文武各部门以及各军的官吏、士卒，跟随他的有几千人；宫女、宦官有几百人。他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装载上带走。他对宣徽使高勋说：“我在上国以射猎为乐，到了这里却使人郁郁不乐。如今能够回去，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晋主知远任命他的弟弟崇为太原尹。夏四月，契丹攻陷相州，将城中人全部杀死。考证说：“应当作‘契丹屠相州’。” 契丹主进攻相州，攻克后，把城中的男子全部杀死，驱赶妇女向北而去，留下高唐英带兵守城。城中遗留下来的百姓只有七百人，而头骨却有十多万。有人告发磁州刺史李谷图谋率全州归附河东，契丹主把李谷抓来审问，李谷不服。契丹主把手伸向军中，像是要取文书，李谷知道这是诈术，便请求说：“既然一定有证据，请拿出来给我看。”这样审问了六次，李谷言辞和气势始终不屈，契丹主才释放了他。晋任命刘信、史弘肇为侍卫指挥使，杨邠为枢密使，郭威为副使，王章为三司使。考异提要说：“‘指’字上面有‘都’字。” 晋任命苏逢吉、苏禹珪共同担任同平章事。晋任命折从阮为永安军节度使。折从远入朝后，改名为折从阮；在府州设置永安军，任命折从阮为节度使。质实：《一统志》说：府州，是五代唐设置的，治所在府谷县；后汉升为永安军，后周沿袭；宋崇宁年间改为靖康军，又设置麟州路；元初恢复设置府州，后来降为府谷县，隶属葭州；本朝沿袭，改属延安府。契丹进攻潞州，晋派史弘肇救援。郑谦镇守忻州、代州，阎万进镇守岚州、宪州。考证说：“‘宼’应当作‘攻’。” 契丹昭义节度使耿崇美驻扎在泽州，将要进攻潞州。石知远派史弘肇率兵救援，又任命郑谦为忻代都部署，阎万进为岚宪都制置使。石知远听说契丹将要北归，想要谋划河南，所以任命史弘肇为前锋，又派郑谦、阎万进从北方出兵，以分散契丹的兵力。集览说：岚宪：岚州本是胡地，是楼烦王居住的地方，元魏设置岚州；宪州本是楼烦监，唐设置宪州。质实：《一统志》说：岚州是后魏的州名，因山而得名，隶属新兴郡；隋改置楼烦郡；唐初改置东防州，不久改为岚州；天宝初年改为楼烦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岚州，治所在宜芳县；金升为镇西军节度，元恢复为岚州；到本朝改为县，隶属太原府。宪州是隋代的州名，治所在岢岚县；大业初年改州为楼烦郡，改县为静乐县；唐初不久恢复为宪州；宋初改为静乐军，不久废除军制，恢复设置宪州，治所在静乐县；金改为管州，元沿袭；到本朝并入静乐县，改属太原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晋任命武行德为河阳节度使。

译契丹把晋朝的铠甲兵器装船，沿黄河逆流运回本国，命宁国都虞候武行德负责押送。到了河阴，武行德与将士谋划说：“契丹人不能长久留在中原，不如一起驱逐他们的党羽，坚守河阳，以等待上天所归向的人。”他的部众都认为有道理，于是一起杀死契丹监军使、防御使崔廷勋，用军队护送耿崇美到潞州。武行德于是乘虚进入并占据河阳，派弟弟武行友带着蜡封表章到晋阳。史弘肇派先锋将马诲攻击契丹，斩首一千多人。耿崇美等不敢前进，率军向南退去。史弘肇派马诲追击，击败了他们。耿崇美等退守怀州，石知远任命武行德为河阳节度使。契丹主听说后叹息说：“我有三项过失，天下背叛我也是应该的。向各道搜刮钱财，是第一项过失；命令上国人打草谷，是第二项过失；没有及早派各节度使回到镇所，是第三项过失。”胡氏说：“德光知道自己因三项过失而失去中原，可以说是看见失败便反省过错的人了。即使没有这三项过失，他也一定不能拥有中原。为什么呢？脚不能放在头上，不能有脚在上、头在下的道理。”然而，德光也善于为自己谋划：讨伐并列举出帝石重贵对他负约的罪过而废黜他，追究李崧、冯玉、景延广误国的罪过而罢黜他们，数说杜重威、李守贞、张彦泽背叛君主、残暴不仁的罪行而杀掉他们。契丹军队驻扎在京城近郊，召见桑维翰、刘知远，交给他们扶立重睿、收敛暴行、禁止奸邪的任务，自己没有拿走什么便离去。即使古代讨伐罪人、慰问百姓的行为，也没有超过这种做法。如今他却灭亡别人的社稷，贪图其君位却不能坐稳，掠取其子女、玉帛带回自己的国家，这只是盗贼中的首领。假使他在这里停留数月，等到四面攻伐的军队都到来，也仍然不能免于失败。三项过失又有什么值得责怪的呢？” 唐把陈觉流放到蕲州，把冯延鲁流放到舒州。唐主认为假传诏令、导致军队失败，都是陈觉、冯延鲁的罪过，商议要斩杀二人来向朝廷内外谢罪。御史中丞江文蔚当着百官弹劾冯延已、魏岑说：“冯延已、冯延鲁、魏岑、陈觉四人，都阴险狡诈、玩弄权术，蒙蔽君主的耳目，排斥忠良，援引群小。进谏争辩的人被驱逐，私下议论的人被处刑，上下彼此戒备，行路的人都只敢用眼色示意。”如今陈觉、冯延鲁虽然已经伏罪，而冯延已、魏岑还在，根本没有铲除，枝干还会重新生长；同样的罪行却有不同的惩罚，百姓心中必然疑惑。唐主认为江文蔚的话过分，愤怒地把他贬为江州司士参军，将陈觉流放到蕲州，将冯延鲁流放到舒州。知制诰徐铉、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说：“陈觉、冯延鲁的罪行即使处死也不能抵偿，只是因为宋齐丘、冯延已替他们请求，所以陛下赦免了他们。擅自发动军队的人不治罪，那么边境就会有人制造事端；使丧失军队的人得以生存，那么将士在战阵中就不会拼死作战。请实行公开处决，以加强军威。”唐主不听，只把冯延已罢为太弟少保，把魏岑贬为太子洗马。韩熙载多次说宋齐丘的党羽将会造成祸乱，宋齐丘便上奏说韩熙载嗜酒放纵狂妄，于是韩熙载被贬为和州司士参军。集览说：“铉，音胡犬反。‘擅兴者’，指假传诏令而擅自发动军队的人。” 契丹耶律德光死在杀虎林。集览说：“杀虎林在今天真定府栾城县北面。”质实说：“按分注，这一条应当接在下一条之后才是。” 发明说：“君子最谨慎对待的，是华夏与戎狄的区别。然而《春秋》把夷人提升到中国的地位，那么对中国又是怎样呢？回答说：《春秋》所说的夷，只是吴、楚、徐、越的君主。至于称作戎、称作狄、称作赤狄、白狄之类的，《春秋》起初从未把他们提升到中国的地位。耶律德光所造成的祸患，《纲目》对它的警戒很深。书写他救立晋帝，书写他接受尊号，书写他进入大梁，书写他举行朝贺礼，书写他举行入閤礼，这已经是把夷狄完全当作中国人了。然而对于他的国家只写‘契丹’，对于他的名字只写‘德光’。到了他死亡时，写他的姓、写他的名、写他的死，完全按照对待夷狄的方式来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回答说：这正是《纲目》所以成为《纲目》的原因，不是君子就不能编修它。德光虽然强大，也不过是夷狄的首领罢了。不幸世道衰微，天下分裂，德光乘机肆虐，毒害流布中原。假如把他列入中国人之中，就是颠倒华夏与戎狄的秩序，使冠帽与鞋子的次序错乱，所以君子斥责他，把他称作狄罢了。有人说：刘、石、苻、姚也是夷狄，为什么对他们却书写国号、书写君主、书写死亡呢？回答说：刘、石、苻、姚脱离了本来的风俗，乘时势崛起，窃据疆土，舍弃毡毳而穿戴冠带，占据中原而称帝称王，所以《纲目》不得已按僭越建立国家的旧例来对待他们；这并不像德光率领充满腥膻气息的部众，从沙漠向南进犯，凌辱诸夏、屠杀百姓那样，怎么可以把这两者相提并论呢？” 《通鉴》和《五代史》对德光都写作“卒”，《纲目》凡是对夷狄都写“死”，而对于德光尤其谨慎。这样做是为了扶持天地正道，确立人的纲常，把人类同禽兽区别开来，把穿戴衣冠的人同穿着草木皮毛服饰的人区别开来，其流传后世的教化意义是很大的。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看到这一点，大概也会更加努力于治理国家，能够谨慎地彰明德行，不要让穹庐、辫发的风俗成为导致华夏受祸的阶梯，这样或许就差不多可以做到吧。” 赵延寿进入恒州，自称暂代掌管南朝军国事务。考异说：“这一条应当接在上一条之后才是。” 契丹主到达临城，得病，到了杀虎林便死了。契丹人剖开他的腹部，填入几斗盐，装载着向北运去。晋人称他为“帝羓”。赵延寿恨契丹主背弃约定，当天便率军进入恒州。契丹永康王乌云，是东丹王的儿子，也率兵随后进入。契丹各将秘密商议，拥立乌云为主。赵延寿不知道这件事，自称奉契丹皇帝遗诏，暂代掌管南朝军国事务，因此向乌云和各将领一同供应物资。乌云对此怀恨。契丹主的灵柩运回本国后，舒噜太后没有哭，说：“等各部安定如从前一样，再安葬你吧。”有人劝赵延寿说：“契丹各位大人连续几天聚集谋划，这一定会发生变故。如今汉兵不少于一万人，不如先下手对付他们。”赵延寿犹豫不决，下令在下月初一到待贤馆处理政务，接受文武官员的祝贺。李崧认为契丹人的意图不同寻常，事情的道理难以预测，赵延寿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质实：《一统志》说：临城是唐代的县名，隶属赵州；五代梁改属镇州，晋恢复隶属赵州；宋初废除，后来恢复设置；金、元沿袭旧制；到本朝沿袭，改属真定府。五月，契丹乌云拘捕赵延寿，自立为帝。

译乌云召赵延寿和张砺等人饮酒。乌云的妻子一向把赵延寿当作兄长，慢慢地对他说：“妹妹我从上国来，难道不想见见兄长吗？”赵延寿便跟她一起进去。过了很久乌云出来，对张砺等人说：“燕王谋反，刚才已经把他锁起来了。”又说：“先帝在汴州时，曾给我留下一个筹划，答应让我掌管南朝军国事务。近来他临死时，并没有另外留下遗诏，可是燕王却擅自掌管南朝军国事务，难道合乎道理吗？”几天以后，乌云在府署召集蕃汉臣僚，宣布契丹主的遗制，登上皇帝位，举哀并穿丧服。不久便换上吉服，接见群臣，不再举行丧礼，宫内歌吹之声连续不断。晋任命刘崇为北都留守。石知远召集群臣商议进取，众将都请求出兵井陉，攻取镇州、魏州。石知远想亲自从石会关趋向上党。郭威说：“契丹主虽然死了，但他的党羽和部众仍然强盛，各自占据坚固城池。我军从河北出发，兵力少而道路迂远，旁边没有援军；如果群盗合势共同攻击，我军的粮饷道路断绝，这是危险的道路。上党山路险阻难行，粮食少，百姓残破，无法供应军需，也不能从那里走。近来陕州、晋州相继归附，带兵从那里进发，万无一失。不出两旬，洛阳、汴州就可以平定了。”石知远说：“你说得对。”于是下诏晓谕各道，任命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集览说：“石会，是关名，在潞州路。” 楚文昭王马希范去世，弟弟马希广继位。考异说：“这里误写了谥号。”考证说：“应删去‘文昭’二字，分注中写作‘谥号为文昭’。” 马希广是马希范同母的弟弟。性情谨慎顺从，马希范很喜爱他，让他判理内外各司事务。马希范去世后，将佐们商议拥立谁。张少敌、袁文恭认为应由武平节度使、知永州事的马希萼继位。马希萼年龄最长，请求拥立他。刘彦瑫、李弘臯都想拥立马希广。拓跋恒说：“三十郎年长，请派使者按照礼节让他继位，否则一定会引起争端。”刘彦瑫等都说：“上天赐予的东西不取，将来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容身之处呢？”马希广懦弱，不能自己作决定。刘彦瑫等人便声称这是马希范的遗命，共同拥立马希广。张少敌退下后叹息说：“祸乱大概就从这里开始了吧！”他和拓跋恒都称病不出。晋主石知远从太原出发，出兵晋州、绛州。

译书法说：“军队从来没有记载它从哪里出发的，这里记载从晋州、绛州出发，是赞许它取得了胜利。这次防守，郭威也有功劳。” 晋军史弘肇攻克泽州，契丹将领崔廷勋等逃走。起初，史弘肇进攻泽州，刺史翟令奇坚守不降。石知远认为史弘肇兵力少，想召他回来。苏逢吉、杨邠说：“如今陕州、晋州、河阳都已经归顺，崔廷勋、耿崇美早晚会逃走。如果召史弘肇回来，那么河南的人心就会动摇，契丹的势力又会壮大。”石知远没有决定，便派人询问史弘肇。史弘肇说：“军队已经到达这里，形势如同破竹，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于是派李万超劝说翟令奇，翟令奇投降。崔廷勋、耿崇美、奚王伊喇合兵逼近河阳，武行德战败，关闭城门自行防守。伊喇想要攻城，崔廷勋说：“如今北军已经离去，得到这座城又有什么用？况且杀一个人尚且可惜，何况一座城呢？”于是带领部众向北逃走。契丹留在河南的军队相继向北离去。史弘肇为人深沉刚毅而少言，统领军队严肃整齐，将校稍有不听命令，立即打死。士卒经过百姓田地有所侵犯，或者把马拴在树上的，全都斩首。军中将士因而不敢违犯命令，所以所向必克。石知远从晋阳安然进军到洛阳，到了汴州，军队没有经过血战就平定了那里，都是史弘肇的功劳。石知远因此更加倚重和喜爱他。集览说：“奚王伊喇，伊喇是奚王的名字。” 契丹将领萧翰劫持李从益，在大梁拥立他称帝，随后向北逃走。李从益退位。萧翰听说刘知远拥兵南下，想要北归，又担心中原没有君主，必然大乱，自己就无法从容离去。当时唐许王李从益和王淑妃在洛阳，萧翰假传契丹主的命令，任命李从益掌管南朝军国事务，召他到恒州。王淑妃、李从益藏在徽陵的下宫中，不得已才出来。萧翰立李从益为帝，率领各部酋长向他下拜。百官前来谒见，王淑妃哭着说：“我们母子如此孤弱，却被各位公卿推举，这是在给我家招来灾祸啊。”萧翰留下燕兵一千人作为李从益的卫队，然后离去。李从益派使者召请高行周、武行德，他们都没有来。王淑妃害怕了，召集大臣商议说：“我们母子被萧翰逼迫，按理应当一起灭亡；各位公卿没有罪，应当早日迎接新主，自己求取福分，不要顾念我们母子。”众人被她的话感动，不忍离去。有人说：“如今集合各营军队，与燕兵合力坚守一个月，北方的援救一定会到。”王淑妃说：“我们母子只是亡国遗留下来的人，哪里敢同别人争夺天下？如果新主明察，应当知道我没有辜负他。如今再作计谋，就会把灾祸牵连到别人，使全城涂炭，最终又有什么好处呢？” 众人仍然想要抵抗坚守。三司使刘审交说：“城中公私方面都已经穷困枯竭，遗留下来的百姓没有多少；如果再被围困一个月，就没有一个活口了。希望各位不要再说了，一切听从太妃的处置。”于是采用赵远、翟光邺的计策，声称梁王掌管军国事务，派使者奉表称臣，迎接石知远，并让李从益仍然出城居住在私人宅第。书法说：“史书中记载称帝的已经很多了，从来没有记载被劫持的。这里写作‘劫’，为什么不能避讳呢？‘以’是不由自己立为帝的说法；‘劫’是不愿意拥立他的说法。上面写‘劫持’，下面写‘退位’，但在位时却把他杀掉，这就过分了。” 契丹乌云整顿军队出塞。契丹主乌云因为德光有儿子在本国，却已经由兄长的儿子继承了皇位，又没有舒噜太后的命令，内心很不安。起初，安巴坚死在渤海，舒噜太后杀了几百名酋长。到这时，各部酋长害怕被杀，于是谋划拥立乌云，整顿军队向北返回，并任命满达为中京留守。晋朝文武官员和士卒全都留在恒州，乌云只带着后宫、宦官和教坊人员随行。集览说：“满达，是契丹主堂弟的名字。” 晋主石知远到达绛州，使其投降。起初，石知远因为绛州刺史李从朗抗拒命令，派兵进攻，尚未攻下。到这时，石知远亲自到城下晓谕李从朗，李从朗于是投降。石知远命亲信将领分别守护各座城门，士卒中任何一个人都不得进入。六月，契丹将领萧翰到达恒州，杀死契丹国相张砺。【翰到恒州后，和满达率领铁骑包围张砺的宅第，责问他说：“你为什么要对先帝说‘胡人不可以担任节度使’，又说‘嘉哩喜欢掠夺别人的财物，我喜欢掠夺别人的子女’？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于是命人把他锁起来。张砺厉声说：“这些都是有关国家大体的事情，我确实说过。要杀就杀，为什么还要锁起来呢？”当晚，他因愤恨而死。】《集览》说：“嘉哩，是契丹酋长的名字。” 吴越忠献王钱弘佐去世，他的弟弟钱弘倧继位。《考异》说：“这里把谥号一并误写进去了。”《考证》说：“应删去‘忠献’二字，在分注中写作‘谥忠献’。” ○晋主石重贵知道刘知远进入洛阳，派使者去杀李从益。《集览》说：“洛阳，注见周显王三年。” 【刘知远到洛阳后，汴州百官奉表前来迎接。他晓谕说，凡是接受契丹任命授官的人，都不要疑惧；于是把他们的任命文书集中起来烧掉。赵远改名为赵上交，刘知远命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进入大梁，清理宫室，并秘密命令他杀死李从益和王淑妃。王淑妃临死时说：“我的儿子有什么罪，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不留下他，让他每年寒食节带着一碗麦饭，到明宗陵上洒祭呢？”听到这话的人都流下了眼泪。】《质实》说：“明宗陵就是徽陵，注见晋高祖天福二年。”《书法》说：“记载李从益，是因为他被萧翰劫持而登位，而且后来又避位。他既然已经称臣，奉表迎接却一定要杀他，这是过分了。所以这里只写李从益，认为他不过是一个人罢了，只是白白杀害无辜而已。” 《发明》说：“李从益被萧翰劫持，《纲目》记载得非常明白。刘知远一定要杀死他才满意，也可以说是嫉妒好胜、刻薄残酷到了极点。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看，他的过失自然就显现出来了。” 晋主刘知远进入大梁后，各镇大多投降，于是才改国号为汉。【刘知远从洛阳出发时，枢密院使魏仁浦从契丹逃回。郭威向他询问兵力数目和旧日事例，魏仁浦记忆力很强，机敏精明，郭威因此亲自信任并任用他。刘知远到达大梁后，晋朝的藩镇相继前来投降，又把汴州恢复为东京，改国号为汉，仍沿用天福年号，说：“我还不忍心使晋灭亡。”】《书法》说：“记作‘始’，为什么不立即辞去晋号呢？刘知远取得国位，是从契丹手中夺来的，但起初还有不忍使晋灭亡的心意，所以《纲目》在这里多给他留下了辞让的余地。” 《发明》说：“刘知远还没有进入大梁以前，都称他的名字；进入大梁以后，才开始称他为国主。这也是按照名分考察实际的意思。”

译契丹的乌云把他的祖母幽禁在木叶山。《质实》说：“《一统志》记载：木叶山在辽东都司广宁中屯卫以东三十里，山上建有契丹始祖庙。二奇善汗在南庙，哈屯在北庙，绘制、塑造了二人的像以及八个儿子的像。相传有神人骑着白马从马防山渡过玉河向东而来，有天女驾着青牛车从平地松林沿潢河而下，到达木叶山；两条水流汇合相遇，二人成为配偶，生下八个儿子。后来族属逐渐兴盛，分为八部；每逢出兵和时令祭祀，都必须使用青牛、白马。” 【契丹舒噜太后听说契丹主自行即位，大怒，发兵抵抗。契丹主让伟王担任前锋，双方在石桥相遇。太后任命李彦韬为排阵使，李彦韬迎接伟王并投降。太后的军队战败，契丹主把太后幽禁在安巴坚墓中，改年号为天禄，自称天授皇帝。他仰慕中原的风俗，多任用晋臣，却沉溺于酒色，轻视怠慢各位酋长。因此国人不归附，各部多次叛乱，所以几年之内无暇向南方进犯。】《质实》说：“《一统志》记载：安巴坚墓就是辽太祖陵，在辽东广宁中屯卫以东三十里的木叶山。” 《发明》说：“分注称她为舒噜太后，《纲目》却只写作乌云，称她为祖母并幽禁她。这大概是不承认夷狄僭越使用中原皇帝母后的称号。尊重华夏、贬抑夷狄，端正名分，真是严正啊！” 唐任命李金全为北面招讨使。【唐主听说契丹主耶律德光去世，萧翰放弃大梁离去，便下诏说：“中原是我朝的旧有土地。”任命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商议经营治理北方。听说汉已经进入大梁，于是最终不敢出兵。】秋七月，汉任命杜重威为归德节度使，杜重威拒不接受命令，汉于是发兵讨伐他。【杜重威自认为依附契丹、背弃中原，内心常常疑惧。调任镇所的命令下达后，他拒绝接受，并把儿子送到满达那里做人质，以求获得援助。满达派部将杨衮率契丹一千五百人和幽州军队前往援救。汉下诏削夺杜重威的官爵，任命高行周为招讨使、慕容彦超为副使，讨伐杜重威。当时正值兵乱之后，公私财力都已枯竭，王章向皇帝说明情况，请求停止不急迫的事务，节省无益的费用，以供军用，估计这样可以充足供给军需。】《书法》说：“刘知远和杜重威都是晋臣，此时不愿臣服于汉，所以记作‘拒命’。杜重威投降敌国后反过来进攻，罪责很大；不接受汉所授的爵位，却依靠外敌作为援助，罪责更加深重。《纲目》承认汉的正统，所以记作‘拒命’，并记载汉出兵讨伐他。” 汉为高祖、世祖以及四位亲祖立庙。恒州将领何福进、李荣驱逐契丹将领满达，派使者向汉投降。《集览》说：“恒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 【满达贪婪狡猾而残忍，民间有珍贵财物和美丽女子，他一定要夺取。又捕捉村民，诬陷他们是盗贼，剥开脸皮、挖出眼睛，烧烤后杀死；还把人的肝、胆、手、脚悬挂起来，在这些东西中间饮食起居。契丹留下的军队不到二千人，满达常常猜疑汉军，逐渐废弃、裁减汉军，又减少他们的粮食拿去供养胡兵，众人心中怨恨愤怒。听说汉主进入大梁，大家都有南归的打算。前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指挥使李荣暗中联络军中壮士，谋划进攻契丹。他们夺取守门士兵的武器，杀了十多人，乘势冲入府中，占据甲库，召集汉军和市民，发给他们铠甲兵器，烧毁牙门，与契丹交战。李荣召集各位将领合力作战，指挥使白再荣犹豫不决，迫不得已才行动。各位将领相继到达，四处烟火升起，鼓声喧天，满达等大惊，装载财宝和家属，逃到北城固守；但汉军没有统一指挥。贪婪狡猾的人乘乱抢掠，懦弱的人逃散躲藏。八月初一，契丹从北门进入，声势又振作起来，汉民死了二千多人。前磁州刺史李谷担心事情不能成功，请冯道等人到交战处慰劳勉励士卒，士卒争相奋勇作战。将近傍晚时，有几千名村民在城外喧闹，想夺取契丹的财宝和妇女，契丹害怕，向北逃走。】满达、崔廷勋都逃到定州，与义武节度使耶律忠会合。耶律忠就是隆鄂特。冯道等四处安抚军民，众人推举冯道为节度使。冯道说：“我是个读书人，应当选择各位将领担任留后。”当时李荣功劳最多，但白再荣的官位在李荣之上，于是任命白再荣代理知留后，把事情全部上报，并请求援兵。汉主派飞龙使李彦从率兵前往。白再荣贪婪昏昧而多疑，派士兵包围李崧、和凝的宅第，索取赏赐。李崧、和凝给了他赏赐，他又想杀死二人灭口。李谷责备他说：“国家灭亡、君主受辱时，你们手握兵权却不去救援；如今仅仅能够驱逐一个敌将，镇州百姓死了将近三千人，难道只是你的力量吗？新天子如果追究你擅自杀人的罪责，你拿什么话回答？”白再荣害怕而停止了。他又想率人劫取百姓财物来供给军队，李谷竭力争辩制止了他。汉人中曾经侍奉满达的人，白再荣都拘捕起来，借机夺取他们的财产。恒州人因为他贪婪暴虐，称他为“白满达”。《集览》说：“镇民，就是镇州的百姓；镇州就是今天的真定府。”《质实》说：“《一统志》记载，镇州原是唐代的州名，治所在真定县，后来升为成德军节度。五代时梁改为武顺军，唐恢复为镇州，晋改为顺德军，汉恢复为成德军，周改为镇州，宋代为真定府，金代属河北西路，元代改为真定路，到了本朝改为真定府。” 直属京师。汉规定，盗贼无论赃物多少，一律处死。【当时四方盗贼很多，朝廷对此忧虑，所以加重法令，并分别命令使者追捕盗贼。苏逢吉亲自起草诏书，意思是说：“凡是盗贼以及四邻同保的人，都应当全族处斩。”众人认为：“盗贼尚且不应灭族，何况邻保呢？”苏逢吉坚持争辩，最后迫不得已，只删去了“全族”二字。因此捕贼使者张令柔杀死了平阴十七个村子的百姓。苏逢吉为人苛刻深文，喜欢杀人；在河东幕府任职时，汉主曾命他清理狱讼以祈求福报，苏逢吉把狱中囚犯全部杀死，回来复命。等到他任宰相时，朝廷刚刚建立，军事事务全都交给杨邠、郭威，日常政务交给苏逢吉、苏禹珪。两位宰相处理政事都凭自己的主观意愿，不拘守旧制，任用、罢黜、升降全凭他们想怎么做。汉主当时正倚重信任他们，没有人敢进言。苏逢吉尤其贪婪奸诈，继母去世却不服丧；他的庶兄从外地回来，没有先禀告苏逢吉便去见苏逢吉的儿子，苏逢吉暗中把这件事告诉郭威，说成别的事情，郭威便把他的庶兄杖杀了。】《集览》说：“‘文深’是指文法苛刻深峻。”《质实》说：“《一统志》记载，平阴在春秋时是齐地，齐召鲁襄公会合诸侯讨伐齐国，齐侯在平阴抵御诸侯，就是此地。汉代为卢县地，晋代沿用。隋设置榆山县，后来改为平阴县，属济北郡；唐代属郓州；宋代属东平府；金、元沿用旧制，本朝也沿用，改属兖州府。”

译《发明》说：“汉高祖进入关中时约法三章，唐高祖起兵时约法十二条。沙陀刚进入大梁就制定这样的法律，怎么能够长久呢？把这些事情揭示并记载下来，过失自然显现了。” 楚王马希广让他的哥哥马希萼镇守朗州。【马希广的庶弟马希崇性情奸猾险恶，暗中写信给马希萼，说刘彦瑫等人违背先王遗命，废长立幼，以此激怒他。马希萼前来奔丧，刘彦瑫向马希广报告，马希广派指挥使周延诲等率水军迎击他，但马希广没有听从。马希崇入内劝马希广杀掉马希萼，马希广说：“我怎么忍心杀哥哥？不如把潭州、朗州分开来治理。”于是厚赠马希萼，送他回朗州。马希崇常常替马希萼刺探马希广的言语行动，约定作为内应。】荆南袭击汉的襄州、郢州，没有攻克。【起初，荆南处在湖南、岭南之间，土地狭小，兵力薄弱。自武信王高季兴时期起，各道进贡经过荆南境内时，荆南多半掠夺他们的财物。等到各道责备它并发兵进攻，它迫不得已又把财物归还。等到高从诲即位，唐、晋、契丹、汉相继占据中原，南汉、闽、吴、蜀都称帝。高从诲贪图各国的赏赐，对于前来称臣的诸国都轻视，称他们为“高无赖”。】《集览》说：“武信王就是南平王高季兴。” 南汉主刘晟杀死他的八个弟弟。【刘晟担心各位弟弟同他的儿子争夺国位，杀死齐王刘弘弼等八人，把他们的男性亲属全部杀掉，把他们的女儿纳入后宫；又建造一千多间离宫，用珠宝装饰，设置沸水锅、铁床、剖腹肢解等刑罚，称为“活地狱”。】《发明》说：“刘晟不值得一提。记载他杀死八个弟弟，那么其余的凶残暴虐行为，也就不用再说了，由此可以知道。” 汉任命窦贞固、李涛为同平章事。【起初，汉主和窦贞固一同侍奉晋高祖，彼此一向了解并看重。汉主即位后，想任命窦贞固为宰相，便问苏逢吉还有谁可以任用。苏逢吉与李涛交好，于是推荐了李涛。正逢高行周、慕容彦超共同讨伐杜重威，慕容彦超想迅速攻城，高行周想放缓进攻，等待城中疲弊。高行周的女儿是杜重威儿子的妻子，慕容彦超扬言高行周因为女儿的缘故，偏爱贼军而不肯进攻。因此两位将领不和。汉主担心发生其他变故，想亲自率军攻打杜重威，但还没有决定。李涛上疏请求汉主亲征，汉主非常高兴，认为李涛有宰相的才器。于是下制任命窦贞固、李涛一同担任同平章事。汉主下诏前往澶州、魏州慰劳军队。】汉的晋昌节度使赵匡赞叛变，投降蜀。【赵匡赞是赵延寿的儿子。他害怕朝廷不能容纳自己，便派使者向蜀投降。】冬十月，汉主前往澶州、魏州慰劳军队。十一月，杜重威出城投降。【汉主到达邺都城下，住在高行周的营中。高行周说：“城中的粮食还没有吃完，急攻只会白白杀伤士卒，并不容易攻克。不如缓攻，等他们粮食吃尽，自然会溃败。”汉主认为他说得对。慕容彦超多次借事欺凌高行周，高行周哭着向执政苏逢吉、杨邠诉说，并秘密把情况告诉汉主。汉主命两位大臣调解，又把慕容彦超召到帐中责备他，并让他到高行周那里道歉。不久城中粮食逐渐耗尽，将士多有出城投降的。慕容彦超坚决请求攻城，从寅时到辰时，士卒死伤一万多人，仍未攻克，只得停止，于是不敢再提攻城。起初，契丹留下幽州军一千五百人戍守汴州，汉主到达后，把他们全部杀死在繁台下面。到这时，张琏率幽州军二千人援助杜重威，汉主派人招抚晓谕，答应不杀他。张琏说：“繁台的士卒有什么罪，竟被杀戮？如今只管守在这里，以死为期。”因此城池长久不能攻下。十一月，杜重威粮食用尽、力量耗尽，打开城门出降。城中因饥饿而死的人十有七八。张琏先要求朝廷发誓保证，诏令答应让他回到乡里；等他出城投降后，却把他杀了。郭威请求杀死杜重威部下牙将一百多人，并没收杜重威的家产，登记入册后赏给战士，汉主听从了。” 汉任命杜重威为太傅。杜重威每次出入，路人往

译往向他投掷瓦砾并辱骂他。司马光说：“汉高祖杀死无辜的一千五百人，不是仁；诱骗张琏后将其诛杀，不是信；杜重威罪大却赦免他，不合刑法。仁用来团结众人，信用来施行政令，刑用来惩治奸恶；失去这三者，凭什么守住国家？他的国运不能延续，也是应当的啊！”胡氏说：“汉对天下从来没有真正施行恩德，他的先世又没有长期积累仁德、反复实行善政的基础。即使这三方面都做到，也还看不出能够长久的道理，何况又加上这三种过失呢？但是，杜重威的罪恶上通于天，汉既然已经讨伐他，就不应接受他的投降；既然接受投降，就不可以再杀他。” 十二月，蜀军进犯汉。○汉主的儿子、开封尹刘承训去世。【刘承训孝顺友爱，忠厚通达，已经能够处理政务，众人都为他的去世感到惋惜。】汉主返回大梁。○吴越戍守将领杀死李仁达，并诛灭他的家族。○汉的凤翔节度使侯益叛变，投降蜀。○吴越统军使胡进思废黜国君钱弘倧，拥立他的弟弟钱弘俶。【钱弘倧性情刚强严厉，诛杀了杭州、越州三名违法的官吏。统军使胡进思自恃有迎立之功，干预政事。钱弘倧厌恶他，每逢有谋划议论，常常当面斥责他。胡进思怨恨愤怒，内心不得安宁。钱弘倧与指挥使何承训谋划驱逐胡进思，又向内都监使水丘昭券商议。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党羽势力强盛，难以制服，不如暂且容忍他。钱弘倧仍犹豫未决，何承训反而把谋划告诉了胡进思。胡进思发动叛乱，率领亲兵穿着戎装入宫求见。钱弘倧呵斥他，他仍不退，钱弘倧仓促惊慌地跑进义和院。胡进思锁上院门，假称是吴越王的命令，向内外宣告说：“吴王突然得了风疾，传位给钱弘俶。”于是率领各位将领到钱弘俶的私宅迎接他，并召丞相元德昭。元德昭到达后，站在帘前不拜，说：“等见到新君再拜。”胡进思急忙出来，掀起帘子，元德昭这才拜下。胡进思假称奉钱弘倧的命令，承接王命授予钱弘俶镇海、镇东节度使之职。钱弘俶说：“如果能保全我的哥哥，我才敢接受命令；否则，我应当让出贤者应走的道路。”胡进思答应了他。钱弘俶开始处理政务后，胡进思杀死水丘昭券。胡进思的妻子说：“别人还可以杀，水丘昭券是君子，怎么能加害他呢？” 【戊汉干祐元年二月隐帝承申祐立 ○这一年共涉及四国、三镇。春，正月，汉派将军王景崇等经营治理关中。【汉主认为赵匡赞、侯益和蜀军共同构成祸患；适逢回鹘入贡，申诉说“被党项阻拦”，请求派兵接应。汉主下诏让将军王景崇、齐藏珍率领数千禁军前往，于是又命他们经营治理关西。晋昌节度判官李恕长期在赵延寿幕府中任职，赵延寿派他辅佐赵匡赞。赵匡赞将要进入蜀地，李恕劝他说：“汉家刚刚取得天下，正在致力于招抚怀柔。如果认罪归朝，一定能保住富贵；进入蜀地并不是万全之策。”赵匡赞于是派李恕奉表请求入朝。王景崇等还没有出发，李恕已经到了。皇帝问李恕：“赵匡赞为什么依附蜀？”李恕回答说：“赵匡赞自认为自己接受过敌虏的官职，父亲又在敌虏朝廷，恐怕陛下没有察知，所以依附蜀国，只求苟且免死罢了。”皇帝说：“赵匡赞父子本来都是我们的人，只是不幸陷入敌虏之中。如今赵延寿正要坠入陷阱，我怎么忍心再伤害赵匡赞呢？”于是立即准许赵匡赞入朝。侯益也请求参加圣寿节并进献寿礼。王景崇等将要出发时，皇帝把他们召到寝室内，告诫说：“这两个人的心意都还不能确定。你们到那里后，如果他们已经入朝，就不要追问；如果还在拖延观望，就根据情况自行处置。” 汉主改名为刘暠。○汉任命冯道为太师。○吴越把前国王钱弘倧迁徙到衣锦军。【吴越王弘俶把前代吴越王弘倧迁到衣锦军，派都头薛温率亲兵卫护他，暗中告诫薛温说：“如果发生异常的处置，都不是我的本意，应当以死抗拒。”】《集览》注：“非常处分”，是说假如有人要加害他，应当防备。《质实》注：《一统志》说，衣锦军是五代时后唐设置的，治所设在临安县；宋初废除，划入临安县，不久又在县中设置顺化军，后来又并入临安县；元代仍沿袭旧制，到本朝也沿用，隶属杭州府。赵匡赞和侯益反叛，返回蜀地；汉王刘景崇等人进攻蜀军，将其击败。

译【赵匡赞没有等李恕回来复命，就已经离开长安。王景崇等人到了长安，听说蜀兵已经进入秦川，便征发本道军队和赵匡赞的牙兵一千多人，一同抵御蜀军。景崇担心牙兵逃散，想在他们脸上刺字，便稍微透露了这个意图。军校赵思绾首先请求自己刺面，以此率领部下，景崇很高兴。齐藏珍暗中对景崇说：“赵思绾凶暴，难以控制，不如杀掉他。”景崇没有听从。蜀将李廷珪听说赵匡赞已经入朝，想率军退回，景崇拦击并将其击败。张防钊到了宝鸡，侯益抵抗他。张防钊连夜逃走，景崇追击并将其击败，俘获将士四百人。】《集览》注：秦川，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宝鸡，注见前唐僖宗光启二年。《书法》说：记载叛汉，是定罪；记载返回汉，是予以正名。为什么一定要写作“叛蜀”？是为了惩戒反复无常。他们轻率地离开，又轻率地回来，这就是反复无常，所以再次记作“叛”。汉主暠去世，杜重威被伏法诛杀，周王刘承祐即位。【汉主病危时，杨邠忌惮侍卫指挥使刘信，立即派他出镇；刘信来不及向皇帝辞行，哭泣着离去。皇帝召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入内，接受遗命说：“承祐年幼软弱，身后之事就托付给你们了。”又说：“好好防备杜重威。”当天皇帝去世。苏逢吉等人秘密不发丧，下诏说杜重威父子趁朕小病，散布诽谤，动摇民众，全部处斩；尸体在市中肢解示众，市民争相吃他们的肉。二月，立皇子承祐为周王。不久，才发丧，周王即位，当时十八岁。】吴越指挥使何承训被伏法诛杀。《考异》说：按，分注说何承训请求诛杀废君的贼人胡进思，那么何承训并没有罪。这里应当写作“吴越杀其指挥使何承训”，却误写成“伏诛”。《纲目》因为他无罪，没有削去他的官职，由此可知误写成“诛杀”了。【何承训再次请求诛杀胡进思，吴越王弘俶厌恶他反复无常，并且害怕因此招来祸患，于是拘捕何承训，将他斩杀。胡进思多次请求杀掉被废的吴越王弘倧，弘俶不答应。胡进思假称奉王命，暗中命令薛温杀害弘倧。薛温说：“我接受命令的那天，没有听到这件事，不敢擅自下手。”胡进思于是连夜派党羽两人翻墙进入，弘倧关上门大声呼喊。薛温听见后，率众进入，在庭院中将他们杀死。薛温进去报告弘俶，弘俶大惊说：“保全我的兄长，是你的功劳。”弘俶畏惧并忌惮胡进思，也违心地顺从他。胡进思内心忧惧，不久背上生疽而死，弘倧因此得以保全。】《书法》说：何承训请求诛杀胡进思，是正确的；弘俶不听从而杀掉何承训，难道不是因为何承训有拥立自己的功劳吗？《纲目》为什么把他写作“伏诛”？这是为了惩戒反复无常。何承训起初曾与弘倧谋划诛杀胡进思，后来却把这件事告诉胡进思，弘倧于是被废。如今他又请求诛杀胡进思，这就是反复无常的人。若不杀他，弘倧的祸患就会再次在弘俶身上出现。《纲目》厌恶反复无常，特意写作“伏诛”，是为了表示警戒。汉任命王景崇为凤翔巡检使。【王景崇率兵到凤翔时，侯益还没有出发。景崇用禁兵分守各城门，有人劝景崇杀掉侯益，景崇因为所接受的密令，担心嗣主还不知道，或许会怀疑这是擅自杀人，所以犹豫不决。侯益听说后，没有告诉景崇便离开了。景崇对此很后悔。侯益入朝后，汉主问：“为什么召来蜀军？”侯益回答：“臣想诱骗他们前来再杀掉他们。”汉主嘲笑了他。】三月，汉任史弘肇因母亲去世而起复任职，加授兼侍中。【史弘肇遭遇丧事，没过几天就自行出朝参见，所以有这项任命。】《书法》说：记载起复某人担任某官的事很多了，却从来没有记载某人因母丧而起复的。这次为什么这样记载？史弘肇遭遇丧事才几天，就自行出朝参见，并不是有君命逼迫他。写作“以母丧起复”，就好像是在说，他在三年丧期中，并非有所不得已，而是自己出来起复任职。凡不是因为战事而起复任职的，记载“起复”都是为了交相讥刺。只有史弘肇这一条，在他的名字上没有加以讥刺。《纲目》全书记载起复共有七次，详见唐太宗贞观十五年；除此之外，就没有再记载起复的人了。《发明》说：不说“汉起复弘肇”，而说“弘肇以母丧起复”，这样，忘记哀痛而贪恋荣禄的罪责就有了归属。

译《书法》这样记载，正是为了彰明对他的厌恶。汉任命侯益为开封尹。【侯益很有钱财，厚重地贿赂执政大臣以及史弘肇等人，所以有了这项任命。】汉将广晋改为大名府，将晋昌改为永兴军。《质实》注：《一统志》说，广晋是五代后晋的府名，治所在元城县；汉改为大名府，周改为天雄军，宋升为北京大名府，金改为大名路，又改为安武军，元代为大名路，到本朝改为大名府，直属京师。晋昌是五代后晋的军名，治所在长安县；汉改为永兴军，宋仍为京兆府，隶属永兴军路，金隶属京兆府路，元改为安西路，后来改为奉元路，到本朝改为西安府，隶属陕西道。《书法》说：这里的记载是为了讥刺。高祖刚建立政权时，不想忘记晋，称晋帝，沿用晋的历法。后来改国号为汉，也可以了。广晋、晋昌这些名称，起初同国家的兴亡有什么关系，却在继承帝位后一定要改掉，也实在毫无意义。○汉征召凤翔的军队到京城，军队行至长安，军校赵思绾占据城池作乱。【侯益在朝廷上极力诋毁王景崇，说他横暴专断，景崇因此心中不安。恰逢诏令派供奉官王益前往凤翔，征召赵匡赞的牙兵到京城。赵思绾等人非常害怕，景崇便借机用言语激怒他们。王益到长安时，节度副使安友规出城迎接。赵思绾上前禀告说：“壕寨使已经安排好住处，在城东设馆，将士们想各自进城，把家属带到城东住宿。”安友规等人认为可以。赵思绾等人于是大声喧闹，拿着白色木棒杀死守门人，进入府库打开库门，取出铠甲兵器，安友规等人全都逃走。赵思绾于是占据长安，召集城中青少年，得到四千多人；十天之内，攻守所需的器械全都准备好了。景崇暗示凤翔官吏上表，说自己已经主持军府事务。朝廷为此忧虑，任命王守恩为永兴节度使、赵晖为凤翔节度使，任命景崇为邠州留后。汉又任命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契丹的隆鄂特满达劫掠定州后逃走。《集览》注：隆鄂特，就是耶律忠，又名隆鄂特，是契丹国主的族人。【起初，契丹北归时到达定州，任命义武节度使孙方简为大同节度使。孙方简怨恨，不接受任命，率领党羽三千人，退守狼山旧寨。契丹进攻，没有攻下。不久，孙方简派使者投降汉。汉主恢复他的旧官职，命他抵御契丹。耶律忠听说邺都已经平定，担心汉人发生变乱，便和满达等人焚烧劫掠定州，把当地人全部驱走，放弃城池向北逃去。孙方简从狼山率领几百名部众回来，又占据定州，上奏任命弟弟孙行友为易州刺史，孙方遇为秦州刺史。每当契丹入侵，兄弟几人便奔赴应战，契丹很害怕他们。于是，后晋末年各州县中防御契丹的地方，都重新归汉所有了。满达回到契丹国后，契丹主将他毒死。《质实》注：《一统志》说，狼山在保定府城西北五十里，另名郎山。邺都是五代后唐设置的，治所在元城县；晋改为广晋府，汉改为大名府，周改为天雄军，宋升为北京大名府，金改为安武军，元改为大名路，到本朝改为大名府，直属京师。汉罢免李涛。【苏逢吉等人升迁补授官吏，杨邠认为这是白白耗费国用，因而多次压下他们所奏请的任命，苏逢吉等人对此不满。李涛等人上疏说：“如今关西纷乱，抵御外敌是最急迫的事情；况且两位枢密使官位虽然尊贵，家产却还不丰厚，应当授予他们重要险要的镇守之职和枢机事务，使他们在陛下面前，便于裁决。苏逢吉、郭禹珪都可以委以此任。”杨邠、郭威听说后，面见太后哭诉。太后发怒，把这件事责问汉主。汉主于是责问宰相，李涛说：“这篇奏疏是臣一人所作，其他人没有参与。”于是罢免李涛的政事职务。汉护国节度使李守贞反叛。【起初，李守贞听说杜重威被杀，心中害怕，暗中产生了异心。他自认为曾有战功，平素又喜欢施舍，得到士卒拥护。汉朝刚建立，天子年轻，刚刚即位，执政者都是后起之辈，他便有了轻视朝廷的想法。于是招纳逃亡的人，修治城墙壕沟，整修铠甲兵器，昼夜不停。又派人从小路携带蜡丸与契丹联络，多次被边境官吏截获。他的门客赵修己精通术数，对守贞说时运命数不允许这样做，不要妄动；守贞不听，他便称病回乡。僧人总伦用术数讨好守贞，说他一定能做天子，守贞相信了。赵思绾占据长安后，向守贞奉表并献上御衣。守贞于是自称秦王，派骁将王继勋率兵占据潼关。同州距离河中最近，匡国节度使张彦威常常侦察守贞的行动，上奏请求预先防备。诏令罗金山率兵戍守同州，所以同州没有被守贞吞并。】夏四月，汉任命杨邠为同平章事，任命郭威为枢密使。【汉主和左右近臣谋划，认为太后因李涛离间而发怒，想进一步任用两位枢密使，以表明这不是自己的本意。左右近臣也痛恨二苏专权，想削夺他们的权力，于是共同劝说汉主。于是下制任命杨邠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枢密使仍照旧；任命郭威为枢密使。从此政事全都由杨邠决定。杨邠一向愚昧闭塞，不喜欢读书人，常说国家府库充实、铠甲兵器强盛才是急务，至于文章礼乐，有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杨邠既怨恨二苏排挤自己，又认为他们授官太滥，想纠正这种弊端，因此授官变得困难。凡是门荫以及百司入仕的途径，全都废止了。当时人也认为这是二苏不公所造成的。】汉派郭从义讨伐赵思绾，派白文珂、王峻讨伐李守贞。○契丹乌云前往辽阳。【契丹主前往辽阳，所以后晋主与太后、皇后都去拜见。契丹主的妻兄沁诺尔听说后晋主有女儿尚未出嫁，便向他求婚，后晋主不答应；契丹主派人奔驰前去把女子取来，赐给沁诺尔。】《质实》注：《一统志》说，辽阳是汉代的县名，曾为辽东郡治所，东汉沿用；晋代废除，辽代重新设置为东平郡附郭县；到本朝初年废县，设置定辽中卫，作为辽东行都司的治所，隶属山东道。五月，黄河在鱼池决口。《质实》注：鱼池有两个：一个在西安府临潼县秦始皇陵东北五里处，最初修建陵墓时取土，那里低洼积水形成池塘，称为鱼池；一个在重庆府城东南二百五十里处，水流汇入岷江，曾有神龙在此游行，世代传说为巴子鱼池。两处不知究竟是哪一处。○六月初一，发生日食。○汉王景崇反叛，投降蜀。【王景崇拖延着不去邠州，征集凤翔的壮丁，谎称要讨伐赵思绾，同时发文书给邠州，征调防守军队。到这时，他投降蜀，也接受了李守贞授予的官爵。】秋七月，蜀任命王昭远主持枢密院事务。

译【王昭远幼年时以僧童身份跟随师父进入王府，蜀高祖喜爱他的聪敏，命他在蜀主身边供职。到这时，蜀主把机要事务交给他，府库中的金帛任由他取用和支配，不再加以限制。】八月，汉河东节度使刘崇上表请求招募士兵，以防备契丹。【起初，高祖镇守河东时，刘崇与郭威争权，彼此有嫌隙。等到郭威执政，刘崇为此忧虑。判官郑珙劝刘崇为保全自己打算，刘崇于是上表请求招募四指挥的兵力。从此选募勇士，招纳逃亡者，整修铠甲兵器，充实府库，停止上供财赋，全都以防备契丹为名。朝廷的诏令，他大多不予接受。】《集览》注：上供，注见前唐宪宗元和三年。汉任命郭威为西面招慰安抚使。【汉朝自河中、永兴、凤翔三镇抗拒命令以来，接连派遣将领讨伐，却长久没有成功。汉主对此忧虑，想派重臣到前线督战，于是任命郭威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各路军队都接受他的节制。郭威向冯道询问对策，冯道说：“李守贞自认为是旧将，受到士卒拥护，希望您不要吝惜官府财物，把它们赏赐给士卒，这样就能夺去他所依仗的东西。”郭威听从了他，因此众人的心开始归附郭威。胡氏说：“自从唐庄宗因为不给士卒赏赐而招致怨恨，以至灭亡，此后的人都用贿赂来贩卖国家。郭、冯二位难道不知道吗？郭威一向统领军队，为什么还要借助冯道的计谋？冯道一向以儒士自居，为什么突然替郭威出谋划策？大概郭威认为冯道历朝声望很高，所以试着向他询问；而冯道见郭威已经掌握兵权，便借机告诉他。这两位的相互交往之心，已经显露在言语意思之外了。有人说：‘郭威想图谋大事，这倒有可能；冯道必不至于如此。’我说：‘隐帝年幼，政权掌握在杨邠、史弘肇等两三人手中，他们的才智都在郭威之下。冯道历来善于贩卖国家，当然知道奇货可以囤积了。’】《集览》注：“老于贩国”，冯道历仕唐、晋、汉、周，四次更换君主，所以这样说。“奇货可居”，秦昭襄王的太子之子异人在赵国做人质，阳翟大商人吕不韦见到他，说：“这是可以囤积的奇货。” 吕不韦于是这样劝说他，异人便逃回秦国，后来得以即位，这就是庄襄王，并任命吕不韦为相国。如今这里是说冯道把郭威看作可以囤积的奇货。蜀任命赵廷隐为太傅。【国家有大事时，就到他的府第去向他询问。】汉郭威督率诸将把李守贞围困在河中。【郭威与诸将商议进攻讨伐的办法，诸将想先攻取长安。凤翔镇国节度使扈彦珂说：“如今三镇叛乱者结成连衡，推举李守贞为主。李守贞一旦灭亡，另外两镇自然就会瓦解。如果舍近求远去进攻长安，万一王、赵二人挡住我们的正面，李守贞又从后方牵制我们，这就是危险的道路。”郭威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郭威从陕州出兵，白文珂、刘词从同州出兵，常思从潼关出兵，三路进攻河中。郭威抚养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稍有功劳就给予厚赏；士卒受伤，他常亲自去看望。士卒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有什么陈述启奏，他都用温和的言色接受；有人违抗，也不发怒；有小过失，也不责罚。因此将士全都归心于他。起初，李守贞认为禁军都曾受过他的恩惠，以为他一到，禁军就会叩城迎接。后来士卒新近受到郭威的赏赐，全都忘了李守贞过去的恩惠。郭威军队到达城下后，挥旗击鼓，士卒跳跃着叫骂喧闹。李守贞看到后脸色大变。诸将想立即攻城，郭威说：“李守贞是前朝老将，勇健善战，又喜欢施舍，屡次建立战功。何况城池临近大河，城楼城墙坚固完备，不容易轻易攻下。而且敌人凭借城池作战，我们仰攻城池，这与率领士卒投入汤火有什么不同？不如暂且设置长围守住它。我们休整兵马，坐等粮运供给，等城中没有粮食以后，再推进云梯、冲车逼迫他们；同时飞驰传送书檄招降他们。那里的将士如果想逃生，连父子都不能互相保全，何况是乌合之众呢？赵思绾、王景崇只要分兵牵制他们，不值得忧虑。”于是征发民夫二万人，命白文珂率领他们，挖掘长壕，修筑相连的城垒，列成队伍包围河中。郭威又对诸将说：“李守贞有轻视我们的想法，所以才敢反叛。应当以安静来制服他。”于是放倒旗帜，停止击鼓，只沿河设置火铺，绵延数十里，轮番派步卒守卫火铺；又派水军把船只停靠在岸边。敌人有偷偷往来的人，没有不被擒获的。这样一来，李守贞就像坐在罗网中一样了。”《集览》注：“连衡”，见《史记·秦本纪》。太史公说：“对外实行连衡，挑动诸侯相斗。”注引高诱说：“联合函谷关以东各国，使它们跟从秦国，所以叫作连衡。”又见周安王十五年“从横”条。“掎吾后”，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冯城”，冯读作凭，意为凭借、依靠。“梯冲”，注见前唐德宗建中四年。“番步卒”，是说让步卒轮番守卫火铺。蜀派兵援救凤翔，汉军将其击败。○王景崇杀死侯益的家属。【王景崇杀了侯益家属七十多人，侯益的儿子侯仁矩在外面得以逃脱。侯仁矩的儿子延广当时还在襁褓中，乳母刘氏用自己的孩子与他调换，抱着延广逃走，沿途乞讨到了大梁，归还给侯益家。】李守贞派兵出战，战败后退回。【李守贞屡次出兵，想冲破长围，但都失败后返回。他派人携带蜡丸，向唐、蜀、契丹求救，都被巡逻人员捕获。城中的粮食将要吃尽，饿死、暴尸者一天比一天多。李守贞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召来总伦责问他。总伦说：“分野有灾异，等到灾异将要消尽，只剩下一个人一匹马时，就是大王像喜鹊那样奋起的时候了。”李守贞仍认为他说得对】集览【总伦，是僧人的名字。他先前曾说李守贞一定能成为天子。“分野有灾异”：据《周礼·春官·保章氏》，依据星土辨别九州的地域和所封疆域，各有对应的分星，用来观察灾异吉祥。注说：星纪对应吴越；玄枵对应齐；娵訾对应卫；降娄对应鲁；大梁对应赵；实沈对应晋；鹑首对应秦；鹑火对应周；鹑尾对应楚；寿星对应郑；大火对应宋；析木对应燕。这些分野的灾祥，以客星、彗星、孛星的气象作为征象。《史记·天官书》注引《星经》说：“角、亢，是郑的分野，属兖州；氐、房、心，是宋的分野，属豫州；尾、箕，是燕的分野，属幽州；南斗、牵牛，是吴越的分野，属扬州；须女、虚，是齐的分野，属青州；危、室、壁，是卫的分野，属并州；奎、娄，是鲁的分野，属徐州；胃、昴，是赵的分野，属冀州；毕、觜、参，是魏的分野，属益州；东井、舆鬼，是秦的分野，属雍州；柳、星、张，是周的分野，属三河；翼、轸，是楚的分野，属荆州。”所谓“奋起之时”，《庄子》说：“喜鹊飞上高城的险处，在高大的榆树树梢筑巢；城墙毁坏，巢也折落，它便乘风飞起。”所以君子处在世上，得势合时就施行义道，失去时机就像喜鹊一样奋起。

译冬十月，汉的赵晖在凤翔围攻王景崇，蜀派兵救援，没有成功【王景崇派兵从西门出击，赵晖将其击败，于是攻取西关城。王景崇退守大城，赵晖挖壕沟包围它，屡次挑战，王景崇都不出战。赵晖暗中派一千多人穿上铠甲、拿着武器，仿效蜀军旗帜，沿南山向下行进，并命令各军大声宣称蜀兵已经到了。王景崇果然派数千人出城迎接，赵晖设下伏兵突然袭击，把他们全部杀死。从此王景崇不敢出城。蜀主派安思谦率兵救援凤翔，仆射母昭裔上疏劝谏说：“臣私下看到唐庄宗志在贪图西顾之地，前蜀主也想向北进军，当时朝廷内外的臣子都进献劝谏的奏疏，却完全没有得到听取采纳，这能成就什么事呢？仅这两个朝代，就足以作为鉴戒。”蜀主不听，安思谦派申贵率二千兵，在竹林设伏，又派数百兵逼近宝鸡列阵。汉兵追击他们，遇到伏兵而失败。蜀兵进军驻扎在渭水，汉增派五千兵戍守宝鸡，安思谦撤军返回】集览【母昭裔，“母”是姓，音同“莫补反”】质实【《一统志》说：南山在凤翔府岐山县南四十里，就是终南山，连绵横贯扶风、鄠县、长安、蓝田等县的边界，向西抵达大散关。渭水在凤翔府宝鸡县县治以南，源头出自渭源县南面的谷山，流到这里，又向东经过扶风、岐山县，进入西安府境内。荆南节度使高从诲去世，任命他的儿子高保融知留后。○十一月，汉杀死其太子太傅李崧，灭了他的家族。【起初，汉高祖进入大梁时，冯道和李崧都在真定。汉高祖把冯道的宅第赐给苏禹珪，把李崧的宅第赐给苏逢吉。李崧宅第中埋藏的财物以及他在洛阳的别业，都被苏逢吉据为己有。等到李崧回到朝廷，自己认为处境孤立危险，侍奉汉的权臣非常谨慎；但他的两个弟弟李屿、李峨常常乘酒意说怨恨的话。苏逢吉听说后很厌恶他们。翰林学士陶谷先前由李崧荐举任用，又跟随苏逢吉诬陷他。汉的法律本来就严酷，而史弘肇尤其残忍；他宠信、任用孔目官解晖，凡是被投入军狱的人，都让解晖随意刑讯逼供，没有不自我诬认的。到三处叛乱接连用兵时，众人的情绪震动不安。史弘肇巡逻京城，抓到罪犯，不问情理法令究竟如何，都擅自杀死而不请示。虽然奸盗因此销声匿迹，但冤死的人很多。李屿的仆夫葛延遇替李屿贩卖货物，常常欺骗隐匿财物，李屿杖打他，责令他偿还亏欠。葛延遇与苏逢吉的仆人李澄谋划告发变乱，诬告李屿谋反。苏逢吉召李崧，把他送进侍卫司狱，李屿自己诬认说，自己和兄弟以及家僮二十人谋划作乱，又派人联络李守贞，召契丹兵来援。等到案卷写成上报，苏逢吉拿笔把“二十”改成“五十”，下诏诛杀李崧兄弟及其家属，并且重赏葛延遇等人。当时的人无不为他们感到冤屈。从此士人和百姓家中都害怕、忌惮仆役，往往被他们胁迫控制。后来，陶谷对李崧的族侄、秘书郎李昉说：“李氏的灾祸，我是出过力的。”史弘肇尤其厌恶文士，常说：“这些人轻视别人，实在难以忍受。”他常常对人说我这一类人是士卒，兼领归德节度使时，委任亲信属吏杨乙搜刮属府的公利。杨乙依仗权势骄横，全境都害怕他。每月征收钱一万缗输送给史弘肇，辖区百姓不堪其苦】集览【别业，就是田庄和房舍，犹如所说的别墅。“屿”字音同“吕反”，是避讳语；“绮”字音同“绮反”，“难耐”犹言“难以忍受”。唐派兵救援李守贞，驻扎在海州。【沈丘人舒元嵩、山中道士杨讷，都以游士身份求见李守贞。李守贞让舒元嵩改姓朱，让杨讷改姓李，取名李平，从小路带着表章向唐求救。唐谏议大夫查文徽、兵部侍郎魏岑请求出兵接应他们。唐主命李金全率兵在沂州境内救援河中军。李金全和各位将领正在防备粮食时，候骑报告说，涧北有数百汉兵，都很衰弱，请求乘机袭击他们。李金全下令说：“谁敢说渡过山涧，斩首。”到了傍晚，四面伏兵一起出现，金鼓声传到十多里外。李金全说：“先前可以同他们交战吗？”当时唐军士卒厌恶战争，没有斗志，而且河中道路遥远，势力无法相互接应，于是退保海州】发明【史书写“唐救李守贞”、写“蜀援凤翔”，也是赞许他们吗？回答：不是。李守贞、王景崇既然已经被记为反叛，那么援救他们就是不义的。把相关事情联系起来考察，这个义理才显现出来。南汉派兵攻打楚，攻取贺州、昭州。质实【《一统志》说：贺州是隋初设置的，治所在临贺县。大业初年又改为绥越郡。唐初恢复为贺州，后来改为临贺郡。宋代仍为贺州，而临贺县常作为治所。元初把桂岭县并入贺州。本朝初年省去临贺县并入州，不久又把州改为县，隶属平乐府。昭州是唐初设置的，治所在平乐县，起初隶属岭南道。天宝年间改为平乐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昭州。五代时起初隶属南汉。宋开宝年间仍为昭州，隶属广南西路。金初沿袭旧制。元大德年间改为平乐府，而本朝沿用这一建置，改隶广西布政司】○蜀兵救援凤翔，击败汉兵。汉的郭威率兵前往救援。蜀兵撤军返回【王景崇向蜀告急。蜀主命安思谦再次出兵救援，进军驻扎在散关，击败汉兵。赵晖向郭威告急，郭威亲自前往救援。当时李守贞派副使周光逊、王继勋守卫城西。郭威告诫白文珂、刘词说：“贼军如果不能冲破包围，最终会被我擒获；万一让他们冲出去，我就不能再留在这里。成败的关键，就在此时。贼军的精锐全在城西，我一离开，他们一定会来突围。你们要谨慎防备。”郭威到达华州，听说蜀兵粮食吃尽而撤走，于是郭威也返回。【汉干祐二年 ○是酉年共四国三镇】考异【考察《资治通鉴》：汉隐帝没有改元，这里应当分注为“汉隐帝仍称干祐二年”】春，正月，李守贞派兵袭击汉军栅寨，大败。【郭威将要到达河中时，白文珂出城迎接。李守贞派王继勋等率一千多精兵袭击汉军栅寨，放火并大声喧嚣。汉军中一片慌乱，不知道如何应对，刘词神色自若，下令说：“小股盗贼，不值得惊慌。”于是率众出击。偏将李韬援持长矛首先冲上前去，众人跟随他。河中兵败退逃走，死了七百人。王继勋重伤，仅仅保住性命逃脱。郭威到达后，刘词迎到马前请罪，郭威重重赏赐了他。李守贞想进攻河西栅寨时，先派人到村舍出售酒，有时赊给别人，也不催讨酒钱。巡逻骑兵大多喝醉，因此河中兵得以偷偷进入营寨。郭威于是下令将士：“除非犒劳宴饮，不得私自饮酒。”爱将李审早晨喝了少量酒，郭威发怒说：“你是我的部下，却首先违犯军令，我凭什么整齐约束众人？”当即斩首示众。二月，汉把静州隶属定难军。

译【诏令把静州隶属定难军，李彝殷上表谢恩。李彝殷因为中原多有变故，产生了轻视傲慢的意图。每当藩镇有叛乱者，他常暗中帮助他们，索取他们的重金贿赂。朝廷也用恩泽笼络他。契丹把原晋主石重贵迁到建州。【晋李太后到契丹主那里，请求让他们住在汉人城寨旁边，给田地让他们耕种桑麻，以便自行供养。契丹主答应了，并把晋主迁往建州。还没有到达时，安太妃在路上去世，临终遗命把她的骨灰焚烧后向南方扬撒。到了建州后，得到田地八十多顷，契丹命随从耕种，以供给粮食。不久，德光的儿子舒噜王派骑兵来把晋主宠爱的赵氏、聂氏带走。三月，汉任史德珫兼领忠州刺史。【史德珫是史弘肇的儿子。他很读了一些书，常常不赞成父亲的所作所为。有举人在贡院门前喧哗，苏逢吉命人把他逮捕送到侍卫司，想痛打他并在脸上刺字。史德珫对父亲说：“读书人无礼，自有台府审治他，这不是军务。这只是公卿想彰显大人的过错罢了。”史弘肇立即打开刑具释放了他】集览【德珫，“珫”音同“充”。夏四月，太白星在白天出现。【百姓中有抬头仰视太白星的人，被巡逻士卒抓捕，史弘肇将他腰斩。书法【《纲目》记载太白星的事有六处，详见汉安帝永初二年；记载白天出现的有两处，即晋惠帝永康元年和这一年，都是天下大乱的时代。除这两处以外，就没有记载太白星的了。】李守贞出兵进攻长围，大败汉军将领王继勋等，前往汉军投降【河中城里的粮食将要吃尽，百姓饿死了十分之五六。李守贞出兵进攻长围，郭威派都监吴防裕率兵横向截击，河中兵败逃。【汉军夺取了他们的攻城器具，擒获其将领魏延朗，王继勋率一千多人前来投降。郭威趁他们离散，督促各军从多方面进攻河中。五月，赵思绾派使者向汉请求投降。【赵思绾喜欢吃人肝，长安城中的粮食吃尽后，就抓取妇女和儿童作为军粮，每次犒劳军队，总要杀数百人，计谋用尽，不知该怎么办。起初，赵思绾年轻时请求做左骁卫上将军李肃的仆人，李肃没有接纳他，说：“这个人眼神紊乱，言语荒诞，将来一定会成为叛臣。”李肃的妻子张氏说：“您现在拒绝他，日后他将成为祸患，不如多送给他金帛。”于是丰厚地送给他金帛。等到赵思绾占据长安，李肃住在城中，赵思绾多次去拜见他，仍像过去一样行跪拜礼。李肃说：“这个人屡次来，将要玷污我，我想自杀。”妻子说：“为什么不劝他归顺国家呢？”后来赵思绾询问保全自己的办法，李肃便和判官程让能劝说赵思绾：“您本来和国家没有嫌隙，只是害怕获罪罢了。如今国家从三道用兵，都没有取得功劳，如果趁这个时候突然改变计划，朝廷一定高兴，您自然可以不失去富贵；难道这比坐等死亡好吗？”赵思绾听从了他们，派使者向汉请求投降，汉任命他为华州留后】集览【“亟来”一句断在这里。“亟”音同“去吏反”，是频繁的意思。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秋七月，汉的郭从义诱骗赵思绾并杀死他【赵思绾脱下铠甲出城接受诏书，郭从义率兵守住南门，又派人把他送回城中。赵思绾拖延不行，收拾财物，三次改变出发日期。从义等人怀疑他，秘密报告郭威，请求谋划除掉他。郭威答应了。从义和都监王峻进入府舍，召赵思绾饮酒告别，趁机把他捉住。他的部曲三百人，也都在市集斩首】书法【赵思绾是反叛者，为什么不写“诱诛”呢？因为在此之前，赵思绾已经投降了；投降后又杀掉他，是不对的，所以只写“杀”。纵观《纲目》全书，写“诱杀”的有九处，详见汉昭帝元凤四年，都是在讥刺这种做法。除这些地方外，没有这样记载的了。】汉的郭威攻克河中，李守贞自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人、四年〕 【郭威进攻河中，攻克外城。李守贞和妻子儿女自焚而死。郭威进入城中，俘获李守贞的儿子李崇玉等，以及他所任命的将相、国师总伦等，送到大梁，在市集肢解处死。征召赵修己担任翰林天文。郭威查阅李守贞的文书

译，发现有朝臣、藩镇互相往来的书信，言辞意思悖逆，想把它们上奏朝廷。秘书郎王涛劝谏说：“魑魅这些鬼怪趁夜争相出来，见到太阳自然消散。希望把这些书信一概焚毁，以使人心安定。”郭威听从了他】集览【魑魅，是鬼怪一类。魑音同“抽知反”，魅音同“明秘反”。《左传》说：“魍魉、魑魅，没有人能够遇到。”注说：是山神，形状像野兽。唐任朱元、李平为郎官。○唐主杀死他的户部员外郎范冲敏和天威都虞候王建封。【唐主重新起用魏岑、吏部郎中钟谟、员外郎李德明。他们起初凭借能言善辩而受到宠幸，参与国政。两人都依仗恩宠，轻浮急躁，国人厌恶他们。范冲敏性情清正耿介，于是教王建封上书，逐条斥责当权者，请求起用正直之人。唐主大怒，把他们都杀了】集览【狷介：狷是恪守节操，介是刚正耿直。八月，汉的郭威任白文珂为西京留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正人〕 【西京留守王守恩性情贪婪卑鄙，只顾搜刮财物；丧葬车辆不交钱就不许出城，下至清除厕所污秽的人、乞丐，也无不被征税摊派。有时他放纵部下，让他们盗窃百姓财物。有富裕人家娶妻，王守恩和几个俳优前去充当贺客，得到几锭银子才回来。郭威从河中回来，经过洛阳，王守恩乘肩舆出城迎接，郭威发怒，不肯见他。当即用头子命令白文珂代替王守恩。王守恩还坐在客厅，属吏报告说新任留守已经在府中处理政务了。王守恩狼狈回家，却发现家属已经被赶出官府。朝廷也不追问此事。欧阳公说：“自古以来，发生乱亡的国家，一定先破坏法制，然后祸乱才随之而来。五代之际就是这样。白文珂、王守恩都是汉的大臣，郭威却凭一份枢密使的头子就更换他们，像更换戍卒一样。白文珂不敢违抗，王守恩也无法拒绝。郭威既然这样处置而毫无疑虑，汉廷君臣也置之不问，难道不是纲纪败坏混乱到了极点才会如此吗？”因此，善于替天下长远考虑的人，不敢忽视细微之处，总是防止事态逐渐发展，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集览【“抒厠”：抒音同“文吕反”，是清除厕所污秽的卑贱人。“头子”的注释见前，唐懿宗咸通十一年堂帖。书法【郭威凭什么专擅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这是掌管京城的重大职任，郭威却凭枢密使的头子擅自更换人选，太不把君主放在眼里了，所以特别记载下来责罪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发明【郭威更换京尹的事情，欧阳公修的议论是正确的。不过《纲目》只写“任白文珂为留守”，已经足以显示郭威专擅而不把君主放在眼里的罪过。至于王守恩被驱逐，则没有记载，大概是因为王守恩本来就有贪婪卑鄙的罪行，理当被驱逐。楚的马希萼攻打潭州，没有攻克。【马希萼征调壮丁制造战船，准备攻打潭州。他的妻子苑氏劝谏说：“兄弟互相攻打，无论谁胜谁负，都会被人耻笑。”他不听，率兵奔赴长沙。马希广听说后说：“朗州是我的兄长，不可以和他争夺，我只应当把国家让给他罢了。”刘彦韬等人坚决争辩，认为不能这样，于是让王赟部署战船，大败马希萼的军队。追击马希萼的军队将要追上时，马希广派使者召回他们说：“不要伤害我的兄长。”王赟率兵返回，马希萼逃回朗州。苑氏哭着说：“灾祸将要到了，我不忍心看见。”于是投井而死】质实【《一统志》说：潭州是隋初设置的，治所在长沙县。大业初年改为长沙郡。唐代改置潭州，天宝初年又恢复为长沙郡。中和初年设置钦化军节度。五代唐时为长沙府。宋代设置防御使，又设置武安军，隶属荆湖南路。元初改为潭州路，后来改为天临路。到本朝初年为潭州府，后来又改为长沙府，隶属湖广道。朗州是隋初设置的，治所在武陵县。大业初年改为武陵郡。唐代恢复为朗州，天宝初年又改为武陵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朗州。光化初年设置武正军。五代梁称为武顺军，后唐称为武平军。宋初为朗州，后

译来改为鼎州，升格为永安军。政和年间升格为常德军节度。乾道初年升格为常德府。元代改为常德路。本朝又恢复为常德府，隶属湖广道。五代时，梁称为武顺军，后唐称为武平军。宋初设置为朗州，后来改为鼎州，升为永安军。政和年间升为常德军节度。乾道初年升为常德府。元代改为常德路。到了本朝，又恢复为常德府，隶属湖广道。

译书法：潭州是什么地方？是楚王马希广治理的地方。马希萼兴兵攻打它，就是有罪。为什么记作“攻”？这是按照敌对一方的称呼来写，理亏不在外部。马希广以弟弟取代兄长，名分本来就不正，是《纲目》所不赞许的。因此，马希萼不写作“寇”，马希广不写作“讨”，都写作“攻”，以此表示他们被杀。这里不写“弑”，而写“杀”。九月，汉加授郭威侍中。郭威请求给将相和藩镇加恩，汉主答应了。郭威到大梁，入朝拜见，汉主慰劳赏赐非常丰厚。郭威辞谢说：“臣带兵在外，凡是镇守安定京师、供应军队粮食，都是各位在朝廷中任职的大臣的力量。臣怎敢独自接受这些赏赐？请把赏赐遍及他们。”于是遍赐宰相、枢密、宣徽、三司、侍卫使九人，赏赐一律相同。加授郭威兼任侍中，史弘肇任中书令，窦贞固任司徒，苏逢吉任司空，苏禹珪、杨邠任仆射。各位大臣议论说，执政大臣既然普遍加恩，恐怕藩镇会失望，也应当普遍加恩，只是等级有所不同。议论此事的人认为，郭威没有独占自己的功劳，而是推给众人共同分享，确实是美德。然而，国家的爵位因为一个人立功而恩及天下，不也是太滥了吗？胡氏说：“郭威这样做，是把冯道不吝惜官府财物来赏赐士卒的做法推广开来。他不等到日后即位再颁赏，已经先收取了朝廷内外的人心。”集览： “觖望”，注见汉高帝六年。“覃及”，就是延及的意思。书法：这是高欢分封邑地来颁赏功勋、施行义举所留下的智谋。高欢的事不写“请”；癸丑年，这里却写“请”，为什么？因为这是顺从郭威请求的事。郭威在这时已经有收买人心的意图了，而汉主又顺从他，不仅失于滥行赏赐，而且恩惠全都归于郭氏。因此，安禄山将要反叛时，请求用蕃将代替汉将，《纲目》写“请”，又写“从之”；郭威将要篡位时，请求给将相、藩镇加恩，《纲目》也写“请”，又写“从之”。这些都是归咎于顺从请求的人。发明：颁布恩赏，是君主掌握的大权。如今通过郭威请求加恩这件事来说明，那么即使还没有起兵，也可以知道他有自立为帝的意图了。冬十月，吴越招募百姓开垦田地。吴越王钱弘俶招募能够开垦荒田的百姓，免收他们的赋税，因此境内没有荒废的田地。有人请求查究百姓中遗漏的成年男子，以增加赋税，钱弘俶在国门将此人杖责，国人都很高兴。楚静江节度使马希瞻去世。马希瞻因为兄长马希萼、马希广互相交战，多次派使者劝阻，但他们不听。他知道最终会导致全族覆灭，背上毒疮发作而死。契丹侵犯河北，汉派郭威督率诸将抵御。考证： “宼”应当作“入”。○十二月，汉赵晖攻打凤翔，王景崇自杀。赵晖猛烈攻打凤翔，周粲对王景崇说：“蒲州、雍州已经平定，蜀地军队不值得依靠，不如投降。”王景崇说：“好。”但我再想一想。几天以后，外面的攻势更加猛烈，王景崇自焚而死，各位将领才投降。三处叛乱平定以后，汉主渐渐骄傲放纵，和身边的人亲昵嬉狎，和飞龙使后匡赞、茶酒使郭允明说隐晦的丑话。太后多次告诫他，太常卿张昭上书说：“应当亲近儒臣，讲习经书训诫。”汉主都不听。张昭就是张昭远，因为避汉高祖的名讳而改名。集览： “三叛”指李守贞、赵思绾、王景崇。“后匡赞”的“后”是姓。考据《元和姓纂》，后本来写作“候”。“廋辞”就是隐藏、隐晦的话。唐任命留从效为清源节度使。质实：《一统志》说，清源是唐代的郡名，治所在晋江县。乾元初年改为泉州。五代时南唐在这里设置清源军节度。宋代改为平海军，元代改为泉州路，到本朝改为泉州府，隶属福建道。庚汉干祐三年。○这一戊年，四国三镇。汉灭亡。春正月，汉派使者收殓并安葬河中、凤翔的遗骸。当时有一名僧人已经聚集了二十万人。书法：自汉高祖初年起，记载军士战死，官吏为他们备棺收殓，送回他们的家中。戊戌年，经过八百多年，到唐太宗时，才又记载下诏收殓安葬。隋末尸骨暴露在外，记载到高丽去安葬隋朝战士。自贞观至今，又经过了若干年，如今又有收殓安葬河中、凤翔遗骸的记载，汉人做到这一步，也算比较厚道了，所以特意记载并表示赞许。可是到了这里，竟然有僧人已经聚集二十万百姓，使他们遭受荼毒，怎能不令人悲痛！二月，唐派兵攻打福州，吴越守军将其击败，擒获了唐军将领查文徽。福州有人向唐永安留后查文徽报告说，吴越军队已经弃城离去，请查文徽担任主帅。查文徽相信了他，派剑州刺史陈诲率水军顺闽江而下，自己率步骑兵随后跟进。到达城下时，吴越威武军吴程假装派数百人出城迎接。陈诲说：“闽人多诈，不可相信，应当筑立营寨，慢慢图谋。”查文徽说：“如果疑虑不前，就会发生变化，不如乘机占据城池。”于是带兵径直前进。陈诲整顿军队，鸣鼓进军，停在江边。吴程率兵出击，唐军大败，查文徽被擒，士卒死亡一万人。陈诲保全军队回去。汉汝州防御使刘审交去世。汝州的官吏和百姓到宫阙上书，认为刘审交施行仁政，请求把他留下葬在汝州，使他们能够侍奉他的坟墓，汉主答应了。州人为他建立祠堂，按时祭祀。冯道说：“我曾经做过刘君的僚佐，观察他的施政，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他并不是能够减轻租赋、免除徭役，只是把公正、廉洁、慈爱之心推行开来罢了。这也是众人都能做到的事，只是众人不去做，而刘君独自去做，所以汝州人这样爱戴他。假使天下的二千石官员都效法他的所作所为，还担心得到百姓拥护不能如同刘君吗？” 书法：防御使此前没有记载去世的，刘审交去世为什么特别记载？因为要表彰循吏。五代时期，像刘审交这样的人很少，所以特别记载他。夏四月，汉任命王饶为防国节度使。汉主想调换藩镇，借他们请求前往嘉庆节祝寿的机会，答应了他们。到这时，高行周等十多人入朝，诏令把他们都调往其他镇。李守贞叛乱时，王饶暗中与他来往。李守贞平定后，众人都认为王饶一定会被调到闲散之地。等到他入朝后，厚重结交史弘肇，反而升任防国节度使。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到惊骇。

译书法：当时被调换镇所的十多人都不记载，唯独记载王饶，是讥刺刑罚失当。李守贞叛乱时，王饶暗中与他相通。汉任命郭威为邺都留守，枢密使一职照旧。汉朝因为契丹入侵，商议任命郭威镇守邺都，让他督率诸将防备契丹。史弘肇想让郭威仍兼任枢密使，苏逢吉认为旧例中没有这样做的。史弘肇说：“兼任枢密使，就可以临机专断办事，各军都会畏服，号令也能施行。”汉主听从了他，并下诏说，河北的武器、兵员、钱财和粮谷，只要见到郭威的文书，立即都要听命办理。史弘肇怨恨苏逢吉提出异议，苏逢吉说：“以内制外，是顺理的；如今反过来以外制内，难道可以吗？”不久，朝廷显贵聚会饮酒，史弘肇举起大酒杯向郭威劝酒，大声说：“昨天朝廷议事，为什么意见竟如此不同？”苏逢吉和杨邠也举杯说：“这是国家的事情，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史弘肇又大声说：“安定国家，靠的是长枪大剑，要毛锥子做什么？”王章说：“没有毛锥子，那么赋税从哪里来？”自此将相之间开始有了嫌隙。不久，王章又置办酒席，酒兴正浓时做手势游戏，故意让史弘肇不能熟悉其中的规矩。苏逢吉戏弄他，史弘肇大怒，用丑恶的话辱骂苏逢吉，想要殴打他。苏逢吉起身离开，史弘肇索要剑想追赶他。杨邠哭着阻止他说：“苏公是宰相，如果杀了他，把天子置于什么境地？希望您仔细考虑。” 于是将相之间势同水火。汉主派宣徽使王峻置办酒席，为他们调解，但没有成功。胡氏说：“书生只会记诵而不懂道理，文士浮华而没有实际用途，确实不是治理国家所看重的。因为他们不值得看重，便连经史中的大训也一并废弃。把学士大夫一概看低，轻则把他们束之高阁，重则以党锢之法禁锢他们，最严重的甚至把他们投入黄河。提出这种说法的人，没有一个能够不使自身免祸而又不连累国家的。”杨邠认为仓廪充实、军队强盛胜过礼乐，史弘肇认为长枪大剑足以安定国家；他又接受贿赂、专擅权力，愚昧蒙蔽而横行放纵，不久死在受宠幸的人手中，连自己的祸患都来不及知道，这难道是书生、文士所造成的吗？集览：“束之高阁”，晋代杜乂、殷浩的才名都冠绝一世，但庾翼不重视他们，常对人说：“这类人应当束之高阁，等天下太平以后再议论任用他们。” “防之党锢”，汉灵帝时下诏捕捉党人张俭、李膺等一百多人，都死在狱中，牵连扩展到的都是天下的贤士。“投之黄河”，唐昭宣帝时，李振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中，因此极其痛恨士大夫，便对朱全忠说：“这类人常自称清流，应当把他们投入黄河，使他们成为浊流。” 朱全忠听从了他。书法：记作“如故”，有什么讥刺意味？郭威留守邺都，却控制枢密院的事务，这是以外制内，所以记作“如故”以讥刺他。凡是记作“如故”的，都是讥刺。只有郑畋一例不是讥刺之辞。《纲目》记作“如故”的共有四处，详见唐肃宗宝应元年，舍此以外便没有不说明的了。汉任命郭荣为贵州刺史。郭荣本来姓柴，父亲是柴守礼，是郭威妻子的兄长。郭威没有儿子时，把郭荣收养为儿子。五月，汉任命折德扆为府州团练使。集览：折德扆，“折”是姓，读音反切为“之列”；“扆”读音为“矣”。正误：折德扆，今考按应当作“食列切”。宋人杂书记载赵鼎、折彦质罢政时同列赞名，似乎把赵鼎称作“折”；然而这样看来，当时这个“折”本来就与“鼎折足”的“折”同音。折德扆是折从阮的儿子。郭威前往邺都。郭威临行时对汉帝说：“太后跟随先帝很久，经历过天下许多事情。陛下年纪还轻，遇到事情应当听取她的教诲再行事。亲近忠诚正直的人，放逐疏远谗佞邪恶的人。在辨别善恶的问题上，应当明察审慎。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都是先帝的旧臣，希望陛下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至于边疆的事情，臣愿意竭尽愚见。”汉帝收敛容色，向他道谢。郭威到邺都后，因河北困顿疲敝，告诫边将谨慎守卫边疆，严格加强防备，不得出兵侵扰掠夺。契丹入侵，就应当坚固营垒、清空野外，等待他们到来。集览：“放远”就是放逐；“远于”中“远”读愿反，意思是疏远他。汉下令，防御使、团练使除非遇到军务，不得擅自上奏事情，应当报告观察使，由观察使上报。○汉任命郭琼为颍州团练使。平卢节度使刘铢贪婪暴虐，朝廷想征召他入朝，又担心他抗拒诏命，于是借沂州、密州对唐用兵的机会，派郭琼率兵驻屯青州。刘铢置酒召见郭琼，在帷幕下埋伏士兵，想杀害他。郭琼知道了他的阴谋，把身边的人全部屏退，神态从容如常，毫无惧色。刘铢不敢发动，郭琼便向他说明祸福，刘铢感动而服从。诏书到达后他立即动身，所以有这项任命。集览：沂、密二州，沂属于汉代琅邪国，唐代设置沂州。沂水从东海、费县之间向东流入泗水；另一说沂水发源于泰山盖县。密州是古代姑幕城，汉代属琅邪国，北魏为高密郡，隋代改为密州。如今两州都隶属益都府。质实：《一统志》说，沂州是后周的州名，因为城池临近沂水而得名。隋代设置临沂县，改州为琅邪郡。唐代恢复为沂州，天宝初年改为琅邪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沂州。宋、金沿用旧制，元代属益都路，将临沂县省并入州。到本朝初年属济宁州，后来改属济南府。密州是唐代的州名，治所在诸城县。五代梁、唐都沿用旧制。宋初改设安化军，后来恢复为密州。金、元都沿用旧制，到本朝初年省并入诸城县。旧城在青州府城东三百里，就是汉代诸县的旧址。闰月，汉境内发生大风。汉宫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大风刮起房屋，拔起树木，把门扇吹落抛出十多步才落地。汉主召见司天监赵延义，询问禳解祈祷的方法。赵延义回答说：“臣的职责在于观察天文、推算时日，禳解祈祷不是臣所学习的。不过，君王想要消除灾异，没有比修养德行更好的办法。”汉主说：“什么叫修养德行？”赵延义回答说：“请阅读《贞观政要》，并以此为法。”胡氏说：“赵延义的话可以说仅次于康澄了。然而身处汉朝末世，却想取法贞观，必须先处理当务之急。隐帝害怕而思考，思考后又询问赵延义，赵延义必定有所回答。汉帝正处于骄奢放纵之中，怎样才能改变他的心志？大臣都是只会舞文弄墨的吏员和武夫，怎样才能使后果变好？当时的祸患，最大的就是这些。假使汉帝知道警戒而不敢放纵，大臣能够得到贤才并各自胜任职务，那么后周又怎么能够夺取天下呢？”集览：“刀笔”，刀笔吏，指杨邠等人。考据《汉书》注说，刀是用来削改书简的，古人用简牍书写，笔误就用刀削去，所以官吏都随身带着刀笔。

译书法：这是记载灾异。《纲目》记载大风共十三次，详见汉武帝元光五年，除此以外便不再记载了。发明：太白星在白昼出现，接连多年发生日食，既没有修养德行以应合天意的实际行动，到这时大风显示警戒，仍然不知道警醒，不到一年君臣就都死去，汉的国运于是灭亡。《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情，是用来向君主显示谨慎戒惧的开端，作为后世的警戒。对于汉帝来说，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六月，黄河在郑州决口。○秋七月，马希萼带领群蛮攻打潭州。马希萼战败回来后，便诱使辰州、溆州以及梅山的蛮人，想和他们一起攻打湖南。蛮人一向听说长沙府库财物丰富，非常高兴，争相出兵前往，于是攻打益阳。楚军将领陈璠、张延嗣、黄处超都战败而死。潭州人震惊恐惧。集览：辰州原本是汉代武陵郡，陈代设置沅陵郡，隋代改为辰州，因辰溪得名。溆州原本是唐代的巫州，后来改为溆州，宋代改为沅州。另有辰州溆浦县的溆溪水，发源于鄜渠山，流入沅水。“溆”读象吕反。质实：《一统志》说，辰州是隋代的州名，治所在沅陵县。大业初年改为沅陵郡，唐初恢复为辰州，不久设置都督府。天宝初年改为卢溪郡，乾元初年恢复为辰州，属江南道。宋代属荆湖北路。元代升为辰州路，到本朝改为辰州府，隶属湖广道。溆州是汉代的州名，治所在义陵县，晋、宋沿用。隋代改为辰溪县，属沅陵郡。唐初从辰溪县分置溆浦县，属辰州。宋、元、金都沿用旧制，到本朝仍然如此，改属辰州府。书法：前面记载楚马希萼攻打潭州，这里为什么不写“楚”？因为要把他排除在楚国之外。兄弟互相攻打，是错误的；又召来蛮夷残害本国，以此看来，他也是蛮夷，所以把他排除在外。从此以后，记载马希萼时不再写“楚”。八月，前晋太后李氏在契丹去世。李太后患病，没有医药，只能和晋主仰天号哭，抚手骂杜重威、李守贞说：“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周显德年间，有人从契丹来，说晋主和冯后还没有去世；他们的随从逃回来的以及死去的，已经超过一半了。集览：“物故”，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书法：这是记载她仍然身在中国之外的地方。自从迁往黄龙以后，每当《纲目》记载相关事情，都一定记载她。不写“殂”，因为她已经亡国。《纲目》记载故后去世有两例：一例是本年，另一例是唐贞观二十二年，即故隋后。发明：石晋灭亡已经很久了，但《纲目》仍然对此反复记载，毫不懈怠。所以前面记载契丹把前晋主重贵迁到建州，这里又记载前晋太后李氏在契丹去世，都是因事发明义理，使后人思考，把建立国家却不合正义、与夷狄共同成就功业的人作为警戒。它的防范意义多么深远啊！九月，马希萼派使者向唐请求援兵。唐派兵援助他。马希萼上表请求在唐京师另设进奏务，唐不答应。唐也赐给楚王马希广诏书，劝他们兄弟敦厚和睦。马希萼认为朝廷的意向是在帮助马希广，十分愤怒，便派使者向唐称藩，请求出兵攻打楚国。唐命楚州刺史何敬洙率兵前往援助马希萼。冬十月，楚派兵攻打朗州。马希萼回来交战，楚军大败。刘彦瑫对楚王马希广说：“朗州的军队不满一万人，战马不满一千匹，而都府有精兵十万，哪里还担心不能取胜？希望您借给我一万多士兵，我直接进入朗州，擒取马希萼，以解除大王的忧虑。”马希广听从了他。刘彦瑫进入朗州境内，父老争相拿牛肉和酒慰劳军队；船只经过时，他们就搬运竹木截断楚军的后路。马希萼派兵迎战，刘彦瑫借着风势纵火焚烧楚军船只。不久风向回转，火反过来烧到己方，楚军逃走时，江路已经被截断，战斗中被淹死的有数千人。马希广听说后，流泪哭泣，不知如何是好。有人告发天策左司马马希崇散布流言、蛊惑众人，请求杀掉他。马希广说：“我亲自害死自己的弟弟，将来凭什么在地下见先王？”指挥使张晖攻打朗州，听说刘彦瑫战败，逃回去；朗州军队攻击他，他的九千多名士卒全部战死。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胡氏说：汉隐帝在位三年，没有一年不发生日食，太阳也隐没在他的表象之中了吗？回答说：名义上称皇帝、占据中原，即使没有相应的德行，却拥有皇帝的地位。有德行却没有地位的人，人们必然希望他取得相应的地位；处在地位上却没有德行的人，人们也必然希望他具备相应的德行。天与人是相通的，所以即使是昏庸的君主、将要灭亡的时代，天理本来仍然自如运行。】马希萼率兵进攻潭州。【楚王马希广派属官孟骈劝说马希萼：“您忘了父兄的仇恨，向北面向唐称臣，这同袁谭向曹公求救有什么不同呢？”马希萼准备杀掉他，孟骈说：“如果我贪生怕死，怎么肯到这里来？”孟骈这样说并不是偏袒潭州人，实在是替您谋划，于是马希萼释放了他，让他回去报告说：“大义已经断绝了，除非到了黄泉之下，否则不会再相见。”马希萼征发境内全部军队，向长沙进发。】集览：袁谭向曹公求救。东汉末年，袁绍有三个儿子，长子袁谭，次子袁熙，幼子袁尚。袁绍死后，袁尚继承了他的地位，后来兄弟互相攻伐，袁谭向曹操求救，曹操救了他，袁谭又背叛曹操，曹操攻取并杀了他。事情发生在汉献帝建安十年。汉主刘承祐杀死枢密使杨邠、侍卫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又派使者去杀郭威，但没有成功。郭威起兵反叛，于是杀死了汉主刘承祐。考异：提要作“弑其主”。○按凡例：僭越称国而没有正统的，就说“某人弑其君某”。郭威实际是汉主的臣子，前面既然写“反”，下面就应当写“弑”。而且湘阴公从未即位，君臣的名分并不明确。旧史写作“在宋州杀湘阴公”，《纲目》特意写作“威弑”，以此表示警戒。我私下认为应当采用提要的说法才是。尹氏曲意为之辩解，并不是朱子删削编定的本意。不过，这一条在郭威名下又漏写了“侍中枢密使”五个字。考证：“杀”应当作“弑”。○谨按尹氏《发明》说：“汉主一项写‘杀’而不写‘弑’，是因为他确实有罪，所以权衡轻重而取其中。” 隐帝没有道义，是君主。何况郭威接受了太祖托付孤儿的命令，那么在隐帝刚继承帝位时，就应当以道义匡正他、挽救他的过错，怎么可以趁着君臣发生嫌隙，便成为篡弑之人呢？《发明》因为隐帝有罪而对此取中间的判断；臣子弑杀君主，哪里有什么可以折中的呢？新安汪氏说：“秦二世、隋炀帝无道，夷狄和臣下杀死他们的君长，仍然都用‘弑’字记载。如今应当纠正这一错误，把‘杀’改作‘弑’；还担心有人受《发明》的说法迷惑，所以冒昧一并说明。”

译【汉主自即位以来，杨邠总理机要政务，郭威主持征伐，史弘肇掌管宫禁宿卫，王章掌管财赋。杨邠颇为公正忠诚，门前没有私下请托的人；他虽然不拒绝四方送来的馈赠，但有多余的东西就立即献给朝廷。史弘肇督察京城，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王章搜罗剩余财利，吝于收支，但军队供给没有缺乏，国家大体安定。然而王章聚敛财物，办事苛刻急迫。旧制度规定田税每斛另交二升，称为“雀鼠耗”；王章开始命令另交二斗，称为“省耗”。旧钱出入都以八十文为一陌，王章开始规定收入按八十文计算，支出只按七十七文计算，称为“省陌”。触犯盐、矾、酒、曲禁令的人，即使只犯了极少一点也处死。因此百姓忧愁怨恨。王章尤其不喜欢文臣，曾说：“把计算筹交给这些人，他们连纵横之术都不懂，对任用他们有什么好处？俸禄都用军队不能使用的物资发放，却抬高估价给他们。”汉主身边的宠幸之人逐渐掌权，太后的亲戚也干预朝政。杨邠等人屡次加以裁抑。太后的弟弟武德使李业请求担任宣徽使，没有得到；内客省使阎晋卿按次序本应任宣徽使，也长期没有补任。聂文进、后匡赞、郭允明都受到宠信，却长期没有升官。刘铢被罢免归家，长期没有授予官职，因此共同怨恨执政大臣。】汉主服丧期满后停止禁止音乐，赐给伶人锦袍玉带。史弘肇愤怒地说：“士卒守卫边疆、苦战至今，尚且没有得到赏赐，你们有什么功劳，竟得到这些东西？”于是把锦袍玉带全都夺回。汉主年纪渐长，厌恶受大臣控制。杨邠、史弘肇曾在汉主面前议事，说：“陛下只管禁止出声，有我们这些人在。”汉主长久以来不能平复心中的不满，身边的人便趁机进谗说：“杨邠等人专横放纵，最终一定会作乱。”苏逢吉与史弘肇有嫌隙，多次用言语激发李业等人。汉主于是与李业、聂文进、后匡赞、郭允明谋划诛杀杨邠等人，入内禀告太后。太后说：“这件事怎么可以轻率发动，应当再同宰相商议。”李业说：“先帝曾说，朝廷大事不可同书生谋划，他们懦弱胆怯，会误事，太后不可以这样做。”汉主愤怒地说：“国家的事情，不是妇人所能知道的。”拂袖而出。李业等把此事告诉阎晋卿，阎晋卿害怕事情不能成功，前往史弘肇府第想要告发他们。史弘肇推辞不见他，便与杨邠、王章入朝，殿中的甲士出来杀死了他们。聂文进急忙召集宰相、朝臣和各军将校，汉主亲自向他们晓谕此事，又分别派使者逮捕杨邠等人的亲党和侍从，全部杀死。派供奉官孟业携带密诏，命镇宁节度使李洪义杀死史弘肇一党、步军指挥使王殷；又命行营指挥使郭崇威、曹威杀死郭威和监军王峻。又紧急下诏征召高行周、符彦卿、郭从义、慕容彦超、李谷入朝，以苏逢吉暂代知枢密院事；任命刘铢暂代知开封府事，李洪建暂代判侍卫司事。苏逢吉虽然厌恶史弘肇，却没有参与李业等人的谋划。他听说发生变故后惊愕不已，私下对人说：“事情办得太仓促了，皇上倘若只问我一句，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李业等命刘铢诛杀郭威、王峻的家属，刘铢极其残酷狠毒，连婴儿和幼童也没有放过。命李洪建诛杀王殷的家属，李洪建只是派人看守，仍然给他们饮食。孟业到了澶州，李洪义不敢执行诏令。王殷把孟业拘押起来，将诏书给郭威看。郭威召来魏仁浦，把诏书给他看，说：“怎么办？”魏仁浦说：“您是国家的大臣，功名一向显著，又掌握强兵、据守重镇，一旦被群小构陷，灾祸出于意料之外，这不是言辞所能解脱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能坐等死亡。”郭威于是召来郭崇威、曹威以及各位将领，把杨邠等人冤死以及有密诏一事告诉他们，又说：“我和诸位披荆斩棘，跟随先帝取得天下，接受托孤的责任，竭尽力量保卫国家。如今诸位已经死了，我还有什么心思独自活着？你们应当奉行诏书，取下我的首级来报答天子，这样或许不会连累彼此。” 郭崇威等人都哭着说：“天子年幼，这一定是身边群小所为。如果让这些人得志，国家难道还能安定吗？我们愿意跟随您入朝自行申诉，清除这些人，使朝廷清明。”赵修己说：“您白白死去有什么益处？不如顺应众人的心愿，拥兵向南，这是上天的启示。”郭威于是留下养子郭荣镇守邺都，命郭崇威作为前锋，自己率领大军随后。慕容彦超正在吃饭，接到诏书后，放下匕和箸入朝。汉主把军事全部交给他。侯益说：“邺都戍兵的家属都在京师，官军不可轻易出动；不如关闭城门挫败他们的锋芒，让他们的母亲和妻子登城招降他们，可以不战而使他们投降。”慕容彦超说：“侯益已经衰老，只是在替懦夫谋划罢了。”汉主于是派侯益、阎晋卿、吴防裕、张彦超率禁军赶赴澶州。郭威到达澶州，李洪义接纳了他。王殷也率兵跟随。汉主派内养鸗脱侦察郭威，郭威擒获了他，把表章放在衣领中，让他回去报告说：“我昨天得到诏书，伸长脖子等待死亡。郭崇威等人不忍心杀我，逼我到宫阙请罪。陛下如果认为我有罪，我怎么敢逃避刑罚？如果确实有人进谗诬陷我，希望把那人押到军前，以快众人之心。” “我岂敢不安抚晓谕各军，退回邺都。”郭威进军滑州，义成节度使宋延渥迎接并投降。郭威取出滑州府库中的物资犒劳将士，并且晓谕他们说：“听说侯令公已经统率各军从南面赶来，我想保全你们的功名，不如奉行先前的诏书；我死也没有遗憾。”众人都说：“国家辜负了您，您却没有辜负国家。”因此万人争相奋战，像是在报个人的仇恨。侯益等人还能做什么呢？王峻迎合众人说：“我得到郭公的处置命令，等攻克京城后，允许你们剽掠十天。”众人都踊跃起来。汉主听说郭威到了黄河边，后悔而又恐惧，私下对窦贞固说：“前些时候实在太草率了。”李业等请求拿出府库全部财物赏赐各军，于是赏给禁军士兵每人二十缗，下军减半。对在北方的将士，给他们的家属发放赏赐，并让他们互通家信来诱使他们归附。郭威到了封丘，人心恐惧。太后哭着说：“不听李涛的话，理应灭亡。”胡氏说：“杨邠不过是胥吏，郭威不过是军卒，李涛只是因为他们不得人望，所以想把他们调出朝廷，难道他能预先知道郭威会取代汉朝吗？即使当时把这两人调到外地，而让二苏、王、史留在朝廷，他们难道就能立刻比杨邠、郭威贤明吗？能使隐帝不骄奢、不宠幸近臣，使祸乱不发生吗？” “不如把邺都交给郭威，这正是所谓要害重镇，恰好符合李涛最初的计划。如果李涛担心郭威发生变乱，难道不知道重镇可以用来夺取国权，而枢密使未必能够篡夺帝位吗？所以汉朝的灭亡，自有导致灭亡的原因，并不取决于是否采用李涛的话。” ○慕容彦超对汉主说：“我看北军就像小虫一样。”

译退朝后，他询问从北方来的军队人数和将校姓名，颇为害怕地说：“这也是强悍的贼军，不容易轻视。”汉主又派袁义、刘重进等率禁军同侯益等驻屯赤冈。慕容彦超率大军驻扎七里店。汉主想亲自出去慰劳军队，太后阻止他，他没有听从。当时护从的军队声势很盛，到了傍晚没有交战便返回。第二天汉主想再次出兵，太后又阻止他，他仍不听。两军列阵后，慕容彦超率轻骑直冲上前奋力攻击。郭威与李荣率骑兵抵御他。慕容彦超率兵退却，部下死了一百多人。于是各军士气受挫，逐渐向北军投降。侯益等人都暗中前去见郭威，郭威分别派他们返回营地。慕容彦超于是带着十多个骑兵逃回兖州。汉主只与三位宰相和几十名随从住在七里寨，其余人全都逃散溃败。第二天早晨将要回宫，走到玄化门时，刘铢在门上向汉主身边的人放箭。汉主调转马头向西北逃去，到了赵村，追兵已经赶到。汉主下马进入百姓家中，被乱兵弑杀。苏逢吉、阎晋卿、郭允明都自杀了。郭威到来时，刘铢向他放箭。郭威从迎春门进入，回到私宅。各军大肆抢掠，直到整夜。起初，作坊使贾延徽受到皇帝宠爱，与魏仁浦为邻，想兼并魏仁浦的住宅，多次进谗诬陷魏仁浦，魏仁浦几乎遭遇不测。到了这时，有人擒住贾延徽交给魏仁浦，魏仁浦谢绝说：“趁乱报仇，不是我所做的。”郭威听说后，更加厚待魏仁浦；他擒获刘铢、李洪建，将二人囚禁起来。命各位将领分别负责禁止抢掠的人，直到申时才安定下来。把隐帝的梓宫迁到西宫，有人请求仿照魏高贵乡公的旧例，按照公爵的礼仪安葬，郭威不许，说：“仓促之间，我不能保卫乘舆，罪过已经很大了，何况怎敢贬低君主呢？”冯道率百官拜见郭威，郭威仍向他行拜礼，冯道像平常一样接受他的拜礼，慢慢说：“侍中，这一行动很不容易。”胡氏说：“冯道曾经替郭威谋划防备，到这时郭威的事情已经成功，冯道表面上装作不屈服的样子，内心却有收取恩惠的打算，他的情态也可以看出来了。有人却说冯道能够凭此使郭威屈服，这种说法是错误的。】集览：捃摭。“捃”反切为俱运，“摭”反切为之石，都解释为拾取。“捃”与“攗”相同。《前汉刑法志》说：“萧何攗摭秦法。”颜师古注说：“攗摭，就是收拾。”所谓“把计算筹交给这些人，他们却不懂纵横”，握就是把，算就是算筹，用来计算历数；制作方法是用竹子，直径一分，长六寸，二百七十二枚合成六觚，称为一握。罗大经说：“《五代史》写作‘给这些人一把算子’，不知道是否颠倒了。考察起来，‘算子’本是俗语，欧阳公根据当时人的话记录下来，很有古意。温公《通鉴》改作‘把计算筹交给这些人，他们却不懂纵横’，反而不如《欧史》了。”这些话见《鹤林玉露》。“傔从”的注释见前文。唐德宗贞元十二年条中的“内养鸗脱”，内养就是宦官，属于黄门；鸗脱是内养的名字。“养”读去声，“鸗”音垄。“蠛蠓”中，“蠛”反切为莫结，“蠓”反切为母总。《列子》说：“蠛蠓生在腐土之上，因雨而生，见到阳光就死。”《庄子》称它为醯鸡。《尔雅》说：“蠛蠓是细小的虫，像蚊子，喜欢乱飞。”郭璞说：“蠓虫飞得像磨盘一样旋转就是将要刮风；像舂米一样一上一下就是将要下雨。”意思是将要刮风时，它旋转飞行像磨盘；将要下雨时，它一上一下像舂米。分部，就是分别处置、部署。书法：史书写官职而用“杀”，说明被杀者并没有罪。一日之内杀死三位大臣，还要继续杀人，这是极其无道的行为，所以直斥其名而书写。郭威既然记作“反”，那么为什么这里不写“杀”呢？因为刘承祐宠信谗邪之人，杀死许多大臣，也不过是一个独夫罢了，所以特意写作“杀”，作为万世的警戒；这是《纲目》改变常例的写法。否则，《纲目》难道会厚待尚未正式成为君主的赟，却唯独薄待已经即位三年的刘承祐吗？《纲目》中把君主被弑写作“杀”的共有八例，详见周赧王四年；只有刘承祐因被视为独夫而写作“杀”，这是改变常例的一例。发明：汉主一旦无故屠杀他的大臣，所以杨邠、史弘肇、王章都记作“杀”，而不删去他们的官职，这样，过错在汉主一方就很清楚了。郭威遭遇祸乱后起兵，却不能免除责任，写作“反”，是因为郭威怀有夺取君位的意图，趁乱为自己谋利。汉主写作“杀”而不写“弑”，是因为他确实有罪。权衡其中的轻重而取中间的判断，这大概正是《纲目》之所以成为《纲目》的原因吧。汉朝到徐州迎接武宁节度使刘赟。质实：武宁节度，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郭威率百官向太后请安，奏请尽早册立继承君位的人。太后下诰说：“河东节度使刘崇、忠武节度使刘信，都是高祖的弟弟；武宁节度使刘赟、开封尹刘承勋，是高祖的儿子。命百官商议，选择适当的人。”刘赟是刘崇的儿子。高祖喜爱他，把他当作儿子抚养看待。郭威、王峻入见太后，请求立刘承勋为继承人。太后说：“刘承勋长期患病，不能起身，命身边的人把他连同卧榻一起抬来，给各位将领看。”将领们于是相信了这件事。郭威与王峻便商议立刘赟，率百官上表请求。太后下诰，派太师冯道、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到徐州迎接刘赟。郭威讨伐三叛时，看到诏书对军事的处置，都合乎时机和事理，便问是谁起草的；使者以范质回答。郭威说：“这是宰相的才器。”到这时，命范质起草诰令、备办仪注。在仓促之间讨论、撰定，事情都处理得很恰当。】集览：具仪注，“具”是备办的意思。所谓仪注，大概是关于礼仪制度和仪式规范的文书。“苍黄”是仓促急迫的样子，也就是仓卒。杜甫《哭韦大夫之晋》诗说：“南过骇苍卒。”注中“苍”反切为采莽，“卒”反切为七没。朗州的军队到了潭州，楚王马希广派兵抵抗。【马希萼派蛮兵包围玉潭，进攻岳州。刺史王赟抵抗他。马希萼派人对王赟说：“您不是马氏的臣子吗？不侍奉我，难道想侍奉别的国家吗？作为臣子却怀有二心，难道不辱没您的先人吗？”王赟说：“我的先父是先王的将领，六次击破淮南军。如今大王兄弟之间不能相容，我常常担心淮南会坐收其弊。如果有一天带着遗体去臣服淮南，确实会辱没先人。大王如果能够解除怨恨、停止用兵，兄弟像当初一样和睦，我岂敢不竭尽死力侍奉大王？兄弟之间难道会有二心吗？”马希萼惭愧，带兵离去。到达长沙后，马希广派刘彦瑫、许可琼、马希崇、李彦温、韩礼抵抗他。】质实：《一统志》说：玉潭是五代唐时的镇名，在长沙府城西一百二十六里，隶属宁乡县。汉太后临朝听政。【这是郭威率群臣请求太后临朝。】

译书法：《纲目》记载太后临朝、御殿、称制、称诏的，共有二十二例，详见汉惠帝七年；除此之外，没有不书的了。汉朝任命王峻为枢密使，任命王殷为侍卫都指挥使。发明：这两个人都是郭威的党羽，所以这样记载，以显示大权归属之处。○汉朝诛杀刘铢及其党羽。【刘铢、李洪建以及他们的党羽都在市中被斩首示众，但赦免了他们的家属。郭威对公卿说：“刘铢屠杀了我的家人，我又屠杀他的家人，仇怨反复相报，难道会有尽头吗？”因此几家的家属得以免死。王殷多次替李洪建求情，郭威没有答应。】书法：【这里说于是连洪建也被杀，却不写明铢究竟犯了什么专罪吗？赵村之变，铢是出过力的。《纲目》的诛杀书法有两种：写“伏诛”，是用语较重；直接写“诛”，是用语痛快。刘铢直书“诛”，又削去他的官职，是表示非常痛快的说法。】蜀国施州刺史田行臯被处死。质实：【《一统志》说：施州是隋末设置的，治所在清江县。唐初隶属江南道，开元年间改为清江郡，天宝初年改为清化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施州。宋代隶属四川防御路，元初沿袭旧制，将清江县并入，改属夔州路。到了本朝初年，改为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隶属湖广道。】【田行臯逃奔荆南，高保融说：“他已经背叛蜀国，怎么肯对我竭尽忠诚？”于是把他抓住，送回蜀国，处死。】契丹入侵，屠杀内丘，攻陷饶阳。汉国派郭威率兵迎击。考证：【“入寇”二字应删去，“防”应作“入”。】质实：【《一统志》说：内丘是隋代的县名，起初隶属赵州，不久改属邢州，唐、宋、金都沿袭旧制，元代隶属顺德路，本朝沿袭旧制，改属顺德府。饶阳的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汉国任命范质为枢密副使。○马希萼攻陷潭州，杀死楚王马希广，自己即位。【起初，蛮族首领彭师暠投降楚国。楚人厌恶他粗犷直率，只有马希广怜惜他，任命他为强弩指挥使。彭师暠常常想为马希广效死。朗州军队到来时，彭师暠登城眺望，对马希广说：“朗州人骤然取胜便骄傲起来，又夹杂蛮兵，进攻他们很容易击破。希望借给我步兵三千人，让我从巴溪渡江，出现在岳麓山后面，到达水西；再命令许可琼率战舰渡江，从前后夹击他们，一定能够击破。前军一旦失败，他们的大军自然不敢轻易前进。”马希广准备听从他的话，当时马希萼已经派遣间使，用厚利诱惑许可琼。许可琼对马希广说：“彭师暠所属的那些蛮族，怎么可以信任呢？”许可琼世代担任楚国将领，一定不会背叛大王。马希广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命令诸将都接受许可琼的节度，屡次到他的营中商议军务。许可琼诈称巡江，实际上与马希萼会面约定，准备作为内应。彭师暠有一天见到他便斥责他，拂袖入见马希广说：“许可琼将要叛变，国人都知道，请赶快除掉他，不要留下后患。”马希广说：“许可琼是许侍中的儿子，难道会有这种事吗？”彭师暠退下后叹息说：“大王仁厚却没有决断，失败灭亡只需翘起脚来等待了。”马希广相信巫觋和僧人的话，在江上塑造鬼像，举手作出驱退朗州兵的姿态；又在高楼上塑造大像，手指水西，怒目望着那里。】朗州将领何敬真望见韩礼的营寨，见旌旗纷乱交错，说：“他们的人马已经离开，攻击他们很容易击破。”朗州人雷晖潜入韩礼的营寨，手持剑刺韩礼，没有刺中，军中因此惊扰。何敬真等趁着混乱进攻，韩礼的军队大败。于是朗州兵从水陆两路急攻长沙，指挥使吴宏、小门使杨涤互相说道：“现在正是以死报国的时候。”各自率兵出战，从辰时到午时，朗州兵稍稍退却。刘彦瑫按兵不动，没有救援。彭师暠在城东北角作战，许可琼却率全军投降马希萼。长沙于是失守。朗州兵和蛮兵大肆抢掠三天。马希崇率领将吏到马希萼那里劝他即位。吴宏见到马希萼说：“不幸被许可琼误导，今天即使死了，也无愧于先王。”彭师暠把长矛扔在地上，大声呼喊请求处死。马希萼叹息说：“这是铁石心肠的人啊，你们都不要杀他。”马希萼进入府中逮捕马希广，将他抓获后，自称楚王，任命马希崇为节度副使，对将吏说：“马希广是懦夫，只是被身边人控制罢了。我想让他活着，可以吗？”朱进忠说：“大王经过三年浴血奋战，才取得长沙。一国不能有两个君主，将来一定会后悔。”于是赐马希广死。马希广临刑时还在诵读佛经。彭师暠把马希广葬在浏阳门外。马希萼召见拓跋恒，始终想任用他，但拓跋恒总是称病不肯出仕。集览：【“犷直”，“犷”读古猛反。《说文》说：“太犷”，意为粗野而不可亲近。《前汉书·房凤传》后叙传说：“犷犷亡秦，灭我圣文。”注中颜师古说：“犷”是粗恶的样子，意思是没有亲近之人。“巫觋”，《说文》说：能够斋戒恭敬地侍奉神明的人。觋，读刑狄反。男子称觋，女子称巫。《礼记·春官》说：“凡以神仕者。”注疏说：男子属阳，有两个称呼，叫巫、叫觋；女子属阴，称呼不变，只叫巫，没有觋这一称呼。】质实：【《一统志》说：岳麓山名列长沙府善化县西南，也叫灵麓峰，是衡山七十二峰之一。山上有岳麓书院，山下有石方平，当地人在这里向南岳遥拜，称为拜岳石。浏阳是三国吴时的县名，隶属长沙郡，因浏阳水而得名。隋代并入长沙县，唐代恢复设置，隶属潭州，宋代沿袭旧制。元代升为州，到本朝又改为县，改属长沙府。】汉国刘赟从徐州出发。【刘赟留下右都押牙巩廷羙、教练使杨温守卫徐州，和冯道等向西而来。一路上的仪仗卫队都像帝王一样，身边人高呼万岁。郭威到达滑州，停留了几天。刘赟派使者慰劳诸将，接受任命时，众人互相看着却不下拜，私下说道：“我们这些人屠杀京城，罪过太大了；如果刘氏重新建立，我们这些人还有后代吗？】汉国郭威到达澶州，自立为帝后返回。王峻、王殷派兵抵御刘赟，太后下诰书将刘赟废为湘阴公，命郭威监国。

译【郭威到达澶州，准备出发时，几千名将士忽然大声喧哗说：“天子必须由侍中自己来做！”将士们已经同刘氏结仇，刘氏不能再被拥立。有人撕开黄旗披在郭威身上，大家一起拥抱他，高呼万岁，声音震动大地，于是拥立郭威向南行进。郭威便给太后上牋，请求奉祀汉的宗庙。太后作为母亲，下书安抚大梁军民，让他们不要忧虑疑惧。走到七里店，窦贞固率百官出迎拜谒，劝郭威即位。刘赟到达宋州，王峻、王殷听说澶州发生军队叛变，派郭崇威率七百骑兵前往抵拒刘赟；又派马铎率兵前往许州。巡检郭崇威忽然到达宋州，刘赟大惊，关闭城门登楼询问。郭崇威回答说：“澶州军队发生变乱，郭公派我来担任宿卫。”刘赟召郭崇威登楼，握着他的手哭泣。郭崇威按照郭威的意思安慰劝谕他。当时防圣指挥使张令超率部下为刘赟担任宿卫。徐州判官董裔劝刘赟说：“看郭崇威的神态举止，一定另有阴谋。道路上都说郭威已经做了皇帝，而陛下深入敌境仍不停止，灾祸恐怕就要到了！请赶快召来张令超，把祸福利害告诉他，让他夜里率兵劫持郭崇威，夺取他的军队。第二天抢掠睢阳的金帛，招募士卒，向北逃往晋阳。】那里刚刚平定京城，没有空暇追赶我们，这是上策。”刘赟犹豫不决。当天晚上，郭崇威秘密诱使张令超，张令超率众归附郭崇威。刘赟非常害怕。郭威召冯道先回去，刘赟对他说：“我这次来，所依靠的就是您做了三十年的旧相，因此没有怀疑您。如今事情危急了，您有什么办法？”冯道默不作声。客将贾贞多次向冯道使眼色，想杀掉他。刘赟说：“你们不要仓促行事，不要干预冯公的事。”胡氏说：“郭威既然已经进入京师，虽然还没有篡位，天下人都知道他必定会取代汉。冯道同他暗中互通心意已经很久了，接受命令出发，听到召唤又返回，因此一会儿离开、一会儿回来、长期逗留，都是在帮助郭威迅速夺取帝位。这难道不能称作老奸巨猾吗？” ○郭崇威把刘赟迁到外馆，杀死他的亲信董裔、贾贞等数人。太后下诰书将刘赟废为湘阴公。马铎率兵进入许州，刘信惊惶不安，自杀身亡。太后下诰书命郭威以侍中的身份监国，百官和藩镇相继上表劝进。郭威营中的步军将校喝醉后，扬言说：“先前澶州骑兵拥立了郭威，现在步兵也要拥立郭威。”郭威将他斩首。集览：【“数目道”应断作“频数注目于冯道”，句子应断在“宿留”处，有的版本作“须留”。原文作“宿留”，一作“宿留”，都读作先就力就反。《史记·汉武本纪》“宿留海上”，注中颜师古说：“是有所等待的意思。”《增韵》注说：“是犹豫停留等待的样子。”】质实：【《一统志》说：湘阴是刘宋时的县名，隶属湘东郡。梁代以县设置岳阳郡和罗州。陈代撤除州，保留郡。隋初废除郡，将湘阴并入岳阳县。不久又改岳阳为湘阴，隶属巴陵郡。唐代将罗县并入，隶属岳州。宋代隶属潭州。元代升为州。到本朝改为县，隶属长沙府。】南汉任用宫人为女侍中。【南汉主任命宫人卢琼仙、黄琼芝为女侍中，穿着朝服、戴着冠帽，参与决断政事。宗室和功臣旧臣几乎被杀尽，只有宦官林延遇等人掌握权力。】

译书法：【《纲目》记载女侍中有两次：魏元帝时的陆令萱；这一年舍弃不书，这是没有记载的。】【辛，周太祖郭威广顺元年。○北汉主刘崇干祐亥四年。○这一年，周取代汉，北汉建立，共有五国三镇。郭威称皇帝，国号为周。【汉太后下诰书，授予郭威监国的符宝，他于是即皇帝位。制书说：“朕是周室的后裔、虢叔的后代。国号应当称为周，改元并大赦天下。凡是管理仓场库务、掌管收纳的官吏，不得再收取斗余，称作耗损。过去进献的羡余物资，全部停止征收。犯窃盗罪和奸罪的，都依照晋天福元年以前的刑法定罪。罪人不是谋反叛逆，不得连累亲族，也不得没收家产。唐庄宗、唐明宗、晋高祖各设置守陵十户。汉高祖陵的职员、宫人、荐享人员和守陵户，都照旧不变。起初，唐朝衰败时盗贼很多，重新制定严酷法律，盗窃赃物达到三匹便处死。晋天福年间提高到五匹，犯奸罪的男女都处死。汉朝法律规定盗窃一钱以上都处死，所以周主即位后，首先革除这一弊端。起初，杨邠认为以功臣和国戚担任方镇的人多不熟悉吏事，于是用三司军将补任都押牙、孔目官、内知客。这些人自恃是奉敕任命的，往往专横跋扈，节度使也不能制服他们。到这时，全部罢免这些职位。命史弘肇的亲吏李崇矩查访史弘肇的亲族，李崇矩说他的弟弟史弘福如今还在。起初，史弘肇让李崇矩掌管自家财产的簿籍，因此李崇矩把他的财产全部查明，都交给史弘福。周主认为李崇矩贤能，让他隶属于皇子荣的帐下。”】汉太后迁居西宫。称为昭圣太后。书法：【这里把“自迁”作为正文，是宽恕周主，直到《纲目》终篇。太后以“自迁”为正文的有五次：汉昭帝元平元年记上官氏，晋穆帝升平元年记褚氏，唐宪宗元和十五年记郭氏，唐文宗开成五年记萧氏，这一年记“迁居”而舍弃不书，这是没有记载的。】汉国河东节度使刘崇上表，请求让湘阴公回到晋阳。【起初，刘崇听说隐帝遇害，想起兵向南进攻；后来听说准备迎立湘阴公，便停止了行动，说：“我的儿子做了皇帝，我还有什么要求？”太原少尹李骧暗中劝刘崇说：“观察郭公的心意，他最终是想自己夺取帝位。您不如赶快率兵越过太行山，占据孟津，等待徐州相公即位，然后再回镇太原，这样郭公就不敢有所行动了；否则，您将要被他欺骗。”刘崇大怒说：“腐儒想离间我们父子！”命令左右把李骧拖出去斩首。李骧呼喊说：“我自负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却替愚人谋划事情，死本来就心甘情愿；只是家中有老妻，希望能和她一起死。”刘崇连同他的妻子一起杀了他。刘赟被废后，刘崇才派使者请求让刘赟回晋阳。周主答复说：“湘阴公近来在宋州，如今正要接他回来，一定会让他得到安置，您不要为此忧虑。”】集览：【太行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孟津，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徐州相公，指刘赟。】汉国湘阴公的旧将巩廷羙等人在徐州起兵。【巩廷羙、杨温听说湘阴公刘赟失去帝位，便奉刘赟的妃子董氏占据徐州，坚守抵抗，等待河东援兵。周主让刘赟写信劝谕他们。】书法：【这里写“旧将”，是给予他们什么意义呢？写“起兵”，写他们最终为此而死。《纲目》记载“旧将”有七次：陈安，晋元帝太兴三年；麻秋、张贺度，晋穆帝永和二年；刘黑闼，唐辛巳年；巩廷羙，是这一年，都表示赞许他们。只有楚国的利几，是旧将而书作“反”。汉高帝五年，公师藩作为成都的旧将，书作“寇”。晋惠帝永兴二年，作为讥讽之辞而舍弃不书。这是没有记载“旧将”的了。】发明：【巩廷羙可以说是懂得大义的人。写“旧将”，是为了表现他没有忘记旧君；写“起兵”，是为了表现他不肯侍奉仇敌。这些都是赞许他的言辞，所以后来城池失守、被杀，便按照为节义而死来记载。但是巩廷羙的死，欧阳氏虽然非常赞美，却又怀疑他的死状不明。既然他已经坚守城池不投降，至死方休，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到了胡氏又以为刘赟已经被杀，巩廷羙还为谁而死；这样说就是认为人臣可以随着君主的存亡改变节义，是有所图谋才这样做，难道这是可以作为训诫的吗？因此，想要了解巩廷羙的事迹，关键应当以《纲目》的记载为准。】契丹使者到达大梁。【契丹攻打内丘时，死伤很多，又遇到月食，军中发生许多怪异现象，契丹主害怕了，率兵返回，并派使者向汉国请求和议。汉国将亡时，刘词把契丹使者送到大梁，周主派将军朱宪回访，并且说明改朝换代的原因。】书法：【这里写“到达大梁”，为什么不写成周国使者呢？这是因为契丹派使者出使汉国，抵达时汉国已经灭亡。《纲目》记载事实，所以不写“派使者到周国”。因此，唐尚未建立国号时，只写“突厥使者到达太原”；汉国已经亡国时，只写“契丹使者到达大梁”，都是为了如实记录。】周任命王殷为邺都留守。【周主用邺都镇抚河北，控制契丹，想把这个位置交给心腹，于是任命王殷为留守，仍然统领军队，并让侍卫司跟随他赴任。】周主为已故汉主承祐举行哀悼仪式并穿丧服。书法：【《汉书》记载为义帝发丧，是赞许义帝。这次为什么这样记载呢？是为了揭露欺伪。前面记载杀死汉主承祐，后面又记载为已故汉主承祐举行哀悼仪式。两次记载承祐，《纲目》的用意就很微妙了。因此，承祐葬在颖陵却不记载。这一年八月。】○汉国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派使者入朝向周进贡。质实：【《一统志》说：泰宁军是唐乾元初年设置的，治所在瑕丘县。五代周改为兖州。宋代恢复为泰宁军。重和初年改为袭庆府。金代仍为兖州，后来又恢复为泰宁军，再改为泰定军。元初恢复为兖州，隶属济宁路。到本朝初年升为兖州府，隶属山东道。】【慕容彦超派使者入朝向周进贡，周主担心他疑惧，便赐给诏书安慰他。】周主郭威在宋州杀死汉国湘阴公刘赟。汉国刘崇在晋阳称帝。考证：【分注：这里应当写作“这是北汉”。】

译【刘崇在晋阳即位，仍然使用干祐年号。他所拥有的地方包括并、汾、忻、代、岚、宪、隆、蔚、沁、辽、麟、石十二州。任命判官郑珙、赵华为同平章事。次子刘承钧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副使李存瓌任代州防御使。刘崇对诸将说：“我凭借高祖的基业，却在一旦之间使它坠落。今天的帝位名号，是不得已才称的。试看我是什么天子，你们又是什么节度使呢？”因此不建立宗庙，祭祀也像普通人家一样。宰相的俸钱每月只一百缗，节度使只二十缗，其余人只给予很少的资给而已。听说湘阴公死了，刘崇哭着说：“我没有采用忠臣的意见，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于是为李骧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他。】集览：【并州的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汾州的注释见梁武帝中大通三年；忻州的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代州的注释见晋安帝义熙十一年；岚州、宪州的注释同上年；蔚州的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年；麟州的注释见世宗显德四年。】质实：【《一统志》说：宋州是隋初设置的，治所在宋城县。大业初年改州为梁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唐初设置为宋州，后来改为睢阳郡。五代时梁设置宣武军，唐改为归德军。宋升为南京应天府，治所在宋城。金改府名为归德，又改宋城为睢阳。元代沿用这一建置。到了本朝，降为州，撤销睢阳县并入其中，改属开封府。隆，是五代汉的州名，治所在祁县。后周末年废除，旧城在太原府祁县东南三十五里。沁，是隋代的州名，治所在沁源县。大业初年改为义宁郡。唐初恢复为沁州，属河东路。天宝初年改为阳城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沁州。宋代在铜鍉县境内设置威胜军，不久将沁州并入。金代恢复为沁州。元代隶属平阳路。到了本朝初年，因附郭的铜鍉县并入，直隶山西道。辽，是唐代的州名，治所在乐平县。不久改为箕州。中和年间恢复为辽州。天宝初年改为乐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仪州。五代梁又改为辽州。宋熙宁年间将州废入平定军，元丰年间恢复设置辽州，治所在辽山县。金代沿用旧制。元代属平阳路。到了本朝，将辽山县并入，直隶山西道。石，是后周的州名，治所在石离县。隋初改为离石郡。唐初恢复为石州。天宝初年改为昌化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石州。元代沿用这一建置。到了本朝，撤销离石县并入，改属太原郡。书法：写作“弑”，为什么？因为应当立他为君。既然应当立他为君，所以写刘崇以节度使身份封为公而将其废黜；写湘阴公被杀为“弑”，都是《纲目》的变例。既然湘阴公写作“弑”，那么承祐写作“杀”的用意也就明确了。刘崇称帝，冠以“汉”字，是我认为刘崇的正统性在于此。发明：对于汉主承祐，写作“杀”；对于湘阴公赟，写作“弑”。承祐已经称汉帝，而赟还没有成为君主，为什么轻重失去伦序呢？隐帝信任群小，屠杀大臣，在赵村出逃，死于乱兵之中，所以《纲目》只用“杀”字记载。至于湘阴公的事，郭威已经和满朝官员商议，又奉太后的命令，派遣将相前去迎接他，显然是要拥戴他为君，作为汉朝社稷宗庙的主人。郭威身为汉朝臣子，却杀害汉朝社稷宗庙的主人，因此他的罪责是有归属的。这样书写，难道过分吗？至于刘崇称帝，特意写在下文，又是为了显示刘崇有继承本国的意图，所以也一并记载了。周废止各地进献珍奇食物的做法，下诏百官上呈密封奏事。周主对王峻说：“朕起于寒微，备尝艰苦，遭逢时局丧乱，一旦成为帝王，怎么敢厚待自己、过分供养自己，而使百姓受苦呢？”于是命王峻列出各地进献的珍美食物，下诏全部停止。又下诏说：“朕生长于军旅之中，没有亲自学习经书，不知道治理天下的道理。文武官员有利国利民的办法，都各自写成密封奏章上报。”周主把苏逢吉的宅第赐给王峻，王峻说：“这就是苏逢吉用来灭李崧全族的宅第。”于是推辞不肯居住。胡氏说：“假使王峻能保持这颗心而不改变，哪里会有商颜之责呢？”《集览》：苏逢吉灭李崧全族的事情，见于汉隐帝干祐元年；所谓商颜之责，是王峻在周主面前言语不恭，被贬为商州司马的事情，发生在次年。《史记·河渠书》说开凿渠道，从征引洛水到商颜以下；《服虔注》说：“颜，音读为‘崖’。”《索隐》说：“征，音读为‘惩’。”县名在冯翊，商颜是商州的山名。小颜说：“颜也可以按本字读，是商山的山颜，就像人的额头一样，也如同山岭像人的颈项。”书法：曾经记载下诏太官不要接受各郡国的异味，这是汉光武帝建武十三年的事；又曾经记载下诏太官不要接受远国的珍贵食物，这是汉和帝永元十五年的事；又曾经记载省去进献二十三种新物，这是汉安帝永初六年的事。这里又记载周废止各地进献的珍贵食物，都是美好的举措；又下诏百官各自上呈密封奏事。周主刚开始处理政务，这时已经有值得记载的事情了。北汉主派他的儿子承钧率兵攻打周，没有取胜。

译书法：写作“伐”，是因为承认汉而贬斥周篡位。二月，周主任命他的养子荣为镇宁节度使。质实：《一统志》说：镇宁，是五代晋的军名，治所在澶水县。汉、周沿用这一建置。宋升为开德府，迁治濮阳县。金初改为澶州，后来改为开州，属大名府。元代沿用旧制。到了本朝，撤销濮阳、东明二县并入，仍改属大名府。选朝廷官员担任他的属官，以王敏中、崔颂为判官，王朴为掌书记。王朴是东平人。发明：古人尤其重视族类，而后世却破坏了这种原则；这就是《纲目》一定要记载他的养子的原因，也是为了区别亲生与养子、分别族类的意思。楚派使者到唐进贡。周主毁掉汉宫中的宝器。周主把汉宫中的宝玉器物全部拿出来，在庭院中砸碎，说：“凡是做帝王的，哪里用得着这些东西？”他听说汉隐帝每天和受宠幸的人在宫禁中嬉戏，珍玩不离身边，这件事离现在不远，应当把它作为鉴戒。又告诫左右近臣：“从今以后，凡是珍奇华美、赏心悦目的物品，不许进入宫中。”胡氏说：“召公说：‘不以异物为贵，百姓才能富足。’明君接受远近所进献的东西，只限于服饰、食物和器用罢了。郭太祖起于士卒，并不是懂得古代训诫的人，却唯独以汉隐帝为鉴，偶然符合了帝王应有的盛德，他的见识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五代的君主，以世宗为第一，唐明宗次之，周太祖再次之，其余都没有什么可称道的。” 书法：记载周主毁掉汉宫宝器，是赞美他崇尚节俭。萧齐书中记载去除御车上的金银装饰，是讥讽矫饰；周祖书中记载毁掉汉宫宝器，则是赞美其真诚。发明：乱到了极点就会产生治理，这是天地盛衰盈虚的规律。五代的混乱已经到了极点，周主刚得到帝位，就停止各地进献珍异之物，毁掉汉宫宝器，又下诏百官上呈密封奏事，这些都体现了乱极而治的意义。所以《纲目》把这些事接连记载下来，也是为这个时代感到庆幸。契丹派使者到周，周也派使者回访。北汉派使者到契丹请求援兵。起初，契丹主听说北汉主即位，便派招讨使潘实讷送信给刘承钧。北汉主派承钧回信，说本朝已经沦亡，想要遵循晋室的旧例，向北朝请求援助。契丹主非常高兴。到这时，北汉主派使者到契丹请求出兵。书法：《纲目》此前记载夷、蛮借兵已有七次，从来没有使用“乞师”一词。写作“乞师”，是多么卑下的言辞啊！但北汉是为了报仇雪耻，虽然言辞卑下，也不加贬斥。借用外兵的说法有五种，没有比“乞师”更卑下的，也没有比求救更紧急的。石敬瑭事见汉高帝四年。发明：北汉报仇雪恨，名义上接近正义；然而作为中原政权却向夷狄求援，这就改变了性质而失去正义了。“乞”是卑屈请求的意思。不久，北汉又接受契丹的册命。至于契丹出兵攻打周，最终却没有给事情带来益处，也可以作为向异类借助力量者的戒鉴。楚将王逵、周行逢发动叛乱，进入朗州。楚王马希萼既已得志，常常想到旧日的怨仇，杀戮没有节制，纵情饮酒、荒淫无度，把军府事务全部交给马希崇。马希崇又有很多徇私曲从之处，政务和刑法混乱，登记百姓财产来赏赐士卒。士卒仍因分配不均而怨恨不满，派刘光辅到唐进贡。唐主厚待他，刘光辅暗中说湖南百姓疲惫、君主骄纵，可以攻取。唐主于是让边镐率兵驻扎袁州，暗中谋求进取。楚国小门使谢彦颙原是希萼家的奴仆，因为容貌出众而受宠。希萼让他坐在诸将之上，诸将都以此为耻。希萼命朗州指挥使王逵和副使周行逢率领所部士兵修治府舍，劳役非常繁重，又不给犒赏，士卒都很怨恨，私下说：“我们跟随大王冒着九死一生夺取湖南，有什么罪过，竟要囚禁役使我们？况且大王整天沉醉饮酒，哪里知道我们的劳苦呢？”王逵、周行逢听见后，互相说：“众人的怨恨已经很深了，如果不早作打算，祸患就会殃及我们。”于是率领众人逃回。此时希萼正醉着，左右近臣不敢报告。第二天才派兵追赶，但没有追上，王逵等人已经直抵朗州。他们趁追兵疲惫，埋伏士兵突然进攻，追兵几乎全部死伤。王逵等人拥立希萼的侄子光惠为节度使。《集览》：关于“以首面有宠”的注释，见宋明帝泰始元年“面首”条。周攻克徐州，巩廷美为此战死。周加授吴越王弘俶为诸道兵马都元帅。夏四月，唐的淮南发生饥荒。周边临淮的州镇报告说，淮南饥民渡过淮河来买粮，周主下诏说：“那里的百姓和这里的百姓有什么不同？不得禁止。” 蜀任命伊审征主持枢密院事务。伊审征是蜀人，是蜀高祖的外甥。年轻时就和蜀主亲近戏狎。等到主持枢密院事务后，把经世济民当作自己的责任，却贪婪奢侈、奸邪不正，和王昭远内外勾结。蜀国政局因此逐渐衰败。吴越让被废黜的国王弘倧居住在东府。吴越王弘俶把弘倧迁到东府居住，为他修筑宫室，整治园圃，使他得到娱乐和欢悦。按时节供给食物财物，非常丰厚。书法：衣锦军一事记载迁于戊申年，这里为什么写“奉”？是为了褒美弘俶。此时弘俶为他修筑宫室，整治园圃，用来使他欢娱，所以写作“奉”。既然如此，前面称“故王”，这里为什么又称“废王”？如果说他已经被废黜，而仍有人奉养并优厚对待他，那就是优厚到了极点。《纲目》一字之中的褒贬，意义深远啊。北汉派使者到契丹。契丹主派使者到北汉，告知周国使者田敏前来约定，每年输送钱币十万缗。北汉主派郑珙带着厚重的贿赂向契丹致谢，并写信自称侄子，请求举行册封礼。周派将军姚汉英到契丹，契丹将他扣留。周的夏州归附北汉。周任命王峻、范质、李谷同任平章事。起初，周主征讨河中时，已经得到民众的归心。李谷当时任转运使，周主多次用含蓄的话暗示他，李谷只以身为臣子应当竭尽忠节来回答。周主因此认为他贤能，即位后首先任用他为宰相。当时国家刚刚建立，各地多有变故，王峻日夜尽心，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办理的，军旅谋划多有补益。范质明达敏捷、记忆力强，谨慎遵守法度。李谷沉着坚毅而有才器谋略，议论慷慨激昂，善于用譬喻启发周主的心意。《集览》：慷慨，“忼”反切为口朗，“慨”反切为口溉。颜师古说：“慷慨”是竭尽诚意，也有洒脱不拘的样子。“慨”通作“忾”，晋代陆机说“议论忼忾”就是这种用法。楚国朗州将领王逵等人驱逐其节度使，推举刘言为留后。武平节度使马光惠愚昧懦弱而又嗜酒。王逵、周行逢、何敬真谋划，认为辰州刺史刘言勇猛，得到夷狄的拥护，想迎接他来担任副使。刘言知道王逵等人难以控制，说：“我如果不去，他们就会攻打我。”于是单骑前往。到达后，众人废黜马光惠，推举刘言暂任武平留后，请求唐授予旌节，也向周称藩。书法：这里的节度使是谁？是马光惠。因为他愚昧懦弱而嗜酒，所以削去他的官职，不加记载。

译契丹派使者到北汉，册封北汉主刘崇，改名为旻。契丹燕王舍音弑杀他的君主乌云，自立为帝。舒噜讨伐并杀死舍音，取代了他。北汉派兵攻打周，契丹想带兵为北汉防守，于是和各部酋长商议，但各部不愿意使南方势力强盛。军队行进到新州时，燕王舍音发动叛乱，弑杀契丹主而自立。齐王舒噜逃入南山，各部拥戴他，进攻舍音，拥立舒噜为帝，改年号为应历。北汉主又以叔父的礼节对待他，请求出兵攻打晋州。契丹主年纪尚轻，喜欢游玩嬉戏，每天夜里酣饮直到天亮才睡，到了中午才起床，国人称他为“睡王”。后来又改名为明。书法：夷狄、蛮族一向写作“杀”，这里却写作“弑”，为什么要提高对乌云的评价？为什么提高他的评价？因为这时乌云约北汉共同攻打周，并带兵为北汉防守。各部不愿这样做，因此他遭到弑杀；这样看来，乌云大概接近于懂得义理的人了。所以提高他的评价，写作“弑”。楚将徐威等人被处死，废黜楚君希萼，拥立希崇为武安留后。楚人又拥立希萼居住衡山。考异：提要作“作乱”，不作“伏诛”；根据分注，应当依从提要。希萼派指挥使徐威、陆孟俊等率领部队在城西北角修筑营寨，以防备朗州的军队。由于不体恤役使之苦，将领和士卒都怨怒，谋划作乱。希崇知道了他们的谋划。希萼宴请将领和官吏时，徐威等人先派人赶着十多匹马进入府中，亲自率领部下拿着斧头和白梃，声称是来拴马，突然来到座前，肆意击打众人。希萼翻墙逃走，徐威等人把他抓住囚禁，杀死谢彦颙，拥立希崇为武安留后，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又把希萼幽禁在衡山县。刘言派兵赶赴潭州，声称要讨伐希崇篡夺之罪，希崇出兵抵抗。希崇也纵情饮酒、荒淫无度，处理政事不公，言语多有虚妄，国人不归附。起初，希萼进入长沙时，彭师暠虽然免于死罪，仍被杖打后背、贬为平民。希崇认为师暠一定怨恨自己，便让他押送希萼到衡山。师暠说：“难道要让我成为弑君的人吗？”于是侍奉希萼更加恭谨。衡山指挥使廖偃和他的叔父、巡官匡凝谋划，率领庄户、乡人与师暠共同拥立希萼为衡山王，以县城作为行府，截断江面设置栅栏，把竹子编成战舰，招募徒众，几天之内就有一万多人，许多州县响应。《集览》：关于“絷马”一句的断句，絷读作陟立反切；这个字本作“▯”，《说文解字》说是绊住马足。《左传》说韩厥在马前抓住马的缰绳；韩愈《祭柳子厚文》又说“天脱▯羁”，注释说，马绊是连接在马前的羁绊。《质实》：《一统志》说，衡山县是晋初设置的，属衡阳郡；隋代将湘西、湘乡二县撤销并入，属潭州，迁治于白马峰下；唐代又迁治到这里，属衡州；宋初属潭州，后来又属衡州，之后再次属潭州；元代属衡州；到了本朝沿用这一建置，改属衡州府。冬十月，唐派边镐率兵攻打楚，马希崇投降。徐威等人看到希崇的所作所为，知道事情必定不能成功，又害怕朗州、衡山的逼迫，想杀死希崇。希崇非常恐惧，暗中向唐奉上表章请求出兵。唐主命边镐率领一万人赶赴长沙。边镐进入醴陵，希崇派天策府学士拓跋恒奉上笺表请求投降。拓跋恒叹息说：“我活了这么久没有死，竟然要替小孩子送投降文书。”希崇率弟弟和侄子在边镐面前迎接拜见，边镐宣读诏书慰劳他们。当时湖南饥荒，边镐大规模打开马民仓廪赈济他们，楚人非常高兴。胡氏说：“拓跋恒的意见既然不被采用，便闭门不出，大概是贤者。送投降文书这件事，是出于不得已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先前闭门不出又是什么意思呢？人没有比显露自己的才干更容易的，却没有比隐藏自己的用意更困难的。拓跋恒虽然称病，却始终没有离开官职，所以到了这时不能自行免除。假使他在希声杀高郁的时候就退隐乡野耕作，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羞辱了。” 契丹、北汉的军队为北汉防守并攻打周，进攻晋州。《质实》：晋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晋阳”。契丹派萧伊济率领奚、契丹五万人，为北汉军队防守并攻打周。北汉主亲自率领两万人攻打晋州，在三面设置营寨，昼夜进攻。巡检使王万敢与都指挥使史彦超、何徽等人共同抵抗。《集览》：奚，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三年；契丹，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书法：这里写作“伐”，为什么认为它是正义的一方？卢芳联合匈奴军队进入边塞，就写作“寇”。这里有契丹在其中，为什么却写作“伐”？建武年间真人已经即位，卢芳凭借伪政权昌盛而引夷狄入侵，这也属于夷狄，所以写作“寇”。刘崇继承汉统，周主篡位建立政权，这件事与东汉初年的情形有天壤之别，所以即使是契丹，也可以写作“伐”，这是深切责备周的意思。那么为什么先写契丹？因为北汉接受了契丹的册命，所以把契丹写在前面。《纲目》褒扬合于义的行为，厌恶不合于义的行为，因此隋氏篡周，突厥凭借千金公主而得以记作“伐隋”；周主篡汉，契丹凭借北汉而得以记作“伐周”，这都是特意的书法。它对于义的劝勉、对不义的警戒，深刻而强烈。整个《纲目》中，在外敌之外而记作“内伐”的，仅有两次。发明：契丹是狄族，却不写作“寇”而写作“伐”，自然是因为有北汉在其中。北汉主亲自统率军队，却把契丹放在自己之上，是因为他本来就向契丹屈服。狄族和汉人共同防守、攻打周，却不把狄与汉分别书写，是因为汉既然与契丹共同建立功劳，就不能再把二者区别开来。

译书法竟然如此严谨啊！唐派刘仁赡率兵攻取岳州。刘仁赡攻取岳州，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使他们忘记了亡唐之痛。百官共同庆贺湖南平定。起居郎高远说：“我们乘楚国动乱而取此地，非常容易。看各位将领的才能，只怕守住它十分困难罢了。”司徒李建勋说：“祸患恐怕就从这里开始了吧？”唐主从未亲自祭祀郊庙，礼官请求他举行祭祀。唐主说：“等天下统一为一家，然后再去告谢。”等到一举攻取楚国后，他便以为各国都可以指挥而定。魏岑侍宴时说：“等陛下平定中原，请把魏博节度使授给我。”唐主答应了他，魏岑快步下阶拜谢。其国君主骄傲、臣下谄媚到了这种地步。集览说：“‘人忘其亡’为一句。意思是楚人都像忘记了楚国灭亡一样，大概是因为刘仁赡安抚接纳他们，使人心安定的缘故。” 唐任命边镐为武安节度使，将马氏一族迁往金陵。马希萼希望唐人立他为潭州主帅，但潭州人厌恶马希萼，共同请求任用边镐为主帅。边镐催促马希崇，马希萼入朝。马希崇和宗族以及将佐一千多人号哭悲恸，登船送行的人也都哭泣，哭声震动山谷。马希萼也带着将佐和士卒一万多人向东而下。十一月，周派王峻援救晋州。诏令各军都接受王峻的节制，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并可以自行选择将领和属吏。南汉攻取桂州，完全占有岭南地区。马氏兄弟争夺国位，南汉主让内侍使吴怀恩率兵驻扎在边境上，伺机进攻。马希广派彭彦晖率兵防备，任命他为桂州都监，掌管军府事务。静江节度副使马希隐厌恶彭彦晖，暗中派人告诉防州刺史许可琼。许可琼正害怕南汉逼近，便放弃防州，带兵赶往桂州，和彭彦晖在城中交战。彭彦晖战败，逃往衡山；吴怀恩占据防州，进兵侵掠，很快抵达桂州城下。马希隐逃往全州，桂州于是溃败。吴怀恩乘机率兵略定所属州县，完全占有岭南地区。质实：《一统志》说：防州，是唐初设置的，州治在立山县，隶属桂州。宋代把速区、防山二县省并入防州，而本朝初年又省入平乐县。旧址在平乐府城南二百一十里。全州，是五代晋设置的，州治在清湘县，隶属永州。宋代隶属荆湖路，元代改置全州路；本朝初年把路改为府，后来又改为州，并将清湘县省入全州，隶属桂林府。十二月，周主准备亲自率军援救晋州，没有成行。王峻在陕州停留了十多天，周主因为北汉进攻晋州十分紧急，商议亲自率军从泽州一路与王峻的防军会合去援救晋州。十二月初一，诏令三日后西征。王峻对周主说：“晋州城池坚固，不容易攻下；刘崇的军队士气正盛，不可用武力硬拼。现在之所以驻军等待，是要等他的军队衰弱。陛下刚即位，不宜轻易出动。如果车驾出了泥水关，慕容彦超就会带兵进入汴州，那大事就完了。”周主听了，用手提着自己的耳朵说：“差一点误了我的大事！”于是下令停止亲征。书法说：凡是书写“救”，都是次一等的贬责；这里写“不果行”，难道也是贬责吗？这是庆幸他没有成行。周主将要出征，王峻进谏劝止；否则慕容彦超进入汴州，几乎并非虚妄之言。终《纲目》书写“救……不果行”的，只有这一处。周派使者率兵前往郓州巡检。质实：郓州，注见唐宪宗元和七年。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听说徐州平定后，疑惧更加严重，于是招纳亡命之徒，储备聚集柴薪和粮食，暗中写信与北汉结交，又向唐求援。周主派使者与他盟誓，慕容彦超更加心中不安，反叛的迹象更加明显，于是派阁门使张凝率兵前往郓州巡检，以防备他。周的王峻抵达晋州，契丹和北汉的军队在夜间逃走。王峻带兵赶赴晋州。晋州南面有防阬这一险要之地，王峻担心北汉军占据它。听说前锋已经越过防阬，王峻高兴地说：“我的事情成功了！”北汉主攻打晋州很久没有攻下，军中粮食匮乏。契丹人想要回去，听说王峻到达，便烧掉营寨连夜逃走。王峻进入晋州，各位将领请求立即追击。王峻犹豫不决，第二天才派指挥使药元福、康延沼率骑兵追击。北汉士兵坠入山崖深谷而死的很多。康延沼胆怯懦弱，没有紧急追赶，因此北汉军得以渡过。药元福说：“刘崇的士气已经衰弱，力量疲惫，正在狼狈逃走。如果不乘此机会消灭他们，必定成为后患。”各位将领都不想继续前进，王峻又派使者制止药元福，于是军队返回。契丹军到达晋阳时，士卒和战马已经损失十分之三四。北汉主这才打消了继续进取的念头。北汉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对内供给军队和国家，对外奉事契丹，赋税繁多、徭役沉重，百姓无法生活，逃入周境的人很多。质实：防阬，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唐任命马希萼镇守洪州，马希崇镇守舒州。质实：洪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舒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四年皖城。唐主嘉奖廖偃、彭师暠的忠诚，任命廖偃为左殿直军使，彭师暠为殿直都虞候，赏赐十分丰厚。《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八。《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九。起于壬子年，终于己未年。考异说：提要中“起壬子”下面有“周太祖广顺二年”，“尽己未”下面有“周世宗显德六年”。共八。年。周广顺二年。这一年，周、南汉、蜀、唐、北汉共五国，吴越、湖南、荆南共三镇。春正月，唐国的湖南地区。将领孙朗、曹进起兵作乱，不能成功，逃往朗州。唐平定湖南后，把那里的金帛珍玩、仓中粮食，甚至亭馆中美丽的花果，全部迁运到金陵。派都官郎中杨继勋等人征收租赋，专门采取苛刻的做法，湖南人因此大失所望。行营粮料使王绍颜削减士卒的粮食和赏赐，指挥使孙朗、曹进十分愤怒，谋划杀死王绍颜和边镐，占据湖南归附中原。夜间率领党徒烧毁府门，边镐察觉后出兵抵挡，双方交战，孙朗等逃往朗州。王逵问孙朗：“湖南可以夺取吗？”孙朗说：“金陵朝廷没有贤能的大臣，军中没有良将，忠臣和奸臣都没有节操，赏罚又不公平，能够保存下来已经是侥幸了，哪里还有余力兼并别人？请让我替您充当前锋，夺取湖南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王逵很高兴，厚待了他。周修筑大梁城。征发开封民夫五万人，十天便停止了。周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反叛，周发兵讨伐他，唐人出兵援救他，没有取胜。慕容彦超征发乡兵入城，作战和守城的准备；又大量招募群盗，劫掠邻近地区。周下诏任命曹英为都部署，讨伐慕容彦超；向训为都监，药元福为都虞候。周主认为药元福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命令曹英、向训不得以军礼拜见他，二人都把他当父亲一样侍奉。唐主派兵驻扎下邳，援救慕容彦超。周军 迎面反击，大败唐军，俘获唐军将领燕敬权。慕容彦超的势力因此受挫。发明说：慕容彦超书写为“反”，周书写为“讨”，而唐人书写为“救”，这是用来表明唐帮助叛逆者的罪过。周军包围兖州。曹英等人到达兖州，设置长围。慕容彦超多次出战，药元福都将他击败。长围合拢后，周军于是开始进攻。起初慕容彦超准备反叛时，判官崔周度劝谏说：“鲁国是诗书之国，自伯禽以来，虽然不能称霸诸侯，却凭借礼义守国，可以长久延续。您对于国家，并没有私人的怨恨，何况主上开导劝谕十分恳切；如果撤去防备归顺效忠，就可以安坐享受防山之安了。”慕容彦超大怒。到这时，他搜括士民的财物来供给军队，因藏匿财物而被处死的人很多。前陕州司马阎弘鲁倾尽家产进献，慕容彦超仍认为他有所隐匿，命崔周度搜查他的家，没有搜到任何东西。慕容彦超把阎弘鲁夫妇收捕下狱。有个乳母在泥中挖到一条金制臂钏，献给慕容彦超，希望用它赎回自己的主人。慕容彦超拷打阎弘鲁夫妇，二人肉体溃烂而死；又认为崔周度包庇他们，将他斩于市上。集览说：“搒掠，注见秦二世二年。” 北汉进攻周的府州，折德扆将其击败。二月，于是攻取岢岚军。书法说：北汉曾两次书写“伐周”，这里为什么书写“攻”？因为他们进攻后便逃走，不足以称为“伐”。从此以后两方互相用兵，只书写“击”或“攻”而已。防备契丹军时，也只书写“寇”。周释放唐军俘虏，遣送他们回去。周主释放燕敬权等人，让他们回去，并对唐主说：“叛臣是天下人共同憎恨的。唐主帮助叛臣，难道不是错误的谋划吗？”唐主十分惭愧，先前俘获的中原人也都以礼相待，遣送他们回去。然而唐主仍然商议夺取中原，中书舍人韩熙载说：“郭氏建立国家虽然时间不长，但治理已经巩固。我们的军队轻率出动，必定有害而无益。唐设置科举，不久又废止了。唐主喜好文学，因此韩熙载、冯延已、延鲁、江文蔚、潘佑、徐▯这些人，都做到优厚的官职；唐的文雅风气在各国中最为兴盛。然而唐从未设置科举，往往因为上书陈述政事而授官。到这时，才命江文蔚主持贡举。执政大臣都不是通过科第入仕，彼此共同阻挠诋毁，最终把科举废止了。

译书法说：这样书写，是为此事感到惋惜。三月，唐任命冯延已、孙晟为同平章事。唐任命冯延已、孙晟为宰相。制书已经宣布后，户部尚书常梦锡当众大声说：“白麻制书写得很好，只是比不上江文蔚的奏疏。”孙晟一向轻视冯延已，对人说：“金杯玉碗，难道竟用来盛狗屎吗？”冯延已对唐主说：“陛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所以宰相不能充分发挥才能，这就是治理之道始终不能成功的原因。”唐主于是把政事全部交给宰相处理，但冯延已不能勤于政务，政事更加混乱。唐主于是又亲自阅览政事。大理卿萧俨厌恶冯延已的为人，多次上疏攻击他。后来萧俨因误判他人死罪获罪，钟谟、李德明等人想杀掉他。冯延已说：“萧俨误杀了一个妇人，各位就认为他应当处死吗？萧俨是九卿，难道可以误杀吗？”他独自上言说：“萧俨素来有正直的声誉，如今所犯罪行已经遇到赦免，应当从宽赦免。”萧俨因此得以免死，人们也因此称许冯延已。集览说：“白麻，注见前唐德宗贞元十一年。” 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唐派兵进攻桂州，南汉将其击败。唐主派将领李建期图谋进取朗州，派张峦图谋进取桂州，很久都没有成功。他对冯延已、孙晟说：“楚人向我求得休养生息，我还没有办法抚慰他们的创伤，却反而残酷地使用他们的力量，这不是用来满足他们盼望我们来使其复苏的愿望的办法。我想停止桂林的战事，收回驻守益阳的军队，把旌节授给刘言，你们认为怎么样？”孙晟认为可以。冯延已说：“我们派出偏将就攻取了湖南，远近都为之震惊。如今一下子损失三分之二的兵力，将会被人轻视。请把这件事交给边将察看形势。”唐主于是派统军使侯训率兵与张峦会合，进攻桂州；南汉设伏兵袭击他们，大败唐军。集览说：“‘来苏之望’出自《尚书·仲虺之诰》‘后来其苏’，注说：商汤所到之处的百姓都高兴地说：‘等我们的君主到来，我们就可以得到复苏休息了。’” 周主亲自率军讨伐兖州，攻克了兖州。慕容彦超自杀。周主因曹英长久没有功绩，下诏亲自出征。到达兖州后，派人招降晓谕，慕容彦超不听，于是下令进攻。此前，有术士欺骗慕容彦超说：“镇星运行到角、亢，那里是兖州所对应的分野；它下面有福气，于是应当建立祠庙祭祷。”慕容彦超贪婪吝啬，没有斗志，将领和士卒大多出城投降。官军攻克城池时，慕容彦超正在镇星祠中祈祷；他奋力作战不能取胜，于是焚烧祠庙，跳井而死。官军大肆抢掠，城中死者将近一万人。周主想把慕容彦超的将领和属吏全部杀掉，翰林学士窦仪会同冯道、范质进言说：“他们都是被胁迫跟从的。”于是周主赦免了他们。集览说：“‘镇星行至角亢’：镇星，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角、亢，是东方二宿的名称。《星经》说，角、亢是郑国的分野，隶属兖州。” 唐司徒李建勋去世。李建勋将要去世时，告诫家人说：“时局到了这个地步，我能够得到善终，已经是幸运了。不要为我堆土、立碑，任凭别人耕种其上，以免成为日后发掘的标志。”到了江南灭亡时，贵人的坟墓没有不被发掘的，只有李建勋的坟墓没有人知道在哪里。六月初一，周主到曲阜，拜谒孔子祠，拜祭孔子墓。质实：《一统志》说：曲阜，是古代邑名，是神农氏、少昊氏迁都的地方。周武王把这里封给周公旦，这就是鲁国。秦代属薛郡，汉代恢复为县，同时设置鲁国。晋代把国改为郡，隋初废除郡，改县名为汝阳，后来又改为曲阜，因为城中有山阜，曲折绵延数里，所以得名。唐贞观初年省并，不久又恢复设置，隶属兖州。宋代改为仙源县，金代恢复为曲阜，元代沿用旧名。本朝沿袭元制，改隶兖州府。孔子祠在曲阜县西八里鲁城内，就是阙里旧宅。唐开元初年，加封孔子为文宣王，开始扩大庙宇规模。宋代加以修理，元初重新建造。本朝洪武初年，又大加修饰；永乐年间拆除后重新建造。庙中间是大成殿，左边是泗水侯殿，右边是沂国公殿。后面有启圣王、鲁国夫人、毓圣侯三殿。前面又有宋真宗御书的孔子赞石刻，以及本朝御制庙碑文。其他门、廊庑、斋宫、碑刻之盛，不能全部记载。有关官署春秋两季举行祭祀，朝廷每三年派使者致祭，遇有事情则派廷臣祭告。孔子墓在曲阜县西八里，世人称为孔林。《史记》说，孔子葬在鲁城北面的泗水岸边，弟子服心丧三年，期满后互相告别离去。只有子贡在墓旁搭庐守墓，共六年。孔子的弟子以及跟随孔子而在这里定居的鲁人有一百多家，墓地达到一百多亩。墓地中种植的树木有数千棵，都是不同的树种；相传孔子的弟子来自不同国家，各自带来本国的树木种在墓地中，因此这里不生荆棘和带刺伤人的草。《论衡》说：孔子面向泗水下葬，泗水因此倒流。墓中有古代石坛、古代石仪，还有石桧，颜色苍翠，形状像虹龙；相传是孔子亲手种植的。周主拜谒孔子祠，将要行拜礼时，左右侍从说：“孔子只是陪臣，也不应当让天子向他行拜礼。”周主说：“孔子是百代帝王的老师，怎么敢不表示敬意呢？”于是拜谒，又拜孔子墓；命令禁止砍柴放牧，访求孔子、颜渊的后代，任命他们为曲阜令和主簿。书法说：记载祭祀孔子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从来没有记载日期的。这里记载朔日，是为什么特别重视呢？选择朔日出行举行礼仪，以拜礼表达对道的重视，可以说是懂得尊崇的对象了。所以记载朔日，记载“如”，直到《纲目》终篇都是如此。书写祭祀孔子共有五处：汉高帝十二年详细记载“谒孔子祠”一处，记载“如”的有两处；乙亥年魏孝文帝时，记载日期的只有这一处。发明说：周主出身行伍，尚且能够说孔子是百代帝王的老师，并因此表示敬意、施行礼仪；可是左右的谄媚之臣竟然说孔子只是陪臣，这可以说是荒谬到了极点。这次拜谒孔子祠、拜孔子墓，正是《纲目》特意记载并赞美周主的原因。蜀发生大水，冲毁了蜀的太庙。发明说：太庙一定应当建在高明之地，却被大水冲毁，这是灭亡征兆已经显现，所以特别记载此事。周朔方节度使冯晖去世，任命他的儿子冯继业为留后。冯晖去世后，冯继业杀死兄长冯继勋，自知军府事务；周主因而任命了他。契丹幽州节度使萧海真请求向周投降，没有成功。李涛的弟弟李澣在契丹任勤政殿学士，和萧海真交好。他劝说萧海真归附中原，萧海真欣然答应。李澣于是通过间谍把这件事报告给周，并且写信给李涛说：“契丹主年幼愚昧，没有长远志向，朝廷如果能够用兵，必定可以攻克；否则与他讲和，也一定能够取得成功。这两种办法对朝廷都有利。照其形势看，将来终究不能有力量帮助河东。”因为中原多事，最终没有听从这个建议。

译书法【“不果”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没有实现？是因为顺从吗？当时中原多事，于是没有实现顺从。既然没有顺从，为什么还要记载对华夏的嘉许和仰慕呢】发明【幽州请求归降周朝，既然最终没有接受，为什么还要记载？这是为了表达对这件事的惋惜之意】秋季七月，周朝枢密使王峻请求辞去职位，周主不准许。【王峻性情轻浮急躁，计谋很多，喜欢权势和财利，也喜欢别人依附自己。每当进言被采纳就高兴，有时意见没有获准，便恼怒怨恨，言语无礼。周主因为他是旧臣而且有功，常常优容他，王峻更加骄横。郑仁诲、向训、李重进都是周主在藩镇任职时的心腹将佐，逐渐得到任用，王峻心中嫉恨他们。他多次上表称病，请求解除机要政务，又给各道写信，请求它们为自己作保证，各道把此事上报。周主惊骇，派身边的人去慰问劝勉，命他出来处理政务，王峻却不来。周主因为直学士陈观与王峻亲善，命陈观前去劝说并防止事变。陈观说：“陛下只要声称要亲临他的府第，并整顿车驾等候他，王峻一定不敢不来。”周主采纳了他的意见，王峻才入朝。周主慰劳他，命他处理政务】集览【“临幸”就是出行临临之意。蔡邕说：“天子的车驾所到之处，百姓和臣下都认为是自己得到宠幸，所以称为‘幸’，大概是说天子的恩泽幸而施及他们。‘严驾’就是整顿车驾。凡是准备出行，都称为‘戒严’】蜀地梓州监押王承丕杀死武德军判官郭延钧，指挥使孙钦讨伐并诛杀了王承丕。【郭延钧对王承丕无礼，奉圣指挥使孙钦将率兵戍守边境，前去向王承丕辞行。王承丕邀他一同去拜见府公。到了那里，王承丕命身边人将郭延钧击杀，又屠杀了他的家人，假传诏书打开府库赏赐士卒，放出囚犯，调发屯戍部队，将吏全部聚集起来。孙钦对王承丕说：“如今郭延钧已经伏罪，您应当拿出诏书给众人看。”王承丕说：“我能使你获得富贵，不要问什么诏书。”孙钦这才知道王承丕反叛，于是欺骗他说：“如今内外还没有安定，请允许我替您巡察。”随即跃马出城，向部众晓谕，率领他们进入府衙攻击王承丕，杀死了他，并把首级传送到成都】周朝天平节度使高行周去世。【高行周勇敢而明白义理，功劳很高却不自夸；防守或骑马临敌时，叱喝声势如风雷。平日与宾客僚属宴饮聚会时，却谈吐坦率，性情和易，人们因此敬重他】集览【“叱咤风生”：“叱”音昌栗反，“咤”音竹驾反。“叱咤”是发怒的声音，“风生”是雷厉风行、声势猛烈的意思，说的是他的威势声名令人畏惧】周朝规定，犯私自贩卖盐曲罪的，按照斤两多少来确定刑罚，分为不同等级。○九月，周朝禁止边境百姓进入契丹境内掳掠。○契丹进攻冀州，周军将其击退。考证【“宼”应当作“攻”】○冬季十月，武平留后刘言派兵进攻潭州，唐朝节度使边镐弃城逃走，刘言于是攻取了湖南。【唐朝武安节度使边镐不得众人拥护，吉水人欧阳广上书说边镐没有将帅的才能，一定会丧失湖南，但奏书没有得到答复。唐朝于是派边镐经营治理朗州。从朗州来的人多说刘言忠诚顺服，边镐没有防备。唐主召刘言入朝，刘言不肯前往，问王逵说：“唐朝一定会讨伐我们，怎么办？”王逵说：“边镐安抚和统治没有方法，士人百姓都不归附，可以一战擒获他。”刘言于是任命王逵、周行逢、何敬真、潘叔嗣、张文表等十人都为指挥使，分派调发军队。周行逢善于谋划，张文表善于作战，潘叔嗣果敢，三人常常相互配合而成功，感情非常亲密。众将想召请溆州酋长苻彦通，周行逢说：“蛮人贪婪而没有信义，前年进入潭州，焚烧抢掠一空。我们的军队以义举兵前往，没有不取胜的，哪里用得着让这种人来残害百姓呢！”于是作罢。但周行逢也害怕苻彦通成为后患，便任命蛮族酋长刘瑫为西境镇遏使，以防备他。十月，王逵等率兵分路奔赴长沙，以孙朗、丰进为先锋使。边镐派兵驻守益阳，王逵等攻克益阳，于是进抵潭州。边镐弃城逃走，官吏百姓全都溃散。王逵进入城中，自称武平节度副使，暂代主持军府事务，任命何敬真为行军司马。唐朝驻守湖南各州的将领相继逃走。刘言全部收复了马氏在岭北的旧地，只有郴州、连州归入南汉】质实【《一统志》说：溆州，是唐末设置的，治所在卢阳县，五代沿用，宋朝改为沅州。元初设置沅州路，不久又降为州，隶属辰州路。本朝初年升为沅州府，不久又恢复为州，省并县制，改属辰州府。益阳，是秦代的县名，属长沙郡，因为县治在益水北面而得名。汉代属长沙国，三国吴属衡阳郡，隋、唐都属潭州，宋代属鼎州，不久又属潭州。元代升为州，本朝恢复为县，改属长沙府。郴，是隋代的州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连，是隋初的州名，治所在桂阳县，大业初年改为熙平郡，唐代为连州，天宝初年改为连山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连州。元代设置连州路，隶属湖南道，大德年间降路为州，隶属英德路。本朝初年省并，后来又恢复设置，属广州府】契丹境内发生大水。【瀛州、莫州、幽州发生大水，流民进入边塞的有四十万口。周朝下诏命各地赈济供给，并安置他们。中原百姓中被掳后得以返回的有十分之五六】书法【记载大水的事情很多，但一定是中原发生水灾才记载；这次是契丹发生水灾，为什么也要记载？这是为了表彰周朝的善政。当时流民有四十万进入边塞，周主下诏赈济供给，因此是善政，所以记载下来】周朝平章事李谷请求辞职，周主不准许。【李谷因为手臂有病请求辞职，周主派宦官劝阻说：“你所掌管的事务极其重要，朕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如果能够成就功业，何必拘泥于朝见礼仪呢？”李谷不得已又处理政务。李谷已经不能执笔，周主下诏让三司办理政务，命令刻制他的姓名印章使用】周朝制定诉讼法。【诏令：百姓有诉讼，必须先经过县、州以及观察使处审理；如果判决不公，才允许到台省申诉。有的人自己不能书写诉状，请人代写的，必须写明所请之人的姓名和住处。如果没有可以请托的人，允许拿白纸来书写。所诉之事必须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得挟带私怨，虚构控告】周朝庆州野鸡族反叛，派折从阮前去讨伐。【庆州刺史郭彦钦性情贪婪，野鸡族有很多羊马，郭彦钦故意骚扰他们以索取财物，野鸡族于是反叛。周朝调任折从阮为静难节度使，讨伐野鸡族】质实【《一统志》说：庆州是隋初设置的，治所在合水县，后来改为弘化郡，唐初恢复为庆州，天宝初年改为安化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庆州，升为安定军。五代后梁改为武静军，宋初仍为庆州，不久升为庆阳节度。金初改为安国军，后来设置庆原路。元初恢复为庆阳府，本朝沿用，隶属陕西道】刘言向周朝奉上表章。唐朝罢免冯延已、孙晟，削夺边镐的官职和爵位，将他流放到饶州。

译【起初，边镐跟随查文徽攻克建州，凡是俘获的人都保全了他们，建州人称他为“边佛子”。攻克潭州后，他也不轻易施行刑杀，潭州人称他为“边菩萨”。后来他的施政没有纲纪，只是每天设置斋供，大规模修建佛寺。潭州人失望了，称他为“边和尚”。冯延已、孙晟上表请罪，唐主都宽免了他们。孙晟不断陈述情由，于是与冯延已一同被罢免。唐主因为连年出兵没有功效，便商议停止战争、休养百姓。有人说：“希望陛下几十年不用兵，就可以稍微安定富足了。”唐主说：“如果终身不用兵，又何必说几十年呢？”唐主想起欧阳广的话，任命他为本县县令】十一月，周朝制定征收牛皮税的法令。【诏令：把每年民间缴纳的牛皮约定减少三分之二，按十顷田征收一张牛皮，其余牛皮听任买卖，只禁止卖给敌国。自从战争兴起以来，禁止百姓私自买卖牛皮，全部命令缴给官府，由官府支付价钱。唐明宗时期，有关官员只用盐来抵偿；晋天福年间，连盐也不给。汉朝法律规定，私藏或私卖牛皮一寸便抵死罪。但民间日常使用牛皮，实际上不可缺少。到这时，李谷建议把牛皮税平均摊到田亩上，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十二月，黄河在郑州、滑州决口，周朝派使者修筑堤坝堵塞决口。周朝静难节度使侯章入朝。【侯章进献宴席用绢一千匹、白银五百两，周主不接受，说：“诸侯入朝觐见天子，应当设宴犒劳，哪里用得着让他们购买呢？今后像这样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接受。”】周朝将葛延遇、李澄逮捕诛杀。【周朝翰林学士徐台符请求诛杀诬告李崧的人，冯道认为他们屡次遇到赦免，不准许。王峻赞赏徐台符的义举，向周主禀报后将两人逮捕诛杀】集览【“白收”是向上级禀报后将其逮捕的意思】书法【葛延遇、李澄曾经在汉朝做奸逆之事，如今周朝已经取代汉朝。这里记载“伏诛”，为什么记载“伏诛”？是为了表明奸逆之罪即使改朝换代也不能逃脱。纲目惩罚恶人的原则，严格到这种地步】【癸周广顺三年 ○这一年是乙丑年，五国三镇。春季正月，周朝任命刘言为武平节度使【刘言向周朝上表，请求把使府迁到朗州，并请求像马氏旧例一样进贡和出售茶叶，周朝答应了。任命刘言为武平节度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任命王逵为武安节度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周朝撤销户部营田事务，免除租牛课。【前代的屯田都设置在边地，让戍边士兵耕种。唐末中原各地驻扎军队，都设置营田，让士兵耕种荒地。后来又招募高资财的户口，缴纳租税来耕种。户部另设官署总管此事，不隶属于州县。有的壮丁很多却不服劳役，有的包庇奸盗，州县无法查问。后梁太祖攻打淮南时，获得牛数以万计，分给农民，让他们每年缴纳租税。牛死了租税却不免除，百姓非常困苦。周主一向知道其中弊端，李谷也对此进言，于是下诏全部撤销营田，把这些百姓隶属州县；田地、房屋和牛具都赐给现今耕种的人，作为永久产业。这一年户部增加了三万多户。百姓既然得到永久产业，才敢修缮房屋、栽种树木，得到的土地收益增加了数倍。有人说营田中有肥沃的土地，不如卖掉，可以得到数十万缗钱，用来充实国库。周主说：“利益在百姓身上，也就是在国家身上。朕拿这些钱做什么？”唐朝草泽之士邵棠上书说：“近来我游历淮水一带，听说周主恭敬节俭，增修德政；我军刚刚在潭州、朗州战败，恐怕周主有南征的意图，应当做好防备】集览【“草泽邵棠”：草泽就是草野之士的意思，邵棠是他的姓名。前唐太宗时期，有人上书说：“臣居于草泽。”】注：草泽，是偏僻寂静的地方。发明【君主如果有爱护百姓的心，就一定会有爱护百姓的政令。何况五代正处于战乱离散的极端时期，尤其要依靠安抚养育百姓的仁政。周太祖建立诉讼法，又制定牛皮税法，撤销营田事务，免除租牛课，这也可以说是有体恤

译百姓之心的人了。《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正是为了表达赞许之意。《诗经》说：“百姓也很劳苦，差不多可以稍微安定了吧。”】周朝莱州刺史叶仁鲁有罪，被诛杀。【叶仁鲁是周主过去的属吏，因犯贪赃罪，被赐死。周主派宦官赐给他酒食，说：“你自己触犯了国家法律，我也没有办法救你；但我会存恤你的母亲。”叶仁鲁感动得流泪。】周朝派王峻巡视黄河决口。【周主因黄河决口而忧虑，王峻请求亲自前往巡视，周主答应了。镇宁节度使郭荣多次请求入朝，王峻嫉妒他的英武刚烈，每每阻止他。到这时，郭荣又请求入朝，周主答应了】集览【“自行视”：“行”读作下孟反，是巡视的意思，指亲自前往黄河决口处巡查】契丹进攻定州，周将杨弘裕将其击退。考证【“宼”都应当作“攻”。周谨按：《纲目》的书法，就其事而言，涉及周、秦、汉、晋、隋、唐；就其义而言，是以内中国为正统、以外夷狄。淳维所居之地，没有用氏族区别类别，没有田地房屋来确定产业，没有礼乐来修明政教，也没有学问来资益自身，所以说夷狄不可以用治理中国的方法来治理。帝王在世时，夷狄服从，就用恩德怀柔他们；不服从，就用威势使他们畏惧，内外的区别截然有序。从秦到晋，中国自为中国，夷狄自为夷狄。晋到隋，夷狄进入中国。唐到五代，中国反而借助夷狄。《纲目》以后，固然还来不及讨论世道的变化，但世道已经日益衰落。秦朝派蒙恬向北进攻河南地，依黄河设置要塞，打通直道，从临洮修到辽东，延绵一万多里，胡人不敢向南放牧。汉朝采用陈平的办法，厚赠阏氏；采用娄敬的办法，缔结和亲。说厚赠，是向夷狄纳币的开始；说和亲，是与中国交往的开始。用兵革拒绝他们，用险阻扼制他们，就可以断绝他们侵入中国的道路；厚赠财物资助他们，和亲使他们喜悦，却会开启他们觊觎中国的心思。这样说来，蒙恬防守边疆是功劳之首，而陈平、娄敬是罪过之魁。孝武帝时期，卫青、霍去病率领百万军队横行匈奴境内，使西汉最终没有北方边患，他们的功劳不在蒙恬之下。东汉、曹魏把羌胡迁到内地，是养虎遗患，但还没有发展到大规模入侵。西晋初年，郭钦上疏却没有被采纳，江统撰写的议论也没有被采用，于是竟发展到青衣人在光极殿上行酒礼，羊车在敌虏朝廷上出现，五帝三王的都城全都受到他们的玷污。唐朝借助刘文静资助突厥取得天下，唐肃宗借助回纥讨伐叛贼，石晋借助桑维翰资助契丹取得帝位。平时尚且应当隔绝他们，以防猾夏的祸患，何况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取得大利呢？刘文静、桑维翰的罪过超过陈平、娄敬，是可以知道的。考察《纲目》凡例：中国有君主时，夷狄来犯称“宼”；没有君主时称“入”。又说：正统中国出兵对付夷狄，称“伐”、称“攻”、称“击”。大贤立言，匡正中国、守御四夷，就体现在一个字之间。称“宼”、称“入”，比秦代修筑直道的制度还要严厉；称“伐”、称“攻”、称“击”，比统率百万军队还要勇决。把夷狄置于中国之外，也达到极点了。况且穷兵黩武，不是上策；纳币和亲，也不是良好的防御办法。有志于治理天下的人，必须谨慎区分内外，修养德行、树立威势，用柔和的办法使他们服从。等到他们不肯服从，然后才出兵征讨。如果能任用蒙恬、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将领，就是任用将领得当；像郭钦、江统那样，就是用人失误；如果采用陈平、娄敬、刘文静、桑维翰那样的谋略，就应当诛杀。这样做，中国就会安定，万世都能长久依赖这种做法】○周朝镇宁节度使郭荣入朝。质实【镇宁节度，注见太祖广顺三年】【原李守贞的骑士马全义跟随郭荣入朝，周主召见他，补任为殿前指挥使。周主对身边人说：“全义忠于自己所侍奉的人，从前在河中时，多次挫败我军，你们应当向他学习。”】

译书法【前面已经记载他是养子郭荣了，辛亥年这里为什么记作郭荣？因为他是周王的儿子。】周朝任命王峻兼任平卢节度使。【王峻听说郭荣入朝，立即回到大梁，坚持请求出任藩镇，因此有了这项任命。】周朝野鸡族投降。武安节度使王逵杀死静江节度使何敬真。【起初，王逵任命何敬真为静江副使，朱全琇为武安副使，张文表为武平副使，周行逢为武安司马。何敬真、朱全琇各自设置牙兵，与王逵分担防守和处理政务。只有周行逢、张文表侍奉王逵十分恭敬，王逵亲近喜爱他们。何敬真辞职回到朗州，又不能侍奉刘言，便与朱全琇谋划作乱。刘言怀疑王逵，派何敬真窥伺王逵，准备讨伐他。王逵害怕了，对周行逢说：“刘言一向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何敬真、朱全琇以身居王逵之下为耻，应当及早图谋除掉他们。”当时正防备南汉进攻全州，周行逢请求劝说刘言，派何敬真、朱全琇向南讨伐南汉，等他们到长沙后，再设法擒取他们。王逵采纳了。刘言派何敬真、朱全琇率兵抵御南汉，到了长沙，王逵出迎会见，表现得十分欢快，连续多日设宴饮酒，多用美貌歌妓诱惑他们。何敬真滞留不进，王逵趁他醉酒，派人冒充刘言的使者，责令将何敬真、朱全琇收捕斩杀】周朝重新制作二宝。【起初，契丹主耶律德光把后晋的传国宝玺带回北方，到这时又改用玉制作了两方宝玺。】周朝将王峻贬为商州司马。【王峻晚年更加狂妄急躁，上奏请求任命颜衎、陈观为宰相。周主说：“进退宰辅，不可以仓促决定，等我再考虑一下。”王峻的言语逐渐变得无礼，于是退下。周主把王峻幽禁在别处，召见冯道等人，哭着说：“王峻欺凌朕太过分了，想要把大臣全部赶走，剪除朕的羽翼。朕只有一个儿子，他专门从中离间阻隔。像这样目无君主，谁能忍受得了？”于是将王峻贬为商州司马，王峻因病去世。三月，周主任命郭荣为开封尹，封为晋王。书法：封为子爵，却从来没有写姓氏的，这里为什么要写出正名呢？五代时不册立太子，封为晋王，那就将要继承大业了，不能不先正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写“子”呢？不写“子”，是为了区别于正统。所以，封子爵时不写“主”；这里特意这样写，是因为我认为得到了合适的人。后周宁州的杀牛族反叛。起初，杀牛族与野鸡族之间有嫌隙，听说官军讨伐野鸡族，便馈送粮饷，前来迎奉。官军贪图他们的财物牲畜，反而掠夺了他们；杀牛族于是反叛，同野鸡族联合，在包山击败了宁州军。周主认为这是郭彦钦扰乱各族，导致他们作乱，便把郭彦钦罢黜废居在家。后周任命郭元昭为庆州刺史。起初，解州刺史郭元昭与榷盐使李温玉有嫌隙。李温玉的女婿魏仁浦任枢密主事，郭元昭怀疑魏仁浦庇护李温玉。防备李守贞反叛时，李温玉有儿子在河中，郭元昭逮捕拘禁李温玉，上奏说他谋反，事情牵连到魏仁浦。周主当时任枢密使，知道这是诬陷，便释放李温玉而不追问。到这时，魏仁浦任枢密承旨，郭元昭代任归来，十分害怕，经过洛阳时把这件事告诉魏仁浦的弟弟魏仁涤。魏仁涤说：“我兄长平生不与人结怨，何况怎么肯因私情损害公事呢？”郭元昭到任后，魏仁浦便禀明情况，任命郭元昭为庆州刺史。南唐再次任命冯延巳为同平章事。书法：写“复以”是为什么表示讥刺？因为他重犯过错。写“复以”就是对此加以贬责。有四种表示改过的写法、重犯过错的写法、不能命令的写法，以及因循旧例的写法。详见汉文帝十四年。夏六月，契丹将领张藏英投降后周。○后周九经刻板完成。起初，唐明宗在位时，命国子监校正九经，刻板印刷出售。到这时刻板完成，进献给朝廷。从此即使处在乱世，九经也传播得非常广。当时，后蜀的母昭裔也拿出私财百万，兴建学馆，并请求刻板印刷九经。蜀主答应了，因此蜀地的文学也兴盛起来。书法：什么叫“成”？指承接前事而完成。此前唐明宗开始命令刻板，到这时才完成。《纲目》记载唐代时，起初只在后周书中记录刻经板完成，确实如此。至于石经和经板，《纲目》都详细记载。王逵袭击攻破朗州，擒获刘言并杀了他。○秋七月，南唐大旱。南唐大旱，井水泉水都干涸了，淮水可以徒步涉过。饥民渡过淮水，接连不断；濠州、寿州出兵抵御他们。百姓与他们交战而败退，北周主听说后说：“他们和我们的百姓是一样的。”于是允许他们买米渡过淮水。南唐人便修筑粮仓，大量买米来供应军队。八月，下诏说，凡用船车运输粮食的人，不得阻拦。八月，王逵回到潭州，让周行逢主管朗州事务。王逵派使者上表，请求把使府迁回潭州治理，朝廷答应了。王逵于是让周行逢主管朗州事务。后周堵塞决口的黄河。书法：周太祖即位到现在三年，记载停止进贡珍奇食品，记载下诏接受密封上奏，记载毁掉宝器，记载拜谒孔子祠并拜祭孔子墓，记载制定诉讼法，记载制定征收牛皮税的法令，记载废除户部营田务、免除租牛课，又两次记载堵塞黄河决口，可以记载的善政很多了。至于记载南唐淮南饥荒、契丹大水、南唐大旱，差不多可以说具有君临天下之器度；《纲目》尤其深切地予以褒美。后周发大水。○后周修筑郊社坛，在大梁建造太庙。周主从入秋以后患风痹病，术士说应当散财来禳解灾祸。周主想祭祀南郊，又因为自梁以来郊祀常在洛阳举行，心中疑虑。执政大臣说：“天子所在的都城，就可以祭祀百神，何必一定要在洛阳？”于是开始修筑圆丘、社稷坛，在大梁建造太庙。后周邺都留守王殷入朝，周主杀了他。王殷倚仗功劳而专横，凡是河北各镇戍军需要依据诏令处理的事情，王殷就直接用文帖施行。又多方搜刮百姓财物，周主听说后很不高兴。王殷入朝时，周主便把他留下，充任京城内外巡检。周主勉强支撑病体临御殿廷，王殷入殿问候起居，于是周主逮捕他，下诏诬称王殷谋划在郊祀之日作乱，将他杀死。

译书法：上文写入朝，下文写杀之，是在为周主的做法感到痛惜。王殷虽然专横，但诬称他谋乱，就不是他的罪行了。所以斥责并记载周主，《纲目》中写入朝后杀掉某人的，只有这一例。南唐恢复科举。这是听从知制诰徐铉的请求。南唐把徐铉流放到舒州，贬徐锴为校书郎，分司东都。南唐楚州刺史田敬洙请求修治白水塘来灌溉田地、充实边防，冯延巳认为可行。李德明于是请求开辟大批荒地作为屯田，修复各地淤塞废弃的渠塘。官吏借机侵扰，大规模征发劳役，夺取了许多百姓的田地。徐铉把这些情况告诉南唐主，南唐主命徐铉前去查验。徐铉登记清查民田，全部归还原主；有人诬告徐铉擅自作威作福，南唐主发怒，把徐铉流放到舒州。然而白水塘最终也没有修成。南唐主又命少府监冯延鲁巡抚各州。右拾遗徐锴上表说冯延鲁没有才能、罪过很多，举止轻浮浅薄，不适合出使。南唐主发怒，将徐锴贬为校书郎，分司东都。徐锴是徐铉的弟弟。质实：《一统志》说：楚州是隋初设置的，治所在山阳县，后来并入江都郡。唐初改为东楚州，天宝初年改为淮阴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楚州。五代时南唐升为顺化军，宋初仍为楚州，后来设置淮安军，不久升为州。元代升为淮安路，到本朝改为淮安府，直属京师。白水塘在淮安府山阳县南九十五里，魏邓艾伐吴时修筑，用来灌溉田地。周主在朝享太庙时发病，退了出来。周主祭享太庙，才到了一室，便不能行拜礼而退下，命晋王荣完成礼仪。这天晚上，他住在南郊，几乎没有救过来；到了半夜，病情稍有好转。【甲】周显德元年正月，世宗睿武孝文皇帝郭荣即位。冬，〔原文“北寅”疑有讹误，暂不释〕。汉干祐七年，孝和帝刘钧即位。○这一年，共有五国三镇。书法：五代各国的君主刚即位时，分注只写“某祖某宗”而已。世宗为什么要列出完整的谥号？因为记作“睿武孝文皇帝”，是为了尊崇他。为什么要尊崇他？世宗是五代时期贤明的君主，所以《纲目》特意加以尊重褒扬，不让他与五代其他君主等同。即使是后唐明宗，也不能列入这一行列。春正月初一，周主祭祀圆丘。周主祭祀圆丘，只能做到仰望致敬而已。后周任命晋王荣判理内外兵马事务。当时群臣很少能见到周主，朝廷内外都感到恐惧；听说由晋王掌管军队，人心才稍稍安定。军士中有流言说：“郊祀赏赐太薄。”周主听到后，召诸将到寝殿，责备他们说：“朕自即位以来，穿粗劣的衣服，吃菲薄的食物，一心只想着供养军队，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如今竟放纵凶徒散布流言，不想想自己有什么功劳，只知道怨恨不满，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众将都惶恐谢罪。退下后，他们搜捕不得志的人，将其杀掉，流言才平息。后周撤销邺都。○周主病势沉重，下诏让晋王荣听理政事。起初，周主在邺都时，特别赏识小吏曹翰的才能，让他侍奉晋王荣。郭荣镇守澶州时，任命曹翰为牙将。郭荣入朝担任开封尹，曹翰请求进言说：“大王是国家的储嗣，如今主上卧病，大王应当入宫侍奉医药，为什么还在外面处理政务呢？”郭荣醒悟，当天就入宫住在禁中。周主病势沉重，停止各司细小事务的奏报；有大事，就由晋王荣禀报，请示决断后宣告施行。周主多次告诫郭荣说：“从前我征讨西方，看到唐朝十八座陵墓，没有不被盗掘的。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里面藏了很多金玉。我死后，应当给我穿纸衣，用瓦棺收殓，墓穴中不要使用石料，用砖代替。工匠和役徒都要和雇，不要因此烦扰百姓。安葬完毕，招募陵墓附近的百姓三十户，免除他们的杂役，让他们守护看视；不要修建下宫，不要设置宫人，也不要制作石羊、石虎、石人、石马，只在陵前立一块石碑，刻上：‘周天子一生喜好节俭，遗命使用纸衣、瓦棺，继承皇位的天子不敢违背。’你如果违背我的遗命，我也不会保佑你。” 后周派使者分段堵塞黄河决口。○后周任命王溥为同平章事。周主命令赶快起草诏制，王溥宣读完毕后，周主说：“我没有遗憾了。” 周主郭威去世，晋王郭荣即位。这就是世宗。二月，后蜀匡圣指挥使安思谦伏法被杀。安思谦进谗言杀死张业，废黜赵廷隐，蜀人都憎恨他。他带兵救援王景崇时，逗留迟疑而没有功劳，内心不安，说话多有不恭顺之处；又大量杀害士卒来树立威势。蜀主检阅卫士，有些人年纪还壮，却曾被安思谦斥退，后来又留在军籍中，安思谦把他们杀了。蜀主对此不能平息怒气。翰林使王藻说安思谦心怀怨望，将要反叛。安思谦入朝时，蜀主命壮士将他击杀。王藻也因擅自挑起边境事端获罪，与安思谦一同被诛。集览：逗桡，“桡”与“挠”相通，注见汉武帝元光二年。北汉主派契丹兵攻打后周，后周昭义节度使李筠迎战失利。北汉主听说周太祖去世，非常高兴，派使者向契丹请求出兵。契丹派政事令杨衮率一万骑兵前往晋阳，北汉主亲自率兵三万，以白从晖为都部署，张元徽为前锋使，与契丹军一起奔赴潞州。节度使李筠派部将穆令均率兵迎战，张元徽与他交战，假装不能取胜而退走，穆令均追击，伏兵出击，穆令均被杀。李筠逃回上党，环城据守。李筠就是郭荣，为避世宗名讳而改名。发明：北汉出兵，自以为有理由可以执持；但这里写“击”而不写“伐”，一是因为它乘人国丧而进攻，二是因为借用夷狄之力残害中原。三月，周主亲自率军在高平与北汉交战。北汉军大败，后周将领樊爱能、何徽等人伏法被杀。

译世宗想亲自率军抵御北汉军，群臣都说：“刘崇自从平阳逃走以来，势力窘迫、士气沮丧，一定不敢亲自前来。陛下刚即位，陵墓下葬的日期又近，人心容易动摇，不宜轻率出动，应当命将领抵御他。”世宗说：“刘崇趁我遭逢大丧，轻视我年少新立，他一定会亲自前来，朕不能不去。”冯道坚决劝阻。世宗说：“从前唐太宗平定天下，没有一次不是亲自出征的，朕怎么敢偷安？”冯道说：“还不知道陛下能不能成为唐太宗那样的人？”世宗说：“凭我的兵力强盛，攻破刘崇就像大山压鸡蛋一样容易。”冯道说：“还不知道陛下能不能像大山一样呢？”世宗不高兴，只有王溥劝他出征。于是命冯道护送梓宫前往山陵，自己从大梁出发。到达怀州后，想兼程快速前进。指挥使赵晁私下对通事舍人郑好谦说：“敌势正盛，应当稳重行事以挫败他。”郑好谦把这话报告上去，世宗发怒，把赵晁和郑好谦一并用枷锁拘捕。进军后驻宿于〔原文“潭州”疑有讹误〕，向东北方向行进；北汉主在高平驻军，面向南方。〔原文“明。日”疑有断裂或讹误〕周军前锋进攻，北汉兵退却。世宗担心他们逃走，催促各军赶快前进。北汉主在巴公原列阵，张元徽军驻其东，杨衮军驻其西，军阵颇为严整。后周河阳节度使刘词率领后军尚未到达，众人心中危险恐惧，但世宗的志气更加锐利。他命白重赞、李重进率左军，驻在西面；樊爱能、何徽率右军，驻在东面；向训、史彦超率精骑，居中；张永德率禁兵，自己披甲上马，临阵督战。北汉主见周军人数少，后悔召来契丹兵，对诸将说：“今天不但可以战胜后周，也可以使契丹心服。”杨衮勒马向前远望周军退势，对北汉主说：“这是强敌，不可轻率进攻。”北汉主捋着胡须说：“请您不要再说了，试看我如何作战。”当时东北风很大，不久转为南风。北汉副枢密使王廷嗣派司天监李义把情况告诉北汉主，说：“现在可以作战了。”北汉主听从了他。枢密直学士王得中叩马劝谏说：“李义应该斩首。风势这样，难道是帮助我们的吗？”北汉主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你这个老书生不要胡说，否则就杀了你！”他指挥东军先行，进攻后周右军。交战不久，后周樊爱能、何徽率骑兵先逃，右军于是溃败；一千多名步兵脱下铠甲投降北汉。世宗看见军势危急，亲自带领亲兵冒着箭石督战。我太祖皇帝当时任宿卫将，对同列说：“主上危急到这个地步，我们怎么能不拼死效命？”又对张永德说：“敌军气势骄盛，可以击破。您带兵乘高地向西出击，作为左翼；我作为右翼进攻他们，国家的安危就在这一战。”张永德听从了，各自率领二千人进战。太祖身先士卒，奔驰冲击敌军锋线，士卒拼死作战，无不以一当百，北汉军披靡败退。内殿直马仁瑀跃马张弓，接连射死几十人，士气更加振奋。殿前行首马全义率数百骑兵进攻，冲入敌阵。北汉主奖赏张元徽，催促他乘胜追击。张元徽向前略察敌阵，战马被周军杀死，他也被杀，北军士气受挫。当时南风越来越大，周军争相奋战，北汉军大败。杨衮害怕周军强盛，不敢救援，并且怨恨北汉主先前的话，于是率全军退走。樊爱能、何徽率骑兵向南逃走，抢掠辎重，还扬言契丹大军已经到来，官军战败，剩余军队都已向敌虏投降。世宗派近臣劝止他们，他们不听，反而杀了使者。后来他们遇到刘词，刘词阻止他们南逃，他们不听，率兵向北。此时北汉主还剩一万多人，凭借山涧列阵。傍晚，刘词赶到，又与各军合击，将他们击败，追到高平，僵尸布满山谷，遗弃的御用物品以及辎重、器械、杂畜，多得无法计数。当天晚上，世宗露宿野外，俘获那些投降敌军的步兵后，全部杀掉。樊爱能等人听到胜利消息，才和士卒逐渐返回。第二天在高平休整军队，挑选数千名北汉降卒编为效顺指挥，派往淮河一带戍守；其余二千多人赐给资财衣装，放他们回去。北汉主率领一百多名骑兵日夜向北逃走，每到一处得到食物还没有举筷子，有时听说周军到来，就仓皇离去；他们衰老疲惫，几乎无法支撑，才得以进入晋阳。世宗想诛杀樊爱能等人，犹豫不决。一天，他躺在帐中，张永德在身旁侍奉，世宗便借机询问。张永德回答说：“樊爱能等人平素没有大的功劳，却冒领节钺，望见敌人就先逃跑，死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况且陛下正要削平四海，如果军法不能确立，即使有熊罴一样勇猛的将士、百万大军，又怎么能够使用呢？”世宗把枕头扔到地上，大声称善，立即逮捕樊爱能、何徽以及所属军使以上七十多人，责问他们说：“你们不是不能作战，正是想把朕当作奇货，卖给刘崇罢了！”将他们全部杀死。何徽先前守卫晋阳有功，世宗本想免除他的死罪，后来认为法令不能废弃，于是也一并诛杀，并给他们棺材车送回安葬。从此骄横的将领、懈怠的士卒才开始知道畏惧，朝廷也不再实行姑息政策。张永德称赞我太祖的智谋和勇武，世宗提拔他为殿前都虞候；其余升迁授官的将校共有几十人，其中有些人从行伍间直接提拔为主军厢，世宗也释放了赵晁的囚禁。北汉主收拢逃散的士卒，修整铠甲兵器，修缮城墙壕沟，以防备后周；派王得中送杨衮回国，并趁机向契丹请求救援，契丹主答应了。集览：“介马临阵”，“介”是铠甲；“陈”读作“阵”。“槥车”的注见汉武帝元光二年。“送衮”一句，是说与契丹先前派来的杨衮断绝关系，如今把他送回本国。质实：《一统志》说：巴公原在泽州城北三十五里，现在名为巴公镇。发明：五代之际，将领骄横、士卒懈怠，已经很久了。高平之战，即使平日从未像冯道那样进谏的人，尚且还竭力阻止世宗出征，那么其余人不发言也就可知了。双方刚一交锋，樊爱能、何徽等就率兵先逃，右军于是溃败。若不是世宗亲自冒着箭石作战，我太祖皇帝身先士卒，那么胜败本来就还难以预料。幸而取得大捷，叛将又返回；如果对此不加诛杀，就是让抛弃君主、投向敌人的人可以侥幸逃脱。世宗一句话作出决定，大声称善，依法施行诛罚，军政才开始真正实行。世宗兵威的振作，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纲目》应当因此特别用“伏诛”来记载樊爱能等人。后周派行营部署符彦卿督率诸将攻打北汉，抵达晋阳，盂县、汾州、辽州投降。质实：《一统志》说：盂县是汉初设置的，隶属太原郡；后魏时撤省，隋代恢复设置；唐代隶属并州；金、元沿用旧制；到本朝改属太原府。

译【世宗派符彦卿等北伐，只想在晋阳城下显示武力，并没有商议攻取。军队进入北汉境内后，百姓争相拿食物来迎接慰劳，哭诉刘氏赋税徭役沉重，愿意供应军需，帮助攻打晋阳。州县也接连有投降的，世宗才产生了兼并北汉的想法。诸将都以粮食缺乏为由，请求班师，世宗不听。不久军士免不了抢掠，北汉百姓失望，渐渐据守山谷自保。世宗听说后，立即下诏禁止抢掠，安抚农民，停止征收今年的租税，并且招募百姓输送粮食，按等级授予官职。又征发附近各州百姓运粮供给军队，派李谷到太原筹划草料和粮食】周太师、中书令、瀛王冯道去世。【冯道年轻时凭孝顺谨慎而知名。唐庄宗时，开始显贵。从此历经几朝，一直担任将相和三公、三师一类的职位。他为人清廉节俭、宽厚豁达，别人无法看出他的喜怒。为人诙谐而多智，随时浮沉以求取容。他曾写《长乐老叙》，自述历朝受到荣宠的情形。当时人往往以德行和器量推重他。欧阳公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项纲维。四维不能张扬，国家就会灭亡。何况身为大臣却没有廉耻，天下哪里会有不乱的，国家哪里会有不亡的呢？冯道可以说是没有廉耻的人了。由此也就可以知道当时的天下和国家是什么样子了。”我考察五代，得到能够保全名节的人有三名，为国死难的大臣有十五名，但都是武夫战卒。难道儒者中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吗？还是因为高尚节操的人厌恶当时的乱世，不肯出来做官呢？我曾听说当时有个叫王凝的人，家住青州、齐州一带，任虢州司户参军。他的妻子李氏背着他的遗骸回家。向东经过开封时，住在旅舍里。旅舍主人不肯收留，还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拖出去。李氏仰天痛哭说：“我是妇人，不能守节，难道还要让这只手被人抓住吗？”于是拿起斧头砍断自己的手臂。看见的人都为她叹息哭泣。开封尹听说后，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厚恤李氏，并笞打旅舍主人。唉！士人不能爱惜自己的名节，却忍受耻辱苟且偷生，听到李氏这样的事迹，应该稍微知道惭愧了吧！司马公说：“天地安排了上下尊卑的位置，圣人就效法天地，制定礼仪、建立法度。内有夫妇，外有君臣。妇人跟从丈夫，终身不改变；臣子侍奉君主，至死也不怀有二心。这是人道中最大的伦理。假如有人废弃它，天下没有比这更大的乱子了。”范质称说冯道有厚重的德行，通晓古事，有宏大的才干和伟大的器量；即使朝代不断更替，也没有人说他的坏话，像巨山一样屹立不动。一个女子如果行为不正，即使容貌美丽、纺织技巧高超，也不值得称贤。臣子如果不忠，即使才智很多、政绩优良，也不值得尊贵。为什么呢？因为根本的大节已经亏损了。冯道的大节如此，即使有些小的善行，哪里值得称道呢？有人认为，当时失去臣节的人并不只有冯道一人，怎么能唯独归罪于冯道呢？忠臣忧虑国家如同忧虑自己的家，遇到危难便献出生命；有智慧的士人，有道义的政治就出来做官，无道的政治就退隐。如今冯道尊宠超过三师，权力和任用居于诸相国之首；国家存在时，他窃居官位、白吃俸禄，国家灭亡时，他却迎接拜谒新君，劝其即位。这是奸臣中最突出的，怎么能和其他人相比呢？有人说冯道能够在乱世保全自己、远离祸害，这也算贤能了。君子尚且有杀身成仁的行为，难道只能把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当作贤能吗？但是，不正派的女子，中等之士都羞于娶她为妻；不忠的人，中等之君都羞于用他为臣。像冯道这样做臣子却不诛杀、不弃置，也同样是当时君主的责任】集览【“著《长乐老叙》”，“著”就是记述。当时天下大乱，百姓的生命危急得像倒悬。冯道当时自号长乐老，写了数百字的书，陈述自己历事四姓以及契丹所赐的阶、勋、官、爵，并把这些当作荣耀。自称在家孝顺，在国尽忠，有儿有孙；时而打开书卷，时而饮一杯酒，年老而自得其乐，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这些呢？他在叙文中自述的内容，大致如此。“屹若”中的“屹”，是屹立的样子，像高峻险拔的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书法【五代大臣去世时，记载官爵而且记得如此完备的，只有冯道。既然记载他的官职、爵位，难道是为了让他死后感到惭愧吗？冯道凭一己之身，历事四姓十君，实在太无耻了。《纲目》在记载他被任用时，详细写明：在《唐书》中记他为掌书记，记他为端明殿学士，记他为同平章事，记他为匡国节度使；在《晋书》中记他为同平章事，记他守司徒兼侍中；在《契丹书》中记他为太傅；在《汉书》中记他为太师、中书令、瀛王，都是为了使他感到惭愧。难道他能和郭子仪等贤臣相比吗】发明【《纲目》凡是名臣去世，就记载其官职和爵位；如今冯道的书法写成这样，难道是把他和房、杜、姚、宋同等看待，也是在褒扬他吗？回答说：冯道失去臣节，先儒本来已经交相讥刺他了，哪里还用等待我多说？然而记载其官职的用意，是为了讥刺当时君主对他的宠遇、尊崇和褒奖。像冯道这样浮滑取容、迎接投降者、出卖国家、把君主当作货物买卖的人，本来就应当废黜斥退、贬谪责罚，不应让他列入士大夫的行列。如今他却始终显贵荣耀，得到极其特殊的待遇，竟达到这种地步，所以反而记载他为太师、中书令、瀛王，以此讥刺他。不然，一个臣子侍奉四姓十君，怎么还能够在人中取得一席之地呢？唉！】北汉宪岚州向周投降。○周立符氏为皇后。考异【按“尊立”的条例说：立皇后称“立皇后某氏”；不是嫡出的，称“立某氏为皇后”。不是正统的，就去掉“皇”字。根据分注，符氏先嫁给李守贞的儿子崇训，不适合母仪天下，也不同于妃妾之类，那么这里也应当写作“周立符氏为后”。】考证【应当改作“周立符氏为后”。○谨按凡例说：立皇后称“立后某氏”；不是嫡出的，称“立某氏为后”。婚姻正道，是王化的根基，所以《关雎》说：“娴静美好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匡衡说，能够做到贞洁贤淑、操守不二，然后才可以配至尊、主持宗庙。五代时都称周世宗为贤君，他常常与儒者阅读前代史书，讨论考订大义。至于取得帝位后却立李崇训的妻子符氏为皇后：崇训父子谋反失败，弟弟妹妹都死了，而符氏不能为之死，她哪里有贞洁贤淑之德，可以主持宗庙、作为王化的根基呢？周太祖既然杀了她的丈夫，又把她嫁给世宗，究竟是什么心意呢？还是没有看到魏道武帝杀死别人的丈夫而纳其妻，后来妻子生了儿子，儿子又杀死魏道武帝的事吗？世宗读前代史书，难道唯独没有和儒者讨论这个道理吗？《易经》说：“家人卦，女子在内居于正位。”失身的人不能使内室端正。又说：“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家道才会端正。”失节的人不能使家庭端正。又说：“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世宗最终不能平定天下，实在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根据经史中的义理，采用“非正嫡”的书法，写作“周立符氏为后”，以表明世宗不应当立她，符氏也不应当成为皇后。

译【起初，符彦卿有个女儿，嫁给李守贞的儿子崇训。相面的人说她贵不可言，将来应当成为天下之母。李守贞高兴地说：“我的儿媳尚且能成为天下之母，何况我呢？”于是反叛的意图就决定了。失败后，崇训先杀了自己的弟弟妹妹，接着要杀符氏。符氏藏在帷幕后面，崇训仓促寻找没有找到，于是自杀。乱兵进入以后，符氏安然坐在堂上，斥责乱兵说：“我父亲与郭公是兄弟，你们不要无礼。”太祖派使者把她送还给符彦卿。不久又把她嫁给世宗。到这时，立她为皇后。皇后性情和善仁惠而又明断决策，世宗非常敬重她。】发明【听说诸侯娶一位正妻、九位妾，没听说以天子自居，却立别人的妻子来母仪天下。所以这里写“立后符氏”，而不写“立符氏为后”，表明她是别人的妻子而不是未嫁的女子，以此讥刺这件事。】周军攻克北汉，石州、沁州、忻州投降。○五月，王逵迁治所于朗州，任王逵为潭州知州。○周主攻打晋阳，没有攻克，带军队返回。【世宗从潞州疾行奔赴晋阳，到达城下时，旗帜环绕城池达四十里。杨衮逃回契丹，契丹主因他没有功劳而发怒，把他囚禁起来，并派数千骑兵驻扎在忻州、代州之间。周派符彦卿等人攻击他们。符彦卿进入忻州，契丹退守忻口。他们的游骑不时来到城下，符彦卿和诸将列阵等待。史彦超率二十名骑兵担任前锋，杀死契丹人二千名，倚仗勇力轻率前进，被契丹人杀死。周军死伤很多，符彦卿率兵退回晋阳。折德扆率州兵来朝，又设置永安军，任折德扆为节度使。当时大规模征发士兵和民夫攻打晋阳，没有攻克。适逢久雨，士卒疲惫患病。等到史彦超战死，才商议撤军。起初，王得中从契丹返回，遇到周军，被囚送到军中。世宗释放了他，赐给他衣带和马匹，询问契丹军队什么时候会到。王得中说：“臣奉命护送杨衮，其他事情没有受到询问。”有人对王得中说：“您不把实情告诉他们，契丹军队一到，您难道不会有危险吗？”王得中叹息说：“我食用刘氏的俸禄，老母亲还在包围之中。如果把实情告诉周人，周人一定会派兵占据险要来阻挡契丹。这样一来，家国两方面都会灭亡，我独自活着有什么益处？不如牺牲自己来保全家国，所得反而更多。” 于是把他绞死。世宗将要离开晋阳时，匡国节度使药元福说：“进军容易，退军困难。”于是整顿军队列成阵势，负责殿后。北汉果然出兵追赶，药元福将他们击退。然而军队返回时仓促慌乱，焚烧、丢弃了数十万份草料和粮食。军中流传谣言，互相抢掠，损失死亡多得无法计算。原先攻占的北汉州县也全都丢失了。军队到郑州拜谒嵩陵后返回。世宗因为违背众议而击破北汉军队，从此政事无论大小都亲自裁决，百官只接受成命而已。河南府推官高锡上书劝谏说：“四海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多，即使尧舜也不能独自治理，必定要选择人才而任用他们。现在陛下凭一人之身亲自处理一切，天下人不会认为陛下聪明睿智，足以兼任百官的职责，都会说陛下心胸狭窄、猜疑忌妒，什么事都不信任群臣。不如选择善于知人、公正的人任宰相，选择能够爱护百姓、听理诉讼的人任守令，选择能够增加财富、使粮食充足的人掌管钱粮，选择能够体察实情、遵守法令的人掌管刑狱。陛下只须在明堂垂衣拱手，观察他们的功过而加以赏罚，天下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治理好呢？何必降低君主的尊贵而代替臣下的职责，屈尊亲自处理卑微事务，这岂不是失去了为政的根本吗？”世宗不听。北汉主因忧愁愤恨而成病，把全部国事交给他的儿子承钧。】集览【忻口，是镇的名称，在忻州北面，隶属太原忻州秀容县。】“成列而殿”，“殿”的注释见后梁主条。瑱贞明五年。“垂拱明堂”，“垂拱”的注释见齐明帝建武元年；“明堂”的注释见汉武帝建元元年。】质实【《一统志》说：忻口，是五代汉的镇名，在太原府忻州北面，北宋时废除。】书法【世宗用兵都写作“伐”，这里却再次写作“攻”，为什么？因为对汉这样写是合乎文辞直义的。所以对蜀写“伐”，对唐写“伐”，对汉则写“攻”。】秋七月，周加授吴越王弘俶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周任魏仁浦为枢密使。○周任命徐州奏报请求担任节度使的王晏，并为他立碑，答应了。【王晏是徐州滕县人，年轻时曾经做过群盗。等到担任节度使后，把旧日同党全部召来，赠给他们金帛，对他们说：“我的家乡一向以盗贼多而闻名，从前我和各位都曾经做过盗贼，想来后来的人没有谁能超过各位，希望各位替我告诉他们，不要再做盗贼。做盗贼的人，我一定灭其族。”于是整个境内清平肃静，徐州人请求为他立碑，他答应了。】质实【《一统志》说：滕县是隋初设置的，隶属彭城郡；后来升为滕郡，唐代恢复为滕县，隶属徐州，宋代沿袭。金代升为滕阳军，大定年间改为滕州并设置滕县，元代沿袭，隶属益都路；到本朝初年，州被废除，以县隶属兖州府。】书法【这是特意使用的笔法。《纲目》记载为臣下立碑的事只有两次，魏征一例写作“复立”。】冬十月，周赐羽林大将军孟汉卿死。【孟汉卿因收纳稻草税时多取损耗余数获罪，被赐死。有关部门上奏说，孟汉卿的罪不至于死，世宗说：“朕知道，只是想借此惩罚众人罢了。”】发明【周世宗确实是英明的君主，但是使用刑罚失于过重。像孟汉卿这样的人，如果罪行确实应当处死，那么处死他也可以；如果罪行不应当处死，却借他的死来惩罚众人，难道不是不可以吗？这就是这里写“赐死”而又写出他的爵位的原因。】周整顿考核各军，招募壮士来补充宿卫。【起初，宿卫的士卒几朝相承，都一味姑息，不愿整顿考核，担心伤害人情，因此其中大多是衰弱年老的人，只是骄横傲慢、不听命令，实际上不能使用。每当遇到强敌，不是逃跑就是投降，他们之所以丢失国家，也多由此造成。世宗因为高平之战，才知道其中的弊病，对侍臣说：“军队只求精良，不求数量多。如今用一百个农夫，还不能养活一个甲士，怎么能榨取百姓的血汗，养活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呢？而且强健和怯弱不加区别，众人还有什么可以受到劝勉的呢？”于是命令大规模整顿各军，把精锐者提升编入上军，把衰弱者斥退。又因为骁勇之士多被各道留用，便下诏招募天下壮士，全部送到朝廷，命我太祖皇帝选拔其中最优秀的，充任殿前诸班。骑兵、步兵各军，也分别命将帅选拔。由此士卒精锐强健，所向之处都能取胜。胡氏说：“五代的君主，大多对百姓苛刻而对军队宽纵；世宗却对军队严格而对百姓宽厚，已经掌握了调节轻重的权力。而且他说：‘军队只求精良，不求数量多。怎么能榨取百姓的血汗，养活这些无用的东西呢？’即使圣人再出现，也不能改变这句话了。”】

译书法【这是平常的事情吗？为什么要特别记载？五代时期，士卒骄横强悍，已经很久没有人敢于整顿淘汰他们了。世宗竭力实行这件事，这就是军队精锐训练而无人能够抵敌的原因。所以特别记载。】发明【在这以前，曾听说赏赐各军优厚的供给，也听说赏赐将士缗钱，却没有听说过所谓整顿考核各军，而周主能够实行。士卒精锐强健，征伐四方都能取胜。既然如此，说骄横的军队难以控制，难道不可以吗？《纲目》这样记载，是在褒扬他，确实应该如此。】周废除各道巡检使臣。【世宗对侍臣说：“各道盗贼很多，大概是因为历朝分别派使臣巡查检捕，导致藩侯、守令都不尽力。应当把他们全部召回，专门委任节镇和州县负责，责成他们使境内清平肃静。”】十一月，周修成黄河堤坝。【黄河从杨刘到博州长一百二十里，连年向东决口，分成两条支流，汇聚成大泽，漫延数百里；又向东北绕过古堤流出，灌入齐州、棣州、淄州等州，漂没田地房屋，无法计算。流民采菰、稗，捕鱼来供给食用，长久不能堵塞。到这时，派李谷察看堤坝、主持堵塞，役夫六万人，三十天完成。】集览【杨刘，是城名，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三年。“汇为大泽”的“汇”，读作户贿反，又读作溃，意思是水流回合。《禹贡》说“向东汇入泽水成为彭蠡”，注释说水向东回流成为彭蠡大泽。菰、稗：菰本写作苽，是雕苽，另名雕胡，又名安湖，就是现在食用的茭白和菰米。稗读作傍卦反，是草类，叶子像稻。】书法【凡是工程完工，通常都要经过很长时间。梁修筑淮堰，用了三年，于是写“成”。这里三十天就完成了，为什么还要写“成”？是赞美它完成得迅速。《纲目》对长期完成的工程写“成”，对迅速完成的工程也写“成”。所以周修黄河堤坝迅速完成，写“成”；周修太庙迅速完成，也写“成”。戊午年。】北汉主刘旻去世，儿子刘钧即位。【北汉主去世，向契丹报告丧事。契丹册命承钧为帝，并改名为钧。刘钧性情孝顺谨慎，即位后勤于政事，爱护百姓，礼遇士人，境内大体安定。他侍奉契丹，上表自称“男”。契丹赐下诏书，称他为“儿皇帝”。】王逵任命苻彦通为黔中节度使。【马希萼攻破长沙时，府库中历代积存的财物，全都被溆州蛮族首领苻彦通掠走。苻彦通因此富强起来，在溪洞之间称王。王逵派他的将领王防朗去安抚他。苻彦通见到王防朗，礼貌神态十分倨傲。王防朗严厉地斥责他，苻彦通惭愧害怕，起身道歉。王防朗趁机劝他说：“溪洞之地，在隋唐时代都属于州县，记载在图籍中。如今您上没有天子的诏令，下没有使府的命令，即使自行在山谷之间称王，也不过是蛮夷中的一个首领罢了。为什么不去掉王号，自行归附王公？王公一定会凭天子的命令授予您节度使之职，使您与中原的侯伯地位相等，难道不是尊贵荣耀吗？”苻彦通非常高兴，当天就去掉王号，向王逵献上铜鼓。王逵奉承制命任命苻彦通为黔中节度使，任命王防朗为都指挥使，参与听闻府中政事。】集览【黔中的注释见周显王七年。】湖南发生大饥荒。这一年，湖南发生大饥荒，周行逢打开粮仓赈济，许多人因此得以活命。周行逢出身微贱，知道民间疾苦，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严明而无私。他征召任用僚属，都选取廉洁正直的人；所定约束简明扼要，官吏和百姓都感到便利。他平时供养自己非常俭薄，有人讥笑他过分节俭。周行逢说：“马氏父子穷奢极欲，不体恤百姓，如今他们的子孙还要向人乞食，这难道值得效法吗？” 乙：周显德二年。这一年共涉及五国三镇。考异说：按周世宗没有改元，这里应当分注为“周世宗显德二年”。春季正月，周规定漕运每斗给运输损耗。自晋、汉以来，漕运不给运输损耗，纲吏往往因亏欠粮物而被抵罪至死。到这时，下诏每斛给一斗损耗。胡氏说：漕运给斗耗，是周世宗创立的，这很好。但省耗制度本应废除却没有废除，难道不是因为事务繁多而来不及吗？明宗潞王时，国势已经可以说十分窘迫了，尚且还免除拖欠的租税数百万。周世宗如果真想废除省耗，又有什么困难呢？集览说：省耗是旧制度，田税每斛另外缴纳二升，称为“雀防耗”。汉隐帝时，三司使王章开始改为另外缴纳二斗，称为“省耗”。周派遣使者前往夏州。李彝兴因为折德扆也担任节度使，感到耻辱，便封锁道路，使道路不通。周使把这件事报告给世宗，世宗与宰相商议。宰相回答说：“夏州是边镇，朝廷一向给予优厚待遇和宽容。府州地方狭小，得失并不关系重大，暂且应当安抚晓谕李彝兴，也许可以保全大局。”世宗说：“折德扆这些年来竭尽力量抵抗刘氏，怎么能在一天之间抛弃他？况且夏州只出产羊和马，贸易所需的各种货物，全都依赖中国。我如果断绝贸易，他们还能做什么？”于是派供奉官带着诏书责备李彝兴，李彝兴惶恐地谢罪。周制定举荐令录任官的法令。起初，周命令翰林学士和两省官员举荐令、录，等到被举荐者授官时，还要署上举荐者的姓名。如果被举荐者贪污秽行而败坏官职，举荐者也应当连坐。胡氏说：保举担保天下人才，是最困难的事。一般人以上的才质，万中难得其一；一般人的才质本来就不容易得到。至于一般人以下的，满天下都是。面对祸患和灾难，身处困穷和利势之前，害怕得罪交结的党徒，这些都是改变行为、改变操守的诱因。处于一般才质的人，有时能这样做，有时又能那样做；能忍与不能忍，敢做与不敢做，常常在心中权衡。还没有到极其能忍的程度时，不敢做的念头占了上风，逼迫就十分厉害；而不能忍、敢于行动的念头一旦决断，这正是人情的大致常态，也是事理必然如此的结果。即使确实了解这个人的品行，他现在不做这种事，又怎么知道他日后不会改变呢？何况那些才质更低的人呢？所以连坐之法，表面上很美好，实际上却有弊病；正因为表面美好，开始实行时使人意气激昂，正因为实际有弊病，最终必然废弛阻滞。如果说，君主姑且严密设置防范就好了，那么奸人窥伺到其中的弊端，弊病反而会更加严重。既然如此，那么应当怎么办？回答说：君主只有研习经典、明白道理，识别并防护真正的贤才，让他们担任辅相，才会具备造就人才的条件，掌握得到人才的方法；这就像把木材储藏在山中、把鱼养育在深渊里，人才只听君主取用。这不是一天的功夫。制定法律以保举担保，只求勉强应付眼前，是防范人才的下策。集览说：“保任”应断句。有人因父亲担保而做官，有人因兄长担保而做官，这叫“任子”。《后汉书·杨秉传》说“任用别人及其子弟做官”，注释说“任，就是保举担保”。“怵迫”中的“怵”，反切为雪律反。《韵会》引《广韵》解释说：“謏訹，是诱导的意思”，“謏”反切为先了反。《说文》徐氏按语说，贾谊《鵩鸟赋》中的“怵迫之徒”，应当写作这个“訹”字。《汉书》说“被邪说所诱惑”，如淳说“是被诱导惊动”。“怵”读音为戍，现在俗语仍说“相謏怵”。《史记·汉兴以来诸侯年表》又说“诸侯有的被邪臣诱导而淫乱”，《索隐》说“怵”读音为誓，训释为习。这一说恐怕不恰当。“渝与不渝”，《尔雅·释言》说“渝，是改变”，郭璞注说“渝，是变易”。“废格”的注释见唐德宗贞元三年。正误说：集览“因父兄担保而做官的人叫任子”，今按，这里说的是荐举人做官并担保他不做坏事，与任子法不同。“礼辟”，今按，“辟”是征召的意思。

译书法说：举荐令、录，必定记载，是因为重视接近百姓的官员。自《齐书》开始，任用士人做县令。陈丙戌年，记载此后举荐能够担任县令的人。记载唐贞观三年，引见京畿县令。记载开元元年，召县令来考试治理百姓的办法。记载开元四年，下敕举荐县令。记载开元九年，颁布令长新的戒令。记载开元二十四年，制定举荐令、录的法令。记载这一年，是因为县令是治理百姓的根本，《资治通鉴纲目》每每详细记载这类任命。周疏浚胡卢河，在李晏口筑城，任命张藏英为防边巡检使。契丹屡次侵扰河北，轻骑深入，因为没有藩篱阻挡，郊野百姓常常遭受杀戮和掠夺。上书言事的人说，深州、冀州之间有胡卢河横贯数百里，可以疏浚它来限制契丹骑兵的奔突。于是下诏命王彦超、韩通率兵民疏浚河道，在李晏口筑城，并留下军队戍守。世宗召见张藏英，询问他防备边境的办法。张藏英详细陈述地形要害，请求分设戍兵，招募边地勇猛的人，厚给他们粮饷，并自请统领他们，随地势和情势进行讨击。世宗同意了。张藏英到任几个月，招募了一千多人。王彦超等巡视工程时，曾被契丹包围，张藏英带兵飞驰出击，大败契丹。从此河南的百姓才开始得到休息。集览说：《一统志》记载，胡卢河在真定府宁晋县东南，源出顺德府，流经任县到这里，汇聚成泽，就是大陆泽，也叫广阿泽。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周下诏命群臣极力陈说政事得失。诏书说：“我对于卿大夫，不能完全了解他们的才能，也不能完全识别他们的面貌。如果不采纳他们的话来观察他们的行为，审察他们的意图来考察他们的忠诚，那么凭什么看出他们器量见识的深浅，知道任用是否得当呢？如果他们的话不能被采纳，罪责确实在我；假如我求取意见而他们不肯进言，过错将由谁来承担？” 书法说：前面已经记载周诏令百官上呈密封奏事，到这里又记载诏令求言，这是适宜的。所以《纲目》用“美”字褒扬它，记载为“诏令极力陈说得失”。三汉明帝永平八年、唐太宗贞观十一年，到了这一年便舍去；这就是没有记载的情况。唐任用严续为同平章事。三月，蜀任命赵季札为雄武监军使。周世宗常常为广明以来中原日益局促衰弱而愤懑。等到高平已经获胜，他慨然产生削平天下的志向。秦州的百姓和夷人有人献上防守的策略，请求恢复旧日疆域。蜀主听说后，派客省使赵季札巡视察看边境防务。赵季札一向以文武才略自负，于是任命他为雄武监军使。质实说：《一统志》记载：雄武军是五代时王建占据蜀地时设置的，治所在金州。宋初改为昭化军，隶属利州路。元代废除军，以该州隶属兴元路。本朝沿袭这一建置，改隶汉中府。夏季四月，周扩建大梁城。世宗认为大梁城内狭窄，下诏扩展外城，先立下标志。等到今年冬天农事空闲时，开始兴工用木板夹土筑城；春季农事一开始就停止工程，改等到下一年逐步完成。又命令从今以后埋葬死者，都必须在所立标志七里以外；标志以内，等划定街道、仓场、营廨以后，听任百姓按方便筑屋。百姓先前侵占街道建造房舍的，都把街道取直并拓宽。又把坟墓迁到标志以外，说：“招来的怨恨和诽谤，由我自己承担。将来最终会给人们带来利益。” 周任命王朴为谏议大夫，主管开封府事务。世宗对宰相说：“我每每思考达到治平的方法，却没有找到要领，连睡觉吃饭都不忘记。况且吴、蜀、幽、并都隔绝于声教之外，还不能统一，应当命近臣撰写《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和《开边防论》各一篇，我将要阅览。”不久，比部郎中王朴献上策略说：“中原失去吴、蜀、幽、并，都是因为失去治国之道。现在一定要先考察失去它们的根源，然后才知道夺取它们的方法。当初失去它们，没有不是因为君主昏暗、臣下奸邪，军队骄横、百姓困苦，奸党在内部盛长，武夫在外部横行，由小事导致大患，积微小而成为显著。现在想夺取它们，不如反过来实行与这些相反的做法罢了。进用贤能，罢退不肖，以收揽他们的才干；施恩、隐恤并讲信用，以团结他们的心；奖赏功劳、惩罚罪过，以使他们竭尽力量；去除奢侈、节省用度，以充实财力；按时征发徭役、减轻赋税，以使百姓富足。等到群才已经聚集，政事已经治理，财用已经充足，士民已经归附，然后举兵使用这些条件，功业没有不能成就的。他们那里的人看到我们有必定夺取他们的形势，那么了解他们情势的人就会愿意充当间谍，熟悉他们山川的人就会愿意做乡导。民心已经归附，天意一定也会顺从。凡是攻取的道理，必须先从容易的地方下手。唐与我们接境将近二千里，形势上容易扰乱。” 扰乱他们，应当从没有防备的地方开始；他们防备东面，我们就扰乱西面；他们防备西面，我们就扰乱东面，他们一定会奔走前去救援。在奔走之间，就可以了解他们的虚实强弱，然后避开坚实处攻击空虚处，避开强处攻击弱处。不必立即大举进攻，暂且用轻兵去扰乱他们。南方人懦弱怯惧，听说稍有警报，一定会调集全部军队救援。军队多次调动，百姓就疲惫而财力枯竭；如果不调集全部军队，我们就可以乘虚夺取他们。这样，江北各州将全部归我们所有。取得江北以后，就使用那里的百姓，施行我们的法令，江南也容易夺取了。取得江南后，岭南、巴蜀就可以用传檄的方式平定。南方平定以后，燕地一定会望风归附。如果它不归附，就调兵进攻，像卷席一样很快可以平定。只有河东这个拼死抵抗的敌人，不可以用恩惠和信用诱使归服，必须用强兵制服它。不过它自从高平战败以后，力量耗尽、士气沮丧，一定还不能成为边境祸患，应该暂且留作日后的谋划。等天下已经平定，再伺机一举擒获它。现在士卒精锐训练有素，铠甲兵器已有准备，群臣畏惧法令，诸将竭力效命，预计一年以后就可以出兵。应当从今夏秋开始积蓄粮草、充实边防。”世宗高兴地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群臣大多因循守旧、苟且偷安，所进献的封奏很少有可取之处，只有王朴神情严峻、气概刚劲，有谋略而能决断。世宗器重他，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主管开封府事务。书法说：自五代以来，唐、后晋、后汉、后周任用开封府尹，多让皇子弟弟担任。世宗开始任用贤能之人，而王朴以谏议大夫兼领其职，所以说“主管开封府事务”，特意使用不同的名称。因此，王徽以宰相身份被记载为“主管京兆尹事务”。唐僖宗中和四年，记载王朴以大谏身份主管开封府事务。五月，周派凤翔节度使王景讨伐蜀。世宗谋划夺取秦州、凤州，寻求能够统兵的将领，王溥推荐宣徽使向训。下诏命向训与王景一同赶赴秦州。周废除无额寺院，禁止私自剃度僧尼。

译下敕令说：天下寺院中没有敕额的全部废除。禁止私自剃度僧尼。凡是想出家的人，必须等祖父母、父母、伯叔父同意。禁止僧人和俗人舍弃身体、砍断手足、烧炼手指、悬挂灯火、佩带铁钳之类以幻术蛊惑世俗的行为。命令各州每年编造僧尼名册，凡有死亡、还俗的，都随时注销。废除寺院三万多所，保留三千六百九十四所；现有僧尼六万多人。胡氏说：寺院都应当废除，不应因为有敕额就可以保留。僧人不应剃度，不应因为有尊长的命令就可以剃度。残害身体、烧炼手指一类的行为，固然会迷惑世俗，但与无父无君相比，危害还浅。与其一概禁止，为什么不选择其中危害较重的呢？当时僧尼合计六万多人，让他们归于南亩，就是从事农业；把他们编入尺籍，就是健壮士卒。要知道一百个农民还不能供养一个士兵，而这六万多人总共要依靠多少农夫供养呢？难道周世宗没有想到这些吗？集览说：“幻惑”，就是用幻化的法术蛊惑人。《魏略》说：黎轩有许多奇异幻术，能从口中吐火，能把自己捆住又自行解开。颜师古说：就是现在吞刀吐火、种树种瓜、屠人截马之类的法术。又如《列子·周穆王篇》所说有化人到来，能够入水火、穿过金石、翻转山川、移动城邑，就是这种事。书法说：这是记载并称善于此举。虽然废除的只是没有敕额的寺院，禁止的只是私自剃度，还不能完全使人满意，但已经除去了十分之九。整部《纲目》中记载禁止私自剃度僧尼，只有两处：唐宣宗大中元年和这一年。周防守蜀地，黄牛寨的赵季札逃回成都，被杀。王景防守黄牛等八寨，赵季札害怕，不敢前进，先派遣辎重和妓妾向西返回，自己骑一匹马飞驰进入成都。众人以为他是败逃而归，无不震惊恐惧。蜀主发怒，于是杀了他。六月，周主亲自在内苑审录囚犯。有个汝州百姓叫马遇，他的父亲和弟弟被官吏冤枉致死，多次经过复查审理，仍不能自行申诉昭雪。世宗亲自临问，才查明了实情。人们认为世宗神明，由此各地长官无不亲自审察诉讼案件。

译书法说：这是记载周主怜悯并慎重处理刑狱。整部《纲目》中记载亲自审录囚犯共有六次。汉安帝永初二年详载，此处从略；这就是没有记载的情况。发明说：英明的君主施行政事，必定有值得称道之处。世宗继承帝位到这一年才两年。记载他简阅各军，罢免各道巡检使臣，规定漕运斗耗，制定举荐令、录的法令，下诏让群臣极力陈说得失，到这里又亲自审录囚徒。到第二年又设立二税限。这些都是良法和美意，而世宗能够实行。即使想不使国家得到治理，怎么可能呢？这就是《纲目》所以每每记载并称许他的原因。蜀派遣使者前往唐和北汉。蜀主派遣秘密使者前往北汉和唐，希望与他们一同出兵，以牵制周。两国都答应了。南汉主杀死他的弟弟弘政。这样一来，高祖的儿子全都死了。周任命张美兼任权知三司事。起初，世宗在澶州时，张美掌管州中的钱粮，凡是隶属三司的事务，世宗有时私下有所求取，张美总是曲意办理，供应满足。到这时，因张美治理财赋精明敏捷，当时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所以把财赋大权交给他。周征伐四方，军费供给不缺，都是张美的功劳。但想到他在澶州时的所作所为，世宗始终没有把他当作公正忠诚的人来对待。秋季七月，周任命王景为西南招讨使，向训为都监。宰相以王景等久无功效、粮饷运输又没有接续为由，坚决请求停止进攻。世宗命我太祖皇帝前往察看，他回来后报告说秦州、凤州可以攻取的情势，世宗采纳了。九月，周开始铸造钱币。世宗认为县官已经很久不铸钱，而民间又大量把钱熔化制成器皿和佛像，钱因此越来越少，便下敕令设置钱监，采铜铸钱。只有法物、军器以及寺观的钟、磬、钹、铎之类允许保留；民间的铜器、佛像，五十日内必须交给官府，官府按价偿付。超过期限仍藏匿五斤以上的，判处死刑；不足五斤的，按情节轻重分别论罪。他对侍臣说：“佛用善道教化人，如果心志在于行善，这就是奉佛了。那些铜像难道就是所谓的佛吗？况且我听说佛的志向在于使人得利，即使头和眼睛也尚且舍弃来布施。如果我的身体可以救济百姓，也没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司马公说：“像周世宗这样，可以说是仁了，不爱惜自身而爱护百姓；像周世宗这样，可以说是明了，不因为无益之物而废弃有益之事。”集览说：“立监”，就是创设钱监。“监”读去声，铸钱的场所叫钱监。周王景击败蜀军，夺取秦州、阶州、成州。蜀主派李廷珪、伊审征抵抗周军。李廷珪派李进据守马岭寨，又派奇兵驻扎白涧，还分兵从凤州以北出击，截断周军的粮道。闰月，王景派副将张建雄率兵二千抵达黄花，又派一千人赶赴唐仓，扼守蜀军回归的道路。蜀将王峦与张建雄交战，战败逃到唐仓，又遇到周军，再次战败。马岭、白涧的军队都溃败，李廷珪等退守青泥岭。雄武节度使韩继勋放弃秦州，逃回成都；判官赵玭献出全城投降。斜谷的援兵也溃败，成州、阶州都投降。蜀人震惊恐惧。世宗想任命赵玭为节度使，范质坚决争论，于是改任赵玭为郢州刺史。百官入朝祝贺，世宗举杯向王溥致意说：“边疆战功的成就，是卿选择将帅的力量。”世宗与将相在万岁殿进食，因而说：“这两天非常寒冷，我在宫中吃着珍美的膳食，深感惭愧，自己对百姓没有功劳，却坐享天禄。既然不能亲自耕作来取得食物，就应当亲自冒着箭石为百姓除害，这样才稍稍能够心安。”蜀将李廷珪、伊审征请求治罪，蜀主都释放了他们，并写信向周请求和好。世宗因蜀主抗礼而发怒，没有答复。蜀主更加恐惧，在剑门、白帝聚集军队和粮食，作防守的准备。由于招募的士兵已经很多，军费开支不足，蜀于是开始铸造铁钱，专卖铁器，百姓对此非常困苦。集览说：斜谷的注释见汉成帝元延三年“褒斜”。“榷铁器”的注释见汉武帝天汉三年“榷酒酤”。质实说：《一统志》记载，青泥岭在巩昌府城东四百八十里、徽州境内。冬季十一月，周派李谷统率各军讨伐唐。【唐主性情温和柔弱，喜爱文辞华饰，又喜欢别人顺从自己，因此谄媚之臣一天天增多，政事一天天混乱。攻克建州、击破湖南以后，他更加骄傲，产生了吞并天下的志向。李守贞、慕容彦超叛乱时，他都替他们出兵。又派使者联络契丹和北汉，约定共同图谋中原。然而契丹只贪图他的财货，只用空话同他往来，实际上并没有为他出力。此前，每到冬天淮水浅涸，常常派兵戍守，称为“把浅”。寿州监军吴廷绍认为边境没有战事，便停止了这一做法。清淮节度使刘仁赡坚决争辩，但未能获准。到这时，后周任命李谷为淮南前军部署，王彦超为副职，督率侍卫都指挥使韩令坤等十二名将领，攻伐南唐。胡氏说：南唐想图谋中原，却结交契丹作为援助；又为两个叛将出兵。这样谋划国家，想长久存在，能够做到吗？】后周疏通汴水。实录说：【《一统志》说：汴水源出开封府荥阳县大周山，汇合京水、索水、湏水、郑水，向东南流到中牟县北，注入黄河。】【汴水自唐末决口以来，埇桥以东南的地方全都变成了污泽。世宗谋划攻打南唐，先命令征发民夫，依照旧堤疏导水流。向东直到泗水之上，议论的人都认为难以成功。世宗说：“几年以后，一定会得到它的好处。”】后周王景攻克蜀地，凤州擒获其节度使王环，都监赵崇漙为此而死。【王景等包围凤州，韩通分兵驻守固镇，以断绝蜀军的援兵，于是攻克凤州，擒获其节度使王环以及都监赵崇漙等将士五千人。赵崇漙绝食而死。下诏说，将士中愿意留下的，优厚发给俸禄和赏赐；愿意离去的，发给路费和行装；四州在税收之外征发的劳役全部免除。】书法：【五代时期，以死守节义记载的有十人：裴约、王彦章、姚洪、夏鲁奇、宋令询、沈斌、巩廷羙、赵崇▯、刘仁赡、张彦卿。其中一人是都监。这大概是自唐代设置监军以来，只有一人因死节而被这样记载。《纲目》重视死节，所以特意书写并予以褒扬。】南唐派兵在寿州抵挡后周军队，后周军队将其击败。

译【南唐人听说后周军队将要到来，都感到害怕。刘仁赡神色气度自若，部署防守，和平日没有不同，众人的情绪才稍稍安定。唐主任命刘彦贞为部署，率兵二万人赶赴寿州；皇甫晖、姚凤率兵三万人驻扎在定逺；召镇南节度使宋齐丘回到金陵，谋划国家的危难。后周的李谷等人制作浮桥，从正阳渡过淮水；王彦超在寿州城下击败南唐军队二千多人。】集览：【浮梁，郭璞说：“把船只并排连接起来叫浮梁”，指的是把船连接到岸边。《左传》杜预注说：“把船连接起来作为桥梁”，就是河桥的意思。】质实：【《一统志》说：定逺是梁代的县名，属广安郡；南齐改郡名为大安；隋初废除郡，改县名为临濠；唐初又恢复为定逺县；宋、元沿用旧名，到本朝仍沿用，改属凤阳府。】后周枢密使郑仁诲去世。【郑仁诲去世，世宗想亲临他的丧所，近臣上奏说，岁道不便。世宗说：“君臣之义重大，哪还顾得上日期时辰？我要前往哭吊，尽自己的哀情。”】集览：【岁道，岁指岁星，道指方位。岁字的注释又见晋帝奕太和五年“越得岁”。】吴越派使者到后周进贡。【吴越王▯俶派使者到后周进贡，后周用诏书晓谕他，让他出兵攻打南唐。】【丙周显德三年】○这一年是辰年，共有五国、三镇。春正月，后周任命王环为骁卫大将军。【奖赏他不肯投降。】后周主亲自率军攻伐南唐，大败南唐军队，斩杀其将领刘彦贞。【世宗下诏亲自征伐淮南，命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率兵先赶赴正阳，随后从大梁出发。李谷攻打寿州，久攻不下；南唐军队前来救援，又派数百艘战舰赶往正阳，摆出要进攻浮桥的态势。李谷谋划说：“我军不善于水战，如果敌军截断浮桥，那么我们将腹背受敌，谁也回不去了。不如退守浮桥，等待车驾到来。”世宗听说后，急忙派使者阻止他。使者赶到时，李谷已经烧掉粮草，退守正阳了。世宗急忙派李重进率兵赶往淮水边。李谷上奏说：“敌军战舰一天天前进，淮水一天天上涨，万一粮道阻断，危险将无法预料。希望暂且驻跸陈、颍，等李重进到达后，一同渡过淮水；这样敌军战舰可以抵御，浮桥也可以保全。”他立即写好奏章上报。即使只是整治兵器、喂饱战马，等春去冬来，也足以使敌军内部疲惫衰敝，到那时再攻取也不晚。”世宗很不高兴。刘彦贞一向骄横显贵，没有才干谋略，历任藩镇时专门贪婪残暴，靠贿赂权贵，因此魏岑等人争相称誉他。所以后周军队到来时，唐主首先任用了他。听说李谷退兵，刘彦贞很高兴，率兵直达正阳。刘仁赡和池州刺史张全约竭力劝阻他说：“您的军队还没有到，敌人却先逃走了，这是害怕您的威势和声望，何必急于交战？万一失利，大事就完了。”刘彦贞不听。出发后，刘仁赡说：“果真相遇，一定会失败。”于是增加兵力登城防守。李重进渡过淮水迎战，大败刘彦贞，斩杀了他，斩首一万多人。当时江淮地区长期安定，百姓不习惯作战，南唐人大为恐慌。张全约带领余部逃奔寿州。刘仁赡上表推荐他为左厢都指挥使。皇甫晖、姚凤退守清流关。世宗对侍臣说：“听说寿州的包围已经解除，农民大多回到村落；现在听说大军到来，他们一定会再次进入城中。我怜悯他们聚集在那里成为饿死的人，应当先派使者前去安抚，令他们各自安居从业。”】集览：【驻跸，车驾停留的地方叫驻跸。跸字的注释又见汉文帝三年“警跸”。厉兵秣马，《左传·僖公三十三年》注说：“厉兵，就是整治兵器以等待敌人。”秣音末，韵书注说：“厉兵，就是磨砺兵器以等待；秣，本作▯，是给马吃谷物。”】质实：【《一统志》说：清流关在滁州城西南二十里，是南唐设置的，地势极其险要，如今已经废弃。】后周任命李重进为都招讨使，李谷主持寿州行府事务。后周主攻打南唐寿州。【世宗来到寿州城下，命令各军包围城池，征发数十万丁夫攻城，昼夜不停。命我太祖皇帝在涂山攻击南唐军队。太祖派一百多名骑兵逼近敌营，假装逃走，埋伏的军队截击他们，在涡口大败南唐军队，斩杀其都监何廷锡等人，夺取战舰五十多艘。】集览：【《图经》所记载的涂山有四处：一处在会稽，一处在渝州，一处在濠州，一处在当涂。这里的涂山在濠州钟离县以西九十五里，是大禹会合诸侯的地方，那里有禹会村、鲧庙。《方舆胜览》记载苏轼的濠州涂山诗说：“樵夫和采薪者已经进入黄熊庙，乌鹊仍然朝向禹会村。”这是依据《左传·昭公七年》“从前尧把鲧杀死在羽山，他的神灵化作黄熊”的说法；又据《左传·昭公四年》“穆王曾在涂山会合诸侯”，注说：周穆王在涂山会合诸侯，涂山在寿春东北。】质实：【《一统志》说：涂山在凤阳府怀逺县东南八里，与荆山对峙。大禹在涂山娶妻，就是这座山。西南有禹墟和禹会村，大概是大禹会合诸侯的地方。涡口，就是涡水的入淮处。涡水源自黄河，向东流经凤阳府蒙城县，沿怀逺县东北与淮水汇合，到临淮县蚌阜东流入海。】唐代李吉甫说：“濠地有涡口的险要”，就是这里。五代时期，这里成为控制扼守之地。后周下诏命王逵攻打南唐鄂州。【王逵率兵经过岳州，团练使潘叔嗣设宴犒劳，礼数十分周到；王逵的左右侍从索取无度，便诬陷潘叔嗣图谋叛乱。王逵大怒，潘叔嗣感到不安。】二月，后周主命我太祖率兵袭击南唐滁州，攻克滁州，擒获其将领皇甫晖、姚凤。

译【下蔡浮桥建成后，世宗亲自前往察看，命我太祖皇帝兼程袭击清流关。皇甫晖等人惊慌逃入滁州，拆断桥梁据守。太祖纵马挥军，涉水直抵城下。皇甫晖说：“人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希望允许我们列成阵势再交战。”太祖笑着答应了。皇甫晖整顿军队出城，太祖突然冲入阵中攻击皇甫晖，将他擒获，并擒获姚凤，于是攻克滁州。当时宣祖任马军副都指挥使，率兵夜间到达，传呼要求开门。太祖说：“父子虽然是至亲，城门之事属于王事，也不敢奉命。”到第二天早晨才让他进城。世宗派翰林学士窦仪登记滁州府库中的财物，太祖派亲信官吏取出库中的绢帛。窦仪说：“您刚攻克城池时，即使把府库全部拿走也没有关系；如今既然已经登记为官物，没有诏书就不能取得。”太祖因此敬重窦仪。当初，永兴节度使刘词临终上表推荐他的幕僚、蓟地人赵普。到这时，范质任命赵普为滁州判官。太祖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当时捕获盗贼一百多人，按律都应处死；赵普请求先审讯，然后再决定刑罚，结果救活了其中十分之七八。太祖更加惊异于他的才能。太祖的威名一天天增大，每次临阵都一定用繁缨装饰战马，铠甲兵器鲜明。有的人说：“这样就会被敌人认出来。” 太祖说：“我本来就是要让他们认出我来。”】集览：【下蔡，《春秋·成公七年》记载吴国攻入州来。注说：州来是楚国的城邑，淮南下蔡县就是这里；今天的下蔡在淮北岸，渡过淮水向南二十里就是安丰城。繁缨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质实：【《一统志》说：下蔡是汉代的县名，属沛郡；晋代属淮南郡；北魏属扬州；隋代属汝阴郡；唐代属颍州；宋代并入安丰军，旧城在凤阳府寿州以北三十里。】书法：【“我太祖”指谁，是赵匡▯。为什么不直书其名？《纲目》由朱熹编修，而朱熹是宋人，所以为本国避讳；但行文时并非一概避讳。这里为什么也避讳？孔子作《春秋》，诸侯死了都直书其名；至于鲁国先君去世，就只写“公薨”、写“葬”，称为“我君某公”，本来就是避讳。】发明：【帝王兴起时，他们的作为和气象自然与常人不同。当时后周世宗兴兵南伐，而我太祖皇帝实际上承担了先锋的职责。滁州之战中，皇甫晖请求允许列阵交战，我太祖笑着答应，他的气度已经远远不同于常人。至于宣祖传呼城门，而太祖因为王事不敢开门；】窦仪登记滁州财物，没有按照命令交给太祖，而太祖因此更加敬重窦仪；赵普审理疑难案件，保全了许多人的性命，而太祖更加惊异赵普。凡是这一类事情，都是帝王具有宽宏气度的表现。不仅同时代的将帅没有这样的气度，即使当代的君主，又哪里能够做到这样？难怪他能够兴建宏大的事业，远远超过前代，这绝不是近代人所能企及的。这就是《纲目》在太祖攻克滁州当天，把这些事情详细记载在下文的原因；我太祖的盛德大业，大概确实有其由来。帝王自然有其真实本性，难道不是这样吗？】南唐主向后周请求讲和，后周主不予答复。【唐主派泗州牙将带着书信到徐州，称：“唐皇帝奉书，请求停止战争、修好关系，愿意以兄长的礼节侍奉后周，每年输送财物以资助军费。”世宗没有答复。】书法：【梁派使者请求讲和，魏主在书信中表示不肯。己丑年，这里记作“不答”，为什么不写“不肯”？“不肯”是严厉的措辞，“不答”是尊贵的措辞；写“不肯”，罪责在魏；写“不答”，罪责在唐。后来记载蜀主送来书信而不予答复，道理相同。】后周主派韩令坤率兵袭击南唐扬州。【世宗侦知扬州没有防备，命令韩令坤等率兵袭击扬州，并告诫他们不得残害百姓。至于李氏的陵墓和寝庙，派人与当地人共同守护。】集览：【陵寝，古代在宗庙前建庙，在后面建寝。到秦代才开始在墓旁建寝，所以陵上称为寝。殿中陈设有衣冠、几杖以及象征死者生前生活的器物，用来进献新取得的物品。】

译书法：【袭击滁州时，已经记载过后周主的命令；这里又记作“后周主派遣”，可见谋划决策都出自君主。像世宗这样的人，自五代以来可以说是英主了。】南唐主派钟谟、李德明带着表章到后周。【唐主因为军队屡次失败，害怕灭亡，于是派翰林学士钟谟、文理院学士李德明奉表称臣，请求与后周讲和，进献御服、茶药以及金银器、缯锦、牛和酒。钟谟、李德明一向能言善辩，世宗知道他们想游说自己，便陈列大量铠甲兵器接见他们，说：“你们的君主自称是唐室后裔，应当懂得礼义，与其他国家不同。你们和朕只隔着一条水，却从来没有派一个使者来修好，只知道渡海联络契丹，舍弃华夏而侍奉夷狄，礼义在哪里？况且你们想劝说我，让我停止用兵吗？我不是六国那种愚蠢的君主，难道能被你们的口舌改变吗？可以回去告诉你们的君主，赶快来见朕，拜两拜谢罪，那么就没事了；否则，朕想亲自去看看金陵城，借用你们的府库来犒劳军队，你们君臣难道不会后悔吗？”两人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吴越派兵袭击南唐常州。【吴越营田使陈满对丞相吴程说：“后周军队南征，南唐全国震惊骚扰，常州没有防备，很容易攻取。”吴程向吴越王▯俶进言，请求依从此计。丞相元德昭说：“南唐是大国，不可轻视。如果我军进入南唐境内，而后周军队没有到达，难道能没有危险吗？”吴程坚持争辩，▯俶听从了他，派吴程督率军队赶赴常州。】后周攻取南唐扬州。【韩令坤突然到达扬州，带着几名骑兵奔驰进入城中，城里的人竟没有察觉。南唐副留守马延鲁剃去头发、穿上僧衣逃走，被士兵捉住。韩令坤安抚并晓谕百姓，使他们都安居不受扰乱。】南唐主灭掉原吴主杨氏一族。【唐主派园苑使尹延范到泰州，把吴让皇的族人迁往润州。尹延范认为道路艰难，担心他们发生变乱，便把其中男子六十人全部杀死。回来报告后，唐主大怒，将尹延范腰斩。】集览：【吴让皇，就是原吴国睿皇帝杨溥。南唐徐诰接受吴国禅让后，尊奉杨溥为让皇。】书法：【前面已经记载“唐主徐诰把原吴主迁往润州”，又记载“唐主把原吴主杨氏之族迁往▯州”。这里写灭掉他的族人，却为什么不写唐主的姓名？根据齐灭元氏、周灭高氏、隋灭宇文氏的先例，都是直斥书写君主，罪责不在君主本人。有的称名，有的只称主，有的只称国，《纲目》的褒贬权衡是很严密的。】后周攻取南唐泰州。○岳州团练使潘叔嗣杀死王逵，迎接后周行逢进入朗州。行逢讨伐潘叔嗣，将他斩杀。考异：【“斩”应作“诛”。】【潘叔嗣对部属将士说：“我为令公效力到今天，没想到如今竟听信谗言、对我猜疑发怒。军队回来后一定会攻打我，我不能坐着等死，你们能和我一起向西去吗？”众人愤怒，请求出发，潘叔嗣率领他们向西袭击朗州。王逵回来交战，失败而死。有人劝潘叔嗣干脆防守朗州，潘叔嗣说：“我只是为了求生，怎么敢擅自作主？”于是回到岳州，让将吏迎接武安节度使周行逢。众人认为周行逢一定会把潭州交给潘叔嗣，周行逢说：“潘叔嗣杀害主帅，是叛贼；如今如果马上这样做，人们一定会说我和他同谋，我凭什么自我辩明？况且等过一年也不晚。”于是进入朗州，自称武平留后，并向后周报告，任命潘叔嗣为行军司马。潘叔嗣发怒，称病不去。周行逢说：“潘叔嗣难道还想谋害我吗？”于是授予潘叔嗣武安节钺来诱使他前来，潘叔嗣果然出发。周行逢在郊外迎接慰劳，十分欢快。潘叔嗣入内拜见，周行逢派人把他捉住，押在庭下，责备他说：“你原来只是小校，没有什么大功，王逵任用你为团练使；你有一天反而杀害主帅，我还不忍心杀你，你竟敢拒绝我的命令吗？”于是将他斩杀。】集览：【郊劳，《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说：“从郊外迎接慰劳，一直到赠送财物。”】注说：“迎接来者叫郊劳，送别离去者叫赠贿。”按《仪礼》说：“宾客到达近郊，国君派卿穿着朝服，带着束帛去慰劳他。”又说：“诸侯相互朝见，迎接时用饔饩，这叫郊劳。” 三月，后周主巡视水寨。【世宗来到淝桥，亲自拿起一块石头，抱着它走到营寨，用来供应礮。随从官员经过桥时，每人都携带一块石头。我太祖乘皮船进入寿春城壕，城上发射连弩，箭大得像椽子。牙将张琼用身体遮挡太祖，箭射中张琼的大腿，他死去又苏醒。箭头插在骨头上，无法拔出。张琼喝下一大杯酒，让人剖开骨头取出箭头，流血数升，神色自若。】集览：【礮，是以机械发射石块的器械，俗字作炮。张晏说：范蠡兵法中说，飞石重十二斤，用机械发射可以飞行三百步。礮大概就是由此而来。镞着骨，镞音子木反，是箭头；着音直略反，是附着的意思。这里说的是箭头射入骨中。】南唐派司空孙晟奉表到后周。【唐主任命孙晟为司空，派他与礼部尚书王崇质捧着表章出使后周，请求奉行周朝的正朔，不自行改制，并保守自己的疆土。孙晟对冯延已说：“这次出行本应由左相担任，但我如果推辞，就是辜负先帝了。”出发以后，他知道自己难免一死，半夜叹息，对王崇质说：“您家有一百口人，应当替自己谋划。我已经反复考虑过了，终究不能辜负永陵的一抔土，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到了后周，世宗派宦官带着孙晟等人到寿春城下，给刘仁赡看，并且招降晓谕他。刘仁赡见到孙晟，穿着戎服在城上拜见。孙晟对刘仁赡说：“您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不可以开门接纳敌寇。”世宗听见后，对孙晟发怒说：“你身为唐朝宰相，怎么可以教唆节度使向外叛乱呢？”世宗于是释放了他。】集览：奉正朔，就是奉行周朝的正朔，不自行改制。“改正朔”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永陵一抔土”，是说唐烈祖的陵墓；“一抔土”的注释见汉文帝三年。南汉任命宦官龚澄枢掌管承宣院。【南汉甘泉宫使林延遇，阴险而多有计谋。南汉主倚重信任他，诛杀各位弟弟，都是他的谋划。等到林延遇死后，国人互相庆贺。林延遇推荐龚澄枢接替自己，南汉主当天就任用了他。】后周夺取南唐的光州、舒州、蕲州。○后周派李德明回南唐，南唐主杀了他。【南唐主派李德明、孙晟向后周进言，请求去掉帝号，割让六州，每年输送金帛百万，以求停止战争。

译世宗想要全部取得江北的土地，不答应。李德明请求回去，把情况告诉南唐主，世宗答应了。孙晟于是上奏，请派王崇质和李德明一起回去。世宗赐给南唐主诏书说：“各郡如果全部归来，大军立即停止进攻；只要保留帝号，难道会有什么妨碍吗？如果你坚定侍奉大国的心意，我终究不会把人逼入险境。”话已经说尽，不必再多说。如果你认为不是这样，那么从此就断绝关系。南唐主再次上表谢恩。李德明极力称颂世宗的威势、德行以及军队的强盛，劝南唐主割让江北土地。南唐主不高兴。宋齐丘认为割地没有益处，李德明轻浮，所说的多半超过实际，国人也不相信他。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一向厌恶孙晟和李德明，便让王崇质改说李德明的言辞，趁机诬陷李德明卖国求利。南唐主大怒，把李德明斩了。书法：苏武留在匈奴，记载“使者回来”，是赞美他坚守气节。李德明作为使者回来，难道也是在赞美他吗？这是在责备唐。李德明虽然出使没有成功，唐主杀了他，已经是过错。记载“回来后杀了他”，是为了表明唐主的过错。《纲目》记载使者回来后被杀的，共有三人：苏武、郑元璹、李德明。南唐派将军柴克宏率兵救援常州，打败吴越军，于是又带兵救援寿州，还没有到达就死了。【吴程进攻常州，攻破外郭，擒获南唐团练使赵仁泽，送往钱塘。赵仁泽见吴越王弘俶，不肯下拜，责备他背弃约定。弘俶大怒，撕裂他的嘴一直到耳边。元德昭怜悯他的忠诚，给他敷上良药，因此没有死。南唐主担心吴越逼近润州，因宣润都督燕王弘冀年少，便征召他回金陵。部将赵铎对弘冀说：“大王是元帅，是众人心中所依靠的，如果您反而退回去，所部一定会混乱。”弘冀认为他说得对，推辞不肯接受征召，部署各位将领，准备作战和防守。龙武都虞候柴克宏，是柴再用的儿子。他沉默寡言，乐于施舍，不置办家产；虽然掌管宿卫，却每天和宾客赌博、下棋、饮酒，从未谈论军事，当时人认为他没有做将帅的才能。到了这时，他请求在战阵中效死，他的母亲也上表称说克宏有父亲的风范，可以担任将领。南唐主于是任命他为右武卫将军，派他救援常州。当时南唐的精锐军队全在江北，柴克宏所率的几千人，都是衰弱年老的士卒。李征古又把铠甲兵器中朽坏的给他。柴克宏向李征古申诉，李征古轻慢地辱骂他，众人都愤怒不平。柴克宏安然到达润州，李征古派使者召回柴克宏，想用宋匡业代替他。弘冀对柴克宏说：“您只管向前作战，我会替您上奏。” 于是上表称说柴克宏的才能谋略可以取得成功，常州的危急已迫在眉睫，不应当中途更换主将。柴克宏带兵直奔常州，李征古又派使者召他回来。柴克宏说：“我计算日子，马上就要攻破敌军了，你却来召我，一定是奸人。”下令把使者斩了。使者说：“我是奉李枢密的命令来的。”柴克宏说：“即使李枢密亲自来，我也照样斩他。”于是用帷幕蒙住船，把甲士藏在里面，袭击吴越军营，大败吴越军，斩首一万。宋匡业到达后，柴克宏侍奉他十分谨慎；他又请求带兵救援寿州，还没有到达就死了。书法：为什么用“遂”字？因为他急于解救国家的危难。大夫出征本来不应擅自行动，必须像这样行动，才可以说“遂”；所以虽然还没有到达，仍然记载此事。“还没有到达就死了”，是惋惜他。按《纲目》的体例，五代时小国臣下死亡，有三例特别记载，这一例却没有记载“卒”。南唐主任命他的弟弟齐王李景逹为元帅，率兵抵抗后周军队。【南唐主任命李景逹为诸道兵马元帅，率兵抵抗后周，任命陈觉为监军使。中书舍人韩熙载上书说：“没有比亲人更值得信任的，没有比元帅更尊贵重要的，为什么还要设置监军呢？”南唐主不听。派鸿胪卿潘承祐到泉州、建州，招募勇猛士卒。潘承祐推荐许文稹、陈德诚、郑彦华、林仁肇。夏四月，南唐军再次夺取泰州，进军攻打扬州。【南唐将军陆孟俊率兵奔赴泰州，后周军逃走。南唐军继续进攻扬州，韩令坤也逃走了。世宗派张永德率兵救援，韩令坤才回来。世宗又派我太祖率兵驻扎六合。太祖下令说：“扬州方面有越过六合而来的，打断他的腿。”韩令坤这才有了坚守的意志。后周主前往濠州。【世宗攻打寿州，长久不能攻克，又遇到大雨，营中积水深达数尺，士卒死亡逃失很多，粮食运输也接不上，于是商议回军。有人劝他向东到濠州去，他听从了。】后周韩令坤在扬州打败南唐军，擒获南唐将领陆孟俊，把他杀了。【当初，陆孟俊废黜马希萼时，灭掉原舒州刺史杨昭晖全族，把杨昭晖的女儿献给马希崇。韩令坤进入扬州，马希崇把她送给韩令坤。到这时，陆孟俊被擒获，戴着刑具送到行在。杨氏在帘子后面，忽然捶胸痛哭说：“陆孟俊过去杀了我家二百口人，现在见到他，请让我为家人报仇。”韩令坤于是杀了陆孟俊。南唐军进攻六合，我太祖将其击败。【南唐齐王李景逹率兵渡过长江，距离六合二十多里，设置栅栏不再前进。各位将领想出击，太祖说：“我们的人不满两千，如果前去攻击，他们一定会看出我军人数少。不如等他们来攻击我们，这样一定能打败他们。”过了几天，南唐军出兵奔赴六合，太祖奋力出击，大败南唐军，杀死、俘获将近五千人，淹死的很多。这样一来，南唐的精锐士卒全都损失了。这次战斗中，将士有不尽力的，太祖假装督战，用剑砍他们的皮笠。第二天，他把皮笠全部检查一遍，皮笠上有剑痕的有几十人，全部斩杀。从此部下没有谁敢不拼死作战。后周主前往涡口。【涡口建造的新浮桥完工，世宗亲临那里，想要继续前往扬州。范质等人认为军队疲惫、粮食不足，哭泣着进谏，世宗才停止前进。世宗曾经对窦仪发怒，想要杀他，范质入内营救。世宗起身躲避，范质快步上前伏地叩头说：“窦仪的罪不至于死。我身为宰相，以致陛下冤杀近臣，罪责全在我。”说着又哭泣起来，世宗的怒意消解，于是释放了窦仪。五月，南唐在南台江打败福州军。质实：《一统志》说：南台江在福州府城南十五里，江边有越王钓龙台，因此得名。水源出自建阳分水岭，向东流七百里到达南台，又向东南流三十里，与江东西峡汇合，流入海中。晋代郭璞《迁城记》说：南台沙洲连接河口，道路通畅，先出状元，后出宰相。发明：南唐正被后周军队困逼，却反而进攻闽越军队。根据事实直书此事，也足以看出这种做法的荒谬。○后周主回到大梁，留下李重进包围寿州。○六月，南唐刘仁赡攻击后周将领李继勋，把他打败。○南唐派员外郎朱元率兵收复江北各州。【朱元因上奏事情，谈论用兵的方略。南唐主认为他有才能，因此任用了他。秋七月，后周任命周行逢为武平节度使。

译【后周任命周行逢为武平节度使，兼管武安、静江等军事。周行逢留心民政，把马氏加派的苛税全部革除，贪官和奸猾、危害百姓的人都罢免，选择清廉公平的官吏担任刺史、县令。朗州汉人与夷人杂居，将士骄横懒惰，他一概用法律治理，不宽容、不姑息，众人又怨恨又恐惧。有一名大将和他的十几个同党谋划作乱，周行逢知道后，在席间加强对诸将的防备，把他们擒住，数落说：“我穿破衣、吃粗粮，正是为了你们这些人，我有什么地方辜负了你们，你们竟要反叛！今天这样防备你们，就是要同你们诀别。”立即用棍棒打死他们，席上的人都吓得大腿发抖。周行逢说：“各位没有别的事情，都应当各自安心快乐地饮酒，然后散去。”周行逢多有计谋，善于察觉隐秘和潜伏的事情；但他性情猜忌残忍，常常派人秘密侦察各州的事情。他听说邵州刺史刘光委经常宴饮，说：“刘光委聚众饮酒，是想谋害我吗？”便召他回来杀掉。衡州刺史张文表唯独按时馈送礼物，谨慎地侍奉周行逢的左右，因此得以免祸。周行逢的妻子邓氏相貌丑陋而刚强果断，善于经营生计。她曾劝周行逢用法太严，周行逢发怒，邓氏因此去了乡村别墅，再也没有回来。周行逢多次派人迎接她，她都不来。一天，她亲自带领童仆前来缴纳赋税，周行逢出来见她，说：“夫人为什么亲自这样辛苦？” 邓氏说：“这是官府的税，您自己尚且不能先缴纳，凭什么率先做给属下看？况且您难道不记得，过去您担任里正，曾替别人缴税，以免受楚挞吗？”周行逢想和她一起回去，她不肯，说：“您诛杀得太过分，一旦发生变故，乡村别墅容易成为逃藏之处。”周行逢的女婿唐德请求补任官吏，周行逢说：“你的才干不足以担任官吏，我现在徇私照顾你还可以；但你做官没有作为，我又不敢按法律宽免你，那么亲戚之间的恩情就断绝了。”于是给他耕牛和农具，把他打发走。前天策府学士徐仲雅自从马希广被废黜后，闭门不做官。周行逢仰慕他，任命他为节度判官。徐仲雅以有病为由推辞，周行逢强迫威胁，坚决召他任职，并授给他任命文书，但他始终推辞不肯接受。周行逢发怒，把文书放行退回，邵州最终也不能使徐仲雅屈服。胡氏说：“周行逢处理政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徐仲雅既然承蒙以礼征聘，难道不可以出来任职，辅佐周行逢，使一方安定吗？但他能够守住气节、崇尚志向，始终不肯屈服。在当时寻找这样的人，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冯道历仕五代各朝君主，早晨还同朝，晚上便改换君主，他在徐仲雅面前的惭愧，哪里可以计算呢？”集览：礼辟，“辟”读作“必益反”。“辟”是任用的意思，即以礼相待并任用他。南唐朱元等人攻取舒州、和州、蕲州，后周的扬州、滁州守将都弃城逃走，南唐军合兵进攻寿州。【当初，南唐人用茶税、盐税强迫百姓，并征收他们的粮食和丝帛，称为“转征”。又在淮南兴办营田，百姓非常困苦。等到后周军队到来，百姓争相拿着牛和酒迎接慰劳他们，但后周将相不体恤百姓，只顾俘掠，百姓都大失所望，便聚集在山林湖泽之间，拿农具作为兵器，把纸张层层积叠制成铠甲，当时人称为白甲军。后周军队讨伐他们，多次被他们打败，已经攻取的各州大多又被南唐夺回。淮南节度使向训上奏，请求把广陵的军队合并起来，全力攻打寿春，诏书答应了。向训封闭府库，交给主管官员，命牙将分队巡视城中，丝毫不侵犯百姓，州民感激喜悦。军队回去时，有人背着干粮送他们。滁州守将也弃城，带兵奔赴寿春。南唐各将请求据守险要来阻击后周军，宋齐丘说：“这样只会使怨恨更加深重，不如用恩德放他们过去，这样军队就容易解散。”于是命令各位将领自行防守，不得擅自出兵。因此寿春的包围更加紧急，齐王李景逹驻军濠州，遥相声援。军政事务全都出自陈觉，陈觉拥兵五万，却没有决战的意图，将领和官吏都畏惧他，没有人敢进言。八月，后周制定《钦天历》。【这是王朴和司天少监王处讷共同编撰的。九月，后周任命王朴为枢密副使。○冬十月，后周规定两税开始征收的期限。【世宗对近臣说：“近来朝廷征收粮食和丝帛，大多不等待适当的时节，收获和纺织完毕后，才下诏给三司：从今以后，夏税从六月开始征收，秋税从十月开始征收，民间觉得便利。后周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入朝，授任太师，派他回镇。【安审琦镇守襄州十多年，到这时入朝，授任守太师，派他回镇。安审琦感激喜悦。世宗对宰相说：“近来朝廷多不以诚信对待诸侯，即使有想效忠尽节的人，也没有途径做到。君王只要能够不失信，何必担心诸侯不归附呢？”集览：除守太师，“除”是授官。凡是说“守”的，是因特殊防备而设置的官职，资格与正式官员相同。太师，是古代官职，意为天子所师法的人。后周将领张永德在下蔡打败南唐军。○后周任命我太祖为定国节度使，兼任殿前都指挥使。【太祖上表推荐赵普为节度推官。十一月，后周杀死南唐使者司空孙晟。【张永德与李重进彼此不和，张永德秘密上表说李重进有二心，世宗不相信。当时两位将领各自拥兵重重，众人心中忧虑恐惧。李重进有一天单人单骑到张永德营中，从容设宴饮酒，对张永德说：“我和您有幸都是皇帝的心腹，共同担任将帅，为什么彼此猜疑得这样深呢？”张永德的疑意消解，众人的心也安定下来。南唐主听说此事后，写蜡封书信引诱李重进，信中全是诽谤、毁谤和离间的话。李重进把信上奏后，南唐使者孙晟、钟谟跟随他来到大梁。世宗待他们十分优厚，时常召见，赐饮醇酒，向孙晟询问南唐的事情。孙晟只是说南唐主畏惧陛下的神威武略，侍奉陛下没有二心。等到世宗得到南唐的蜡封书信，便召见孙晟责问。孙晟神色严正，抗辩不屈，请求一死；世宗问他南唐的虚实，他默然不答。世宗命都承旨曹翰把孙晟送到右军巡院，曹翰和他饮酒，从容询问，孙晟始终不说。曹翰于是对他说：“有诏书赐给相公死罪。”孙晟神色安然，索要靴子和袍服，整理衣冠，面向南方拜谢说：“臣谨以死报国。”于是接受刑罚，跟随他的百余人也全部被杀。钟谟被贬为耀州司马。后来世宗怜悯孙晟的忠节，后悔杀了他，召回钟谟，授任卫尉少卿。】集览：“肺腑”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六年。书法：孙晟可以说没有辱没君主的使命了，为什么不记作“孙晟死之”，反而记作“周杀孙晟”呢？如果记作“孙晟死之”，就无法显现后周杀害使者的过错了。那么，怎样来劝勉使者守节呢？无论写作“死”还是“杀”，都具列官职，这是史官用来表彰孙晟的方式。发明：孙晟能够竭尽忠诚，效力于所侍奉的君主，所以特别记载他的官职，并记作使者，以此赞美他，表明他没有失去奉行使命的职责。然而，赞美使者，就意味着讥刺主人。后周召华山隐士陈抟到朝廷，不久又派他回山。质实：《一统志》说：华山在西安府华阴县南十里，就是西岳。 《白虎通》说：西方由太阴主持时令，万物开花，所以称为华山。

译【世宗召见陈抟，向他询问飞升和炼制黄白术的方术。陈抟回答说：“陛下作为上天的代理，应当把治理天下作为职责，哪里用得着这些东西呢？”于是派他回山，并下诏让州县长官经常慰问他。胡氏说：“陈抟的内在学养，不是世宗所能了解的。世宗问飞升黄白之术，不也是浅陋吗？”陈抟以治理天下回答，已经显露出他的思想端绪。世宗却不能向他询问治理国家的道理。】集览：飞升黄白之术，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书法：以往记载召见，却没有记载召见隐士；即使武攸绪也没有这样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是因为赞美陈抟吗？为什么赞美他？世宗询问飞升黄白之术，陈抟却用治理天下来回答，因此赞美他。发明：陈抟不是假装隐居、借此博取声誉，把做官作为仕进捷径的人，所以特别记作“华山隐士”。后周修筑下蔡城。【丁后周显德四年 ○北汉天会元年 ○这一年共有五国、三镇】春，正月，南唐派兵救援寿州，后周军队将其击败。【唐朝寿州城中粮食吃尽，齐王景逹派许文稹、边镐、朱元率领数万军队前去救援，驻军于紫金山，排列十多座营寨，与城中用烽火相互联络；又修筑甬道运送粮食，绵延数十里，将要到达寿春时，周将李重进邀击他们，大败唐军，死者五千人，夺取了其中两座营寨。刘仁赡请求让边镐守城，自己率军出战，景逹不答应。仁赡愤懑忧郁，因而成病；他的幼子崇谏夜里驾船渡过淮河，被小校擒获。仁赡命令将他腰斩，监军使周廷构在中门哭泣求情，仁赡不准。廷构又派人向夫人求救，夫人说：“我并不是不爱崇谏，然而军法不能徇私，名节不能虚假。如果赦免他，那么刘氏就成了不忠之家，我和您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将士呢？”她催促下令杀死崇谏，然后才完成防守部署。将士们都感动得流泪。周人认为唐军援兵仍然强大，多次请求停止进攻。世宗对此表示怀疑，李谷卧病不起，世宗派范质、王溥前去问他。李谷说：“寿春危急困顿，破城只在早晚之间。如果皇帝亲自出征，将士们就会争相奋勇，必定可以攻下它。”】集览：紫金山在安丰路寿春县南面，有人说就是八公山。甬道的注释见汉王刘邦二年。銮驾的注释见汉文帝元年。銮旗。】质实：据《一统志》说，紫金山在凤阳府寿州东北一十里，山上有车辙马迹，传说是淮南王刘安宾客留下的遗迹。世代相传，过去有人得到一块小金牌，可以治病，疑心是丹砂变化而成的。周世宗在紫金山大败南唐军队，就是这里。二月，周重新制造祭祀用的礼器和祭玉。【命国子博士聂崇义讨论礼制，为此绘制图样。】三月，周主再次前往寿州，大败唐军。唐元帅景逹逃回。【此前，唐朝水军锐利敏捷，周人无法与之抗衡。世宗对此深以为恨，回到寿春后，在大梁城西汴水旁制造了数百艘战舰，命令唐朝投降的士兵和北方人学习水战。数月之后，他们在水上纵横出没，几乎能够胜过唐军。到这时，世宗从大梁出发，命王环统领水军，从闵河沿颍水进入淮河。唐人大为惊恐。三月，世宗渡过淮河抵达寿春城下，亲自披挂铠甲头盔，在紫金山南面驻军，命我太祖进攻唐军营寨，攻破营寨，截断唐军的甬道。由此，唐军首尾不能相互救援。朱元倚仗功劳，很是违抗节度。陈觉与朱元有嫌隙，多次上表说朱元反复无常，不可统领军队。唐主以杨守忠代替朱元。朱元愤怒，想要自杀。门客宋垍劝他说：“大丈夫到哪里不能取得富贵，何必为妻子而死呢？”朱元立即率领全寨一万多人投降周朝。世宗担心其余部众沿水向东溃逃，立即命指挥使赵晁率数千水军沿淮河顺流而下，又命诸将进攻唐军在紫金山的营寨，大败唐军，杀死、俘获一万多人，擒获许文稹、边镐、杨守忠。其余部众果然向东逃走。世宗亲自率数百骑兵，与诸将夹岸追击他们，水军则从江心顺流而下。唐军作战中溺死以及投降的将近四万人，缴获的船舰、粮食和兵器以十万计。刘仁赡听说援兵战败，扼住喉咙叹息。景逹、陈觉都逃回金陵，只有陈德诚全军而还。唐主商议亲自统率诸将抵抗周军，中书舍人乔匡舜上疏极力劝谏。唐主认为这是动摇军心，把他流放到抚州。不久唐主最终也不敢出兵。】集览：亲自披挂铠甲头盔，是《左传》中的话。注：擐，音胡贯，意为穿戴。门客宋垍，是朱元的门客。垍，音巨致。唐朝寿州监军周廷构率城投降周朝，唐朝节度使刘仁赡为此而死。周朝把寿州改为忠正军，治所迁到下蔡。【世宗在寿春城北展示军威。唐朝清淮节度使刘仁赡病得很重，已经神志不清。监军使周廷构等人替仁赡拟写降表，抬着仁赡出城，向周朝投降。仁赡躺着不能起身，世宗前去慰问并赏赐财物，又命他回城养病。把寿州的治所迁到下蔡，赦免州境内死刑以下的罪犯。百姓中接受唐朝文书、聚集在山林中的人，一律命令恢复原业。政令中有不便之处，命本州分条上奏。又下诏说：“刘仁赡竭尽忠诚侍奉自己的君主，坚守节操而没有亏损。前代的名臣，有几个人可以与他相比？朕这次讨伐叛逆，能够得到你的帮助实在很多。应任命他为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当天刘仁赡去世，追赠爵位为彭城郡王。唐主听说后，也追赠他为太师。世宗又把清淮军改为忠正军，以表彰仁赡的节操。】书法：上面记载唐朝，寿州监军周廷构投降了。由节度使刘仁赡属于唐朝这一点，可以知道这一点。这里再次书写“唐”，为什么？是要特别表彰仁赡。仁赡终身是唐臣，愤懑忧郁直到死去。再次写“唐”，是为了表明他的内心属于唐朝。因此他虽然因病去世，仍记作“死之”，这是特别的笔法。这样的情况只有他一人。接着记载周朝把寿州改为忠正军，这是因为周朝不杀守城者的做法值得重视，从而进一步表彰仁赡。详见宋己未年。发明：记载监军率城投降，就表明仁赡从未投降。仁赡实际上是因病去世，却径直记作“死之”，是为了彰显他不屈的节操。周主的父亲、光禄卿致仕的柴守礼触犯法律，周主不予追究。

译【柴守礼以及当时将相王溥、王晏、韩令坤的父亲交游来往，依仗势力横行，洛阳人都害怕他们，称他们为“十阿父”。世宗继承太祖之后，没人敢谈论柴守礼的儿子，只把柴守礼当作元舅，优厚地供给俸禄，从来不让他到大梁来。他曾经因一点小怨恨杀人，有关官署不敢追究，世宗知道后也不问罪。胡氏说：世宗不知道自己的姓出自柴氏，而柴守礼又已经去世，那就没有什么可责备的了。但他的父亲明明还在世，却只把他当作元舅对待，这究竟是什么道理？既然如此，应当怎么办？可以为郭氏立后，封给他大国，如同周朝的杞国、宋国，使他能够使用天子的礼乐，以此不忘郭氏抚养、爱护和赐予富贵的恩德；同时恢复柴姓，尊柴守礼为太上皇，建立柴氏宗庙，以区别生姓、划分族类，端正根本始源来昭示天下。这样，各种做法就可以同时实行而不相互冲突了。欧阳公认为，柴守礼杀人而世宗不追究，是宁可承受枉屈法律的过错，以伸张父子之道。既然已经把他当作元舅对待，又怎能称为父子呢？况且他说，处死一个人未必能使天下不再杀人；杀死他的父亲却会灭绝人的天性，哪一方面更重要？事情本来都应当权衡轻重而取其中道，然而不能拿“杀父”来讨论这件事。所以孟子阐明父子关系的重要性，甚至把天下看作破旧的草鞋，只有这样才可以同他讨论权变。】集览：杞、宋，周灭殷后，把夏王的后裔封在杞，把殷王的后裔封在宋。苏轼《古史》说：“杞、宋两国都是天子用来守护先代宗庙和礼制的，大概礼乐、车服都在那里。”别生分类，是《舜典》《后序》中的文字。注：“生”是姓的意思。区别他们的姓族，划分他们的类别，使他们各自归属。别，音彼列；分，音扶问。把天下看作破旧的草鞋，“屣”通作“蹝”。《孟子·尽心上》记载，桃应问：“舜做天子，瞽瞍杀了人，那么应当怎么办？”孟子说：“舜把抛弃天下看得如同抛弃破草鞋一样，偷偷背着父亲逃走，终身忧惧，却以此为乐而忘记天下。”注：《孟子》的意思是，舜把放弃天下看作丢掉破草鞋；蹝是草鞋。用破旧来比喻不值得爱惜。假如瞽瞍真的杀了人，舜一定会私下背负父亲远逃，也会自得其乐而忘记天下的尊贵。】书法：周主的父亲有什么罪？周主有罪，为什么要归罪于他的父亲？到了杀人这件事，追究的是违背道义；不追究，却又是枉屈法律，这就是没有端正名分的过错。端正名分，就是把他的父亲供奉在另外的宫室中。柴守礼虽然暴横，难道会暴行于外吗？周主身为天子，父亲身为列卿，却把父亲安置在远方，使他能够因一点小怨恨杀人；过错在于没有端正名分，不在于不追究。所以《纲目》记载说：“周主的父亲，光禄卿致仕。”记载“父亲”，是如实记载；记载“光禄卿”，是讥刺，并不是他的正式名号；记载“致仕”，是讥刺他被置于京城之外。发明：父亲拥有天下，应当把天下传给儿子；儿子拥有天下，应当尊奉父亲。这是正常的道理。然而父亲拥有天下时，有时没有儿子可以传承；儿子拥有天下时，有时又难以尊奉父亲。这难道不是礼制的变通吗？尧把天下授给舜时，舜当然还有瞽瞍在世。但舜不敢尊奉父亲为君，是因为天下是尧的天下，舜不能把它私自给父亲。舜虽然不敢把天下私给父亲，但奉养父亲的孝礼却更加周全。他把父亲当作父亲，却不敢把父亲当作君主，这就是舜成为大孝之人的原因。桃应曾问孟子：“瞽瞍杀人，那应当怎么办？”他哪里知道，舜作为儿子，本来就不会让瞽瞍犯下杀人的罪恶？这正是《虞书》所说的“烝烝乂，不格奸”，意思是舜以孝友使父亲向善，用有道的方式处理父亲。假如舜做天子，而瞽瞍竟然到了杀人的地步，那么舜本来就不配称为舜了。柴世宗继承郭氏的周朝，而他的父亲竟因一点小怨恨杀人，那么世宗处理这件事，就没有完全合乎道理。柴守礼的悖乱，还不如瞽瞍的顽固。瞽瞍尚且没有杀人，而柴守礼反而杀人，难道不是世宗侍奉父亲的孝心有愧于舜吗？假如世宗确实为父亲修筑宫室，把他安置在严密的地方，尽到侍奉父亲的礼数，那么柴守礼随着居住环境和奉养方式改变，难道不会自己知道爱惜和尊重吗？又怎么会有杀人的事情呢？当时郭氏已经灭亡，世宗尊居九五之位，本来可以稍微施展自己的意志，哪里有身为天子，却让父亲和普通臣下一样，并且把父亲安置在别都，与一群小人混处，从来没有一次来到京城？这样就是世宗没有把父亲当作父亲，丧失了人的天性之道，又怎么能责怪柴守礼发生杀人之事呢？所以《纲目》在这里不记作“元舅”，而特意记作“周主之父”，是因为不认可周人把他当作舅父。记载爵位、姓名，是厌恶周主把他的父亲当作臣下。又记载“犯法，周主不问”，是讥刺柴守礼已经杀人，世宗仍置之不问，不能把父亲迎到京师奉养，使他得到应有的处所。书法如此，周主即使想委曲言辞来推卸责任，难道还做得到吗？唉！周朝打开寿州仓库，赈济饥民。○夏四月，周主返回大梁。○周朝宦官孙延希伏法被诛。【周朝修建永福殿，命孙延希监督工程。世宗到那里时，看见劳役者削木片作勺子，用瓦片盛饭吃，大怒，斩杀了孙延希。】集览：削柹为匕，“柹”应作“柿”，音芳吠，是木札；匕是取饭的勺子。周朝撤销怀恩军，把他们遣返回蜀地。【周朝攻克秦州、凤州时，把蜀兵编为怀恩军；到这时，遣送八百多人向西返回。】周朝把唐朝投降的士兵编为怀德军。【共六军、三十指挥。】周朝疏通汴水，使它流入五丈河。质实：据《一统志》说，五丈河在开封府荥阳县南面三十五里、大周山下。《谈苑》说：京水从荥阳越过汴水，向东北流入河中，使山东地区的漕运畅通；河面宽五丈，所以得名五丈河。【从此，齐、鲁地区的船只都能够到达大梁。】五月，周朝制定《刑统》。【诏令说，律令文字古奥难懂，敕格又烦琐杂乱、彼此不一，命侍御史张湜等加以解释、删削和修订，编成《刑统》。】集览：湜，音承职。唐军击败周军，截断了周军的浮桥。【唐将郭廷谓率水军截断涡口的浮桥，又在定远袭击并击败武行德。唐朝任命郭廷谓为应援使。】

译书法：这是特别的笔法。在攻守之际，凡是关系到胜败的事情，《纲目》一定特别记载。因此，汉朝截断蜀地浮桥，记在建武十一年；唐朝截断周朝浮梁，记在这一年。六月，蜀朝卫圣都指挥李廷珪被罢免。【蜀人多说李廷珪作为将领导致军队败覆，不应再掌管军队，蜀主便罢免了他。李太后认为掌管军队的人大多不是合适人选，对蜀主说：“我过去看见庄宗跨过黄河与梁军作战，后来先帝在太原平定西蜀时，诸将如果没有建立大功，不能掌管军队，所以士卒都畏惧而服从。如今王昭远出身于厮役，伊审征、韩保贞、赵崇韬都是富贵人家的乳臭未干之子，平素不熟悉军事，只是凭借旧日恩宠被置于众人之上，平时谁敢说他们呢？一旦疆场发生战事，怎么能够抵御强大的敌人？依我看，只有高彦俦是太原的旧人，最终不会辜负你；其余的人都没有值得任用的。”蜀主不能听从。】周朝任命王祚为颍州团练使。【王祚是王溥的父亲。王溥担任宰相时，王祚有宾客来访，王溥常常穿着朝服侍立在旁。宾客坐得不安，王祚说：“防天不足为起。”】秋七月，周朝降武行德、李继勲为左右卫将军。【这是因为他们治理定远、寿春战败的事情。】北汉开始建立七庙。书法：前面记载吴国开始修建太庙，是汉后主延熙十八年，意在记载其怠慢。这里记载北汉开始建立七庙，为什么要宽恕它呢？北汉称帝七年后才开始建立七庙，那么为什么宽恕它？自从称帝以来，北汉曾两次记载讨伐，周朝一次记载进攻、一次记载攻击；甲寅年以后，又一次、再次遭受兵祸，不能说没有事情。大仇尚未报，延缓建立宗庙也有可以谅解之处，所以只宽恕它，记作“初”。○八月，周朝平章事李谷被罢免，任命王朴为枢密使。【李谷卧病两年，九次上表请求辞去职位；罢免平章事后，仍保留原官职，并命令他每月乘肩舆到便殿一次，参与讨论政事。】蜀主给周主写信，周主不答复。【周朝派出的怀恩军到达成都后，蜀主也把在梓州俘获的八十人送回东面，并写信致谢，请求与周朝通好。世宗认为蜀主对周朝使用了抗礼的态度，不予答复。蜀主听说后发怒说：“朕是天子，在郊外祭祀天地的时候，你还在做贼，怎么敢这样？”】九月，周朝任命窦俨为中书舍人。【窦俨上疏请求命有关官署讨论礼仪，考订钟律，编写《通礼》、修订《正乐》。他又认为，治理政事的根本，没有比选择人才更重要的；选择人才的重要性，又没有比选择宰相更优先的。自唐朝末年起，轻率使用名位和官职，刚开始担任辅弼，就兼任二公、仆射等官职。因此，他们还没有得到这些官职时，就把奔走竞争作为心思；得到之后，又把苟且沉默当作职事。请求命令宰相各自推荐所了解的人，并且暂时让他们以本官权知政事，在一年之内考察其职务。若果真能够胜任、符合该官职，官位已高的就授为平章事，官位尚低的就逐步升迁，仍旧权知政事。若有不称职的，就罢去其政事，并责罚推荐他的人。又说，朝班中有官员名额却没有职事的占大半，请按照他们的才干器识，授予外任，考察治理成绩；有能力的提拔，无能力的贬黜。又请求命令盗贼互相检举告发，把被告发者财产的一半作为奖赏。若是亲戚替盗贼首先告发，就审问他的同伙，赦免他所告发的人。这样，盗贼就不能聚集了。新郑的乡村组织团练作为义营，各自设置将佐；一户人家成为盗贼，就使全村连坐；一户人家被盗，就治罪于一名将佐。每当有盗贼出现，就鸣鼓举火，成年男子云集；盗贼少而百姓多，没人能够逃脱，因此全境独自保持清平。请求命令其他县都仿效这种做法，这也是制止盗贼的一种办法。历代屡次下诏允许百姓广泛开垦，只缴纳原有的旧税；等到百姓已经播种，有关官署却丈量田地而增加税额，所以百姓都疑虑恐惧，田地不能进一步开垦。治理政事首先要做的，没有比敦厚守信更重要的。信用一旦确立，田地就没有不能扩大开垦的。田地扩大，粮食就增多；粮食增多，储藏在百姓那里，也就如同储藏在官府一样。他又说，陛下南征江淮，威势和神威所到之处，前面没有强敌。如今以多数攻击少数，以治理有序的军队讨伐混乱之地，形势上没有不能取胜的；只是贵在行动迅速，这样对方百姓就可以免受被俘、割耳的灾祸，我方百姓也可以减轻运输供给的困苦。世宗认为这些意见很好。窦俨是窦仪的弟弟。】集览：《作通礼正乐》原文全部作“讨论古今礼仪，作《大周通礼》，考正钟律，作《大周正乐》”。新郑，今为钧州所属县，在河南。《史记·郑世家》说：周宣王的庶弟友起初被封在郑。索隐说：郑县属于京兆，直到郑武公向东迁到河南，所以称为新郑。俘馘的注释见梁武帝大通元年。质实：据《一统志》说，新郑是古代邑名，周朝把黄帝的后裔封在这里，建立郐国；春秋时成为郑武公的国都，名为新郑。秦代属颍川郡，汉代开始设置新郑县，属河南郡。晋朝撤销了新郑县，刘宋重新设置，属荥阳郡。后魏撤销，隋朝重新设置；唐、宋都属郑州，金朝属钧州，元朝仍旧。本朝沿袭旧制，改属开封府。冬十月，周朝设置贤良、经学、吏理等科。书法：前面记载唐朝设置科举，后来废止，于是又恢复。这里记载周朝设置各种科目，是认为这件事好。五代各朝的君主，只有这一点可取，所以记载下来以表示赞许。北汉麟州投降周朝，周朝任命麟州刺史杨重训为防御使。质实：据《一统志》说，麟州是唐开元初年设置的，后来改为新秦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麟州；宋建隆初年升为建宁军，端拱初年改为镇西军；元朝改为云州，后来改为神木县；本朝沿袭，改属延安府。十一月，周主亲自统兵讨伐唐，进攻濠州、泗州。【世宗亲自统兵伐唐。十一月，攻破濠州关城，防守其水寨，焚毁战船七十多艘，斩首二千多级。又进攻其羊马城，城中震惊恐惧。唐团练使郭廷谓上表说：“我的家属在江南，如今如果立即投降，恐怕会被唐国诛灭全族，请先派使者回去禀报命令，然后再出城投降。”世宗答应了他。唐国数百艘战船停在涣水东面，准备救援濠州。世宗亲自统兵连夜出发，将其击破。周军击鼓前进向东，所到之处都攻下了。到达泗州时，我太祖先攻打泗州南面，于是焚烧城门，攻破水寨。世宗住在月城楼上，督率将士攻城。】集览说：“种族，是担心我们的同族都被唐国灭掉。” 契丹、北汉的防守军队进攻周的潞州，不能取胜而返回。【契丹派侍中崔勋率兵前来援助北汉，想与北汉一同入侵。北汉主派李存瓌率兵抵御，向南进攻潞州，到了潞州城下便返回。北汉主知道契丹不值得依靠，却不敢立即同它断绝关系，因而赠送给崔勋十分丰厚的礼物。】

译书法说：“契丹、北汉以前曾写作‘伐周’，这里为什么写作‘防’？周朝已经再传国，正处在有道的时期，夷狄的贪欲没有止境，北汉却跟从它；它们扰乱华夏，所以一并称作‘寇’，这是为了保存中国、尊崇有道之国。” 发明说：“《纲目》不把契丹和北汉区别书写，前面已经论述过了。然而开始时写作‘伐’，接着写作‘击’，到了这里竟写作‘防’，是因为它们联合异类残害中国，这本来就是《春秋》所不赞许的。使疲惫的百姓不得安宁，只为逞强，往来不止，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十二月，唐国泗州投降周。周主派兵攻击唐军，军队到达楚州，大败唐军。【泗州守将范再遇举全城投降周。世宗亲自来到城下，禁止禁军中砍柴割草的人侵犯百姓田地，百姓都感动喜悦，争相献出柴草和粮食，没有一个士卒敢擅自进入城中。唐国数百艘战船据守清口，世宗亲自统兵追到楚州西北，大败唐军。我太祖擒获唐国应援使陈承昭后返回。唐国在淮河上的战船，从此全部消灭了。】唐国的濠州投降周。周主进兵攻打楚州，又派兵攻取扬州、泰州。【郭廷谓的使者从金陵回来，知道唐国不能救援濠州。参军李延邹起草投降表，郭廷谓以忠义责备他，郭廷谓便用兵器威逼他。李延邹扔下笔说：“大丈夫最终也不能背叛国家，为叛臣起草投降表。”郭廷谓杀了他，举城投降。周世宗攻打楚州时，郭廷谓前来拜见。世宗对他说：“江南各位将领接连败亡，只有你能截断涡口浮梁，攻破定远寨，这已经足以保全国家了。”世宗让他率濠州军攻打天长，又派指挥使武守琦率数百骑兵奔赴扬州，到了高邮。唐人把扬州的官府和民居全都焚毁，驱赶百姓向南渡过长江。几天以后，周军才到达。世宗听说濠州也没有防备，便派兵袭取了它。】南汉派使者到周朝进贡，但没有到达。【南汉主听说唐国屡次失败，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派使者到周朝进贡，却被湖南阻截，于是整治战船，修缮武备。不久以后，他纵情饮酒，喝得大醉，说：“我本人能够免于祸患，已经幸运了，哪里还有闲暇忧虑后世呢？” 【戊周显德五年 ○唐中兴元年，南汉主午鋹大宝元年 ○这一年共五国三镇】春季正月，周军攻克唐国海州。○周朝开凿鹳水，引战舰进入长江。质实说：“《一统志》说：鹳水在淮安府城西，一名老鹳河。周世宗到达北神堰时，齐云舰船体太大，不能前进，于是开凿这条河来疏通航道。” 【世宗想把战舰从淮河引入长江，却被北神堰阻挡，不能渡过，便想开凿楚州西北的鹳水来疏通航道。他派使者巡视察看，使者回来报告说地形不便利，计算工程量也很大。世宗于是亲自前往察看，授予他们规划办法，十天便完工，所用功力很少，数百艘巨舰全都到达长江。唐人非常惊骇，以为这是神迹。】周军攻取唐国静海军。质实说：“《一统志》说：静海军，是五代时南唐设置的，治所在静海县。周朝改为通州。宋初改为崇州，后来又恢复为通州，隶属淮南东路。元朝改为通州路，后来又恢复为州，隶属扬州路。到本朝仍为州，因静海县并入而撤县，隶属扬州府。” 【周军攻取静海军，开始打通了通往吴越的道路。在此以前，世宗派使者前往吴越，对他说：“你去时虽然乘船渡海，回来时还应当从陆路返回。”后来果然如此。】蜀国将章九龄贬为维州参军。【蜀国右补阙章九龄拜见蜀主，说政事治理不好，是因为奸佞之人在朝廷。蜀主问：“奸佞是谁？”章九龄指着李昊、王昭远回答。蜀主大怒，将他贬谪。】周主攻克唐国楚州，唐国防御使张彦卿为此战死。【周军攻打楚州四十多天，唐国防御使张彦卿坚守不降。世宗亲自督率各将攻克楚州。张彦卿与都监郑昭业仍率领部众拒战，箭和刀都用尽了，张彦卿举起绳床作战而死。他所统率的一千多人直到死也没有一个投降。胡氏说：“臣下侍奉君主，应当纠正君主错误的心志；君主心胸狭窄的，应当用宽宏来开导，性情急躁的，应当引导他趋于舒缓。世宗的短处，是李谷、范质、王溥、王朴等几位大臣本应加以补救、抑制其过失的地方。太平大业不是一天能够完成的，但世宗的心意在于迅速成功，所以威势武力虽然伸展得很畅快，德行和信义却还没有深入人心。看楚州不能攻下，守军竟甘愿全部战死到这种程度，那么周军也就不同于人们盼望及时降雨那样的军队了。所以，图谋大业，迅速完成不如成就美善。”】集览说：“绳床，这种器具原本来自北方少数民族，起初称为胡床。晋代桓伊下马坐在胡床上，就是这种器具。隋朝因为其中有‘胡’字，改称交床。唐朝柴绍攻打西戎时，坐在胡床上，让两个女子起舞，唐史臣于是追溯旧称而记载。唐穆宗在紫宸殿接见群臣时，使用大绳床，于是又称为绳床。详见《诗话》中关于绳床含义的论述。”

译书法说：“前面记载仁赡，这里记载彦卿，说明唐国并不是没有人。整个《纲目》中记载‘死之’的共有五十四人，唐国占其中二人。除了这二人以外，就没有再记载‘死之’的人了。” 高保融率水军抵御周军攻伐唐国。○二月，周主到达扬州。○北汉进攻周朝隰州，不能攻克。【隰州刺史突然去世，建雄节度使杨廷璋对都监李谦溥说：“如今皇帝亲自南征，泽州没有守将，河东一定会生出异心。如果上奏请求、等待答复，孤城就危险了。”于是立即发布文书，命李谦溥暂代隰州事务。李谦溥到任后，便修缮防守设施。不久，北汉军果然到来，各位将领请求迅速救援。杨廷璋说：“隰州城坚固，将领又贤良，不容易攻克。”北汉军攻城，久攻不下。杨廷璋估计北汉军已经疲惫困乏、没有防备，便暗中与李谦溥约定，各自招募一百多名敢死之士，夜里袭击北汉军营。北汉军惊慌溃败，解围离去。】三月，唐国废太弟景遂，立燕王弘冀为太子。考异说：“‘以’应当作‘废太弟’，原文上面漏了这几个字；‘燕’字上面漏了‘立’字。” 【景遂前后上了十道表章辞让太弟之位，并且说：弘冀是嫡长子，又有军功，应当立为继承人。唐主于是立景遂为晋王、洪州大都督，任命弘冀为皇太子，参与裁决各种政务。弘冀为人猜忌严酷，景遂身边有尚未离开东宫的人，他就立即斥退驱逐。】集览说：“洪州本是汉代豫章郡。隋朝设置洪州。《星子志》说：隋文帝认为三皇时代有异人洪崖居住在这里，因而命名为洪州。后来宋孝宗升为隆兴府，今朝改‘隆’为‘龙’。”质实说：“《一统志》说：洪州是隋初设置的，大业初年改为豫章郡；唐朝恢复为洪州，设置都督府；天宝初年改为豫章郡，后来因避讳只称章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洪州；建中以后改为江南西道观察使治所；南唐迁都于此，改州为南昌府；宋朝恢复为洪州，宣和年间在这里设置安抚使；隆兴初年升为隆兴府；元朝设置隆兴路；到本朝初年改为洪都府，不久又恢复为南昌府，隶属江西道。” 周主来到长江边，派水军攻打唐军，击败了他们。唐主派使者把江北土地全部献给周主，周主于是停止用兵，率军返回。【世宗前往迎銮镇，多次来到长江口，派水军攻击唐军，击败了唐军。唐主害怕了，于是渡过长江南逃。他又以降级称藩为耻，便派陈觉奉表，请求把帝位传给太子弘冀，使太子听命于中国。当时淮南只有庐州、舒州、蕲州、黄州尚未攻下。陈觉见周军强盛，禀告世宗，请求派人渡江取回表章，献出四州土地，以长江划界，希望停止战争。他的言辞和神情十分哀切。世宗说：“朕本来起兵，只是要取得江北。如今你们的国主能够举全国归附，朕还要求什么呢？”于是赐书给唐主，仍称他为皇帝，恭敬地问候江南国主，安慰并接纳他。唐主奉上表章，自称唐国主，请求献出江北四州，每年输送数十万贡物。于是江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州、六十县。世宗赐书给唐主，告诉他如今应当停止战争，不必传位。又分别赐给钱弘俶、高保融赏军帛。唐主派冯延已献上银、绢、钱、茶、谷共一百万，用来犒劳周军。周主下诏，将原淮南节度使杨行宻的墓升为府，对徐温等人的墓，也酌量供给守墓户。江南群臣中墓在江北的，也交给当地长吏按时查验修治。胡氏说：“韩熙载逃往江南时，李谷为他送行，两人各自说出了自己的志向。李谷的话后来得到了回应，而韩熙载的话却没有应验。熙载是文士，喜欢高谈阔论，不能与沉毅而有谋略的李谷相比。然而，自古以来建都江南的君主，按例都不能向北取得中原，难道都是因为文士没有用处吗？”有人问：“天下地势的便利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势，而经营大业却有恒常的道理。汉高祖、汉光武、唐太宗都曾经栉风沐雨，穿粗劣衣服，吃粗食，亲自披挂铠甲，跋涉山川。他们的勤劳既然如此，又能够知人善任、修明政事、爱护百姓，使美好的声誉日益显著，众人的感情归附拥戴，他们的德行又是这样，因此即使起初没有一块土地，也都不过五六年便成就了帝业。那六朝、南唐的君主能够这样吗？如果说江南人柔弱脆弱，不能用于北方，那就不对了。项籍凭借吴中八千子弟纵横天下，李陵率荆楚步兵抵挡单于数十万军队，宋高祖向西攻取秦地、向东攻取燕地，所向无敌，这些人也都是江南人。谁说江南人不能任用呢？”集览说：“迎銮镇，就是今天的真州。五代时伪吴设置迎銮镇，后来宋朝改为建安军，划扬州的永正、六合二县隶属它。到真宗时升为真州。栉风沐雨，《庄子·天下篇》说：‘从前禹治洪水，雨水洗头，疾风梳头。’ 郭象注释说：“栉，就是梳子。”“冒着暴雨洗头，迎着猛烈的风梳头。”‘分地’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分封土地条。六朝，是三国的吴、东晋、宋、齐、梁、陈。质实说：“《一统志》说：迎銮镇是南唐设置的，治所在永正县。宋初升为建安军。大中祥符年间升军为真州，治所在扬子县。政和年间称郡为仪真。元至元年间改为真州路，后来恢复为真州。到本朝改为仪真县，并入扬子县，改隶扬州府。杨行宻墓在扬州府仪真县西七十里。《五代史》说：唐末，杨溥僭称国号为吴，追尊父亲杨行宻为太武皇帝，墓称兴陵。徐温墓在镇江府丹徒县东二十五里。《五代史》说：唐末，徐温年轻时跟随杨行宻起兵，因功封为齐国公，镇守润州。吴国建立后，授任大丞相，封东海郡王。” 周朝汴渠修成。【疏浚汴口，引导黄河水流通达淮河，从此长江、淮河之间的船只开始相通。】夏季四月，周朝新建的太庙落成。书法说：“晋武帝那一篇记载‘太庙成’，是记载其怠慢。太康十年，这里也记载‘太庙成’，为什么却赞美它呢？为什么赞美它？四月兴工，四月完工，由此可知他急于修建宗庙。这与规定九月以后才营建、营建二十个月以后才完工的情况大不相同。《纲目》记载太庙落成共有两次：一次记载久建而成，一次记载迅速建成，最后又记载完工。” 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唐主改名为景，去掉帝号，奉行周朝的正朔。

译【唐主为避周朝的讳而改名为景，下令去掉帝号，称国主；凡是天子的仪制都降低规格；废去年号，采用周朝的正朔。平章事冯延已、严续，枢密使陈觉，都被罢免。起初，冯延已因为提出攻取中原的策略，唐主因此宠信他。他曾经嘲笑烈祖拘谨短浅，说：“安陆所败，不过损失几千士兵，却因此停止进食、叹息了十几天，这只是个乡下老翁的见识，怎么能够同他成就大事？哪里像如今的皇上，把数万军队暴露在外，自己却照常击球宴饮，真是英明的君主。”他与党羽谈论时，常常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彼此唱和。翰林学士常梦锡多次说冯延已等人浮夸虚妄，不可相信，唐主不听。常梦锡说：“奸邪的言论听起来像忠言，陛下却没有醒悟，国家一定会灭亡。”到了这时，冯延已的党羽互相议论，有人称周朝为大朝，常梦锡大笑说：“诸位平常都想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为什么今天反而自己把本国当成小朝廷呢？”众人默然无言。】集览说：“烈祖龌龊，烈祖是南唐王徐诰。龌龊，读作‘乙角’和‘初角’，形容急迫、局促狭隘。龌也写作握，龊也写作齱或▯。《西汉书·郦食其传》说诸侯都龌齱自用，《司马相如传》说委琐握龊。安陆，是郡名，西魏设置安州，后来宋朝升为德安府，在湖北路。当时南唐烈祖派李承裕与晋军在安陆交战，兵败损失四千多人，唐主怨恨惋惜了好几天。这件事发生在晋高祖天福五年。”质实说：“《一统志》说：安陆是刘宋时期的郡名，治所在安陆县。西魏设置安州，后周改为涢州，隋朝恢复为安陆郡，唐初又恢复为安州，不久改为安陆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安州，又在这里设置安黄节度观察使。五代梁设置宣威军，后唐改为安远军，晋朝为防御州，后汉恢复为安远军，周朝恢复为防御州，宋初又设置安远军，后来升为德安府。元初隶属鄂州行省，后来隶属黄州路；到本朝改为德安府，隶属湖广道。” 周主派使者到唐国，赠送食盐，并归还唐国俘虏。【周朝开始命太府卿冯延鲁、卫尉少卿钟谟出使唐国，赐给唐国御衣、玉带、钦天历以及犒劳军队的帛十万。唐主曾上奏说江南没有卤田，希望得到海陵盐监。世宗说：“海陵在江北，难以交给你们居住。”到这时，周朝下诏每年供给食盐三十万斛，并把俘获的士卒逐渐送还。】集览说：“卤田，注见秦王政七年‘舄卤之地’。海陵盐监，就是今天的濠州，古代称海陵。东晋分广陵设置海陵郡，唐朝设置吴州，改海陵为吴陵县。南唐升为濠州，治所在海陵监。监，读作去声，是煮盐的地方。”质实说：“《一统志》说：海陵是汉代县名，隶属临淮郡。东汉时并入东阳县，晋朝沿袭。梁朝设置海陵郡，隋初撤郡，以海陵县隶属江都郡。唐武德年间改为吴陵县，设置吴州，不久撤州县，恢复原名，隶属扬州。五代时杨吴设置海陵制置院，南唐升为濠州。后来该地归入周朝，宋初改为军，元朝设置濠州路，后来改为州，隶属扬州路。到本朝仍为州，因海陵县并入而撤县，改隶扬州府。” 秋季八月，唐太子弘冀杀死他的叔父晋王景遂。【景遂前往洪州时，唐主任命李征古为副使。李征古傲慢凶狠、专横放纵，景遂虽然宽厚，时间久了也不能忍受，常想杀掉李征古后自囚，左右近臣劝阻才作罢。太子弘冀在东宫时，做了许多违法之事。唐主发怒，曾用球杖打他，说：“我应当重新召回景遂。”弘冀听说洪州都押牙袁从范怨恨景遂，便秘密派人给景遂下毒。景遂击球后口渴得很，袁从范进献浆水给他饮用，景遂饮后死去，还没有入殓，尸体就已经腐烂。唐主不知道这件事。】发明说：“唐国既然有国主，太子杀死他的叔父，却直书在史册上；这不仅说明弘冀有悖逆罪行，也使唐主成为徒具名位的君主，并且还要因此受到累及。” 南汉主晟去世，他的儿子鋹即位。【鋹当时十六岁，国事全都由龚澄枢、卢琼仙等人决定，台省官员只是徒具职位而已。】唐国在大梁设置进奏院。○周朝派閤门使曹彬出使吴越。【周朝派曹彬把兵器赐给吴越，事情办完后立即返回，不接受吴越的馈赠。吴越人用轻舟追赶他，前后追了好几次。曹彬说：“我最终还是不接受，这样只是窃取名声。”于是把礼物的数目全部登记，回来后献上。世宗说：“先前出使的人，索求贿赂没有满足，使四方轻视朝廷的命令。你能够这样做，非常好。不过，他们既然把东西送给你，你就自己拿去吧。”曹彬这才拜谢接受，把所得全部分给亲友和相识的人，家中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冬季十月，后周任命高防为西南面制置使。【世宗谋划讨伐蜀国，任命高防为西南面水陆制置使。高保融再次给蜀主写信，劝他向后周称臣。蜀主召集将领和宰相商议此事，李昊说：“如果答应，就是君父的耻辱；如果拒绝，后周军队必然到来，各位将领能够抵抗后周吗？”众人都说：“陛下圣明，江山险要坚固，喂养战马、磨砺兵器，正是为了今天。臣等请求以死保卫国家。”蜀主于是命李昊起草书信，极力说明拒绝之意。】后周派遣使者在境内均定田租。【世宗留心农事，常常刻制农夫、蚕妇的木像，放在宫殿庭院中。他想要均平天下的租税，先把元稹所作的《均田图》赐给各道。到这时，下诏命散骑常侍艾颍等三十四人分赴各州，均定田租。又下诏把各州合并为乡村，大率每一百户编为一团，每团设置耆长三人。又下诏，凡是各种课户和俸户，一律勒令归入州县。幕职官、州县官从今以后一律发给俸钱和米麦。】质实【《一统志》说：元稹是河南人。唐元和年间考取制科第一名，授任左拾遗。因为陈述西北边疆事务，掌权者厌恶他，出任河南监察御史。他遇到事情敢于直言，官做到膳部员外郎。曾经作《均田图》献给皇帝，皇帝赞许并采纳了它。】十一月，后周命窦俨撰写《通礼》，审定音乐。○南唐放逐太傅宋齐丘到九华山。

译【起初，宋齐丘广泛培植朋党，急于求进的人争相依附他。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倚仗权势，尤其骄横傲慢。景达逃回以后，国人恐惧不安，南唐主悲叹流泪。李征古说：“陛下应当整治军队来抵御敌人，哭泣有什么用？难道是乳母没有来吗？”司天监又上奏说天象发生变异，君主应当退避帝位以禳除灾祸。南唐主于是说：“我想放下一切政务，谁可以托付国家？”李征古说：“宋公宋齐丘是治国能手。陛下为什么不把全国托付给他？”陈觉说：“陛下深居宫禁，国事全交给宋公，先行处理而后奏闻，不时入宫侍奉，谈论佛教、道教，不也可以吗？”南唐主内心恼怒，立即命中书舍人陈乔起草诏书实行此事。陈乔惊惶，请求进见，说：“陛下一旦署名这道诏书，臣就再也见不到您了。”于是极力陈说此事不可行。南唐主笑着说：“你也知道这件事不对吗？”于是停止了此事。随后把李征古调出任洪州，罢免陈觉的近侍职务。钟谟一向因德明之死怨恨宋齐丘，便对南唐主说：“宋齐丘乘国家危急，急忙图谋篡夺，陈觉、李征古是他的羽翼，按理不能容忍。”陈觉从后周回来，假托世宗的命令对南唐主说：“听说江南接连多年抗拒王命，都是宰相严续的谋划，应当替我把他杀掉。”】南唐主知道陈觉一向与严续有嫌隙，始终没有相信他。钟谟请求把这件事向后周重新说明。南唐主于是借钟谟之口重新上表说：长期拒绝后周王师，都是臣下愚昧迷乱，并非严续的罪过。世宗听说后大为惊讶，说：“如果确实如此，那么严续就是忠臣。我作为天下的君主，难道反而教人杀忠臣吗？”钟谟回来后把这些话告诉南唐主。南唐主想杀掉宋齐丘等人，又派钟谟入朝禀告。世宗认为他们是他国臣子，不作任何可否的表示。南唐主于是下诏公布宋齐丘等人的罪行，听任宋齐丘回九华山，陈觉安置于宣州，李征古赐令自尽。胡氏说：“敌国的谋臣，是我所憎恶的。大概有设下离间、使用计谋而除掉他们的，也有因他们彼此猜忌而庆幸其内斗的。没有听说过像世宗这样称赞敌国谋臣的忠诚，告诫对方不要杀他的。世宗用心如此，天下还有不服从他的吗？”集览【德明之死：前年，李德明出使后周回来，陈觉等人诬陷他卖国求利，南唐主杀了他。】【此时是后周显德六年六月，恭帝宗训即位。○这一年，共有五国、三镇。】春季正月，后周命王朴制作律准，制定大乐。【起初，有关官署将要设置正式仪仗，前一夜在殿庭中预先设置乐悬。世宗观看时，见钟磬已经设置却有不敲击的，便询问乐工，众人都不能回答。于是命窦俨考察讨论古今制度，考订校正雅乐。因为王朴一向通晓音律，便询问他。王朴上疏说：“礼是用来约束外在形态的，乐是用来治理内心的。外在形态顺从，内心和谐，但天下却不能得到治理，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过。乐产生于人的内心，而声音由器物形成；器物发出声音以后，又能感动人的内心。从前黄帝吹奏九寸长的律管，得到黄钟的标准音；把它减半成为清声，加倍成为缓声，按照三分损益法产生十二律，轮流互相作为宫音，产生七调，合为一均；总共十二均、八十四调，才算完备。秦朝焚毁学术以后，历代很少有人能够使用这套方法。唐代祖孝孙考订校正大乐，这套方法才开始完备。安史之乱时，乐器十去八九；到了黄巢之乱，又荡然无存。当时有博士殷盈孙铸造镈钟十二口、编钟二百四十口，处士萧承训校定石磬；如今乐悬中存在的就是这些。虽然有钟磬的形制，却完全没有相互应和的和声。那些镈钟不顾音律，只是循环敲击；编钟、编磬只是徒然悬挂在那里。丝、竹、匏、土等乐器只有七个音，名为黄钟之宫；现存的曲子有九首，考察其中三首合于律，六首夹杂其他调式。】音乐的废缺，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臣谨依照古法，用秬黍制定尺的标准，律管长九寸、直径三分，作为黄钟之管，使它与现今黄钟的声音相应。由此推演出十二律，作为各种律管互相吹奏的依据。因为使用声音不方便，于是制作十三弦的律准，弦长九尺，全部应合黄钟之声；依次设置柱，代表十一律和黄钟清声，再轮流使用七律作为一均。一均的主音就是宫，征、商、羽、角、变宫、变征依次排列。奏出这一均的主音，回到本音所属的律，交替应和而不混乱，于是形成一个调，共有八十一调。这种方法已经断绝很久了，是臣独自研究所得，请求召集百官校验它的得失。”诏令采纳了他的建议，百官都认为正确，于是实行了这套方法。】集览【“正仗宿”：正仗，注见唐高宗永徽五年“仗”字下；“宿”是宿卫的意思。“乐悬”注见唐高宗永徽五年，详细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轩县之乐”。“雅乐”注见梁武帝天监元年。“镈钟”注同上。“编钟磬”：编钟、编磬的注释同上。古法用秬黍制定尺，长九寸、直径三分作为黄钟之管。《书·舜典》篇蔡氏传说：“用它来审定度数、量度长短，那么黄钟之管的长度分为九十分，一粒黍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用它来审定容量、量度多少，那么黄钟之管中容纳的中等大小秬黍为一千二百粒，把它作为一龠；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用它来校定衡量、称量轻重，那么黄钟之龠所容纳的一千二百粒黍重十二铢。两龠就是二十四铢，合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这就是黄钟成为万事根本的原因。】正误【“有司将立正仗，宿设乐悬于殿庭”：现在按语认为，“正仗”句读断开，“宿”字归入下句，是说前一天晚上设置乐悬。】

译书法【自从北魏书写陈仲孺上奏律准的己亥年，到现在将近四百年了，这时才又见到制定音乐的方法。因为先制定律准，所以《纲目》谨慎地记载了这件事。《纲目》最后一次记载律准，就是这里。】南唐宋齐丘自杀。【宋齐丘到了九华山，南唐主命人锁闭他的宅第，只在墙上挖洞供给饮食。宋齐丘叹息说：“我过去献计，使幽禁的让皇帝一家被迁往防州，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应该的。”于是上吊而死，谥号为丑缪。起初，常梦锡深深痛恨宋齐丘的党羽，天天与冯延已、魏岑等人争论，因郁郁不得志，纵酒成病而死。到这时，南唐主说：“常梦锡平生想杀宋齐丘，只恨没有让他亲眼看见。”追赠常梦锡为左仆射。】二月，后周引汴水流入蔡水。质实【《一统志》说：汴水在开封府境内，向东流经萧县，到徐州城东北与泗水相通。蔡水就是蔡沟水，在汝宁府上蔡县西南二里处，水量盈涸不定，没有源头。古代有蔡河，疑即此水，用来沟通陈、颍之间的漕运。】后周削减巡行苗使所奏报的羡田。【开封府上奏：田税旧有一十万二千余顷，如今按察巡行后查得羡田四万二千余顷，下敕削减三万八千顷。各州使者回来后，所奏报的削减数额，其余州依此办理。】后周淮南发生饥荒。【淮南发生饥荒，世宗命令用米赈贷灾民。有人说：“百姓贫困，恐怕不能偿还。”世宗说：“百姓是我的子女，哪有子女倒悬受苦而父亲不替他解救的道理？怎么能要求他们一定偿还呢？”胡氏说：“世宗把百姓看作子女，救济他们的困乏而不要求他们一定偿还，这是仁人的心肠，是王者的政事。五代十二位君主中，爱护百姓的有三人，而世宗最为突出。漕运时发给损耗额，是担心百姓要加倍输纳；让保任令、录，是为了防止贪污；冬季服役、春季停止，是怕妨碍农事；毁掉寺院、禁止私度僧人，是为了减少弊害；规定两税缴纳期限，是知道过早征收的危害；设立科目选求士人，是希望官吏治理有方；均定田租，是使富户不能掩盖贫户；合并乡村设置团和耆长，是断绝公吏侵夺搜刮；罢除课户、俸户，是减少官府和私人扰民；赈贷而不责令偿还，是希望下民确实得到实惠。自唐宣宗以后，政令不及于百姓，把百姓置于汤火之中的情况将近百年；后来世宗有君临天下的德行，施行不忍百姓受苦的政事，难怪他显赫兴起，面向南方发号施令，而四海宾服。】集览【“公皁”，就是公吏。皁字的注释见唐高祖武德元年。“皁隶”“称贷”的注释见晋主重贵天福八年。】“把他们置于汤火之中”，《史记·律书》中太史公说：“文帝时，防止天下百姓刚刚脱离汤火。”《索隐》说：“这是说秦朝动乱、楚汉交战时，百姓的危险好像将要跌入滚沸的汤水和烈火之中。”这里又是说《尚书·仲虺之诰》中的“百姓陷入涂炭”。

译书法【记载周世宗体恤百姓。】三月，后周枢密使王朴去世。【王朴刚强锐利，明达敏捷，志向谋略超过常人。他去世时，世宗亲临他的丧所，用玉钺撑地，悲痛哭泣多次，不能自行停止。】夏季四月，后周主亲自率军讨伐契丹。五月，攻取瀛州、莫州、易州，设置雄州、霸州，于是向幽州进军。因患病，才退军回来。【世宗因为北方边境尚未收复，下诏亲自出征，命亲军都虞候韩通等率水陆军先行出发。四月，韩通从沧州修治水道进入契丹境内，在干宁军设置栅栏，向南修补毁坏的堤防，开凿游口三十六处，于是水路直通瀛州、莫州。皇帝车驾到沧州后，当天率领数万步骑，径直奔赴契丹境内，不走大路，民间都不知道。契丹宁州刺史王洪举城投降。下诏任命韩通为陆路都部署，我太祖为水路都部署。世宗亲自驾御龙舟，逆流向北，船首船尾相连数十里；到达独流口后逆流向西，到达益津关，契丹守将终廷辉献城投降。从此水路渐渐狭窄，于是登陆向西，在野外驻宿。侍卫之士不到一旅，从官都很恐惧；成群的胡骑从左右两面出来，却不敢逼近。我太祖先到达瓦桥关，契丹守将姚内斌、莫州刺史刘楚信都献城投降。五月初一，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等率军随后到达，契丹瀛州刺史高彦晖献城投降。于是关南全部平定，世宗在行宫设宴款待诸将，商议攻取幽州。诸将说：“陛下离开京城四十二天，不流一滴血便攻取了燕南之地，这是前所未有的功业。现在契丹骑兵都聚集在幽州以北，不宜深入。”世宗不高兴。这天催促先锋都指挥使刘重进先行出发，占据固安；世宗亲自到安阳水，命人架桥，临近日暮时返回瓦桥住宿。这天晚上因身体不适而停止前进。契丹主派使者命北汉出兵骚扰后周边境，听说后周军队已经回师，便停止了行动。孙行友防守易州，擒获契丹刺史李在钦，将他献上，在军市斩首。把瓦桥关改为雄州，把益津关改为霸州；命李重进率兵出土门攻打北汉，韩令坤驻守霸州，陈思让驻守雄州，于是回军。李重进在百井击败北汉军。皇帝车驾到达大梁，往返正好六十天。】集览【瀛、莫：瀛州本是汉代河间国，魏置瀛州，宋升为河间府；莫州本是汉代鄚县，唐代设置州，玄宗认为“鄚”字与“郑”相似，所以去掉“邑”旁改为莫州，今属河间。非道所从，是说走小路直行，不经过大道。全本作“河北州县非车驾所过”。舳舻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一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固安县是县名，属涿郡，今升为州，在大都路。易州本是秦代上谷郡地，今设置州治在保定路。】土门的注释见梁主瑱贞明元年。百井的注释见唐僖宗广明元年。质实【《一统志》说：干宁军是后唐设置的，属幽州。五代时防御契丹入侵，设置宁州。后周收复此地，设置永安县，属沧州。宋代设置干宁军和干宁县，大观初年把军改名为清州。金代把干宁县改名为防川。元初把州改为清宁府，后来又改为清州，治所在防川县。到本朝初年改为青县，属河间府。独流口就是独流河的河口，在河间府兴济县北面，距静海县四十五里，那里有蒲苇资源。宋代设置独流北、独流东二寨。益津关是五代后唐设置的，如今已经废弃，旧址在顺天府南二百一十里。瓦桥关是五代后唐设置的，如今已经废弃，旧址在保定府城东北一百二十里。莫州是唐初设置的，治所在鄚县。玄宗认为“鄚”字与“郑”字相似，所以去掉“邑”旁改为莫，属瀛州。宋、金、元都沿用这一设置，到本朝并入任丘县，仍属河间府，旧城在县北三十五里。瀛州是北魏设置的，治所在乐成县，后来改为河间郡。隋朝废除郡，设置瀛州，大业初年改为河间郡。唐代改为瀛州，天宝初年仍为河间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瀛州。五代晋初归入辽，后周重新夺取。宋代升为河间府，设置瀛海军节度。元代为河间路，到本朝改为河间府，直属京师。固安是隋代的县名，属幽州。唐代属北义州，贞观初年重新属幽州。金代属涿州，元代属霸州，后来升为固安州。到本朝改为固安县，仍属顺天府。易州是隋初设置的，治所在安易县。大业初年废州设置昌黎郡，不久改为上谷郡。唐初恢复为易州，天宝初年改为上谷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易州。辽代设置高阳军，宋代称遂武军，金代属中都路。元代恢复为易州，起初属大都路，后来改属保定路。到本朝沿用这一设置，把州治所在的易县省并入，属保定府。雄州是后周设置的，以瓦桥关为州治，归义县属幽州。宋初改为易阳郡，金代升为永定军。元代恢复为雄州，到本朝降为雄县，改属河间府。霸州是后周设置的，以益津关为州治，永清县属幽州。宋代把州治迁到文安县，金代迁到益津县，不久又分置信安军。元代仍为霸州，本朝沿用这一名称，改属顺天府。】

译书法【“遂”是什么意思？是果断的语气。“乃”是什么意思？是不得已的语气。如果不是因为患病，那么华夏的气势就伸展了。】发明【后周世宗可以说是英武的君主了。讨伐北汉、讨伐南唐，都亲自置身行军作战之中，并且都取得成功。到这时轻易讨伐猃狁，攻取关南如同反掌一般。假使天意果真厌弃犬戎，那么幽燕之地就可以坐等收复。可惜没有实现便突然停止，这确实是夷夏关系的大机遇。《纲目》在这里记载后周主亲自率军攻取瀛州、莫州等地，已经表达了喜悦之意；记载“于是向幽州进军，有病才回来”，又表达了惋惜之意。那么，《纲目》的感情态度大概可以看出来了。】六月，黄河在原武决口，后周征发附近县的民夫堵塞决口。集览【原武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南唐泉州派遣使者到后周进贡，后周不接受。【南唐清源节度使留从效派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在京师设置进奏院。后周下诏答复说：“江南最近刚刚归服，正致力于安抚怀柔。卿长久奉事金陵，□可以改变谋划。如果在上都设置邸舍，与金陵相抗衡，接受并设置它，罪责就在朕身上。”】发明【后周世宗可以说是懂得大义的人了。南唐没有归服时，便亲自出兵讨伐；归服以后，就努力顾全大局。所以《纲目》前面记载赐给南唐盐、归还俘虏；到这里又记载泉州入贡而不接受。泉州是南唐的藩属地方。世宗的宏大谋略和宽广气度达到如此程度，这哪里是那些见识浅薄、气量狭小的人所能同日而语的呢？特别记载、大书特书，都是在褒扬他。】南唐修筑金陵城。【唐派钟谟到周进贡。世宗问：“江南也在整治军队、修缮防守设施吗？”钟谟回答：“既然已经臣服侍奉大国，就不敢再这样做了。”世宗说：“不是这样。从前我们是仇敌，今日已经是一家；我和你们国家之间的大义已经确定，保证没有其他忧患。不过人的寿命难以预料，到了后世，事情就难以知道了。回去告诉你的君主，趁我在位时，修整城郭，整治铠甲兵器，占据并防守险要之地，为子孙作长远打算。”钟谟回去后把这些话告诉唐主，于是唐主修筑金陵城，凡是城墙不完整的都修葺，守兵少的都增加。司马公说：“有人问：五代帝王中，唐庄宗、周世宗都被称为英武的两位君主，谁更贤明？我回答说：天子用来统治万国、讨伐不服从者、安抚弱小者、推行号令、统一法度、敦厚并彰明信义，从而平等爱护百姓。庄宗灭梁以后，马殷派儿子希范入贡。庄宗说：‘近来听说马氏的基业最终会被高郁夺去，如今有这样的儿子，高郁难道还能得到它吗？’高郁是马氏的良佐。希范的哥哥希声听到庄宗这番话，最终假传父亲的命令把高郁杀了。这是市井商贾所做的事情，哪里有帝王的气度呢？” 所以庄宗战胜梁以后，不过几年，内外就离心背叛，使自己无处安身，实在是只知道用兵的方法，却不知道治理天下的道理。世宗用信义和号令驾驭群臣，用正义责备各国国王。王环因为不投降而受到赏赐，刘仁赡因为坚守而受到褒奖，严续因为尽忠而得以保全，冯道因为失节而被弃用，张羙因为徇私施恩而被疏远。江南没有归服时，世宗亲自冒着箭石攻击，务求一定取胜；归服以后，就像爱护儿子一样爱护江南，推诚相待，尽情进言，为它作长远打算。他的宏大规划和宽厚气度，哪里能同庄宗相提并论呢？

译《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广大平坦。” 又说：“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恩德。”世宗近于达到这种境界了。】集览【马殷起初，梁太祖封马殷为楚王。】周主封他的儿子宗训为梁王。【起初，宰相多次请求给各位皇子封王。世宗说：“功臣的儿子都还没有得到恩典，却唯独先封我的儿子，他能安心吗？”到这时世宗病重，于是封宗训为梁王。宗训已经七岁了。】书法【封皇子的事通常不记载君主，但这一次却记载周主，为什么？此前大臣多次请求给各位皇子封王，周主说：“功臣的儿子都还没有得到恩典，却唯独先封我的儿子，他能安心吗？”到这时周主病重，才封他为王。周主可以说是懂得节制了。】周任命魏仁浦为同平章事。我太祖兼任殿前都防检。【世宗想任命魏仁浦为宰相，议论者因魏仁浦不是通过科举出身而感到疑虑。世宗说：“自古任用有文武才略的人辅佐自己，难道都必须出自科举吗？”于是任命王溥、范质都兼任参知枢密院事，魏仁浦任同平章事，枢密使仍照旧。魏仁浦为人谦逊谨慎。世宗性情严厉急躁，近臣有触犯禁令的，魏仁浦常常把罪过引到自己身上，以此救他们，所保全救活的有十之七八。因此，他虽然出身于刀笔小吏，后来做到宰相，当时的人并不认为这是辱没。又任命吴延祚为枢密使，韩通充任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我太祖兼任殿前都防检。世宗曾向兵部尚书张昭询问宰相人选，张昭推荐李涛。世宗惊讶地说：“李涛轻浮浅薄，没有大臣的气度，你为什么推荐他？”张昭回答：“陛下责备的是他的细小行为，我所推荐的是他的重大节操。从前张彦泽残暴杀害无辜，李涛多次上疏认为不杀张彦泽必将成为国家祸患。汉隐帝时，李涛也上疏请求解除先帝的兵权。国家的安危还没有显现就能看出，这才是真正的宰相之才。”世宗说：“你说得很好，但李涛终究不能任职中书。”李涛喜欢诙谐，不修饰仪表，和弟弟李澣非常友爱，但多有戏谑放浪的行为，不具备大臣的持重体统。世宗因此轻视他。又因为翰林学士王着是自己在幕府时的旧部属，曾多次想任命他为宰相，也因王着嗜酒而不能自我约束，只得作罢。】集览【“不修边幅”，是说不拘泥于仪容礼节。注见汉光武建武四年。“修饰边幅”“谑浪”，《诗经·终风》篇说“谑浪笑傲”，注释说是戏谑而不恭敬。谑，音许约反切。浪，音力▯反切。文公传说：“谑，是戏言；浪，是放荡。”“嗜酒无检”，嗜酒是喜欢饮酒而没有满足；无检是不自我约束。】周主郭荣去世，梁王宗训即位。【世宗病势危重，召范质等人入内接受顾命，对他们说：“王着是我在藩邸时的旧友，我如果不能起身，就应当任命他为宰相。”范质等人出来后，互相说：“王着整天沉醉在酒乡，哪里能担任宰相？千万不要泄露这句话。”当天，世宗去世。世宗在藩邸时，多半致力于收敛锋芒、隐藏才能；等到即位后，在高平击破敌寇，人们才开始佩服他的英武。他统率军队时号令严明，没有人敢违犯。攻城对敌时，箭石落在他身旁，他一点也不改变神色；应对事机、决断防务，常常出人意料。他又勤于治理政事，揭发奸恶、查出隐伏之事，聪明明察如同神明。闲暇时就召儒者来读前代史书，讨论考定其中的大义。他生性不喜欢音乐和珍玩之物，常说：“我一定不会因为喜爱某人就赏赐他，也不会因为愤怒某人就刑罚他。”又说：“太祖纵容王峻、王殷养成恶行，以致君臣名分不能善终，所以群臣有过错时，我就当面质问责备他们；他们服罪，就赦免他们；有功劳，就厚加赏赐。文臣武将一同任用，各自发挥才能，人人无不畏惧他的明察而感念他的恩惠。因此能够击破敌人、扩展土地，所向无敌。但他使用刑法过于严厉，群臣在职务上稍有失职，往往就把他们置于极刑，即使一向有才能和声望，也没有宽免。后来他也对此感到后悔，晚年逐渐宽缓。” 他升遐的那天，远近的人都悲哀仰慕他。”梁王宗训即皇帝位。】集览【“大渐”，《汉书》注中颜师古说：“渐是逐渐加重，指他的疾病大为加重而沉重，只有危险了。”“顾命”，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七年。“发奸擿伏”，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面质责之”，质是质问、正对，指当面斥责他。西汉《汲黯传》中，汲黯在皇帝面前质问责备张汤，颜师古说：“质，是当面对质。”“登遐”，就是“升遐”，注见陈主伯宗光大二年。】书法【世宗即位六年，好的政绩已经很多，良好的法令刚刚建立。他对内整治文治事务，对外建立武功，而作为君主的气度，又有后世君主无法相比的地方，难道不能称为贤主吗？所以记载罢除巡检使臣，记载规定漕运斗耗，记载制定科举令录法，记载禁止度人为僧尼，记载建立二税起征期限，记载制定《刑统》，这些都是良法。记载亲自审录囚徒，记载打开寿州仓赈济饥民，记载诛杀孙延希，记载均定田租，记载减少奏报的羡余田，记载淮南发生饥荒，这些都是善政。记载撰定《通礼》、整顿礼乐，记载确定大乐，记载设置科目，这些都是文治。记载简阅各军，记载讨伐蜀、讨伐唐、讨伐契丹，这些都是武功。至于言语方面的得失，赏赐王环，褒奖刘仁赡，保全严续，拒绝泉州进贡的请求，修筑金陵城，可以说具有君主的气度了。哪里是五代其他君主所能比得上的呢？】秋季七月，周任命我太祖兼领归德军节度使。○唐铸造大钱【唐自从在淮河以南用兵，以及割让江北之地侍奉周以来，按年按时进贡，府库都空竭了，钱币减少而物价昂贵。钟谟请求铸造一枚抵五十枚的小钱，韩熙载请求铸造铁钱。唐主采纳钟谟的计策，铸造一枚抵十枚的大钱，钱文为“永通泉货”；又铸造一枚抵二枚的钱，钱文为“唐国通寳”。八月，蜀任命李昊兼领武信节度使。【蜀任命李昊兼领武信节度使。右补阙李起说：“按照旧例，宰相没有兼领地方藩镇的。”蜀主说：“李昊家中开支很多，所以用优厚的俸禄优待他罢了。”李起性情刚强正直，李昊曾对他说：“凭你的才干，如果能够谨慎少言，应当可以做翰林学士。”李起说：“等我没有舌头了，才会不说话。”】集览【“婞直”，婞音不顶反切。许慎《说文解字》说：是刚狠。通行字写作“悻”。《孟子》说：“悻悻然表现在脸上。”《楚辞》说：“鲧刚直而因此丧身。”】九月，唐太子弘冀去世。

译【弘冀去世，有关官员援引他在浙西的功劳，谥号定为“武宣”。句容尉张洎说：“太子的德行，主要在于孝敬；如今用武功来定谥号，不是用来防止细微过失、谨慎修养德行的做法。”于是改谥为“文献”。】集览【句容尉：句容是县名，隶属建康；尉是官名，掌管查验核实和巡逻缉捕。】质实【《一统志》说：“句容，是汉代的县名，隶属丹阳郡，因为县境内有句曲山，所以得名。唐武德年间，在县中设置茅州，不久废除茅州，县改属蒋州，不久又改属润州，后来隶属升州。宋代隶属建康府，元代仍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旧制，改隶应天府。”】唐主任命他的儿子从嘉为吴王，让他居住东宫，杀礼部侍郎钟谟。【钟谟多次奉命出使进入周，世宗和唐主都厚待他；他倚仗这一点而骄横，和天威都虞候张峦关系亲近，多次与张峦屏退他人夜间密谈。唐镐进谗说：“钟谟和张峦气质志趣并不相同，却过分亲密，恐怕他们另有阴谋。”唐镐又说，大钱被百姓大量私铸，犯法的人很多；加上弘冀去世，唐主想立郑王从嘉为太子，钟谟和纪公从善都向唐主称赞从善说：“从嘉德行轻薄、意志懦弱，又极其信奉佛教，不具备君主的才干。从善果断勇敢、凝重稳健，应当立为继承人。”唐主因此发怒，把从嘉改封为吴王，让他居住东宫。钟谟请求让张峦率领所属军队巡逻都城。唐主于是下诏公开列举钟谟的罪状，将他流放到饶州，贬张峦为宣州副使。不久，两人都被杀，废除永通钱。】集览【“谟与纪公从善善为句”，“从善”是人名，封于纪，所以称“纪公”；下一个“善”字读去声，是亲爱、交好之意，意思是钟谟和从善相亲相善。“巡徼”，注见唐明宗天成元年。】书法【封皇子的事通常不记载君主，这一次却记载君主，为什么？因为这是君主独断专行吗？而到了杀钟谟，更加过分了。《纲目》全书中，因封皇子而记载君主的有五次，详见晋明帝太宁元年。】南汉杀尚书右丞钟允章，以龚澄枢为内太师。【南汉主刘鋹因为钟允章是藩府旧僚，提拔他为尚书右丞、参政事，对他非常信任。钟允章请求诛杀几名扰乱法纪的人，以整肃纲纪，刘鋹不能采纳。宦官听说后憎恨他。内侍监许彦真告发钟允章想要作乱，玉清宫使龚澄枢、内侍监李托等人共同作证，于是逮捕钟允章并杀了他。从此宦官更加专横。不久，任命龚澄枢为内太师，军国大事都由他决定。凡是群臣中有才能的人以及进士第一名，都要先送入蚕室施行宫刑，然后才能进用；也有人自行阉割以求仕进。由此宦官多达近二万人，身居显贵、掌握权势的人，大体都是宦官。南汉把士人称为门外人，不让他们参与政事，最终因此亡国。】集览【鋹，音丑两反切。状头，相当于今天所说的状元。“下蚕室”，《西汉司马迁传》说施以蚕室之刑，颜师古说：“蚕室，是施行腐刑者居住的温密房间。养蚕的人希望蚕室温暖而早日成茧，所以设置密室，蓄火放在其中。新受腐刑的人也担心中风，必须居住在密室中才能保全生命，因此称为蚕室。又《史记·秦始皇本纪》‘隐宫’的注释说：其他刑罚可以在市朝执行，只有宫刑要在一百天内藏在防室中调养，才可以保全，所以称为隐宫。这就是所谓“下蚕室”。“自宫以求进”，《书经·吕刑》篇中“宫辟”的注释说：“宫，是淫刑；男子割去生殖器，妇女实行幽闭，是仅次于死刑的刑罚。”这里说“自宫以求进”，是指自己割去生殖器，以求成为宦官。】正误【“自宫以求进”：现在考察，南汉说“把士人称为门外人，不得参与政事”，所任用的都是宦官，所以这里说“自宫以求进”的人，是为了求得仕进，并不一定是为了成为宦官。】书法【记载内太师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讥刺谁？记载赵高，记载中丞相龚澄枢，记载内太师，都是讥刺。记载丞相已经不对，记载太师就更加过分了。】唐以洪州为南都。【唐因为金陵距离周的边境只隔着一条江，洪州地势险要坚固，又处在上游，便商议迁移都城。群臣都不愿迁移，只有枢密副使唐镐劝说迁移。】周派兵部侍郎窦仪出使唐。【窦仪到达唐时，天下着雨雪。唐主想在廊下接受诏书。窦仪说：“使者奉诏而来，不敢失去旧有礼仪。只是大雪沾湿了衣服，请等到改日。”唐主于是到庭院中拜受诏书。】契丹派使者前往唐，周人杀了他。【契丹主派他的舅父出使唐，唐州、泰州团练使荆罕儒招募刺客，让刺客把他杀死。从此契丹与唐断绝关系。】质实【《一统志》说：泰州，是五代时南唐设置的，治所在海陵县，也就是杨吴时期的海陵制置。泰州属于该地，后来归入周。宋初改为军，元初设置泰州路，后来又恢复为州，隶属扬州路；到了本朝仍为州，因为省并海陵县，改隶扬州府。】《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