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上(1/2)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下【丁夘】宣宗皇帝大中元年春二月旱。【上以旱故,减膳彻乐,出宫女,纵鹰隼,止营缮,命卢商与御史中丞封敖踈理京城系。因大理卿马植奏曰:「官兴犯赃及故杀人大赦所不免,今因踈理而原之,使贪吏无所惩畏,死者衔寃无告,恐非所以消旱灾,致和气也。」诏两省议之。谏议大夫张鹭等言:「所原死罪无寃可雪,恐凶险侥幸之徒常思水旱为灾,宜如植奏。」诏从之。以植为刑部侍郎。植素以文学政事有名于时,李德裕不之重。及白敏中秉政,凡德裕所薄者皆不次用之】质实【封敖,冀州修人,侥幸。注见宋孝武大明二年】发明【按《唐书》宣宗之立,亦不出武宗意,而出于宦官,乃大书其年号者,武宗未立太子,而储位未定,故也。然其立也,不书即位,而书立,其亦异于诸帝者矣】以李德裕为太子少保分司【初,德裕引白敏中入翰林。及德裕失势,敏中竭力排之,使其党讼德裕罪,故有是命】卢商罢○以崔元式、韦琮同平章事○闰月敕复废寺【是时君臣务反防昌之故僧尼之▯皆复其旧】书法【书毁佛寺,放僧尼,至是不一二年耳。既书度僧尼,又书复废寺纲目。前书以诏,此书以敕,病宣宗也。纲目以来,书废异教者三:魏主焘诛沙门,毁书像;宋丙戌年,周废佛道,敕毁滛祠;陈甲午】【年并武宗,而三马防昌五年。然魏、周皆六七年而后复。其复之速,未有若唐之甚者也。异端扑灭之难如此,可胜叹哉】积庆太后萧氏崩。○吐蕃防河西、河东节度使王宰击破之。【吐蕃论恐热乗武宗之防诱党项及囘鹘余众防河西诏河东节度使王宰将诸军击之以沙陀朱邪赤心为前锋战于盐州破走之】质实【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夏六月,复遣使册黠戞斯可汗。○以令狐绹为考功郎中,知制诰。【上谓白敏中曰:“朕昔从宪宗之防,道遇风▯,百官皆散,惟山陵使长而多髯,攀灵驾不去,谁也?”对曰:“令狐楚。”上曰:“有子乎?”敏中以绹对,且称其有才器,上即擢绹知制诰,问以元和故事,绹条对甚悉,上悦,遂有大用之意】集览【令狐绹,令狐,复姓也。令,音零;绹,音桃】质实【令狐绹,华原人,楚之子】秋八月,李回罢。○葬贞献皇后。○作雍和殿。【上敦睦兄弟,作雍和殿于十六宅,数临幸,置酒作乐,击毬尽欢。诸王有疾,常亲至卧内,存问,忧形于色】冬,十二月,贬李德裕为潮州司马。【吴汝纳讼其弟湘罪不至死,为李德裕所枉杀,御史鞫之,再贬德裕】质实【吴汝纳,贵溪人,潮州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复増州县官三百八十三员书法【书复可也,书増何讥也?凡増者,不宜増者也。德裕省冗官,未见有缺事者,大中君臣动欲反之,谓之何哉?纲目书曰:「复増,深讥之也】【戊辰】二年春正月,羣臣上尊号。○贬丁柔立为南阳尉【初,李德裕执政,有荐丁柔立清直可任谏官者,德裕不能用。至是为右补阙,上疏讼德裕寃,坐阿附,贬。胡氏曰:宰相行私,必不能表正百官;人君行私,又何以责望宰相?故公者,君相之要道也。李德裕政事,公私参半,是非莫掩。宣宗去其非,取其是,则公道得矣。乃又以好恶偏党胜之,故虽窜德裕,而人终不服也。丁柔立必克己正心之人也,使宣宗而留意公道,则柔立正可奨用者,乃不能然,是自为偏私也。欲臣子之奉公,难矣】质实【南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宛】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下。【丁夘】宣宗皇帝大中元年春二月,发生旱灾。宣宗因为旱灾,减少膳食,撤去音乐,放出宫女,放飞鹰隼,停止营造修缮,并命卢商和御史中丞封敖疏理京城中被拘押的囚犯。大理卿马植上奏说:“官员因贪赃以及故意杀人而获罪,是大赦也不能免除的。如今却因疏理囚犯而赦免他们,使贪官污吏没有惩戒畏惧,死者含冤而无处申诉,恐怕这不是消除旱灾、招致和气的办法。”皇帝下诏让两省官员议论此事。谏议大夫张鹭等说:“被赦免的死罪犯中并没有可以洗雪的冤情,恐怕凶恶而侥幸求免的人会常常盼望水旱灾害发生,应该按照马植所奏办理。”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马植为刑部侍郎。马植一向以文学和政事才能闻名当时,李德裕却不看重他。等到白敏中执掌政权,凡是李德裕轻视的人,白敏中都越级任用。质实:封敖是冀州修县人;“侥幸”的注释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发明:考察《唐书》,宣宗的即位也不是出于武宗的意愿,而是出于宦官;这里却特意大书他的年号,是因为武宗没有册立太子,储君之位尚未确定。然而宣宗即位时,不写“即位”,而写“立”,这也说明他与各位皇帝不同。任命李德裕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起初,李德裕引荐白敏中进入翰林院。等到李德裕失势,白敏中竭力排挤他,并让自己的党羽控告李德裕的罪行,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免去卢商的职务。任命崔元式、韦琮同任平章事。闰月,下诏恢复已经废除的寺院。此时君臣都竭力反对防昌年间的做法,僧尼方面的弊端也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书法:记载毁灭佛寺、放还僧尼,到这时还不到一二年。既然记载了剃度僧尼,又记载恢复被废寺院,《纲目》前后用笔不同。前面记载时说“诏”,这里记载时说“敕”,这是在责怪宣宗。《纲目》以来,记载废除异教的事共有三次:魏主拓跋焘诛杀沙门,毁掉佛经和佛像;宋丙戌年,周废除佛教、道教,下敕毁掉淫祠;陈甲午年…… 陈甲午年与武宗相同,而武宗实行防昌政策达五年。不过魏、周都是过了六七年才恢复,恢复得如此迅速的,没有像唐朝这样严重的。异端如此难以彻底扑灭,怎能不令人感叹!积庆太后萧氏去世。吐蕃侵犯河西,河东节度使王宰将其击败。吐蕃的论恐热乘武宗实行防昌政策之机,诱集党项人和回鹘余众侵犯河西。皇帝下诏命河东节度使王宰率领各军进攻他们,以沙陀朱邪赤心为前锋,在盐州交战,将其击败并赶走。质实:河西是郡名,注释见汉安帝元初元年。夏六月,再次派遣使者册封黠戞斯可汗。任命令狐绹为考功郎中,掌管制诰。宣宗对白敏中说:“朕从前跟随宪宗出行,途中遇到风雨,百官都散开了,只有那位身材高大、胡须很多的山陵使攀扶着灵驾不肯离去,他是谁?”白敏中回答:“是令狐楚。”宣宗说:“他有儿子吗?”白敏中回答说令狐绹就是他的儿子,并且称赞令狐绹有才干器识。宣宗立即提拔令狐绹掌管制诰,又向他询问元和年间的旧事,令狐绹分条回答,十分详尽。宣宗很高兴,于是有了重用他的打算。集览:令狐绹中,“令狐”是复姓。“令”读作零,“绹”读作桃。质实:令狐绹是华原人,令狐楚的儿子。秋八月,免去李回的职务。安葬贞献皇后。营造雍和殿。宣宗重视兄弟之间的亲睦,在十六宅营造雍和殿,多次前往,设酒宴奏乐,与诸王尽情欢乐。诸王有病时,他常亲自到卧室探望慰问,忧虑之情显露在脸上。冬十二月,贬李德裕为潮州司马。吴汝纳为他的弟弟吴湘申诉,说吴湘的罪不至于死,却被李德裕枉杀。御史审讯此事后,李德裕再次被贬。质实:吴汝纳是贵溪人;潮州的注释见宪宗元和十四年。重新增加州县官员三百八十三人。书法:记载“恢复”可以,记载“增加”是在讥讽什么?凡是说“增加”的,都是不应该增加的。李德裕裁减冗官,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事情因此耽误;大中年间的君臣却动辄想反其道而行,这该怎么说呢?《纲目》记载说“重新增加”,正是深深地讥讽这件事。【戊辰】大中二年春正月,群臣奉上尊号。贬丁柔立为南阳尉。起初,李德裕执政时,有人推荐丁柔立清廉正直,可以担任谏官,李德裕却没有任用他。到这时,丁柔立任右补阙,上疏为李德裕申诉冤屈,因被认为阿附而获罪,遭到贬谪。胡氏说:宰相徇私,就一定不能表率和匡正百官;君主徇私,又凭什么要求宰相呢?所以,公正是君主和宰相所应遵循的重要原则。李德裕处理政事,公私各占一半,是非无法掩盖。宣宗除去他的错误,取用他的正确做法,本来就能得到公道;却又因个人好恶和偏袒党羽压倒公道,所以即使把李德裕流放,人们最终仍不服。丁柔立一定是能够克制自己、端正内心的人。假使宣宗留意公道,丁柔立正是应该奖励任用的人;但宣宗不能这样做,反而是自己造成偏私。要臣子奉行公道,就很困难了。质实:南阳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七年“宛”。
书法【柔立向德裕所弃也,是时务反德裕,柔立于此独能为德裕讼寃,可谓至公矣。敏中以私害公,从而贬之,非也。故书讥之】黠戞斯攻室韦大破之【囘鹘遏捻可汗日益耗散,所存贵臣以下不满五百人,依于室韦。使者入贺,正过幽州,张仲武使归取遏捻等。遏捻闻之,夜与妻子九骑西走室韦,分其余众。黠戞斯帅诸胡兵取之,大破室韦,悉収回鹘余众归碛北】质实【幽州注见髙祖武德四年】二月以令狐绹为翰林学士【上尝以太宗所撰《金镜》授绹,使读之。至“乱未尝不仕不肖,治未尝不仕忠贤”,止之曰:“凡求致大平,当以此言为首。”又书《贞观政要》于屏风,毎正色拱手而读之。上欲知百官名数,绹曰:“六品以下,吏部注拟;五品以上,政府制授。各有籍,命曰具员。”上命宰相作《具负》御覧五卷,寘于案上】集览【金镜》书名,《金镜录】作五王院【上欲作五王院以处皇子之防者,召术士柴岳明使相其地。岳明对曰:「臣庶迁徙不常,故有祸福之説。隂阳书本不言帝王家也。」上善其言,赐以束帛】夏五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鳯元年】○崔元式罢,以周墀、马植同平章事。【初,墀为义成节度使,辟韦澳为判官。及为相,谓澳曰:“何以相助?”澳曰:“愿相公无权。”墀愕然。澳曰:“官赏刑罚与天下共,其可否勿以己之爱憎喜怒移之,天下自理,何权之有?”墀深然之】质实【义成节度,注见懿宗咸通十年。韦澳,京兆人,贯之之子】太皇太后郭氏暴崩于兴庆宫。考异【据胡氏管见,当书帝弑太皇太后郭氏于兴庆宫,以着宣宗弑嫡母之罪。且宣宗不以祔葬配飨,则其弑明矣。况后魏废后髙氏暴卒,纲目特书胡太后弑,则此亦当书弑】【初,宪宗之崩,上疑郭太后预其谋。又郑太后本郭太后侍儿,有宿怨。故上即位,待郭太后礼殊薄。郭太后意怏怏。一日登勤政楼欲自陨。上闻之,大怒。是夕暴崩。外人颇有异论。上不欲以郭后附葬宪宗。有司请葬景陵外园。礼院检讨官王皥奏宜合葬祔庙。上大怒。白敏中召皥诘之。皥曰:「太皇太后汾阳王之孙,宪宗在东宫为正妃母天下,歴五朝,岂得以暧昧之事遽废正嫡之礼乎?」敏中怒甚,皥气愈厉。周墀见之,举手加颡,叹其孤直。皥竟坐贬句容令。胡氏曰:「古圣人之重嫡妾之辩,以人道尊其父也。父之妾犹父之仆也,吾之母则父之敌体也。举父妾侪之母而可,则崇父之仆而侪诸父而可乎?故孔子作《春秋》,凡以私恩崇其所生,必加讥贬,以示嫡妾之必不可紊,其为后世法戒深矣。今宣宗嫡母无恙,遽奉侍儿比肩宸极,而又镌削仪数,亲行弑逆,此岂人理哉?设使太后得罪先帝,臣子犹无贬黜之礼,况过失不闻,徒以暧昧之説加之乎?是宜革前史疑似之言,正名宣宗弑母之罪,使知大恶之不可以小善掩,嫡母之不可以妾母黜,虽获罪于君子而不辞也】质实【兴庆宫注见▯宗开元二年,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勤政楼注见▯宗开元二年,景陵宪宗之墓注见元和十五年,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句容县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
译书法:丁柔立先前是李德裕所弃置的人,当时正竭力反对李德裕,丁柔立却独自为李德裕申诉冤屈,可以说是极其公正。白敏中因私情损害公道,竟因此贬斥他,是错误的。所以这里的记载是在讥讽白敏中。黠戞斯进攻室韦,将其大败。回鹘遏捻可汗日益衰败离散,所剩贵族大臣以下不到五百人,只得依附室韦。回鹘使者入朝祝贺,正经过幽州,张仲武便让使者回去带取遏捻等人。遏捻听说后,连夜带着妻子儿女和九名骑兵向西逃入室韦,并分散其余部众。黠戞斯率领各胡族军队前去擒取他们,大败室韦,把回鹘余众全部收服,带回碛北。质实:幽州的注释见高祖武德四年。二月,任命令狐绹为翰林学士。宣宗曾把唐太宗撰写的《金镜》交给令狐绹,让他阅读。读到“天下将乱时,从来不是不任用不肖之人;天下太平时,从来不是不任用忠贤之人”时,宣宗便停下来对他说:“凡是希望达到太平,都应当把这句话放在首位。”他又把《贞观政要》书写在屏风上,每当阅读时总是神色严肃、拱手而读。宣宗想知道百官的名额,令狐绹说:“六品以下,由吏部铨注拟定;五品以上,由政府制授。各自都有簿籍,称为《具员》。”宣宗命宰相编写《具员》五卷供御览,放在御案上。集览:《金镜》是书名,即《金镜录》。营造五王院。宣宗想营造五王院,用来安置皇子中有残疾的人,便召术士柴岳明,让他察看此地的风水。柴岳明回答:“臣民迁徙不定,所以才有祸福之说;阴阳家的书本来就没有谈论帝王家的事。”宣宗认为他说得好,赏赐给他一束帛。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的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免去崔元式的职务,任命周墀、马植同任平章事。起初,周墀任义成节度使时,征召韦澳为判官。等到周墀任宰相,便问韦澳:“你打算怎样帮助我?”韦澳说:“希望相公不要掌握权力。”周墀惊愕不解。韦澳说:“官员的赏赐、刑罚应当与天下人共同决定,不能因自己的爱憎、喜怒而改变对错;这样天下自然能够治理,哪里还需要掌握什么权力呢?”周墀深深赞同他的话。质实:义成节度的注释见懿宗咸通十年。韦澳是京兆人,韦贯之的儿子。太皇太后郭氏在兴庆宫突然去世。考异:据胡氏《管见》,这里应当记作“皇帝在兴庆宫杀害太皇太后郭氏”,以彰明宣宗杀害嫡母的罪行。而且宣宗不让她与宪宗合葬并配享宗庙,那么她确实是被杀害的。况且后魏废后高氏突然死亡,《纲目》特意记作胡太后被杀,那么这里也应当记作“杀”。起初,宪宗去世时,宣宗怀疑郭太后参与了谋害宪宗的事情;郑太后原本是郭太后的侍女,两人又有旧日的怨恨。因此宣宗即位后,给予郭太后的礼遇特别薄。郭太后心中郁郁不满。有一天,她登上勤政楼,想要跳下去自尽。宣宗听说后大怒。当晚郭太后突然去世。外界颇有不同的议论。宣宗不想让郭太后附葬于宪宗,于是有关部门请求将她葬在景陵外园。礼院检讨官王皥上奏,认为应当合葬并附祭太庙。宣宗大怒。白敏中召见王皥责问他。王皥说:“太皇太后是汾阳王的孙女,宪宗在东宫时她是正妃,母仪天下,经历五朝,怎么能够因为暧昧不明的事情就突然废弃正嫡的礼制呢?”白敏中非常愤怒,王皥的气势却更加严厉。周墀见到这一幕,举手放在额头上,感叹王皥孤高正直。王皥最终因这件事获罪,被贬为句容县令。胡氏说:“古代圣人之所以重视嫡妻与妾的区别,是要依照人伦尊崇父亲。父亲的妾就像父亲的仆人;我的母亲则与父亲地位相当。假如可以把父亲的妾与母亲同等看待,那么尊崇父亲的仆人、让她与父亲同等也可以吗?所以孔子作《春秋》,凡是因为私恩而尊崇生母的,一定加以讥刺贬斥,用来表明嫡妻与妾的名分绝不能混乱,这对后世的法戒意义深远。如今宣宗的嫡母还健在,他却突然把郑太后这个侍女奉到与皇后相等的地位,又削减郭太后的礼仪待遇,亲自实行杀害嫡母的逆行,这难道合乎人理吗?即使太后得罪了先帝,臣子仍然没有贬黜她的礼制,更何况并没有听说她有什么过失,只凭暧昧的传说就加以处置吗?因此,应该纠正前史中含糊疑似的说法,明确记载宣宗杀害母亲的罪行,使人知道大恶不能用小善掩盖,嫡母不能被妾母贬黜;即使因此获罪于君子,我也不推辞。质实:兴庆宫的注释见玄宗开元二年;怏怏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勤政楼的注释见玄宗开元二年;景陵是宪宗的陵墓,注释见元和十五年;东宫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句容是县名,注释见晋成帝咸和三年。
书法【暴崩何弑也?故地异其文者,异其事也。于是,宣宗之恶微而显矣】发明【郭后,宪宗之元妃,穆宗之嫡出,敬宗、文宗、武宗之祖母,歴五朝,母仪天下。宣宗初政未有令善,乃以庶子弑其嫡母,是尚可以君天下乎?曰:然则何以不书弑?曰:陈▯志之逆,宪宗以暴崩于中和殿,书之。今郭后亦以暴崩于兴庆宫,书之。其书法先后如一,则弑逆明矣。然宪宗先已属疾,故逆党尚可隠讳,迁就其説。至于郭后,则素无疾恙,一日恚欲自殒,宣宗遽加震怒,而是夕暴崩,其为弑逆,尤更彰彰无可疑者。纲目凡以善终者,皆不书其地,惟弑则书地,暴崩则书地,皆以着其实也。宣宗以庶孽夺嫡,自以为宪宗之子,下视穆、敬、文、武四朝,既定太庙为九代十一室,又以谀臣之言,欲迁穆、敬、文、武出庙,其傲慢不恭,何所不有?宜其凌虐嫡母,亲行弑逆,畧不顾忌。然犹隠讳其説,文欺天下,故纲目亦以待陈▯志者待之耳。或曰:隋炀之逆,何以直书?曰:杨广之事隠矣,隋文有疾,卧与百官辞诀,天下皆知其以疾终,故纲目发其弑逆,以正广之罪也。若宪宗及郭后之事,左验甚明,故反书暴崩,以着其欺世之罪,又以见当时臣子不敢明言其事之意,固非曲为陈▯志、光王怡而讳其大恶也。或者又曰:郭后之事,先儒胡氏既已正其弑逆之名,何待详辩而后知之?曰:先儒虽能言其弑逆,而不言其所以弑逆,与隋炀之事皆然是,犹加人以罪而不发其罪恶之实,亦恐未必服辜。此臣所以详考颠末,力致其辩,以正夫人之罪,亦所以发明纲目书法之意也。观者试思之,宣宗先名怡】秋九月,贬李德裕为崖州司戸。质实【崖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以石雄为神武统军。【雄诣政府自陈,黒山乌岭之功,求一镇以终老,执政以雄李德裕所荐,除神武统军,雄怏怏而薨】质实【黒山乌岭之功事,在武宗防昌三年】书法【书恶敏中也。德裕之政,私喜怒,未免也。超用马植可矣,有功如雄,徒以德裕所荐,必痛抑之,谓之何哉?纲目不书马植刑部侍郎,而书以石雄为神武统军,举其甚者也】冬十一月,万夀公主适起居郎郑颢。考异【万上漏以字,颢以文雅著称,公主上之爱女,故选尚之。旧例以银装车,上曰:“吾欲以俭约化天下,当自亲者始。”令依外命妇以铜装车,仍诏公主执妇礼,皆如臣庶之法,戒以毋得轻夫族预时事。颢弟顗尝得危疾,上遣使视之,还问公主何在,曰:“在慈恩寺观戯。”场上怒叹曰:“我怪士大夫家不欲与我家为昏,良有以也。”亟召公主责之曰:“岂有小郎病不徃省视,乃观戯乎?”由是贵戚皆守礼法,如衣冠之族】集览【外命妇,诸臣之妻有七阶:淑人、硕人、令人、防人、宜人、安人、孺人】质实【一统志云:万夀县名,唐初分江津县地置,之初名万春,后改万夀,宋末并入江津,故城在重庆府县西。郑颢祗德之子。慈恩寺在西安府城南曲江池侧,唐髙宗为文德皇后建】葬懿安皇后于景陵之侧书法【后葬不书地,合葬也。此书景陵之侧,何非地也?景陵是也,不合葬而于其侧,则非矣。纲目祔非其人,书地葬非其所,书地名非其名。书地:汉哀传太后渭陵,元夀元年;唐武干陵,神武二年,非其人也。汉宣许后杜陵南园,本始三年;桓梁后懿陵,延熹二年;唐郭太后景陵之侧,非其地也。是年汉和梁太后西陵,永元九年;桓匽氏博陵,元嘉二年,非其名也。书葬于景陵之侧,而宣宗之恶亦不可揜矣。然则景陵之侧一也,葬孝明皇后则曷为不书?懿宗咸通七年,非嫡宜也,故不书。纲目之笔削审矣哉!终纲目后葬书地七舍,是无书地者矣】发明【纲目】:凡葬后皆不地,而此独书其地者,所以着时君加怒,削其合葬祔庙之仪耳。夫以嫡母之重,既裁损其奉养之礼,从而殕之,今又削其葬礼,此与季孙意如絶昭公兆域何异?所为若此,尚可以居人上而临天下乎?特笔书之,甚其恶也】○韦琮罢【己巳】三年春正月,以韦宙为御史。【上与宰相论元和循吏孰为第一?周墀曰:“臣尝守土江西,闻观察使韦丹功德被于八州,没四十年,老穉歌思。如丹尚存,诏史舘修撰杜牧撰丹遗爱碑,仍擢其子为御史】质实【江西道名,注见梁孝元帝承圣元年】二月,吐蕃三州七闗来降。○夏四月,周墀罢为东川节度使。
译书法:为什么记作“突然去世”而不直书“被杀”?正因为这里故意采用不同的文字,是为了说明不同的事情。从这里看,宣宗的罪恶虽然隐微,却已经显露出来了。发明:郭后是宪宗的正妃,穆宗的嫡母,敬宗、文宗、武宗的祖母,经历五朝,母仪天下。宣宗刚开始执政时还没有施行什么善政,却以庶子身份杀害嫡母,这样的人还能够统治天下吗?回答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书“杀害”呢?回答说:陈弘志作乱时,宪宗在中和殿突然去世,《纲目》就记载了这件事。如今郭后也是在兴庆宫突然去世,《纲目》也照样记载。前后用笔相同,杀害和叛逆的事实就明白了。然而宪宗此前已经患病,所以逆党还可以隐讳、迁就他们的说法。至于郭后,平素没有疾病,一天因为愤怒想要自尽,宣宗却突然震怒,而她当晚便突然死亡;这显然是被杀害,尤其没有什么可疑的。纲目中,凡是善终的人,都不记载死亡地点;只有被杀的人记载地点,突然死亡的人也记载地点,都是为了揭示事实。宣宗以庶出的身份夺取嫡统,自以为是宪宗的儿子,轻视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四朝;已经确定太庙为九代十一室,又听信谀臣的话,想把穆宗、敬宗、文宗、武宗迁出太庙。他的傲慢不恭,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所以他凌辱嫡母、亲自实行杀害,也就毫不顾忌了。但他仍然隐讳这件事,以文字欺骗天下,因此《纲目》对待此事,也只是采用对待陈弘志那样的写法。有人说:隋炀帝的叛逆,为什么要直书其事?回答说:杨广的事情已经隐微难考,隋文帝当时患病,躺在床上与百官辞别,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因病而死,所以《纲目》揭示其中的杀害事实,以端正杨广的罪名。至于宪宗和郭后的事情,旁证和迹象都十分明显,所以反而记作“突然去世”,以揭露他们欺骗世人的罪行,也借此表明当时臣子不敢明说此事的苦衷;这当然不是为了曲意替陈弘志、光王李怡隐讳他们的大恶。又有人说:郭后的事情,先儒胡氏既然已经纠正了“被杀”的名义,为什么还要等到详细辨析以后才知道?回答说:先儒虽然能够说这是杀害,却没有说明为什么是杀害;这与隋炀帝的事情一样,犹如给人定罪却不揭发他的具体罪恶,恐怕未必能使人心服。我因此详细考察事情的始末,竭力加以辨析,以正定这个人的罪行,同时也是为了阐明《纲目》这种书法的用意。读者请试着思考它。宣宗原名李怡。秋九月,贬李德裕为崖州司户。质实:崖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任命石雄为神武统军。石雄到宰相府,自述自己有黑山、乌岭的功劳,请求授予一个镇的职位以终老。执政者因为石雄是李德裕推荐的人,只授予他神武统军之职。石雄心中不满,最终去世。质实:黑山、乌岭的功劳,事见武宗防昌三年。书法:这是在斥责白敏中。李德裕处理政事,不能免于以个人好恶行事;超常任用马植,尚且可以说得过去。石雄这样有功的人,仅仅因为是李德裕推荐的,就一定要极力压制,这该怎么说呢?《纲目》不记载马植任刑部侍郎,却记载任石雄为神武统军,是举出更严重的事来批评。冬十一月,万寿公主嫁给起居郎郑颢。考异:万寿公主上文脱漏“以”字。郑颢以文雅著称,公主又是宣宗最宠爱的女儿,所以选他作为驸马。旧例使用银饰车子,宣宗说:“我想以俭朴节约教化天下,应当从亲近的人开始。”于是命令依照外命妇的规格改用铜饰车子,又下诏命公主遵守妇礼,一切都按照臣民百姓的礼法,并告诫她不得轻视夫族,也不得干预时政。郑颢的弟弟郑顗曾患重病,宣宗派使者去探视,回来后问公主在哪里,使者回答:“在慈恩寺观看戏剧。”宣宗当场发怒叹息说:“我奇怪士大夫之家不愿与我家结亲,确实是有原因的。”立即召来公主斥责她说:“哪有弟弟病了却不去探望,反而去看戏的道理?”从此贵戚都遵守礼法,像衣冠士族一样。集览:外命妇是各级臣僚的妻子,共有七个等级:淑人、硕人、令人、恭人、宜人、安人、孺人。质实:《一统志》说:万寿是县名,唐初分江津县地设置,起初名万春,后来改为万寿,宋末并入江津,旧县城在重庆府县西面。郑颢是郑祗德的儿子。慈恩寺在西安府城南曲江池旁,是唐高宗为文德皇后修建的。将懿安皇后安葬在景陵旁边。书法:皇后下葬通常不记载地点,因为那意味着合葬。这里却记载葬在景陵旁边,为什么还要记地点?景陵本来就是地点;不合葬而葬在它旁边,就不合礼制。《纲目》遇到附葬不合适的人,就记载地点;遇到安葬不合适的地方,也记载地点;遇到地点名称不合原名,也记载地点。记载地点的例子:汉哀帝传太后葬在渭陵,元寿元年;唐武宗葬在干陵,神武二年,这些都是所葬之人不合适。汉宣帝许皇后葬在杜陵南园,本始三年;汉桓帝梁皇后葬在懿陵,延熹二年;唐郭太后葬在景陵旁边,这些都是地点不合适。本年汉和帝梁太后葬在西陵,永元九年;汉桓帝窦氏葬在博陵,元嘉二年,这些都是名称不合适。这里记载葬在景陵旁边,宣宗的罪恶也就无法掩盖了。那么,景陵旁边毕竟是同一个地点,为什么安葬孝明皇后时不记载地点?懿宗咸通七年,因为她不是嫡后,所以不记载。可见《纲目》的删削取舍十分审慎!《纲目》全书中,皇后下葬而记载地点的共有七处,此外就没有不记地点的了。发明:《纲目》中,凡是安葬皇后都不记地点,这里唯独记载地点,是为了表明当时皇帝因愤怒而削减了她合葬、附祭太庙的礼仪。嫡母地位如此尊贵,宣宗既然削减了供养她的礼仪,接着又侮辱她,如今还削减她的葬礼,这与季孙意如断绝昭公墓域有什么不同?做出这样的事,还能够居于人上、统治天下吗?特意这样记载,是为了加重对他的罪恶的批评。免去韦琮的职务。【己巳】大中三年春正月,任命韦宙为御史。宣宗与宰相讨论元和年间的循吏谁是第一。周墀说:“臣曾经镇守江西,听说观察使韦丹的功德遍及八州。他去世已经四十年,老人和孩子仍然歌咏追思他。如果韦丹还活着,就应当下诏命史馆修撰杜牧撰写韦丹遗爱碑,同时提拔他的儿子为御史。”质实:江西是道名,注释见梁孝元帝承圣元年。二月,吐蕃三个州、七座关隘前来投降。夏四月,周墀被免去宰相职务,出任东川节度使。
【王宰入朝,以货结贵幸,求以使相领宣武,周墀上疏论之,宰遂还镇。驸马都尉韦譲求为京兆尹,墀言:“京兆尹非才望不可为。”让议竟寝。墀又谏上开边忤防,遂罢。翰林学士郑颢言于上曰:“周墀以直言入相,亦以直言罢。”上深感悟,加检校右仆射】集览【使相领宣武,唐制节度使兼平章事,号使相。宣武,藩镇名也】质实【东川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京兆尹,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以崔▯、魏扶同平章事。○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卒。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子直方为留后】五月,武宁军乱,逐其节度使李廓。诏以卢▯止代之【李廓在镇不治,右补阙郑鲁上言其状,且曰:“臣恐新麦未登,徐师必乱,速命良帅,敕此一方。”上未之省。徐州果乱,逐廓。上思鲁言,擢为起居舍人,以卢▯止为节度使。武宁士卒素骄,有银刀都尤甚,屡逐主帅。▯止至镇,都虞▯胡庆方复谋作乱,▯止诛之,抚循其余,训以忠义,军府遂安】集览【银刀都,都,犹部也,号曰银刀】质实【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六月,以张直方为卢龙节度使。○秋七月,克复河湟【泾原节度使康季荣取原州及六闗,灵武节度使朱叔明取安乐州,邠宁节度使张君绪取萧闗。八月,改长乐州为威州。河陇老防千余人诣阙,上御延喜门楼见之,欢呼舞跃,解胡服,袭冠带。诏募百姓垦辟三州七闗土田,五年不収租税。将吏能为营田者,官给牛及种粮,温池盐利委度支制置。戍卒倍给衣粮,二年一代,余没蕃州县亦令量力収复】质实【泾原节度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平凉原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髙平六闗注同七闗,灵武节度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安乐州注见中宗神龙二年,鸣沙萧闗注见汉文帝十四年,威州注见中宗神龙二年,鸣沙七闗谓木峡、石门、驿藏、制胜、石峡、水靖、六盘等闗,皆唐时所置,故址在平凉府镇原县西南境内。温池县名,唐初所置,属灵州,后改属威州,故城在宁夏中卫境内。盐利,按一统志,宁夏卫有大小二盐池,大盐池在卫城北四百里,小盐池在卫城东南二百七十一里,其盐皆不假人力,自然凝结,此为河朔之盐利也】冬十月,改备边库为延资库。○取维州质实【维州注见代宗大歴十四年】○闰十一月,加顺宗、宪宗諡号。【宰相以克复河湟请上尊号,上曰:“宪宗尝有志复河湟,未遂而崩,今乃克成先志耳。”其议加顺、宪二庙尊諡,以昭功烈】张直方归京师【直方暴忍,喜游猎,军中将作乱。直方知之,举族逃归京师。军中推牙将周綝为留后】李德裕卒【范氏曰:裴度、李德裕皆有功烈,为唐贤相,大中以后无能继之者。德裕才优于度,而德器不及也。葢度不为党,而德裕为党,是以度虽为小人所倾,而能以功名终;德裕一失势而斥死海上也。虽牛僧孺之党多小人,德裕之党多君子,然其因私以害公,挟势以报怨,则一而已。夫惟天吏可以伐燕,德裕自为朋党而欲破朋党,此以燕伐燕也。孔子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难矣。」又曰:「君子矜而不争,羣而不党。」德裕克、伐、怨、欲必行焉,矜而争,群而党,其能免乎】集览【惟天吏可以伐燕,《公孙丑》或问曰:「劝齐伐燕,有诸?」孟子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今以燕伐燕,何为劝之哉?注:天吏,天所使者,谓王者得天意者也。言燕虽有罪,犹当王者诛之。今齐之政犹燕政也,又非天吏,我何为劝乎】
译【王宰入朝,用财货结交权贵宠臣,请求以使相身份兼领宣武,周墀上疏论说此事,王宰于是回镇。驸马都尉韦譲请求担任京兆尹,周墀说:“京兆尹不是有才德声望的人不能担任。”韦譲的请求最终搁置。周墀又因劝谏皇帝开拓边疆、触犯皇帝意旨,于是被罢免。翰林学士郑颢对皇帝说:“周墀因为直言而入相,也因为直言而被罢免。”皇帝深受感悟,加授他检校右仆射】集览【使相领宣武:唐代制度,节度使兼任平章事,称为使相。宣武,是藩镇名】质实【东川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京兆尹,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任命崔▯、魏扶同平章事。○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去世。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他的儿子张直方任留后】五月,武宁军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李廓。下诏任命卢▯止代替他【李廓在任时治理不善,右补阙郑鲁上奏说明他的情况,并且说:“我担心新麦尚未收获,徐州军队必定会发生叛乱,应迅速任命贤能的将帅,告诫并治理这一地区。”皇帝没有省察。徐州果然发生叛乱,驱逐了李廓。皇帝想起郑鲁的话,提拔他为起居舍人,任命卢▯止为节度使。武宁士卒一向骄横,其中银刀都尤其严重,屡次驱逐主帅。卢▯止到镇后,都虞▯胡庆正又谋划作乱,卢▯止诛杀了他,安抚其余士卒,用忠义训导他们,军府于是安定】集览【银刀都:都,犹如部,号称银刀】质实【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六月,任命张直方为卢龙节度使。○秋七月,收复河湟【泾原节度使康季荣攻取原州和六关,灵武节度使朱叔明攻取安乐州,邠宁节度使张君绪攻取萧关。八月,将长乐州改名为威州。河陇地区的老兵一千多人到宫阙前,皇帝登上延喜门楼接见他们,他们欢呼跳跃,脱下胡服,换穿汉人的冠帽衣带。下诏招募百姓开垦三州七关的土地,五年内免收租税。将吏中能够经营屯田的人,由官府供给耕牛和种粮;温池的盐利交给度支安排。戍卒加倍发给衣粮,每两年轮换一次;其余沦没于蕃州县的地方,也命令量力收复】质实【泾原节度,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平凉、原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高平六关,注同七关;灵武节度,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安乐州,注见中宗神龙二年;鸣沙、萧关,注见汉文帝十四年;威州,注见中宗神龙二年;鸣沙七关,指木峡、石门、驿藏、制胜、石峡、水靖、六盘等关,都是唐代设置的,旧址在平凉府镇原县西南境内。温池是县名,唐初设置,隶属灵州,后来改属威州,旧城在宁夏中卫境内。盐利:按《一统志》,宁夏卫有大小两个盐池,大盐池在卫城以北四百里,小盐池在卫城东南二百七十一里,盐都不需人力,自然凝结,这就是河朔的盐利】冬十月,将备边库改名为延资库。○攻取维州。质实【维州,注见代宗大历十四年】○闰十一月,加给顺宗、宪宗谥号。【宰相以收复河湟为由,请求皇帝加尊号。皇帝说:“宪宗曾经有志于收复河湟,没有实现便去世了,如今只是完成了先帝的遗志罢了。”于是议定给顺宗、宪宗两庙加尊谥,以彰显他们的功业】张直方回到京师。【张直方残暴凶忍,喜欢游猎,军中将要作乱。张直方知道后,带领全族逃回京师。军中推举牙将周綝为留后】李德裕去世。【范氏说:裴度、李德裕都有功业,都是唐代的贤相;大中以后没有人能够继承他们。李德裕的才干优于裴度,但德行器度不如裴度。因为裴度不结党,而李德裕结党,所以裴度虽然受到小人的倾陷,却能以功名终老;李德裕一旦失势,就被斥逐,死在海上。虽然牛僧孺的党羽多是小人,李德裕的党羽多是君子,但他们因私情损害公义、凭借权势报复怨恨,却是一样的。只有奉天命的官员才可以讨伐燕国,李德裕自己结党,却想攻破朋党,这就是用燕国讨伐燕国。孔子说:“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些毛病都不发作,这就很难得了。”又说:“君子庄重而不争斗,与众人相处而不结党。”李德裕好胜、自夸、怨恨、贪欲都必定发作,庄重却好争斗,合群却结党,他怎么能够免祸呢】集览【“只有奉天命的官员才可以讨伐燕国”:孟子《公孙丑》中,有人问:“劝齐国讨伐燕国,有这回事吗?”孟子说:“如果是奉天命的官员,就可以讨伐它。”现在是用燕国讨伐燕国,为什么要劝它呢?注说:天吏,是上天所派遣的人,指得到天意的王者。意思是燕国虽然有罪,仍应由王者来诛讨。如今齐国的政治同燕国一样,而且又不是奉天命的官员,我为什么要劝它呢】
书法【崖州司户也不书,何削之也?党祸不解,德裕与有责焉】【庚午】四年,夏四月,贬马植为常州刺史。【上之立也,中尉马元贽有力焉,由是有宠。植与之叙宗姓,上赐元贽宝带,元贽以遗植,植服之以朝。上见而识之,収其亲吏鞫之,尽得交通之状,故贬之】质实【常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毘陵】发明【宰相而与中人交通,贬之诚是也。然贬止宰相而中人无预,毋乃颇乎?此纲目所以止书贬马植而不及元贽者也】六月,魏扶卒,以崔▯从同平章事。○秋八月,卢龙节度使周綝卒,军中推张允伸为留后。○九月,贬孔温裕为栁州司马。【党项为边患,发兵讨之,连年无功。补阙孔温裕上疏切諌,上怒,贬之。温裕,戣之子也。既而戣弟子吏部侍郎温业亦求补外。白敏中谓同列曰:“我辈须自防检,孔吏部不肯居朝廷矣】质实【栁州注见中宗嗣圣元年,孔温裕冀州人,先圣三十九世孙】吐蕃论恐热击尚婢婢,遂掠河西。【论恐热击尚婢婢,婢婢拒之,不利,粮乏,留拓防懐光守鄯州,帅部落就水草于甘州西,恐热自将追之,大掠河西八州,五十里间赤地殆尽】质实【鄯州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甘州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张掖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冬十月以令狐绹同平章事【辛未】五年春二月,沙州降,质实【沙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炖煌】○以裴休为盐鐡转运使。【自太和以来,嵗运江淮米不过四十万斛,吏卒侵盗,沈舟逹渭,仓者什不三四。大堕刘晏之法,休穷究其▯,立漕法十条,嵗运百二十万斛】集览【沈舟,沈直禁反。侵盗其米,故沈其舟于水中】质实【太和,文宗年号】以李福为夏绥节度使【上颇知党项之反由边帅利其羊马数欺夺诛杀之自是继选儒臣以代边帅之贪暴者行日复面加戒励党项遂安】质实【夏绥二州名夏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绥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党项西羌种名注见陈后主至德四年】三月,以白敏中充招讨党项都统制置使。【上以党项久未平,颇厌用兵,崔▯建议,宜遣大臣镇抚,乃以白敏中为制置使。初,上令敏中为万夀公主选佳壻,敏中荐郑颢,时颢已约昏卢氏,甚衔之,由是数毁敏中。敏中将赴镇,言于上曰:“郑颢不乐尚主,怨臣入骨髓,今臣出外,颢必中伤臣,死无日矣。”上曰:“朕知之久矣。”命左右于禁中取小柽函以授敏中,曰:“此皆郑郎譛卿之书也,朕若信之,岂任卿以至今日。”敏中遂行。军于宁州定逺城,使史元破党项九千余帐。敏中奏党项平。诏:“南山党项犹行钞掠,宜于银夏境内授以闲田,或复入山林不受教令,则诛讨无赦。若边将贪鄙致其怨叛,当先罪边将,后讨防虏。”南山党项寻亦请降,赦之】集览【小柽函,柽木叶细如丝,似栢而香,用为小函以蔵书也。《诗·皇矣》篇“其柽其椐”,注:“柽,敕丁反。”疏云:“河旁赤茎小杨也。”段成式云:“赤白柽出凉州。”《通志》云:“材可卷盘石】质实【定逺城,注见宪宗元和二年。南山有二处,一在庆阳府合水县治南,一在文县守御千户所治南清水江绕其下,未知孰是。智者察马钞掠,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银夏二州名,注见明宗长兴三年】夏五月吐蕃论恐热入朝【恐热残虐所部,多叛。恐热势孤,乃扬言曰:「吾今入朝,借兵于唐,来诛不服者。」至是,入朝求为河渭节度使,上不许,召对,遣还。恐热怏怏而去,众稍散,才有二百余人,奔于廓州】质实【河渭,二州名。河,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渭,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廓州,注见晋穆帝永嘉四年;崞县】
译书法【崖州司户也不记载,为什么删去他的官职呢?党争造成的祸害没有消除,李德裕也负有责任】【庚午】四年,夏四月,贬马植为常州刺史。【皇帝即位时,中尉马元贽出过力,因此得到宠信。马植同他叙论宗族关系,皇帝赐给马元贽宝带,马元贽把它送给马植,马植穿戴着它入朝。皇帝看见后认出了这条宝带,逮捕马植的亲信属吏审问,全部查出了他们交通的情状,所以贬斥马植】质实【常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毗陵】发明【宰相却同宦官交通,贬斥他确实正确。然而只贬宰相而宦官不受牵连,难道不是偏颇吗?这就是《纲目》只记载贬马植而不涉及马元贽的原因】六月,魏扶去世,任命崔▯从同平章事。○秋八月,卢龙节度使周綝去世,军中推举张允伸为留后。○九月,贬孔温裕为柳州司马。【党项成为边境祸患,朝廷发兵讨伐,连续多年没有功效。补阙孔温裕上疏恳切劝谏,皇帝发怒,将他贬斥。孔温裕是孔戣的儿子。不久,孔戣的侄子、吏部侍郎温业也请求出任外官。白敏中对同列说:“我们这些人必须自己防备检点,孔吏部是不肯再留在朝廷了】质实【柳州,注见中宗嗣圣元年;孔温裕是冀州人,孔子后裔第三十九世孙】吐蕃的论恐热攻打尚婢婢,于是劫掠河西。【论恐热攻打尚婢婢,尚婢婢抵抗他,论恐热失利,粮食匮乏,于是留下拓防怀光守卫鄯州,自己率领部落到甘州以西就水草放牧。论恐热亲自带兵追击,在河西大肆劫掠八州,方圆五十里几乎被劫掠一空】质实【鄯州,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甘州,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张掖。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冬十月,任命令狐绹同平章事。【辛未】五年春二月,沙州投降。质实【沙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敦煌】○任命裴休为盐铁转运使。【自太和以来,每年从江淮运输的米不超过四十万斛,官吏和士卒侵吞盗窃,沉船到达渭水,入仓的十成中不到三四成。刘晏的漕运办法大为败坏,裴休彻底查究其中的弊病,制定漕运法十条,每年运输一百二十万斛】集览【沉舟:“沈”读作直禁反。因为侵吞盗窃米粮,所以把船沉在水中】质实【太和,文宗年号】任命李福为夏绥节度使。【皇帝很了解党项反叛是因为边将贪图他们的羊马,多次欺凌掠夺并诛杀他们。从此接连选用儒臣代替那些贪婪暴虐的边将,并且每天当面加以告诫勉励,党项于是安定】质实【夏、绥,两个州名。夏,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绥,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党项,西羌族名,注见陈后主至德四年】三月,任命白敏中充任招讨党项都统制置使。【皇帝因为党项长期没有平定,很厌倦用兵。崔▯建议应派大臣前往镇抚,于是任命白敏中为制置使。当初,皇帝命白敏中替万寿公主选择佳婿,白敏中推荐郑颢。当时郑颢已经同卢氏约定婚姻,非常怨恨白敏中,因此多次诋毁他。白敏中将要赴任时,对皇帝说:“郑颢不愿娶公主,对臣恨之入骨。如今臣出任外官,郑颢一定会在背后中伤臣,臣恐怕活不了多久了。”皇帝说:“朕早就知道了。”命左右在宫中取来一个小柽木匣交给白敏中,说:“这些都是郑郎诬陷你的书信。朕如果相信了它们,怎么会任用你直到今天?”白敏中于是出发。在宁州定远城驻军,派史元击破党项九千多帐。白敏中上奏说党项已经平定。诏书说:“南山党项仍然进行抄掠,应在银州、夏州境内授给他们闲田;如果又回到山林中而不接受教令,就诛讨不赦。如果边将贪婪鄙陋导致他们怨恨反叛,应先治边将的罪,然后再讨伐边寇。”南山党项不久也请求投降,朝廷赦免了他们】集览【小柽函:柽木的叶子细如丝,像柏树而且有香气,用来制作小匣子收藏书信。《诗经·皇矣》篇说“其柽其椐”,注音“柽,敕丁反”】疏中说:“这是河边茎呈红色的小杨树。”段成式说:“红白色的柽树产于凉州。”《通志》说:“木材可以卷绕盘曲石头。”质实【定远城,注见宪宗元和二年。南山有两处:一处在庆阳府合水县治所南面,一处在文县守御千户所治所南面,清水江环绕其下,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处。智者察马钞掠,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银、夏,两个州名,注见明宗长兴三年】夏五月,吐蕃论恐热入朝。【论恐热残暴虐待所属部众,许多人背叛了他。论恐热势力孤弱,于是扬言说:“我现在入朝,向唐朝借兵,回来诛杀不服从我的人。”到这时,他入朝请求担任河渭节度使,皇帝不答应,召见他问话后遣送他回去。论恐热闷闷不乐地离开,部众逐渐散去,只剩二百多人,逃奔廓州】质实【河、渭,两个州名。河,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渭,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廓州,注见晋穆帝永嘉四年;崞县】
书法【自贞观书结骨俟利发入朝二十三年至此近二百年无书蛮夷入朝者于是复见虽其计穷出此非真慕义然华夏之气庶几少振矣故书】冬十月以魏慕同平章事【时上春秋已髙,未立太子,羣臣莫敢言。謩入谢,因言:“今海内无事,惟未建储副,使正人辅导,臣窃以为忧。”且泣,时人重之】以白敏中为邠宁节度使。○十一月,以张义潮为归义节度使。【先是义潮以沙州降,发兵畧定其旁。▯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州,遣其兄义泽奉图籍入见。于是河湟之地尽入于唐,诏置归义军于沙州,以义潮镇之】质实【▯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州▯注见庄宗同光二年,伊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伊吾西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髙昌肃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酒泉兰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岷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临洮】崔龟从罢【壬申】六年春,二月,鸡山群盗防掠果州,刺史王贽▯讨平之。【初,蓬、果群盗依阻鸡山,冦掠三州。诏果州刺史王贽▯讨之。山南西道亦奏巴南妖贼言辞悖慢,上怒甚。崔▯曰:“此皆陛下赤子,廹于饥寒,盗弄兵于谿谷间,不足辱大军,但遣一使者可平矣。”乃遣京兆少尹刘潼招谕之。潼言:“使之归命,其势甚易,所虑者武臣耻不战之功,议者责欲速之效耳。”潼至山中,盗弯弓待之。潼直前曰:“我面受诏,赦汝罪,使汝复为平人。汝真欲反,可射我。”贼皆投弓,列拜请降。潼归舘,而贽▯引兵已至山下,竟击灭之。胡氏曰:“崔▯请遣使,刘潼请説降,皆未尝得可报。则宜再请,以为必欲用兵,当俟招谕不从乃进耳。今不俟可报,而潼遽行,羣盗既降,乃复灭之。此韩信不顾郦生,李靖不恤唐俭,狙诈侥幸之计。圣人所谓‘行一不义而得天下不为’者也。”李文饶又引以为例曰:“止可令王宰失信,岂可损朝廷威命?”愚以为非矣。处己处人一也,将帅仗国威命,岂有置之失信之地而可乎】集览【韩信不顾郦生,汉髙时,郦食其説齐王田横下之,韩信乃夜袭齐,横以为郦生卖已,遂烹之。李靖不恤唐俭,唐太宗遣唐俭诱突厥颉利使归欵,颉利许之,李靖因袭破颉利,俭脱身还。李文饶又引以为例曰:“止可令王宰失信”,事在武宗防昌四年】质实【蓬、果二州名,蓬注见肃宗上元二年,果注见▯宗开元二年,鸡山未详处所,山南西道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巴南,巴州之南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狙诈注见宋孝武大明二年,朝三暮四】三月,诏大将军郑光赐荘免税役,寻罢之。【敕先赐郑先鄠县等荘并免税役。中书门下奏:「税役之法,天下皆同,郑光独免,似▯法意。」敕曰:「朕以郑光元舅,初不细思,亲戚之间,人所难议。卿等茍非爱我,岂进嘉言?庶事能尽如斯,天下何忧不理?有始有卒,当共守之。」并依所奏】质实【鄠县注见汉桓帝延熹七年】书法【郑光何母舅也,于是寻罢之矣。何以书讥也?嫡母蒙弑,而妾母是崇,虽罢之,犹讥也】发明【唐兴至是,凡十六君,岂无元舅?未有赐荘免其税役者。宣宗崇奉妾母,恩礼备至,其如嫡母何哉?虽曰罢之,亦讥之也】夏六月以毕諴为邠宁节度使【党项复扰边上,欲择帅而难其人。从容与翰林毕諴论边事,諴援古据今,具陈方畧。上悦曰:“不意颇牧近在禁庭,卿其为朕行乎?”諴欣然奉命】集览【颇牧,廉颇、李牧,皆战国时赵之良将】质实【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毕諴,偃师人,构从曾孙】闰月以卢钧为河东节度使【河东节度使李业纵吏民侵掠杂虏,由是北边扰动,诏以钧代之。业内有所恃,人莫敢言,魏謩独请贬黜,上不许。钧奏韦宙为副使,遣诣塞下,谕以祸福,禁其侵掠,杂虏遂安。掌书记李璋杖一牙职,明曰:“牙将百余人诉于钧。”钧杖其为首者,谪戍外镇,曰:“边镇百余人无故横诉,不可不抑也】秋八月,以裴休同平章事。○冬十月,毕諴招谕党项,降之。○十二月,复禁私度僧尼。
译书法【自贞观年间记载结骨俟利发入朝以来,二十三年至此将近二百年,没有记载过蛮夷入朝的事,到这里才再次出现。虽然论恐热是计穷才这样做,并不是真心仰慕仁义,但华夏的气势也差不多稍有振作了,所以记载下来】冬十月,任命魏慕同平章事。【当时皇帝年事已高,还没有册立太子,群臣没有人敢说。謩入朝谢恩,趁机说:“如今海内无事,只是还没有建立储君、太子,使正直的人辅导他,臣私下对此感到忧虑。”并且流泪,当时的人很看重他】任命白敏中为邠宁节度使。○十一月,任命张义潮为归义节度使。【在此以前,张义潮以沙州投降,发兵大略平定其附近地区。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州,派他的兄长张义泽带着地图户籍入朝觐见。于是河湟地区全部归入唐朝,诏令在沙州设置归义军,任命张义潮镇守】质实【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州:瓜,注见庄宗同光二年;伊,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伊吾、西,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肃,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酒泉、兰,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岷,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临洮】崔龟从被罢免。【壬申】六年春,二月,鸡山群盗劫掠果州,刺史王贽▯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起初,蓬州、果州的群盗凭借鸡山的险阻,侵扰劫掠三州。朝廷下诏命果州刺史王贽▯讨伐他们。山南西道也上奏说巴南妖贼言辞悖慢,皇帝非常愤怒。崔▯说:“这些都是陛下的赤子,只是被饥寒所逼,在山谷间盗窃、玩弄兵器,不值得劳烦大军,只派一个使者就可以平定。”于是派京兆少尹刘潼招抚晓谕他们。刘潼说:“使他们归顺,形势非常容易;我所担心的是武臣以没有交战的功劳为耻,议论者责怪我们急于求成。”刘潼到山中后,盗贼弯弓等待他。刘潼径直上前说:“我亲自接受诏令,赦免你们的罪,使你们重新成为平民。你们如果真想反叛,就射死我。”盗贼都放下弓,列队叩拜请求投降。刘潼回到馆舍,而王贽▯已经率兵到达山下,最终把他们击灭了。胡氏说:“崔▯请求派使者,刘潼请求劝降,都还没有得到可以回复的结果。那么就应该再次请示,如果一定要用兵,也应等招抚晓谕不服从后再进兵。如今不等得到结果,刘潼就贸然前往;群盗已经投降,却又把他们消灭。这是韩信不顾郦生、李靖不顾唐俭那种狡诈侥幸的计策。正是圣人所说的‘即使因此得到天下,也不做一件不义之事’。”李文饶又以此为例说:“最多只能让王宰失信,怎么可以损害朝廷的威信和诏命呢?” 我认为不是这样。对待自己和对待别人是同一个道理。将帅依仗国家的威势和诏命,怎么能把他置于失信的境地而认为可以呢】集览【韩信不顾郦生:汉高祖时,郦食其游说齐王田横使其投降,韩信却连夜袭击齐国,田横认为郦食其出卖了自己,于是把他烹杀。李靖不顾唐俭:唐太宗派唐俭诱使突厥颉利可汗归顺,颉利答应了,李靖于是袭击并击破颉利,唐俭脱身返回。李文饶又以此为例说“最多只能让王宰失信”,事情发生在武宗会昌四年】质实【蓬、果,两个州名。蓬,注见肃宗上元二年;果,注见玄宗开元二年;鸡山,未详所在;山南西道,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巴南,巴州以南,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狙诈,注见宋孝武大明二年;朝三暮四】三月,下诏赐给大将军郑光庄田,免除税役,不久又将此事撤销。【诏令先前赐给郑光鄠县等处的庄田,并免除税役。中书门下上奏说:“税役的法令,天下都相同,唯独郑光免除,似乎违背法令本意。”诏令说:“朕因为郑光是元舅,起初没有仔细思考;亲戚之间的事,是人们难以议论的。你们如果不是爱护我,怎么会进献善言?如果各种事情都能像这样处理,天下何愁不能治理?有始有终,应当共同遵守。”于是全部依从所奏】质实【鄠县,注见汉桓帝延熹七年】书法【郑光是什么人?是皇帝的母舅。因此不久就撤销了这项恩典。为什么还要用此事加以讥刺?嫡母遭到弑害,却尊崇妾母,即使撤销了这项恩典,仍然应当讥刺】发明【唐朝兴起到此时,共有十六位君主,难道没有元舅?从未有赐庄田并免除税役的。宣宗尊奉妾母,恩礼完备至极,那么对嫡母又如何呢?虽说撤销了此事,也仍然是在讥刺他】夏六月,任命毕諴为邠宁节度使。【党项再次侵扰边境,皇帝想选择将帅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他从容地同翰林毕諴谈论边境事务,毕諴援引古事、根据当前情况,详细陈述方略。皇帝高兴地说:“没想到廉颇、李牧这样的良将近在禁庭之中,卿愿意替朕出征吗?”毕諴欣然接受命令】集览【颇牧,指廉颇、李牧,都是战国时期赵国的良将】质实【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毕諴,偃师人,毕构的从曾孙】闰月,任命卢钧为河东节度使。【河东节度使李业放纵属吏和百姓侵扰掠夺杂虏,因此北部边境动荡不安。下诏任命卢钧代替他。李业在朝中有所倚仗,没有人敢说他,只有魏謩请求贬黜他,皇帝不答应。卢钧上奏请韦宙担任副使,派他到边塞之下,向杂虏晓谕祸福,禁止他们侵扰掠夺,杂虏于是安定。掌书记李璋杖责一名牙职,明天说:“一百多名牙将向卢钧申诉。”卢钧杖责了带头的人,把他贬谪到外镇戍守,说:“边镇一百多人无故横加申诉,不可不加以抑制】秋八月,任命裴休同平章事。○冬十月,毕諴招抚晓谕党项,使他们投降。○十二月,再次禁止私自剃度僧尼。
【先是,进士孙樵上言:百姓男耕女织,不自温饱,而羣僧安坐华屋,羙衣精馔,率以十户不能养一僧。武宗愤其然,髪十七万僧,是天下百七十万户始得苏息也。陛下即位以来,修复废寺,度僧几复其旧,纵不能如武宗除积▯,奈何兴之于己废乎?愿早降明诏罢之,庶几百姓犹得以息肩也。至是,中书门下奏:陛下崇奉释氏,羣下莫不奔走,恐财力有所不逮,因之生事扰人,望委长吏量于撙节,仍禁私度僧尼。从之。胡氏曰:论事于人主,必陈其治乱之本原,辩之而明,犹或藐藐其听;若徒言末流之害,固宜不纳。若孙樵之论,复僧修寺是也。使佛教有益于生人,虽以百七十万户养十万僧,诚不足爱。何者?所费者财力,而所资者善道;而孟子所谓有功可食者也。惟其殄灭彛伦,戕败人理,故虽使吸风饮露,巢居野处,犹将废之,况华屋精馔以养惰游乎?此自圣帝明王之所必除,岂系于武宗之举措之是非哉?以此言之,则庶乎其有感矣】集览【髪十七万僧,令僧长髪为民也。有功可食,孟子曰:「其有功于子,可食而食之矣。」食音似,详见滕文下】质实【进士,注见▯宗开元十七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书法【前书复度僧尼讥也,此书复禁羙之欤?禁私度耳,非罢也。逮懿宗而书置戒坛度僧尼矣。终纲目书禁私度僧尼二,是年五代乙夘年,周】发明【凡天下之事,不顾理之是非,惟欲反前人之所为,则亦未有不复其初者,如宣宗复禁私度僧尼之类是也。据事直书,而理自明】【癸酉】七年夏四月,定杖笞法。【敕:自今法司处罪,用常行杖杖脊一折,法杖十杖臀一折,笞五】冬,十二月,以郑光为右羽林统军。【上事郑太后甚谨,不居别宫,朝夕奉养。郑光镇河中,入朝,上与论政,光对鄙浅,上不悦,留为统军。太后数言其贫,上輙厚赐金帛,终不复任以民官。胡氏曰:孝者,人君之盛德也。宣宗能之,可不谓贤乎?然弑其嫡母,不自知其罪恶之大也,而区区焉妾母是孝。所谓计本遗末,餙小善害大德,岂所以为孝乎】质实【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度支奏歳入之数【钱九百二十五万缗,内五百五十万缗租税,八十二万余缗▯酟,二百七十八万余缗盐利】质实【▯酤,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甲戌】八年春,正月朔,日食。罢元防。【初,左补阙赵璘请罢元防,止御宣政,宰相曰:“天下无事,元防大礼不可罢也。”上曰:“近华州冇贼,闗中少雪,皆朕之忧,何谓无事?虽宣政亦不可御也】质实【宣政,殿名,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华州,注见▯宗开元十一年;闗中,注同上;年,京兆】书法【日食,三朝大变也。宣宗于此犹知一罢元防,葢庶几焉。故书纲目,书日食三百六十七,而食于三朝二十八。详周安王二十年,又汉惠帝七年。惟此书罢元防,他无闻焉。然则虽大变也,世主之玩视者多矣】发明【日食,正日此天下大变也。自兴庆宫之祸,至是七年矣。天道一变,故特以是警告之。又七年,而咸通改元,裘甫唱乱。自是盗贼横行,唐室遂灭。孰谓果无天道乎?即纲目之所书,验大中之终始,识者可以观矣】二月,以牛丛为睦州刺史。质实【睦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中书门下奏:谏官阙员,请补。上曰:谏官要在举职,不必人多。如张道符、牛丛、赵璘辈数人,使朕日闻所未闻,足矣。乆之,丛出为刺史,入谢,上赐之紫。丛曰:臣所服绯,刺史所借也。上遽曰:且赐绯。上重惜服章,有司常具绯紫衣数袭从行,以备赏赐,或半歳不用其一,故当时以绯紫为荣。上重翰林学士,然迁官必校歳月,以为不可以官爵私近臣也】集览【举职,举称也。《记·明堂位》曰:各扬其职。注:扬,举也】秋九月,以髙少逸为陜虢观察使。【有敕使过硖石,怒饼黑鞭,驿吏见血。少逸以闻,上责敕使,谪配恭陵。其后上召翰林学士韦澳,并左右问之曰:“近日内侍权势如何?”对曰:“陛下威断,非前朝之比。”上闭目揺首曰:“全未,全未,尚畏之在防,将安出?”对曰:“若与外廷议之,恐有太和之变。不若就其中择有才识者与之谋。”上曰:“此乃末防,朕已试之矣。自衣绯以下皆感恩,绕衣紫则相与为一矣。”上又与令狐绹谋,尽诛宦官。绹恐滥及无辜,宻奏曰:“但有罪勿舍,有阙勿补,自然渐耗至于尽矣。”宦者窃见其奏,由是益与朝士相恶,南北司如水火矣。胡氏曰:“韦澳之谋非末防也。昔李德裕与枢宻议约敕监军,于是师出有功,故知裁制中臣,就其中择忠智者与之谋,其处之未必不善于外廷所为也。▯逸、季陵方奉陈王,而士良、▯志已立武宗。
译此前,进士孙樵上书说:百姓男耕女织,尚且不能使自己温饱,而众多僧人安坐在华屋中,穿美衣、吃精美食物,大约十户人家还养不起一个僧人。武宗对这种情况十分愤怒,命十七万僧人还俗,使天下一百七十万户百姓才得以稍稍休息。陛下即位以来,修复废弃的寺院,度僧几乎恢复到原来的规模,即使不能像武宗那样革除积弊,为什么反而要在自己废止之后重新兴起呢?希望早日颁下明确诏令加以停止,这样百姓或许还能够得到休息。到这时,中书门下上奏说:陛下崇奉佛教,群臣没有不奔走奉行的,恐怕财力有所不足,因而滋生事端、扰乱百姓。希望交给长吏酌量节制,并且仍然禁止私自度僧、度尼。皇帝听从了。胡氏说:向君主议论政事,必须陈述治乱的根本;即使把道理辨析得明白,君主有时还会轻视而不听;如果只是说些末流的危害,本来就应当不被采纳。像孙樵所说的重新度僧、修寺,就是这种情况。假如佛教有益于百姓,即使让一百七十万户养活十万僧人,实在也不值得吝惜。为什么呢?所耗费的是财力,而所供养的是善道;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有功劳、可以供养的人。只是佛教毁灭人伦、败坏人理,所以即使让僧人吸风饮露、巢居野外,也还应当废除,何况还要用华屋精美食物养活这些懒惰游荡之人呢?这本来就是圣帝明王必定要除去的事,难道取决于武宗举措的是非吗?这样说来,或许还可以使他有所感悟。集览:‘髪十七万僧’,是命令僧人蓄发还俗,成为百姓。‘有功可食’,孟子说:‘他对您有功,就可以供养他。’‘食’读作‘似’,详见《滕文公》下篇。质实:进士,注见玄宗开元十七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书法:前面记载重新度僧尼,是讥刺这件事;这里记载重新禁止美衣吗?所禁止的只是私自度僧,并不是废止度僧。到了懿宗时,又记载设置戒坛、度僧尼。《纲目》终篇记载禁止私自度僧尼共有两次;这一年属五代乙卯年,周。发明:天下的事情,如果不顾道理的是非,只想反其道而行、恢复前人的做法,那么也没有不恢复原状的。宣宗重新禁止私自度僧尼,就是这种情况。只据事实直书,道理自然明白。癸酉七年夏四月,制定杖刑、笞刑的法律。诏令说:从今以后,法司判处罪刑,使用通常的杖刑;杖脊一折,法杖十下;杖臀一折,笞五下。冬十二月,任命郑光为右羽林统军。皇上侍奉郑太后十分谨慎,不让她居住在别宫,早晚都奉养她。郑光镇守河中,入朝时,皇上同他谈论政事,郑光的回答鄙陋浅薄,皇上不高兴,便把他留下任统军。郑太后多次说他贫穷,皇上总是厚赐金帛,但始终不再任用他担任治理百姓的官职。胡氏说:孝是君主的盛德。宣宗能够做到这一点,难道不能称为贤明吗?然而他杀害嫡母,却不知道自己的罪恶是多么重大,只在妾母这件事上拘泥于孝。所谓计算根本却遗漏末节,以小的善行掩饰并损害大的德行,难道是孝吗?质实: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度支上奏全年收入的数目。钱九百二十五万缗,其中五百五十万缗是租税,八十二万多缗是▯酟,二百七十八万多缗是盐利。质实:▯酤,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甲戌八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停止元防。起初,左补阙赵璘请求停止元防,只在宣政殿接见朝臣。宰相说:‘天下没有事情,元防这一大礼不可停止。’皇上说:‘近来华州有贼,关中少雪,都是我的忧虑,怎么能说没有事情?即使宣政殿也不可以临御。’质实:宣政,殿名,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华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关中,注同上;年,京兆。书法:日食,是三朝的大变故。宣宗在这件事上还知道停止元防,大概可以说差强人意。因此《纲目》记载日食三百六十七次,其中发生在三朝的有二十八次。详见周安王二十年及汉惠帝七年。只有这里记载停止元防,其他地方没有听说过。这样看来,即使是大变故,历代君主轻视它、视若平常的也很多。发明:日食,正是天下的大变故。自从兴庆宫之祸到现在,已经七年了。天道发生一次变化,所以特意用这种现象来警告他。又过了七年,咸通改元,裘甫发动叛乱。从此盗贼横行,唐朝终于灭亡。谁说果真没有天道呢?即使只考察《纲目》的记载,验证大中年间的始末,有见识的人也可以从中看出。二月,任命牛丛为睦州刺史。质实:睦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中书门下上奏说:谏官有空缺,请求补任。皇上说:谏官重要的是能够尽职,不必人数多。像张道符、牛丛、赵璘这些人,只要有几个人能让我每天听到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就足够了。过了很久,牛丛出任刺史,入朝谢恩,皇上赐给他紫衣。牛丛说:臣所穿的是绯衣,刺史的服色是借来的。皇上立即说:暂且赐给你绯衣。皇上十分珍惜服色,主管官员常常准备数套绯衣、紫衣随行,以备赏赐;有时半年也用不掉一套,所以当时人把得到绯衣、紫衣视为荣耀。皇上重视翰林学士,但升迁官职一定考核任职年限,认为不能因为亲近而把官爵私下授给近臣。集览:‘举职’,就是称举、尽职。《礼记·明堂位》说:‘各自发扬自己的职事。’注说:‘扬,就是举。’ 秋九月,任命高少逸为陕虢观察使。有一名敕使经过硖石,因为恼怒饼是黑的,便用鞭子抽打驿吏,打得见血。高少逸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皇上斥责敕使,把他贬谪发配到恭陵。后来皇上召翰林学士韦澳来,同左右近臣问道:‘近来宦官的权势怎么样?’韦澳回答:‘陛下威严果断,不是前朝可以相比的。’皇上闭着眼摇头说:‘完全不是,完全不是,还是害怕他们在宫中,究竟怎样才能除掉他们?’韦澳回答:‘如果把这件事同外朝商议,恐怕会发生太和年间的变乱。不如就在宦官中选择有才识的人同他们谋划。’皇上说:‘这只是末等的办法,我已经试过了。自从穿绯衣以下的宦官都感念恩德,到了穿紫衣的宦官,便彼此结成一体了。’皇上又同令狐绹谋划,想把宦官全部诛杀。令狐绹担心滥及无辜,秘密上奏说:‘只要有罪的不放过,有空缺的不补任,自然会逐渐消耗,直到全部消除。’宦官暗中看到了他的奏章,因此更加同朝官相互憎恶,南司、北司如同水火。胡氏说:韦澳的谋略并不是末等办法。从前李德裕同枢密使商议,约束敕使和监军,于是军队出征能够建立功勋;由此可知,裁制宦官,在他们中间选择忠诚有智慧的人来谋划,处理方式未必不比交给外朝更好。弘逸、季陵当时正奉立陈王,而士良、弘志已经拥立武宗。
归长、公孺方立防王,而元实、宗实乃推戴懿宗。宣宗乃曰:‘比衣紫则相与为一,何其近而不能察也?’令狐绹之意亦善,而不面陈之,乃露诸奏牍,易所以有不出户庭之戒欤】集览【南北司注见中宗嗣圣十四年南北牙,▯逸、刘季棱、薛士良、仇▯志、鱼归长、王公孺、马元实、丌宗实、王】质实【硖石山名注见晋孝武太元元年,太和之变事在文宗太和九年,陜、虢二州名。陜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虢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冬十月,以李行言为海州刺史。质实【海州注见秦二世二年郯上猎于苑北,遇樵夫,问其县令为谁,曰:“李行言。”为政如何,曰:“性执。”有彊盗数人匿军家,索之竟不与,尽杀之。上归,帖其名于寝殿之柱。及除刺史,入谢,上赐之金紫,取帖示之】诏雪王涯贾餗等【上以甘露之变,惟李训、郑注当死,余人无罪,诏雪其寃】集览【甘露之变,在文宗太和九年】【乙亥】九年春正月,成德节度使王元逵卒,军中立其子绍鼎为留后,质实【成德节度,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二月,以李君奭为懐州刺史。【初上校猎渭上,有父老十数聚于佛祠。上问之,对曰:「醴泉百姓也。县令李君奭有异政,考满当罢,诣府乞留,故此祈佛,冀谐所愿耳。」及懐州刺史阙,上手笔除君奭。上聪察彊记,天下奏狱,吏卒姓名,一览皆记之。度支奏误渍为清,枢宻承旨孙隠中足成之。上怒,推按谪罚之。尝宻令翰林学士韦澳纂次州县境土风物及诸利害为一书,号曰「处分语」。他日,邓州刺史薛▯宗入谢,出谓澳曰:「上处分本州事,惊人。」澳询之,皆「处分语」中事也。范氏曰:「宣宗抉摘细防以惊服其羣下,小过必罚,而大纲不举,欲以一人之智周天下之务,而不能与贤人共天职也。譬如廉刻之吏,谨治簿书期防,而不知为政特一县令才耳,岂人君之德哉】集览【抉摘,抉一决反,挑也。摘与擿通,他歴反,动发之也。簿书期防,簿书谓簿籍文书也,期防犹程限也】质实【渭上,渭水之上。注见汉髙帝五年。醴泉县名。注见中宗嗣圣七年。邓州。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夏闰四月诏州县作差科簿【诏以州县差役不均,自今毎县据人贫富及役轻重,作簿送刺史检署,讫鏁于令防,毎有役事,委令据簿轮差】秋七月,浙东军乱,逐观察使李讷。【讷性卞急,遇将卒不以礼,故乱作】质实【浙东军,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崔▯罢为淮南节度使【淮南饥民多流亡,节度使杜悰荒于游宴,政事不治。上闻之,罢悰,以▯代之】九月,贬李讷为朗州刺史,杖监军王宗景,配恭陵【诏自今戎臣失律,并坐监军】集览【戎臣失律,《易·师卦》:师出以律,失律凶也。程氏附录曰:律有二义,有出师不以义者,有行师而无号令节制者,皆失律也。又注见汉武帝元光元年师出以律否臧凶】质实【朗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武陵】
译鱼归长、王公孺正拥立漳王,而马元实、王宗实却拥戴懿宗。宣宗于是说:‘等到穿紫衣便彼此结成一体,为什么这么近却不能察觉呢?’令狐绹的用意也很好,但他不当面陈说,却把意见泄露在奏章中,难道这就是没有遵守‘不出户庭’的戒条吗?集览:南北司,注见中宗嗣圣十四年南北牙。弘逸、刘季棱、薛士良、仇弘志、鱼归长、王公孺、马元实、王宗实、王。质实:硖石,山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元年;太和之变,发生在文宗太和九年;陕、虢,二州名。陕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虢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冬十月,任命李行言为海州刺史。质实:海州,注见秦二世二年。郯上在苑北打猎,遇到一个樵夫,问他县令是谁,樵夫说:‘李行言。’问他治理得怎么样,樵夫说:‘性情固执。’有几个强盗藏在军人家中,李行言索取他们,军人始终不交出,于是把他们全部杀了。皇上回来后,把他的名字贴在寝殿柱子上。到任命他为刺史时,他入朝谢恩,皇上赐给他金紫,并取下那张字帖给他看。下诏为王涯、贾餗等人昭雪。皇上认为甘露之变中,只有李训、郑注应当处死,其余人没有罪,于是下诏为他们洗雪冤屈。集览:甘露之变,发生在文宗太和九年。乙亥九年春正月,成德节度使王元逵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王绍鼎为留后。质实:成德节度,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二月,任命李君奭为怀州刺史。起初,皇上在渭水边校猎,有十几个老人聚集在佛寺里。皇上问他们,他们回答说:‘我们是醴泉县百姓。县令李君奭有特殊的政绩,任期考核期满应当离任,我们到府中请求把他留下,所以在这里祈求佛祖,希望愿望能够实现。’到怀州刺史出现空缺时,皇上亲笔任命李君奭。皇上聪敏明察、记忆力很强,天下各地上报的案件,以及官吏、士卒的姓名,他看一遍都能记住。度支上奏时,误把‘渍’写成‘清’,枢密承旨孙隐中又把错误补充完整。皇上发怒,下令审查并贬罚他。皇上曾秘密命令翰林学士韦澳编纂各州县的疆域、风俗物产以及各种利害,汇成一部书,名叫《处分语》。有一天,邓州刺史薛弘宗入朝谢恩,出来后对韦澳说:‘皇上处理本州事务,真使人惊异。’韦澳询问后,发现所说的全是《处分语》中的内容。范氏说:‘宣宗挑剔细小过失来使群臣惊惧服从,小过错一定惩罚,却不能掌握大纲;他想凭一个人的智慧周全天下事务,却不能同贤人共同承担上天所授的职责。譬如苛廉刻薄的官吏,谨慎办理簿书、期限,却不知道治理政事只不过是一个县令的才能罢了,难道这是君主的德行吗?’集览:抉摘,‘抉’读作决,是挑出;‘摘’同‘擿’,读作他历,是揭发。簿书期防,簿书指簿籍文书,期防就是期限。质实:渭上,即渭水之上。注见汉高帝五年。醴泉,县名,注见中宗嗣圣七年。邓州,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夏闰四月,下诏州县制作差科簿。诏令说:由于州县的差役不均,从今以后,每县根据人口的贫富和差役的轻重,制作簿册,送交刺史审核署名,办完后锁在县令的官署中。每逢有差役事务,交给县令依据簿册轮流差派。秋七月,浙东军发生叛乱,驱逐观察使李讷。李讷性情急躁,对待将领和士卒不讲礼节,所以发生了叛乱。质实:浙东军,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崔▯被罢免,改任淮南节度使。淮南饥民大多流亡,节度使杜悰沉溺于游宴,政事荒废不理。皇上听说后,罢免杜悰,任命崔▯代替他。九月,贬李讷为朗州刺史,杖责监军王宗景,将他发配到恭陵。诏令说:从今以后,戎臣失去军纪,监军一并治罪。集览:‘戎臣失律’,《易·师卦》说:‘军队出征要遵守军纪,失去军纪就凶险。’程氏附录说:‘律’有两层含义:一是出兵不合义,二是行军没有号令和节制;两者都叫失律。又注见汉武帝元光元年‘师出以律否臧凶’。质实:朗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武陵。
书法【宣宗威摄阉竖,于是监军始有书杖配者。终《纲目》宦官书杖一而已】冬,十一月,以栁仲郢为盐铁转运使。【有医工刘集交通禁中,上敕盐铁补塲官仲郢上言:医工术精,宜补医官;若委务铜盐,何以课其殿最?且塲官贱品,非特敕所宜亲。上遽赐绢遣之。他日见仲郢,劳之曰:“卿论刘集事甚佳。”上尝有疾,医工梁新治之良,已自陈求官,但一月给钱三百缗而已】质实【殿最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课殿】十二月,贬康季荣为防州长史。质实【夔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李荣前为泾原节度使,擅用官钱,事觉,请以家财偿之上,曰:「李荣有河湟功,许之。」给事中封还敕书,谏官亦上言,乃贬之】以郑祗德为賔客分司【江西观察使郑祗德以其子颢尚主,通显,固求散地,从之】【丙子】十年春正月,以郑朗同平章事。○夏五月,以韦澳为京兆尹。【澳为人公直,既视事,豪贵敛手。郑光、荘吏恣横,积年租税不入。澳执而械之,具奏其状,欲寘于法。上曰:“郑光甚爱之,何如?”对曰:“如此,则是陛下之法独行于贫户耳,臣不敢奉诏。”上曰:“然则痛杖而贷其死可乎?”澳归,即杖之,督租数百斛足乃释】六月裴休罢为宣武节度使【初,上命休极言时事,休请早建太子。上曰:“若建太子,则朕遂为闲人。”休不敢复言,以疾辞位,从之。胡氏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也。宣宗之论,一何异哉?葢以大利为心,至乃靳于其子,故虽赏罚严,必措时康定,而器局褊促,无人君伟然之度矣。然裴休既发其端,当卒其説,使以帝所目击文宗、武宗之事为戒,则宣宗亦必惕然而省矣】冬十月以郑颢为秘书监【颢营求作相甚切,其父祗德闻之,与书曰:“闻汝已判户部,是吾必死之年;又闻欲求宰相,是吾必死之日也。”颢惧,表辞从之】十一月册囘鹘为懐建可汗【先是诏以回鹘有功于国,世为婚姻,防昌奸臣,遽加殄灭。近闻已厖歴,今为可汗,尚寓安西,俟归牙怅,当加册命。至是回鹘遣使入贡,册拜可汗】集览【已厖歴,怀建可汗名】质实【防昌,武宗年号;安西,镇名,注见髙宗永淳元年】诏议迁穆宗以下出太庙【吏部尚书李景让上言:「穆宗乃陛下兄,敬宗、文宗、武宗乃兄之子,陛下拜兄尚可,拜侄可乎?」宜迁四主出太庙,还代宗以下入庙。诏百官议,不决而止。时人以是薄景让】书法【于是议不决,止矣。则其书何讥也?宣宗弑其嫡母,则薄于穆宗以下宜矣。故虽景让建议之法,而纲目特书诏议,所以诛宣宗之心也】发明【昔鲁人逆祀,春秋讥之,然犹未至于迁出庙也。今唐主自以为宪宗之子,方且下视穆、敬、文、武,而谀臣如李景让者,又从而逢其恶,故虽议终不决,而纲目亦必直书以贬之也。夫唐主歴事四朝,亲为之臣,今乃欲出其庙主,则其肆行不道,为可知矣。况郭后,区区深宫一妇人,复何所惮,宜其亲行弑逆而不顾也。噫】以崔慎由同平章事【上命相左右无知者,前此令枢宻宣防,以萧邺为相,枢宻使王归长等覆奏邺所判度支应罢否,上以为归长等佑之,即手书慎由名付学士院,云仍罢判度支。范氏曰:尧舜畴咨四岳,询谋佥谐而后用人,既以为可则用之而不疑矣。二使之请,亦有司之常职也,何疑而遽易之?宣宗以此为明防,其羣下知臣之道,其不然乎】集览【前此谓此一日前,二使王归长、马公孺】质实【尧舜畴咨四岳,询谋佥谐而后用人,大抵详见《虞书·二典】诏内园使李敬实剥色配南牙【内园使李敬实遇郑朗不避,马朗奏之。上责敬实,对曰:“供奉官例不避。”上曰:“汝衔敕命,横絶可也,岂得私出而不避宰相乎?”命剥色,配南牙】集览【刺色,内侍有衣黄、衣绿、衣绯、衣紫者,剥色谓剥降服色而配役】质实【南牙,注见中宗嗣圣十四年】【丁丑】十一年春,正月,以韦澳为河阳节度使。【澳尝奏事,上欲以澳判户部,以心力衰耗,难处繁剧为辞,上不悦。及归,其甥栁玭尤之。澳曰:「主上不与宰辅佥议,私欲用我,人必谓我以他岐得之,何以自明?」且尔知时事浸不佳乎?由吾曹贪名位所致耳。遂出镇河阳。玭,仲郢之子也。胡氏曰:「韦澳可谓见得思义者矣。人臣必以君父亲擢为荣,人主必欲以出于己意为亲,非也。百官必欲由宰辅荐逹,宰辅必欲使归恩于我,亦非也。惟其公而已矣。天下人才之众,非宰辅旁招广引,人主安得而知之?至于耳目之官,喉舌之任,股肱心膂之寄,非人主精别贤者举以自近,则必有比党阿私之患矣】集览【他岐注见汉桓帝元嘉元年岐路】质实【栁玭华原人】二月魏謩罢为西川节度使
译书法:宣宗的威势震慑宦官,于是监军才开始有被记载杖责、发配的。整个《纲目》中,宦官被记载杖责的只有这一次。冬十一月,任命柳仲郢为盐铁转运使。有个医工刘集同宫禁中的人交往,皇上命令盐铁转运使补任他为场官。柳仲郢上奏说:医工医术精湛,应该补任医官;如果把他交给铜盐事务,又怎样考核他的优劣呢?况且场官是低微的品级,不是皇上特别下诏所应亲自过问的。皇上立即赐给刘集绢帛,打发他离去。后来皇上见到柳仲郢,慰劳他说:‘你议论刘集的事情很对。’皇上曾经生病,医工梁新治疗得很好,已经自己陈请求取官职,但皇上只给他每月三百缗钱。质实:殿最,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课殿’。十二月,贬康季荣为夔州长史。质实:夔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李荣先前任泾原节度使,擅自使用官钱,事情败露后,请求用家财偿还。皇上说:‘李荣有河湟之功,准许他这样做。’给事中封还诏书,谏官也上书进谏,于是把他贬职。任命郑祗德为宾客分司。江西观察使郑祗德因为他的儿子郑颢娶了公主,已经显贵通达,坚决请求担任闲散职务,皇帝同意了。丙子十年春正月,任命郑朗同平章事。夏五月,任命韦澳为京兆尹。韦澳为人公正刚直,任职以后,豪强贵族都收敛了手脚。郑光和庄吏横行多年,积欠的租税一直不上缴。韦澳把他们逮捕、戴上刑具,详细奏报其罪状,准备依法处置。皇上说:‘郑光非常疼爱他们,怎么办?’韦澳回答:‘如果这样,那么陛下的法律就只在贫苦百姓身上施行了,臣不敢奉行诏令。’皇上说:‘那么重重杖打,免除死罪,可以吗?’韦澳回去后立即杖责他们,督促他们缴足数百斛租粮才释放。六月,裴休被罢免,改任宣武节度使。起初,皇上命令裴休极力陈述时事,裴休请求早日确立太子。皇上说:‘如果立了太子,那么我就成了闲人。’裴休不敢再说,以有病为由请求辞去职位,皇上同意了。胡氏说:‘预先确立太子,是为了重视宗庙。宣宗的说法是多么奇怪啊!大概是把大利看得过重,甚至吝惜让位给自己的儿子,所以虽然赏罚严明,必定能够使时局安定,却器量狭小、见识短促,没有君主应有的宏大气度。然而裴休既然已经提出了这个问题,就应当把自己的主张说完,把文宗、武宗亲眼所见的事情作为皇帝的鉴戒,那么宣宗也一定会惊惧而省悟了。’ 冬十月,任命郑颢为秘书监。郑颢极力谋求做宰相,他的父亲郑祗德听说后,写信给他说:‘听说你已经判户部,这是我必死的年份;又听说你想谋求宰相,这是我必死的日子。’郑颢害怕了,上表辞谢,皇帝同意了。十一月,册封回鹘已厖历为怀建可汗。此前,诏令说回鹘对国家有功,世代通婚;因为奸臣,会昌年间突然遭到灭亡。近来听说已经厖历,现在册立为可汗,仍然寄居在安西,等他回到牙帐后,再正式加以册命。到这时,回鹘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册封他为可汗。集览:已厖历,是怀建可汗的名字。质实:会昌,武宗年号;安西,镇名,注见高宗永淳元年。下诏讨论把穆宗以下的神主迁出太庙。吏部尚书李景让上奏说:‘穆宗是陛下的兄长,敬宗、文宗、武宗是兄长的儿子。陛下拜祭兄长尚且可以,拜祭侄子可以吗?’应当把四位君主迁出太庙,让代宗以下的神主重新入庙。皇帝下诏让百官议论,但没有决定,便停止了此事。当时人因此轻视李景让。书法:这时议论没有决定,事情就停止了。那么为什么还要这样记载来讥刺呢?宣宗杀害自己的嫡母,对穆宗以下诸帝的态度自然轻慢。因此,虽然是李景让提出了这个建议,《纲目》却特意记载下诏讨论,是为了诛责宣宗的内心。发明:从前鲁国人违背祭祀次序,《春秋》已经加以讥刺,但还没有达到把神主迁出宗庙的程度。如今唐主自认为是宪宗之子,竟然轻视穆宗、敬宗、文宗、武宗,而像李景让这样的谄媚之臣,又顺从他的恶意去迎合他。所以即使讨论最终没有决定,《纲目》也一定要直书此事来贬斥他。唐主历经四朝,亲自做过他们的臣子,如今竟想把他们的神主迁出宗庙,那么他肆意行事、不守道义,也就可以知道了。何况郭后不过是深宫中的一个妇人,又有什么可怕的,难怪他亲自实行弑逆而不顾一切。唉!任命崔慎由同平章事。皇上任命宰相,左右近臣没有人知道。此前一天,皇上命枢密使宣读诏令,任命萧邺为宰相;枢密使王归长等人复奏萧邺所判度支事务应当罢免与否,皇上认为王归长等人在袒护萧邺,于是亲笔写下崔慎由的名字交给学士院,并说仍然罢免萧邺判度支之职。范氏说:尧、舜向四岳询问人才,征求意见,众人都同意后才任用;既然认为某人可以任用,就应当任用而不再疑虑。两位枢密使提出意见,也是有关部门的正常职责,为什么要怀疑他们而立即改变任命呢?宣宗把这当作明察之举,那么他的群臣知道事奉君主的道理,大概不是这样吧。集览:‘前此’,指这一天以前的一天;二使,指王归长、马公孺。质实:尧舜向四岳询问、谋议众人同意后任用,大致详见《虞书·尧典》《舜典》。下诏把内园使李敬实剥夺服色,发配南牙服役。内园使李敬实遇到郑朗时没有避让,马朗把这件事奏报皇上。皇上责问李敬实,他回答说:‘供奉官按惯例可以不避让。’皇上说:‘你奉有诏命,横行而过还可以;怎么能私自出行时不向宰相避让呢?’于是命令剥夺他的服色,发配南牙。集览:剥色,内侍有穿黄、穿绿、穿绯、穿紫的,剥色就是降除服色并发配服役。质实:南牙,注见中宗嗣圣十四年。丁丑十一年春正月,任命韦澳为河阳节度使。【韦澳曾经上奏议事,宣宗想任命韦澳判户部,韦澳却以精力衰竭、难以处理繁重事务为理由推辞,宣宗很不高兴。韦澳回去后,他的外甥柳玭责怪他。韦澳说:“皇上没有同宰辅共同商议,私下想任用我,人们一定会说我是通过别的途径得到这个职位的,我凭什么自我辩明?”况且,你知道时局正在逐渐恶化吗?这是由于我们这些人贪恋名位造成的。于是韦澳出任河阳镇节度使。柳玭是柳仲郢的儿子。胡氏说:“韦澳可以说是一个见到利益便想到道义的人。臣子当然应把君父亲自擢用视为荣耀,君主也必然想把任用出于自己的意愿看作亲信之举,但这都不对。百官一定要由宰辅推荐任用,宰辅一定想让恩德归于自己,这也不对。关键只在于公正罢了。天下人才众多,如果不是宰辅从旁广泛招揽,君主怎么能知道他们?至于掌管耳目的官员、担任喉舌的官员,以及托付以股肱心腹重任的人,如果不是君主精心辨识贤能并选拔他们使其亲近自己,就一定会有结党营私、阿谀私人的祸患。”】集览【“他岐”,注见汉桓帝元嘉元年“岐路”。】质实【柳玭,华原人。】二月,魏謩被罢免宰相职务,出任西川节度使。
【上乐闻规谏,凡谏官论事,门下封驳,茍合于理,多屈意从之。得大臣章疏,必焚香盥手而读之。尝欲幸华清宫,谏官论之上,为之止。謩为相,毎议事正言无所避。上毎叹曰:「謩绰有祖风,我心重之。」然竟以刚直为令狐绹所忌而出之】质实【封驳,注见文宗太和八年;华清宫,注见▯宗天寳六载;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秋七月,以萧邺同平章事。○流祝汉贞于天德军【教坊使祝汉贞,滑稽敏给,宠冠诸优。一日抵掌诙谐,颇及外事。上正色谓曰:「我畜养尔曹,止供戱笑耳,岂得輙预朝政邪?」防其子坐赃,流之。乐工罗程善琵琶,有宠,杀人系狱。众工为请曰:「程负陛下万死,然臣等惜其絶艺,不复得奉宴游矣。」上曰:「汝曹所惜者,罗程艺;朕所惜者,髙祖、太宗法。」竟杖杀之】集览【滑稽,《史记·滑稽》傅,索隠注:「滑音骨,乱也;稽音鸡,同也。言辩捷之人,言非若是,言是若非,能乱同异也。」贡父曰:「滑乱,稽疑也,转利之称。」臣瓒曰:「稽,考也。言可滑乱,不可考校也。」《离骚经·卜居篇》:「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晦庵集注云:「滑稽,圆转貌。」扬雄《酒赋》:「鸱夷滑稽。」顔师古曰:「滑稽,圆转纵舍无穷之状。」诙谐,诙,讥戯也;谐,合和也】质实【琵琶,乐器,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八月,成德军节度使王绍鼎薨,军中立其弟绍懿。考异【提要:薨作卒,当从提要】质实【成德军,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冬十月,以尚延心为河渭都游奕使。【先是,吐蕃酋长尚延心以河、渭二州部落来降。秦成防御使李承勋利其羊马,诱之入居秦州之西,谋尽掠其财。延心知之,谓承勋曰:「延心欲入见天子,请尽帅部众分徙内地,使西边永无扬尘之警,但惜秦州无所复侍耳。」承勋黙然。明日,诸将皆曰:「明公首开营田,置使府,拥万兵,仰给度支,将士无战守之劳,有耕市之利。若从延心之谋,则西陲无事,朝廷必罢府省戍还,以秦州▯凤翔,吾属无所复望矣。」承勋以为然,即奏延心为河渭都游奕使,使统其众居之】质实【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酋豪,河、渭二州名。河,注见▯宗开元二十四年。渭,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秦、成二州名。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成,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辩】郑朗罢,○遣使迎道士轩辕集于罗浮山。【上好神仙,迎轩辕集至长安,问曰:“长生可学乎?”对曰:“王者屏欲而崇德,则自然受大遐福,何处更求长生?”留数月,求还山,乃遣之】集览【轩辕集,轩辕道士,复姓集,名也。罗浮山在广州南海县南山,有洞通勾曲,又有璇房、瑶室七十二所。裴渊《广州记》云:“罗浮者,二山之总名,在增城、博罗二县之境,本名蓬莱山,一峯在海中,与罗山合,因名焉】质实【一统志》云:“罗浮山在惠州府博罗县西北三十里,即道书十大洞天之一。昔有山浮海而来,博于罗山,合而为一,故曰罗浮。又曰博罗。”《南越志》:“山髙三千六百,大周囘三百余里,岭十五峯三十二。其峯之秀者曰飞云、玉鹅、麻姑、仙女、防真、防仙、锦绣、玳瑁;洞之幽者曰金沙、石臼、朱明、黄龙、朱陵、黄猿、水帘、蝴蝶、大小二石楼,登之可望沧海。楼前一石门,方广可容几席。二山相接处有石磴防如桥梁,名曰铁桥,桥端两石柱亦曰铁柱,人迹罕到。又有跳鱼石、伏虎石、阿耨池、夜乐池、卓锡泉,皆兹山之竒胜。”轩辕集,博罗人,隠居罗浮山。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书法【书道士多矣,纲目取二人焉,司马承祯、轩辕集是也。承祯不书道士,予之也;集亦在所予者,则其书道士,何为迎之?书也,终纲目聘召书迎五:申公、龚胜、耿况、周息元、轩辕集。自汉以前所迎者,贤士也;由唐而后所迎者,道士也。世主之好尚,可见矣】【戊寅】十二年春正月,以王式为安南都防。
译【宣宗喜欢听取规劝和谏诤。凡是谏官议论政事、门下省封还驳正的奏章,只要合乎道理,他大多都能委屈自己的意愿加以采纳。得到大臣的奏章,他一定焚香洗手后才阅读。宣宗曾想临幸华清宫,谏官对此进谏,宣宗便为此停止前往。魏謩做宰相时,每次议论政事都直言不讳,无所回避。宣宗常常感叹说:“魏謩很有他的祖父魏征的风范,我很看重他。”但魏謩最终因为刚强正直而被令狐绹忌恨,排挤出朝。】质实【“封驳”,注见文宗太和八年;“华清宫”,注见玄宗天宝六载;“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秋七月,任命萧邺为同平章事。○把祝汉贞流放到天德军。【教坊使祝汉贞,言语诙谐、机敏善辩,受到的宠爱超过其他优伶。有一天,他拍掌说笑,谈话颇涉及朝廷外部的政事。宣宗严肃地对他说:“我养着你们,只是供我戏笑罢了,怎么能擅自干预朝政呢?”又因为他的儿子因赃罪获罪,便把他流放了。乐工罗程擅长弹琵琶,很受宠爱,后来因杀人被捕入狱。众乐工替他请求说:“罗程犯了陛下不能宽赦的死罪,但我们可惜他的绝技,以后不能再侍奉陛下游宴了。”宣宗说:“你们所可惜的是罗程的技艺,朕所可惜的是高祖、太宗的法令。”最终下令杖杀罗程。】集览【“滑稽”,《史记·滑稽列传》索隐注说:“滑读音为骨,是扰乱的意思;稽读音为鸡,是相同的意思。是说善于辩说的人,把不是的说成是,把是的说成不是,能够扰乱同异。”贡父说:“滑是扰乱,稽是疑惑,是转折灵活的称谓。”臣瓒说:“稽是考察,意思是可以扰乱,不能考核。”《离骚经·卜居篇》说:“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朱熹集注说:“滑稽,是圆转的样子。”扬雄《酒赋》说:“鸱夷滑稽。”颜师古说:“滑稽,是圆转自如、进退无穷的样子。”“诙谐”:诙,是讥笑戏弄;谐,是协调和合。】质实【琵琶是乐器,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八月,成德军节度使王绍鼎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弟弟王绍懿。考异【提要作“卒”,应当依据提要。】质实【成德军,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冬十月,任命尚延心为河渭都游奕使。【此前,吐蕃酋长尚延心率领河州、渭州两个州的部落前来归降。秦州、成州防御使李承勋贪图他们的羊马,诱骗他们进入秦州以西居住,打算把他们的财物全部掠走。尚延心知道了这件事,对李承勋说:“我想入朝拜见天子,请让我把全部部众分批迁入内地,使西部边境永远没有扬尘的警报,只是可惜秦州将不再有侍奉我的地方了。”李承勋默不作声。第二天,诸将都说:“明公首先开设营田,设置使府,拥有一万士兵,依靠度支供给;将士没有战斗守备的劳苦,却有耕作和贸易的利益。如果听从尚延心的谋划,那么西部边疆就会无事,朝廷必定撤销使府、减少戍卒并召回军队,把秦州隶属凤翔,我们这些人就再没有什么可指望的了。”李承勋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上奏任命尚延心为河渭都游奕使,让他统领自己的部众居住在那里。】质实【吐蕃,是西羌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酋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河、渭,是两个州的名称。河,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四年;渭,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秦、成,是两个州的名称。秦,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成,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郑朗被罢免。○派使者到罗浮山迎接道士轩辕集。【宣宗喜好神仙之术,迎接轩辕集来到长安,问他说:“长生可以学到吗?”轩辕集回答说:“君主克制欲望、崇尚德行,就自然会得到极大的福分,何必再到别处寻求长生呢?”轩辕集留了几个月,请求回山,于是宣宗派人送他回去。】集览【轩辕集,轩辕是复姓,集是名。罗浮山在广州南海县南面的山中,有山洞通向勾曲,又有璇房、瑶室七十二处。裴渊《广州记》说:“罗浮,是两座山的总称,在增城、博罗两县境内,原名蓬莱山;有一座山峰浮在海中,同罗山合在一起,因此得名。”】质实【《一统志》说:“罗浮山在惠州府博罗县西北三十里,就是道教书籍所说的十大洞天之一。从前有座山漂浮渡海而来,停泊在罗山旁,同罗山合成一体,所以叫罗浮,又叫博罗。”《南越志》说:“山高三千六百丈,周围三百多里,有十五岭、三十二峰。其中秀美的山峰叫飞云、玉鹅、麻姑、仙女、防真、防仙、锦绣、玳瑁;幽深的洞穴叫金沙、石臼、朱明、黄龙、朱陵、黄猿、水帘、蝴蝶,以及大小两座石楼,登上石楼可以眺望大海。”】石楼前有一座石门,方圆可以容纳几张席子。两座山相连接的地方有石阶,形状像桥梁,名叫铁桥;桥头的两根石柱也叫铁柱,那里很少有人到达。又有跳鱼石、伏虎石、阿耨池、夜乐池、卓锡泉,都是这座山奇特优美的景观。”轩辕集是博罗人,隐居在罗浮山。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书法【记载道士的人很多,《纲目》只选取两个人,就是司马承祯和轩辕集。记司马承祯时不称道士,是因为给予他优待;轩辕集也属于受到优待的人,那么为什么还称他为道士呢?这是有意这样记载的。《纲目》全书记载受聘召而来的人共有五个:申公、龚胜、耿况、周息元、轩辕集。汉代以前迎接的都是贤士;唐代以后迎接的都是道士。历代君主的爱好和崇尚,由此可以看出来。】【戊寅】十二年春正月,任命王式为安南都防。
【式有才畧,至安南,树艻木为栅,深堑其外,冦不能冐。选教士卒,甚鋭。顷之,南蛮大至,去城半日,式意思安闲,遣译喻之,中其要害,蛮夜引去。都校罗行恭久专府政,麾下精兵二干,都防中军,才羸兵数百,式杖而黜之】集览【安南,唐以岭南地分五管,曰广,曰桂,曰容,曰邕,曰安南。树艻木为栅,树上声,扶树植之也。栅,寨栅也。编立水为之。艻字初疑是木名,遂检通鉴释文,唯注艻音调,更无训解。又检韵防,注艻田聊反。説文,苇华也。案尔雅,苇丑艻,注其类皆有艻秀丑,即类也,是知艻与木为两物,夹杂树之为栅耳。然旧书皆无解者,未敢便执此説为是。近读战国防,见张孟谈对赵襄子曰:“臣闻董阏安于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荻蒿苦楚墙之,其髙至丈余,其坚则箘簬之劲不能过也。”注荻,萑苇属。尔雅,繁丑荻为蒿苦,葢也,楚荆也,以是四物为墙焉。始信艻非木名,可以为栅无疑矣。苫,诗廉反。葢音盍,萑音丸。深堑为句,深浚之也。堑,绕城水也。字或作壍。汉髙本纪,深堑而守,不能冒。冒亦音墨,并训犯。去城半日为句,一本作去交趾半日。程中其要害,中竹仲反,当也。在我为要在彼为害,故谓之要害】正误【树艻木为栅,今按艻之为物,以树字推之,必非苇华。通鉴胡三省注一书,从艸从力,读与棘同,羊矢枣也。此説亦非。通鉴下文有云,堑外值竹,胡注引桂海虞衡志,艻竹刺竹也。黄齐守新州无城,以此竹植之,羔豚不能径。传闻交趾外城亦是此竹,正王式所植者。然则艻木为栅,非堑外所植之艻竹矣。永乐中,余弟尚书洽久在交趾,考访得安南志,唐田早为安南都防,作木栅,歳率民钱不时完。王式至,树艻木栅为没濠,周植刺竹,防不敢犯。伪越外纪所载亦同,字皆作艻。今交趾有艻木,叶似青杨,本生而直,本埋坚韧如中国栎木,民间采。此木横布,外面甚耐久,土人书作艻。正如土产黄心木,本只艻字,上人书作苾,□字书作▯之类,多有妄加艸头竹头者。刺竹如湖南猫竹,而节宻,刺尖射外,快如锥,民绕宅裁之,鸡犬不能入。窃意此木此竹皆最坚劲有力而得名,士人因竻竹例书作竻,而通鉴本唐书转写作艻,误从刀也。深堑其外,今按当以深堑其外为句,通鉴全文云:「深堑其外,泄城中水,堑外植竹,防不能冒,不当以其外属下句】质实【一统志云:安南古南交之地,秦属象郡,汉初为南越所有,武帝平南越,置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兼置交趾刺史,治嬴▯。东汉郡属交州,吴增置九德、武平、新昌三郡,宋又増置宋平郡,而徙交州治龙编。梁、陈于交州置都督府,隋初郡废,改都督府为总管府。唐初仍曰交州,调露初改安南都防府,至德初改镇南都防府,大歴间复曰安南。五代梁时,土豪曲承羙专有其地,后为刘隠所并,后杨延艺、绍洪相继为交趾节度使。既而管内大乱,推丁部为州帅,其子琏继立。宋平岭表,琏内附,封交趾郡王,弟璿嗣立,为其将黎桓所簒。其后李公蕴簒黎氏,陈日焸簒李氏,然皆臣服中国,封交趾郡王。元宪宗时,遣将破其国,后归附,封为安南国王。至国朝洪武初,陈日煃率先归附,仍赐安南国王印,传至日焜,其臣黎季犛簒立。永乐间,遣将率兵分道并进,俘▯李犛父子,诏求陈氏后立之,无所得,因郡县其地,置府十七州五领,各州县又建交趾布政司、提刑按察司及都指挥使司于交州府。洪熈初,防孽黎利攻刼诸郡邑,朝廷复命将讨之。宣德初,黎利势屈,始奉表乞立陈氏后曰暠者主其国,诏封为安南王。后利簒暠而自立,朝臣复请加兵,防利遣使来贡谢罪,请命,因而与之,至今朝贡不絶。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以刘瑑同平章事【瑑与崔慎由议政于上前,慎由曰:“惟当甄别品流,上酬万一。”瑑曰:“昔王夷甫祖尚浮华,妄分流品,致中原邱墟。今当循名责实,使百官各称其职,而遽以品流为先,臣未知致理之日。”慎由无以对】集览【瑑,柱兖反。甄别品流,甄,之人稽延二反,并训察也。别,鍳别也。流品,注见▯宗间元十七年流外】质实【刘瑑,汴州人,仁軓五世孙。万一,注见髙祖武德九年。王夷甫,王衍表字,注见▯宗天寳十五载。中原,犹言中华也,注见肃宗至德元年。中原□荡】二月崔慎由罢
译【王式有才干谋略,到了安南后,种植艻木修筑栅栏,在外面挖深沟,敌寇不能进犯。他选拔并训练士卒,军队非常精锐。不久,南蛮大军来到,距离城池只有半天路程,王式神情意态安闲,派翻译人员前去晓谕他们,正击中对方的要害,南蛮当夜撤走。都校罗行恭长期独揽府中政务,部下有精兵二千,都防所属的中军却只有羸弱士兵数百人,王式杖责并罢黜了他。】集览【安南,唐朝把岭南地区分为五管,分别是广、桂、容、邕、安南。 “树艻木为栅”中,“树”读上声,是扶植、种植的意思;“栅”是寨栅。有人认为“艻”字起初是某种树木的名称,于是查阅《通鉴释文》,只注明“艻”音为“调”,没有进一步解释;又查《韵会》,注音为“田聊反”。《说文》说,艻是芦苇开花。考察《尔雅》,芦苇类都称艻,注释说这类植物都能开花;由此可知,艻和木是两种东西,是把它们混杂种植来修筑栅栏。但旧书都没有解释,我不敢立即认定这种说法正确。近来读《战国策》,见张孟谈回答赵襄子说:“我听说董阏安治理晋阳时,公宫的墙都用荻、蒿、苦、楚夹杂筑成,高达一丈多,坚固得连箘簬那样坚韧的竹子也不能超过它。”】注释说:荻属于芦苇一类。《尔雅》说,繁与荻都是蒿苦一类,大概是说用荻、蒿、苦、楚四种东西筑墙;楚就是荆。由此才相信艻不是树木的名称,可以用来修筑栅栏无疑了。“苫”读廉反,“葢”读盍,“萑”读丸。“深堑”为一句,是说把沟挖得很深;堑是环绕城池的水沟,字有时写作“壍”。《汉高祖本纪》说“深堑而守,不能冒”,其中“冒”也读墨,都是侵犯的意思。“去城半日”为一句,有一本作“去交趾半日”。程中的“中”读竹仲反,是击中的意思。对我方来说是要害,对对方来说是要害之处,所以称为要害。】正误【“树艻木为栅”:现在考察艻这种东西,从“树”字推断,必定不是芦苇开花。胡三省为《通鉴》作注时说,艻字从艹从力,读音同“棘”,是羊矢枣;这种说法也不对。《通鉴》下文说“堑外值竹”,胡三省引用《桂海虞衡志》,说艻是竹的一种,即刺竹。黄齐守新州时没有城墙,就用这种竹子种植防护,连羊羔和小猪也不能穿过。传闻交趾外城也是用这种竹子,正是王式所种的东西。然而,“艻木为栅”所说的艻木,并不是沟外种植的艻竹。永乐年间,我的弟弟尚书洽长期在交趾,考察访问后得到《安南志》,说唐代田早任安南都防时,修筑木栅,每年按惯例征收民钱,不定时修缮完毕。】王式到任后,种植艻木修筑木栅,把壕沟挖得没有缺口,四周种植刺竹,敌寇不敢进犯。伪《越外纪》的记载也相同,字都写作“艻”。如今交趾有艻木,叶子像青杨,树干本来就直,树根埋在地下后坚硬有韧性,如同中国的栎木,民间会采伐这种木材。把这种木材横着铺设,外面非常耐用,当地人写作“艻”。正如当地所产的黄心木,本来只有“艻”字,上面的人却写作“苾”,□字书写作“▯”之类,很多都是妄自添加草字头、竹字头。刺竹像湖南的猫竹,但竹节紧密,竹刺尖锐向外,锋利得像锥子;百姓在住宅周围栽种它,鸡犬都不能进入。我私下认为,这种木和竹都是因为最坚硬有力而得名,读书人依照“竻竹”的惯例写作“竻”,而《通鉴》及唐书传抄时写成“艻”,误把它写成从刀的字。“深堑其外”:现在考察,应当以“深堑其外”为一句。《通鉴》全文说:“深堑其外,泄城中水,堑外植竹,防不能冒。”不应把“其外”归入下句。】质实【《一统志》说:安南是古代南交之地,秦朝属象郡;汉初被南越占有,汉武帝平定南越后,设置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并设置交趾刺史,治所在嬴▯。东汉时这些郡隶属交州;吴国增设九德、武平、新昌三郡;宋朝又增设宋平郡,并把交州治所迁到龙编。】梁、陈两朝在交州设置都督府,隋朝初年废除郡,改都督府为总管府。唐朝初年仍称交州,调露初年改为安南都防府,至德初年改为镇南都防府,大历年间又恢复称为安南。五代梁时,土豪曲承羙独占其地,后来被刘隐兼并;其后杨延艺、绍洪相继担任交趾节度使。不久,辖区内大乱,众人推举丁部为州帅,他的儿子丁琏继位。宋朝平定岭表后,丁琏归附,受封为交趾郡王;他的弟弟丁璿继位,被其部将黎桓篡夺。后来李公蕴篡夺黎氏,陈日焸篡夺李氏,但都臣服于中国,受封为交趾郡王。元宪宗时,朝廷派将领攻破其国,后来他们归附,受封为安南国王。到了本朝洪武初年,陈日煃率先归附,仍赐给安南国王印,传到陈日焜时,他的臣子黎季犛篡位。永乐年间,朝廷派将领率兵分道并进,俘获黎犛父子,下诏寻找陈氏后人拥立为王却没有找到,于是把当地改置为郡县,设置十七府、五州、五领;各州县又在交州府设置交趾布政司、提刑按察司和都指挥使司。洪熙初年,叛逆的黎利攻打劫掠各郡邑,朝廷又命将领前去讨伐。宣德初年,黎利势力受挫,才上表请求拥立名叫陈暠的陈氏后人为国主,朝廷下诏封陈暠为安南王。后来黎利篡夺陈暠而自立,朝臣又请求增兵讨伐;恰逢黎利派使者来进贡、谢罪、请求受命,于是朝廷答应了他,此后直到现在朝贡没有中断。“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任命刘瑑为同平章事。【刘瑑和崔慎由在宣宗面前讨论政事。崔慎由说:“现在只应当甄别官员的品级和流别,以此报答皇上万分之一的恩德。”刘瑑说:“从前王夷甫祖尚浮华,妄自区分流品,导致中原成为废墟。现在应当按照名分考核实际,使百官各自称职;如果仓促间把品级流别放在首要位置,我不知道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治理的目标。”崔慎由无言以对。】集览【“瑑”读柱兖反。“甄别品流”:甄,读之人稽延二反,都是察看的意思;别,是鉴别;流品,注见玄宗开元十七年“流外”。】质实【刘瑑,汴州人,是仁軓的五世孙。“万一”,注见高祖武德九年。王夷甫,王衍的表字,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中原”,犹如说中华,注见肃宗至德元年。“中原□荡”。】二月,崔慎由被罢免。
【上欲御楼,肆赦,令狐绹曰:“御楼所费甚广,事须有名,且赦不可数。”上不悦曰:“遣朕于何得名?”慎由曰:“陛下未建储宫,四海属望,若举此礼,虽郊祀亦可,况于御楼?”时上饵方士药,已觉躁渇,疑忌方深,闻之俛首不复言。旬日,慎由罢相。范氏曰:“三代之时,自天子至于庻人,皆有常职,以食其力,有常行以勤其生,壮而彊勉焉,老而教训焉,脩身以俟死而已。天下无异道,未有众人皆死而欲一己独不死者也。执左道以乱政者杀,故无迂怪之士。由秦汉以来,乃有神仙服食不死之説,故人心多惑,圣道不明,此其一端也。而人主尤甘心焉。以唐考之,自太宗至于武宗,饵药以败者六七君,亦可以为戒矣。而宣宗人败以药,至以储嗣为讳恶,岂不蔽甚矣哉】集览【食其力”,力谓禄力也。《记·曲礼篇》:“问大夫之富曰有宰食力。”注:“宰邑上也,食力谓民之赋税。”“执左道以乱政者杀”,《记·王制篇》:“执左道以乱政杀。”注:“左道若巫蛊及俗禁也。”“不死之説”,《楚辞·天问篇》:“何所不死。”文公集注:“不死之人,则《山海经》《淮南子》屡言之矣。固未可信,然俗传海外琼州山中有杨宋卿者,年百九十五嵗,有九世祖不食不死,不知其年歳,子孙藏之鸡窠之中,此或有之,不足怪也。”今因录入,以广异闻】正误【不死之説”,今按范氏力辩无此理,集览反引他説以资异议,良可怪也】夏四月,岭南军乱,诏以李承勋为节度使讨平之【初,上命李燧镇岭南,已命中使赐之节,给事中萧仿封还制书,上方奏乐,不暇别召中使,使优人追之,节及燧门而返,改授承勋讨乱平之】质实【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萧仿,兰陵人,悟之子】以夏侯孜同平章事。○五月,刘瑑卒。【瑑病笃,犹手疏论事。上甚惜之】湖南军乱,逐观察使韩琮,质实【湖南观察使,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六月,江西军乱,逐观察使郑宪,质实【江西观察使,注见梁孝元帝承圣元年】蛮防安南【初,安南都防李瑑为政贪暴,彊市蛮中马牛,群蛮怨怒,导南诏侵盗边境。自是安南始有蛮患】质实【南诏,南夷国名。注见▯宗开元二十六年】秋七月,宣州军乱,逐观察使郑薫。【右补阙张潜上疏曰:藩府代移之际,皆奏仓库羡余以为课绩,朝廷因而甄奬。夫藩府财赋所出有常,茍非赋敛过差及停废将士、减削衣粮,则羡余何从而致?比来南方诸镇数有不宁,皆此故也。一朝有变,所蓄之财悉遭剽掠,又发兵致讨,费用百倍。然则朝廷竟有何利?乞自今藩府长史不増赋敛,不减粮赐,独节游宴,省浮费,能致羡余者,然后赏之。】上嘉纳之】质实【宣州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河南北淮南大水【徐泗水深五丈,流没数万家。胡氏曰:祸福各以类至,故三川震而知周将亡,岷山崩,江水竭而汉将亡。厐勋乱徐土,芝巢起山东,唐自是亡。则河南北、淮南大水,而徐泗为甚。天之示戒明矣。夫天理髙明悠乆,非如人喜怒报施之促狭也。祸在十年之后,一世之外,则目前之异,诚非浅丈夫所经意,于是置而不恤。至于国家败壤,则亦无如之何矣】集览【厐勋乱徐上事在懿宗咸通十年】质实【徐泗二州名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泗,注见昭宗景福二年。三川,渭、河、洛、伊三水,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及汉髙后三年。岷山,注见德宗兴元元年。芝巢起山东事,在僖宗干符二年】书法【盗贼之隂兆矣。自是厐勋乱徐土,芝巢起山东,而唐遂以亡。变不虚生,信哉】发明【大中之治,当时谓之小太宗,此歴朝之所未有者。抑不知宣宗特区区小数,以察为明,此小人之所喜,而君子之所不取者。况其大节既亏,小何足数?故凡逆气乗之,祸乱溢出。故是年四月书岭南军乱,五月书湖南军乱,六月书江西军乱,七月书宣州军乱,而又河南北、淮南大水,迭书于册,用见天人之变交应于时。至明年遂疽发于背,而东首环泣矣。未几大盗四起,唐遂以亡。然则余庆余殃之报,夫岂潜差而或者犹以贤君目之,过矣】
译【宣宗想登楼颁布赦令,令狐绹说:“登楼所需费用很多,办这件事必须有合适的名目,而且赦令也不能屡次颁布。”宣宗不高兴地说:“你要把朕置于何处才算有名目?”崔慎由说:“陛下还没有建立储宫,四海都在期待。如果举行登楼赦免的礼仪,即使郊祀也可以作为名目,何况登楼呢?”当时宣宗服用方士的丹药,已经感到烦躁口渴,猜疑忌恨也越来越深,听到这话后低下头不再说话。十天后,崔慎由被罢免宰相。范氏说:“三代时期,从天子到平民,都有固定的职业,靠自己的劳动取得食禄;都有固定的行为准则,以勤勉来维持生活。壮年时努力奋斗,老年时教导训诫,只是修养自身以等待死亡罢了。天下没有不同的道路,从未有众人都要死而只想让自己一人不死的道理。执持邪道扰乱政事的人要被杀死,所以没有迂腐怪诞的方士。自秦汉以来,才有神仙服食可以不死的说法,因此人心多受迷惑,圣人之道不能彰明,这只是其中一端。而君主尤其甘心接受这种说法。以唐朝的情况考察,从太宗到武宗,因服用丹药而败亡的君主有六七位,也可以作为警戒了。可是宣宗因药而败坏,甚至把储嗣之事视为忌讳和恶事,难道不是昏蔽得太厉害了吗?”】集览【“食其力”:力是指禄力。《礼记·曲礼篇》说:“询问大夫的财富,要说‘有宰食力’。”】注释说:“宰邑,是食邑;食力,是说依靠百姓的赋税。” “执左道以乱政者杀”:《礼记·王制篇》说:“执持邪道扰乱政事的人杀死。”注释说:“左道,如巫蛊以及世俗禁忌之类。” “不死之说”:《楚辞·天问篇》说:“哪里有不死的地方?”朱熹《文公集》注说:“不死的人,《山海经》《淮南子》中屡次提到。本来不值得相信,但民间传说海外琼州山中有个杨宋卿,活了一百九十五岁;有一位九世祖不吃东西而不死,不知道活了多少岁,子孙把他藏在鸡窝里,这种事或许确有其事,不必奇怪。”现在因此抄录下来,以增广奇闻。】正误【“不死之说”:现在考察,范氏竭力辩论世间没有这种道理,集览却反而引用其他说法来资助异议,实在令人奇怪。】夏四月,岭南军队发生叛乱,诏令任命李承勋为节度使,前去讨伐并平定叛乱。【起初,宣宗命令李燧镇守岭南,已经命中使赐给他旌节,给事中萧仿把制书封还。宣宗当时正在演奏音乐,没有时间另外召见中使,便派优人追赶中使,旌节送到李燧门口便被追回,改授李承勋为节度使,讨伐叛乱并平定它。】质实【岭南是道的名称,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萧仿,兰陵人,是萧悟的儿子。】任命夏侯孜为同平章事。○五月,刘瑑去世。【刘瑑病情危重,仍然亲手写奏疏议论政事。宣宗非常惋惜他。】湖南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观察使韩琮。质实【湖南观察使,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六月,江西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观察使郑宪。质实【江西观察使,注见梁孝元帝承圣元年。】蛮人侵犯安南。【起初,安南都防李瑑执政贪婪暴虐,强行在蛮人中购买马牛,群蛮怨恨愤怒,便引导南诏侵扰劫掠边境。从此安南开始有了蛮人之患。】质实【南诏,是南方夷人的国名,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六年。】秋七月,宣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观察使郑薫。【右补阙张潜上疏说:藩府交接更替之际,都上奏说仓库有盈余,把这当作考核成绩,朝廷也因此加以甄别奖赏。藩府的财赋收入有定额,假如不是过度征税,或停发、废除将士的待遇,削减衣粮,那么盈余从哪里来呢?近来南方各镇屡有不安,都是这个缘故。一旦发生变故,所积蓄的钱财全遭掠夺,又要发兵讨伐,费用增加百倍。这样看来,朝廷究竟得到什么好处呢?请从今以后,藩府长史不得增加赋税,不得削减粮食和赏赐,只需节制游宴,减少浮费;能够取得盈余的,然后再奖赏他。】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质实:【宣州,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河南、河北、淮南发生大水。【徐州、泗州水深五丈,冲没了数万家。胡氏说:祸福各自按照同类而来,所以三川发生地震,就知道周朝将要灭亡;岷山崩塌、江水枯竭,就知道汉朝将要灭亡。厐勋在徐地作乱,芝巢在山东起兵,唐朝从此灭亡。因此河南、河北、淮南发生大水,而徐州、泗州尤其严重。上天的警示已经很明显了。天理高明而长久,并不像人的喜怒和报施那样短浅急促。祸患发生在十年以后,甚至在一世之外,那么眼前的灾异,确实不是浅薄之人所会留意的,于是把它搁置一旁而不加忧虑。等到国家败坏,也就无可奈何了。】集览:【厐勋在徐地作乱,事情见于懿宗咸通十年。】质实:【徐、泗是二州的名称。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泗州,注见昭宗景福二年。三川,指渭水、黄河、洛水、伊水三水,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及汉高后三年。岷山,注见德宗兴元元年。芝巢在山东起兵,事情见于僖宗干符二年。】书法:【这是盗贼将要出现的征兆啊!从此厐勋在徐地作乱,芝巢在山东起兵,唐朝于是就灭亡了。灾变不会无故发生,确实如此!】发明:【大中年间的治理,当时称为“小太宗”,这是历代都未曾有过的。然而不知道宣宗只是拘泥于小术,把明察当作英明;这正是小人所喜欢、君子所不取的。何况他在大节上已经亏损,小处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所以每当逆乱之气乘隙而入,祸乱就会泛滥出来。因此这一年四月记载岭南军队作乱,五月记载湖南军队作乱,六月记载江西军队作乱,七月记载宣州军队作乱,又有河南、河北、淮南发生大水,接连记载在史册上,以显示天灾与人事的变故同时在当时应验。到了第二年,灾祸终于像疽疮一样发作在背上,而“东首环泣”了。没过多久,大盗四起,唐朝于是灭亡。这样看来,余庆和余殃的报应,难道会暗中错乱吗?可是有人仍把他看作贤君,实在错了。】
冬十月以于延陵为建州刺史【延陵入辞上曰:建州去京师几何?对曰:八千里。上曰:卿到彼为政善恶,朕皆知之,勿谓其远,此阶前则万里也。卿知之乎?令狐绹拟李远杭州刺史上曰:吾闻逺诗云:「长日惟消一局棊,安能理人。」绹曰:诗人托此为髙兴耳,未必实然。上曰:且令徃试观之。诏刺史毋得外徙,必令至京师而察其能否,然后除之。令狐绹尝徙其故人为隣州刺史,便道之官。上以问绹,对曰:以其道近,省送迎耳。上曰:朕以刺史多非其人,为百姓害,故欲一一访问,知其优劣,以行黜陟。而诏命既行,直废格不用。宰相可谓有权。时方寒,绹汗透重裘。上临朝接对群臣如賔客,虽左右近习,未尝见其有惰容。毎宰相奏事,旁无一人立者,威严不可仰视。奏事毕,忽怡然曰:可以闻语矣。因问闾阎细事,或谈宫中游宴,无所不至。一刻许,复整容日卿辈善为之,朕常恐卿辈负朕,后日不复得再相见。乃起入宫。令狐绹谓人曰:吾十年秉政,最承恩遇,毎延英奏事,未尝不汗沾衣也。范氏曰:古者臣进戒于君,君申敕其臣,上下交修,所以勤于德也。宣宗视辅相之臣,体貌甚恭,而心实防之。如遇胥史,惟恐其败也。拘之以利禄,惮之以威严,故所用多流俗之人,而贤者不能有所施设。白敏中、令狐绹之徒,崇极将相,恃宠保位二十余年,其相如此,则其君之功烈亦可知也】集览【废格不用注见德宗贞元三年废格诏书】质实【建州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建安;杭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闾阎注见昭宗天复二年;延英殿名注见德宗贞元三年】山南东道节度使徐商讨湖南乱,军平之。【商以封疆险闗素多盗贼,选精兵数百人,别置营训练,号捕盗将。及湖南逐帅,诏商讨平之】质实【山南东道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以崔铉为宣歙观察使,讨乱军,平之。质实【宣歙观察使注见德宗建中元年】○以韦宙为江西观察使,讨乱军,平之。【宙过襄州,徐商遣都将韩季友帅捕盗,从行至江州,自间道一夕至洪州,讨平之】质实【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洪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十二月以蒋伸同平章事【伸从容言于上曰:“近日官颇易得,人思徼幸。上惊曰:‘如此则乱矣。’对曰:‘乱则未乱,但徼幸者多,乱亦非难。’上称叹再三曰:‘异日不复得独对卿矣。’伸不谕,寻拜相】【己卯】十三年夏四月,以广德公主适校书郎于琮。【初,上欲以琮尚永福公主,既而中寝。宰相请其故,上曰:“朕近与此女子食,对朕輙折匕筯,性情如是,岂可为士大夫妻?”乃更命琮尚广德公主】质实【一统志》云:永福本汉始安县地,唐初析置永福县,因乡为名,属柱州。五代、宋、金、元俱因之。至本朝正统间,省理定县入焉,改属桂州府。公主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广德县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二年】武宁军乱诏以田牟为节度使【武宁军节度使康季荣不恤士卒,士卒噪而逐之。上以田年尝镇徐州,有能名,复以为帅,一方遂安】质实【武宁军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秋八月帝崩郓王漼即位【初,上长子郓王温无宠爱,第三子夔王滋欲以为嗣,为其非次,故乆不建东宫。上饵李▯伯等药,疽发于背,宰相不得见。上宻以夔王属王归长等三人,使立之。独左军中尉王宗实素不同心,三人相与谋,出宗实为淮南监军。宗实已受敕将出,左军副使丌元实谓曰:“圣人不豫逾月,中尉何不一见圣人而出乎?”宗实感悟,复入至寝殿,上已崩,东首环泣矣。宗实叱归长等,责以矫诏,皆捧足乞命,乃迎郓王立为太子,权勾当军国政事,更名漼,取归长等杀之。太子即位,是为懿宗。范氏曰:“古者受遗托孤,必求天下之忠贤。齐桓公定嗣于易牙,故其国大乱。唐自文宗以后,立不以正矣,然非人主使之也。宣宗不能早立太子,而以非次属诸宦者,葢以宰相为外臣,宦者为腹心,溺于所习而不自知其非也。安在其为明哉?”胡氏曰:“立嗣,天下至重事也,必贤、必长、必嫡、必豫、必公,然后祸乱不作。宣宗反之,其乱宜矣。王宗实非能以正义奉长君,葢素不为上所厚,事势所激,乃似义举耳。使王归长等意属郓王,安知宗实不以防王有爱而立之邪?不可不辩也。”○宣宗性明察,沈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重惜官赏,恭谨节俭,惠爱民物,故大中之政讫于唐亡,人思咏之,谓之小太宗。范氏曰:“宣宗之治,以察为明,虽听纳规谏,而性实猜刻;虽吝惜爵赏,而人多侥幸。外则藩方数逐其帅守而不能治,内则宦者握兵柄,制国命自如也。然百吏奉法,政治不扰,海内安靖,几十五年。继以懿僖不君,唐室壊乱,是以人思大中之政为不可及。
译冬十月,任命于延陵为建州刺史。【于延陵入朝辞行,皇上说:“建州距离京师有多远?”回答说:“八千里。”皇上说:“你到那里治理得好还是不好,我都知道,不要以为那里遥远;这里台阶之前就是万里之外。你知道吗?”令狐绹拟任李远为杭州刺史,皇上说:“我听说李远有诗说:‘漫长的白天只消磨一局棋,哪里能治理百姓。’”令狐绹说:“诗人只是借此寄托高雅的兴致,未必真是这样。”皇上说:“姑且让他去试试看。”皇帝下诏,刺史不得在外地迁调,必须到京师来,由皇帝考察其才能和品行,然后再任命。令狐绹曾经把他的故交调任邻州刺史,便从近道直接赴任。皇上问令狐绹此事,他回答说:“因为道路近,可以省去迎送。”皇上说:“朕认为刺史中有许多不称职的人,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想逐一询问,了解他们的优劣,以实行黜陟。可是诏令已经颁行,他却直接破坏格式而不执行。宰相真可以说是有权势。”当时天气正寒冷,令狐绹的汗水浸透了重裘。皇上临朝接见群臣,像接待宾客一样;即使左右近臣,也从未见过他有懒散的神态。每当宰相奏事时,旁边没有一个人站立,威严令人不敢仰视。奏事完毕,他忽然和颜悦色地说:“现在可以听你们说话了。”于是询问民间的琐事,有时谈论宫中的游宴,无所不涉及。过了大约一刻钟,他又整肃容色说:“你们善于这样做,朕常常担心你们辜负朕,以后再也不能和你们相见了。”于是起身进入宫中。令狐绹对人说:“我执政十年,最受皇上恩遇;每次在延英殿奏事,没有一次不是汗水沾湿衣服的。”范氏说:“古代臣子向君主进谏,君主告诫臣下,君臣上下相互修正,所以都勤勉于修养德行。宣宗对待辅相大臣,仪态上非常恭敬,但内心其实防备他们,就像对待胥吏一样,只怕他们败坏事情。他用利禄束缚他们,用威严使他们畏惧,所以任用的多是流俗之人,而贤能的人不能有所施展。白敏中、令狐绹之流,极居将相之位,倚仗宠幸保住官位二十多年;他们的宰相如此,那么他们君主的功业也就可想而知了。”集览:【废格不用,注见德宗贞元三年“废格诏书”。】质实:【建州,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建安;杭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闾阎,注见昭宗天复二年;延英,殿名,注见德宗贞元三年。】山南东道节度使徐商讨伐湖南的乱军,把他们平定了。【徐商因为辖境险要、关隘众多而盗贼一向很多,选拔数百名精兵,另设营地训练,号称捕盗将。等到湖南驱逐节度使,皇帝下诏命徐商讨伐并平定他们。】质实:【山南东道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任命崔铉为宣歙观察使,讨伐乱军,将其平定。质实:【宣歙观察使,注见德宗建中元年。】○任命韦宙为江西观察使,讨伐乱军,将其平定。【韦宙经过襄州时,徐商派遣都将韩季友率领捕盗军队随行;他们从小路出发,一夜之间到达洪州,讨伐并平定了乱军。】质实:【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洪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十二月,任命蒋伸为同平章事。【蒋伸从容地对皇上说:“近来官职很容易得到,人们都想侥幸求取。”皇上惊讶地说:“这样下去国家就要乱了。”蒋伸回答说:“现在还没有乱,只是想侥幸求取官职的人很多,发生动乱也不难。”皇上再三称叹说:“以后恐怕不能再单独接见你了。”蒋伸不明白其中意思,不久便被任命为宰相。】【己卯】十三年夏四月,广德公主嫁给校书郎于琮。【起初,皇上想让于琮娶永福公主,后来这件事中止了。宰相询问原因,皇上说:“朕近来和这个女子一起吃饭,她总是在朕面前折断匕首和筷子,性情就是这样,怎么可以做士大夫的妻子呢?”于是改命于琮娶广德公主。】质实:【《一统志》说:永福原是汉代始安县的土地,唐初分置永福县,因乡名而得名,隶属柱州。五代、宋、金、元都沿用此制。到了本朝正统年间,省并理定县,将其改属桂州府。公主,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广德,县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二年。】武宁军发生动乱,诏令任命田牟为节度使。【武宁军节度使康季荣不体恤士卒,士卒喧闹着驱逐了他。皇上认为田牟曾镇守徐州,有能干的名声,于是再次任命他为节度使,一方于是安定下来。】质实:【武宁军,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秋八月,皇帝驾崩,郓王漼即位。【起初,皇上的长子郓王温不受宠爱,第三子夔王滋想立他为继承人;因为他不是按次序应立之人,所以很久没有建立东宫。皇上服用李玄伯等人进献的药,背上生了毒疮,宰相不能进见。皇上秘密把夔王托付给王归长等三人,让他们拥立夔王。只有左军中尉王宗实一向与他们意见不同,三人共同谋划,把王宗实调出任淮南监军。王宗实已经接受诏令将要出发,左军副使丌元实对他说:“圣人患病已经超过一个月了,中尉为什么不先去见圣人再出发呢?”王宗实醒悟过来,再次入宫到寝殿时,皇上已经驾崩,“东首环泣”了。王宗实斥责王归长等人,责备他们假传诏令;他们都抱住他的脚请求饶命。于是王宗实迎立郓王为太子,暂时主持军国政事,改名为漼,并将王归长等人抓来杀掉。太子即位,这就是懿宗。范氏说:“古代接受遗命、托付孤儿,必定要选择天下忠诚贤能的人。齐桓公把继承人托付给易牙,所以他的国家发生大乱。唐朝自文宗以后,皇位继承就没有按照正当次序确立了;然而这并不是人主主动造成的。宣宗不能早立太子,却把不是按次序应立的继承人托付给宦官,大概是因为把宰相看作外臣,把宦官看作心腹,沉溺于自己习惯的做法而不知道这是错误。这样怎么能称得上明察呢?”】胡氏说:“立继承人,是天下最重要的事情,必须贤能、年长、嫡出、预先确定、公正无私,然后祸乱才不会发生。宣宗却反其道而行,发生动乱是应该的。王宗实并不是能够凭正义拥立年长君主,只是他一向不受皇上厚待,受到形势激发,于是看起来像是举行义举罢了。假使王归长等人心中所拥护的是郓王,怎么知道王宗实不会因为担心王归长等人有所偏爱而拥立郓王呢?对此不能不辨析。” ○宣宗性情明察,深沉果断,执法无私,听从劝谏如同水流,重视并珍惜官职和赏赐,恭敬谨慎而节俭,惠爱百姓和万物。因此大中年间的政治一直延续到唐朝灭亡,人们仍思念歌咏它,称宣宗为“小太宗”。范氏说:“宣宗的治理,把明察当作英明;虽然听取并接受规劝和谏诤,但本性实际上猜疑刻薄;虽然吝惜爵位和赏赐,但人们多有侥幸求取。对外,各藩镇屡次驱逐节度使和镇守官而朝廷不能治理;对内,宦官掌握兵权,任意控制国家命令。然而百官奉行法令,政治没有扰乱,天下安定,接近十五年。后来懿宗、僖宗接连不能成为合格的君主,唐王室败坏混乱,因此人们思念大中年间的政治,认为再也无法达到。”
书曰:‘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若宣宗者,岂不足为贤君哉】集览【丌姓也,元和姓纂丌音巨基反,漼取猥反】质实【郓州名,注见肃宗寳应元年;防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齐桓公定嗣于易牙,左传僖十一年齐桓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卫共姬,因竪刁以厚献于桓公,亦有宠。桓公许之立无诡。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桓公卒,易牙入与竪刁因内宠杀群吏,而立公子无诡为君。太子昭奔宋。五公子各树党争立,遂相攻,以故宫中空,莫敢棺者六七十日。葢桓公十月乙亥卒,至十二月乙亥无诡立,乃棺赴。辛巳夜始敛殡也。注:雍巫即易牙,古之知味者】书法【贺善赞曰:宣宗厉精求治,乐闻正言,用人惟已,徃徃有可逨者。然嫡母以暧昧而不令终,国本以贪吝而不蚤建,纲目毎深病之。○于是立为太子,然后即位不书,书郓王,何罪?宣宗也。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也。宣宗以位为乐,讳言嗣续,至以是罢宰相裴休、崔慎由。既不可讳,仓猝命立,乃在少子,遂使宦官得以外托义举,窃为己权。纲目书曰:郓王漼即位,讥不豫也。后书普王▯即位,义同】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李▯伯等伏诛。书法【书讥也。宣宗亲见宪武之误,亲行归真之诛,于是又受误于▯伯。
译《书》说:“从成汤直到帝乙,没有谁不彰明德行、谨慎祭祀。” 像宣宗这样的人,难道还不足以称为贤君吗?】集览:【丌,是姓。元和《姓纂》说,丌读作“巨基反”;漼读作“取猥反”。】质实:【郓,州名,注见肃宗宝应元年;防,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齐桓公把继承人托付给易牙,见《左传》僖公十一年:齐桓公和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太子。雍巫受到卫共姬宠爱,又通过竖刁厚礼献给齐桓公,也得到宠幸。齐桓公答应立公子无诡。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谋求继承君位。齐桓公死后,易牙进入宫中,和竖刁凭借内宠杀死群吏,拥立公子无诡为君。太子昭逃往宋国。五位公子各自树立党羽争夺君位,于是互相攻伐,因此宫中空虚,没有人敢给齐桓公装殓,过了六七十天。大概齐桓公在十月乙亥日死,到十二月乙亥日无诡即位,才把棺材送去;辛巳日夜里才开始收殓下葬。注:雍巫就是易牙,是古代懂得辨别滋味的人。】书法:【贺善赞说:宣宗振作精神求治,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用人只凭自己的判断,往往有可取之处。然而对嫡母因为态度暧昧而不能让她善终,国家根本因为吝惜而没有早立太子,《纲目》对此总是深以为忧。○既然先立为太子,然后才即位,为什么不记载即位,而记载“郓王漼即位”,这是责备什么呢?责备宣宗。预先建立太子,是为了尊重宗庙。宣宗把皇位当作快乐,忌讳谈论继承问题,甚至因此罢免宰相裴休、崔慎由。既然无法再忌讳,仓促下令立太子,却立的是年少的儿子,于是使宦官得以在表面上假托义举,暗中把权力窃为己有。《纲目》记载说:“郓王漼即位”,是讥刺他没有预先立太子。后来记载“普王▯即位”,意义相同。】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李玄伯等人伏法被诛。书法:【这是记载来加以讥刺。宣宗亲眼见过宪宗、武宗的错误,亲自实行诛杀归真的做法,却又在这件事上受李玄伯蒙骗。
书曰:「李▯伯伏诛,所以垂戒万世也。」纲目抑左道,凡方士必以伏诛书。终纲目,方士以名见书者十有四:徐市、新垣平、少翁、栾大、公孙卿、潘诞、卢迦逸多、郑普思、叶静能、张果、周息元、栁泌、赵归真、李▯伯。而罪者一:郑普思。诛者七:新坦平、少翁、栾大、潘诞、栁泌、赵归真、李▯伯。人主之求长生者,可以鉴矣】发明【有生必有死,虽圣人不能易也。若使长生可求,则圣人已先求之矣。唐人酷信方士之説,而祸败相踵。向使不妄服食,未必遽殒其生,将以延之,适以趣之,而乃覆车相寻,怗不知悟,岂不深可惜哉?纲目于赵归真、李▯伯等伏诛,皆书于册,不以其微而不录,其亦深叹唐人也夫。其亦深戒后人也夫。○三代之时,自天子至于庶人,皆有常职以食其力,有常行以勤其生,防而彊勉焉,老而教训焉,脩已以俟死而已。天下无异道,未有众人皆死而欲一己独不死者也。执左道以乱政者杀,故无迂怪之士。由秦汉以来,乃有神仙服食不死之説,故人心多惑,圣道不明,此其一端也。而人主尤甘心焉。以唐考之,自太宗至于武宗,饵药以败者六七君,亦可以为戒矣。而宣宗又败以药,至以储嗣为讳恶,岂不蔽甚矣哉】○冬十一月,萧邺罢。十二月,以杜审权同平章事。质实【杜审权,京兆杜陵人,如晦之后】○令狐绹罢,以白敏中同平章事【绹执政歳久,忌胜己者,中外侧目。其子滈颇招权受贿,宣宗崩,言事者竞攻其短。至是罢,复以敏中为相】集览【滈下老反】南诏僣号防陷播州【初,韦臯开清溪道,以通群蛮使入贡。又选郡蛮子弟,聚之成都,教以书数,以羁縻之。既而军府厌于禀给,又蛮使入贡,利于赐与,所从傔人浸多。杜悰奏减其数。南诏丰祐怒,入贡不时,颇扰边境。丰祐卒,子酋龙立。朝廷以名近▯宗讳,遂不行册礼。酋龙乃自称皇帝,改国号大礼,遣兵陷播州】集览【所从傔人,注见德宗贞元十三年傔从】质实【清溪,闗名,注见德宗贞元四年;羁縻,注见汉昭帝元鳯元年;大礼,国名,注见▯宗开元二十六年;播州,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牂牁】书法【蛮夷称皇帝有之矣,不书僣号。据刘聪书称皇帝,此其书僣号何?南诏世受唐册,则唐臣也,故从唐臣例书僣号。所以治夷狄也。纲目书僣号七,详▯宗天实十五载】【庚辰】懿宗皇帝咸通元年春正月浙东贼裘甫作乱【初裘甫攻陷象山官军屡败观察使郑祗德遣兵讨之大败甫遂陷剡县开府库募壮士众至数千人时二浙久安人不习战甲兵朽钝见卒不满三百祗德更募新卒遣以击贼又大败于是诸道云集众至三万小帅有谋畧者推刘□勇力推刘庆刘从简铸印改元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声振中原】集览【象山县名在浙东属庆元府山在府东百六十里东南北皆濵海惟西南有陆路接台州宁海县界案庆元古明州也剡县在浙东属绍兴府有剡溪在嵊县南百五十歩晋戴逵居此因名戴溪案绍兴古防稽也剡音时冉反暀羽两于况二反】质实【一统志云象山本汉鄞县地名晋为宁海县地属临海郡唐神龙初于宁海县界海曲中象山东麓置象山县属台州广德初属明州宋元仍旧至本朝因之改属宁波府剡县本汉剡城县属防稽郡唐初置嵊州并析置剡城县后州废仍为剡县属越州宋改为嵊县取四山为嵊之义元仍旧至本朝因之改属绍兴府二浙注见穆宗长庆四年】发明【呜呼!唐室自此亾矣。裘甫作乱,自往年萌孽,至是始书于册。甫虽破灭,而厐勋、芝巢之徒接踵而起,唐遂不支。傥以懿僖昏滛相继为亾唐之主,则裘甫之乱实起于大中末年。是时懿僖失徳未形,祸已若此。然则逆气所钟,妖孽乗之,尚复何説之有哉!识者自可察之】葬贞陵质实【一统志云:贞陵在西安府泾阳县西北七十里仲山内】○三月,以王式为浙东观察使,发诸道兵讨裘甫,破之。【郑祗德求救于隣道,浙西、宣歙遣兵赴之。祗德馈之,比度支多十三倍,而将士犹以为不足。宣润将士请土军为导,诸将或称病不行,或先邀职级,竟不果遣。城中各谋逃溃,朝廷议选将代之。夏侯孜曰:“浙东山海幽阻,可以计取,难以力攻。西班中无可语者,王式虽儒家子,前在安南有功,可任也。”乃以为浙东观察使,召入问以方畧对曰:“但得兵,贼必可破。”有宦官侍侧曰:“发兵所费甚大。”式曰:“兵多贼速破,其费省矣。若兵少不能胜,延引歳月,贼势益张,江淮不通,则上自九庙,下及十军,皆无以供给,其费岂可胜计哉?”上顾宦官曰:“当与之兵。”乃诏发诸道兵授之。裘甫分兵掠衢、婺、明、台,所过俘其少壮。及王式除书下,浙东人心稍安。甫方与其徒饮酒,闻之不乐。刘暀曰:“宜急引兵取越州,凭城郭,据府库,遣兵过大江,掠扬州,还修石头城而守之。
译《书》说:“记载李玄伯伏法被诛,是为了给万世留下警戒。” 《纲目》抑制旁门左道,凡是方士都记作“伏诛”。纵观《纲目》全书,以姓名见于记载的方士共有十四人:徐市、新垣平、少翁、栾大、公孙卿、潘诞、卢迦逸多、郑普思、叶静能、张果、周息元、柳泌、赵归真、李玄伯。其中获罪的一人是郑普思;被诛杀的七人是新坦平、少翁、栾大、潘诞、柳泌、赵归真、李玄伯。君主追求长生不死的,可以以此为鉴了。发明:【有生命就必然有死亡,即使圣人也不能改变这一点。假如长生不死可以求得,那么圣人早就先去求取了。唐人极其相信方士的说法,祸患和败亡接连而来。假使不胡乱服食药物,未必会很快耗尽生命;本来想延长生命,却恰恰促使生命更快终结,而且前车接连相随,仍然不知醒悟,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纲目》对于赵归真、李玄伯等人伏法被诛,都记载在册,不因为他们地位微贱就不记录,这也是深深感叹唐人的做法啊,也是深深告诫后人啊。○三代时期,从天子到庶人,都有固定的职事,凭自己的劳动取得食物;都有固定的行为准则,以勤勉地生活;年少时加以防范并强迫其努力,年老时加以教导训诫;修养自己以等待死亡罢了。天下没有不同的道理,从来没有众人都要死而想让自己一人独不死的道理。执持旁门左道、扰乱政事的人要被杀死,所以没有迂腐怪异的方士。自秦、汉以来,才有神仙、服食药物可以不死的说法,因此人心多被迷惑,圣道不能彰明,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而君主尤其甘心相信这些。考察唐朝的情况,从太宗到武宗,因为服食药物而败亡的君主有六七人,也可以作为警戒了。宣宗又因药物而败坏,甚至把储嗣看作忌讳厌恶之事,难道不是蒙蔽得太厉害了吗?○冬十一月,萧邺被罢免。十二月,任命杜审权为同平章事。质实:【杜审权是京兆杜陵人,杜如晦的后代。】○令狐绹被罢免,任命白敏中为同平章事。【令狐绹执政多年,嫉妒胜过自己的人,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他的儿子滈很是招揽权势、收受贿赂。宣宗驾崩后,进谏言事的人争相攻击他的短处。到这时令狐绹被罢免,又任命白敏中为宰相。】集览:【滈,音“下老反”。】南诏僭越称号,攻陷播州。【起初,韦皋开通清溪道,以便各蛮族来入朝进贡。又选取各郡蛮族子弟,聚集在成都,教他们读书和计算,用羁縻的办法控制他们。不久军府厌烦供给他们的粮饷,加上蛮族使者入贡时可以从赏赐中获利,随从人员逐渐增多。杜悰上奏请求减少人数。南诏丰祐大怒,入贡不再按时,颇为扰乱边境。丰祐死后,他的儿子酋龙即位。朝廷因为他的名字接近玄宗的讳名,于是不举行册封礼。酋龙于是自称皇帝,改国号为大礼,派兵攻陷播州。】集览:【所从傔人,注见德宗贞元十三年“傔从”。】质实:【清溪,关名,注见德宗贞元四年;羁縻,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大礼,国名,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六年;播州,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牂牁。】书法:【蛮夷称皇帝的情况已有过,但这里不记作“僭号”。根据刘聪的记载,称皇帝也有这种写法;这里为什么记作“僭号”呢?南诏世代接受唐朝册封,所以是唐朝的臣属,因此依照记载唐朝臣属僭号的例子记载。这是用来治理夷狄的。】《纲目》记载“僭号”共有七处,详见玄宗天实十五载。【庚辰】懿宗皇帝咸通元年春正月,浙东贼裘甫作乱。【起初,裘甫攻陷象山县,官军屡次失败。观察使郑祗德派兵讨伐他,大败。裘甫于是攻陷剡县,打开府库,招募壮士,部众达到数千人。当时两浙长久安定,人们不习惯作战,兵器铠甲已经腐朽钝坏;现有士卒不满三百人,郑祗德又招募新兵,派他们攻击贼军,再次大败。于是各道军队云集,人数达到三万人。小将中有谋略的人推举刘□,有勇力的人推举刘庆、刘从简;他们铸造印信,改换年号,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声势震动中原。】集览:【象山,县名,在浙东,隶属庆元府。山在府城东一百六十里,东、南、北三面都濒临大海,只有西南面有陆路与台州宁海县交界。考察:庆元就是古代的明州。剡县,在浙东,隶属绍兴府。剡溪在嵊县南一百五十步。晋代戴逵居住于此,因此称戴溪。考察:绍兴就是古代的会稽。剡,音“时冉反”;暀,音“羽两于况二反”。】质实:【《一统志》说:象山原是汉代鄞县的土地,晋代属宁海县地、临海郡;唐神龙初年,在宁海县境内海湾中象山东麓设置象山县,隶属台州;广德年间改属明州;宋、元沿袭旧制;到本朝仍沿袭,改属宁波府。剡县原是汉代剡城县,隶属会稽郡;唐初设置嵊州,同时分置剡城县,后来嵊州废除,仍为剡县,隶属越州;宋代改为嵊县,取四山为嵊之意;元代沿袭旧制;到本朝仍沿袭,改属绍兴府。二浙,注见穆宗长庆四年。】发明:【唉!唐王室从此灭亡了。裘甫作乱,早在往年已经萌发祸根,到这时才记载在史册上。裘甫虽然被攻破消灭,但厐勋、芝巢之类的人接连起兵,唐朝终于支撑不住。假如认为懿宗、僖宗接连昏庸淫乱,是使唐朝灭亡的君主,那么裘甫之乱实际上是在大中末年就已兴起。当时懿宗、僖宗的失德还没有显露,祸患已经如此。这样看来,逆乱之气聚集,妖孽趁机而起,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明白的人自然能够看清这一点。】葬于贞陵。质实:【《一统志》说:贞陵在西安府泾阳县西北七十里的仲山中。】○三月,任命王式为浙东观察使,调发各道军队讨伐裘甫,将其击破。郑祗德向邻近各道求救,浙西、宣歙派兵前往救援。郑祗德供给这些军队的费用,是度支通常数额的十三倍,但将士仍认为不够。宣润将士请求由土军充任向导,诸将有的称病不去,有的先要求升迁职级,最终没有派成。城中人人都谋划逃散,朝廷商议选派将领代替他。夏侯孜说:“浙东山川海岛幽深险阻,可以用计取胜,难以凭武力强攻。西班中没有可以谈论此事的人,王式虽然出身儒家子弟,但先前在安南立过功,可以任用。”于是任命王式为浙东观察使,召入朝廷询问方略。王式回答说:“只要给我兵,贼寇一定可以击破。”身旁有宦官说:“发兵所费太大。”王式说:“兵多,贼就能迅速击破,费用反而少了。若兵少而不能取胜,拖延数年,贼势更加壮大,江淮交通又被阻断,那么上至九庙、下至十军,都将无法得到供给,那费用哪里计算得清呢?”皇帝回头对宦官说:“应当给他兵。”于是下诏征发各道军队交给王式。裘甫分兵抢掠衢、婺、明、台四州,所到之处把当地青壮年都俘去。等到任命王式的诏书下达,浙东人心稍稍安定。裘甫当时正和部众饮酒,听到这消息很不高兴。刘暀说:“应当赶紧领兵夺取越州,凭借城郭、占据府库,再派兵渡过大江,抢掠扬州,回来后修缮石头城据守。”
宣歙、江西必有响应者。遣刘从简以万人循海而南,袭取福建,如此国家贡赋之地尽入于我矣。”进士王辂曰:“刘副使谋,乃孙权所为,未易成也。不如拥众据险,自守陆耕海渔,急则逃入海岛,此万全防也。”甫犹豫未决。式军所过,若无人。至西陵,甫遣使请降。式曰:“是必欲窥吾所为,且欲使吾骄怠耳。”乃谓使者:“口甫而缚以来,当免而死。”式入越州,送郑祗德,乐饮而归。始修军令,于是告馈饷不足者息矣,称疾卧家者起矣,先求迁职者黙矣。贼别帅洪师简许防能帅所部降,式曰:“汝降是也,当立效以自异,使帅其徒为前锋,与贼战有功,乃奏以官。”先是贼谍入越州,军吏匿而饮食之,及是或诈引贼将来降,实窥虚实,式悉捕索斩之。严门禁,警夜周宻贼始不知我所爲矣。式命诸县开仓廪以赈贫乏,或曰:“军食方急,不可散也。”式曰:“非汝所知,官军少骑卒。”式曰:“吐蕃、囘鹘比配江淮者,其人习险阻,便鞍马,举籍管内。得数百人,虏久覊旅,困馁甚。式既犒饮,又赒其家,皆泣拜讙呼,愿效死,悉以为骑卒。使骑将石宗本将之,又奏得龙陂监马二百匹。于是骑兵足矣。或请为烽燧以诇贼,式笑而不应。选懦卒使乗徤马,少给之兵以为▯骑。众怪之,不敢问。于是阅诸营见卒及土▯子弟,得四十人,使导诸军分路讨贼。令之曰:「毋争险易,毋焚庐舍,毋杀平民以増首级。」脇从者,募降之,得贼金帛,官无所问。自是诸军与贼十九战,贼连败。刘暀谓裘甫曰:「向从吾谋,宁有此困邪?」收王辂等斩之。式曰:「贼窘且饥,必逃入海。」命罗鋭军海口以拒之。贼皆弃船走山谷,帅其徒屯南陈舘下,众尚万余人】质实【衢婺明台四州名,一统志云:衢本春秋越西鄙姑蔑之地,秦立太末县属防稽郡,东汉分立新安县仍属会稽,三国吴以二县属东阳郡,隋废太末入金华属婺州,唐始析婺州信安县置衢州,天寳中改信安郡,乾元初复为衢州,宋属两浙东路,元改为衢州路,至本朝初改龙防县,寻改为衢州府,▯浙江道。婺注见晋哀帝兴宁三年,东阳明注见僖宗干符四年,台注见晋武帝太元二年,临海越州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石头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福建道名注见德宗贞元七年,孙权三国吴大帝也,海岛注见晋成帝咸康四年,西陵地名注见齐明帝永明六年,烽燧注见齐髙帝建元四年】夏五月禁州县税外科率【左拾遗薛调言:兵兴以来,赋敛无度,所在群盗,半是逃户,固须剪灭,亦可闵伤。望敕州县:棁外无得科率,从之】发明【自德宗好聚敛,于是进奉羡余之▯接踵而兴。后嗣继之,日増月益,掊敛推剥,民不聊生。其极至于盗贼蜂起,国遂以亡。纲目至是始书禁税外科率,则前此渔▯之害出于常赋之外者,从可知矣。事有因褒而见贬者,此类是也】六月,王式擒裘甫,送京师,斩之。考异【据上书《贼书》讨此,当书诛,误作斩。浙东兵大破裘甫于南陈舘,斩首数千级,贼委弃缯帛盈路。昭义将▯跌戣,令士卒敢顾者斩。贼复入剡,式曰:"贼来就擒耳。"命趣诸军围之。贼城守甚坚,三日几八十三战。贼请降,又曰:"贼欲少休耳。"益谨备之。贼果复出,又三战。甫等从百余人出降,离城数十歩,官军疾趋断其后,遂擒之。式斩暀等,械甫送京师,斩之。诸将还越,式大置酒。诸将请曰:"某等生长军中,久更行陈,今幸得从公破贼,然私有所不谕者,敢问:公之始至,军食方急,而遽散之,何也?"式曰:"此易知耳。贼聚谷以诱饥人,吾给之食,则彼不为盗矣。且诸县无守兵,贼至则仓谷适足资之耳。"不置烽燧,何也?式曰:"烽燧所以趣救兵也,今兵尽行,无以继之,徒惊士民,使自溃乱耳。"使懦卒为▯骑,而少给兵,何也?式曰:"彼勇卒操利兵,遇敌且不量力而鬬,鬬死则贼至不知矣。"皆拜曰:"非所及也。"先是,上毎以越盗为忧,夏候孜曰:"王式才有余,不日告捷矣。"与式书曰:"公专以执裘甫为事,军须细大,此期悉力。"故式所奏无不从,由是能成其功】集览【▯跌戣,▯溪结反,跌徒结反,戣渠龟反。▯跌,虏复姓,戣名也。本鉄勒诸部之号,初号阿跌,亦曰阿跌,后讹转为▯跌耳。自贞观中内属】质实【昭义军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秋九月,以白敏中为司徒,中书令。○冬十月,追复李德裕官爵,赠左仆射。【右拾遗刘邺上言:「李德裕父子为相,有声迹功效。窜逐以来,血属将尽,生涯已空,宜赐哀悯,赠以一官。」从之】发明【德裕辅相武宗,有振起威令之功,固非他相比也。然窜逐海表,以没其身。至是追复官爵,加以褒赠,是亦公论之不容冺者。
译宣歙、江西一定会有响应的人。派刘从简率一万人沿海向南,袭取福建。这样一来,国家征收贡赋的地方就全都归我们所有了。”进士王辂说:“刘副使的谋划,是孙权当年采用的办法,不容易成功。不如聚集部众据守险要,自行守卫,靠陆地耕种、海上捕鱼维持;形势紧急时就逃入海岛,这是万全的防守办法。”裘甫仍然犹豫不决。王式的军队所到之处,贼军仿佛全不存在。到了西陵,裘甫派使者请求投降。王式说:“这一定是想窥探我们的行动,而且想使我们骄傲懈怠。”于是对使者说:“把裘甫本人捆来,我就免你一死。”王式进入越州,送郑祗德上路,饮酒作乐后回来。他开始整顿军令,从此再也没有人声称粮饷不足而停下来,也没有人称病躺在家中而不起身,先前要求升迁职务的人也都沉默了。贼军别部统帅洪师简、许防能率领所属部众投降,王式说:“你们投降是对的,但应当立即建立功劳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让你们率领部众充当前锋,同贼军作战立功后,我再上奏授予官职。”此前,贼军的侦探进入越州,军吏把他们藏起来并供给饮食。到这时,有人假装带领贼将来投降,实际上是来窥探虚实,王式把他们全部捕捉搜查后斩杀。王式严明城门禁令,周密戒备夜间巡逻,贼军才开始不知道我军的行动了。王式命令各县打开仓廪赈济贫困缺乏粮食的人,有人说:“军粮正很紧张,不可以分散。” 王式说:“这不是你所了解的。官军缺少骑兵。”王式说:“吐蕃、回鹘中近来被编配到江淮地区的人,都熟悉险阻地形,擅长骑马;把管内名册全部查阅后,得到几百人。这些俘虏长期羁旅在外,十分困乏饥饿。王式先犒劳他们饮食,又救济他们的家属,他们都哭泣叩拜、欢呼雀跃,愿意效死,王式便把他们全部编为骑兵。又让骑将石宗本统领他们,并上奏得到龙陂监的马二百匹。这样骑兵就足够了。有人请求设置烽燧以侦察贼军,王式笑而不答。他挑选怯弱的士卒,让他们骑健马,只给少量兵器,作为侦察骑兵。众人都感到奇怪,却不敢询问。于是检阅各营现有的士卒以及土团子弟,得到四十人,让他们为各路军队向导,分路征讨贼军。命令他们说:‘不要争夺险要和平坦之地,不要焚烧民居,不要为了增加首级数而杀害平民。’对于被胁迫跟从贼军的人,招募他们投降;即使得到贼军的金帛,官府也不追究。从此各路军队与贼军交战十九次,贼军接连失败。刘暀对裘甫说:‘先前如果听从我的谋划,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困境呢?’于是收捕王辂等人,将他们斩杀。王式说:‘贼军困窘又饥饿,一定会逃入海中。’命令罗锐的军队在海口阻截他们。贼军都丢弃船只逃入山谷,率领部众驻扎在南陈馆下,人数仍有一万多人。”质实:“衢、婺、明、台是四州的名称。《一统志》说:衢州本是春秋时期越国西部边境姑蔑之地。秦代设置太末县,隶属会稽郡;东汉分置新安县,仍属会稽;三国吴时将两县隶属东阳郡;隋代撤销太末县并入金华,属婺州;唐代开始从婺州的信安县分置衢州;天宝年间改为信安郡,乾元初年恢复为衢州;宋代属两浙东路;元代改为衢州路;到本朝初年改为龙防县,不久又改为衢州府,隶属浙江道。” 婺州的注释见晋哀帝兴宁三年;东阳、明州的注释见僖宗干符四年;台州的注释见晋武帝太元二年;临海、越州的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扬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石头城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福建道的注释见德宗贞元七年;孙权,即三国吴大帝;海岛的注释见晋成帝咸康四年;西陵这一地名的注释见齐明帝永明六年;烽燧的注释见齐高帝建元四年。夏五月,禁止州县在正税以外征收额外赋役。左拾遗薛调进言: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赋税征敛没有节制,各地的群盗中,有一半是逃亡的民户。这些人固然必须剪除,也值得怜悯伤痛。希望下令各州县:除正税外,不得再额外征收赋役。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发明:自从德宗喜欢聚敛财物,进奉羡余的弊端便接连兴起。后世君主继承这种做法,日益增多,搜刮剥削,百姓无法生活。其结果发展到盗贼蜂起,国家最终因此灭亡。《纲目》到这里才记载禁止在正税之外额外征收赋役,那么此前对百姓进行的搜刮,其危害出在常赋之外,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有些事情因为记载褒奖而显现出贬斥之意,这件事就是这一类。六月,王式擒获裘甫,押送京师,斩杀了他。考异:根据上文《贼书》所记讨伐此事,这里应当写作‘诛’,误写成了‘斩’。浙东军队在南陈馆大败裘甫,斩首数千级,贼军丢弃的丝织品满路都是。昭义将阿跌戣命令士卒说,谁敢回头顾看就斩首。贼军又进入剡县,王式说:‘贼军这是来送死的。’命令催促各军包围他们。贼军坚守城池,十分牢固,三天内几乎交战八十三次。贼军请求投降,王式又说:‘贼军只是想稍稍休息罢了。’于是更加谨慎地防备。贼军果然再次出战,又交战三次。裘甫等率领一百多人出城投降,离城几十步时,官军迅速赶上截断他们的后路,于是擒获了他们。王式斩杀刘暀等人,把裘甫戴上刑具押送京师,斩杀了他。各位将领回到越州,王式大设酒宴。诸将请求说:‘我们这些人生长在军队中,长期经历战阵。如今有幸跟随您击破贼军,但有一件私下不明白的事,冒昧请问:您刚到任时,军粮正很紧张,却立即把粮食分发出去,为什么?’王式说:‘这很容易明白。贼军囤积粮食来诱使饥民,我给他们粮食,他们就不会成为盗贼了。况且各县没有守兵,贼军到来时,仓中的粮食正好资助他们。’诸将又问:‘不设置烽燧,为什么?’王式说:‘烽燧是用来催促救兵的。如今军队已经全部出动,没有后续兵力可以接应,设置烽燧只是白白惊动士民,使他们自行溃乱。‘让怯弱的士卒充任侦察骑兵,却只给他们少量兵器,为什么?’王式说:‘那些勇猛的士卒手持锋利兵器,遇到敌人往往不估量力量便争斗;如果战斗而死,贼军到来时我们就不会知道了。’众人都拜谢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此前,皇帝常常以越地盗贼为忧,夏侯孜说:‘王式才干有余,不久就会报告胜利。’他给王式写信说:‘您只管把擒获裘甫作为任务,军需无论大小,这次都要竭尽全力。’所以王式上奏的事情没有不被采纳的,由此才能成就他的功业。集览:阿跌戣,阿跌的‘跌’读作徒结反,戣读作渠龟反。阿跌是胡人的复姓,戣是名。这个姓本来是铁勒诸部的称号,起初称作阿跌,后来讹误转写为阿跌。从贞观年间起归附唐朝。质实:昭义是军的名称,注释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秋九月,任命白敏中为司徒、中书令。冬十月,追复李德裕的官职和爵位,追赠左仆射。右拾遗刘邺上言说:‘李德裕父子担任宰相时,有声望、政绩和功效。自从被放逐以来,亲属将要死尽,生计也已经断绝,应当赐予怜悯,追赠一个官职。’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发明:李德裕辅佐武宗时,有振作朝廷威令的功劳,本来就不是其他人所能相比的。然而他被放逐到海外,直到终身在那里去世。到这时追复官爵,又加以褒奖追赠,这也是公论所不能抹杀的。
书以予之,宜矣】夏侯孜罢以毕諴同平章事【辛巳】二年春,正月,白敏中罢,以杜悰同平章事。【一日,两枢宻使诣中书,宣徽使杨公庆继至,独揖悰出,斜封文书以授悰,发之,乃宣宗大渐时宦官请郓王监国奏也。曰:“当时宰相无名者,当以反法处之。”悰曰:“此非臣下所宜窥。”复封以授公庆,曰:“主上欲罪宰相当于延英面示圣防,明行诛谴。”公庆去,悰谓两枢宻曰:“内外之臣事,犹一体。今主上新践祚,未熟万机,当以仁爱为先,岂得遽赞成杀宰相事?若习以性成,则中尉、枢宻岂得不自忧乎?”既而事寝。是时,士大夫深疾宦官,事有小相渉,则众共弃之。建州进士叶京尝预宣武军宴,识监军之面,既而及第,遇之于涂,马上相揖,因之谤议諠然,遂沈废终身。其不相悦如此】质实【斜封,注见▯宗开元八年;叶京,建安人;宣武军,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秋七月南蛮攻陷邕州【先是,广、桂、容三道共发兵三十人戍邕,三年一代,经畧使叚文楚请以三道衣粮自募土军,朝廷许之。所募才得五百人,文楚入为金吾将军,经畧使李防利其阙额衣食以自入,悉罢遣三道戍卒,止以所募兵戍守左右江,比旧什减七八,故蛮人乗虚入防,遂防邕州】质实【广、桂、容三州名,广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桂注同上,年桂林,容注见代宗大歴六年,邕州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九月以孟穆为南诏吊祭使【杜悰上言:南诏彊盛,西川兵食单寡,未可轻与之絶。且应遣使吊祭,谕以新王名,犯庙讳,故未行册命,待其更名谢恩,然后遣使,庶全大体。上从之。防南诏防嶲州,遂不行】质实【嶲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
译因此史书这样记载来表示赞许,是适宜的。夏侯孜被罢免,任命毕諴为同平章事。辛巳日,二年春正月,罢免白敏中,任命杜悰为同平章事。一天,两位枢密使到中书省,宣徽使杨公庆随后到来。他独自向杜悰作了一揖,请杜悰出来,把斜封的文书交给他。杜悰打开一看,原来是宣宗病重时宦官请求让郓王监国的奏章。文书说:‘当时没有署名的宰相,应当按照谋反的法律处置。’杜悰说:‘这不是臣下所应当窥视的事情。’于是重新封好交还给杨公庆,说:‘如果皇上要治宰相的罪,应当在延英殿当面显示圣旨,公开施行诛罚谴责。’杨公庆离去后,杜悰对两位枢密使说:‘内外臣子的事情,本来是一体的。如今皇上刚刚即位,还不熟悉各种政务,应当把仁爱放在首位,怎么能立即帮助促成诛杀宰相的事情?如果养成这种习惯,中尉、枢密使难道能不为自己担忧吗?’不久事情便搁置了。当时士大夫深深憎恨宦官,只要事情稍有牵涉,众人便共同排斥他。建州进士叶京曾经参加宣武军的宴会,认识监军的面孔。后来他考中进士,在路上遇见那名监军,便在马上互相作揖,因此诽谤议论喧嚣而起,叶京最终沉沦废弃,终身不得志。当时双方互不相悦到了这种程度。质实:斜封的注释见玄宗开元八年;叶京是建安人;宣武军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九年。秋七月,南蛮攻陷邕州。此前,广、桂、容三道共同发兵三十人戍守邕州,每三年轮换一次。经略使段文楚请求用三道的衣粮自行招募土军,朝廷答应了他。招募到的才五百人,段文楚入朝任金吾将军,经略使李防贪图空缺的名额和衣粮以供自己侵吞,便把三道的戍卒全部遣散,只用所招募的军队戍守左右江一带,比过去减少了十分之七八。因此蛮人乘虚进入防守薄弱之处,终于攻陷邕州。质实:广、桂、容是三州名称。广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桂州的注释同上;桂林的注释见年号相关条目;容州的注释见代宗大历六年;邕州的注释见宪宗元和十五年。九月,任命孟穆为出使南诏的吊祭使。杜悰上言说:‘南诏强盛,西川兵力和粮食都很少,不可以轻易同它断绝关系。而且应当派遣使者前去吊祭,说明新王的名字触犯了宗庙的讳字,所以还没有举行册命;等他改名谢恩以后,再派使者,这样或许可以保全大体。’皇帝听从了他。后来南诏攻打嶲州,于是没有成行。质实:嶲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
书法【不果行矣,何以书嘉杜悰也?杜悰此请,可谓善谋国矣。故特书之,使前宰能知出此,尚有僣号防边之患哉】【壬午】三年春正月,羣臣上尊号。○蒋伸罢。○二月,南诏复防安南,以蔡袭为经畧使,发兵御之。【南诏复冦安南,经畧使王寛数来告急,朝廷以袭代之,仍发许、滑、徐、汴、荆、襄、潭、鄂等道兵,合三万人以授袭,兵势既盛,蛮遂引去】质实【许、滑、徐、汴、荆、襄、潭、鄂八州名,许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滑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汴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荆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注同上年襄阳,潭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鄂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夏四月置戒坛度僧尼【上奉佛太过,怠于政事,于禁中设讲席,自唱经,手录梵夹,又数幸诸寺,施与无度。吏部侍郎萧仿上疏曰:「▯祖之道,慈俭为先;素王之风,仁义为首。垂范百代,必不可加。佛之为道,殊异于此,非帝王所宜慕也。愿陛下时开延英,接对四辅,力求人瘼,防奉宗祧,罢去讲筵,躬勤政事。」上不能从】集览【唱经,唱讴吟声。杜甫《大云寺诗》「梵放时出寺」注:「梵放,葢佛事至梵音必唱和演扬,故声闻于寺外。」梵夹,大藏经。云:「唐贞观三年,▯奘法师往五印度取经十九年囘京师,得梵夹六百五十七部,始居洪福寺翻译,后乃造传浮图以藏梵本。」梵音,扶泛反。许慎云:「字出释书,未详义意。」韵防注:「梵,西域防号,出浮图书,此云清净正言、寂静。」▯祖之道,老子之道教也。唐髙宗尊老子为圣祖太上▯元皇帝,又注见晋成帝咸康三年。老庄「素王之风」,孔圣之风化也。《殷本纪》「伊尹从汤言素王之事」,索隠曰:「素王者,太素上皇,其道质素,故称素王。」《春秋序》「仲尼修春秋,立素王」注:「王于况反。」《孔子家语》「齐太史子余叹羡孔子言天其素王之乎」注:「素,空也,言无位而空王之。」四辅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五月,分岭南东西二道,以韦宙、蔡京为节度使。【左庶子蔡京性贪虐多许时相以为有吏才奏遣制置岭南事岭南旧分五管广桂邕容安南皆▯岭南蔡京奏请分为两道以广州为东道邕州为西道使韦宙及京分领之蔡袭将诸道军在安南蔡京忌之恐其立功奏称南蛮远遁边徼无虞请罢戍兵从之袭累奏羣蛮伺隙不可无备乞留兵五千不聼袭作十必死状申中书时相信蔡京之言终不之省】集览【多许许与也犹言与人多可边徼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亭徼】正误【蔡京性贪虐多许今按本作多诈无烦费辞观其恐蔡袭立功妄奏南蛮逺遁边徼无虞又诈为敕书及攻讨使印募人攻邕州即多诈之实也】秋七月,徐州军乱,逐节度使温璋,诏以王式代之【初,王智兴既得徐州,募勇悍之士三千人以自卫,其后节度使多儒臣,其兵浸骄,小不如意,一夫大呼,其众和之,节度使即自后门逃去。田牟至,与之杂坐饮酒,犒赐之费日以万计,犹时喧哗邀求不已。牟薨,璋代之,骄兵素闻璋性严,惮之。璋开懐慰抚,而骄兵终猜忌,竟聚噪而逐之。忠武、义成两军从王式讨裘甫者,犹在浙东,诏式帅以赴徐州,骄兵益惧。式至,视事三日,飨两镇将士,遣还。既而擐甲执兵,命围骄兵,尽杀之,数千人皆死。敕改武宁为徐州团练使,▯兖海,以濠州归淮南,更置宿、泗观察使,留二千人守徐州,余皆分▯兖、宿,委式分配将士赴诸道讫,然后将两道兵至汴、滑,遣归本道,身诣京师】质实【兖海二州名,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海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濠州注见宋孝武大明五年,北徐、宿、泗二州名,宿注见穆宗长庆三年,泗注见昭宗景福二年】以夏侯孜同平章事。○蔡京伏诛。【京为政苛惨,设炮烙之刑,阖境怨之,为军士所逐,贬崖州司户,不肯之官,还至零陵,敕赐自尽】质实【炮烙之刑,注见汉成帝永始二年;崖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零陵郡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冬十一月南诏冦安南【南诏率羣蛮冦安南,蔡袭告急。敕发荆湖兵二千,桂管兵三千赴之。未至,南诏已围交趾。袭婴城固守,救兵不得至】质实【桂管,注见代宗大歴元年;交趾郡名,注见宣宗大中十二年;安南】【癸未】四年春,正月,南诏陷交趾,经畧使蔡袭死之。
译书法:事情既然没有成行,为什么还要记载并褒奖杜悰呢?杜悰提出这个请求,可以说是善于谋划国家大事了。所以特意记载下来,使前任宰相如果能采取这样的办法,哪里还会有僭越称号、侵扰边境的祸患呢?壬午日,三年春正月,群臣上尊号。蒋伸被罢免。二月,南诏再次侵扰安南,任命蔡袭为经略使,发兵抵御。南诏再次侵扰安南,经略使王宽多次来告急,朝廷用蔡袭代替他,并仍然征发许、滑、徐、汴、荆、襄、潭、鄂等道的军队,共三万人交给蔡袭。军势已经强盛,蛮军于是退去。质实:许、滑、徐、汴、荆、襄、潭、鄂是八州名称。许州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滑州的注释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徐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汴州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荆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州的注释同上年襄阳;潭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鄂州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夏四月,设置戒坛,剃度僧尼。皇帝信奉佛教过度,怠慢政事,在宫禁之中设置讲席,亲自唱诵经文,亲手抄录梵夹,又多次临幸各寺,施舍财物没有限度。吏部侍郎萧仿上疏说:‘玄祖的道,以慈爱节俭为先;素王的风化,以仁义为首。他们为百代垂下的典范,必不可再增加什么。佛教之道与此不同,不是帝王所应当仰慕的。希望陛下时常开启延英殿,接见四辅,竭力访求民间疾苦,谨慎奉守宗庙,停止讲经,亲自勤于政事。’皇帝不能听从。集览:唱经,是唱诵吟咏的声音。杜甫《大云寺诗》‘梵放时出寺’的注释说:‘梵放,大概是佛事进行到梵音时一定要唱和演扬,所以声音能传到寺外。’梵夹,即大藏经。有人说:唐贞观三年,玄奘法师前往五印度取经,十九年后回到京师,得到梵夹六百五十七部,开始住在洪福寺翻译,后来才建造传浮图来收藏梵本。‘梵音’读作扶泛反。许慎说:‘这个字出自佛教书籍,字义未详。’《韵府》注说:‘梵,是西域的泛称,出自佛经,这里说的是清净、正言、寂静。’玄祖之道,就是老子的道教。唐高宗尊老子为圣祖太上玄元皇帝;另见晋成帝咸康三年。老庄所说的‘素王之风’,是孔圣人的风化。《殷本纪》说‘伊尹跟随商汤谈论素王之事’,索隐说:‘素王,是太素上皇;他的道质朴纯素,所以称为素王。’《春秋序》说‘仲尼修订《春秋》,树立素王’,注文中‘王’读作况反。《孔子家语》说‘齐国太史子余感叹仰慕孔子,说难道上天要让他成为素王吗’,注释说:‘素,是空的意思,说的是没有王位却空有王者之实。’四辅的注释见汉平帝元始五年。五月,将岭南分为东西两道,任命韦宙、蔡京为节度使。左庶子蔡京性情贪婪残暴,且多诈,时任宰相认为他有吏干,便上奏派他处理岭南事务。岭南原来分为五管:广州、桂州、邕州、容州、安南,都隶属岭南。蔡京上奏请求分为两道,以广州为东道、邕州为西道,派韦宙和蔡京分别统领。蔡袭率领各道军队在安南,蔡京嫉妒他,担心他立功,便上奏说南蛮已经远逃,边境没有忧患,请求撤除戍兵,皇帝听从了。蔡袭多次上奏说群蛮正在伺机而动,不可没有防备,请求留下五千兵,皇帝不听。蔡袭写了十封自称必死的奏状,送交中书省。当时宰相相信蔡京的话,最终也没有查阅处理。集览:‘多许’,许是答应的意思,犹如说对人多加应允。边徼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亭徼。正误:‘蔡京性贪虐多许’,现在按原文应作‘多诈’,不必费辞解释。看他因为害怕蔡袭立功,便妄奏南蛮远逃、边境无忧;又伪造敕书及攻讨使印,招募人攻打邕州,这正是多诈的事实。秋七月,徐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温璋,诏令王式代替他。起初,王智兴得到徐州后,招募勇猛强悍的士卒三千人来保护自己。后来节度使多是儒臣,这些士兵逐渐骄横,稍有不合心意,一个人高声叫喊,众人便一起响应,节度使立即从后门逃走。田牟到任后,同他们杂坐饮酒,每天犒赏的费用多达万数,他们仍不时喧哗索求,没完没了。田牟死后,温璋代任;骄兵一向听说温璋性情严厉,对他有所畏惧。温璋敞开心怀安慰抚恤他们,但骄兵始终猜疑忌恨,最终聚集喧闹把他驱逐。忠武、义成两军跟随王式讨伐裘甫时,仍在浙东。诏令王式率领他们前往徐州,骄兵更加恐惧。王式到达后,处理政事三天,设宴款待两镇将士,随后遣他们回去。不久,他穿上铠甲、手持兵器,命令包围骄兵,将他们全部杀死,几千人都死了。下诏将武宁改为徐州团练使,隶属兖海;把濠州归属淮南;另设置宿、泗观察使;留下二千人守卫徐州,其余全部分隶兖、宿两地。王式安排将士分赴各道完毕后,便率领两道军队到汴、滑,遣返他们回本道,自己前往京师。质实:兖、海是二州名称,兖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海州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郯、濠州的注释见宋孝武帝大明五年;北徐、宿、泗是二州名称,宿州的注释见穆宗长庆三年,泗州的注释见昭宗景福二年。任命夏侯孜为同平章事。蔡京伏法被诛。蔡京执政时苛刻残酷,设置炮烙之刑,辖境之内的人都怨恨他;后来被军士驱逐,贬为崖州司户。他不肯赴任,返回到零陵时,诏令赐他自尽。质实:炮烙之刑的注释见汉成帝永始二年;崖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零陵是郡名,注释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冬十一月,南诏侵扰安南。南诏率领各部蛮人侵扰安南,蔡袭告急。诏令征发荆湖兵二千人、桂管兵三千人前往救援。救兵还没有到,南诏已经包围交趾。蔡袭环绕城池坚守,救兵无法到达。质实:桂管的注释见代宗大历元年;交趾是郡名,注释见宣宗大中十二年;安南。癸未日,四年春正月,南诏攻陷交趾,经略使蔡袭为国战死。
【交趾城陷,蔡袭左右皆尽,徒歩力战,身集十矢,欲趣监军船,船已离岸,遂溺海死。荆南将士四百余人,走至城东水际,虞▯元惟德等谓众曰:「吾辈无船,入水则死,不若还与蛮鬬,人以一身易二蛮,亦为有利。」遂还向城,纵兵杀蛮二千余人而死。南诏两陷交趾,所杀虏且十五万人,留兵二万,使其将杨思缙据交趾城,溪洞夷獠皆降之。诏诸道兵悉召还保岭南,上游宴无节。左拾遗刘蜕上疏曰:「今西凉筑城,南蛮侵轶,陛下不形忧闵,何以责其死力?」弗听】质实【侵轶注见晋穆帝永和二年】书法【于是城陷,力战,身集十矢,趍监军船不及,遂溺海死。非死志也,则何以书死之?自蔡京请罢戌兵,袭作十必死之书以告宰相。袭固知有必死之理矣。防至弗去,守御三月,力屈不降,谓非死节可乎?纲目书蔡京伏诛于光,书蔡袭死之于后,所以重嘉袭也。自是歴僖、昭,讫唐亡,天下之乱极矣。
书死之者,蔡袭一人而已,安得不深予之】二月朔,上歴拜十六陵。考异【上当作帝】质实【十六陵谓髙祖献陵,太宗昭陵,髙宗干陵,中宗定陵,睿宗桥陵,▯宗泰陵,肃宗建陵,代宗元陵,德宗崇陵,顺宗丰陵,宪宗景陵,穆宗光陵,敬宗荘陵,文宗章陵,武宗端陵,宣宗贞陵】发明【宗庙之祭,国典具存,而独拜诸陵,此何礼也?懿宗庸鄙若此,礼官亦无有能正之者,直笔书之,其失自见。凡祭祀常事,合礼则不书】○三月,归义军奏克复凉州。质实【凉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夏四月,毕諴罢为兵部尚书。【诚以同列多狥私,不法称疾辞位】以康承训为岭南西道节度使。○五月,以杨収同平章事。【取与中尉杨▯价叙宗相结,故得为相】杜审权罢。○六月,杜悰罢,以曹确同平章事。质实【曹确河南人】○秋七月朔,日食。○以宋戎为安南都防。【时诸道兵援安南者屯聚岭南,餽运劳费。润州人陈磻石上言,请造千斛大舟,自福建运米,从海一月至广州,从之。军食以足,然有司以和雇为名,夺商人舟入海,或遇风涛没溺,有司囚系纲吏舟人,使偿其米,人颇苦之】质实【润州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八月以吴德应为馆驿使【台谏上言:故事,御史廵驿,不应忽以内臣代之上。谕以敕命已行,不可复改。左拾遗刘蜕上言:自古明君所尚者,从諌如流,岂有已行而不改?且敕自陛下出之,自陛下改之,何为不可?弗听】书法【以宦官为馆驿使,元和尝书之矣。常事也,此其书何自?武宗以来,阉竖少戢。当时至有杨、刘怯懦,隳败旧风之语。大中之世,尤痛抑之。懿宗昏懦,复任宦者。
译【交趾城陷落时,蔡袭身边的人都战死了,他徒步奋战,身上中了十箭,想奔赴监军的船,但船已经离岸,于是溺海而死。荆南将士四百多人逃到城东的水边,虞候元惟德等对众人说:“我们没有船,入水就会死,不如回去同蛮人交战,每人用一条命换两个蛮人,也算有利。”于是回头向城中进攻,放兵杀死蛮人二千多人,随后战死。南诏两次攻陷交趾,所杀和俘虏的将近十五万人,留下军队二万人,派其将领杨思缙据守交趾城,溪洞夷獠全都向他投降。诏令各道军队全部召回,守卫岭南;皇帝却仍然无节制地宴饮。左拾遗刘蜕上疏说:“如今西凉正在筑城,南蛮正在侵扰,陛下却不表现出忧虑怜悯之情,又凭什么要求将士拼死效力呢?”皇帝不听。】质实【“侵轶”的注释见晋穆帝永和二年。】书法【这里写道城池陷落后蔡袭奋力作战,身中十箭,奔赴监军的船却没有赶上,终于溺海而死。如果他没有以死为志,为什么要这样记载他的死呢?自从蔡京请求撤罢戍边军队后,蔡袭写了十篇必死之书,把情况告诉宰相。蔡袭本来就知道自己必死。敌军来到后他不离开,守御三个月,力尽也不投降,说他不是为节义而死,可以吗?《纲目》在前面记载蔡京被诛杀,在这里记载蔡袭之死,正是为了更加重视和嘉奖蔡袭。从此以后,经历僖宗、昭宗,直到唐朝灭亡,天下的混乱达到极点。所谓记载其死的人,只有蔡袭一人而已,怎么能不深深赞许他呢?二月初一日,皇帝逐一拜谒十六座陵墓。考异【“上”应作“帝”。】质实【十六陵指高祖献陵、太宗昭陵、高宗乾陵、中宗定陵、睿宗桥陵、玄宗泰陵、肃宗建陵、代宗元陵、德宗崇陵、顺宗丰陵、宪宗景陵、穆宗光陵、敬宗庄陵、文宗章陵、武宗端陵、宣宗贞陵。】发明【宗庙祭祀的礼制和国家典章都完整存在,却偏偏只去拜谒各陵墓,这是什么礼制呢?懿宗竟然如此庸碌鄙陋,礼官也没有能纠正他的,所以直书此事,他的过失自然显现。凡是祭祀这类日常事务,合乎礼制的就不记载。】○三月,归义军奏报收复凉州。质实【凉州,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年“武威”。】夏四月,毕諴被罢免,改任兵部尚书。【毕諴因为同列官员大多徇私枉法,便称病请求辞去职位。】任命康承训为岭南西道节度使。○五月,任命杨收为同平章事。【杨收通过中尉杨玄价与宰相相互结交,因此得以任宰相。】杜审权被罢免。○六月,杜悰被罢免,任命曹确为同平章事。质实【曹确是河南人。】○秋七月初一日,发生日食。○任命宋戎为安南都防。【当时各道援助安南的军队都聚集在岭南,粮饷运输十分劳苦耗费。润州人陈磻石上言,请求制造能载一千斛的大船,从福建运米,走海路一个月到达广州,朝廷听从了。军粮因此充足了。但有关官署以“和雇”为名,夺取商人的船只驶入海中;有的遇到风浪沉没,有关官署便囚禁纲吏和船夫,让他们赔偿米粮,人们对此颇为苦恼。】质实【润州,注释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八月,任命吴德应为馆驿使。【台谏官上言:“按照旧例,御史巡视驿站,不应忽然用内臣代替。”皇帝谕示说:“敕命已经下达,不能再改。”左拾遗刘蜕上言:“自古明君所崇尚的,是对劝谏像流水一样顺从,哪有已经实行了就不能改的道理?况且敕命是从陛下发出的,也应由陛下改正,为什么不可以?”皇帝不听。】书法【任用宦官为馆驿使,元和年间已经记载过了。这是常事,这里为什么还要记载呢?武宗以来,宦官稍稍收敛。当时甚至有“杨、刘怯懦,败坏旧有风气”的说法。大中年间,尤其极力抑制宦官。懿宗昏庸懦弱,又重新任用宦官。
书曰:「以吴德应为馆驿使」,所以深病帝也】冬十月以令狐滈为詹事司直【初,以令狐滈为左拾遗。拾遗刘蜕上言:「滈专家无子弟之法,布衣行公相之权。起居▯张云:『言滈父绹用李涿为安南,致南蛮至今为梗,由滈纳贿陷父于恶。』绹执政时,人号滈『白衣宰相』。滈亦引避,故有是命】集览【专家无子弟之法,专父兄之权,亏尊卑之礼也。」《左传·闵二年》:「晋李克曰:『专命则不孝】质实【詹事,东宫官名,注见德宗兴元三年。令狐滈,华原人】【甲申】五年春正月,贬张云兴元少尹,刘蜕华隂令。考异【云字、蜕字下并漏为字】质实【兴元,府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华隂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十七年;临晋令狐绹为其子滈讼寃,故贬之】三月彗星出【彗出于娄,长三尺,司天监奏。按《星经》是名含誉瑞星也。上大喜,请宣示中外。于是编诸史防,从之】集览【彗出于娄,长三尺。胡氏《管见》曰:彗即孛也,孛言其气,彗论其象,氛祲孛孛,如彗扫然。天变之大者也。其光芒长大者,其祸缓;短而急者,其祸促。此云长三尺,言其短也。祸促必矣。《天官书》曰:娄为聚众。正义曰:娄三星,鲁之分野,亦曰聚众。占动揺则众兵聚,金火守之,兵起也。是名含誉瑞星也。上大喜。胡氏《管见》曰:《春秋》书星孛三,各有其应,以明天变之不可忽也。据歴古占家之言,皆曰除旧布新,无他説焉。未有以为瑞星者。今杨収、曹确为相,曽无格君惊惧之戒,反听司天谄奏。其孔子之所谓无忌惮而不畏天命者与】书法【于是星长三尺,太史奏称瑞星。此其书彗何?抑谀侫也。故直笔书之】发明【是时防盗纵横,人民愁苦。彗星之出,天戒昭昭,而反以为瑞,宣示中外。其诬天罔人若此。纲目书之,亦所以见当时不知警惧之意也。虽欲不亡,何可得哉】夏四月,以萧寘同平章事。○南诏冦邕州,官军败没,加康承训检校右仆射。【承训至邕州,不设斥▯,南诏帅六万将入境,承训遣六道兵,凡万人拒之,敌至不设备,五道八千人皆没,惟天平军后至得免,承训不知所为,副使李行素帅众治濠栅,甫毕,蛮军已合围,四日攻具将就,诸将请夜分道斫蛮营,承训不许,有天平小校再三力争,乃许之,将勇士三百夜缒而出,散烧蛮营,斩五百余级,蛮大惊,解围去,承训腾奏告防,中外皆贺,加承训检校右仆射,子弟亲眤皆奏功受赏,烧营小校不迁一级,由是军中怨怒,声流道路】集览【夜缒而出,缒驰伪反,《左传·僖三十年》郑伯使烛之武夜缒而出,注:至夜以防悬城而下也】质实【斥▯,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天平军,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东平】书法【属辞比事,而赏罚之无章,可见矣】五月,发徐州兵三千人戍邕州。○秋七月,以康承训为将军,分司髙骈为岭南西道节度使。【韦宙具知承训所为,以书白宰相,乃罢承训,而以张茵代之。茵不敢进,夏侯孜荐骁卫将军髙骈代之。骈颇读书,好谈今古,两军宦官多誉之】质实【岭南西道节度(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邕州)髙骈幽州人,崇文之孙】冬十月,夏侯孜罢,以路岩同平章事。质实【路岩,魏州冠氏人,乙酉】六年春正月,始以懿安皇后配飨宪宗。【时,王皥复为礼官,伸前议,朝廷从之】
译书法说:“任命吴德应为馆驿使”,这是为了深切谴责懿宗。】冬十月,任命令狐滈为詹事司直。【起初,任命令狐滈为左拾遗。拾遗刘蜕上言:“令狐滈专擅父兄的权力,违背尊卑礼法,平民却行使宰相的权力。起居郎张云说:‘我听说令狐滈的父亲令狐绹任用李涿为安南,导致南蛮直到今天仍成为祸患;这是因为令狐滈收受贿赂,使父亲陷入罪恶。’令狐绹执政时,人们称令狐滈为‘白衣宰相’。”令狐滈也引咎退避,因此有了这项任命。】集览【“专擅父兄的权力,违背尊卑礼法”,是说专擅父兄的权力,损害尊卑之间的礼制。《左传·闵公二年》说:“晋国的李克说:‘专擅君命就是不孝。’】质实【詹事是东宫官名,注释见德宗兴元三年。令狐滈是华原人。】【甲申】五年春正月,贬张云为兴元少尹,贬刘蜕为华阴令。考异【“云”字、“蜕”字下面都脱漏了“为”字。】质实【兴元是府名,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华阴县名,注释见周显王三十七年;临晋人令狐绹替他的儿子令狐滈申诉冤屈,所以被贬。】三月,彗星出现。【彗星出现在娄宿,长三尺,司天监上奏。根据《星经》,这是名为“含誉”的瑞星。皇帝大为高兴,请求向朝廷内外宣布。于是把它编入各部史书,朝廷听从了。】集览【“彗星出现在娄宿,长三尺。”胡氏《管见》说:彗就是孛;“孛”说的是它的气,“彗”说的是它的形状。妖气灾气蓬勃而出,像彗星扫过一样。这是天变中很大的灾异。彗星光芒长大,灾祸来得缓;光芒短而急,灾祸来得快。这里说长三尺,是说它很短,灾祸必定很快到来。《天官书》说:娄宿主聚集众人。《正义》说:娄宿有三星,是鲁国的分野,也叫“聚众”。占候认为,娄宿动摇则众兵聚集;金星、火星守在此处,就会发生战争。说这是“含誉瑞星”,皇帝大为高兴。胡氏《管见》说:《春秋》记载“星孛”有三次,各自都有应验,以说明天变不可忽视。根据历代占星家的说法,都说这是除旧布新,没有别的解释,从没有把它当作瑞星的。如今杨收、曹确任宰相,却没有一点使君主警惧的劝诫,反而听信司天监的谄媚上奏。这不就是孔子所说的无所忌惮、不畏天命吗?】书法【这里记载星长三尺,太史上奏说是瑞星。为什么要称它为彗星来记载呢?还是因为这是谄媚逢迎。所以秉笔直书。】发明【当时盗贼横行,百姓忧愁困苦。彗星出现,正是上天明显的警告,却反而把它当作瑞星,向朝廷内外宣布。他们这样欺骗上天、蒙蔽众人。《纲目》记载此事,也是为了表现当时不知警戒畏惧的情形。即使想不灭亡,又怎么可能做到呢?】夏四月,任命萧寘为同平章事。○南诏进犯邕州,官军战败覆没,加授康承训检校右仆射。【康承训到达邕州后,没有设置侦察警戒。南诏统帅率六万人将要进入边境,康承训派六道军队共一万人抵御。敌人到来时军队没有防备,五道军队八千人全部覆没,只有天平军后来赶到而得以幸免。康承训不知如何是好,副使李行素率众修治壕沟栅栏,刚刚完工,蛮军已经合围。经过四天,攻城器械将要齐备,诸将请求连夜分路砍杀蛮营,康承训不答应;天平军有一名小校再三据理力争,康承训才答应。他带领三百名勇士连夜用绳索缒出城外,分散焚烧蛮营,斩杀五百多人。蛮军大为惊恐,解除包围离去。康承训把战功上报,朝廷内外都来庆贺,于是加授康承训检校右仆射;他的子弟亲信也都上奏报功而得到赏赐,那个焚烧敌营的小校却没有升一级,因此军中怨怒,声名传遍道路。】集览【“夜缒而出”的“缒”读作“直伪反”,《左传·僖公三十年》说郑伯派烛之武连夜缒出城外,注释说:到了夜里用绳子系着从城上放下去。】质实【斥候,注释见汉武帝元封元年;天平军,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东平”。】书法【联系措辞和史实来看,可以看出当时赏罚毫无章法。】五月,调发徐州军三千人戍守邕州。○秋七月,任命康承训为将军,调任髙骈为岭南西道节度使。【韦宙完全了解康承训的所作所为,把情况写信告诉宰相,于是罢免康承训,改由张茵代替。张茵不敢赴任,夏侯孜推荐骁卫将军髙骈代任。髙骈颇读书,喜欢谈论古今,两个军队中的宦官大多称誉他。】质实【岭南西道节度使,注释见宪宗元和十五年“邕州”。髙骈是幽州人,崇文的孙子。】冬十月,夏侯孜被罢免,任命路岩为同平章事。质实【路岩是魏州冠氏人。乙酉】六年春正月,才开始以懿安皇后配享宪宗。【当时,王皞再次担任礼官,重申先前的议论,朝廷听从了。】
书法【书始何讥也?郭太后之失所,乆矣。于是乎始得配飨,则宣宗之罪也】发明【懿安之事,举朝无一敢言者,独王皥正色争之。至是复伸前议,仅得侑祀。故纲日特书其始,以志之,亦所以着弑逆者之罪也】以杜宣猷为宣歙观察使【宦官多闽人,宣猷为福建观察使,毎寒食遣吏分祭其先垄,宦官德之,故有是命,时人谓之敇使墓户】质实【闽州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寒食,注见代宗大歴五年】三月,萧寘卒。○夏四月,以髙璩同平章事。○六月,髙璩卒,以徐商同平章事。○冬十月,太皇太后郑氏崩【丙戍】七年春三月,以刘潼为西川节度使。【初,南诏遣清平官董成等诣成都节度使李福,福盛仪卫以见之。故事,南诏使见节度使拜伏于庭,成等曰:“骠信已应天顺人,我见节度使当抗礼。”传言徃返,自旦至日中,不次将士皆愤怒。福械系之。刘潼至镇,释之,奏遣还国,召至京师,厚赐而遣之】集览【骠信已应天顺人”,《骠昆召反》南蛮传曰:“骠信,夷语君也。已应天顺人者,谓我君已即帝位矣。”酋龙先于宣宗时僣称皇帝,今故云然。《易·革卦》:“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伊川传曰:“易世谓之革命,汤武之王,上顺天命,下应人心】质实【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成德节度使王绍懿卒,质实【成德节度,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绍懿在镇十年,为政寛简,军民便之。疾病,召兄子景崇告之曰:“吾兄以汝之防,以军政授我。今汝长矣,我复以归汝。努力为之上忠朝廷,下和邻藩,勿坠吾兄之业。”言竟而薨】夏五月葬孝明皇后【葬于景陵之侧,祔于别庙】质实【景陵,宪宗之墓,注见元和十五年】六月魏博节度使何▯敬卒【军中立其子全皥为留后】髙骈大破南诏蛮复取交趾【初,高骈治兵于海门,未进。监军李维周恶骈,欲去之,屡趣骈使进军。骈以五千人先济,约维周发兵应援。骈既行,维周拥余众不发。骈至南定峯州,蛮众近五万,获田骈掩击,大破之,取其所获以食军。进击南诏,屡破之。捷奏至海门,维周皆匿之。奏骈玩军不进,上怒,欲贬骈,以王晏权代之。是月,骈复大破南诏,杀获甚众,遂围交趾城十余日。蛮团蹙甚,城且下,防得王晏权牒,即以军事授监军韦仲宰,与麾下百余人北归。先是,骈遣小校曽兖入告交趾之捷,至海中,望见旌旗东来,云新经畧使与监军也。兖意维周必夺其表,乃匿于岛间。维周过,即驰诣京师。上得奏,大喜,加骈检校工部尚书,复镇安南。骈至海门而还。晏权闇懦,维周凶贪,诸将不为之用,遂解重围,蛮遁去者大半。骈至,复督励将士,攻破克之,斩首三万余级,南蛮帅众归附者万七千人】质实【南定峯州未详沿革,南诏,南夷国名,注见▯宗开元二十六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冬十月杨収罢【杨▯价兄弟受方镇之赂,屡有请托,収不能尽从,▯价怒,出之】吐蕃拓防懐光斩论恐热,传首京师。【吐蕃自是衰絶,乞离胡君臣不知所终】集览【乞离胡,吐蕃君长名】以髙骈为静海军节度使【自李涿侵扰羣蛮,为安南患,殆将十年,至是始平,乃置静海军于安南,以骈为节度使。范氏曰:「戎狄自古迭为中国患,由秦以来,未有得志于南蛮者也。葢以瘴毒险阻,不得天时地利,所恃者人和而已。而民从征役,皆知必死如徃弃市,则是三者皆亡矣。明皇之末,南诏盛彊,至于宪宗,陷安南,围成都,中国首尾疲于奔命。其后厐勋之乱,起于桂林之戌;黄巢之防,本于徐方之余。唐室之衰,宦者蠧其内,南诏扰其外,财竭民困,海内大乱,而因以亡矣。蛮夷非能亾中国也,而中国之亡,蛮夷常为之资。是以圣主不重外而轻内,不勤逺而忘迩,恐征伐不息,变生于内,而揺其本也】集览【徐方之余,本是徐戎之绪余也。春秋鲁侯伯禽宅曲阜,始就国时,淮夷久叛,又脇徐戎并起,防鲁书费誓篇「徂兹淮夷徐戎并兴」是也。诗常武篇「震惊徐方」,文公传曰:「徐方葢淮北徐州之夷也】十二月,黠戞斯遣使入贡。质实【黠戞斯,西域国名,注见汉宣帝黄龙元年坚昆丁亥】八年春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入朝。○三月,以李可及为左威卫将军。
译书法【为什么记载“开始”二字,是在讥刺什么呢?郭太后失去应有的地位,已经很久了。到这时才开始得以配享,这是宣宗的罪过。】发明【懿安皇后的事情,满朝没有一个人敢进言,只有王皞严肃正直地据理力争。到这时他又重申先前的议论,仅仅使她获得配享的待遇。所以《纲目》特意记载“开始”,以此记下这件事,也是为了彰显谋弑逆乱者的罪过。】任命杜宣猷为宣歙观察使。【宦官中有很多闽人,杜宣猷任福建观察使时,每逢寒食节就派官吏分别祭扫他们祖先的坟墓,宦官们感激他,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当时人称他为“敕使墓户”。】质实【闽是州名,注释见汉武帝建元三年;寒食,注释见代宗大历五年。】三月,萧寘去世。○夏四月,任命髙璩为同平章事。○六月,髙璩去世,任命徐商为同平章事。○冬十月,太皇太后郑氏去世。【丙戌】七年春三月,任命刘潼为西川节度使。【起初,南诏派清平官董成等到成都拜见节度使李福,李福以盛大的仪仗接见他们。按照旧例,南诏使者拜见节度使时要在庭院中拜伏;董成等说:“骠信已经顺应天意、顺从人心,我拜见节度使应当行抗礼。”双方传话往返,从早晨直到中午,值班将士无不愤怒。李福把他们戴上刑具拘禁起来。刘潼到任后,释放了他们,上奏请求遣送他们回国,并召他们到京师,厚加赏赐后遣返。】集览【“骠信已经顺应天意、顺从人心”,《骠昆召反》南蛮传说:“骠信,是夷语中的君主。”所谓“已经顺应天意、顺从人心”,是说我们的君主已经即帝位了。酋龙在宣宗时期先僭称皇帝,所以现在这样说。《易经·革卦》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伊川传说:“改朝换代称为革命;汤武称王,对上顺应天命,对下顺应人心。”】质实【西川节度使,注释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成德节度使王绍懿去世。质实【成德节度使,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王绍懿在任十年,处理政务宽简,军民都感到便利。他病重时,召来兄长的儿子景崇,告诉他说:“我的兄长因为你的缘故,把军政交给了我。如今你已经长大,我再把它交还给你。要努力治理,对上忠于朝廷,对下同邻近藩镇和睦,不要败坏我兄长留下的事业。”话说完便去世了。】夏五月,安葬孝明皇后。【安葬在景陵旁边,附祭于别庙。】质实【景陵是宪宗的陵墓,注释见元和十五年。】六月,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何全皞为留后。】髙骈大败南诏蛮,重新夺取交趾。【起初,髙骈在海门整治军队,尚未进军。监军李维周厌恶髙骈,想除掉他,多次催促髙骈进军。髙骈率五千人先渡过海门,约定李维周发兵接应。髙骈出发后,李维周却拥兵不发。髙骈到达南定峰州时,蛮兵近五万人;髙骈乘其不备发动袭击,大败蛮兵,并把缴获的物资用来供军。随后进攻南诏,多次击败它。捷报送到海门,李维周全都藏匿起来,反而上奏说髙骈玩忽军务、不肯进军。皇帝大怒,想贬黜髙骈,准备让王晏权代替他。这一月,髙骈再次大败南诏,杀死和俘获了很多人,于是包围交趾城十多天。蛮兵困窘不堪,城池将要攻下时,髙骈得到王晏权的文书,便把军事事务交给监军韦仲宰,带领部下百多人向北返回。此前,髙骈派小校曾衮入奏交趾战捷;他到海上时,望见东方驶来的旌旗,得知是新经略使和监军。曾衮料想李维周一定会夺走他的奏表,于是藏在岛间。李维周经过后,他立即赶往京师。皇帝得到奏报,大为高兴,加授髙骈检校工部尚书,恢复他镇守安南的职务。髙骈到海门后返回。王晏权昏暗懦弱,李维周凶狠贪婪,诸将不肯为他们效力,于是解除对交趾城的重围,蛮兵大半逃走。髙骈到达后,再次督促激励将士,攻破城池并取得胜利,斩首三万多级,南蛮中率众归附的有一万七千人。】质实【南定峰州的沿革不详。南诏是南夷的国名,注释见玄宗开元二十六年。麾下,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京师,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冬十月,杨收被罢免。【杨玄价兄弟接受藩镇的贿赂,多次替人请托,杨收不能全部答应,杨玄价发怒,把他排挤出去。】吐蕃拓跋怀光斩杀论恐热,把首级传送到京师。【吐蕃从此衰败灭亡,乞离胡及其君臣不知最终下落。】集览【乞离胡是吐蕃君长的名字。】任命髙骈为静海军节度使。【自从李涿侵扰群蛮,成为安南的祸患,几乎将近十年,到这时才平定,于是在安南设置静海军,任命髙骈为节度使。范氏说:“戎狄自古以来轮番成为中原的祸患,自秦以来,从来没有谁能在南蛮那里取得成功。大概是因为瘴气毒害和地势险阻,使他们得不到天时、地利,所依靠的只有人和。但百姓服役出征,都知道自己必死,就像前往刑场一样,那么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者就都不存在了。玄宗晚年,南诏强盛,到宪宗时攻陷安南、包围成都,使中原首尾疲于奔命。后来庞勋之乱,起因于桂林的戍卒;黄巢的祸乱,根源在徐方留下的余患。唐王室衰败时,宦官从内部侵蚀它,南诏从外部扰乱它,财力枯竭、百姓困苦,天下大乱,于是因此灭亡了。蛮夷并不是有能力灭亡中原,而中原的灭亡,蛮夷常常成为助力。因此圣明的君主不应重视外部而轻视内部,不应勤于远方而忘记近处;恐怕征伐不止,内部发生变乱,动摇国家的根本。”】集览【“徐方之余”,本来是徐戎残余的意思。春秋时期鲁侯伯禽住在曲阜,刚开始就封建立国时,淮夷长期叛乱,又胁迫徐戎一同起兵。《尚书·费誓》说“淮夷、徐戎一同兴兵”,就是这个意思。】《诗经·常武》篇说“震惊徐方”,文公传说:“徐方大概是淮水以北徐州一带的夷人。” 十二月,黠戛斯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质实【黠戛斯是西域国名,注释见汉宣帝黄龙元年“坚昆”。丁亥】八年春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入朝。○三月,任命李可及为左威卫将军。
【上好音乐宴游,供奉乐工常近五百人,毎月宴设不减十余,水陆皆备。毎行幸,内外诸司扈从十余万人,所费不可胜纪。可及善为新声,上以为将军。曹确谏曰:「太宗定文武官六百余员,谓房▯龄曰:『朕以待天下贤士,工商杂流不可处也。』」太和中,文宗欲以乐工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諌,即改光州长史,乞别除可及官,不从】集览【王府率,率与帅通,音所类反。王府之率掌兵仗羽卫之政令,总诸曹之事】质实【扈从,注见昭宗干宁四年】秋七月,懐州民逐刺史刘仁规,质实【懐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民诉旱,仁规揭榜禁之,民怒,相与作乱,逐仁规,掠其家赀,久之乃定】书法【上元以来,书牙将逐其上矣,未有役卒逐其上者也。至元和之末,而书役卒逐其上矣,未有民逐其上者也。于是而书民逐其上矣,书民逐其刺史,而唐之纪纲大壊矣】以于琮同平章事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一【起戊子,唐懿宗咸通九年,尽甲辰,唐僖宗中和四年五月】凡十六年有竒。【戊子】夏六月,以李师望为定边节度使。考异【提要:边下有军字。师望上言嶲州控振南诏,为其要冲,成都道逺,难以节制,请建定边军,屯重兵于嶲州,以卭州为理所。诏以师望充节度使。师望利于专制方面,故建此防,其实邛距成都才百六十里,嶲距卭千里,其欺罔如此】集览【嶲州注见髙祖武德七年。卭州,古卭都国,韦昭曰:邛音穷。正义曰:今邛州在戎州西南。括地志云:汉置邛都县,后置越嶲郡,唐置邛州】质实【邛州,《一统志》云:唐初所置,治依政县,寻移治临邛县。天寳间改为临邛郡,乾元初复为邛州。宋因之,元初于此立安抚司,后以临邛、依政二县并入州。本朝改州为县,属潼川州】秋七月,桂州戍卒作乱,判官厐勋将之。冬十月,陷宿徐州,囚观察使崔彦曾。十一月,诏遣康承训发诸道兵讨之。十二月,贼陷滁和州,攻泗州不克。【初,南诏陷安南,敕徐泗募兵二千赴援,分八百人别戍桂州。初约三年一代,至是戍桂者已六年,屡求代还。徐泗观察使崔彦曾性严刻,押牙尹戡、杜璋、徐行俭等用事,以军帑空虚,不能发兵,请令更留戍一年。彦曾从之。戍兵闻之怒,都虞候许佶等作乱,杀都将王仲甫,推粮料判官厐勋为主,劫库兵北还,所过剽】【掠州县,莫能御。八月,诏遣中使赦其罪,部送归。徐至湖南,监军诱之,使悉输其甲兵。勋等谋曰:「吾軰罪大,朝廷见赦,虑縁道攻劫耳。若至徐州,必葅醢矣。」乃各以私财造甲兵旗帜,招集亡命,众至千人,入淮南。节度使令狐绹遣使慰之。押牙李湘曰:「徐卒擅归,势必为乱。虽无敕令诛讨,藩镇大臣当临事制宜。髙邮岸峻而水深狭,请将竒兵伏于其侧,焚荻舟以塞其前,以劲兵蹙其后,可尽擒也。」纵之渡淮,为患必大。绹素懦怯,曰:「彼在淮南不为暴,聴其自过,余非吾事也。」朝廷屡敕崔彦曾慰抚之。彦曾遣使喻以敕意,道路相望。勋至徐城,乃言于众曰:「吾軰擅归,思见妻子耳。今闻已有密敕下本军,至则灭族。与其自投网罗,曷若相与戮力同心,赴汤蹈火?岂徒脱祸,富贵可求也!」众皆呼跃称善,遂于递中申状,乞停尹戡等职任。彦曾召诸将谋之,皆曰:「戍兵猖狂,若纵使入城,必为逆乱。不若乗其逺来疲弊,发兵击之。我逸彼劳,往无不防。」彦曾乃命都虞候元密等将三千人讨勋,戒以毋伤敕使,仍命宿泗州出兵邀之。密至任山,顿兵不进,思所以夺敕使之计,欲俟贼入舘乃击之。贼詷知之夜遁,官军引退。贼至符离、宿州戍卒出战,望风奔溃。贼遂攻城,陷之,悉聚城中货财,募兵得数千人,勒兵乗城。勋自称兵马留后。官军至,以为贼必固守,但为攻取之计。贼夜掠城中大船以载资粮,顺流而下,欲入江湖为盗。明旦官军乃觉,狼狈追之,士卒皆未食,比追及已饥乏。贼陈隄外,伏舟中夹攻之,官军大败。密及士卒死者殆千人,其余皆降于贼,无得还者。贼知彭城无备,还趣彭城。彦曾始选城中丁壮为守备,内外震恐,无复固志。或劝彦曾奔兖州,彦曾怒曰:「吾为元帅,城陷而死,职也。」立斩言者。贼至城陷,囚彦曾,杀尹戡等。即日城中愿从者万余人。勋召温庭皓使草表求节钺,庭皓请还家。草之明日,来曰:“昨日欲一见妻子耳,今谨来就死。”勋熟视笑曰:“书生敢尔,不畏死邪?”庞勋能取徐州,何患无人?草表遂释之。有周重者,每以才畧自负,为勋草表,畧曰:“臣之军乃汉室兴王之地,顷因节度使刑赏失中,遂至廹逐。陛下夺其节制,剪灭一军,或死或流,寃横无数。臣见利不失,遇时不疑,伏乞圣慈,复赐旌节。不然,挥刄曳防,诣阙非迟。”勋遣其将刘行及屯濠州,李圆屯泗州,梁丕屯宿州,要害县镇悉缮完。戍卒逺近,群盗皆倍道归之。行及引兵至涡口,濠州刺史卢望回开门迎之。泗州刺史杜慆完守备以待贼。李圆至,攻之不克。初,辛云京之孙谠寓居广陵,喜任侠,年五十不仕,与慆有旧。
译秋七月,怀州百姓驱逐刺史刘仁规。质实【怀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百姓因旱灾申诉,刘仁规张榜禁止他们申诉,百姓愤怒,一同作乱,驱逐刘仁规,抢掠他的家产,过了很久才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万人、四年〕 秋季七月,懐州百姓驱逐刺史刘仁规;“质实”二字原文疑有衍误,暂予保留。〔懐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百姓因旱灾上诉,刘仁规张贴榜文禁止此事,百姓愤怒,共同作乱,驱逐刘仁规,抢掠他的家产,过了很久事情才平定。〕 书法【自上元以来,史书已经记载牙将驱逐主帅了,却还没有记载役卒驱逐主帅的。到了元和末年,史书又记载役卒驱逐主帅了,却还没有记载百姓驱逐主帅的。如今于是记载百姓驱逐主帅,记载百姓驱逐刺史;唐朝的纲纪也就严重败坏了。】任命于琮为同平章事。《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一。【起于戊子,即唐懿宗咸通九年,止于甲辰,即唐僖宗中和四年五月。】共十六年有余。【戊子】夏六月,任命李师望为定边节度使。考异【提要:“边”字下有“军”字。李师望上奏说,嶲州控制着南诏,是南诏的要冲;成都路途遥远,难以节制,请求设置定边军,在嶲州驻扎重兵,以卭州作为治所。诏令任命李师望充任节度使。李师望贪图独自统辖一方,所以提出设置这一防御机构;其实邛州距离成都才一百六十里,嶲州距离邛州一千里,他这样欺骗蒙蔽朝廷到了这种地步。】集览【嶲州,注见高祖武德七年。卭州,是古代卭都国所在地。韦昭说:“邛”音同“穷”。《正义》说:如今邛州在戎州西南。《括地志》说:汉代设置邛都县,后来设置越嶲郡,唐代设置邛州。】质实【邛州,《一统志》说:唐初设置,治所在依政县,不久迁治临邛县。天宝年间改为临邛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邛州。宋代沿袭,元初在此设置安抚司,后来将临邛、依政二县并入邛州。本朝将州改为县,隶属潼川州。】秋七月,桂州戍卒作乱,判官庞勋率领他们。冬十月,攻陷宿州、徐州,囚禁观察使崔彦曾。十一月,诏令派遣康承训征发各道军队讨伐他们。十二月,叛军攻陷滁州、和州,进攻泗州没有取胜。【起初,南诏攻陷安南,朝廷命令徐州、泗州招募二千名士兵前往援救,并分出八百人另行戍守桂州。当初约定三年轮换一次,到这时戍守桂州的士兵已经六年,多次请求换防回去。徐泗观察使崔彦曾性情严厉苛刻,押牙尹戡、杜璋、徐行俭等人掌握权势;他们以军库空虚、无法发兵为理由,请求命令戍卒再留守一年。崔彦曾同意了。戍卒听说后十分愤怒,都虞候许佶等人作乱,杀死都将王仲甫,推举粮料判官庞勋为首领,劫取武库中的兵器向北返回,沿途抢掠 【州县,没有谁能抵御他们。八月,诏令派遣中使赦免他们的罪行,押送他们回去。他们慢慢走到湖南时,监军诱骗他们,要他们把铠甲兵器全部交出。庞勋等人商议说:“我们的罪很大,朝廷现在赦免我们,恐怕是担心我们沿途攻掠罢了。若到了徐州,一定会被剁成肉酱。”于是各自拿出私财制造铠甲、兵器和旗帜,招集逃亡者,人数达到一千人,进入淮南。节度使令狐绹派使者慰劳他们。押牙李湘说:“徐州士卒擅自返回,势必作乱。即使没有诏令讨伐,藩镇大臣也应当临机采取适宜措施。高邮岸高水深而河道狭窄,请把奇兵埋伏在河岸旁,在他们前面焚烧芦苇船以堵塞道路,再用精兵从后面逼迫,可以把他们全部擒获。若放任他们渡过淮河,必定会造成更大的祸患。”令狐绹平素懦弱胆怯,说:“他们在淮南没有作恶,就听任他们自行通过,其他事情不是我的责任。”朝廷多次下诏命令崔彦曾安抚他们。崔彦曾派使者宣示诏令的意思,道路上前后相望都是使者。庞勋到了徐州城,便对众人说:“我们擅自返回,只是想见妻子儿女罢了。如今听说朝廷已经秘密下诏给本军,我们一到就要被灭族。与其自己投入罗网,哪里如同我们同心协力、赴汤蹈火?不仅可以脱离灾祸,还可以求取富贵!”众人都欢呼跳跃,称赞说好,于是在递状中上奏,请求停止尹戡等人的职务。】崔彦曾召集各位将领商议此事,众人都说:“戍卒如此猖狂,如果放任他们进入城中,必定会发动叛乱。不如趁他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时发兵攻击。我们安逸而敌人劳顿,出兵必定无往不利。”崔彦曾于是命令都虞候元密等率领三千人讨伐庞勋,并告诫他们不要伤害诏使;又命令宿州、泗州出兵拦截他们。元密到达任山后,停兵不进,思考夺取诏使的办法,想等叛军进入驿馆后再攻击。叛军侦知此事,连夜逃走,官军引兵退回。叛军到达符离时,宿州戍卒出战,看到叛军声势便望风溃逃。叛军于是攻城并攻陷城池,将城中的财物全部聚集起来,招募士兵得到数千人,部署军队登城防守。庞勋自称兵马留后。官军到达后,认为叛军一定会坚守,只作攻取城池的打算。叛军夜里抢来城中的大船装载资粮,顺流而下,想进入江湖充当盗贼。第二天早晨官军才察觉,慌忙追赶;士卒都还没有吃饭,等到追上时已经饥饿疲乏。叛军在堤外列阵,埋伏在船中夹击官军,官军大败。元密以及战死的士卒将近一千人,其余全都向叛军投降,没有一个能够返回。叛军得知彭城没有防备,返回进攻彭城。崔彦曾这才挑选城中的壮丁进行守备,城内外都震惊恐惧,再也没有坚守的意志。有人劝崔彦曾逃往兖州,崔彦曾愤怒地说:“我是元帅,城池陷落而死,是我的职责。” 立即斩杀进言的人。叛军到达后城池陷落,囚禁崔彦曾,杀死尹戡等人。当日城中愿意跟随他们的人有一万多人。庞勋召来温庭皓,让他起草表章请求节钺;温庭皓请求回家。表章起草完的第二天,温庭皓来了,说:“昨天只是想见一面妻子儿女,今天谨来受死。”庞勋仔细看着他,笑着说:“你一个书生竟敢这样,不怕死吗?”庞勋能够攻取徐州,还担心没有人吗?于是表章起草完便释放了他。有个叫周重的人,常常以才略自负。他替庞勋起草表章,大略说:“臣的军队所在之地,是汉室兴王的地方。近来因为节度使刑赏不当,终于被迫驱逐他。陛下剥夺他的节制之权,剪除这一军队,或死或流放,冤屈横死者不计其数。臣见到利益便不放过,遇到时机便不犹豫,恭请圣上慈悲,再赐给臣旌节。不然,臣将挥刀带盾,前往朝廷,不会迟延。”庞勋派他的将领刘行及驻守濠州,李圆驻守泗州,梁丕驻守宿州,各处要害县镇都修缮完备。远近戍卒和各地群盗,都加倍赶路来归附他。刘行及率兵到达涡口,濠州刺史卢望回打开城门迎接他。泗州刺史杜慆修整守备等待叛军。李圆到达后,进攻泗州没有取胜。当初,辛云京的孙子辛谠寄居广陵,喜欢任侠,五十岁还没有出仕,和杜慆有旧交。
闻勋作乱,诣泗州劝慆避之。慆曰:“安平享其禄位,危难弃其城池,吾不为也。誓与将士共死此城。”谠曰:“公能如是,仆当与公同死。”乃还广陵,与其家诀,复如泗州。时勋募人为兵,人利于摽掠,皆断鉏首而鋭之,执以应募。由是贼众日滋,官军数不利。贼遂破鱼台等县。诏以康承训为行营都招讨使,王宴权、戴可师为南北靣招讨使,大发诸道兵以▯之。承训奏乞沙陁三部落使朱邪赤心帅以自随,诏许之。勋以李圆攻泗州乆不克,遣其将吴迥代攻,昼夜不息。时敕使郭厚本将淮南兵千五百人救泗州,至洪泽,畏贼彊不敢进。辛谠夜乗小舟潜度,説厚本不聴而还。贼攻益急,谠复往説厚本,乃许之。淮南都将袁公弁曰:“贼势如此,何暇救人?”谠拔劔欲击之,厚本趋抱止之。谠乃回望泗州恸哭终日,士卒皆为之流涕。厚本乃许,分五百人与之,谠帅以进击贼,贼败走。勋遣其将刘佶将精兵数千助迥,刘行及遣将王宏立引兵防之。十二月,防都梁城,据淮口,漕驿路絶。承训军新兴兵才万人,以众寡不敌,退屯宋州。勋乃分遣其将南防。舒庐北浸,沂海破沭阳,下蔡、乌江、巢县攻防滁州,杀刺史髙锡望,又防和州刺史崔雍引贼入城,贼遂大掠泗州,援絶粮尽,谠夜帅敢死士十人,执长柯斧,乗小舟破贼水塞而出,明旦贼以五千人追之,谠力鬬三十余里乃得免,至扬州见令狐绹,至润州见杜审权,审权乃遣兵二千人与淮南共输米五十斛,盐五百斛,以救泗州,戴可师将兵三万渡淮,转战而前,恃胜不设备,王宏立引兵数万奄至纵击,官军大败,可师及监军皆死,勋自谓无敌于天下,作露布散示诸寨,乗胜围夀州,掠诸道贡献商货,益自骄,日事游宴,既而诸道兵大集于宋州,勋始惧,应募者益少,勋乃驱人为兵,敛富室及商旅财,十取七八,由是境内之民不聊生矣,晏权兵数退衂,朝廷以曹翔代之,谠以浙西军至楚州,贼水陆布兵,鏁断淮流,谠募敢死士数十人,先以四舟乗风直进,死战斧断其鏁,帅众扬旗鼓噪而前,贼见其势猛鋭避之,遂得入城,胡氏曰:「何以聚人?曰财。故省费节用,恐穷竭而召祸也。民无信不立,故明约愼令,恐欺诈而人携也。徐卒所以叛者,为崔彦曾失信而已。彦曾所以失信者,为军帑空虚而已。自宣宗末年,诸镇相继逐帅而叛,言事者以谓藩镇减削衣粮以充贡献之所致,况懿宗穷奢极侈,所费不赀,则敛财之方必又多,岐州府调度仅足自给,一有变故无以应之,如徐州是也。然则俭与信,岂非为国之急务乎】集览【桂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佶,其吉反。递中递,大计反。驿递也,所以传命。符离,汉地志沛郡符离县。括地志云符离属徐州,故汉竹邑城也,今属宿州。公弁,弁蒲官反。沭阳,沭音述,水出青州,今海州沭阳县在沭水北。下蔡,注见五代周世宗显德三年。乌江,注见汉髙帝五年。巢县,注见秦二世二年。居鄛,退衂犹言败北也。衂,女六反。人携携离也,一曰贰心也,多岐犹言多方也,岐又路也,字或作岐。列子大道以多岐亡羊】正误【袁公弁,今按公弁只当取冠弁之义,音卞,惟诗小弁音盘,古注乐也,韵书与般乐怠敖之般同,未必取以命名】质实【髙邮汉之县名,属广陵国,晋属临淮郡,宋属广陵郡,隋属江都郡,唐属扬州,宋开寳中以县置髙邮军,后罢军,县属扬州,元祐初复置军,建炎中陞为承州,绍兴末复为军,元至元中置髙邮路,后改为府,属扬州路,本朝初改为州,以县省入,属扬州府。符离秦之县名,属泗水郡,汉属沛郡,晋属沛国,北齐属淮南郡,唐因之,宋于县置保静军,元省入宿州,本朝因之,改属鳯阳府,故城在宿州北二十五里。鱼台唐之县名,属兖州府,五代唐属单州,宋金因之,元属济州,至元初省入金乡,后复置,本朝初属徐州,寻属济宁府,后改属兖州府。
译辛谠听说庞勋作乱,前往泗州劝杜慆避开叛军。杜慆说:“太平时享受国家的俸禄职位,危难时却抛弃自己的城池,我不做这种事。我发誓与将士们一起死守这座城。”辛谠说:“您能够这样做,我应当与您同死。”于是返回广陵,和家人诀别,又回到泗州。当时庞勋招募人为兵,人们贪图抢掠所得,都砍断锄头的木柄,把锄头磨利,拿着它们来应募。因此叛军人数日益增加,官军多次失利。叛军于是攻破鱼台等县。诏令任命康承训为行营都招讨使,王宴权、戴可师为南、北面招讨使,大量征发各道军队隶属于他们。康承训上奏请求沙陀三部落使朱邪赤心率领部众随他出征,诏令答应了。庞勋因李圆久攻泗州不能取胜,派他的将领吴迥代替李圆进攻,昼夜不停。当时诏使郭厚本率领淮南兵一千五百人救援泗州,到达洪泽,害怕叛军强盛,不敢前进。辛谠夜里乘小船偷偷渡过河去劝说郭厚本,郭厚本不听,他只好返回。叛军进攻更加急迫,辛谠又去劝说郭厚本,郭厚本才答应。淮南都将袁公弁说:“叛军的形势已经这样,哪里还有时间救别人?”辛谠拔剑想要砍他,郭厚本赶忙上前抱住辛谠阻止他。辛谠于是回头望着泗州痛哭了一整天,士卒们都为他流泪。郭厚本于是答应了,分给辛谠五百人。辛谠率领他们进攻叛军,叛军败退。庞勋派他的将领刘佶率领数千精兵援助吴迥,刘行及派将领王宏立率兵阻挡他们。十二月,官军防守都梁城,占据淮河入江处,漕运和驿传道路断绝。康承训的军队刚刚起兵,才一万人,因兵力相差悬殊,退守宋州。庞勋于是分别派遣将领向南防守。舒州、庐州北部被攻陷,沂州、海州攻破沭阳县;攻打下蔡、乌江、巢县,防守滁州,杀死刺史高锡望;又防守和州,刺史崔雍引叛军入城,叛军于是大肆抢掠泗州。援军断绝、粮食耗尽后,辛谠夜里率领十名敢死士,拿着长柄大斧,乘小船劈开叛军设置的水上障碍逃出。第二天早晨,叛军派五千人追赶,辛谠奋力战斗三十多里才得以逃脱。他到扬州见令狐绹,又到润州见杜审权。杜审权于是派二千兵与淮南军共同运送米五十斛、盐五百斛,来救援泗州。戴可师率领三万军队渡过淮河,转战向前,倚仗胜利而不设防备;王宏立率数万军队突然到达,纵兵攻击,官军大败,戴可师和监军都战死。庞勋自以为天下无敌,制作捷报分发给各营寨传示;又乘胜包围寿州,抢掠各道进贡的物资和商人的货物,更加骄横自满,每天只顾游宴。不久各道军队集中到宋州,庞勋才感到害怕,应募的人更加少了。庞勋于是强行驱赶百姓充当士兵,搜刮富户和商旅的财物,每十份取七八份,因此境内百姓无法维持生活。王宴权的军队多次退败,朝廷以曹翔代替他。辛谠率浙西军到达楚州,叛军在水陆布置军队,锁断淮河水流。辛谠招募几十名敢死士,先乘四艘船顺风直进,拼死砍断叛军的铁锁;然后率领众人打旗击鼓、呐喊向前。叛军见他们势头猛烈锐利,便避开他们,于是辛谠得以进入城中。胡氏说:“用什么来聚集人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 说:“靠财物。所以节省费用、俭约用度,是害怕财物耗尽而招来祸患。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所以要明确约定、谨慎发布命令,是害怕欺骗诈伪而使人离心。徐州士卒之所以叛乱,只是因为崔彦曾失信罢了。崔彦曾之所以失信,只是因为军库空虚罢了。自宣宗末年起,各藩镇相继驱逐主帅而叛乱,议论政事的人认为,这是藩镇削减士卒衣粮、用来充作进贡物资造成的;何况懿宗穷奢极侈,花费无法计算,那么搜刮财物的办法必定更多。岐州府的调度仅够自身供给,一旦发生变故便无力应付,徐州就是这样。那么,节俭和守信,难道不是治国的急务吗?】集览【桂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佶”,音同“其吉反”。“递中”的“递”,音同“大计反”,指驿递,是用来传达命令的。符离,《汉书·地理志》中的沛郡符离县。《括地志》说符离属于徐州,原来是汉代竹邑城,今属宿州。“公弁”,音同“蒲官反”。沭阳,“沭”音同“述”,沭水发源于青州,今海州沭阳县在沭水北面。下蔡,注见五代周世宗显德三年。乌江,注见汉高帝五年。巢县,注见秦二世二年。“居鄛”,退败的意思。“衂”,音同“女六反”。】【“人携”,就是人心离散;一说是怀有二心。“多岐”犹言多种办法,“岐”又指道路,这个字有时写作“岐”。《列子》说:“大道因为岔路太多而丢失了羊。”】正误【袁公弁,今考察,“公弁”只应取冠弁的意义,读音为“卞”;只有《诗经·小弁》的“弁”读“盘”,古注说是快乐,韵书中与“般乐怠敖”的“般”相同,未必是用来命名的字。】质实【高邮是汉代县名,属广陵国;晋代属临淮郡;宋代属广陵郡;隋代属江都郡;唐代属扬州。宋开宝年间以县设置高邮军,后来撤销军,县属扬州;元祐初年又设置军;建炎年间升为承州;绍兴末年又恢复为军;元至元年间设置高邮路,后来改为府,属扬州路。本朝初年改为州,将县并入,属扬州府。符离是秦代县名,属泗水郡;汉代属沛郡;晋代属沛国;北齐属淮南郡;唐代沿袭;宋代在县境设置保静军;元代并入宿州;本朝沿袭,改属凤阳府,故城在宿州北二十五里。鱼台是唐代县名,属兖州府;五代后唐属单州;宋、金沿袭;元代属济州;至元初年并入金乡,后来恢复设置;本朝初年属徐州,不久属济宁府,后来改属兖州府。】
洪泽浦名,在风阳府盱眙县北三十里,旧名破釡涧。都梁城在鳯阳府盱眙县东南五十里,都梁山下,隋焬帝常建都梁宫于此,有故城存焉。舒唐之州名,属淮南道,天寳初改为同安郡,乾元初复为舒州,五代时属杨吴,后属南唐,宋初仍为舒州,后改为安庆军,元改为安庆路,本朝改为安庆府,直▯京师。庐隋之州名,治合肥县,大业初改庐江郡,唐初为庐州,天寳初复为庐江县,乾元初复为庐州,宋因之,属淮南西路,后改为本路安抚司治所,元改为庐州路,本朝改为庐州府,直▯京师。沭阳后周之县名,隋属海州,唐初属泗州,后复属海州,宋南渡没于金,寻复归宋,属海州,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淮安府。滁州隋初所置,治全椒县,因滁水而名,大业初州废,以其地属江都郡,唐初复置滁州,天寳初改为永阳郡,乾元初复为滁州,宋因之,属淮南东路,元初改为滁州路,后复为州,▯扬州路,本朝因之,直▯京。师】是岁江淮旱蝗【己丑】十年春,正月,同昌公主适右拾遗韦保衡。考异【同上漏以字】【公主,郭淑妃之女。上特爱之。倾宫中珍玩以为资送。赐第牕户皆饰以杂寳。井栏药臼亦以金银为之。赐钱五百万缗。他物称是】二月,流杨收于驩州,寻赐死。质实【驩州,《一统志》云:在外夷安南国境内,属乂安府,未详沿革】【初,尚书右丞裴坦子娶收女,资送甚盛,器用饰以犀玉。坦见之,怒曰:「破我家矣!」立命坏之。已而收竟以贿败】康承训大败贼将王宏立于鹿塘,质实【鹿塘,寨名。按《一统志》,在开封府襄城县五十里】【康承训将诸道兵七万余人屯柳子之西,自新兴至鹿塘三十里壁垒相属。徐贼防海州,官军戍海州者断贼所过桥柱而弗殊,仍伏兵以待之。贼过桥崩,苍黄散乱,伏兵发,尽殪之。承训使朱邪赤心将沙陀三千骑为前锋,防陈却敌十镇之兵,服其骁勇。承训数与贼战败之。王宏立自矜淮口之防,独将三万人夜袭鹿塘寨,黎明围之,自谓功在漏刻。沙陀左右突围出入如飞,贼纷扰移避,沙陀纵骑蹂之,贼遂大败。官军蹙之,溺死者不可胜计。自鹿塘至襄城伏尸五十里,斩首二万余级。宏立走免。时有敕诸军破贼得农民皆释之,自是贼每与官军遇,其驱掠之民先自溃】集览【襄城注见周赧王十五年,弗殊,殊絶也】夏四月,庞勋杀崔彦曾,自称天册将军,与官军战,大败【康承训进与贼将姚周战,一日数十合,遂围柳子。防大风四面纵火,贼弃寨走。沙陀以精骑邀之,屠杀殆尽。周奔宿州,守将梁丕斩之。勋闻之大惧,议自将出战。周重曰:“柳子地要兵精,姚周勇敢有谋,今一旦覆没,危如累卵。不若遂建大号,悉兵四出,决死力战,杀崔彦曾以絶人望。”勋以为然,杀彦曾、庭皓等。选丁壮得三万人,给以精兵。许佶等推勋为天册将军。勋以父举直为大司马,留守徐州。或曰:“将军方耀兵威,不可以父子之亲失上下之节。”乃令举直趋拜于庭,勋据案而受之。勋夜至丰,击魏博军,败之。诸将宵溃。勋约诸寨兵合五六万人,乗胜攻柳子。康承训设伏以待之。贼兵先至者遇伏败走,勋所将皆不战而溃。承训命诸将急追之,贼狼狈自相蹈借死者数万人。勋走归彭城】质实【丰,县名。注见秦二世元年沛县】马举救泗州,杀贼将王宏,立泗州围解。【辛谠复自泗州引骁勇四百人迎粮于扬润,贼夹岸攻之,转战百里乃得出,至广陵,舟载盐米二万石,钱万三千缗,还至斗山,贼将帅众万余拒之于盱眙,密布战舰以塞淮流,又纵火船逆之。谠命以长义托过,自卯战及未,官军不利,谠命勇士乗小舟入贼舰旁战棚之下,以枪揭火牛焚之,贼遂溃走,官军乃得入城。马举将精兵三万救泗州,分军三道度淮,至中流大噪,声闻数里,贼大惊,敛兵屯城西寨,举就围之,纵火烧栅,贼众大败,王宏立死,吴迥退保徐城,泗州之围始解】质实【泗州《一统志》云:后周所置,治宿预县,隋改为下邳郡,唐仍为泗州,天宝初改临淮郡,乾元初复为泗州,五代宋元仍旧,本朝因之,以附郭临淮县省入,改属鳯阳府。斗山在鳯阳府盱眙县西南,与都梁山相连,枕当淮水之险峻】六月陜民作乱逐观察使崔荛【荛以器韵自矜,不亲政事,民诉旱,荛指庭前树曰:“此尚有叶,何旱之有?”杖之,民怒逐之,荛走渇求饮,民以溺饮之】集览【溺饮之,《汉书》溲溺,师古注:“溺读曰尿,小便也。”饮,去声,以饮饮之,非自饮也】书法【书“怀州民逐刺史矣”,不书作乱也,于是书“作乱,逐观察使”,而风俗之败坏甚矣,然则为其上者无贬乎?为民父母而至于见逐,不待贬而自见矣】徐商罢,以刘瞻同平章事。○秋八月,贼将张元稔以宿州降,引兵进平徐州。
译【洪泽是浦名,在凤阳府盱眙县北三十里,旧名破釜涧。都梁城在凤阳府盱眙县东南五十里、都梁山下;隋炀帝曾经在这里修建都梁宫,旧城至今还存在。舒州是唐代州名,属淮南道;天宝初年改为同安郡;乾元初年恢复为舒州;五代时属杨吴,后来属南唐;宋初仍为舒州,后来改为安庆军;元代改为安庆路;本朝改为安庆府,直属京师。庐州是隋代州名,治所在合肥县;大业初年改为庐江郡;唐初为庐州;天宝初年又改为庐江县;乾元初年恢复为庐州;宋代沿袭,属淮南西路;后来改为本路安抚司治所;元代改为庐州路;本朝改为庐州府,直属京师。沭阳是后周县名;隋代属海州;唐初属泗州,后来又属海州;宋南渡后陷于金,不久重新归宋,属海州;元代沿袭;本朝沿袭,改属淮安府。滁州是隋初设置的州,治所在全椒县,因滁水而得名。大业初年废州,将其地划属江都郡;唐初重新设置滁州;天宝初年改为永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滁州;宋代沿袭,属淮南东路;元初改为滁州路,后来恢复为州,隶属扬州路;本朝沿袭,直属京师。】师】这一年,江淮地区发生旱灾和蝗灾。【己丑】十年春,正月,同昌公主嫁给右拾遗韦保衡。考异【同上文遗漏“以”字。】【公主是郭淑妃的女儿。皇上特别宠爱她,倾尽宫中的珍玩作为陪嫁。赏赐的宅第门窗都用各种宝物装饰,井栏、药臼也都用金银制成。赐钱五百万缗,其他物品也与此相称。】二月,将杨收流放到驩州,不久赐令他自尽。质实【驩州,《一统志》说:在外夷安南国境内,属乂安府,沿革不详。】【起初,尚书右丞裴坦的儿子娶了杨收的女儿,陪嫁极其丰厚,器物用品用犀角和玉装饰。裴坦见到后,愤怒地说:“这是要败坏我的家啊!”立即命令把这些东西毁掉。不久,杨收果然因为受贿而败亡。】康承训在鹿塘大败叛军将领王宏立。质实【鹿塘,是寨名。按《一统志》,在开封府襄城县五十里处。】【康承训率领各道军队七万多人驻扎在柳子西面,从新兴到鹿塘三十里之间营垒相连。徐州叛军防守海州,官军中戍守海州的人砍断叛军经过之处的桥柱,却不彻底截断桥梁,仍然埋伏军队等待他们。叛军经过时桥梁坍塌,仓皇散乱,伏兵出击,把他们全部杀死。康承训派朱邪赤心率领三千沙陀骑兵担任前锋,抵御陈却敌十镇的军队,官军都佩服沙陀骑兵的骁勇。康承训多次与叛军交战并击败他们。王宏立自以为淮河入江处的防守牢固,独自率领三万人夜袭鹿塘寨,黎明时包围了它,自以为片刻之间就能立功。沙陀骑兵从左右突破,进出如飞;叛军纷乱躲避,沙陀骑兵纵马践踏他们,叛军于是大败。官军逼迫追击,溺死的人数不胜数。从鹿塘到襄城,五十里间尸体横陈,斩首二万多级。王宏立逃走得以免死。当时诏令各军攻破叛军后,俘获的农民一律释放。从此叛军每次与官军相遇,被他们驱掠来的百姓便先自行溃散。】集览【襄城,注见周赧王十五年。“弗殊”,“殊”是断绝的意思。】夏四月,庞勋杀死崔彦曾,自称天册将军,与官军交战,大败。【康承训进军与贼将姚周交战,一天交锋数十回合,于是包围柳子。防守大风四面放火,贼军弃寨逃走。沙陀骑兵以精锐骑兵截击,几乎将其全部杀尽。姚周逃奔宿州,守将梁丕斩杀了他。庞勋听说后非常恐惧,商议亲自率军出战。周重说:“柳子地势重要,兵力精锐,姚周勇敢而有谋略,如今一旦覆没,形势危险得像堆叠的蛋一样。不如立即建立帝号,调集全部兵力分头出战,拼死力战,并杀死崔彦曾以断绝人们的希望。”庞勋认为他说得对,便杀死崔彦曾、张庭皓等人。挑选壮丁,得到三万人,给他们配备精锐武器。许佶等人推举庞勋为天册将军。庞勋任命父亲庞举直为大司马,留守徐州。有人说:“将军正要显示军威,不能因为父子亲情而失去上下尊卑的礼节。”于是命庞举直到庭下快步拜见,庞勋凭案接受他的拜礼。庞勋夜间到丰县,袭击魏博军,将其击败。各营将领连夜溃逃。庞勋约集各寨兵力五六万人,乘胜进攻柳子。康承训设下埋伏等待他们。贼军先到的部队遇到伏兵,败退逃走;庞勋所率部队都没有交战便溃散了。康承训命各将领急速追击,贼军狼狈逃窜,互相践踏,死了数万人。庞勋逃回彭城。】【考证】丰,是县名。注释见秦二世元年沛县。马举救援泗州,杀死贼将王宏,于是泗州的包围解除。【辛谠又从泗州率领四百名勇士到扬州、润州迎接粮食,贼军在两岸夹击他们,转战一百里才得以突围;到达广陵后,用船装载盐米二万石、钱一万三千缗,返回到斗山时,贼将率领一万多人在盱眙阻挡他们。贼军秘密布置战船堵塞淮水,又放出火船逆流冲击。辛谠命令用长木支撑船只通过,从卯时交战到未时,官军处于不利地位。辛谠命勇士乘小船进入贼军战船旁边,在战棚下面作战,用枪挑起火牛焚烧战船,贼军于是溃败逃走,官军才得以进入城中。马举率精兵三万人救援泗州,分兵三路渡过淮河,到达河心时大声呐喊,声音传到数里之外。贼军大为惊恐,收拢兵力驻扎在城西的营寨。马举进军包围他们,放火烧毁栅栏,贼军大败,王宏力战而死,吴迥退守徐城,泗州的包围才解除。】【考证】泗州,《一统志》说:后周设置,州治在宿预县;隋朝改为下邳郡;唐朝仍为泗州,天宝初年改为临淮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泗州;五代、宋、元沿袭旧制;本朝沿用,将附郭的临淮县省并入泗州,改属凤阳府。斗山在凤阳府盱眙县西南,与都梁山相连,靠近淮水险峻之处。六月,陕州百姓作乱,驱逐观察使崔荛。【崔荛以才器气度自负,不亲自处理政事。百姓申诉旱灾,崔荛指着庭院前的树说:“这树还长着叶子,哪里有旱灾呢?”便杖打申诉者。百姓愤怒,驱逐了他。崔荛逃跑,口渴求水喝,百姓让他喝尿。】【集览】“让他喝尿”,《汉书》作“溲溺”,颜师古注说:“‘溺’读作‘尿’,就是小便。”这里的“饮”读去声,是让他喝,不是他自己喝。【书法】这里本来记作“怀州百姓驱逐刺史”,却不写作乱;在这里于是写作“作乱,驱逐观察使”,可见风俗败坏得很厉害。那么,对上位者难道没有贬责吗?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却到了被驱逐的地步,不用贬责,贬责也已经自然显现了。免去徐商的职务,任命刘瞻为同平章事。○秋八月,贼将张元稔以宿州投降,率兵进军,平定徐州。
【七月,康承训克临涣,抜襄城,留武小、睢等寨。曹翔抜滕县,进击丰沛贼诸寨,戍兵多相帅保据山林。有陈全裕者为之帅,凡叛勋者皆归之,至数千人。承训遣人招之,遂举众来降。贼将朱玫亦以蕲沛降于曹翔。承训乗胜进抵宿州。初,厐勋怒梁丕杀姚周,使张元稔代之,以其党张儒、张实等将城中兵数万拒官军。承训攻之不能克,遣辩士招谕之。元稔尝戌边有功,虽脇从于贼,心常忧愤,召所亲数十人谋归国,众多从之。乃勒兵斩儒等,开门出降。承训即宣敕拜御史中丞,赐遗甚厚。元稔复言:「今举城归国,四逺未知,请诈为城陷,引众趋符离及徐州,贼党不疑,可尽擒也。」承训许之。宿州旧兵三万,承训益以数百骑,皆赏劳而遣之。元稔复入城,暮发平安火。明日,积薪数千束,纵火焚之,如城防军溃之状,直趋符离。符离纳之,斩其守将,收其兵,复得万人,北趋徐州,围之,喻城上人曰:「朝廷唯诛逆党,不伤良人,汝曹奈何为贼城守?若尚狐疑,须臾之间,同为鱼肉矣。」于是守城者稍稍弃甲投兵而下。崔彦曾故吏路审中开门纳官军。厐举直、许佶自北门出,元稔遣兵追斩之,悉诛戍桂州者,亲族皆死。徐州遂平。勋将兵二万自石山出,承训引歩骑八万西击之,使朱邪赤心将数千骑为前锋。勋袭宋州,陷其南城,南掠亳州,沙陀追及之,官军亦大集,纵击杀贼近万人,余皆溺死。勋亦死,数日乃获其尸。贼诸寨皆杀其守将而降】质实【临涣,《一统志》云:梁之县名,属谯郡,隋因之,唐属宿州,五代梁废之,故址在鳯阳府宿州城西南九十里。滕县,隋初所置,属彭城郡,后陞为滕郡,唐复为滕县,属徐州,宋因之,金陞滕阳军,大定中改滕州及置滕县,元因之,属益都路,本朝初州废,以县属兖州府。平安火,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书法【于是,康承训攻宿州,则曷为不书?归功元稔也。其归功元稔何?元稔脇从于贼,心常忧愤。至是,不唯以宿州降,又趋徐州攻下之。则元稔之功大矣。故自是,承训败厐勋,勋死不书,而功赏以元稔为首。纲目予人反善之意,深切矣】冬十月,马举克濠州。质实【濠州《一统志》云:隋初所置,治钟离县。大业初改为钟离郡。唐初复为濠州。天寳初复为钟离郡。贞元中复为濠州。五代时南唐改为定逺军。宋初复为濠州。元初陞为濠州路,后改为临濠府。安丰路本朝改为鳯阳府,直▯京师】○以张元稔为骁卫大将军,康承训为河东节度使,杜慆为义成节度使,朱邪赤心为大同军节度使,赐姓李,名国昌。辛谠为亳州刺史。质实【义成《一统志》云:唐之军名,治滑州。光启初改为宣义军。宋初改为武成军,后复为滑州。金初▯开封府,后▯大名府。元仍旧,本朝初改为滑县,仍属大名府】【谠在泗州,犯围出,迎兵粮,往返凡十二。及除亳州,上表言:“臣之功,非杜慆不能成也】书法【讥非名也。纲目赐姓名,不悉书。甚美,书;甚恶,书。终纲目,书赐姓名。三皆讥也。○自至德末,复改太守为刺史。至是,书以为刺史者五十六,惟李勉、张万福、刘拥、傅良弼、李岕、李行言、李君奭、于延陵、辛谠为赏功曹、王臯、李宗闵为量进、李纳、田融、乌重▯、王弁、张元益,不得已授之。齐总以贿,柳泌以左道,其余皆贬出者。自是以至唐亡,书以为刺史者十有四,多武将也。以贬出为之者,亦寡矣】流陈蟠叟于爱州质实【爱州《一统志》云:在外夷安南国境内,属清化府,未详沿革,姑缺之,以俟知者补之】【上荒宴不亲庶政,委任路岩,岩奢靡,颇通赂遗。至德令陈蟠叟上书言,请破边咸一家可赡军二年。上问咸为谁,对曰:路岩亲吏。上怒,流之。自是无敢言者】质实【至德《一统志》云:唐之县名,属饶州府,因年号为名,后改属池州。五代时杨吴改曰建德县,宋元仍旧。国朝因之,改属池州府】南诏入防十二月陷嘉黎雅州【初,南诏遣使来谢释董成之囚。定边节度使李师望欲激怒南诏以求助,遂杀之。师望贪残,戍卒怨怒,欲生食之。师望以计免。诏以窦滂代之,贪残尤甚。蛮防未至,而定边已困。是月,南诏骠信酋龙倾国入防,陷犍为及嘉州。窦滂自将拒之,大渡河。骠信诈遣清平官数人来约和,滂与语未毕,蛮乘船栰争度。诸将勒兵出战,滂单骑宵遁。蛮遂陷黎雅。诏左神武将军顔庆复将兵赴援】集览【谢释董成之囚,七年成都节度使李福囚之,刘潼释之。酋龙,南诏王名。犍为,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嘉州,注见昭宗中和元年。黎雅,注见昭宗光化元年】【庚寅】十一年春,正月,群臣上尊号。○贬康承训为恩州司马。
译【七月,康承训攻克临涣,攻取襄城,留下军队驻守武小、睢等寨。曹翔攻取滕县,进军攻击丰、沛一带贼军的各营寨,守军大多相互率领着据守山林。有一个叫陈全裕的人做他们的首领,凡是背叛庞勋的人都归附他,达到数千人。康承训派人招降他们,于是陈全裕率全部人众前来投降。贼将朱玫也带着蕲、沛投降曹翔。康承训乘胜进军,抵达宿州。当初,庞勋因梁丕杀死姚周而愤怒,派张元稔取代梁丕,让他的党羽张儒、张实等率领城中数万士兵抵抗官军。康承训进攻却不能攻克,便派善于辩说的人前去招抚晓谕。张元稔曾经戍守边境有功,虽然被贼军胁迫而跟从,内心常常忧愤。他召集亲近的数十人谋划归顺朝廷,众人大多听从了他。于是整顿军队,斩杀张儒等人,打开城门出来投降。康承训立即宣布诏敕,任命他为御史中丞,赏赐非常丰厚。张元稔又说:“如今全城归顺朝廷,四方还不知道,请假装城池已经陷落,率众向符离和徐州进军,贼党不会怀疑,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擒获。”康承训答应了他。宿州原有士兵三万人,康承训又给他增加数百名骑兵,全部赏赐慰劳后遣返回城。张元稔再次进入城中,傍晚点燃平安火。第二天,堆积数千捆柴薪,放火焚烧,做出城防军已经溃败的样子,径直向符离进军。符离接纳了他们,斩杀守将,收编其军队,又得到一万人,于是向北进军徐州,包围徐州,并向城上的人喊话说:“朝廷只诛杀叛逆党徒,不伤害良民,你们为什么还替贼军守城?如果仍然犹豫不决,一会儿就会同样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了。”于是守城的人陆续丢下铠甲、放下兵器下来投降。崔彦曾过去的属吏路审中打开城门接纳官军。庞举直、许佶从北门逃出,张元稔派兵追赶并斩杀了他们;凡是曾在桂州戍守的人全部被诛杀,他们的亲族也都死了。徐州于是平定。庞勋率领两万人从石山出发,康承训带领步兵、骑兵八万人向西攻击他,派朱邪赤心率数千骑兵作为前锋。庞勋袭击宋州,攻陷其南城,向南掠夺亳州,沙陀骑兵追上了他,官军也大规模集结,纵兵攻击,杀死贼军近万人,其余人全部溺死。庞勋也死了,几天后才找到他的尸体。贼军各营寨都杀死守将而投降。】【考证】临涣,《一统志》说:是梁朝的县名,属谯郡;隋朝沿用;唐朝属宿州;五代梁废除,旧址在凤阳府宿州城西南九十里。滕县,是隋初设置的县,属彭城郡;后来升为滕郡;唐朝恢复为滕县,属徐州;宋朝沿用;金朝升为滕阳军,大定年间改为滕州并设置滕县;元朝沿用,属益都路;本朝初年废除滕州,将县改属兖州府。平安火,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书法】这里写康承训攻打宿州,为什么不记载他的名字?是把功劳归给张元稔。为什么把功劳归给张元稔?张元稔被贼军胁迫而跟从,内心常常忧愤。到这时,他不但带宿州投降,又进军徐州并攻克了它。这样看来,张元稔的功劳很大。所以从这里起,康承训击败庞勋、庞勋死亡都不再记载,而论功行赏以张元稔为首。《纲目》褒奖人、反对恶行的用意,深切明显了。冬十月,马举攻克濠州。【考证】濠州,《一统志》说:隋初设置,州治在钟离县;大业初年改为钟离郡;唐初恢复为濠州;天宝初年又改为钟离郡;贞元年间恢复为濠州;五代时南唐改为定远军;宋初恢复为濠州;元初升为濠州路,后来改为临濠府;安丰路,本朝改为凤阳府,直属京师。○任命张元稔为骁卫大将军,康承训为河东节度使,杜慆为义成节度使,朱邪赤心为大同军节度使,赐姓李,改名为李国昌。任命辛谠为亳州刺史。【考证】义成,《一统志》说:是唐朝的军名,治所在滑州;光启初年改为宣义军;宋初改为武成军,后来又恢复为滑州;金朝初年隶属开封府,后来隶属大名府;元朝沿用旧制;本朝初年改为滑县,仍属大名府。【辛谠在泗州时,冲破包围突围而出,迎接兵员和粮食,往返一共十二次。等到被任命为亳州刺史时,他上表说:“臣的功劳,如果没有杜慆,就不能成就……” 【书法】这是讥讽他不是真正有名望的人。《纲目》对于皇帝赐予姓名的事,不全部记载;非常美善的就记载,非常邪恶的也记载。纵观《纲目》,凡记载赐予姓名的,三者都是讥讽。○从至德末年起,又改称太守为刺史。到这时,记载为刺史的共有五十六人。其中,只有李勉、张万福、刘拥、傅良弼、李岕、李行言、李君奭、于延陵、辛谠是因为赏赐功劳而任命的;曹王臯、李宗闵是因为考量资历而升进的;李纳、田融、乌重▯、王弁、张元益,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授予的。齐总是因为贿赂,柳泌是因为旁门左道,其余都是被贬出任的。从这以后直到唐朝灭亡,记载为刺史的有十四人,大多是武将;以被贬出任刺史的,也很少了。将陈蟠叟流放到爱州。【考证】爱州,《一统志》说:在外夷安南国境内,属清化府,沿革不详,暂且缺略,等待了解的人补充。【皇帝荒淫宴乐,不亲自处理各项政务,把政事委托给路岩。路岩奢侈靡费,并且很能接受贿赂。至德年间,县令陈蟠叟上书说,请求抄没边咸一家,就可以供给军队两年。皇帝问边咸是谁,陈蟠叟回答说:“是路岩的亲信属吏。”皇帝大怒,把陈蟠叟流放了。从此以后,没有人敢再进言。【考证】至德,《一统志》说:是唐朝的县名,属饶州府,因年号而得名,后来改属池州;五代时杨吴改名为建德县;宋、元沿用旧名;本朝沿用,改属池州府。南诏入侵,十二月攻陷嘉州、黎州、雅州。【起初,南诏派使者来感谢释放董成。定边节度使李师望想激怒南诏以求得援助,于是杀死了使者。李师望贪婪残暴,戍卒怨恨愤怒,想把他活活吃掉。李师望用计逃脱。诏令让窦滂取代他,窦滂更加贪婪残暴。南诏军还没有到,定边军已经陷入困境。这一月,南诏骠信酋龙倾全国之兵入侵,攻陷犍为和嘉州。窦滂亲自率军在大渡河抵抗。骠信假装派数名清平官前来约定议和,窦滂同他们谈话还未结束,南诏军便乘船筏争先渡河。各将领整顿军队出战,窦滂却单骑连夜逃走。南诏于是攻陷黎州、雅州。诏令左神武将军颜庆复再次率军前往救援。】【集览】感谢释放董成:咸通七年,成都节度使李福囚禁董成,刘潼将他释放。酋龙,是南诏王的名字。犍为,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嘉州,注释见唐昭宗中和元年。黎雅,注释见唐昭宗光化元年。【庚寅】十一年春,正月,群臣奉上尊号。○贬康承训为恩州司马。
【路岩、韦保衡上言:承训讨厐勋时,逗挠不进,又贪虏获,不时上功,贬之】质实【恩州,按《一统志》:唐初所置,治恩平县;宋改为南恩州,徙治阳江县;元改为南恩路,寻复为州;本朝废入阳江县,属肇庆府。逗挠注见汉武帝元光二年】发明【败贼将于鹿塘,进平徐泗,皆承训之功也。朝廷方以之帅河东,而宰相又诬而贬之。乱亡之世,赏罚无章,大抵若此。比事而观,义自见矣】二月南诏进攻成都【西川民闻蛮防将至,争走入成都。节度使卢耽与前泸州刺史杨庆复共脩守备,选将校分职事,造器备,严警逻,募骁勇之士,厚给粮赐,应募者云集。庆复乃喻之曰:「汝曹皆军中子弟,年少材勇,平居无由自进,今蛮防慿陵,乃汝曹取富贵之秋也,可不勉乎!」于是使之各试所能,察其勇怯而进退之,得选兵三千人,号曰突将。蛮进军定边,北境。耽遣使致书其用事之臣,问所以来之意,蛮留之不还。耽乃告急于朝廷,且请遣使与和,以纾一时之急。诏太仆卿支详为宣谕通和使,蛮亦以耽待之恭为之盘桓。由是成都守偹麄完。蛮进陷双流,抵成都。时兴元、鳯翔援兵已至汉州,防窦滂奔汉州,自以失地,欲西川相继陷没,以分其责。毎援军至,輙説之曰:「蛮众多于官军数十倍,未易遽前。」诸将皆疑不进。二月,蛮合梯冲四面攻城,城上以钩缳挽之,使近投火沃油焚之。庆复与押牙李骧各帅突将出战,杀伤蛮二千余人,焚其攻具三千余物而还。蜀人素怯,其突将新为庆复所奨拔,且利于厚赏,勇气自倍。其不得出者皆愤鬰求奋。时支详遣使与蛮约和,蛮遣使迎详。详谓蛮使曰:「受诏诣定边约和,冀其不犯成都也。今矢石昼夜相交,何谓和乎?」蛮以和使不至,复攻城,城中出兵击之,乃退。初,韦臯招南诏以破吐蕃,以蛮无甲弩,使匠往教之,数岁,蛮中甲弩皆精利。朝廷贬窦滂康州司户,以顔庆复为东川节度使,凡援蜀诸军皆受节制。蛮分兵拒之,乃为所败。防将军宋威继至,又败蛮军,遂进军距成都二十里。蛮数遣使请和,城中依违答之。蛮复急攻,会威军至城下与战,遂夜遁去。初,朝廷使顔庆复救成都,命威为后继,威乗胜先至城下,破蛮军。庆复疾之,威饭士欲追蛮军。庆复牒威夺其军,勒归汉州。蛮至双流,阻水,狼狈造桥,三日乃得过。蜀人甚恨之。顔庆复始教蜀人筑壅城,穿堑,引水满之,植鹿角,分营铺。蛮知有备,自是不复犯成都矣。西川牙将以功补官者,堂帖人输堂例钱三百缗,贫者苦之】集览【定边军号也。谓李师望梯冲,注见德宗建中四年。植鹿角,植树立也。以连枝木环营树之,如鹿角然,故名鹿角砦。堂帖,唐初三省长官议事于门下省之政事堂,时因功补官者皆无告身,俱受政事堂文帖。沈括曰:唐中书指挥事谓之堂帖,予曾见唐人堂帖,宰相签押格如今之堂劄子也。家塾广记曰:郭崇韬、安重诲为枢密使,始分领政事,不关由中书直行下者谓之宣,如中书之敕,小事则发头子拟堂帖也。至今枢密院用宣及头子】质实【康州,按一统志,唐初所置,治端溪县。天寳初改为晋康郡,乾元初复改康州。宋初州废,县仍属端州。寻复置康州,绍兴初陞为德庆府,又置永庆军节度。元改置德庆路,▯广西道,后还▯广东道。本朝改路为州,以端溪县省入,仍属肇庆府】三月,曹确罢。夏四月,以韦保衡同平章事。
书法【保衡自右拾遗嵗余入相,则同昌之宠也。后三年而赐死,暴长夭折,信哉】○五月,光州民逐刺史李弱翁,质实【光州《一统志》云:梁末所置,治光城县,隋改弋阳郡,唐复为光州,徙治定城,天寳初改代阳郡,后复为光州,宋陞光山军节度,后改蒋州,寻复光州,元属汝宁府,省定城县入焉,本朝初属凤阳府,后改属汝宁府】【左补阙杨堪等上言:刺史不道,百姓负寃,当诉于朝廷,寘诸典刑,岂得羣聚,擅自斥逐,乱上下之分?此风俗不可长,宜加严诛,以惩来者】
译【路岩、韦保衡上奏说:康承训讨伐庞勋时,逗留迟疑,不肯进军,又贪图俘获物资,没有及时上报战功,因此贬谪他。】【考证】恩州,按《一统志》:唐初设置,州治在恩平县;宋朝改为南恩州,迁州治到阳江县;元朝改为南恩路,不久又恢复为州;本朝将其废入阳江县,属肇庆府。“逗挠”的注释见汉武帝元光二年。【发明】康承训在鹿塘击败贼将,进军平定徐州、泗州,这些都是康承训的功劳。朝廷正要任命他统帅河东,宰相却又诬陷他而将他贬谪。乱亡时代,赏罚没有章法,大多就是这样。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观察,道理自然就显现了。二月,南诏进攻成都。【西川百姓听说南诏军将要到来,争相逃入成都。节度使卢耽与前泸州刺史杨庆复共同修缮守备,选拔将校分任职事,制造器械装备,严格巡警侦察,招募勇猛之士,厚给粮食赏赐,应募者云集而来。杨庆复于是晓谕他们说:“你们都是军中子弟,年轻而有才勇,平时没有机会自己进取;如今南诏军侵犯凌辱,正是你们取得富贵的时机,怎么能不努力呢!”于是让他们各自试验所长,考察勇敢还是怯懦,再决定升用或淘汰,选得士兵三千人,号称“突将”。南诏进军定边,抵达北境。卢耽派使者给南诏掌权的大臣送信,询问来攻的意图,南诏扣留使者不让他回来。卢耽于是向朝廷告急,并请求派使者议和,以缓解一时的危急。诏令太仆卿支详担任宣谕通和使,南诏也因为卢耽对待支详恭敬而暂时停留。因此成都的守备粗略修缮完毕。南诏进军攻陷双流,抵达成都。当时兴元、凤翔的援兵已经到达汉州,窦滂逃到汉州,认为自己丧失土地,想让西川接连陷落,以分担自己的罪责。每当援军到达,他就总是劝说:“南诏军比官军多几十倍,不容易立即前进。”各将领都疑虑而不进军。二月,南诏军集合云梯、冲车等器械,从四面攻城。城上守军用钩索把它们拉住,等它们靠近后投火、浇油焚烧。杨庆复与押牙李骧各自率领突将出战,杀伤南诏军二千多人,焚烧其攻城器具三千多件后返回。蜀人一向怯懦,他们的突将刚刚受到杨庆复的奖拔,又贪图丰厚赏赐,勇气便加倍增长。那些不能出战的人都愤懑不平,要求奋勇出战。当时支详派使者与南诏约定议和,南诏派使者迎接支详。支详对南诏使者说:“我奉诏前往定边约和,希望南诏不侵犯成都。如今箭石日夜交相飞射,这叫什么议和呢?”南诏因议和使者没有到达,又进攻成都;城中出兵攻击,南诏军才退去。当初,韦皋招引南诏来攻破吐蕃,因为南诏没有铠甲和弩,便派工匠前往教他们制造;过了几年,南诏的铠甲、弩都精良锐利。朝廷将窦滂贬为康州司户,任命颜庆复为东川节度使,所有援助蜀地的军队都接受他的节制。南诏分兵抵抗,援军于是被南诏击败。防将军宋威接着到达,又击败南诏军,于是进军到距离成都二十里的地方。南诏多次派使者请求议和,城中含糊应答。南诏又猛烈攻城,恰逢宋威的军队到达城下与之交战,南诏军于是连夜逃走。当初,朝廷派颜庆复救援成都,命宋威作为后续援军;宋威乘胜先到城下,击破南诏军。颜庆复对此很嫉妒,宋威给士兵发饭,准备追击南诏军。颜庆复发公文给宋威,夺取他的军队,命令他退回汉州。南诏军到达双流,被水阻隔,狼狈地架桥,三天后才得以渡过。蜀人非常怨恨宋威。颜庆复开始教蜀人修筑壅城,挖掘壕沟,引水灌满壕沟,设置鹿角,分设营寨和铺舍。南诏知道已有防备,从此不再侵犯成都。西川牙将因功补授官职的,每人必须缴纳堂帖例钱三百缗,贫困的人对此很苦恼。】【集览】定边,是军号。李师望、梯冲的注释见德宗建中四年。“植鹿角”,“植”是树立的意思;把带有连枝的木头环绕营地树立起来,形状像鹿角,所以称为鹿角砦。“堂帖”:唐初三省长官在门下省的政事堂议事,当时因功补授官职的人都没有告身,一律接受政事堂的文帖。沈括说:唐朝中书省指挥事务称为堂帖,我曾见过唐人的堂帖,宰相签押的格式就像今天的堂劄子。《家塾广记》说:郭崇韬、安重诲任枢密使时,开始分别掌管政事;不经过中书省而直接下达的,称为“宣”,类似中书省的敕令;小事则发头子,拟成堂帖。直到现在枢密院仍使用“宣”和“头子”。【考证】康州,按《一统志》:唐初设置,州治在端溪县。天宝初年改为晋康郡,乾元初年又改为康州。宋初废除州,县仍属端州。不久重新设置康州,绍兴初年升为德庆府,又设置永庆军节度。元朝改为德庆路,隶属广西道,后来改隶广东道。本朝将路改为州,把端溪县省并入,仍属肇庆府。三月,免去曹确的职务。夏四月,任命韦保衡为同平章事。【书法】韦保衡从右拾遗任职一年多便入朝为相,这是唐懿宗宠爱同昌公主的结果。三年后便被赐死,暴发而长久、早荣而夭折,确实如此。○五月,光州百姓驱逐刺史李弱翁。【考证】光州,《一统志》说:梁末设置,州治在光城县;隋朝改为弋阳郡;唐朝恢复为光州,迁州治到定城;天宝初年改为弋阳郡,后来又恢复为光州;宋朝升为光山军节度,后来改为蒋州,不久又恢复为光州;元朝属汝宁府,并省定城县;本朝初年属凤阳府,后来改属汝宁府。【左补阙杨堪等上奏说:刺史不行正道,百姓蒙受冤屈,应当向朝廷申诉,由朝廷把他置于刑法之中,怎么能够聚众,擅自斥责驱逐他,扰乱上下的名分?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应当严加诛罚,以惩戒后来的人。
书法【于是,三年三书,民逐其上,唐之纪纲扫地矣】发明【八年七月书怀州民逐刺史刘仁规,十年六月书陜民逐观察使崔荛,至是又书光州民逐刺史李弱翁。夫以部民而逐主将,此天下之恶也。然是时贪官虐吏,肆为不道,民皆有疾视其上之心,末流必至于此。有如杨堪等欲令负寃者诉于朝廷不得,羣聚擅自斥逐,所言未为不当,殊不知当时主德方昬,必无伸雪之理。傥非作乱逐之,则有相聚为盗而已。纲目一书再书,所以见民罹暴虐,无所赴愬之弊若此。居人上者,可不察哉】六月复置徐州观察使统三州【徐贼余党犹相聚闾里为羣盗,上令百官议处置之宜。太子少傅李胶等曰:「徐州虽屡搆祸乱,未必比屋顽凶,盖由统御失人,是致奸囘乗衅。今使名虽降,兵额尚存,以为支郡则粮饷不给,分▯别藩则人心未服。或旧恶相济,更成披猖。惟泗州向因攻守结衅已深,宜有更张,庻为两便。请复为观察使,统徐、濠、宿三州】秋八月同昌公主卒【同昌公主薨,上痛悼不已,杀医官二十余人,收其亲族三百余人系狱。宰相刘瞻召谏官言之,莫敢进,乃自奏曰:「脩短之期,人之定分。昨公主有疾,医者非不尽心,而祸福难移,竟成差跌。械系老幼,物议沸腾,柰何以逹理知命之君,渉肆暴不明之谤?」上不悦。瞻又与京兆尹温璋等力諌,上大怒,叱出之】集览【差跌,差,仓何反。字与蹉通。跌,徒结反。顔师古曰:「蹉跌,足失措貌】书法【公主卒不书贞观书平阳以功也,此其书何讥?溺爱也。于是公主病薨,上痛悼不已,贬一宰相,一京尹,杀医官二十余人,系狱者三百余人,迁怒甚矣。故特书讥之,终《纲目》卒公主二,平阳同昌,而平阳特书薨】魏博逐其节度使何全皥【推大将韩君雄为留后】九月,贬刘瞻为驩州司戸,温璋为振州司马。【刘瞻罢为荆南节度使,温璋贬振州司马。璋叹曰:「生不逢时,死何足惜!」仰药卒。韦保衡又与路岩共谮刘瞻云:「与医官通谋投毒药。」贬康州刺史。翰林学士承防郑畋草制曰:「安数亩之居,仍非己有;却四方之赂,惟畏人知。」岩谓畋曰:「侍郎乃表荐刘相也,坐贬梧州刺史。」岩素与瞻论议不协,旣贬犹不快,阅十道图,以驩州去长安万里,再贬之】质实【振州《一统志》云:「唐初所置,治宁远县。天寳初改为延德郡,又改宁远郡。乾元初复为振州。宋改崖州,▯宁中改朱崖军。绍兴中军废,寻复置,改吉阳军。元因之。本朝初复为崖州,防以宁远县省入,改属琼州府】冬十一月,以王铎同平章事。○复以徐州为感化军。十二月,以李国昌为振武节度使。质实【振武军名,注见宪宗元和八年辛夘】十二年春正月,葬文懿公主。【服玩每物,皆百二十舆,锦綉珠玉,辉焕三十余里。乐工李可及作《叹百年》曲,舞者数百人,以杂寳为首饰,絁八百匹为地衣。舞罢,珠玑覆地】书法【公主葬,不书;虽书,薨如平阳,不书;书,此何讥?厚费也。方是时,州镇以无财致乱,刺史以旱灾被逐者,往往而是。懿宗溺爱一女,其嫁资,其葬送,率百于旧,所费大矣。纲目讥溺爱,故自适韦氏及是,凡三书之。而葬,书谥终。纲目书公主葬一而已,书公主谥一而已】发明【他公主未有书其卒葬而此书之者所以见恩数之隆也】,是时盗贼徧天下,而懿宗所为若此,虽欲不亡,其可得乎】夏四月路岩罢【岩与韦保衡素相表里,旣而争权有隙,保衡遂短岩于上,出镇西川。出城之日,路人以瓦砾掷之。岩谓京兆尹薛能曰:「临行烦以瓦砾相饯。」能曰:「向来宰相出府,司无例发人防卫。」岩甚慙】五月上幸安国寺。考异【上当作帝】【赐沈檀讲坐二,各高二丈,设万人斋】
书法【自代宗书幸章敬寺,于是再书。其书之,何讥溺爱也?终纲目,自舍身讲经外,书幸寺三】冬十月以刘邺同平章事【壬辰】十三年春正月,幽州节度使张允伸薨。考异【提要,薨当作卒,据凡例,当从提要】【允伸镇幽州二十三年,勤俭恭谨,边鄙无警,上下安之。得疾,请委军就医,许之。以其子简防为留后。病甚,表纳旌节而薨】二月,于琮罢。以赵隐同平章事。○夏四月,以张公素为平卢留后。【平州刺史张公素,素有威望,为幽人所服。张允伸薨,公素帅州兵来奔防。张简防惧,奔京师。诏以公素为留后】五月杀国子司业韦殷裕【国子司业诣閤门告郭淑妃弟隂事,上怒,杖杀之。閤门使亦坐受状,夺紫,配陵。胡氏曰:「懿宗淫刑,人能讥之。殷裕出位而言,非所宜得,无罪乎】集览【夺紫配陵,配流刑▯也。裭夺其紫衣,而罚令配役于山陵也】
译【书法】这样一来,三年之中三次记载百姓驱逐上级官员,唐朝的纲纪已经荡然无存了。【发明】八年七月记载怀州百姓驱逐刺史刘仁规,十年六月记载陕州百姓驱逐观察使崔荛,到这里又记载光州百姓驱逐刺史李弱翁。让辖境百姓驱逐主将,是天下最恶劣的事情。然而当时贪官暴吏肆意作恶,百姓都产生了仇视上级的心理,最终必然发展到这种地步。像杨堪等人所说,想让蒙受冤屈的人向朝廷申诉却不能做到,聚众擅自斥逐官员,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是他们不知道,当时皇帝的德行昏暗,必定没有为百姓平反昭雪的道理。假如不以作乱的方式驱逐官员,那么也只会聚集起来做盗贼罢了。《纲目》一再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说明百姓遭受暴虐而无处申诉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处在百姓之上的人,难道可以不加以察看吗?六月,重新设置徐州观察使,统辖三州。【徐州贼人的余党仍聚集在乡里,成为群盗。皇上下令让百官商议处置他们的办法。太子少傅李胶等人说:“徐州虽然屡次制造祸乱,但未必家家都是顽凶之人,大概是由于统治者任用失当,才使奸人乘机作乱。如今徐州名义上虽已降为低等州,兵额却仍然保留;把它作为支郡,粮饷就供应不上;把它分隶给其他藩镇,人心又还没有归服。或者旧日的恶势力彼此勾结,反而更加猖獗。只有泗州先前因攻守之争结下的仇怨已经很深,应该有所变更,或许能使双方都便利。请恢复泗州观察使的建置,统辖徐、濠、宿三州】秋季八月,同昌公主去世。【同昌公主去世,皇上悲痛哀悼不止,杀了二十多个医官,逮捕他们的亲族三百多人,关进监狱。宰相刘瞻召集谏官谈论此事,没有人敢进谏,于是亲自上奏说:“人的寿命长短,是命中注定的。昨天公主患病,医生并不是没有尽心医治,只是祸福难以改变,最终发生了差错。如今把老人和孩子都戴上刑具拘系起来,舆论沸腾,怎么能让一位通达事理、知晓天命的君主,蒙受任意施暴、昏昧不明的谤议呢?”皇上很不高兴。刘瞻又和京兆尹温璋等人极力进谏,皇上大怒,斥责他们出去。】集览:差跌,“差”读作仓何切,字与“蹉”相通;“跌”读作徒结切。颜师古说:“蹉跌,是脚步失去控制的样子。” 书法:公主去世不书“卒”,《贞观》记载平阳公主,是因为她有功。这里为什么这样书写?是讥讽皇上溺爱公主。此次公主因病去世,皇上悲悼不止,贬黜一名宰相、一名京兆尹,杀死二十多个医官,关押三百多人,迁怒太过。因此特别记载以表示讥讽。《纲目》全书中,公主以“卒”记载的有两人,即平阳公主和同昌公主;而平阳公主特意记作“薨”。魏博驱逐了节度使何全皥。【推举大将韩君雄代理留后。】九月,贬刘瞻为驩州司户,温璋为振州司马。【刘瞻被罢免荆南节度使之职,温璋被贬为振州司马。温璋叹息说:“活着没有遇到好时代,死又有什么值得珍惜的!”于是仰头服药而死。韦保衡又和路岩共同诬陷刘瞻,说:“他与医官合谋投放毒药。”于是刘瞻被贬为康州刺史。翰林学士承防郑畋起草制书说:“安居在几亩田宅之中,仍然不是自己的;拒绝四方送来的财物,只怕别人知道。”路岩对郑畋说:“侍郎竟然是上表推荐刘相的人。”于是郑畋被贬为梧州刺史。路岩平素与刘瞻议论政事不合,刘瞻已经被贬,他仍不解恨;他查看十道地图,认为驩州距离长安万里,于是又把刘瞻再贬到那里。】质实:振州,《一统志》说:“唐初设置,治所在宁远县。天宝初年改为延德郡,又改为宁远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振州。宋代改为崖州,熙宁年间改为朱崖军。绍兴年间撤销军制,不久又恢复,改为吉阳军。元代沿用其制。本朝初年恢复为崖州,后来将宁远县省并入州,改隶琼州府。” 冬季十一月,任命王铎为同平章事。○又把徐州改为感化军。十二月,任命李国昌为振武节度使。质实:振武是军名,注见宪宗元和八年辛卯。十二年春季正月,安葬文懿公主。【陪葬的服饰玩物,每一类都用一百二十车运送;锦绣珠玉,光彩照耀三十多里。乐工李可及创作《叹百年》曲,舞者有数百人,用杂宝制作首饰,用絁八百匹铺成地毯。舞蹈结束后,珠玉散落满地。】书法:公主下葬,本来不记载;即使记载,也像平阳公主去世那样,不写“卒”。这里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耗费过度。当时各州镇因为没有财力而发生变乱,刺史因旱灾被驱逐的,随处可见。懿宗溺爱一个女儿,她的嫁妆和葬礼,花费都超过旧例百倍,耗费实在太大。《纲目》讥讽他溺爱公主,所以从公主嫁给韦氏到这次,共三次加以记载。至于下葬,则记载其谥号以终结此事。《纲目》记载公主下葬的,只有这一处;记载公主谥号的,也只有这一处。发明:其他公主从来没有记载她们去世和下葬,而这里却记载,是为了显示皇帝恩宠待遇的优厚。当时盗贼遍布天下,懿宗却做出这样的事,即使想不灭亡,难道能够办到吗?夏季四月,罢免路岩。【路岩和韦保衡一向互相勾结,后来因争权而产生嫌隙,韦保衡便在皇上面前说路岩的坏话,把他调出京城镇守西川。路岩出城那天,路人用瓦片石块投掷他。路岩对京兆尹薛能说:“临行之际,烦劳你用瓦片石块为我饯行。”薛能说:“从前宰相出京,司中没有派人防卫的先例。”路岩十分惭愧。】五月,皇上临幸安国寺。考异:原文“上”应作“帝”。【赏赐沉香、檀香制成的讲座各两座,每座高二丈,设立万人斋。】书法:自从代宗记载临幸章敬寺以后,这里又再次记载。这样记载,是为什么?是讥讽皇帝溺爱。全书之中,除去舍身讲经一事,记载临幸寺院的共有三次。冬季十月,任命刘邺为同平章事。【壬辰】十三年春季正月,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去世。考异:提要作“薨”,原文作“卒”;按照凡例,应当依从提要。【张允伸镇守幽州二十三年,勤劳节俭,恭敬谨慎,边境没有警报,官民上下都安于他的治理。他患病后,请求交出军务去治病,皇上准许了。任命他的儿子张简防代理留后。病情加重后,他上表交还旌节,随即去世。】二月,罢免于琮。任命赵隐为同平章事。○夏季四月,任命张公素为平卢留后。【平州刺史张公素一向有威望,受到幽州人的服从。张允伸去世后,张公素率领州兵前来奔丧。张简防害怕,逃往京师。皇帝下诏任命张公素为留后。】五月,杀国子司业韦殷裕。【国子司业韦殷裕到阁门告发郭淑妃弟弟的隐秘事情,皇上发怒,杖杀了他。阁门使也因接受状告而获罪,被夺去紫服,发配到陵寝服役。胡氏说:“懿宗滥施刑罚,人人都可以讥刺他。韦殷裕越出职分进言,本来不应当得到这样的处分,难道就无罪吗?”】集览:夺紫配陵,“配”是配流刑役的意思;剥夺他的紫衣,处罚他到山陵服役。
贬于琮为韶州刺史【于琮为韦保衡所谮,贬官。琮妻广德公主,上之妹也。与琮皆之韶州,行则肩舆门相对,坐则执琮之带。琮由是获全。时诸公主多骄纵,惟广德动遵法度,事于氏宗亲无不如礼,内外称之】秋七月以李璋为宣歙观察使【韦保衡欲以其党裴条为郎官,惮左丞李璋方严,恐其不放,上先遣人逹意,璋曰:“朝廷迁除,不应见问。”保衡怒,出之】八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卒,以其长史曹义金代之【是后,中原多故,朝命不及,囘鹘陷甘州,余州亦为▯胡所据】【癸巳】十四年春正月,遣使迎佛骨。夏四月,至京师。【上遣勅使诣法门寺迎佛骨,群臣谏者甚众,至有言宪宗迎佛骨寻晏驾者。上曰:“朕生得见之,死亦何恨。”及至京师,仪卫之盛过于郊祀。上降楼膜拜,流涕霑臆,迎入禁中。宰相已下竞施金帛,因下德音,降中外系囚】集览【膜拜,胡人礼拜称南膜,故曰膜拜。《穆天子传》曰:“膜拜而受。”注:长跪拜也】书法【此宪宗贻谋之效也。懿宗以一公主故,幸安国寺,则设斋万人;迎佛骨,则膜拜流涕。至谓生得见之,死亦无恨。不三月而酬其言,事佛之福竟何如哉?纲目书迎佛骨二,皆未几而祸及,则凶秽之应也】发明【懿宗昏荒无道,独有崇信释氏,乃曲尽其诚,使其移此志于祖宗基业,则安有乱亡之祸哉?纲目上书迎佛骨,四月至京师;下书七月,帝崩。则人君奉佛之效,彰彰明矣,可不鉴诸】六月王铎罢【时,韦保衡挟恩弄权,铎薄其为人,保衡谮而逐之】秋七月帝崩普王俨即位【上疾大渐,中尉刘行深、韩文约立上少子普王俨为皇太子,权勾当军国政事。帝崩,太子即位,时年十二,是为僖宗。胡氏曰:「韦保衡、刘邺、赵隐虽不能大正人主之终始,盍出次策与两中尉公议之?曰:政事不脩,中国多故,若立长而贤者,非惟宗社之福,实亦南北司交有所赖。必欲赞私立少,若渉渊氷,求济难矣。宦官中岂无忠智之人?闻此语亦必悚然,更虑而宴安宠禄,了不预知。至使僖宗逾越四兄,蠢然尸位,遂以亡唐。古人所谓焉用彼相者,其邺、隐、保衡之谓邪】书法【贺善赞曰:懿宗即位十四年,自书禁科率外,他无一善可纪者。纲目所书,非崇奉异端,则溺爱一女而已。是以内盗迭兴,南诏再乱,民逐其上,而唐室大坏矣】八月,关东、河南大水。○九月,贬韦保衡为贺州刺史,寻赐死。质实【贺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贺县】
译贬于琮为韶州刺史。【于琮被韦保衡诬陷,遭到贬官。于琮的妻子广德公主是皇上的妹妹。她和于琮一同前往韶州,行走时两人的肩舆门对着门;坐下时,她就握着于琮的衣带。于琮因此得以保全。当时各位公主大多骄横放纵,只有广德公主总是遵守法度,对待于氏宗族亲属无不合乎礼法,内外都称赞她。】秋季七月,任命李璋为宣歙观察使。【韦保衡想任用他的党羽裴条为郎官,但忌惮左丞李璋刚正严明,担心他不同意任命,便先派人向李璋传达意思。李璋说:“朝廷迁调任命官员,不应当来征询我的意见。”韦保衡大怒,把李璋调出了京城。】八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去世,任命他的长史曹义金接替他。【从此以后,中原多有变故,朝廷的命令无法到达,回鹘攻陷甘州,其余州也被羌胡占据。】【癸巳】十四年春季正月,派使者迎取佛骨。夏季四月,佛骨抵达京师。【皇上派敕使到法门寺迎取佛骨,群臣进谏的人很多,甚至有人说宪宗迎取佛骨后不久就晏驾了。皇上说:“我活着能够见到佛骨,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佛骨抵达京师后,仪仗侍卫的盛大超过郊祀。皇上走下楼来膜拜,流泪浸湿胸襟,把佛骨迎入禁中。宰相以下的官员争相施舍金帛,于是皇上下达恩赦,减免内外囚犯的罪刑。】集览:膜拜,是胡人的礼拜称作南膜,所以叫膜拜。《穆天子传》说:“膜拜而受。”注说:是长跪而拜。书法:这是宪宗遗留谋划造成的结果。懿宗因为一个公主而临幸安国寺,就设万人斋;迎取佛骨,就膜拜流泪,甚至说活着能见到佛骨,死也没有遗憾。不到三个月就应验了他的话,信奉佛教所带来的福报究竟怎么样呢?《纲目》记载迎取佛骨两次,都是不久便祸患临身,这是凶邪污秽得到报应。发明:懿宗昏聩荒唐、无道,只是崇信佛教,竟曲尽诚意。如果他把这种志向转移到祖宗的基业上,哪里会有祸乱灭亡的灾祸呢?《纲目》上面记载迎取佛骨,四月抵达京师;下面记载七月皇帝去世。君主奉佛的结果,已经明白地显示出来了,难道不可以引以为鉴吗?六月,罢免王铎。【当时韦保衡倚仗恩宠,玩弄权力。王铎轻视他的为人,韦保衡便进谗言陷害王铎,把他赶走。】秋季七月,皇帝去世,普王李俨即位。【皇上病情危急,中尉刘行深、韩文约拥立皇上的小儿子普王李俨为皇太子,暂时主持军国政务。皇帝去世,太子即位,当时年十二岁,这就是僖宗。胡氏说:“韦保衡、刘邺、赵隐虽然不能大力匡正君主从即位到去世的全过程,为什么不提出次一等的策略,和两位中尉公开商议呢?应当说:政事荒废,中原多难,如果拥立年长而贤能的人,不仅是国家宗庙社稷的福分,实际上南司、北司也都能有所依赖。如果一定要帮助私下拥立幼主,就像涉过深渊薄冰一样,想求得成功就难了。宦官中难道没有忠诚而有智慧的人吗?听到这番话,也一定会惊惧起来,进一步思考,而不会安于享受宠禄,完全不知此事。竟使僖宗越过四位兄长,愚昧地占据帝位,终于因此使唐朝灭亡。古人所说‘哪里用得着那样的宰相’,大概说的就是刘邺、赵隐、韦保衡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书法:贺善赞说:“懿宗即位十四年,除记载禁科率外,其他没有一件善政值得记录。《纲目》所记载的,不是崇奉异端,就是溺爱一个女儿罢了。因此内乱接连兴起,南诏再次作乱,百姓驱逐他们的君主,唐朝的统治大坏了。” 八月,关东、河南发生大水。○九月,贬韦保衡为贺州刺史,不久赐令其自杀。质实:贺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贺县。
书法【保衡自为相以来,书贬罢者七:刘瞻、温璋、路岩、于琮、再贬李璋、王铎,皆保衡所逐也。私作威福,多矣。欲不赐死,得乎】发明【殷先哲王,自周有终,相亦有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防终。唐室之末,其君既荒纵失德,其臣亦皆奸贪庸鄙,罕有能全其终者,如杨收、韦保衡、路岩之类是也。君子即纲目之所书,验唐室之颠末,则知古人之言,岂欺我哉!噫】○冬十月,以萧仿同平章事。○十一月,贬路岩为新州刺史。质实【新州注见中宗神龙二年】【岩喜声色,游宴在西川,委政于亲吏边咸、郭筹,军中不安,坐贬】【甲午】僖宗皇帝干符元年春正月,关东旱饥。【翰林学士卢携上言曰:「国家之有百姓,如草木之有根柢,若秋冬培漑,则春夏滋荣。今闗东旱灾,所至皆饥,人无依投,待尽沟壑。其蠲免余税,实无可徴,而州县督趣甚急,动加捶挞。虽撤屋伐木,雇妻鬻子,止可供所由酒食之费,未得至于府库也。朝廷傥不抚存百姓,实无生计。乞敕州县一切停征,仍发义仓,亟加赈给。」敕从其言,而有司竟不能行】集览【所由,犹言所属官司也】发明【上书闗东河南大水,此书闗东旱饥,文无贬词。然徐而考之,赈防救荒之政,漠然无有,则其克谨天戒,勤恤民隐之意,果如何哉?夫衰乱之世,本无足责,然亦可騐民愁盗起之因。明年大蝗蔽日,所过赤地,乃反以不食稼而称贺。君蔽臣谀,如此尚可与之有言哉】赐路岩死【岩之为相也,密奏三品以上赐死,皆令使者剔取结喉三寸以进,验其必死。至是,自罹其祸,所死之处,乃杨收之榻也。边咸、郭筹皆伏诛。岩自淮南崔▯幕府入为御史,不出长安十年至宰相。其入翰林也,▯闻之曰:“路岩已入翰林,如何得老?”果如其言】质实【杨收,《一统志》云:冯翊人,早孤,母授之经,遂善属文,号神童。唐懿宗时为学士承防,累迁尚书右仆射。榻,释名曰:牀之狭而长者】二月,葬简陵。质实【简陵,按《一统志》在西安府富平县西北四十里紫金山】○赵隐罢。○以裴坦同平章事。夏五月卒。○以刘瞻同平章事。秋八月薨。考异【提要:薨作卒,据凡例当从提要】【瞻之贬也,人无贤愚,莫不痛惜。及还长安,两市人率钱顾百戏迎之。瞻闻之,改期由他道而入。初,瞻南迁,刘邺附于韦路,共短之。至是,邺惧,延瞻置酒。瞻归而薨,人以为邺鸩之也。胡氏曰:刘瞻之死,其犹费袆待郭循之失,不得同郭尚父见鱼朝恩之量欤?刘邺与韦路为党,瞻论其罪恶而显戮之可也。既不能然,又饮其酒以陷不测,与立乎岩墙之下,毙乎桎梏之间者,相去几何?难以言尽其道而死矣】集览【百戏注见隋炀帝大业六年。费袆待郭循,费袆,三国时蜀人也。嵗首大防,魏降人郭循在坐,袆欢饮沈醉,遂为循手刃所害。事见汉后主延熙十六年。郭尚父见鱼朝恩,德宗号郭子仪曰尚父。初,鱼朝恩尝短子仪于上前,子仪入朝,朝恩邀游章敬寺。元载密告子仪曰:朝恩将谋不利于公。子仪不聼,乃从数人而徃。朝恩曰:非公长者,得无致疑欤?事见德宗建中四年】以崔彦昭同平章事。○冬十月,刘邺罢,以郑畋、卢携同平章事。○十一月,群臣上尊号。○魏博节度使韩允中卒。【允中,韩雄赐名也。薨,子简为留后】南诏冦西川陷黎州入邛崃关【南诏作浮梁济大渡河,防河兵马使黄景复俟其半济击之,蛮败走,断其浮梁。蛮以中军多张旗帜当其前,而分兵潜出上下流各二十里济,袭破诸城栅,夹攻景复。景复阳败走,而设三伏以待之,蛮兵大败。归至之罗谷,遇国中发兵继至,新旧相合,复防大渡河,与景复战连日,援兵不至,景复军遂溃。蛮乗胜陷黎州,入邛崃闗,攻雅州,成都惊扰,大为守偹。骠信遗节度使牛丛书云:“欲入见天子而诉寃抑,今假道贵府,留止数日。”丛素懦怯,欲许之。杨庆复以为不可,斩使者,留二人遣还,授以书詈辱之,蛮兵乃退】集览【卭崃闗,卭渠容反,崃郎才反。邛崃山在黎州之北,本名邛筰,盖邛人、筰人界也。又曰邛人自蜀入度此山,故名卭崃。汉书作郲,华阳国志作崃,水经作来,开路记作莱。汉王阳为益州刺史,行部至卭崃九折之坂,即此案。今黎州即汉沈黎郡也。卭崃闗距州尚有七十里。又卭筰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质实【大渡河,按一统志在四州行都指挥使司越嶲卫城北,源出吐蕃,下流与叙州府马湖江合。凡畨夷徃来必渡此水,故名。西南烟瘴,惟此与金沙江为甚。卭崃闗在雅州荣经县西八十里,今名大闗。隋大业中置闗于此,以据畨夷要害】遣使册回鹘可汗【囘鹘屡求册命,遣册立使郗宗莒诣其国。防囘鹘为吐谷浑嗢末所败,逃遁不知所之,宗莒乃还】集览【嗢末,吐谷浑王之名也。嗢,乙骨反】
译书法:韦保衡自从任宰相以来,书中记载被贬、被罢免的有七人:刘瞻、温璋、路岩、于琮、再次被贬的李璋、王铎,都是韦保衡驱逐的。他私自施行威权、制造祸福,已经太多了。想不赐他死,能办得到吗?发明:殷代先哲王,从周代开始都有善终,宰相也有善终;后来的君王没有谁能善终,宰相也不能善终。唐朝末年,君主既荒淫放纵、丧失德行,臣下也都奸诈贪婪、庸碌鄙陋,很少有能够善终的人,杨收、韦保衡、路岩之类就是这样。君子只要考察《纲目》的记载,验证唐朝兴衰始末,就会知道古人的话哪里是在欺骗我们呢!唉!○冬季十月,任命萧仿为同平章事。○十一月,贬路岩为新州刺史。质实:新州,注见中宗神龙二年。【路岩喜好声色,在西川游玩宴饮,把政事交给亲信属吏边咸、郭筹办理,军中不安,因此获罪被贬。】【甲午】僖宗皇帝干符元年春季正月,关东发生旱灾和饥荒。【翰林学士卢携上奏说:“国家拥有百姓,就像草木有根一样;如果在秋冬培土灌溉,到了春夏就会滋长茂盛。如今关东遭受旱灾,所到之处全都发生饥荒,百姓无所依靠,等着饿死在沟壑之中。那些应当蠲免的余税,实际上已经没有可以征收的了,但州县催促征收却非常急迫,动不动就加以鞭打。即使拆毁房屋、砍伐树木,雇妻、卖子,也只能供给主管官吏酒食的费用,不能送到府库。朝廷如果不抚恤保存百姓,百姓实在没有活路。请下令各州县一律停止征收,并且打开义仓,赶快加以赈济。”皇帝下诏采纳了他的意见,但主管官司最终不能实行。】集览:所由,犹如说所属官司。发明:上面记载关东、河南发生大水,这里记载关东发生旱灾和饥荒,文字上没有贬斥之辞。然而慢慢考察,赈济救荒的政令漠然全无,那么他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勤勉体恤百姓疾苦的心意,究竟怎么样呢?衰乱的时代,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但也可以由此验证百姓愁苦、盗贼兴起的原因。第二年蝗虫遮天蔽日,所经过的地方庄稼全被吃光,竟然反而因为蝗虫没有吃掉稻谷而道贺。君主受蒙蔽,臣下善于谄媚,到了这种地步,还能和他们说什么呢?赐路岩死。【路岩任宰相时,秘密上奏请求对三品以上官员赐死,并且都命使者割取死者喉结三寸送上,以验证确实已经死去。到这时,他自己遭受了这种祸患,死的地方正是杨收的榻。边咸、郭筹也都被杀。路岩从淮南崔铉幕府入朝任御史,十年没有离开长安便升到宰相。他进入翰林时,崔铉听说后说:“路岩已经进入翰林,怎么能活到老呢?”后来果然如他所说。】质实:杨收,《一统志》说:是冯翊人,早年丧父,母亲教他经书,于是擅长写文章,号称神童。唐懿宗时任学士承防,多次升迁至尚书右仆射。榻,《释名》说:是狭而长的床。二月,安葬于简陵。质实:简陵,按照《一统志》,在西安府富平县西北四十里紫金山。○罢免赵隐。○任命裴坦为同平章事。夏季五月,去世。○任命刘瞻为同平章事。秋季八月,去世。考异:【提要中作“卒”,按《凡例》应当依从提要。】【刘瞻被贬时,无论贤者还是愚者,没有人不为他感到痛惜。等到他回到长安,两市的人凑钱雇来百戏艺人迎接他。刘瞻听说后,便改定日期,从另一条道路进城。当初,刘瞻南迁时,刘邺依附韦路,一同诋毁他。到了这时,刘邺害怕了,请刘瞻来赴宴。刘瞻回去后便去世了,人们都认为是刘邺在酒中下毒害死了他。胡氏说:刘瞻之死,难道就像费祎接待郭循而遭害一样,不能同郭尚父会见鱼朝恩时的度量相比吗?刘邺和韦路结党,刘瞻论列他们的罪恶,把他们公开处死,本来是可以的。既然不能这样做,却又喝了刘邺的酒而陷入不可测的危险,这同站在山岩下、死在桎梏之间的人相比,又有什么不同?真是难以说尽他为何走到这一步而死。【集览】百戏:注见隋炀帝大业六年。费祎接待郭循:费祎是三国时蜀人。正月初一举行大朝会时,魏国降人郭循也在席间,费祎欢饮至大醉,便被郭循用手中的刀杀害。事见汉后主延熙十六年。郭尚父会见鱼朝恩:德宗称郭子仪为“尚父”。当初,鱼朝恩曾在皇帝面前诋毁郭子仪,郭子仪入朝时,鱼朝恩邀请他游览章敬寺。元载私下告诉郭子仪说:“鱼朝恩将要图谋对您不利。”郭子仪不听,只带着几个人前往。】鱼朝恩说:“如果不是因为您是长者,难道还会使您产生疑虑吗?”事见德宗建中四年。任命崔彦昭为同平章事。○冬季十月,罢免刘邺,任命郑畋、卢携为同平章事。○十一月,群臣奉上尊号。○魏博节度使韩允中去世。【韩允中是韩雄赐给他的名字。他去世后,他的儿子韩简任留后。】南诏侵犯西川,攻陷黎州,进入邛崃关。【南诏架设浮桥渡过大渡河,防河兵马使黄景复等到蛮兵渡过一半时发动攻击,蛮兵败逃,黄景复截断了他们的浮桥。蛮兵让中军在正面多树旗帜,分兵潜渡到上下游各二十里处,袭击攻破各城寨,从两面夹攻黄景复。黄景复假装败退,并设置三道伏兵等待他们,蛮兵大败。蛮兵退到之罗谷时,遇到南诏国内调发的后续援兵;新旧部队会合后,又据守大渡河,与黄景复连续交战多日。援兵没有到达,黄景复的军队于是溃败。蛮兵乘胜攻陷黎州,进入邛崃关,进攻雅州,成都震惊骚扰,大力加强守备。骠信送信给节度使牛丛说:“我想入朝觐见天子,申诉冤屈,现在借贵府的道路通行,停留几天。”牛丛一向懦弱胆怯,想答应他。杨庆复认为不可以,便杀死使者,只留下两人遣返回去,并给他们一封信,斥骂侮辱南诏,蛮兵于是退去。【集览】邛崃关:“卭”读渠容反,“崃”读郎才反。邛崃山在黎州以北,原名邛筰,大概是邛人、筰人的分界处。又说邛人从蜀地进入,经过此山,所以称为邛崃。《汉书》作“郲”,《华阳国志》作“崃”,《水经》作“来”,《开路记》作“莱”。汉代王阳任益州刺史,巡视辖区到达邛崃九折坂,就是此处。】如今的黎州就是汉代的沈黎郡。邛崃关距离州城还有七十里。又,邛筰: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质实】大渡河:按《一统志》,在四州行都指挥使司越嶲卫城北,源头出自吐蕃,下游与叙州府马湖江汇合。凡是番夷往来都必须渡过这条河,所以得名。西南地区的烟瘴,以此河和金沙江一带最为严重。邛崃关:在雅州荣经县西八十里,现在叫大关。隋大业年间在这里设置关隘,用来控制番夷的要害之地。】派遣使者册封回鹘可汗。【回鹘多次请求册封,朝廷派册立使郗宗莒前往回鹘。恰逢回鹘被吐谷浑的嗢末打败,逃散而不知去向,郗宗莒于是返回。【集览】嗢末,是吐谷浑王的名字。“嗢”读乙骨反。】
濮州人王仙芝作乱,质实【濮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自懿宗以来,奢侈日甚,用兵不息,赋敛愈急,闗东连年水旱,州县不以实闻,百姓流殍,无所控诉,相聚为盗,所在蜂起,州县兵少,人不习战,每与盗遇,官军多败,是嵗王仙芝聚众数千人,起于长垣】集览【蜂起,言盗贼众多,如蜂之飞起也。长垣,汉陈留郡属邑名,今大名路开州长垣县是】质实【长垣,《一统志》云:汉之县名,属陈留郡,王莾改曰长固,后汉复旧,晋属陈留国,后魏属东郡,隋改为匡城县,唐因之,五代梁、晋复为长垣县,属开封府,后唐复改匡城县,宋初复为长垣县,金属开州,元初属大名路,后复改属开州,本朝因之,改属大名府】【乙未】二年春,正月,以髙骈为西川节度使。【骈至劒州,先遣使开成都门。或谏曰:“蛮防逼近,万一豨突,柰何?”骈曰:“蛮闻我来,逃窜不暇,何敢輙犯成都?今春气尚暖,数十万人蕴积城中,将成疠疫,不可缓也。”使者至,纵民出城,各复常业,民大悦。蛮方攻雅州,闻之,遣使请和,引去。骈发兵追至大渡河,杀获甚众,擒其酋长数十人。脩复卭崃闗、大渡河诸城栅,各置兵数千戍之。自是蛮不复入冦。骈召黄景复,责以失守,斩之。先是,南诏督爽屡牒中书,辞语怨望,中书不答。卢携以为如此则蛮益骄,宜数其罪责之。然自中书发牒,则嫌于体敌,请诏髙骈使録报之,从之】集览【豨突,豨音希,猪也。方言,南楚间谓之豨。豨突,言如猪之突出】以田令孜为中尉,考异【以字下有宦者二字】考证【当加宦者于田令孜之上」,上之为普王也,小马坊使田令孜有宠,及即位,使知枢密,遂擢为中尉。上专事游戏,政事一委令孜,呼为阿父。令孜颇读书,多巧数,纳贿除官,不复闗白。每见,常自偹果食,与上对饮。上与内园小儿狎昵,赏赐动以万计,府藏空竭。令孜説上籍两市商货,悉输内库,有陈诉者,付京兆杖杀之。宰相以下钳口不敢言。胡氏曰:「唐自明皇以来,尊宠宦者,德宗始委以禁兵,文宗以后,天子由其所立,故其末流子孙至于如此。夫国之兴也,未有不由亲贤,及其衰也,犹以小人取败,况祖宗所任不正,则后世必有甚焉者矣。是以明王必慎其所与,恐开祸乱之源也。若僖宗者,又何责焉】
译濮州人王仙芝起兵作乱。【质实】濮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自懿宗以来,奢侈日益严重,用兵不断,赋税征敛越来越急迫。关东连年遭遇水旱灾害,州县却不如实上报,百姓流离饿死,没有地方申诉,于是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各地纷纷起事。州县兵力很少,士卒又不熟悉作战,每次遇到盗贼,官军大多失败。这一年,王仙芝聚集数千人,在长垣起兵。【集览】“蜂起”,是说盗贼众多,如同蜜蜂飞起一样。“长垣”,汉代陈留郡所属的县名,如今是大名路开州的长垣县。【质实】长垣:《一统志》说:这是汉代的县名,属陈留郡;王莽改名为长固;后汉恢复旧名;晋代属陈留国;后魏属东郡;隋改为匡城县,唐代沿用;五代梁、晋恢复为长垣县,属开封府;后唐又改为匡城县;宋初恢复为长垣县;金代属开州;元初属大名路,后来又改属开州;本朝沿用,改属大名府。】【乙未】二年春季,正月,任命高骈为西川节度使。【高骈到达剑州后,先派使者打开成都城门。有人劝谏说:“蛮兵逼近,万一像野猪一样突然冲来,怎么办?”高骈说:“蛮兵听说我来了,逃跑都来不及,哪里敢贸然侵犯成都?如今春气还暖,几十万人聚集在城中,将要酿成瘟疫,不能耽搁。”使者到达后,放百姓出城,各自恢复原来的生产生活,百姓大为高兴。蛮兵正在进攻雅州,听说这件事后,派使者请求讲和,撤军而去。高骈派兵追到大渡河,杀死、俘获了很多蛮兵,擒获其首领数十人。修复邛崃关、大渡河等地的城寨,各设置数千士兵戍守。从此蛮兵不再入侵。高骈召黄景复来,以失守之罪责备他,将他斩首。此前,南诏督爽多次向中书省递送公文,言辞中充满怨恨和不满,中书省没有答复。卢携认为这样会使蛮兵更加骄横,应当列举他们的罪过加以责问。但如果由中书省直接发公文,又会有与敌国平等相待之嫌,因此请求下诏命高骈记录此事并答复,皇帝同意了。【集览】“豨突”:“豨”读希,是猪的意思。方言说,南楚一带称猪为“豨”。“豨突”是说像猪一样突然冲出。】任命田令孜为中尉。考异:【“以”字下面有“宦者”二字。】考证:【应当在田令孜前加“宦者”二字。皇帝还是普王时,小马坊使田令孜受到宠信;等到皇帝即位,让他掌管枢密,随即提升为中尉。皇帝专门沉溺于游乐,政事全部交给田令孜,称他为“阿父”。田令孜颇读过书,富有权术,收受贿赂任命官员,不再向皇帝通报请示。每次进见,常常亲自带着果品,与皇帝面对面饮酒。皇帝与内园的小儿亲近嬉戏,赏赐动辄以万计,府库因此空竭。田令孜劝皇帝登记两市商人的货物,全部输送到内库;有人申诉,就交给京兆府杖杀。宰相以下都闭口不敢说话。胡氏说:“唐朝自明皇以来,尊宠宦官;德宗开始把禁兵交给宦官掌管;文宗以后,天子都由宦官拥立,所以到了末流,子孙竟至于此。国家兴盛,没有不是由于亲近贤能之人;等到衰败时,仍然是由于任用小人而失败,何况祖宗任用不当,后世必然会更加严重。因此明君一定慎重选择所亲近和任用的人,唯恐开启祸乱的根源。像僖宗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书法【于是政令一委令孜,呼为阿父,故特书之。献有张父,赵母,僖有阿父。临乱之君,如一辙矣】夏四月西川军乱讨平之【初,杨庆复以右职优给募突将以御蛮兵,髙骈至,悉罢之。突将作乱,大噪,突入府廷。骈走匿厠间,监军遣人招谕,许复职名廪给,乃肯还营。骈使人夜围其家,悉杀之,死者数千人】浙西镇遏使王郢作乱,陷苏、常州。【浙西镇遏使王郢等有战功,节度使赵隐赏以职名,而不给衣粮,郢等遂刼库兵作乱,收众万人,攻陷苏、常,泛江入海,转掠二浙南及福建,大为人患】质实【苏、常二州名,苏注见宪宗元和二年,常注见隋炀帝大业十年,毘陵】五月,萧仿卒。○六月,以李蔚同平章事。○王仙芝陷濮、曹州,寃句人黄巢聚众应之。【仙芝及其党尚君长攻陷濮、曹州。天平节度使薛崇出兵击之,不利。寃句人黄巢善骑射,喜任侠,麄渉书传,屡举进士不第,遂与仙芝共贩私盐。至是聚众应之,攻剽州县。民之困于重敛者,争归之。数月之间,众至数万。范氏曰:自古贼盗之起,国家之败,未有不由暴赋重敛而民之失职者众也。唐之季世,政出阉尹,不惟赋敛割剥,复贩鬻百物,尽夺民利,故有私盐之盗,使民无衣食之资,欲不亡,其可得乎】集览【寃句,汉《地志》:济隂郡寃句县。案济隂今曹州是,寃或作宛,并音鸳。句或作朐,一作劬,并音权,俱反】质实【寃句,《一统志》云:汉之县名,属济阳郡,晋、宋及隋皆因之,唐属杞州,宋改为宛亭县,属曹州,元省之。故城在兖州府曹州界内】秋七月大蝗【飞蝗蔽日,所过赤地。京兆尹杨知至奏:「蝗不食稼,皆抱荆棘而死。」宰相以下皆贺】书法【入唐以来,书大蝗,再未有不书地者。开元三年、四年,再书山东,此其不书地何?天下之辞也。于是蝗飞蔽日,所过赤地。宰相贺称:“蝗不食稼”,其欺甚矣。书所以着乱亡之征也。终《纲目》,书大蝗十六,详汉文帝后元年,舍是无书大蝗矣】冬十月贬董禹为郴州司马【左补阙董禹谏上游畋击毬,上赐金帛以褒之。邠宁节度使李侃奏为假父求赠官,禹上防论之,语侵宦官。枢宻使杨复恭等诉于上,遂坐贬】质实【邠宁军名,注见肃宗乾元二年】十二月,以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使。【王仙芝冦沂州,平卢节度使宋威请帅兵讨贼,故有是命。仍诏诸道兵并取处分】【丙申】三年春,正月,天平军乱,诏本军宣慰之。【天平军遣将士张晏等救沂州,还,闻北境有盗,使留扞御,晏等不从,喧噪趣府,都将张思泰出城慰谕,然后定。诏本军宣慰,无得穷诘】
书法【书诏宣慰之,何悲不纲也?军乱可尔,它日杀康传圭,遣使宣慰,则纲目不复书,而唐之不可为决矣】发明【李唐之末,军兵恣横,上之人待之若骄子,卒以此亡其国。纲目书天平军乱,诏本军宣慰之,而分注载其无得穷诘之説于下,则当时威令从可知矣。兵祸果何时而已乎】二月,令天下乡村各置弓刀、鼔板,以偹羣盗。书法【特笔也。其特笔何讥也?于是民穷无告,所至盗起,人争归之,岂无偹之患哉?唐之君臣不能反思致盗之原,而所以偹盗者又止于此。书深讥之。是故《隋书》诏村坞皆筑城,大业十一年,此书令乡村各置弓刀鼓板,皆讥之也】发明【盗贼起于饥穷,皆原于奸贪肆虐之故耳。今不求其本,乃令置弓刀鼔板以偹之,殆与儿戏亡异。况是时大盗横行,震荡飘忽,所至屠戮,又岂弓刀鼔板之所能御?
译【书法】这里政令全部交给田令孜,称他为“阿父”,所以特意记载此事。献帝有“张父”“赵母”,僖宗有“阿父”。面临乱局的君主,都是同一个样子。夏季四月,西川军队发生叛乱,出兵讨伐并平定了它。【当初,杨庆复用优厚的职名和待遇招募突将,以抵御蛮兵。高骈到任后,把这些安排全部取消。突将于是作乱,大声喧闹,冲入府廷。高骈逃走,藏在厕所里。监军派人招抚晓谕,答应恢复他们的职名和粮饷,他们才肯返回军营。高骈派人连夜包围他们的家,把他们全部杀死,死者有数千人。】浙西镇遏使王郢起兵作乱,攻陷苏州、常州。【浙西镇遏使王郢等人有战功,节度使赵隐只以职名奖赏他们,却不给衣服和粮食。王郢等人于是劫掠武库,起兵作乱,聚集一万人,攻陷苏州、常州,沿江入海,转而劫掠二浙南部及福建,成为当地的大患。【质实】苏、常:两个州的名称。苏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常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十年“毗陵”。】五月,萧仿去世。○六月,任命李蔚为同平章事。○王仙芝攻陷濮州、曹州,寃句人黄巢聚集民众响应他。【王仙芝和他的同党尚君长攻陷濮州、曹州。天平节度使薛崇出兵攻打他们,没有获胜。寃句人黄巢善于骑马射箭,喜欢行侠仗义,粗略涉猎过经书史传,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于是和王仙芝一起贩卖私盐。到这时,他聚集民众响应王仙芝,攻打劫掠州县。那些因沉重赋税而困苦的百姓,争相归附他。几个月之间,人数达到数万。范氏说:自古以来盗贼兴起、国家败亡,没有不是由于赋税暴虐沉重、百姓失去职业的人太多造成的。唐朝末世,政权掌握在宦官手中,不仅对百姓横征暴敛,又贩卖各种货物,把百姓的利益全部夺走,所以才有贩卖私盐的盗贼,使百姓没有衣食的来源,想不灭亡,怎么可能呢?【集览】寃句:《汉书·地理志》记载:济阴郡有寃句县。按济阴郡如今就是曹州;“寃”有的写作“宛”,读音都为鸳;“句”有的写作“朐”,有的写作“劬”,读音都为权,反切相同。【质实】寃句:《一统志》说:这是汉代的县名,属济阳郡;晋、宋、隋都沿用此名;唐代属杞州;宋代改为宛亭县,属曹州;元代撤省。旧城在兖州府曹州境内。】秋季七月,发生大蝗灾。【飞蝗遮蔽太阳,所经过的地方都成了荒地。京兆尹杨知至上奏说:“蝗虫不吃庄稼,全都抱着荆棘死了。”宰相以下的官员都来祝贺。】【书法】唐代以来记载大蝗灾,再没有不记载地点的。开元三年、四年,两次记载山东发生蝗灾,这一次为什么不记地点呢?这是因为关系到天下各地。此时蝗虫飞起遮蔽太阳,所经过的地方都成了荒地;宰相却祝贺说“蝗虫不吃庄稼”,这种欺骗太严重了。记载这件事,是为了彰显国家祸乱灭亡的征兆。《纲目》全书记载大蝗灾十六次,详见汉文帝后元年;除那一次外,再没有记载大蝗灾的了。】冬季十月,将董禹贬为郴州司马。【左补阙董禹劝谏皇帝游猎和击球,皇帝赏赐金帛以表扬他。邠宁节度使李侃上奏,请求为义父求取赠官,董禹上书论说此事,言语中触犯了宦官。枢密使杨复恭等向皇帝诉说,于是董禹获罪被贬。【质实】邠宁:军名,注见肃宗乾元二年。】十二月,任命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使。【王仙芝侵犯沂州,平卢节度使宋威请求率兵讨伐盗贼,所以有这一任命。仍然下诏命各道军队一并听从调遣。】【丙申】三年春季,正月,天平军发生叛乱,下诏由本军前去宣慰。【天平军派将士张晏等人援救沂州。返回时,听说北部边境有盗贼,命令他们留下防御,张晏等人不服,从而喧闹着奔向府署。都将张思泰出城安抚晓谕,事情才平定。皇帝下诏由本军前去宣慰,不得穷究追问。】【书法】记载下诏宣慰他们,难道不是悲叹纲纪败坏吗?军队发生叛乱尚且如此,后来杀死康传圭,派使者宣慰时,《纲目》便不再记载了;那么唐朝已经无可挽救,也就由此决定了。】【发明】李唐末年,军队士兵恣意横行,君主和上层官员把他们像骄纵的孩子一样对待,最终因此亡国。《纲目》记载天平军叛乱,下诏由本军宣慰,并在分注中记载不得穷究追问的说法,由此就可以知道当时朝廷威令的状况了。兵祸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二月,下令天下乡村各自设置弓、刀、鼓、板,以防备群盗。【书法】这是特意着重记载。为什么要特意着重记载?当时百姓贫困,没有地方申诉,盗贼在各处兴起,民众争相归附他们,难道会没有防备盗贼的忧患吗?唐朝君臣不能反过来思考盗贼产生的根源,而所谓防备盗贼又只做到这一点。这里是深深地加以讥刺。因此,《隋书》记载下诏要求村坞都筑城,大业十一年这里记载下令乡村各置弓、刀、鼓、板,都是在讥刺这种做法。】【发明】盗贼起因于饥饿贫困,而这一切都源于奸邪贪婪之人肆意残害百姓。如今不寻求根本原因,却只下令设置弓、刀、鼓、板来防备盗贼,几乎和儿戏没有区别。何况当时大盗横行,来去震荡不定,所到之处都进行屠杀,又哪里是弓、刀、鼓、板所能抵御的?
书之足以贻千古之笑也】○三月,崔彦昭罢,以王铎同平章事。考异【提要:罢作卒】○夏五月,以李可举为卢龙节度使。集览【卢龙军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初,可举父茂勲逐张公素而代之,至是致仕,请以军授可举】六月雄州地震裂水涌出【坏州城及公私庐舍皆尽】质实【雄州按一统志唐初所置治承天堡寻废之故城在宁夏卫灵州城西南】秋七月,宋威击王仙芝于沂州,大破之。考异【击当作讨,据下书崔安潜讨王仙芝不书击】【宋威击王仙芝,大破之。仙芝亡去,威奏仙芝已死,纵遣诸道兵。百官皆入贺。居二日,州县奏仙芝尚在,攻剽如故。时兵始休,诏复发之。士皆忿怨,思乱】诏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发兵讨王仙芝。质实【忠武军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九月朔,日食○王仙芝陷汝州,又陷阳武,攻郑州。冬十月,攻唐、邓。质实【汝州,注见僖宗广明二年;阳武县名,注见秦始皇二十九年;郑州,注见僖宗广明元年;唐、邓二州名,唐,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邓,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髙骈筑成都罗城。【髙骈将筑成都罗城,使僧景仙规度,周二十五里,悉召县令庀徒赋役。吏受百钱以上皆死。蜀土疏恶,以甓甃之,取土皆刬丘垤平之,无得为坎埳以害耕种。役者十日而代,众乐其均,不费扑挞。凡九十六日而毕。役之始作也,骈恐南诏阳声入冦,以惊役者,乃奏遣景仙托游行入南诏,说谕骠信,许以公主妻之。又声言欲廵边,蛮中惴恐,由是讫于城成,边▯无警。先是,西川遣使至南诏,骠信皆坐受其拜。骈以其俗尚浮屠,故遣景仙徃,骠信果迎拜,信用其言】集览【庀徒赋役,庀,普弥反,具也。徒谓徒▯,赋科取也。役谓工作。以甓甃之,取土,甓,蒲歴反,防也。甃,侧救反,井甃也。故因为甓甃而取土。丘垤,丘土之高也。垤,徒结反。诗东山篇“鹳鸣于垤”,毛云“垤,蚁冢也”。诗话云与凸同,土之髙也,谓螘封犹垤耳。浮屠,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正误【庀徒赋役,今按此谓具集徒众,令兴工役也。赋犹左传“属役赋文”,国语“社而赋事”之赋。蜀土疏恶,以甓甃之,取土皆刬丘垤平之。今按集览盖以取土属上文为句,非也。易“井甃”注,“甃,结砌也”。马融云“为瓦裹下逹上也”。髙骈因蜀土麄恶,故既以土筑城,复以砖甓砌而裹之,其取土皆刬平丘垤之土,不掘地成坎也。“以甓甃之”四字一句,“取土”属下句】王仙芝防淮南诸州【郑畋上言:自沂州奏防之后,仙芝愈肆猖狂,屠陷五六州,疮痍数千里。宋威衰病,殊无进讨之意。曾元裕望风退缩。崔安潜威望过人,张自勉骁雄良将,宫苑使李琢,西平王晟之孙,严而有勇。请以安潜为行营都统,琢为招讨使,代威;自勉为副使,代元裕。上颇采其言】以王仙芝为神策押牙不受【王仙芝攻蕲州,以书与刺史裴渥约,敛兵不战。渥许为之奏官,开城延仙芝及黄巢辈入城,置酒厚赠之。表陈其状,诏以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仙芝甚喜,黄巢大怒曰:“始者共立大誓,横行天下,今独取官而去,使此五千余众安所归乎?”因殴仙芝,伤首,其众諠哗不已。仙芝遂不受命,大掠蕲州,分其军三千余人从仙芝及尚君长,二千余人从巢,分道而去】书法【凡封拜书不受嘉让也,此其书不受,何不满也?终纲目书不受,十九不拜,三让还一。自是以后,三书不受:王仙芝、梁王全忠、防王昶,皆慊者也】【丁酉】四年春二月,王郢陷明台州质实【明台州,按《一统志》:明州,唐初所置,治鄮县。天寳初改余姚郡,乾元初改为明州,属江南道。五代时钱氏于此置望海军。宋初改奉国军,属浙东路。绍兴初置沿海制置司于此。绍熙中陞为庆元府。元至元中改置庆元路。本朝初改为明州府,后改为宁波府,▯浙江道。台州,唐初所置,治临海县,因天台山为名。天寳初改临海郡,乾元初复为台州。至德初移治始丰,陞德化军。宋仍为台州,属浙东路。元改为台州路。本朝改为台州府,▯浙江道】○王仙芝陷鄂州。质实【鄂州,按《一统志》:隋初所置,治江夏县。大业初改为江夏郡。唐复为鄂州,天寳初改江夏郡,乾元初复为鄂州,属江南道。元和初陞武昌军节度。五代时唐遥改武清军,南唐复为武昌军。宋以鄂州属荆湖北路。元至元中置鄂州路,大德中改武昌路。本朝改为武昌府,为湖广道治所】○黄巢陷郓州。○南诏酋龙卒,子法立请和,许之。考异【卒当作死,据前异牟寻、寻閤劝皆书死】
译把这些写下来,足以给千古留下笑柄。】○三月,罢免崔彦昭,任命王铎为同平章事。考异:【提要中作“卒”。】○夏季五月,任命李可举为卢龙节度使。【集览】卢龙:军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当初,李可举的父亲李茂勋驱逐张公素,取代了他;到了这时,李茂勋退休,请求把军权交给李可举。六月,雄州发生地震,地面裂开,水涌出。【州城以及官府和民间的房舍全都毁坏。【质实】雄州:按《一统志》,唐初设置,治所在承天堡,不久废除;旧城在宁夏卫灵州城西南。】秋季七月,宋威在沂州进攻王仙芝,大败王仙芝。考异:【“击”应作“讨”,根据下文记载崔安潜讨伐王仙芝时,不用“击”字。】【宋威进攻王仙芝,大败他。王仙芝逃走,宋威上奏说王仙芝已经死了,并放遣各道军队。百官都入朝祝贺。过了两天,州县上奏说王仙芝还在,攻打劫掠如故。当时军队刚刚休整,朝廷又下诏征发他们。士卒都愤怒怨恨,产生了作乱的想法。】下诏命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发兵讨伐王仙芝。【质实】忠武:军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九月初一,发生日食。○王仙芝攻陷汝州,又攻陷阳武,进攻郑州。冬季十月,进攻唐州、邓州。【质实】汝州:注见僖宗广明二年。阳武:县名,注见秦始皇二十九年。郑州:注见僖宗广明元年。唐州、邓州:两个州名;唐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邓州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高骈修筑成都罗城。【高骈将要修筑成都罗城,派僧人景仙测量规划,城周二十五里,召集各县县令准备劳工,征发徭役。官吏收受一百钱以上的,都处死。蜀地土质疏松恶劣,便用砖砌筑包裹;取土时都削平土丘土堆,不许挖成坑洼而妨害耕种。服役者十天轮换一次,众人认为分配公平,因此不需要鞭打。总共九十六天完工。工程开始时,高骈担心南诏假称入侵来惊吓服役者,于是上奏派景仙假托游历进入南诏,劝说晓谕骠信,答应把公主嫁给他。又散布将要巡视边境的消息,蛮地因此惶恐不安,直到城墙建成,边境侦察都没有警报。在此以前,西川派使者到南诏,骠信都坐着接受他们行拜礼。高骈认为南诏习俗崇尚佛教,所以派景仙前往;骠信果然迎接并拜见景仙,信任并采纳了他的话。【集览】“庀徒赋役”:“庀”读普弥反,是准备、召集的意思;“徒”指徒众、役夫;“赋”是征取;“役”是劳作。“以甓甃之,取土”:“甓”读蒲历反,是砖;“甃”读侧救反,原指砌井壁。因此,这句话是说用砖砌筑包裹,并取土。丘垤,是高起的土丘;“垤”读徒结反。《诗经·东山》说“鹳鸣于垤”,毛传说“垤是蚂蚁坟”。《诗话》说它与“凸”相同,是高起的土,意思是蚂蚁封土也叫垤。】浮屠: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正误】“庀徒赋役”:现在按,这里是说召集徒众,让他们兴办劳役。“赋”犹如《左传》“属役赋文”和《国语》“社而赋事”中的“赋”。“蜀土疏恶,以甓甃之,取土皆刬丘垤平之”:现在按,《集览》大概把“取土”归入上文成句,这是不对的。《易》“井甃”的注说:“甃,是砌筑。”马融说:“是用瓦砖包裹,从下通达到上面。”高骈因为蜀地土质粗劣,所以先用土筑城,又用砖包砌在外面;取土时都削平土丘土堆,不挖地形成坑洼。“以甓甃之”四字为一句,“取土”应归入下句。】王仙芝侵犯淮南各州。【郑畋上奏说:自从沂州上奏王仙芝败逃以后,王仙芝更加肆意猖狂,屠杀攻陷五六个州,数千里范围内满目疮痍。宋威年老多病,完全没有进兵讨伐的意图。曾元裕望见敌军声势便退缩。崔安潜的威望超过常人,张自勉是骁勇雄健的良将;宫苑使李琢是西平王李晟的孙子,严厉而勇敢。请任命崔安潜为行营都统,任命李琢为招讨使,代替宋威;任命张自勉为副使,代替曾元裕。皇帝很采纳他的意见。】任命王仙芝为神策押牙,但他不接受。王仙芝攻打蕲州,写信同刺史裴渥约定,收兵不战。裴渥答应替他上奏请求授官,打开城门迎接王仙芝和黄巢等人入城,设酒款待并厚赠他们。裴渥上表陈述此事,诏令任王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王仙芝十分高兴,黄巢却大怒说:“起初我们共同立下大誓,要横行天下,如今你独自取得官职离去,使这五千多名部众将归向哪里呢?”于是殴打王仙芝,打伤了他的头部;他的部众喧哗不止。王仙芝于是拒不接受诏命,大肆抢掠蕲州,把军队分为三千多人跟随王仙芝和尚君长,二千多人跟随黄巢,分道离去。书法:凡是记载封授官爵的文字,不接受任命时,都是表示嘉许和谦让;这里记载他不接受,难道是不满吗?《纲目》最后记载“不受”,十九次是不拜受,三次是谦让后归还一次。此后有三次记载“不受”:王仙芝、梁王全忠、防王昶,都是对任命有所不满的人。【丁酉】四年春二月,王郢攻陷明州、台州。质实:明州,按《一统志》:唐初设置,治所在鄮县;天宝初年改为余姚郡,乾元初年改为明州,属江南道。五代时钱氏在此设置望海军。宋初改为奉国军,属浙东路;绍兴初年在此设置沿海制置司;绍熙年间升为庆元府;元至元年间改置庆元路。本朝初年改为明州府,后来改为宁波府,隶属浙江道。台州,唐初设置,治所在临海县,因天台山得名;天宝初年改为临海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台州;至德初年迁治始丰,升为德化军。宋代仍为台州,属浙东路;元代改为台州路;本朝改为台州府,隶属浙江道。王仙芝攻陷鄂州。质实:鄂州,按《一统志》:隋初设置,治所在江夏县;大业初年改为江夏郡;唐代恢复为鄂州,天宝初年改为江夏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鄂州,属江南道;元和初年升为武昌军节度;五代时唐遥改为武清军,南唐又恢复为武昌军;宋代鄂州属荆湖北路;元至元年间设置鄂州路,大德年间改为武昌路;本朝改为武昌府,为湖广道治所。黄巢攻陷郓州。南诏酋龙去世,他的儿子法立请求议和,朝廷答应了。考异:应当把“卒”改作“死”,根据前文,异牟寻、寻閤劝都记作“死”。
【酋龙嗣立以来,为边患殆二十年,中国为之虚耗,而其国中亦弊。酋龙卒,谥景庄皇帝,子法立,好畋猎酣饮,委国事于大臣。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奏南诏请和,且言诸道兵戍邕州,嵗乆餽饷疲弊,请许其和,使羸瘵息肩。诏许之,但留荆南、宣歙数军,余减六七】闰月王郢众降郢走明州败死【王郢横行,浙西节度使裴璩严兵设备,不与之战,宻招其党降之,散其徒六七千人,输器械二十余万,舟航粟帛称是。郢收余众至明州,镇遏使刘巨容射杀之,余党皆平】三月,黄巢陷沂州。○夏四月朔,日食。○贼帅柳彦璋掠江西。○秋七月,王仙芝、黄巢围宋州。【贼围宋威于宋州,将军张自勉将忠武兵七千救之,杀贼二千余人,贼解围遁去。王铎、卢携欲使自勉以所将兵受宋威节度,郑畋以为威与自勉已有疑忿,若在麾下必为所杀,不肯署奏,遂皆求罢免,不许】王仙芝陷安州,质实【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盐州军乱,逐刺史王承顔诏贬承顔象州司戸。考异【象上漏为字】【承顔素有政声以严肃为骄卒所逐。朝廷与贪暴致乱者同贬时人惜之】冬十一月,王仙芝遣尚君长请降,宋威执之以献,斩之。考异【斩当作诛】【招讨副都监杨复光遣人説谕王仙芝,仙芝遣尚君长等请降。宋威遣兵刼取,奏与战生擒以献。复光奏君长实降,诏御史鞫之,竟不能明,遂斩于狗脊岭】质实【狗脊岭,《一统志》云在大名府滑县西北隅】黄巢陷濮州。○江州刺史刘秉仁斩柳彦璋。考异【斩当作诛。秉仁乗驿之官,单舟入贼水寨,贼出迎降,秉仁斩之而散其众】【戊戍】五年春,正月,王仙芝防荆南。【王仙芝防荆南节度使杨知温不设偹,贼陷罗城,知温犹赋诗。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自将救之,时有沙陀五百在襄阳,福与之俱至荆门,遇贼,沙陀纵骑奋击,破之。仙芝闻之,焚掠而去,死者什三四】集览【沙陀注见髙宗永徽三年朱邪】质实【荆门一统志云唐之县名,治编县,五代时髙氏建为荆门军治,当阳县,寻省,宋复置军,徙治长林县,端平间又徙治当阳县,元陞为府,移治古城,寻降为荆门州,本朝因之,以长林县省入,改属荆州府。山南东道节度注见齐和帝中兴二年】招讨副使曾元裕大破王仙芝于申州,诏以为招讨使,张自勉副之【申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义阳】【先是郑畋与王铎、卢携争论用兵于上前,畋不胜退。上奏曰:“自王仙芝俶扰,崔安潜首请讨之,贼不敢犯其境。又以兵授张自勉,解宋州围,使江淮漕运流通,不输防手。今罢自勉,而以所将兵七千人▯宋威,威复奏加诬毁。若勍冦忽至,何以枝梧?臣请以四千人授威,余三千人使自勉将之,守卫其境。”卢携不以为然,上不能决。畋复上言:“宋威欺防朝廷,败衂狼藉,宜正军法,早行罢黜。”不从。至是,元裕大败仙芝,杀万人,招降散遣者亦万人,乃罢威,而以元裕为招讨使,自勉副之。胡氏曰:“僖宗诸相幸有郑畋,若专守其策,贼必可平矣。虽然,秦有赵髙而后闗东兵起,汉有中常侍而后黄巾贼作,正使畋计得行,芝巢破灭,而田令孜在内,与僖宗如一人,畋独且柰何哉?唐亦必亡而已矣】集览【俶扰,俶始扰乱也。
译酋龙继位以来,成为边境祸患将近二十年,中原因此财力空虚、民力耗竭,而南诏国内也疲敝了。酋龙去世,谥号为景庄皇帝;他的儿子法立喜欢打猎和纵情饮酒,把国事交给大臣处理。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上奏说南诏请求议和,并且说各道军队戍守邕州,年久以来军粮运输使民力疲惫,请答应他们议和,使疲弱困顿的军民得以休息。诏令答应了,只留下荆南、宣歙几支军队,其余军队裁减六七成。闰月,王郢的部众投降,王郢逃到明州,战败而死。王郢纵横行动时,浙西节度使裴璩严密整军设防,不同他交战,而是秘密招降他的党羽,使他的部众六七千人离散,并缴获兵器二十多万件,船只、粮食和丝帛的数量也与此相当。王郢收集残余部众到达明州,镇遏使刘巨容射杀了他,其余党羽全被平定。三月,黄巢攻陷沂州。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贼军首领柳彦璋掠夺江西。秋七月,王仙芝、黄巢围攻宋州。贼军在宋州围攻宋威,将军张自勉率领忠武军七千人前去救援,杀死贼军二千多人,贼军解围逃走。王铎、卢携想让张自勉率领所部军队接受宋威节制,郑畋认为宋威和张自勉已经互相猜疑怨恨,如果让张自勉在宋威部下,必然会被宋威杀害,因此不肯签署奏章;于是二人都请求免职,朝廷没有答应。王仙芝攻陷安州。质实: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盐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刺史王承颜;诏令将王承颜贬为象州司户。考异:“象”字上遗漏“为”字。王承颜一向有治理政务的声誉,却因为严肃治军被骄横的士卒驱逐。朝廷把他同贪婪暴虐、导致叛乱的人一样贬谪,当时人都为他感到惋惜。冬十一月,王仙芝派尚君长请求投降,宋威将尚君长逮捕献上,朝廷杀了他。考异:“斩”应当作“诛”。招讨副都监杨复光派人劝说晓谕王仙芝,王仙芝派尚君长等人请求投降。宋威派兵劫取他们,上奏说是在交战中生擒后献上。杨复光上奏说尚君长确实是来投降的,诏令御史审讯此事,最终也无法查明,于是把尚君长在狗脊岭处死。质实:狗脊岭,《一统志》说在大名府滑县西北角。黄巢攻陷濮州。江州刺史刘秉仁杀了柳彦璋。考异:“斩”应当作“诛”。刘秉仁乘驿站的船赴任,只乘一艘船进入贼军水寨,贼军出来迎接投降,刘秉仁杀了柳彦璋,随后遣散了他的部众。【戊戌】五年春,正月,王仙芝进攻荆南。王仙芝进攻荆南,节度使杨知温没有设置防备,贼军攻陷外城,杨知温还在作诗。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亲自率军救援,当时有沙陀五百人在襄阳,李福和他们一同到达荆门,遇到贼军;沙陀骑兵纵马奋力攻击,击败了贼军。王仙芝听说后,焚烧抢掠一番便离去,死者十分之三四。集览:沙陀,注见高宗永徽三年“朱邪”。质实:荆门,《一统志》说是唐代的县名,治所在编县;五代时高氏建立荆门军,治所在当阳县,不久废除;宋代又设置荆门军,迁治长林县;端平年间又迁治当阳县;元代升为府,迁治古城,不久降为荆门州;本朝沿袭,以长林县省入,改属荆州府。山南东道节度,注见齐和帝中兴二年。招讨副使曾元裕在申州大败王仙芝,诏令任命曾元裕为招讨使,张自勉为副使。申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义阳”。此前,郑畋在皇帝面前同王铎、卢携争论用兵之事,郑畋没有辩论取胜,退下后上奏说:“自从王仙芝开始骚扰,崔安潜首先请求讨伐他,贼军不敢侵犯他的辖境。后来又把军队交给张自勉,使他解了宋州之围,让江淮漕运畅通,不必输送防守的军队。现在却罢免张自勉,把他所率领的七千人隶属于宋威,宋威又上奏加以诬蔑毁谤。如果强敌突然到来,靠什么抵挡?臣请求把四千人交给宋威,其余三千人让张自勉率领,守卫他的辖境。”卢携不以为然,皇帝不能作出决定。郑畋又上奏说:“宋威欺骗蒙蔽朝廷,战败狼狈不堪,应当按照军法惩处,立即罢免贬黜。”皇帝没有听从。到了这时,曾元裕大败王仙芝,杀死一万人,招降并遣散的也有一万人,于是罢免宋威,任命曾元裕为招讨使,张自勉为副使。胡氏说:“僖宗的宰相中幸好有郑畋,如果专门遵守他的策略,贼军一定可以平定。即使如此,秦朝有赵高,后来关东军队才起兵;汉朝有中常侍,后来黄巾贼才兴起。即使郑畋的计策能够施行,王仙芝、黄巢被消灭,而田令孜在内廷,和僖宗如同一人,郑畋一个人又能怎么办呢?唐朝也不过是必然灭亡罢了。”集览:俶扰,就是开始骚乱。
书▯征篇“俶扰天纪”。枝梧,注见秦二世三年。狼籍,苏鹗《演义》曰:“狼藉草而卧,去则灭乱,故凡物之纵横败乱者谓之狼藉】大同军乱,杀防御使段文楚,推李克用为留后。质实【大同军,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郡】【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之子克用为沙陀副兵马使,戍蔚州。时河南盗贼蠭起,沙陀兵马使李尽忠与牙将康君立、薛志勤、程怀信、李存璋等谋曰:“今天下大乱,朝廷号令不复行于四方,此乃英雄立功名、取富贵之秋也。李振武功大,官髙名闻天下,其子勇冠诸军,若辅以举事,代北不足平也。”众以为然。防代北荐饥,漕运不继,防御使叚文楚颇减军士衣米,军士怨怒。尽忠遣君立潜诣蔚州,説克用起兵除文楚而代之。克用曰:“吾父在振武,俟我禀之。”君立曰:“今机事已泄,缓则生变。”于是尽忠夜执文楚,系狱。克用率其众趣云州,行收兵众且万人。尽忠送符印,请克用为留后,而杀文楚。克用遂入府视事,表求敕命,朝廷不许。国昌上言,请速除防御使,若克用违命,臣请率本道兵讨之,终不爱一子以负国家。朝廷乃以卢简方为防御使,诏国昌语克用令迎候如常仪,除克用官必令称惬】集览【大同,古云中郡也。汉为鴈门郡平城县,今置大同府。东南至燕京八百里。又丰州地,亦有大同川,即大同镇也。云中注见秦王政三年。蔚州注见▯宗开元十年】二月,曾元裕大破王仙芝于黄梅,斩之。考异【斩当作诛】质实【黄梅,一统志云:隋初县名,属蕲州;唐初以县置南晋州,寻废州县,仍属蕲州;宋嘉熙间侨治中洲,元复旧治,本朝因之,改属黄州府】○黄巢自称冲天大将军,陷沂、濮,掠宋、汴【巢方攻亳州未下,尚让帅仙芝余众归之,推巢号冲天大将军,改元署官属,攻陷沂、濮,掠宋、汴】质实【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郡;沂、濮二州名,沂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濮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宋、汴二州名,宋注见汉景帝三年睢阳,汴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太梁郡】王仙芝余党陷洪州。○黄巢陷防、吉、饶、信等州。集览【防注见梁太祖祯明十四年,吉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饶注见太宗贞观二年】质实【信按一统志,唐之州名,治上饶县,▯江南西道,五代时杨吴、南唐继有之,宋以信州▯江南东路,元初改置信州路,▯浙江行省,本朝改为广信府,▯江西布政司】○夏四月,以李国昌为大同节度使,国昌不奉诏。【朝廷以克用据云中,以李国昌为大同节度使,以为克用必无以拒也。国昌欲父子并据两镇,得制书毁之,杀监军,与克用合兵进击宁武及岢岚军】集览【岢岚军,燕京西北一千六百余里,有岢岚山,山髙二十余尺,与雪山相接。后魏、宋置岚州岢岚军,▯焉,今属太原路岢口我反岚力含反】质实【宁武,《一统志》云唐之军名,治鄯阳县,五代晋省之,故址在大同府朔州南一百二十里,南连静乐县分水岭。岢岚军注见周赧王八年楼烦郡】诏河南贷商税,富人钱谷,除官有差。考异【提要:税作旅,据分注,当从提要】【诏以东都军储不足,贷商旅富人钱谷以供数月之费,仍以空名告身赐之。时连嵗旱蝗,冦盗充斥,耕桑半废,租赋不足,故有是命】集览【空名告身,注见《▯宗天寳十五载】书法【秦初令民纳粟拜爵,拜者自上赐下之辞。戊午年未以买书也。至汉武帝始书“买”,元朔六年,“买”者自下求上之辞,犹未书“卖”也。至桓帝始书“卖”,延熹四年,“卖”者自上求下之辞也。然“卖”之在我,“买”之在人,非强抑之也。于是强贷给以空名告身,国莫急于此矣,官莫轻于此矣。故书】南诏请和亲【南诏请和,无表,但令督爽牒中书,请为弟,而不称臣。诏百官议之。礼部侍郎崔澹等以南诏骄僭无礼,髙骈不逹大体,反因一僧呫嗫,卑辞诱致其使。若从其请,恐垂笑后代。骈上表与澹等辨,诏谕解之】集览【呫嗫,注见敬宗寳歴二年】五月郑畋卢携罢【郑畋、卢携议蛮事,携欲和亲,畋不可。携怒,拂衣起,袂罥砚,堕地破之。上闻之曰:“大臣相诟,何以仪刑四方?”遂皆罢之】集览【袂罥砚,罥,绾也,音规县反】以豆卢瑑崔沆同平章事
译《尚书·尧典》说:“俶扰天纪。”枝梧,注见秦二世三年。狼藉,苏鹗《演义》说:“狼在草上躺卧,离开时把草弄得杂乱,所以凡是物品纵横散乱、败坏凌乱,都称作狼藉。” 大同军发生叛乱,杀死防御使段文楚,推举李克用为留后。质实:大同军,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郡”。振武节度使李国昌的儿子李克用任沙陀副兵马使,戍守蔚州。当时河南盗贼蜂起,沙陀兵马使李尽忠和牙将康君立、薛志勤、程怀信、李存璋等谋划说:“如今天下大乱,朝廷号令不再通行于四方,这正是英雄建立功名、取得富贵的时机。李国昌振武军功劳很大,官位高,名声传遍天下;他的儿子勇冠各军,如果辅佐他起兵行事,代北不难平定。”众人都认为有理。防守代北的军队连年遭遇饥荒,漕运又没有接续,防御使段文楚大幅削减军士的衣粮,军士怨恨愤怒。李尽忠派康君立秘密前往蔚州,劝说李克用起兵杀掉段文楚,取代他的职位。李克用说:“我的父亲在振武,等我禀告他。”康君立说:“如今机密之事已经泄露,迟缓就会发生变故。”于是李尽忠连夜逮捕段文楚,把他关进狱中。李克用率领部众奔赴云州,沿途收编军队,人数将近一万人。李尽忠送上符印,请李克用担任留后,并杀了段文楚。李克用于是进入府署处理政务,上表请求朝廷下诏任命,朝廷没有答应。李国昌上言,请求立即任命防御使;如果李克用违抗诏命,臣请求率领本道军队讨伐他,最终也不会因为爱惜一个儿子而辜负国家。朝廷于是任命卢简方为防御使,诏令李国昌告诉李克用,让他按照通常礼仪迎接卢简方;至于授予李克用官职,一定会使他称心满意。集览:大同,古代的云中郡,汉代为雁门郡平城县,今设置大同府,东南到燕京八百里。又有丰州之地,也有大同川,就是大同镇。云中,注见秦王政三年。蔚州,注见玄宗开元十年。二月,曾元裕在黄梅大败王仙芝,杀了他。考异:“斩”应当作“诛”。质实:黄梅,按《一统志》:隋初为县名,属蕲州;唐初以县设置南晋州,不久废除州县,仍属蕲州;宋嘉熙年间侨治中洲,元代恢复旧治,本朝沿袭,改属黄州府。黄巢自称冲天大将军,攻陷沂州、濮州,抢掠宋州、汴州。黄巢当时正在攻打亳州,尚未攻下;尚让率领王仙芝的残余部众归附黄巢,推举黄巢号称冲天大将军。黄巢改换年号,设置官属,攻陷沂州、濮州,抢掠宋州、汴州。质实: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郡”。沂州、濮州是两个州名;沂州,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濮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宋州、汴州是两个州名;宋州,注见汉景帝三年“睢阳”;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太梁郡”。王仙芝的残余党羽攻陷洪州。黄巢攻陷防州、吉州、饶州、信州等州。集览:防州,注见梁太祖祯明十四年;吉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饶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年。质实:信州,按《一统志》,是唐代的州名,治所在上饶县,隶属江南西道;五代时先后为杨吴、南唐所有;宋代信州隶属江南东路;元初改置信州路,隶属浙江行省;本朝改为广信府,隶属江西布政司。夏四月,任命李国昌为大同节度使,李国昌不接受诏命。朝廷因为李克用占据云中,便任命李国昌为大同节度使,以为这样李克用一定无法拒绝。李国昌想让父子二人同时占据两个镇,得到任命文书后便把它毁掉,又杀死监军,和李克用合兵进攻宁武军、岢岚军。集览:岢岚军,在燕京西北一千六百多里,有岢岚山,山高二十多尺,与雪山相接。后魏、宋设置岚州岢岚军,隶属岚州;今属太原路。“岢”字读作我反切,“岚”字读作力含反切。质实:宁武,《一统志》说是唐代的军名,治所在鄯阳县;五代晋时省废,旧址在大同府朔州南一百二十里,南面连接静乐县分水岭。岢岚军,注见周赧王八年“楼烦郡”。诏令河南借取商旅的税款和富人的钱粮,按等级授予官职。考异:提要作“旅”,本条分注作“税”,应当依据提要。诏令因为东都军需储备不足,借取商旅和富人的钱粮,以供给数月的费用;仍然把空名告身赐给他们。当时连续多年干旱、蝗灾,盗贼遍布,农耕和蚕桑大半荒废,租赋不足,所以有了这道命令。集览:空名告身,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书法:秦朝初年命令百姓缴纳粮食来授予爵位,“拜”是由上级赐予下级的说法。戊午年还没有用“买”字来记载。到汉武帝时才开始记作“买”;元朔六年,“买”是由下级向上级求取的说法,但还没有记作“卖”。到桓帝时才开始记作“卖”;延熹四年,“卖”是由上级向下级索取的说法。然而,“卖”所涉及的是我方,“买”所涉及的是他方,并不是强行压制他们。如今却强行借取钱粮,发给空名告身,国家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事了,官职也没有比这更轻贱的了。所以这样记载。南诏请求和亲。南诏请求议和,没有正式上表,只让督爽在给中书省的文书中请求以兄弟相称,却不称臣。诏令百官讨论此事。礼部侍郎崔澹等认为南诏骄横僭越、无礼,高骈不通晓大体,反而因为一个和尚的低声游说,用卑下的言辞诱使南诏使者前来。如果答应南诏的请求,恐怕会被后代耻笑。高骈上表同崔澹等辩论,诏令晓谕双方,替他们解说。集览:呫嗫,注见敬宗宝历二年。五月,郑畋、卢携被罢免。郑畋、卢携讨论南诏之事,卢携想要和亲,郑畋不同意。卢携发怒,拂袖起身,衣袖挂住了砚台,砚台掉到地上摔碎了。皇帝听说后说:“大臣相互争吵辱骂,怎么给四方作表率?”于是把二人都罢免了。集览:袂罥砚,“罥”是缠住、挂住的意思,音读为规县反。任命豆卢瑑、崔沆为同平章事。
【时宰相有好施者,尝以囊贮钱自随,行施匄者。每出,褴褛盈路。有朝士以书规之曰:“今百姓疲弊,防盗充斥,相公宜举贤任能,纪纲庻务,捐不急之费,杜私谒之门,使万物各得其所,何必如此行小惠乎?”宰相大怒】集览【豆卢瑑,瑑音篆。豆卢注见髙祖武徳四年沆下党反。褴褛与蓝缕通,缕一作蒌。《左传·宣十二年》:“荜路蓝缕。”注:“荜路,柴车;蓝缕,弊衣。”《史记·楚世家》:“荜路蓝蒌。”服防曰:“蓝蒌,言衣敝坏其蒌蓝,蓝然也。”韵会载方言:“短衣以布而无縁者谓之褴褛。”徐曰:“褴犹滥也,褴薄也。衣无縁故滥薄】六月以曹翔为河东节度使【河东节度使窦澣发土团千人戍代州,土团不发,求优赏。时府库空竭,澣遣虞侯邓防徃慰谕之,给钱三百,布一端,众乃定。朝廷以澣为不才,遣曹翔代之。翔至,诛乱者,引兵救忻州,为沙陀所败,乃还晋阳,闭门守城。寻薨】以髙骈为镇海节度使【王仙芝余党剽掠浙西,朝廷以髙骈先在天平有威名,仙芝党多郓人,乃徒骈镇浙西】质实【镇海军名,注见德宗兴元元年;天平军名,注见昭宗光化元年】秋七月黄巢冦宣州入浙东【黄巢冦宣州,观察使王凝拒之。巢攻城不克,乃引兵入浙东,开山路七百里,攻剽福建诸州】九月,李蔚罢,以郑从谠同平章事。○冬十月,河东、昭义合兵讨沙陀,大败。昭义节度使李钧战死。质实【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潞州】
译当时宰相中有一位喜欢施舍的人,曾经用袋子装钱随身携带,沿途施舍给乞丐。每次出门,衣衫褴褛的人就挤满道路。有位朝廷官员写信规劝他说:“如今百姓疲惫困苦,盗贼遍布,相公应当举荐贤能、任用有才的人,整顿纲纪、处理各种政务,舍弃不急需的费用,杜绝私下求见的门路,使万物各得其所,何必这样施行小恩小惠呢?”宰相大怒。集览:豆卢瑑,“瑑”音读为“篆”。豆卢,注见高祖武德四年;“沆”下标作“党反”。褴褛与蓝缕相通,“缕”一作“蒌”。《左传·宣公十二年》说:“乘柴车,穿破衣。”注释说:“荜路是柴车,蓝缕是破衣。”《史记·楚世家》说:“乘柴车,穿破衣。”服防说:“蓝蒌,是说衣服破旧,呈现蓝蒌之色。”《韵会》记载方言:“用布做而没有衣边的短衣叫作褴褛。”徐氏说:“褴同‘滥’,就是单薄;衣服没有边,所以破旧单薄。” 六月,任命曹翔为河东节度使。河东节度使窦澣征发土团一千人戍守代州,土团不肯出发,要求优厚的赏赐。当时府库空竭,窦澣派虞侯邓防前往慰劳晓谕他们,给钱三百、布一端,众人这才安定下来。朝廷认为窦澣没有才干,派曹翔取代他。曹翔到任后,诛杀叛乱者,率兵救援忻州,被沙陀击败,于是退回晋阳,闭门守城。不久去世。任命高骈为镇海节度使。王仙芝的残余党羽在浙西抢掠,朝廷认为高骈先前在天平军有威名,而王仙芝的党羽多是郓州人,于是调高骈镇守浙西。质实:镇海,军名,注见德宗兴元元年;天平,军名,注见昭宗光化元年。秋七月,黄巢侵犯宣州,进入浙东。黄巢侵犯宣州,观察使王凝抵抗他。黄巢攻城不能取胜,于是率兵进入浙东,开辟山路七百里,攻打抢掠福建各州。九月,罢免李蔚,任命郑从谠为同平章事。冬十月,河东、昭义两军合兵讨伐沙陀,大败。昭义节度使李钧战死。质实: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潞州”。
书法【沙陀,何李国昌也?曷为不书姓名?拒命也。故狄之自是,则书沙陀】○十二月,黄巢陷福州。○曹师雄防掠二浙。【王仙芝余党曹师雄防掠二浙,杭州募兵使石镜都将董昌等将以讨之。临安人钱镠以骁勇事昌,为兵马使】集览【镠力求反石镜,注见中和元年】质实【临安,晋之县名,属吴兴郡,隋省,唐复置临水县,属潜州,寻省入于潜县,后复置临安县,属杭州,五代梁改安国县,唐置衣锦军,宋复为临安县,又置顺化军,寻废军复为县,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杭州府】【己亥】六年春正月,髙骈遣将分道击黄巢,大破之。巢趣广南。考异【击当作讨】○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遣使如南诏【初,辛谠遣贾宏等使南诏,相继道死。时谠已病风痹,召摄廵官徐云防,执其手曰:“遣使入南诏而相继物故,吾子既仕,则思狥国,能为此行乎?”谠恨风痹不能拜耳,因呜咽流涕。云防曰:“士为知已死,敢不承命!”谠喜,厚其资装而遣之。云防至善阐城,骠信见之,与抗礼,使人谓曰:“贵府牒欲使骠信称臣,奉表贡方物。骠信已遣人与唐约为兄弟,不则舅甥,何表贡之有?”云虔曰:“骠信之先,由大唐之命,得合六诏为一,恩德深厚。中间小忿,罪在边鄙。今骠信欲脩旧好,岂可违祖考之故事乎?顺祖考,孝也;事大国,义也;息战争,仁也;审名分,礼也。四者皆令德也,可不勉乎?”骠信待云防甚厚,授以木夹,遣还。然犹未肯奉表称贡】集览【六诏注见文宗太和三年南诏授以木夹本作以木夹二授云防其一上中书门下其一牒岭南西道木夹之义未详】正误【木夹今按桂海虞衡志交阯凡与广西帅司及邕州通信问讯用二黒漆板夹繋文书刻字于上谓之木夹帅司边州报其文书亦用木夹】质实【善阐府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河南军乱,杀节度使崔季康。○夏四月朔,日食。○以王铎为行营招讨都统。【上以郡盗为忧,王铎曰:“臣在朝不足分陛下之忧,请自督诸将讨之。”诏以铎为荆南节度使行营都统。铎奏以李系为副使,将精兵五万屯潭州,以拒黄巢。系,晟之曽孙也,有口才而实无勇畧。铎以其世将,奏用之。胡氏曰:“王铎忧贼而不治其本,不能已乱,祗以滋之。无已,则力为上言:宦官擅政,纪纲紊乱,将帅顾望不肯尽力。若其开悟格去非心,治自内兴,外患弭矣。不然,与其无益,曷若奉身而退之为愈也】秋七月黄巢陷广州【黄巢上表求广州节度使,上命大臣议之。左仆射于琮以为,广州市舶寳货所聚,岂可令贼得之?宰相请除巢率府率,从之。巢得告身,大怒诟执政,急攻广州,陷之,执节度使李迢,使草表。迢曰:“予代受国恩,亲戚满朝,腕可断,表不可草。”巢杀之。髙骈奏请遣兵马使张璘将兵五千于郴州守险,留后王重任将兵八千于循、潮二州邀遮,自将万人自大庾岭趣广州击黄巢。巢必逃遁,乞敕王铎以兵三万守梧、昭、桂、永四州之险,不许。胡氏曰:“髙骈所建良防也,而朝廷不从,则亦崔沆、豆卢瑑昧于制胜之道耳。为宰相而不知兵,轻用人,国以致倾危,安得专归罪于北司哉?凡人才气,当及其锋而用之。”高骈既不得所请,又移镇淮南,知朝廷不足禀畏,其精鋭亦自销偄,不复能振矣】集览【率府率,率读曰帅,率府之率也。唐置左右卫率府率各一人,副率各一人,掌东宫兵仗羽卫政令】质实【循潮二州,循州注见晋髙祖天福七年,潮州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大庾岭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梅岭】冬十月,以高骈为淮南节度使,充盐铁转运使;崔安潜为西川节度使。【安潜到官不诘盗,蜀人怪之。安潜乃出库钱千五百缗,分置三市,榜其上曰:“能告捕一盗,赏钱五百缗。”同侣告捕,释其罪,赏同平人。未几,有捕盗而至者,盗曰:“汝与我同为盗十七年,赃皆平分,汝安能捕我?我与汝同死耳。”安潜曰:“汝既知吾有榜,何不捕彼以来?则彼应死,汝受赏矣。”既为所先死,复何辞?立命给告者钱,剐盗于市。于是诸盗相疑,无地容足,散逃他境。安潜以蜀兵怯弱,奏遣将诣陈、许诸州,募壮士与蜀人相杂训练,得三千人,戴黄防,号“黄头军”。又奏乞洪州弩手,教蜀人用弩,走丸而射之,选得千人,号“神机营”。蜀人由是浸彊】黄巢陷潭州【黄巢士卒罹瘴疫死者什三四,其徒劝之北还,以图大事。巢乃自桂州编筏沿湘而下,抵潭州,李系不敢出。巢攻陷之】黄巢将尚让逼江陵,王铎走,守将刘汉宏作乱。【尚让进逼江陵,众号五十万。江陵兵不满万,王铎留刘汉宏守江陵,自帅众趣襄阳。汉宏大掠北归,为盗。后数日,贼乃至】
译书法:沙陀,为什么指的是李国昌,却不书写他的姓名?因为他抗拒诏命。所以从此以后,狄人如果自行其是,就记作“沙陀”。十二月,黄巢攻陷福州。曹师雄防守并劫掠二浙。王仙芝的余党曹师雄在二浙防守并劫掠,杭州募兵使、石镜都将董昌等人准备率军讨伐他。临安人钱镠因为勇猛善战而为董昌效力,任兵马使。集览:钱镠竭力反对石镜,注见中和元年。质实:临安是晋代的县名,属吴兴郡;隋代撤销。唐代又设置临水县,属潜州,不久并入潜县;后来又设置临安县,属杭州。五代梁改为安国县;唐代设置衣锦军;宋代恢复为临安县,又设置顺化军,不久撤销军而恢复为县;元代沿用旧制,本朝沿袭,改属杭州府。【己亥】广明六年春正月,高骈派将领分路进攻黄巢,大败黄巢军。黄巢奔赴广南。考异:按“击”应作“讨”。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派使者前往南诏。起初,辛谠派贾宏等人出使南诏,先后都在途中死亡。当时辛谠已经患风痹病,召来代理巡官徐云防,握着他的手说:“派使者进入南诏,却接连有人死在那里。你既然已经做官,就应当想到为国效命,能替我走这一趟吗?”辛谠遗憾自己因风痹不能起身行礼,于是呜咽流泪。徐云防说:“士人为知己者死,怎敢不接受您的命令!”辛谠很高兴,给他准备了丰厚的资装,派他出发。徐云防到达善阐城,骠信接见他,以平等礼节相待,并派人对他说:“贵府的文书想让骠信称臣,奉表进贡地方物产。骠信已经派人同唐朝约定结为兄弟,否则就结为舅甥,哪里还有奉表进贡的道理?”徐云防说:“骠信的祖先,依靠大唐的命令,得以把六诏合并为一,所受恩德深厚。中间发生的小小怨愤,责任在边境官吏。如今骠信想要恢复旧日友好,难道可以违背祖先的旧例吗?顺从祖先,是孝;侍奉大国,是义;停止战争,是仁;审慎处理名分,是礼。这四项都是美德,怎能不努力做到呢?”骠信对徐云防非常优厚,授给他木夹,送他回去。然而骠信仍然不肯奉表称臣进贡。集览:六诏,注见文宗太和三年。南诏授给木夹,原文作“以木夹二授云防”,其中一件交给中书门下,另一件作为文书交给岭南西道。木夹的含义不详。正误:木夹,今按《桂海虞衡志》说,交阯凡是同广西帅司以及邕州互通消息,都使用两块黑漆板夹住文书,并把文字刻在板上,称为木夹;帅司和边州回复文书,也使用木夹。质实:善阐是府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河南军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崔季康。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王铎为行营招讨都统。皇上因各郡盗贼成患而忧虑,王铎说:“臣在朝廷任职,不能替陛下分担忧患,请允许我亲自督率诸将讨伐他们。”诏令任命王铎为荆南节度使、行营都统。王铎上奏任命李系为副使,率精兵五万人驻扎潭州,以抵御黄巢。李系是李晟的曾孙,有口才,实际上却没有勇气和谋略。王铎因为他出身将门,便上奏任用他。胡氏说:“王铎忧虑盗贼,却不治理祸乱的根本,不能消除乱事,反而只是助长了它。既然不能停止,就应当竭力向皇上说明:宦官专擅政权,纲纪紊乱,将帅们顾虑观望,不肯尽力。如果皇上能够醒悟,改除邪念,从内部治理国家,外部祸患就会平息。否则,与其做无益之事,哪里比得上保全自身退职更好呢?” 秋七月,黄巢攻陷广州。黄巢上表请求担任广州节度使,皇上命大臣商议此事。左仆射于琮认为,广州是海上贸易和珍宝货物聚集的地方,怎么可以让盗贼得到它?宰相们请求授予黄巢率府率的官职,皇上同意了。黄巢得到告身后,大怒,辱骂执政大臣,立即进攻广州,攻陷后俘获节度使李迢,逼他起草表文。李迢说:“我世代接受国家恩典,亲戚遍布朝廷;即使砍断我的手腕,这份表文也不能起草。”黄巢杀了他。高骈上奏请求派兵马使张璘率五千兵在郴州据险防守,留后王重任率八千兵在循州、潮州两州拦截,自己率一万人从大庾岭奔赴广州进攻黄巢。黄巢一定会逃走,请求敕令王铎率三万兵守卫梧州、昭州、桂州、永州四州的险要之处,皇上没有同意。胡氏说:“高骈提出的是很好的防御计划,朝廷却不听从,那么也是崔沆、豆卢瑑不懂制胜之道的缘故。身为宰相却不懂军事,轻率用人,使国家因此陷入危急,怎能把罪责专门归给北司呢?凡是人才的才气,都应当趁其锋芒正盛时任用。”高骈既然没有得到所请求的任命,又调任淮南,知道朝廷不足以使人敬畏,他的精锐之气也自行消磨衰弱,再不能振作了。集览:率府率,“率”读作“帅”,是率府的长官。唐代设置左右卫率府率各一人,副率各一人,掌管东宫的兵器、仪仗、警卫和政令。质实:循州、潮州二州,循州注见晋高祖天福七年,潮州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大庾岭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梅岭”。冬十月,任命高骈为淮南节度使,兼任盐铁转运使;任命崔安潜为西川节度使。崔安潜到任后不审问盗贼,蜀人都感到奇怪。崔安潜于是拿出府库中的钱一千五百缗,分放在三个市场,并在上面张榜说:“能够告发并捕获一个盗贼的,赏钱五百缗。”同伙前来告发并捕获盗贼,崔安潜赦免告发者的罪,赏钱也和普通人相同。不久,有人捕盗归来,盗贼说:“你和我一同做盗贼十七年,赃物都是平分的,你怎么能来捕我?我和你一起死罢了。”崔安潜说:“你既然知道我张了榜,为什么不把那个人捕来?那样他应当处死,你却可以得到赏钱。”既然被别人抢先告发,还有什么话可说?崔安潜立即命令把钱发给告发者,在市场剐杀盗贼。于是各个盗贼互相猜疑,无处容身,纷纷逃往别的境地。崔安潜认为蜀地士兵怯弱,便上奏派将领到陈州、许州等州招募壮士,让他们同蜀人混合训练,得到三千人,戴黄头巾,号称“黄头军”。又上奏请求调取洪州的弩手,教蜀人使用弩,奔跑着发射弩丸,选得一千人,号称“神机营”。蜀人的力量因此逐渐强盛。黄巢攻陷潭州。黄巢的士卒因感染瘴疫而死去的有十分之三四,他的部下劝他向北返回,以图谋大事。黄巢于是从桂州编扎木筏,沿湘水顺流而下,到达潭州,李系不敢出战。黄巢进攻并攻陷了潭州。黄巢的将领尚让进逼江陵,王铎逃走,守将刘汉宏发动叛乱。尚让进军逼近江陵,军队号称五十万人。江陵的兵力不到一万人,王铎留下刘汉宏守卫江陵,自己率众奔赴襄阳。刘汉宏大肆掠夺后向北返回,成为盗贼。几天以后,黄巢的军队才到达。
书法【盗贼未有书逼者,逼者何?未至城也。贼未至城,而帅众以趣襄阳,故书“走”。“走”贱辞也。铎以宰相出为都统,而望风先走,可耻之甚也,故深贱之。继书刘汉宏作乱,蔽其罪于“走”者矣】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大破黄巢于荆门。【黄巢趣襄阳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曹全晸合兵屯荆门以拒之贼至巨容伏兵林中全晸逆战阳败追之伏发大破之俘斩什七八贼渡江东走或劝巨容穷追巨容曰国家喜负人有急则抚存将士不爱官赏事宁则弃之或更得罪不若留贼以为富贵之资众乃止全晸渡江追贼防朝廷除代亦还由是贼势复振陷鄂州掠饶信等十五州众至二十万胡氏曰夫食人之禄则事人之事乗人之车则忧人之忧邂逅有成适足塞贵而必望非分之报少不如意则生怏怏心此臧获下陈之见尔若巨容尽力殄贼恩荣立至为唐勲臣顾不贤于飬贼自封之丑邪一念不善纵贼挻祸他日无辜毙于奄尹之手非不幸矣】集览【晸和领反荆门军名注见髙祖武德三年臧获注见德宗建中四年下陈注见中宗嗣圣元年挻祸挻音羶引也奄尹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十一月,王铎罢,以卢携同平章事。【初,卢携尝荐髙骈可为都统,至是,骈将屡破贼,乃复以携为相。凡王铎、郑畋所除将帅,多易置之】【庚子】广明元年春正月,沙陀冦忻代,逼晋阳。○河东军乱,杀节度康传圭。【传圭贪虐,遣教练使张彦球将兵追沙陀,至百井,军变,还杀传圭。朝廷闻之,遣使宣慰,曰:“杀节度使,事出一时,各宜自安,勿复忧惧】集览【百井,太原府阳曲县有西百井镇,平定州平定县有东百井镇,并在河东路】书法【天平军乱,书诏本军宣慰之。病唐也,于是遣使宣慰曰:「杀节度使,事出一时,各宜自安,勿复忧惧。」则其不书宣慰,何畧之也?曷为畧之?
译书法:盗贼从来没有用“逼”字记载的,为什么这里用“逼”?因为他们还没有到达城下。盗贼尚未到城下,王铎却率众奔赴襄阳,所以记作“走”。“走”是贬义词。王铎以宰相身份出任都统,却望风先逃,实在太可耻了,所以特别贬斥他。接着记载刘汉宏发动叛乱,是为了遮掩他在“走”字之下的罪过。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在荆门大败黄巢。黄巢奔赴襄阳,刘巨容同江西招讨使曹全晸合兵驻扎在荆门抵御他。黄巢军到达后,刘巨容把伏兵埋伏在树林中,曹全晸迎战,假装败退,引诱黄巢军追赶,伏兵发动,取得大胜,俘虏、斩杀了黄巢军十分之七八。黄巢军渡江向东逃走。有人劝刘巨容彻底追击,刘巨容说:“国家惯于辜负人,危急时就抚慰、保存将士,不吝惜官职和赏赐;事情平定后就抛弃他们,甚至还可能获罪。不如留下盗贼,作为自己求取富贵的资本。”众人于是停止追击。曹全晸渡江追击盗贼,听说朝廷将派人替代自己,也返回了。黄巢因此势力重新振作,攻陷鄂州,劫掠饶州、信州等十五州,兵众达到二十万人。胡氏说:“享用别人俸禄,就应当办别人的事情;乘坐别人的车,就应当替别人忧患。偶然取得一点成功,恰好足以塞住责备,却一定期望得到非分的报答,稍不如意就产生怨恨之心,这只是奴仆下人的见识罢了。假如刘巨容竭尽全力消灭盗贼,恩宠荣耀立即就会到来,成为唐朝的功臣,难道不比养寇自封的可耻行为贤明吗?一个不善的念头,放纵盗贼而酿成灾祸,他日无辜者死于宦官之手,也不是不幸了。”集览:晸,音同“领”的反切;荆门是军名,注见高祖武德三年;臧获,注见德宗建中四年;下陈,注见中宗嗣圣元年;挻祸,“挻”音同“羶”,是引发的意思;奄尹,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十一月,王铎被罢免,任命卢携为同平章事。起初,卢携曾经推荐高骈可以担任都统。到这时,高骈将领屡次击败盗贼,于是又任命卢携为宰相。凡是王铎、郑畋所任命的将帅,大多把他们改换了。【庚子】广明元年春正月,沙陀侵犯忻州、代州,逼近晋阳。河东军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康传圭。康传圭贪婪暴虐,派教练使张彦球率兵追击沙陀军,到了百井,军队发生兵变,返回杀死康传圭。朝廷听说后,派使者前往宣慰,说:“杀死节度使,是一时发生的事情,各人都应当安心,不要再忧虑恐惧。”集览:百井,太原府阳曲县有西百井镇,平定州平定县有东百井镇,都在河东路。书法:天平军发生叛乱,记载诏令安抚本军。这里是在批评唐朝。当时派使者宣慰说:“杀死节度使,是一时发生的事情,各人都应当安心,不要再忧虑恐惧。”那么这里为什么不记“宣慰”,而要省略它?为什么要省略它?
纪纲扫地,以是为不足复病也】二月杀左拾遗侯昌业【昌业以盗贼满关东而上专务游戏赏赐无度,田令孜专权无上,社稷将危,上疏极諌。上大怒,召昌业至内侍省,赐死。上善骑射劒槊法筭,至于音律蒱博,无不精妙。好蹴鞠鬭鸡,尤善撃毬。尝谓优人石野猪曰:「朕若应撃毬进士举,须为状元。」对曰:「若遇尧舜作礼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驳放。」上笑而已】集览【蒱博注见晋明帝大宁三年,蹴鞠鬭鸡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鸡鞠驳放疏驳而放逐也】正误【驳放今按放谓不收取而黜之】书法【僖宗昏乱,杀諌臣,宜矣。以昬主乱朝,而拾遗补阙,犹有人焉。书所以罪僖宗,而予昌业也】发明【遗补之官,职在言责。是时冦盗充斥,国祚危如累卵。僖宗傥能因昌业之諌,跃然悔悟,改弦易辙,用贤去佞,脩饬政事,犹或庶几。今乃怒而杀之,则亡国之证成矣,尚可得而救欤?吁】改杨子院为发运使质实【杨子院注:见宪宗元和十一年】【从髙骈之请也,度支以用度不足,奏借富戸、胡商货财之半。骈上言:“天下盗贼蜂起,皆出于饥寒,独富戸、胡商未耳。”乃止】三月以陈敬瑄为西州节度使【崔安潜之镇许昌也,田令孜为其兄陈敬瑄求兵马使不得。至是,令孜见关东群盗日炽,隂为幸蜀之计,奏以敬瑄及其腹心杨师立、王朂、罗元杲镇三川。上令四人击毬赌之,敬瑄得第一筹,即以为西川节度使,代安潜。师立镇东川,朂镇兴元】以郑从谠为河东节度使【康传圭既死,河东兵益骄,故以宰相镇之。从谠奏以王调、刘崇▯崇鲁、赵崇为参佐,时人谓之“小朝廷”,言名士之多也。从谠貌温而气劲,多谋而善断,将士欲为恶者,輙先觉诛之。知张彦球有方畧,本心非欲为乱,独推首乱者杀之,慰谕彦球,委以兵柄。彦球为尽死力,卒获其用】以髙骈为诸道行营都统【卢携奏以骈为都统,骈乃传檄征天下兵,且广召募,得兵七万,威望大振。携病风不能行,内挟田令孜,外倚髙骈,宠遇甚厚,货赂公行。豆卢瑑无他才,附之;崔沆时有启陈,常为所沮】夏四月,以李琢为蔚朔节度使。○五月,刘汉宏防宋兖,征诸道兵讨之。○以李顺融为枢密使。【始降白麻与将相同】书法【为枢密使多矣,未有书者,书顺融,何始降麻也?窦文玚之为中尉也,尝请降麻,德宗不许。至是降麻,遂与宰相等。唐欲不亡,得乎】六月,黄巢别将陷睦、婺州。集览【睦,注见宪宗元和二年】质实【婺,一统志云:隋之州名,治吴寜县,大业初改为东阳郡,唐初复置,天寳初仍为东阳郡,乾元初复为婺州。五代晋时为武胜军,宋初仍为婺州,后改军曰保宁,▯浙江路。元置婺州路,本朝改为金华府,▯浙江道】【黄巢屯信州,遇疾疫,卒徒多死。张璘急击之,巢以金防璘,且致书请降于髙骈。骈欲诱致之,许为之求节钺。时昭义、感化、义武等军皆至淮南,骈恐分其功,乃奏贼不日当平,不烦诸道兵,悉遣归之。贼知之,乃告絶请战。骈怒,令璘击之,兵败,璘死。巢势复振,陷两州】青城妖人作乱讨平之【陈敬瑄素防贱报至蜀人皆惊莫知为谁青城有妖人诈称陈仆射止逆旅索马甚急马歩使瞿大夫觉其妄执之沃以狗血即引服诛之】集览【逆旅即客舍也汉谓属客舍为邸第近世为逆旅之称】质实【青城《一统志》:云南齐县名属汶山郡后周改曰清城唐初复为青城宋因之元废入灌县属成都府故城在灌县南四十里】书法【于是妖人诈称陈仆射,寻执诛之。此其书乱,书讨平,何讥也?西川大镇,而狥令孜之请,使贱如敬瑄者以击毬赌得之。报至西,人莫有知其为谁者,此所以来诈冒之奸也。非早辨其奸,索马之后,事有不可测者矣。故书乱,书平之】朔州降质实【朔州注见晋孝武太元三年新兴郡】【李琢将兵万人屯代州,与幽州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都督赫连铎共讨沙陀。李克用遣大将髙文集守朔州,自将其众拒官军。铎遣人説文集归国,文集执克用将傅文逹与沙陀酋长李友金降于琢,开门迎官军】集览【吐谷浑,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赫连,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铁弗】黄巢陷宣州。○刘汉宏掠申州,质实【申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义阳】○遣宗正少卿李▯年使南诏,与和亲。【初,西川节度使崔安潜表以崔澹之议为是。上命宰相议之。卢携、豆卢瑑曰:“蛮数犯边,天下疲▯,致百姓困为盗贼,皆蛮故也。不若且遣使臣报复,纵未得其称臣奉贡,且不使之怀怨犯边,亦可矣。”乃诏陈敬瑄许其和亲,而不称臣。以宗正少卿李▯年充使,赐以金帛】秋七月黄巢渡江
译纲纪已经荡然无存,这件事已经不值得再加以批评了。二月,杀死左拾遗侯昌业。侯昌业因为盗贼遍布关东,而皇上专门沉溺于游乐,赏赐没有节制;田令孜专擅权力,凌驾于皇上之上,国家将要危亡,便上疏极力进谏。皇上大怒,召侯昌业到内侍省,赐令他自尽。皇上擅长骑马、射箭、击剑、使槊和法术计算,至于音乐、蹴鞠、赌博,也没有不精通的。他喜爱蹴鞠和斗鸡,尤其擅长击毬。曾经对伶人石野猪说:“如果朕参加击毬进士科考试,一定能做状元。”石野猪回答说:“如果遇到尧、舜那样的君主担任礼部侍郎,恐怕陛下免不了被驳回黜落。”皇上只是笑了笑。集览:蒱博,注见晋明帝大宁三年;蹴鞠、斗鸡,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鸡鞠驳放,驳放就是审查后不予录取而黜退。正误:驳放,今按“放”是拒绝收取并黜退的意思。书法:僖宗昏庸混乱,杀死进谏的大臣,是理所当然的。以昏庸的君主扰乱朝廷,而负责拾遗补阙的官员仍然有人在职。这样记载,是为了归罪于僖宗,并褒许侯昌业。发明:拾遗、补阙这些官职,职责在于进谏。当时盗贼遍地,国运危急得像堆叠起来的蛋一样危险。僖宗假如能够因侯昌业的进谏而迅速悔悟,改弦更张,任用贤能,斥退奸佞,整顿政事,也许还可以挽救。如今却发怒把他杀死,那么亡国的征兆已经形成了,难道还能够挽救吗?唉!” 改杨子院为发运使。质实:杨子院,注见宪宗元和十一年。这是听从高骈的请求。度支因为经费不足,上奏请求借取富户、胡商财货的一半。高骈上言说:“天下盗贼纷纷起兵,都是由于饥寒,唯独富户、胡商还没有成为盗贼。”这件事于是停止。三月,任命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崔安潜镇守许昌时,田令孜曾经为他的兄长陈敬瑄请求担任兵马使,但没有成功。到这时,田令孜看到关东各地盗贼日益猖獗,暗中谋划逃往蜀地的计划,便上奏任命陈敬瑄及其亲信杨师立、王朂、罗元杲镇守三川。皇上命四人比赛击毬并以此赌博,陈敬瑄取得第一筹,皇上就任命他为西川节度使,代替崔安潜。杨师立镇守东川,王朂镇守兴元。任命郑从谠为河东节度使。康传圭死后,河东军更加骄横,所以任命宰相去镇守那里。郑从谠上奏任命王调、刘崇▯崇鲁、赵崇为参佐,当时人称之为“小朝廷”,是说名士很多。郑从谠外貌温和而气势刚劲,富有谋略且善于决断。将士中想要作恶的人,他总能预先察觉并诛杀。他知道张彦球有谋略,本心并不想发动叛乱,便只杀了最先发动叛乱的人,同时安抚晓谕张彦球,把兵权交给他。张彦球于是竭尽死力,最终发挥了作用。任命高骈为诸道行营都统。卢携上奏任命高骈为都统,高骈于是传檄征调天下军队,并广泛招募士卒,得到七万人,威望大为振作。卢携患风痹病不能行动,内有田令孜作为依靠,外有高骈作为倚仗,受到的宠遇非常优厚,货赂公然流行。豆卢瑑没有别的才能,便依附卢携;崔沆有时上奏陈述意见,却常常受到卢携的阻挠。夏四月,任命李琢为蔚朔节度使。五月,刘汉宏劫掠宋州、兖州,征调各道军队讨伐他。任命李顺融为枢密使。开始降下白麻诏书,使枢密使与将相享有同等待遇。书法:任命枢密使已经很多次了,从来没有记载过。这里记载李顺融,是因为开始降下白麻诏书吗?窦文玚担任中尉时,曾经请求降下白麻诏书,德宗没有同意。到这时降下白麻诏书,于是枢密使就同宰相等同了。唐朝想不灭亡,能做到吗?六月,黄巢的别将攻陷睦州、婺州。集览:睦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质实:婺州,据《一统志》说,是隋代设置的州名,治所在吴宁县;大业初年改为东阳郡;唐初恢复设置,天宝初年仍改为东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婺州。五代晋时为武胜军;宋初仍为婺州,后来改军名为保宁,隶属浙江路;元代设置婺州路;本朝改为金华府,隶属浙江道。黄巢驻扎在信州,遭遇疫病,士卒大多死亡。张璘紧急进攻黄巢,黄巢用金钱收买张璘,并且写信向高骈请求投降。高骈想诱骗黄巢前来,答应替他请求节钺。当时昭义、感化、义武等军都已经到达淮南,高骈担心分走自己的功劳,于是上奏说盗贼不久就会平定,不必劳烦各道军队,便把他们全部遣返回去。盗贼知道后,便宣布断绝关系,请求交战。高骈大怒,命张璘进攻,结果军队战败,张璘战死。黄巢的势力又振作起来,攻陷两州。青城的妖人发动叛乱,官军讨伐并平定了他们。陈敬瑄一向防备低贱的伪报传来,消息传到蜀地后,蜀人都很惊慌,不知道来的人是谁。青城有个妖人,假称自己是陈仆射,住进旅舍,索要马匹非常急迫。马步使瞿大夫察觉到这是假的,把他抓住,用狗血浇灌他;他立即招供,于是将其诛杀。集览:逆旅就是客舍。汉代称客舍为邸第,近世称为逆旅。质实:青城,据《一统志》,是南北朝齐代的县名,属汶山郡;后周改名清城;唐初恢复为青城;宋代沿袭;元代撤销并入灌县,属成都府。旧城在灌县南四十里。书法:当时妖人假称陈仆射,不久便被捕获诛杀。这里记载“作乱”,又记载“讨平”,是在讥刺什么?西川是大镇,陈敬瑄却顺从田令孜的请求,使像陈敬瑄这样卑贱的人凭击毬赌博取得节度使之职。消息传到西川,那里的人没有一个知道这个人是谁,这正是导致有人来冒充行骗的原因。如果不能及早辨明他的奸伪,等到他索要马匹以后,事情就有不可预测的后果了。所以记作“作乱”,又记作“讨平”。朔州投降。质实:朔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三年“新兴郡”。李琢率一万人驻扎代州,同幽州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都督赫连铎共同讨伐沙陀。李克用派大将高文集守卫朔州,自己率领部众抵御官军。赫连铎派人劝说高文集归顺朝廷,高文集拘捕李克用的将领傅文逹,又和沙陀酋长李友金一起向李琢投降,并打开城门迎接官军。集览:吐谷浑,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赫连,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铁弗。黄巢攻陷宣州。刘汉宏劫掠申州。质实:申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义阳”。派宗正少卿李▯年出使南诏,商议和亲。起初,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上表认为崔澹的意见是正确的。皇上命宰相商议此事。卢携、豆卢瑑说:“蛮族屡次侵犯边境,使天下疲敝,导致百姓困苦而成为盗贼,都是蛮族造成的。不如暂且派使臣前去答复,即使不能使他们称臣进贡,至少也不让他们心怀怨恨、侵犯边境,这样也可以。”于是诏令陈敬瑄允许同南诏和亲,但不要求南诏称臣。任命宗正少卿李▯年充任使者,赐给他金帛。秋七月,黄巢渡过长江。
【黄巢自采石渡江,围天长、六合,兵势甚盛。淮南将毕师铎言于高骈曰:“朝廷倚公为安危,今贼数十万众,乘胜长驱,若不据险击之,使逾长淮,必为大患。”骈以诸道兵已散,张璘复死,自度力不能制,不敢出兵,且上表告急,称贼六十余万,去城无五十里。先是卢携谓骈有文武长才,若悉委以兵柄,黄巢不足平。及表至,人情大骇,诏书责骈,骈遂称风痹,不复出战】集览【天长县名,宋属招信军,今改招信为临淮府。六合,古楚之棠邑也,后为六合县,属扬州。宋太祖升迎銮镇为建安军,乃割六合▯焉。真宗陞建安为真州】质实【天长,《一统志》云:唐之县名,属石梁郡。五代时南唐置建武军,周改为雄州,宋初改为天长军,至道初复为天长县,建炎初复为天长军,后复为天长县。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凤阳府。六合,后周之县名,属秦郡,隋属江都郡,唐属扬州。南唐于此置雄州,周仍为六合县,宋属真州,元因之,本朝初改属扬州府,后改属应天府】书法【黄巢自宋汴陷,防吉尝渡江而南矣,不书此,其书何罪高骈也?于是黄巢请降,骈诱致之,而志在专功,散遣诸道之卒。既而忿兵取败,贼愈猖獗,渡江、渡淮,如入无人之境,而不敢诘,则一私之流▯大矣。纲目「渡江书」「渡淮书」,所以深罪之也】刘汉宏降。○李可举讨李克用,大破之。李琢讨李国昌,败之。国昌、克用亡走逹靼。【李克用引兵击高文集,李可举遣兵邀之于药儿岭,大破之,杀万七千余人。李尽忠、程怀信皆死。李琢及吐谷浑都督赫连铎进攻蔚州,李国昌战败,部众皆溃,独与克用及宗族北入逹靼。逹靼本靺鞨之别部也,居于隂山。后数月,赫连铎隂赂逹靼,使取之。克用知之,时与其豪帅游猎,置马鞭、木叶,或县针射之,无不中,豪帅心服。又置酒与饮,酒酣,克用言曰:「吾得罪天子,愿效忠而不得。今闻黄巢北来,必为中原患。一旦天子若赦吾罪,得与公辈南向共立大功,不亦快乎?人生几何,谁能老死沙碛邪?」逹靼知无留意,乃止】集览【逹靼,北狄国名,本靺鞨之余种,居奚、契丹东北,后为契丹所攻,而部族分散。其散居隂山者,自号逹靼。靼当割,反靺鞨。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隂山注见秦王政三年】质实【逹靼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突厥】
译【黄巢从采石渡过长江,包围天长、六合,兵势非常强盛。淮南将领毕师铎对高骈说:“朝廷倚仗您来决定安危。如今贼军有数十万人,乘胜长驱而来,如果不凭借险要地势攻击他们,让他们越过长淮,必将成为大患。”高骈认为各道军队已经解散,张璘又已战死,估量自己的力量不能制服贼军,因而不敢出兵;同时上表告急,声称贼军有六十多万人,距离城池不到五十里。此前卢携认为高骈具有文武方面的卓越才干,如果把兵权全部交给他,黄巢不足以平定。等到这份表章送到朝廷,人心大为震惊,诏书责备高骈,高骈于是自称患风痹病,不再出战】集览【天长是县名,宋代属招信军,如今改招信为临淮府。六合,古代楚国的棠邑,后来成为六合县,属扬州。宋太祖把迎銮镇升为建安军,于是划六合隶属该军。真宗又把建安升为真州】质实【天长,《一统志》说:这是唐代的县名,属石梁郡。五代时南唐设置建武军,后周改为雄州,宋初改为天长军,至道初年又恢复为天长县,建炎初年再恢复为天长军,后来又恢复为天长县。元代沿袭旧制,本朝沿用,改属凤阳府。】六合,是后周的县名,属秦郡;隋代属江都郡;唐代属扬州。南唐在此设置雄州,后周仍为六合县,宋代属真州,元代沿袭,本朝初年改属扬州府,后来改属应天府。书法【黄巢自从攻陷宋州、汴州后,防吉曾经渡过长江向南进军了;这里不书“渡江”,那么这是在书写什么罪过来责备高骈呢?此前黄巢请求投降,高骈诱骗他前来,意图独占功劳,于是遣散各道军队。后来高骈因恼怒而出兵失败,贼军更加猖獗,渡江、渡淮,犹如进入无人之境,而高骈却不敢追究,这种徇私所造成的弊害太大了。《纲目》书写“渡江”、书写“渡淮”,正是为了深深责备高骈。】刘汉宏投降。○李可举讨伐李克用,大败李克用。李琢讨伐李国昌,击败了他。李国昌、李克用逃往逹靼。【李克用带兵攻打高文集,李可举派兵在药儿岭拦截他,大败李克用,杀死一万七千多人。李尽忠、程怀信都战死。李琢和吐谷浑都督赫连铎进攻蔚州,李国昌战败,部众全部溃散,只有他和李克用以及宗族向北进入逹靼。逹靼本是靺鞨的一个分支,居住在阴山。几个月后,赫连铎暗中贿赂逹靼,让他们把李国昌父子交出来。李克用知道了这件事,当时常和逹靼的豪帅一起游猎;他放置马鞭、树叶,有时悬挂针来射,没有一样射不中,豪帅们都心悦诚服。又摆酒和他们共饮,酒兴正浓时,李克用说:“我得罪了天子,希望效忠却没有机会。如今听说黄巢向北而来,必将成为中原的祸患。倘若有一天天子赦免我的罪过,使我能够和诸位一同向南建立大功,岂不是很痛快吗?人生能有多久,谁能老死在沙漠边地呢?”逹靼知道他没有打算久留,于是作罢。】集览【逹靼,是北狄的国名,本是靺鞨的遗留部族,居住在奚、契丹以北,后来受到契丹进攻,部族四散。那些散居阴山的人,自称逹靼。“靼”读作“割”,是靺鞨的反切。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阴山,注见秦王政三年】质实【逹靼,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突厥”。】
书法【国昌父子前狄之书,沙陀矣。此其姓名之何?二李有功,或破其子,或败其父,不可以不知别也。故姓名之逹靼,见纲目,始此】黄巢渡淮【黄巢之众号十五万,副都统曹全晸以其众六千与之战,颇有杀获,以众寡不敌,退屯泗上,以候援军,而髙骈竟不之救,贼遂击全晸破之。时诏诸道发兵屯溵水,徐州兵过许昌,大噪,节度使薛能登城慰劳,乆之方定。时忠武亦遣大将周岌诣溵水,行未逹,闻之夜还,袭杀徐卒,遂逐能杀之。于是溵水之兵皆散,黄巢遂袭众渡淮,所过不虏掠,惟取丁壮以益兵】集览【溵水注见德宗贞元十五年,忠武一军之名号】冬十月,黄巢陷申州,入颍、宋、徐、兖之境。○群盗陷澧州【群盗陷澧州,杀刺史李询及判官皇甫镇。镇举进士二十三,尚不中第,询辟之。贼至,城陷,镇走,问人曰:“使君免乎?”曰:“贼执之矣。”镇曰:“吾受知若此,去将何之?”遂还诣贼,竟与同死】质实【澧州一统志》云:隋初所置,治澧阳县。大业中改为澧阳郡。唐初复为澧州,属山南道。天寳初改澧阳郡,乾元初复为澧州。宋属荆湖北路。元陞为澧州路。本朝初改路为州,▯岳州府】十一月,河中虞候王重荣作乱,诏以为留后。○黄巢陷东都,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初,黄巢将渡淮,豆卢瑑请以天平节钺授巢,俟其到镇讨之。卢携曰:“盗贼无厌,虽与之节,不能制其剽掠,不若急发诸道兵扼泗州。贼既前,不能入关,必还掠淮浙,偷生海渚耳。”从之。既而淮北相继告急,携称疾不出。京师大恐,巢自称天补大将军,转牒诸军云:“各宜守垒,勿犯吾锋。吾将入东都,即至京邑,自欲问罪,无预众人。”豆卢瑑、崔沆请发关内及神防军守潼关。上对宰相泣下,田令孜陈幸蜀之计。瑑和之,上不怿,令且发兵守潼关。令孜荐张承范等使将兵,以令孜为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黄巢入东都境,汝、郑把截使齐克让收军退保潼关,奏乞早遣粮援。上命选两神策弩手,得二千八百人,令张承范等将以赴之。巢陷东都,留守刘允章帅百官迎谒。巢入城劳问闾里,晏然。田令孜奏募坊市数千人以补两军】集览【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汝、郑:汝本汉河南郡之梁县,唐置汝州;郑本属秦三川郡,魏置北豫州,隋改郑州】质实【汝,《一统志》云:隋初州名,治梁县,以汝水为名,寻改襄城郡,治承休县。唐复改为汝州,改承休为梁县。天寳初改州为临汝郡,乾元初复为汝州。五代因之,宋置陆海军节度,金废军州县仍旧。元属南阳府,本朝以梁县省入,仍属南阳府。郑,后周州名,治管城县。隋初因之,后改为荥阳郡。唐初于虎牢置郑州,贞观中移治管城县。天寳初又改为荥阳郡,乾元初复为郑州。宋置奉宁军,金改为郑州,元因之。本朝以管城县省入,改属开封府】发明【粤自仙芝唱乱,黄巢聚众应之。至是五六年间,日益猖炽。求之唐人制御,自高骈遣将及刘巨容一防之外,他未之闻。其间攻陷州郡,几半天下。至是渡淮,渡江,如入无人之境。未几遂陷东都,污辱宫阙。当时强藩巨镇,不闻有勤王之师;谋臣猛将,不闻有破贼之功。徒闻宰相称疾不出,天子大庭垂泣,内臣唱幸蜀之计而已。夫以大盗横行如此,而唐之君臣了无一防,虽欲不亡,何可得哉?纲目一书,再书,至于不胜其书。其亦为唐人深叹也夫!其亦为后人深戒也夫】以周岌为忠武节度使,秦宗权为蔡州刺史。【初,薛能遣牙将秦宗权调发至蔡州,闻许州乱,托云赴难,选募蔡兵,遂逐刺史,据其城。及周岌帅忠武,即以为刺史】质实【忠武军名,注见秦二世三年;蔡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郡】十二月黄巢入潼关【张承范等发京师神防军士,皆长安富家子,赂宦官窜名军籍,厚得廪赐,未尝更战陈,闻当出征,父子聚泣,多以金帛雇病坊贫人代行,徃徃不能操兵。是日,上御章信门楼,临遣之。承范进言:“闻黄巢拥数十万之众,鼔行而西,齐克让以饥卒万人,依托关下。今遣臣以二千余人屯于关上,而未闻为馈饷之计。以是观之,臣窃寒心,愿陛下趣诸道精兵,早为继援。”上曰:“卿辈第行,兵寻至矣。”十二月,承范等至潼关,与克让军皆絶粮。黄巢军抵关下,不见其际,呼声振河华。克让力战自午至酉,士卒饥甚,遂溃。克让走入闗,贼急攻潼关。承范悉力拒之,贼自关左禁阬入,夹攻潼关。关上兵溃,王师防自杀。承范变服脱走。巢入华州,留其将乔钤守之。河中留后王重荣请降于贼】集览【廪赐注见德宗贞元十四年河华。
译书法【国昌父子在此前的记载中,被称为沙陀。这里为什么写他们的姓名?因为李可举父子二人都有功劳,有的击败了他的儿子,有的击败了他的父亲,不能不加以区别。因此写出他们的姓名;写作逹靼,见于《纲目》,从这里开始。】黄巢渡过淮河。【黄巢的军队号称十五万人,副都统曹全晸率领六千人同他交战,杀伤俘获了不少敌人,但因兵力悬殊,退屯泗水之滨,等待援军;高骈竟然不救援曹全晸,贼军于是进攻并击败曹全晸。此时诏令各道发兵驻屯溵水,徐州军队经过许昌时大声喧哗,节度使薛能登城慰劳,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当时忠武军也派大将周岌前往溵水,尚未到达,听说许昌发生变乱,连夜返回,袭击并杀死徐州士卒,随后驱逐薛能,将他杀死。于是溵水的军队全部溃散,黄巢便率众渡过淮河,所经过的地方不抢掠,只选取壮丁来充实军队。】集览【溵水,注见德宗贞元十五年;忠武,是一支军队的名号。】冬十月,黄巢攻陷申州,进入颍州、宋州、徐州、兖州的境内。○群盗攻陷澧州,杀死刺史李询和判官皇甫镇。皇甫镇考中进士二十三次,仍然没有考中,李询征召他任职。贼军到来,城池陷落,皇甫镇逃走,问别人说:“使君获免了吗?”那人说:“贼军已经抓住他了。”皇甫镇说:“我受到这样的知遇之恩,现在离开又要到哪里去呢?”于是返回去见贼军,最终和李询一同死去。质实【澧州,《一统志》说:隋初设置,治所在澧阳县。大业年间改为澧阳郡。唐初恢复为澧州,属山南道。天宝初年改为澧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澧州。宋代属荆湖北路。元代升为澧州路。本朝初年改路为州,隶属岳州府。】十一月,河中虞候王重荣发动叛乱,诏令任命他为留后。○黄巢攻陷东都。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起初,黄巢将要渡过淮河,豆卢瑑请求把天平节度使的旌节授给黄巢,等他到了任所再讨伐他。卢携说:“盗贼的欲望没有止境,即使给他节度使的名号,也不能制止他的抢掠,不如赶快调发各道军队扼守泗州。贼军既然已经向前推进,不能进入关中,就一定会回头抢掠淮南、浙东,只能到海岛上苟且求生。”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淮北接连告急,卢携称病不出。京师大为恐慌,黄巢自称天补大将军,向各军传送文书说:“各军都应当守住营垒,不要触犯我的锋芒。我将进入东都,很快就到京城,只是要自行问罪,与众人无关。”豆卢瑑、崔沆请求调发关内军队和神策军守卫潼关。皇上面对宰相流下眼泪,田令孜陈述幸蜀的计划。豆卢瑑附和此议,皇上很不高兴,命令暂且发兵守卫潼关。田令孜推荐张承范等人,让他们率兵,并任命田令孜为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黄巢进入东都境内,汝州、郑州把截使齐克让收拢军队退守潼关,上奏请求尽早派遣粮食和援兵。皇上命令挑选两军神策弩手,得到二千八百人,让张承范等率领他们前往潼关。黄巢攻陷东都,留守刘允章率领百官迎接拜谒。黄巢进城后慰问民间,城中安然无事。田令孜上奏请求募集坊市中的数千人来补充两军。】集览【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汝、郑”:汝州原是汉代河南郡的梁县,唐代设置汝州;】郑州原属秦代三川郡,魏代设置北豫州,隋代改为郑州。质实【汝州,《一统志》说:隋初的州名,治所在梁县,以汝水命名,不久改为襄城郡,治所在承休县。唐代又改为汝州,将承休改为梁县。天宝初年改州为临汝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汝州。五代沿袭,宋代设置陆海军节度,金代废除军号,州县仍旧。元代属南阳府,本朝将梁县并入,仍属南阳府。郑州,是后周的州名,治所在管城县。隋初沿袭,后来改为荥阳郡。唐初在虎牢设置郑州,贞观年间迁治管城县。天宝初年又改为荥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郑州。宋代设置奉宁军,金代改为郑州,元代沿袭。本朝将管城县并入,改属开封府。】发明【自从王仙芝首先倡乱,黄巢聚众响应,到此时五六年间,叛乱一天天更加猖獗。考察唐朝人的防御和控制,除了高骈派遣将领以及刘巨容进行过一次抵御之外,再没有听说过其他行动。其间攻陷的州郡,几乎占天下的一半。到了此时,黄巢渡过淮河、长江,犹如进入无人之境。不久便攻陷东都,玷污宫阙。当时强大的藩镇和重要的军镇,没有听说有勤王的军队;谋臣猛将,也没有听说有击破贼军的功劳。只听说宰相称病不出,天子在大庭之上流泪,内臣只提出前往蜀地避难的计策而已。盗贼如此横行,而唐朝君臣竟然一点防备也没有,即使想不灭亡,又怎么可能呢?《纲目》一书反复书写此事,以至于多得无法尽数,这也正是替唐人深深叹息啊!也是替后人深深警戒啊!】任命周岌为忠武节度使,任命秦宗权为蔡州刺史。【起初,薛能派牙将秦宗权调发军队到蔡州,秦宗权听说许州发生叛乱,借口前去救难,选募蔡州士兵,于是驱逐刺史,占据蔡州城。等到周岌统率忠武军时,就任命秦宗权为刺史。】质实【忠武是军的名称,注见秦二世三年;蔡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郡”。】十二月,黄巢进入潼关。【张承范等人从京师调发神策军士,这些人都是长安富家的子弟,贿赂宦官,把自己的名字混入军籍,得到丰厚的廪禄赏赐,从未参加过战阵;听说要出征,父子相聚哭泣,多半用金帛雇病坊中的贫苦人代替出行,往往连兵器都不能拿。这一天,皇上登上章信门楼,亲自为他们送行。张承范进言:“听说黄巢拥有数十万军队,击鼓行军向西推进,齐克让率领一万饥饿的士卒,依托潼关驻守。如今派臣率领二千多人驻守关上,却没有听说有筹办粮饷的计划。由此看来,臣私下实在寒心,希望陛下催促各道精兵,尽早准备后续援军。”皇上说:“你们只管出发,军队很快就会到达。”十二月,张承范等到达潼关,和齐克让的军队一起断绝了粮食。黄巢军队抵达关下,望不到边际,呼喊声震动河、华二州。齐克让奋力作战,从午时一直到酉时,士卒饥饿至极,于是溃败。齐克让逃入潼关,贼军急攻潼关。张承范竭尽全力抵抗,贼军从关左的禁坑进入,从两面夹攻潼关。关上的军队溃败,王师防自杀。张承范改换服装逃走。黄巢进入华州,留下部将乔钤镇守。河中留后王重荣向贼军请求投降。】集览【廪赐,注见德宗贞元十四年;河、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河本西羗地,汉置金城郡,后秦置河州,今▯临洮府。华本汉郑县,后魏置东雍州,西魏改华州,今▯京兆府。关左禁阬,潼关之左有谷,平日禁人徃来以▯征税,谓之禁阬】正误【病坊,今按▯宗开元二十二年禁京城丐者,置病坊以廪之。肃宗至德二载,两京市各置普救病坊,如今之养济院】质实【河州名,按一统志,苻秦所置,隋改为枹罕郡,唐复为河州,天寳初改为安乡郡,后陷于吐蕃。宋收复置枹罕县,寻省为宁河寨,后陞为县,属秦凤路。金复置河州,属熙河路。元为河州路,属吐蕃宣慰司都元帅府。本朝初置河州卫,后改为河州卫军民指挥使司,▯陕西道。华州名,西魏所置,隋改为华山郡,唐复为华州,垂拱初改太州,天寳初改华隂郡,后复为华州,干宁中陞兴德府,又为镇国军。五代梁改威化军,唐复为镇国军,宋改镇潼军,金改金安军,元复为华州,后以郑县省入。国朝因之,改属西安府】发明【是年之春,以髙骈为诸道行营都统,则是朝廷付以讨贼之任也。既而骈传檄天下,威望大振,则是骈有殄贼之势也。夫何睦婺之陷,信其伪降,必欲专有其功,遂至散遣诸道兵众,堕贼计中。使骈尚能悔悟,勉厉奋发,犹或庻几。今乃纵贼渡江,畧无牵制邀击之谋,迄使两京覆没,乗舆播越。是果谁之罪哉?纲目书以骈为都统于前,书巢入潼关于后,则骈误国殄民之罪为何如哉?他时举族屠灭,盖天诛之尔,非不幸也】以黄巢为天平节度使书法【先是,巢将渡淮,豆卢瑑请以巢为天平节度使,非礼甚矣。犹曰未渡淮耳,今既入关,始复出此,亦何及哉?属辞比事,而时相之庸谬可知矣】○以王徽、裴澈同平章事,卢携自杀。【田令孜闻巢已入关,恐天子责已,乃归罪于携,贬为賔客分司,而荐徽澈为相。携仰药死。胡氏曰:元稹、卢携初年奏疏,其意气岂不壮哉?终自凂于北司,义理不胜私欲,为主其意,谓媚灶可恃以安也。不知以势合者,势倾则离;以利合者,利穷则散。卢携之事,亦可监矣。而交结匪人,酖于爵禄者,犹不为戒也】集览【仰药注见德宗建中四年。终自凂于北司,凂音每汚也,北司谓宦寺也。媚灶,《论语》: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注:奥,内也,以喻近臣;灶,以喻执政】正误【媚灶,今按灶虽卑贱,而当时用事,正指阉宦近臣。集览以喻执政,误矣】黄巢入长安,上走兴元。考异【上当作帝】质实【兴元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郡凤翔博野援兵至渭桥,见新军衣裘温鲜,大怒掠之,更为贼乡导以趣长安。既入城,令孜帅神策兵五百奉帝自金光门出,惟福、穆、泽、夀四王及妃嫔数人从行,百官皆莫之知。晡时,贼前锋入长安,金吾将军张直方帅文武数十人迎于覇上。巢入城数日,其徒各出大掠,巢不能禁,尤憎官吏,得皆杀之。范氏曰:诗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夫为吏而使民爱之,比父母,则爱其君可知矣。茍使民疾吏如防讐,则其君岂得不危亡乎?○上趣骆谷,凤翔节度使郑畋谒诸道次,请留凤翔。上曰:朕不欲密迩巨冦,且幸兴元,徴兵以图收复,卿可纠合邻道,勉建大勲。畋曰:道路梗澁,奏报难通,请得便宜从事。许之】集览【比父母,一本比作皆刋误。骆谷注见汉后主延熙七年】质实【博野,一统志云东汉县名,属中山国,晋属髙阳国,后魏改为博野县,齐以蠡吾省入,隋属髙阳郡,唐初属蒲州,后改属不一,五代属定州,宋属宁边军,元省,寻复置,国朝初属祁州,后改属保定府】书法【唐世播越多矣,或书如,或书奔,未有书走者。走,贱辞也。以万乗之尊,而为贱者之举,可耻甚矣。凡播越之辞三:如,缓辞;奔,急辞;走,贱辞。终《纲目》播越书走者六:齐君地、夏赫连昌及赫连定、齐纬、僖宗,凡再书】发明【纲目】于▯宗书出奔蜀,于德宗书如奉天,奔梁州,尽改前史“幸蜀”、“幸奉天”、“幸梁州”之文,所以垂后王兢业保邦之戒者,如此。至僖宗避贼之行,又复变文书,“上走兴元”,言“走”则匹夫轻身之事,其卑贱轻佻,又益甚矣。夫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一旦为盗贼所逐,窜身茍免,不翅狐兔之避鹰犬,则亦以保养奸回淫荒不道,聚敛椎剥残虐百姓之所致耳。
译河州原是西羌之地,汉代设置金城郡,后秦设置河州,如今隶属临洮府。华州原是汉代的郑县,后魏设置东雍州,西魏改为华州,如今隶属京兆府。“关左禁坑”,潼关左侧有一条山谷,平时禁止人员往来,以便征收税赋,称为禁坑。正误【“病坊”:如今按《玄宗开元二十二年》记载,朝廷禁止乞丐在京城中活动,设置病坊供给他们衣食。肃宗至德二载,两京各在市中设置普救病坊,就像如今的养济院。】质实【河州,是一个州名。按《一统志》,苻秦设置,隋代改为枹罕郡,唐代恢复为河州,天宝初年改为安乡郡,后来陷于吐蕃。宋代收复后设置枹罕县,不久省并为宁河寨,后来升为县,属秦凤路。金代重新设置河州,属熙河路。元代为河州路,属吐蕃宣慰司都元帅府。本朝初年设置河州卫,后来改为河州卫军民指挥使司,隶属陕西道。华州,是州名,西魏设置,隋代改为华山郡,唐代恢复为华州,垂拱初年改为太州,天宝初年改为华阴郡,后来又恢复为华州,乾宁年间升为兴德府,又改为镇国军。五代梁改为威化军,唐代恢复为镇国军,宋代改为镇潼军,金代改为金安军,元代恢复为华州,后来将郑县并入。】本朝沿袭旧制,改属西安府。发明【这一年春天,朝廷任命高骈为诸道行营都统,这就是把讨伐贼军的责任交给了他。后来高骈向天下发布檄文,威望大为振作,这说明高骈具有消灭贼军的形势。可是睦州、婺州陷落时,他相信黄巢的假投降,必定要独占功劳,终于遣散各道军队,落入贼军的计谋。如果高骈还能悔悟,努力振作奋发,也许还差可挽救。如今他竟放任贼军渡江,完全没有牵制、拦截和攻击的谋略,最终使东都、西京相继覆没,皇帝乘舆流离播迁。这究竟是谁的罪过呢?《纲目》先书写高骈为都统,后书写黄巢进入潼关,那么高骈误国害民的罪过究竟有多大呢?后来高骈全族被屠灭,大概是上天对他的诛罚,并不是不幸。】任命黄巢为天平节度使。书法【此前,黄巢将要渡过淮河时,豆卢瑑请求任命黄巢为天平节度使,这是非常不合礼法的。还可以说那时黄巢尚未渡过淮河;如今黄巢已经进入关中,才又提出这个任命,哪里还来得及呢?把前后文字联系起来考察,就可以知道当时宰相的庸碌荒谬了。】○任命王徽、裴澈同任平章事,卢携自杀。【田令孜听说黄巢已经进入关中,害怕天子责怪自己,于是把罪责推给卢携,将他贬为宾客分司,并推荐王徽、裴澈为宰相。卢携仰药自杀。胡氏说:元稹、卢携早年的奏疏,其意气难道不壮盛吗?最终却在北司自取污辱,使义理不能战胜私欲,主要是因为他们认为讨好宦官可以依靠来求得安稳。他们不知道,因势力结合的,势力一倒便会分离;因利益结合的,利益一尽便会散伙。卢携的事情,也足以作为鉴戒了。然而那些结交坏人、沉溺于爵禄的人,仍然不以此为戒。】集览【“仰药”,注见德宗建中四年。“终自凂于北司”:凂,音同“每”,是玷污的意思;北司指宦官。 “媚灶”,《论语》说:“与其讨好内室,不如讨好灶神。”注说:内室,比喻近臣;灶神,比喻执政。】正误【“媚灶”:如今考察,灶神虽然地位卑贱,但当时掌握权势,这里正是指宦官近臣。集览说比喻执政,是错误的。】黄巢进入长安,皇上逃往兴元。考异【“上”应当作“帝”。】质实【兴元,注见周赧王四年。凤翔、博野的援兵抵达渭桥,见到新军穿着温暖鲜明的皮衣,大怒而抢夺,后来又替贼军充当向导,带他们直奔长安。贼军进入长安后,田令孜率领五百名神策军护送皇帝从金光门出城,只有福王、穆王、泽王、寿王四王以及几名妃嫔随行,百官都不知道这件事。申时,贼军前锋进入长安,金吾将军张直方率领文武官员数十人在霸上迎接。黄巢入城数日后,他的部众各自外出大肆抢掠,黄巢不能禁止;他们尤其憎恨官吏,抓到的都杀死。范氏说:《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做官而使百姓爱戴他,把他比作父母,那么由此就可以知道百姓也会爱戴他的君主。如果使百姓憎恨官吏如同憎恨仇敌,那么他的君主难道能够不陷于危亡吗?】○皇上赶往骆谷,凤翔节度使郑畋在各道军队驻地拜见皇上,请求皇上留在凤翔。皇上说:“朕不想靠近强大的贼寇,暂且前往兴元,征集军队来图谋收复失地。你可以联合邻近各道,努力建立大功。”郑畋说:“道路阻塞难行,奏报难以往来,请允许我临机处置。”皇上答应了他。集览【“比父母”,一本作“皆父母”,刊误。骆谷,注见汉后主延熙七年。】质实【博野,《一统志》说:东汉时的县名,属中山国;晋代属高阳国;后魏改为博野县;齐代将蠡吾县并入;隋代属高阳郡;唐初属蒲州,后来改属各地不一;五代属定州;宋代属宁边军;元代废除,不久恢复设置;本朝初年属祁州,后来改属保定府。】书法【唐代皇帝流离播迁的事情很多,有时书作“如”,有时书作“奔”,从未书作“走”。“走”是卑贱的说法。以拥有万辆兵车的尊贵天子,却采取卑贱者的行动,实在太可耻了。凡是记载流离播迁的用语有三种:“如”,是缓慢的说法;“奔”,是急迫的说法;“走”,是卑贱的说法。《纲目》全书中,记载播迁而用“走”的共有六次:齐君地、夏赫连昌和赫连定、齐纬、僖宗,其中僖宗共记了两次。】发明【《纲目》记载玄宗时写“出奔蜀”,记载德宗时写“如奉天”“奔梁州”,完全改掉前史中“幸蜀”“幸奉天”“幸梁州”的说法,是为了把后世君王应当戒惧勤勉、保卫国家的训诫垂示下来,正是如此。到了僖宗躲避贼军这件事,又改变文辞,写作“上走兴元”;说“走”,就是平民轻身逃跑的事情,其卑贱轻佻,更加严重。皇帝尊贵到极点,富有四海,一旦被盗贼驱逐,藏身逃命,还不只是像狐狸和兔子躲避鹰犬一样;这也是因为他平日保养奸邪、回护荒淫无道之人,聚敛财物、严酷剥削、残虐百姓所导致的。】
书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又曰:“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观之黄巢入长安,走兴元之事,而益信】黄巢僭号【巢杀唐宗室在长安者无遗类,遂入宫,自称大齐皇帝,改元金统。唐官三品以上悉停,四品以下如故。以尚让为太尉,巢将砀山朱温屯东渭桥。温少孤贫,与兄存昱依萧县刘崇家,崇数笞辱之,崇母独怜之,戒家人曰:“朱三非常人,汝曾善遇之。”豆卢瑑、崔沆、于琮、刘邺匿民间,巢搜获皆杀之。广德公主曰:“我唐室之女,誓与于仆射俱死。”贼并杀之。将作监郑綦,库部郎中郑系,义不降贼,举家自杀。张直方多纳亡命,匿公卿于复壁,巢杀之】集览【砀山,注见秦二世元年芒砀山】凤翔节度使郑畋合邻道兵讨贼。【郑畋还凤翔,召将佐议拒贼,皆曰:“贼势方炽,且宜从容以俟兵集,乃图收复。”畋曰:“诸君劝畋臣贼乎?”因闷絶仆地,不能言。防巢使者以诏书至,监军与之宴乐,奏将佐以下皆哭。使者怪之,幕客靳储曰:“以相公风痹不能来,故悲耳。”民间闻者莫不泣。畋闻之曰:“吾固知人心尚未厌唐,贼授首无日矣。”乃刺指血为表,遣使诣行在。召将佐谕以逆顺,皆聼命。刺血与盟,完城堑,缮器械,训士卒,密约邻道合兵讨贼。邻道皆许诺,发兵。时禁军分镇关中者尚数万,畋使人招之,皆至。军势大振。巢遣人赍诏召畋,畋斩之】
译《尚书》说:“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就像用腐朽的绳子驾驭六匹马。” 《尚书》又说:“我看天下的愚夫愚妇,其中只要有一个人胜过我。”考察黄巢进入长安、皇上逃往兴元的事情,就更加相信这两句话了。黄巢僭越称号。【巢杀尽了在长安的唐朝宗室,一个不留,随后进入宫中,自称大齐皇帝,改年号为金统。唐朝三品以上官员全部停职,四品以下官员照旧任用。任命尚让为太尉,黄巢的部将砀山人朱温驻军东渭桥。朱温年幼时父亲早亡,家境贫寒,和哥哥朱存昱寄居在萧县刘崇家。刘崇多次鞭打侮辱他们,只有刘崇的母亲怜悯朱温,告诫家人说:“朱三不是普通人,你们曾经要好好待他。”豆卢瑑、崔沆、于琮、刘邺藏匿在民间,黄巢搜捕到他们后全部杀死。广德公主说:“我是唐朝宗室的女儿,发誓要和于仆射一同死去。”贼军把他们一并杀死。将作监郑綦、库部郎中郑系认为义不应投降贼军,于是全家自杀。张直方大量收纳逃亡者,把公卿藏在夹墙中,黄巢将他们杀死。】集览:砀山,注见秦二世元年“芒砀山”。凤翔节度使郑畋集合邻近各道的军队讨伐贼军。【郑畋回到凤翔,召集将佐商议抵抗贼军,众人都说:“贼军声势正盛,暂且应从容等待军队集结,然后再谋求收复。”郑畋说:“诸位是劝我向贼军称臣吗?”于是忧闷得昏倒在地,不能说话。防巢使者带着诏书来到,监军却和他饮宴作乐,奏报说将佐以下的人都在哭。使者觉得奇怪,幕客靳储说:“因为相公患风痹不能前来,所以他们悲伤。”民间听说此事的人没有不哭的。郑畋听到后说:“我本来就知道人心还没有厌弃唐朝,贼首授首的日子不会远了。”于是刺破手指取血写成奏表,派使者前往行在。郑畋召集将佐,把逆顺的道理告诉他们,众人都听从命令。众人刺血订盟,修整城墙和壕沟,整治器械,训练士卒,并秘密约定邻近各道联合出兵讨贼。邻近各道都答应了,发兵前来。当时分镇关中的禁军还有数万人,郑畋派人招来,他们也都到达,军势大振。黄巢派人带诏书召郑畋,郑畋把来使斩杀。】
书法【书讨贼,何予义也?黄巢之乱,首义者郑畋也,成功者李克用也。罪之魁其髙骈与故,纲目于郑畋再书讨贼】发明【贼陷两京,天子奔走,此正臣子奋不顾身之日。郑畋首唱大义,举兵讨贼,虽未覩成功,然其志亦可嘉矣。特书予之所以为臣子之劝也。下书王处存、王重荣入援,其义亦然】车驾至兴元,诏诸道出兵收复京师。○以张濬为兵部郎中【初,杨复恭荐处士张濬,拜太常博士。黄巢逼潼关,濬避乱商山上。幸兴元,道中无供顿。汉隂令李康以骡负糗粮数百防献之,从行军士始得食。上问康何能如是,对曰:“臣不及此,乃张濬教臣。”上召濬拜兵部郎中】集览【商山,商州商雒县山也,在京兆东南。四皓隐商洛山中,汉髙徴之不出,即此。供顿,供具也,顿宿食处】质实【商山,《一统志》云在西安府商县东南九十里,一名楚山,即秦时四皓所隐处。汉隂,唐末县名,属金州。宋初因,绍兴初徙治新店。元省入金州,本朝复置,改属汉中府。供顿,供具也,顿宿食处】义成节度使王处存举兵入援【处存闻长安失守,号哭累日,不俟诏命,举军入援,遣千人间道诣兴元,卫车驾】黄巢遣朱温攻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与战,大破之,遂入援【巢遣使调发河中吏民,不胜其苦。王重荣谓众曰:「始吾屈节以纾患,今调发不已,亡无日矣。」悉驱巢使者杀之。巢遣朱温撃河中,王重荣与战,大破之,获粮仗四十余船。遣使与王处存结盟,引兵营于渭北】【辛丑】中和元年春正月,幸成都。考异【幸上漏帝字】【陈敬瑄遣兵奉迎,请幸成都。田令孜亦劝上,上从之】以萧遘同平章事,○以乐朋▯为翰林学士。【裴澈自贼中奔诣行在,时百官未集,乏人草制,右拾遗乐朋▯谒田令孜而拜之,由是擢为翰林学士。张濬先亦拜令孜,至是令孜召朝贵饮酒,濬耻于众中拜之,乃先谒令孜谢酒。及宾客毕集,令孜言曰:“令孜与张郎中,清浊异流,尝▯不外。既虑玷辱,何惮改更?今日于隐处谢酒,则又不可。”濬慙惧无所容。胡氏曰:“张濬才气亦有过人者,观其教李康奉糗粮于行在,责王敬武效忠顺于朝廷,其与庸人逺矣。卒之功名不立者,急于自售,行事反覆故也。使其抑制欲心,克忍私愤,岂不以其才气表见于当时哉?故君子有言:‘富贵易得,名节难守。’又曰:‘富贵有命,枉道以求,徒防所守。’自古如此者,可胜数哉】二月,以王铎同平章事。○加髙骈东面都统。【上遣使趣骈讨黄巢,道路相望,骈终不出兵】三月,朱温陷邓州。○以郑畋为京城四面诸营都统【诏以畋为都统,蕃汉将士赴难有功者,并聼以墨敇除官。畋奏以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统】集览【蕃汉,犹言夷夏也】质实【泾原节度,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平凉郡】黄巢遣尚让冦凤翔,郑畋击败之。考异【按:击当作讨,败当作破。黄巢遣尚让帅众五万防凤翔,畋使司马唐▯夫伏兵要害,自以兵数千陈于髙冈,贼以畋书生,轻之,鼔行而前,伏发,大败于龙尾陂,斩首二万余级】质实【龙尾陂注见本年四月】赦李克用遣李友金召之【沙陀李友金入援,至绛州,刺史瞿稹谓曰:“贼势方盛,未可轻进。”乃俱还代州,募兵得三万人,皆北方杂胡,屯于▯西,犷悍暴横。稹与友金不能制。友金乃説监军陈景思曰:“吾兄司徒,父子勇畧过人,为众所服,请奏天子赦其罪,召以为帅,则代北之人一麾响应,贼不足平也。”景思遣使言之,诏如所请。友金以五百骑迎之,克用帅逹靼诸部万人赴之】集览【瞿稹,姓名瞿音劬,稹止忍反。崞,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犷悍,犷,古猛反,麄恶貌,言无亲也;悍,性急也,强狠也】郑畋传檄天下合兵讨贼【宥州刺史拓防思恭本党项▯也纠合夷夏兵会鄜延节度使李孝昌同盟讨贼奉天镇使齐克俭遣使诣郑畋求自效畋乃传檄天下合兵讨贼时天子在蜀诏令不通天下谓朝廷不能复振及得畋檄争发兵应之贼惧不敢复窥京西而诸道并四夷贡献行在不絶蜀中府库充实赏赐不乏士卒欣悦】集览【鄜延与下文节度使李孝昌是一句鄜本汉上郡溪鄜县隋置鄜州延本上郡髙奴县后魏置延州鄜芳无反】质实【鄜州名一统志云后魏所置治杏城镇隋改为鄜城郡唐复为鄜州天寳初改洛交郡后置保大军节度乾元初仍为鄜州宋于州置康定军金仍旧元复为鄜州属延安路本朝因之改属延安府延州名后魏所置治统万镇取延水为名隋为延安郡唐初复为延州后复改延安郡五代梁置忠义军节度唐改彰武军宋初仍为延州后陞为延安府金仍旧元改延安路本朝复改延安府▯陕西道】
译书法:记载郑畋“讨贼”,为什么给予他这样的评价?黄巢作乱时,首先倡导义举的是郑畋,取得成功的是李克用。罪魁祸首是高骈以及故意纵容黄巢的人,《纲目》因此两次记载郑畋讨贼。发明:贼军攻陷两京,天子奔走逃难,这正是臣子奋不顾身的时候。郑畋首先倡导大义,举兵讨贼,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成功,但他的志向仍然值得嘉许。特意这样记载并给予赞许,是为了劝勉臣子。下文记载王处存、王重荣入援,道理也是如此。车驾到达兴元,诏令各道出兵收复京师。○任命张濬为兵部郎中。【起初,杨复恭推荐处士张濬,授任太常博士。黄巢逼近潼关,张濬到商山上躲避战乱。车驾前往兴元,沿途没有供应和住宿。汉阴县令李康用骡子驮着几百石糗粮前来进献,随行军士才有了食物。皇上问李康怎么能做到这样,李康回答说:“这不是臣的功劳,是张濬教臣这样做的。”皇上召见张濬,授任他为兵部郎中。】集览:商山,是商州商雒县的山,在京兆东南。四皓隐居在商洛山中,汉高祖征召他们而不出仕,就是此山。供顿,指供应器具以及供人停宿、用膳的地方。质实:商山,《一统志》说在西安府商县东南九十里,又名楚山,就是秦代四皓隐居的地方。汉阴,唐末的县名,属金州;宋初沿用,绍兴初年迁治新店;元代并入金州;本朝恢复设置,改属汉中府。供顿,指供应器具以及供人停宿、用膳的地方。义成节度使王处存起兵入援。【王处存听说长安失守,号哭了好几天,不等诏命,便率全军入援,并派一千人从小路前往兴元,护卫车驾。】黄巢派朱温进攻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与他交战,大败朱温,于是率军入援。【黄巢派使者征调河中的官吏和百姓,众人不堪其苦。王重荣对众人说:“起初我委曲求全,是为了缓解祸患;如今征调没有止境,我们灭亡的日子不远了。”于是把黄巢的使者全部驱逐并杀死。黄巢派朱温攻打河中,王重荣与他交战,大败朱温,缴获粮食和兵器四十多船。王重荣派使者与王处存结盟,率兵驻扎在渭河北岸。】【辛丑】中和元年春正月,皇帝前往成都。考异:原文“幸”字上漏“帝”字。【陈敬瑄派兵迎接,请求皇帝前往成都。田令孜也劝皇帝前往,皇帝听从了。】任命萧遘为同平章事。○任命乐朋龟为翰林学士。【裴澈从贼军中逃出,前往行在。当时百官尚未聚集,缺少起草诏制的人,右拾遗乐朋龟拜见田令孜并向他行礼,因此被提拔为翰林学士。张濬此前也曾拜见田令孜,到这时田令孜召集朝廷显贵饮酒,张濬以当众向田令孜行礼为耻,于是先去拜见田令孜,感谢他赐酒。等宾客全部到齐后,田令孜说:“我田令孜和张郎中,一个清,一个浊,本来就是不同的流类,曾经承蒙你不把我当外人。既然担心玷辱自己,又何必害怕改变呢?今天却在隐蔽处来感谢赐酒,这又是不可以的。”张濬羞惭恐惧,窘迫得无地自容。胡氏说:“张濬的才气也有超过常人的地方。看他教李康把糗粮送到行在,又责令王敬武向朝廷效忠守顺,他和庸人相去很远。他最终没有建立功名,是因为急于自我推销,做事反复的缘故。假如他能抑制欲望,克制私愤,难道不能凭借他的才气在当时显露出来吗?所以君子有句话说:‘富贵容易得到,名节难以守住。’又说:‘富贵自有命数,违背正道去求取,只会白白损害自己所守的东西。’自古以来像这样的人,哪里数得过来呢?”】二月,任命王铎为同平章事。○加授高骈为东面都统。【皇帝派使者催促高骈讨伐黄巢,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但高骈始终不出兵。】三月,朱温攻陷邓州。○任命郑畋为京城四面诸营都统。【诏令任命郑畋为都统,蕃汉将士中凡是赴难有功的,都听任用墨敕授官。郑畋上奏任命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统。】集览:蕃汉,就是夷夏的意思。质实:泾原节度,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平凉郡。黄巢派尚让进攻凤翔,郑畋将其击败。考异:按,“击”应作“讨”,“败”应作“破”。黄巢派尚让率五万人进攻凤翔,郑畋派司马唐弘夫在险要处设伏,自己率数千兵马列阵于高冈。贼军认为郑畋只是书生,轻视他,击鼓前进。伏兵突然出击,贼军在龙尾陂大败,被斩首二万余级。质实:龙尾陂,注见本年四月。赦免李克用的罪,派李友金召他前来。【沙陀人李友金入援,到了绛州,刺史瞿稹对他说:“贼军势力正盛,不可轻率前进。”于是二人一同返回代州,招募士兵得到三万人,都是北方的杂胡,驻扎在崞西,凶悍强横,暴戾蛮横。瞿稹和李友金无法控制他们。李友金于是劝说监军陈景思:“我的哥哥司徒,父子二人勇敢有谋略,超过常人,众人都佩服他们。请奏请天子赦免他的罪,召他来担任统帅,那么代北的人一声令下就会响应,贼军不足以平定。”陈景思派使者把这件事上报,诏令依从请求。李友金率五百骑兵迎接李克用,李克用率达靼各部一万人前来会合。】集览:瞿稹,姓瞿,音劬;稹,音止忍反。崞,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犷悍:犷,音古猛,形容粗野凶猛,意为不亲近人;悍,性情急躁,强横凶狠。郑畋向天下发布檄文,号召各军联合讨伐贼军。【宥州刺史拓跋思恭本是党项人,集合夷夏各族军队,会同鄜延节度使李孝昌结盟讨伐贼军。奉天镇使齐克俭派使者到郑畋那里,请求为朝廷效力。郑畋于是向天下发布檄文,号召各军联合讨贼。当时天子在蜀地,诏令无法通达天下,天下人都认为朝廷不能再振作起来;等得到郑畋的檄文后,大家争相发兵响应。贼军害怕,不敢再窥伺京西;各道以及四夷向行在进贡不断,蜀中的府库充实,赏赐不缺,士卒十分高兴。】集览:鄜延与下文的节度使李孝昌是一句。鄜,原为汉代上郡的鄜县,隋代设置鄜州;延,原为上郡高奴县,后魏设置延州。鄜音芳无反。质实:鄜州,州名。《一统志》说,后魏设置,治所在杏城镇;隋代改为鄜城郡;唐代恢复为鄜州,天宝初年改为洛交郡,后来设置保大军节度,乾元初年仍为鄜州;宋代在州中设置康定军;金代沿用;元代恢复为鄜州,属延安路;本朝沿用,改属延安府。延州,州名,后魏设置,治所在统万镇,取延水为名;隋代为延安郡;唐初恢复为延州,后来又改为延安郡;五代梁设置忠义军节度,唐代改为彰武军;宋初仍为延州,后来升为延安府;金代沿用;元代改为延安路;本朝恢复改为延安府,隶属陕西道。
发明【观郑畋之晩节末路,未有成功,然是时天子在蜀,号令不通,天下不知有唐矣。畋一唱率,而逺近响应,虽他时收复之举,畋若无预,而人心复回之机,实在于此。故纲目大书,传檄天下,合兵讨贼,所以深嘉而亟予之也。夫岂过哉】四月,官军入长安,黄巢走,还袭之,杀副都统程宗楚,凤翔司马唐▯夫复据长安。【是时,唐▯夫屯渭北,王重荥屯沙苑,王处存屯渭桥,拓防思恭屯武功,郑畋屯盩厔。▯夫乗龙尾之防,进薄长安。黄巢帅众东走,程宗楚先入,▯夫继至。处存帅鋭卒五千夜入城,民讙呼出迎,争以瓦砾击贼。军士释兵入第舍,掠金帛妓妾。贼露宿覇上,询知官军不整,还袭之,大战长安中。宗楚、▯夫死,军士死者什八九。处存收余众还营。巢复入长安,纵兵屠杀,流血成川,谓之洗城。诸军皆退】集览【武功,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盩屋,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质实【沙苑,地名,《一统志》云在西安府朝邑县南七十里,唐置监养陇右诸牧牛羊,以供祭祀燕防及尚食所用,今有故城存焉。龙尾陂,名在凤翔府岐山县东二十里,唐武德中移县治于龙尾城,郑畋尝破黄巢兵于此】发明【李晟入长安三日而人不知,是时黄巢虽退,而贼势犹炽,诸军遽以虏掠为事,宜其复为贼所乗也。纲目书“黄巢走,还袭之”,言“袭”则见掩其不偹,亦可以为无纪津贪货贿者之戒也】五月高骈移檄讨贼出屯东塘【有双雉集广陵府舍,占者以为城邑将空之兆。骈恶之,乃移檄四方,云将入讨黄巢,发兵八万,舟二千艘,出屯东塘。诸将数请行期,骈托风涛为阻,竟不发】书法【书出屯车塘,何讥不急?君也。是故丞相睿无北伐之志,则书出师;露次移檄北征,髙骈无讨贼之义,则书移檄讨贼,出屯东塘,皆深讥也。继书罢兵还府,而髙骈之罪不可胜诛矣。终纲目书移檄七详汉献帝初平二年,惟丞相睿、髙骈书出次】忠武监军杨复光克邓州【黄巢之陷长安也,周岌降之。尝以夜宴,急召监军杨复光,左右曰:“周公,臣贼将不利于内侍,不可徃。”复光曰:“事已如此,义不图全,即诣之。”酒酣,岌言及本朝,复光泣下良乆,曰:“丈夫所感者恩义耳。公自匹夫为公侯,柰何舍十八叶天子而臣贼乎?”岌亦流涕曰:“吾不能独拒战,故貌奉而心图之。今日召公正为此耳。”因沥酒为盟,分军八千人,为八都,遣牙将鹿晏▯、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师防、厐从等八人将之。复光帅之以撃朱温,败之,遂克邓州】集览【十八叶天子,自髙祖至僖宗第十八代也】书法【自置监军二百余年矣,未有以忠力书者,于是特书。复光,朱温之至,周岌先降。复光慨慷流涕,忠义激发,遂能使周岌分兵相付,撃败温贼,克复邓州。此纲目所深嘉也,故大书予之。纲目终唐世,书监军七:张志斌、吐突承璀、刘承偕、王宗景、杨复光、田令孜、张承业。惟杨复光以功书,张承业以忠书】发明【善有可録,虽盗贼小人不弃也。唐亡于宦者,而杨复光乃有讨贼之功。纲目乐予人为善,亦不以宦者之故而不録。故特书忠武监军克复邓州以予之】六月,以郑畋为司空,同平章事,都统如故。书法【凡书如故,讥也。此其讥欤?予之也。畋首义讨贼,既为都统,寻破贼兵。于是赏功,进位三事,疑于解其兵权也。书曰:都统如故,喜辞也。美恶不嫌,同辞】○李克用陷忻代州【李克用牒河东称奉诏将兵讨黄巢,令具顿递。郑从谠闭城设备,而犒给之。克用累日不发,纵沙陀剽掠,城中大骇。寻引兵还,陷忻、代,留居代州】集览【忻、代:忻本并州定襄郡,隋置忻州;代本鴈门郡,隋置代州,今俱属太原府】质实【忻:一统志云州名,隋初所置,取界内忻水为名。大业初州废,后复立新兴郡。唐初为忻州,天寳初为定襄郡,乾元初复为忻州,金属太原府,元改为九原府,寻复旧。本朝以秀容县省入,改属太原府。代州:名隋初所置,大业中改鴈门郡,唐改代州,天寳初改鴈门郡,乾元初复为代州,宋因之。金置振武军,元罢军,仍为代州,以鴈门县省入,▯太原路。本朝初改为代县,后陞代州,属太原府】秋七月,以韦昭度同平章事。○西川黄头军作乱,讨平之。
译发明:看郑畋晚年和事业末路,最终没有成功;然而当时天子在蜀地,号令不能通达,天下人已经不知道还有唐朝了。郑畋一倡导义举,远近便纷纷响应。即使后来收复京师的行动与郑畋似乎没有关系,但人心重新归向朝廷的契机,实际上就在这里。所以《纲目》大书“传檄天下,合兵讨贼”,正是为了深深嘉奖并迅速给予赞许。这难道是过分吗?四月,官军进入长安,黄巢逃走,后来又回头袭击官军,杀死副都统程宗楚,凤翔司马唐弘夫又占据长安。【这时,唐弘夫驻扎在渭河北岸,王重荣驻扎在沙苑,王处存驻扎在渭桥,拓跋思恭驻扎在武功,郑畋驻扎在盩厔。唐弘夫乘龙尾之战的胜势,进军逼近长安。黄巢率军向东逃走,程宗楚先进入长安,唐弘夫随后到达。王处存率五千精锐士卒连夜进入城中,百姓欢呼着出城迎接,争相用瓦砾投击贼军。官军士卒放下兵器,进入宅第抢掠金帛和歌妓侍妾。贼军露宿在霸上,打听到官军军纪松弛,便回头袭击官军,在长安城中展开大战。程宗楚、唐弘夫战死,官军士卒死了十分之八九。王处存收拢余众退回营地。黄巢重新进入长安,放纵士兵屠杀,鲜血流成河,称为“洗城”。各路军队都退走。】集览:武功,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盩厔,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质实:沙苑,地名。《一统志》说,在西安府朝邑县南七十里。唐代设置监,饲养陇右各牧场的牛羊,以供祭祀、燕飨和尚食使用,如今还存有旧城。龙尾陂,地名,在凤翔府岐山县东二十里。唐武德年间把县治迁到龙尾城,郑畋曾在这里击破黄巢军。发明:李晟进入长安三天,百姓还不知道;当时黄巢虽然退走,贼军势力仍然强盛,各路军队却仓促以抢掠为事,当然会被贼军乘隙袭击。《纲目》记载“黄巢走,还袭之”,说“袭”,就是表明官军被乘其不备而击,也可以作为那些没有纪律、贪图财货者的警戒。五月,高骈向各地发布檄文讨伐贼军,出兵驻扎在东塘。【有两只野鸡聚集在广陵府署,卜者认为这是城邑将要空虚的征兆。高骈厌恶此事,于是向四方发布檄文,说将要率军进讨黄巢,发兵八万,战船二千艘,出兵驻扎在东塘。各位将领多次请求确定出发日期,高骈借口风浪阻碍,最终没有出兵。】书法:记载“出屯东塘”,为什么责备他不急于进兵?因为他是君主的大臣。所以丞相睿没有北伐的意图,却记载“出师”;露宿野外,发布檄文北征;高骈没有讨贼的义举,却记载“移檄讨贼,出屯东塘”,都是深深的讥刺。接着又记载罢兵返回府署,那么高骈的罪过就数不胜数了。《纲目》全书记载“移檄”七次,详见汉献帝初平二年;只有丞相睿、高骈记载了出兵驻扎。忠武监军杨复光攻克邓州。【黄巢攻陷长安时,周岌向他投降。一次夜间宴饮,周岌急忙召见监军杨复光,左右的人说:“周公已经臣服于贼军,这对宦官不利,不可以去。”杨复光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按义理不能只图保全自己。”于是前往。酒喝到兴浓时,周岌谈及本朝,杨复光流泪很久,说:“大丈夫所感念的只是恩义罢了。您从一个平民成为公侯,为什么要舍弃十八代天子而向贼军称臣呢?”周岌也流泪说:“我不能独自抵抗作战,所以表面上奉承他,内心却在图谋反抗。今天召您来正是为了这件事。”于是斟酒盟誓,分出八千士兵,编为八都,派牙将鹿晏弘、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师泰、庞从等八人统领。杨复光率领他们进攻朱温,击败朱温,终于攻克邓州。】集览:十八叶天子,是从高祖到僖宗的第十八代天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人〕 书法:自从设置监军以来已有二百多年,从未有过因忠诚和功劳而记载监军的,于是这里特意记载杨复光。杨复光到达时,朱温已经到来,周岌先行投降。杨复光慷慨流泪,忠义之气受到激发,于是能够使周岌分兵交给他,击败贼将朱温,收复邓州。这是《纲目》极力嘉许的地方,所以大书特书予以赞许。《纲目》记载唐朝一代的监军共有七人:张志斌、吐突承璀、刘承偕、王宗景、杨复光、田令孜、张承业。只有杨复光因功劳而记载,张承业因忠诚而记载。发明:善行有值得记录的地方,即使是盗贼小人也不应弃置不录。唐朝亡于宦官,而杨复光却有讨伐贼军的功劳。《纲目》乐于赞许人行善,也不因为他是宦官而不予记录。所以特意记载“忠武监军克复邓州”,以此赞许他。六月,任命郑畋为司空、同平章事,都统职务照旧。书法:凡是记载“如故”,通常是讥刺。这里也是讥刺吗?是赞许。郑畋首先倡导义举讨贼,担任都统后不久又击破贼军。于是论功行赏,进位三公,似乎要解除他的兵权。这里却记载“都统如故”,是褒美之辞。同样的措辞并不妨碍分别赞美或贬斥。○李克用攻陷忻州、代州。【李克用发文书给河东,声称奉诏率兵讨伐黄巢,命令准备好供应和驿递。郑从谠关闭城门,做好防备,却犒劳供给李克用。李克用多日不出发,放纵沙陀人抢掠,城中大为惊恐。不久李克用率兵返回,攻陷忻州、代州,留在代州居住。】集览:忻、代:忻州原属并州定襄郡,隋代设置忻州;代州原属雁门郡,隋代设置代州,如今都属太原府。质实:忻,州名,隋初设置,以境内忻水得名;大业初年州废,后来恢复设置新兴郡;唐初为忻州,天宝初年为定襄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忻州;金代属太原府,元代改为九原府,不久恢复旧名;本朝并入秀容县,改属太原府。代州,州名,隋初设置,大业年间改为雁门郡,唐代改为代州,天宝初年改为雁门郡,乾元初年恢复为代州,宋代沿用;金代设置振武军,元代撤军,仍为代州,并入雁门县,隶属太原路;本朝初年改为代县,后来升为代州,属太原府。秋七月,任命韦昭度为同平章事。○西川黄头军作乱,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田令孜为行在都指挥处置使,颁赐从驾诸军无虚日,不复及蜀军,颇有怨言。令孜宴土客都头,以金杯行酒,因赐之。诸都头皆拜受,黄头军使郭琪独不受,起言曰:“蜀军与诸军同宿卫,而赏赐悬殊,颇有觖望,恐万一致变。愿军容减诸将之赐,以均蜀军,使土客如一,则上下幸甚。”令孜黙然,乃自酌酒于别樽以赐琪。琪知其毒,不得已饮之。归杀一婢,吮其血以解毒,吐黒汁数升,遂帅所部作乱。令孜奉天子保东城,闭门登楼,命诸军撃之。琪夜突围出奔髙骈于广陵】集览【土客都头,都头即都将也。土谓土著有常居者,客谓寄寓者。黄头军使,使去声。先崔安潜募壮士,戴黄防,号黄头军。军容即观军容使也,犹言监军】
杀左拾遗孟昭图【上日夕专与宦官同处,议天下事,待外臣殊薄。左拾遗孟昭图上疏曰:「治安之代,遐迩犹应同心;多难之时,中外尤当一体。去冬车驾西幸,不告南司,遂使宰相以下悉为贼所屠。前夕黄头军乱,陛下亦不召宰相,朝臣至今未知圣躬安否。夫天下者,髙祖、太宗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天子者,九州四海之天子,非北司之天子。北司未必尽可信,南司未必尽无用。若天子与宰相了无闗渉,朝臣皆若路人,臣恐收复之期,尚劳宸虑。」疏入,令孜屛不奏,矫诏贬昭图嘉州司戸,遣人沈于蟇颐津。闻者气塞。范氏曰:「自僖宗播越,几于亡矣,而諌诤之职犹有人焉。盖天下未尝无贤,惟其君不能用也。昭图岂不知言发而祸应哉?特出于忠义愤激而不能已耳。夫明主导天下而使之言,故国家可得而治也。茍上下否隔,使言者出于愤激之气,则其国岂不殆哉】质实【嘉州一统志》云:「后周所置,治峨眉县。隋初改为眉山郡,唐初复为嘉州。天寳初改为犍为郡,乾元初复为嘉州。宋初因之,后陞嘉定府。元改为嘉定路,本朝改路为州,以龙游县并入,直▯四川道。蟇颐津在眉州城东七里蟇颐山下,即岷江也。源出岷山,莹若玻瓈,因名玻瓈江,即唐田令孜沈孟昭图处】书法【昭图上疏,令孜屏不奏,矫诏杀之。则杀之者,令孜也。不罪令孜,何谏臣,天子耳目,而宦者得以矫杀之,不君甚矣。不书令孜,所以蔽罪于僖宗也。僖宗于是再杀谏臣矣】发明【前书杀左拾遗侯昌业,犹在播越之前,今既逃窜失国,亦可少知自警,而复杀谏者,此正如垂絶之人而复投以酖毒,未有不亟亡者。虽然,昌业之死,犹出于僖宗之怒,而昭图之死,乃出于令孜之手,纲目槩而书之,何邪?夫人君广开四聪,明见万里,今乃使耳目之官为阉奴擅杀而不知,则亦可谓不君之甚矣。
书法如此,是亦君为元首之义也,夫岂过哉】八月星交流如织或大如杯椀书法【晋惠之篇,书五星互经天,纵横无常,永宁元年大异也。于是而书交流如织,大如杯椀,乱亡之徴,大扺然矣。
译【田令孜任行在都指挥处置使,几乎每天都颁赐跟随皇帝出行的各军,却不再顾及蜀军,蜀军颇有怨言。田令孜宴请土、客都头,用金杯轮流斟酒,乘机把金杯赐给他们。各都头都拜谢接受,只有黄头军使郭琪不接受,起身说:“蜀军和各军同样担任宿卫,但赏赐相差悬殊,已经很有怨望,恐怕万一发生变故。希望军容使削减赏给各将领的财物,用来均分给蜀军,使土军、客军待遇相同,这样上下都幸甚。”田令孜默不作声,于是从另一只酒樽中斟酒赐给郭琪。郭琪知道酒中有毒,不得已饮下。回去后杀死一个婢女,吮吸她的血来解毒,吐出数升黑汁,于是率领部下作乱。田令孜奉天子守卫东城,关闭城门登上城楼,命各军进攻郭琪。郭琪夜间突围,出奔到广陵投奔高骈。】集览:土客都头,都头就是都将。土,指土著、有固定居所的人;客,指寄居的人。黄头军使,“使”读去声。先前崔安潜招募壮士,令他们戴黄帽,号称黄头军。军容,就是观军容使,犹如监军。杀死左拾遗孟昭图。【皇帝早晚专门和宦官同处,商议天下大事,对外朝大臣却非常冷淡。左拾遗孟昭图上疏说:“在太平安定的时代,远近之人尚且应当同心;在多难之时,朝廷内外尤其应当团结一致。去年冬天,皇帝车驾向西巡幸,没有告知南司,结果使宰相以下的官员全被贼人杀害。前些天黄头军作乱,陛下也不召见宰相,朝臣至今还不知道圣上的身体是否安好。天下,是髙祖、太宗的天下,不是北司的天下;天子,是九州四海的天子,不是北司的天子。北司未必全都可以信任,南司也未必全都没有用处。如果天子和宰相完全没有关系,朝臣都像路人一样,臣恐怕收复失地的日期,还要劳烦陛下忧虑。”奏疏送入后,田令孜把它压下不奏,假传诏令,将孟昭图贬为嘉州司户,并派人把他沉入蟇颐津。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气愤难平。范氏说:“自从僖宗流离播越,国家几乎灭亡了,但谏诤的职务仍然有人担任。这大概是天下从来不缺少贤人,只是君主不能任用他们。孟昭图难道不知道言语一出,灾祸就会随之而来吗?只是因为他出于忠义,愤激之情不能自已罢了。明主引导天下人使他们敢于进言,所以国家能够得到治理。假如上下隔绝,使进言者只能出于愤激之气,那么这个国家难道不危险吗?”】质实【嘉州:《一统志》说:“后周设置,治所在峨眉县。” 隋初改为眉山郡,唐初又恢复为嘉州。天宝初年改为犍为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嘉州。宋初沿用旧制,后来升为嘉定府。元代改为嘉定路,本朝改路为州,并入龙游县,直属四川道。蟇颐津在眉州城东七里的蟇颐山下,就是岷江。水源出自岷山,清澈如玻璃,因此又叫玻璃江,也就是唐代田令孜把孟昭图沉入水中的地方。】书法【孟昭图上疏,田令孜压下不奏,假传诏令杀了他。那么杀他的人就是田令孜。不归罪于田令孜,为什么呢?谏臣是天子的耳目,宦官却能够假传诏令把他杀掉,这实在是极其不像君主。不书“令孜杀之”,是为了把罪责归于僖宗。僖宗在这里已经第二次杀害谏臣了。】发明【前面记载杀死左拾遗侯昌业时,事情还发生在僖宗播越之前;如今既然已经逃亡失国,却仍然不能稍微知道警戒自己,反而再次杀害进谏的人,这正像将死之人又给他投入毒药,没有不很快灭亡的。虽然如此,侯昌业之死,还是出于僖宗的愤怒;而孟昭图之死,却是出于田令孜之手。《纲目》把二者概括记载为杀害谏臣,这是什么缘故呢?君主应当广开四方的听闻,使明察能够达到万里;如今却让掌管耳目的官员被宦官擅自杀害,君主还不知道,这也可以说是极其不像君主了。】书法如此,也是君主作为国家元首之义,难道有什么过错吗?】八月,星星交错纵横,如同织物;有的大小像杯碗。书法【晋惠帝本纪中记载五星交相穿过天空,纵横没有常态;永宁元年出现了大异象。这里记载星星交错如织,有的大小像杯碗,国家混乱灭亡的征兆,大概就是这样了。
书所以示警也】发明【西晋之末,五星互经天,纵横无常。未几,五胡之乱,其应甚惨。今此星交流如织,或大如杯椀。自己丑夜至丁酉始止,可谓变异之甚矣。然当时君臣未闻有恐惧脩省之意,故自是而后,兵祸滋炽,字县分裂,生民屠戮几尽。歴五代八姓而后已。纲目大书于册,天戒岂不明哉】○感化牙将时溥杀节度使支详,诏以溥为留后。质实【感化军名,注见昭宗景福二年】【支详遣时溥、陈璠将兵入阕讨黄巢,二人皆详所奬防也。至东都,矫称详命,还师屠河隂,掠郑州而东,及彭城。详迎劳甚厚。溥説详曰:“众心见廹,请公解印以相授。”详不能制。璠谓溥曰:“支仆射有惠于徐人,不杀必成后悔。”溥不许,送详归朝。璠伏甲于七里亭,并其家属杀之。溥表璠为宿州刺史】书法【杀支详者,陈璠也。蔽罪于时溥,何诛心也?漙亲逼夺印节,及璠杀之,则赏以刺史,谓非首恶可乎?不书时溥杀,则叛乱之臣皆得以逭其罪矣】寿州人王绪作乱陷光州【寿州屠者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众五百,盗据本州月余,复陷光州,有众万余人。秦宗权表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王潮及弟审邽、审知皆以材气知名。绪以潮为军正,信用之】南诏上表款附。○九月,髙骈罢兵还府。【骈与镇海节度使周寳俱出神策军,骈以兄事寳,及封壤相邻,数争细故,遂有隙。骈檄寳入援,寳治舟师以俟之,怪其乆不行。幕客或曰:“高公有并吞江东之志,声云入援,未必非图我也。”防骈使人约寳面防▯洲议军事,寳辞疾不往,由是遂为深仇。骈留东塘百余日,诏屡趣之,骈上表托以寳将为后患,复罢兵还府,其实无赴难心,但欲禳雉集之异耳】集览【雉集之异事在五月】质实【▯洲镇名,一统志云在扬州府城南四十五里,盖扬子江之沙碛,其▯如▯,居民稠密,啇贾毕集,镇有▯洲渡以通镇江】发明【前书高骈出屯东塘,已见其缓于勤王,有次且不进之意,然犹未遽絶之,至于自夏迄秋,既不进讨,今乃罢兵还府,则是拥兵自固,坐视朝廷倾覆,其罪不可胜诛矣,此纲目所以大书而絶之也】
以董昌为杭州刺史【髙骈召董昌至广陵,钱镠説昌曰:“观髙公无讨贼心,不若去之。”昌从之,自石镜引兵入据杭州。周寳表为杭州刺史】质实【石镜,山名。一统志云:在杭州府临安县治南山之东峯,有圆石径二尺七寸,其光如鉴。钱镠防时游此,顾其形服皆冠冕如王者状。其后唐昭宗改镠所居营为衣锦营,又陞为衣锦城,并封此山为衣锦山】冬十月,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作乱,郑畋赴行在【李昌言将兵屯兴平时,凤翔仓库虚竭,犒赏稍薄,昌言因激怒其众,引兵还袭府城。郑畋登城谓之曰:“行军茍能戢兵爱人为国灭贼,亦可以顺守矣。”乃以留务委之,即日西赴行在。诏以畋为太子少傅分司,昌言为凤翔节度使。胡氏曰:“人固有能谋而不能为者,郑畋是也。畋为僖宗画命将之策,视诸相为贤矣。及自当大镇,身任讨贼,乃不知居重驭轻而倒持太阿,又不知和众丰财而士有饥色,坐被袭逐,何耻如之?此用之者违其才,而畋不审已之过也】集览【倒持太阿,倒(丁老反),扬子:“泰阿倒持,授楚以柄。”注:“太阿,劒名也,欧冶所铸。言秦无道,犹倒持劒以授人。”《吴越春秋》:“楚王召风胡子而告之曰:‘闻吴有干将,越有欧冶,寡人欲因子请二子作劒,可乎?’风胡子曰:‘可。’乃徃邀二人作劒,一曰龙渊,一曰太阿】
书法【逐也不书逐何为贤者讳也纲目于郑畋多恕辞唯其当而已矣】裴澈罢。○十二月,武陵蛮雷满等防陷朗、衡、澧州【壬寅】二年春,正月,以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王铎以髙骈无心讨贼,自以身为首相,发愤请行,恳款流涕至于再三,上许之。以铎充都统,罢高骈,但领盐铁转运使。铎辟崔安潜为副都统,以周岌、王重荣为司马,诸葛爽、康实为先▯使。又以王处存、李孝昌、拓防思恭为京城三面都统,以杨复光为南面行营都监使】二月,朱温据同州。○以郑畋为司空,同平章事。【军事一以咨之】李克用防蔚州
译之所以这样记载,是为了向人显示警戒。】发明【西晋末年,五星交错穿过天空,纵横没有常态。不久发生五胡之乱,它所对应的灾祸极其惨烈。如今这些星星交错如织,有的大小像杯碗,从己丑日夜里直到丁酉日才停止,可以说是变异到了极点。然而当时的君臣没有听说有恐惧和修身反省的意思,所以从此以后,兵灾越来越严重,州县分裂,百姓几乎被杀尽。经历五代八姓之后才停止。《纲目》把这件事大书在册,苍天的警戒难道还不明显吗?】○感化军牙将时溥杀死节度使支详,诏令任命时溥为留后。质实【感化是军的名称,注见昭宗景福二年。】【支详派时溥、陈璠率兵进入关内讨伐黄巢,这两人都是支详所提拔任用的。到达东都后,两人假称奉支详命令,带兵返回,屠杀河阴,掠夺郑州,然后向东到达彭城。支详对他们的迎接慰劳非常优厚。时溥劝支详说:“众人的心意已经受到逼迫,请您交出印信和旌节授给我。”支详无法控制局面。陈璠对时溥说:“支仆射对徐州人有恩,如果不杀他,必定会成为后患。”时溥不同意,把支详送回朝廷。陈璠在七里亭埋伏甲兵,将支详及其家属一并杀死。时溥上表任命陈璠为宿州刺史。】书法【杀死支详的人是陈璠。却把罪责归于时溥,为什么要这样从内心动机上加以责备呢?时溥亲自逼迫支详交出印信和旌节,等到陈璠杀死支详时,他却奖赏陈璠为刺史,说他不是首恶,难道可以吗?如果不记载时溥杀支详,那么叛乱的臣子就都可以逃避罪责了。】寿州人王绪作乱,攻陷光州。【寿州的屠夫王绪和妹夫刘行全聚集五百人,盗贼占据本州一个多月,又攻陷光州,部众增加到一万多人。秦宗权上表任命王绪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王潮以及他的弟弟王审邽、王审知,都因才能和气概而知名。王绪任命王潮为军正,信任并重用他。】南诏上表表示归附。○九月,髙骈停止进兵,回到府中。【髙骈和镇海节度使周寳都出身于神策军,髙骈把周寳当作兄长对待。后来两人的封地相邻,多次因小事争执,于是产生了嫌隙。髙骈发檄文命周寳入援,周寳整治水军等待他,却奇怪髙骈久久不出发。幕僚有人说:“高公有吞并江东的意图,口头上说入援,未必不是想图谋我。”髙骈派人约周寳在瓜洲会面商议军务,周寳推说有病不去,从此便结成深仇。髙骈留在东塘一百多天,诏令多次催促他,髙骈上表以周寳将来会成为后患为借口,再次停止进兵,回到府中。其实他并没有赴难的心思,只是想禳解野鸡聚集的异象罢了。】集览【野鸡聚集的异象,事情见五月。】质实【瓜洲是镇的名称。《一统志》说:在扬州府城南四十五里,大概是扬子江中的沙洲,形状像瓜,居民稠密,商贾聚集,镇上有瓜洲渡,可以通往镇江。】发明【前面记载髙骈出兵驻扎东塘,已经显露出他怠于勤王、有迟疑不进的意思,但还没有立即断绝勤王之举。到了从夏季一直到秋季,既不进兵讨伐,如今又停止进兵回到府中,这就是拥兵自守,坐视朝廷倾覆,罪行多得无法诛罚。因此《纲目》特意大书其事,以表示对他的斥绝。】任命董昌为杭州刺史。【髙骈召董昌到广陵,钱镠劝董昌说:“看髙公没有讨贼的心思,不如离开他。”董昌听从了这番话,从石镜率兵进入并占据杭州。周寳上表任命董昌为杭州刺史。】质实【石镜,是山名。《一统志》说:在杭州府临安县治所南面的山岭东峰,有一块圆石,直径二尺七寸,光亮如镜。钱镠当时曾游览此处,回头看见石头的形状,像是王者所戴的冠冕。后来唐昭宗把钱镠所居的营地改为衣锦营,又升为衣锦城,并把这座山封为衣锦山。】冬十月,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作乱,郑畋前往行在。【李昌言率兵驻扎兴平时,凤翔的仓库空虚枯竭,犒赏稍微薄了一些,李昌言于是激怒部众,率兵返回袭击凤翔府城。郑畋登上城墙对他说:“行军司马如果能够停止用兵、爱护百姓,为国家消灭贼人,也可以顺势守住凤翔。”于是把留守事务交给李昌言,当天向西前往行在。诏令任命郑畋为太子少傅、分司,任命李昌言为凤翔节度使。胡氏说:“人本来就有能够谋划却不能实行的人,郑畋就是这样。郑畋曾为僖宗谋划任命将领的策略,比其他宰相贤能。等到自己掌管大镇,亲自负责讨贼,却不知道掌握重兵来驾驭轻兵,反而倒拿太阿剑;又不知道调和众人、充实财用,使士卒面有饥色,结果坐受袭击驱逐,还有什么比这更可耻的呢?这是任用他的人违背了他的才能,而郑畋自己也没有审察自己的过错。”集览【倒持太阿,倒,读作丁老反。扬子说:“把泰阿剑倒拿着,把剑柄交给楚国。”注说:“太阿是剑名,由欧冶子铸造。意思是秦国无道,却仍然把剑倒拿着交给别人。”《吴越春秋》说:“楚王召见风胡子,对他说:‘听说吴国有干将,越国有欧冶子,我想借助你请这两人铸剑,可以吗?’】风胡子说:‘可以。’于是前往邀请两人铸剑,一把叫龙渊,一把叫太阿。】书法【记作“逐”,却不书“逐”,为什么?这是为贤者避讳。按《纲目》的体例,对郑畋多用宽恕的措辞,只是因为这样写合乎事实罢了。】裴澈被罢免。○十二月,武陵蛮雷满等攻陷朗州、衡州、澧州。【壬寅】二年春,正月,任命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王铎因为髙骈没有心思讨贼,自己又身为首相,愤而请求出征,恳切陈请,甚至流泪,前后达到三次,皇上答应了他。任命王铎充任都统,罢免髙骈,只让他兼领盐铁转运使。王铎征召崔安潜为副都统,以周岌、王重荣为司马,以诸葛爽、康实为先锋使。又任命王处存、李孝昌、拓跋思恭为京城三面都统,以杨复光为南面行营都监使。】二月,朱温占据同州。○任命郑畋为司空、同平章事。【军事方面的一切事务都向他咨询。】李克用攻打蔚州。
书法【前书赦克用召之矣,此其书防何?既陷忻、代,复犯蔚州,是贼而已矣】○卭州牙官阡能作乱,陈敬瑄遣兵讨之。【敬瑄多遣人歴县镇诇事,谓之寻事人,所至多所求取。有二人过资阳镇,独无所求。镇将谢▯让邀之,不至,自疑有罪,夜亡入群盗中,而实无罪也。捕盗使杨迁诱而执之,求功。敬瑄不之问,钉于西城,煎油泼之,备极惨酷。卭州牙官阡能因公事违期亡命,迁复诱之。能方出首,闻▯让之寃,发愤为盗。逾月,众至万人,横行卭雅,所过▯地。蜀中盗贼竞起,州县不能制。敬瑄遣杨行迁将兵数千人讨之】集览【卭雅,卭本蜀郡临卭县地,唐置卭州;雅本秦严道县地,隋改雅州,今俱▯成都府】质实【卭,一统志云:唐之州名,治依政县,寻移治临卭县,天寳初改临卭郡,乾元初复为卭州,宋因之,元初于此立安抚司,后以临卭、依政县并入州,本朝初改州为县,属嘉定州;雅,西魏之州名,治严道县,隋改为临卭郡,唐初复为雅州,天寳初改卢山郡,乾元初复为雅州,属劒南道,五代时孟知祥置永平军,宋复为雅州,属成都路,元初改属嘉定路,寻属吐蕃宣慰司,本朝省严道县入州,▯四川道】夏四月王铎以诸道兵逼长安【铎将两川、兴元之军屯灵感寺,泾原屯京西,易定、河中屯渭北,邠宁、凤翔屯兴平,保大、定难屯渭桥,中武屯武功,官军四集,巢势日蹙,号令所行不出同、华】集览【同、华:注见《▯宗开元十一年】质实【灵感寺:《一统志》云在西安府富平县治西,唐元和中所建,金复脩葺】五月,加髙骈侍中,罢盐铁转运使。【骈既失兵柄,复解利权,攘袂大诟,上表自诉,言辞不逊。上命郑畋草诏切责之。骈臣节既亏,贡赋遂絶。初,骈好神仙,有方士吕用之,坐妖党亡命归骈,骈补以军职,颇言公私利病,骈信任之。用之欲专权,浸以计去骈旧将梁缵等,又引其党张守一、诸葛殷共蛊惑骈。殷诡辨风生,骈以为神。骈与郑畋有隙,用之谓曰:“宰相有遣剑客来刺公者,今夕至矣。”骈大惧,问计。用之曰:“张先生可以御之。”骈请于守一,守一乃使骈衣妇人服,潜于他室,而代居骈寝。中夜掷铜器于阶,令铿然有声,又宻以彘血洒于庭宇,如格鬭之状。及旦,笑谓骈曰:“几落奴手。”骈泣谢之。用之刻青石为竒字,曰:“玉皇授白云先生髙骈密令左右置道院香案,骈得之惊喜。用之曰:“玉皇以公焚脩功着,将补真官,计鸾鹤不日当降。此际用之等谪限亦满,必得陪幢节同归上清耳。”是后骈于道院庭中刻木鹤,时着羽服跨之。用之常厚赂骈左右,使伺骈动静,共为欺防,骈不之寤。少有异议者,輙为所陷,死不旋踵。夺人资财,掠人妇女,所破灭者数百家。公私大小之事,皆取决焉。用之又欲以兵威脇制诸将,请募骁勇二万人,号莫邪都。骈即以张守一及用之为军使,置将吏如帅府。虑人泄其奸谋,乃言于骈曰:“神仙不难致,但恨学道者不能絶俗累,故不肯降临耳。”骈乃悉去姬妾,谢絶人事,賔客将吏皆不得见。有不得已见之者,皆先令沐浴斋祓,拜起才竟,已复引出。由是用之得专行威福,无所忌惮,境内不复知有骈矣】集览【莫邪都,莫邪本劒名也,都犹部也,以莫邪名都,犹银刀都之类。斋祓,祓者,拂除灾求福也】六月,蜀中羣盗应阡能,官军与战,大败。【蜀人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韩求各聚众数千以应阡能。官军与之战不利,恐获罪,多执村民为俘,日数十百人。敬瑄不问,悉斩之。其中亦有老弱妇人。或问之,皆曰:“我方治田绩麻,官军忽入村,系虏以来,竟不知何罪】集览【句胡僧,句姓也,古侯反。胡僧,其名也】秋七月以钟传为江西观察使【王仙芝防掠江西,髙安人钟传聚蛮獠,依山为堡,众至万人。仙芝陷抚州而不能守,传入据之,诏即以为刺史。至是又据洪州,朝廷遂以传为观察使。传既去抚州,南城人危全讽复据之,遣其弟仔倡据信州】集览【仔倡,全讽弟名也。仔音兹】质实【髙安,《一统志》云:唐之县名,为靖川,治所属洪州。宋为瑞州治所,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瑞州府。南城,汉旧县名,以在豫章郡城南故名。三国吴于此置临川郡,又析置东兴、南丰、永城三县。晋改为新南城,东晋复旧。隋初省三县入焉,属抚州。唐初复析置东兴、永城二县,寻省。宋元县仍旧,本朝因之,为建昌府治所,仍属焉】刘汉宏冦杭州,董昌击破之。考异【击当作讨】【刘汉宏既降,以为浙东观察使。汉宏遣弟汉宥将兵二万,营于西陵,谋并浙西。董昌遣兵马使钱镠拒之。镠夜济江,袭其营,大破之】质实【西陵,《一统志》云:古地名,在绍兴府萧山县西十二里。五代梁干化初,吴越王钱镠筑城于此,号西陵城】
译书法【前面已经记载赦免李克用并召他入朝,这里为什么又记载他攻打蔚州?既然已经攻陷忻州、代州,又再次侵犯蔚州,他只是贼罢了。】○卭州牙官阡能作乱,陈敬瑄派兵讨伐他。【陈敬瑄经常派人到各县镇侦察事情,称他们为“寻事人”,这些人所到之处往往索取财物。有两个人经过资阳镇,唯独没有索取任何东西。镇将谢弘让邀请他们,他们没有来,便怀疑自己有罪,连夜逃入盗贼之中,实际上他们并没有罪。捕盗使杨迁诱骗并逮捕了他们,想借此邀功。陈敬瑄不加追问,把他们钉在西城,用煎热的油泼他们,施尽了极其残酷的刑罚。卭州牙官阡能因公事误了期限而逃亡,杨迁又诱骗他。阡能正要出来自首,听说谢弘让的冤屈,便愤怒地做了盗贼。一个多月后,部众增加到一万人,在卭州、雅州一带横行,所经过的地方都被蹂躏。蜀中盗贼纷纷起兵,州县不能制止。陈敬瑄派杨行迁率领数千兵讨伐他们。】集览【卭雅,卭州原是蜀郡临卭县的地方,唐代设置卭州;雅州原是秦代严道县的地方,隋代改为雅州,如今都隶属于成都府。】质实【卭州:《一统志》说:唐代的州名,治所在依政县,不久迁到临卭县;天宝初年改为临卭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卭州,宋代沿用。元初在这里设安抚司,后来把临卭、依政两县并入州中。本朝初年改州为县,属嘉定州。雅州:西魏设置的州名,治所在严道县;隋代改为临卭郡,唐初恢复为雅州;天宝初年改为卢山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雅州,属剑南道。五代时孟知祥设置永平军,宋代恢复为雅州,属成都路;元初改属嘉定路,不久改属吐蕃宣慰司;本朝把严道县省并入州,隶属于四川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夏四月,王铎率诸道军队逼近长安。【王铎率领两川、兴元的军队驻扎在灵感寺,泾原军驻扎在京西,易定、河中军驻扎在渭北,邠宁、凤翔军驻扎在兴平,保大、定难军驻扎在渭桥,中武军驻扎在武功。官军从四面会集,黄巢的势力一天比一天窘迫,号令能够实行的地方不出同州、华州。】集览【同州、华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质实【灵感寺:《一统志》说,在西安府富平县治所西面,是唐代元和年间修建的,金代又修缮过。】五月,加授髙骈为侍中,罢免他的盐铁转运使职务。高骈既已失去兵权,又被解除掌管财利的权力,便挽起衣袖大声斥骂,上表为自己申诉,言辞很不恭敬。僖宗命郑畋起草诏书,严厉斥责他。高骈既然已经有损臣子的节操,贡赋也随之断绝了。当初,高骈喜好神仙之术,有个方士叫吕用之,因参与妖党而逃亡归附高骈,高骈补授他军职。吕用之很能谈论公事和私事的利弊,高骈十分信任他。吕用之想要独揽权力,逐渐用计谋排挤掉高骈的旧将梁缵等人,又引荐他的党羽张守一、诸葛殷,一同蛊惑高骈。诸葛殷诡辩纵横、口才极好,高骈把他当作神人。高骈与郑畋有嫌隙,吕用之对他说:“宰相派了刺客来刺杀您,今晚就要到了。”高骈非常害怕,询问计策。吕用之说:“张先生可以抵御刺客。”高骈向张守一请教,张守一于是让高骈穿上妇人的衣服,藏到别的房间里,自己代替高骈住在他的寝室。半夜时,他把铜器扔到台阶上,使其发出铿锵的声响,又暗中把猪血洒在庭院和屋宇之间,布置成搏斗过的样子。到了早晨,他笑着对高骈说:“您差一点就落入奴才手中了。”高骈哭泣着向他道谢。吕用之把青石刻成奇异的文字,说:“玉皇授予白云先生高骈密令,命左右设置道院香案。”高骈得到这块石头后又惊又喜。吕用之说:“玉皇认为您的焚修功德显著,将要补授您为真官,估计鸾鸟和仙鹤不久就会降临。” 【髙骈既失去了兵权,又被解除财利方面的权力,便挽起袖子大骂,上表为自己申诉,言辞很不恭敬。皇上命郑畋起草诏书严厉责备他。髙骈既然臣节有亏,进贡赋税也随即断绝。当初,髙骈喜好神仙,有个方士叫吕用之,因坐妖党之罪逃亡投奔髙骈,髙骈补授他军职。吕用之颇能谈论公私利弊,髙骈很信任他。吕用之想专擅权力,逐渐用计除掉髙骈的旧将梁缵等人,又引荐同党张守一、诸葛殷,一起蛊惑髙骈。诸葛殷诡辩机敏,言辞如风,髙骈把他当作神人。髙骈与郑畋有嫌隙,吕用之便说:“宰相派刺客来刺杀公,今晚就会到了。”髙骈非常恐惧,询问计策。吕用之说:“张先生可以抵御刺客。”髙骈向张守一请教,张守一于是让髙骈穿上妇人的衣服,藏到另一间屋里,自己代替髙骈住在他的寝室。半夜里,他把铜器扔到台阶上,使它发出铿锵的声音,又暗中把猪血洒在庭院屋宇中,造成搏斗过的样子。天亮后,他笑着对髙骈说:“差一点就落入贼人的手里了。”髙骈哭泣着向他道谢。吕用之把青石刻成奇异的文字,上面写道:“玉皇授予白云先生髙骈密令,命令左右在道院设置香案。”髙骈得到后又惊又喜。吕用之说:“玉皇认为公焚修道术、功劳显著,将要补授您为真官,估计鸾鸟仙鹤不久就会降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六月,蜀中的群盗响应阡能,官军与他们交战,大败。【蜀人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韩求各自聚集数千人,响应阡能。官军与他们交战失利,害怕获罪,便大量抓捕村民充作俘虏,每天有几十人至一百多人。陈敬瑄不加追问,把他们全部斩杀。其中也有老人、弱者和妇女。有人询问此事,他们都说:“我们正在耕田、搓麻,官军突然进入村子,把我们捆绑抓来,始终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集览【句胡僧,句是姓,读音为古侯反;胡僧是他的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秋七月,任命钟传为江西观察使。【王仙芝曾在江西劫掠,高安人钟传聚集蛮獠,依山修筑堡垒,部众达到一万人。王仙芝攻陷抚州却不能守住,钟传进入并占据抚州,诏令立即任命他为抚州刺史。到这时,钟传又占据洪州,朝廷于是任命他为江西观察使。钟传离开抚州后,南城人危全讽又占据抚州,并派他的弟弟危仔倡占据信州。】集览【仔倡,是危全讽弟弟的名字;仔读音为兹。】质实【高安:《一统志》说:唐代的县名,当时属于洪州。宋代为瑞州治所,元代仍旧,本朝沿用,改属瑞州府。南城,是汉代旧县名,因为位于豫章郡城南而得名。三国吴在此设置临川郡,又分置东兴、南丰、永城三县。晋代改为新南城,东晋恢复旧名。隋初撤销三县并入南城,属抚州。唐初又分置东兴、永城二县,不久撤销。宋、元两代县名仍旧,本朝沿用,作为建昌府治所,仍属建昌府。】刘汉宏侵犯杭州,董昌将他击败。考异【“击”应当作“讨”。】【刘汉宏投降后,被任命为浙东观察使。刘汉宏派弟弟刘汉宥率兵二万人,在西陵驻营,图谋兼并浙西。董昌派兵马使钱镠抵御。钱镠连夜渡江,袭击刘汉宥的营地,将其大败。】质实【西陵:《一统志》说:古代地名,在绍兴府萧山县西十二里。五代梁乾化初年,吴越王钱镠在这里筑城,号称西陵城。】
书法【汉宏既降为观察使矣,书冦何无故兴兵邻道?
志在并兼,是则犹夫人也,故书防】九月,朱温以华州降王铎,以为同华节度使。【朱温见巢兵势日蹙,知其将亡,遂举州降】冬十月,贼帅韩秀升、屈行从断峡江路。○以朱温为河中行营招讨副使,赐名全忠。
书法【赐名不书甚美书甚恶书书全忠甚恶也终纲目书赐姓名五详天寳九载】○以王敬武为平卢留后,质实【平卢军名,注见代宗大厯十年】【诸道兵皆防关中,独平卢不至。王铎遣判官张濬徃説之。时平卢大将王敬武方逐节度使,自为留后,已受黄巢官爵,不出迎。濬见而责之曰:「公为藩臣,侮慢诏使,不能事上,何以使下?」敬武愕然谢之。既宣诏,将士皆不应。濬徐谕之曰:「人生当先晓逆顺,次知利害。黄巢前日贩盐虏耳,公等舍累叶天子而臣之,果何利哉?今天下勤王之师皆集京畿,而淄青独不至。一旦贼平,天子返正,公等何面见天下之人乎?」将士皆改容引咎曰:「諌议之言是也。」敬武即发兵从濬而西】十一月李克用将沙陀趣河中【黄巢兵势尚彊,王重荣谋于都监杨复光。复光曰:「鴈门李仆射骁勇,有彊兵,素有狥国之志。所以不来者,以与河东结隙耳。若以朝防谕郑公而召之,必来。来则贼不足平矣。」时王铎在河中,乃以墨敇召克用,谕郑从谠。克用遂将沙陀万七千人趣河中,不敢入太原境,独以数百骑过晋阳城下,别从谠。从谠厚赠之】书法【前书防罪之也,此书将沙陀趣河中予之也。纲目不絶人于善,故王铎召之不书】陈敬瑄遣押牙髙仁厚讨阡能等,平之。【阡能入蜀州境,陈敬瑄以杨行迁等乆无功,以押牙髙仁厚为都招讨指挥使,往代之。未发前一日,执阡能之谍者,仁厚温言问之,对曰:「某村民,阡能囚某父母妻子,而曰:『汝诇事得实则免汝家,不然皆死。』某非愿尔也。」仁厚曰:「诚如是,我何忍杀汝?汝归但语阡能云:『髙尚书来日发,所将止五百人,无多兵也。』然我活汝一家,汝为我潜语寨中人云:『仆射悯汝曺皆良人,为贼所制,故使尚书救汝。汝若投兵迎降,当书汝背为归顺字,遣汝复旧业。』所欲诛者,阡能、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韩求五人耳。」谍曰:「此皆百姓心上事,尚书尽知而赦之,其谁不聼命?」遂遣之。明日引兵发,至双流,周视堑栅,怒曰:「重复牢密如此,宜其可以安眠饱食养防邀功也!」将斩白文现,监军救免,命悉平堑栅,留兵五百守之。贼伏兵千人于野桥箐以邀官军,仁厚诇知之,引兵围之,下令勿杀,遣人释戎服入贼中告谕贼,大喜争投兵请降。仁厚悉抚谕,书其背,使归寨中,余众争出降。浑擎走,其众执之以来。仁厚谓降者曰:「不欲即遣汝归,为前途诸寨未知吾心,或有忧疑,借汝曹为我前行过诸寨,示以背字告谕之。」乃取浑擎旗倒系之,毎五十人授以一旗,使前走,扬旗疾呼曰:「罗浑擎已擒,大军行至汝曹,速如我出降,立得为良人无事矣!」至穿口、新津、延贡寨中,皆争出降。执句胡僧,斩韩求,罗夫子奔阡能寨与之谋,悉众决战未定。执旗先驱者至,能欲出兵,众皆不应。明旦,诸寨呼噪争出,罗夫子自刭,众挈其首缚阡能,驱之前迎官军,见仁厚拥马首,大呼泣拜曰:「百姓负寃日乆,无所控诉,自谍者还,百姓引领度,顷刻如朞年,今遇尚书,如出九泉睹白日,已死而复生矣!」贼寨在他所者,分遣诸将徃降之。仁厚出军,凡六日,五贼皆平。敬瑄枭二首于市,钉阡能、罗浑擎、句胡僧而剐之。阡能孔目官张荣屡举进士不中第,归于能,为之谋主。仁厚送府,钉于马市。自余不戮一人。敬瑄牓卭州,贼党皆释不问。未几,卭州刺史申捕获阡能叔父行全家,请凖法。敬瑄以问孔目官唐溪,对曰:「公已牓,勿问,而刺史复捕之,此必有故。今若杀之,岂惟使明公失大信,窃恐阡能之党纷纷复起矣。」敬瑄从之。因问其所以然,果行全有良田,刺史欲买之,不与,故恨之耳。敬瑄召刺史,将按之,刺史以忧死。他日,行全密饷溪金百两,溪怒曰:「此乃太师仁明,何预吾事?汝乃怀祸相饷乎!」还其金,斥逐使去。胡氏曰:「唐溪明足以照奸,智足以守信,亷足以禔身。若使处敬瑄之位,阡能、韩秀、升杨、师立之祸无从而起矣。」由此观之,自古衰世,人才之易地者,岂特一唐溪哉?经世之人所以汲汲于求贤,惟恐不闻,良有以也】集览【野桥箐,地名。箐,七见反。穿口句,胡僧置寨新津,韩求置寨延贡,罗夫子置寨。亷足以禔身,禔音题,又音匙。安福也。扬子脩身篇:「何如可以禔身?」曰:「其为中也,▯深;其为外也,肃括,则可以禔身矣】质实【新津,一统志云:后周县名,为犍为郡治所。隋初郡废,以县属益州。唐为蜀州,宋属崇庆府,元属崇庆州,本朝因之,改属成都府】十二月,以李克用为鴈门节度使。质实【鴈门节度,注见秦王政三年,李克用将兵四万至河中,皆衣黒,贼惮之,曰:「鵶军至矣,当避其锋】
译书法【刘汉宏已经投降,被任命为观察使,却记作“寇”,这是因为他无故对邻近道发动兵事吗?他的意图在于兼并他处,这样的人仍然和普通人一样,所以记作“寇”。】九月,朱温以华州投降王铎,王铎任命他为同华节度使。【朱温看见黄巢军的势力一天比一天窘迫,知道他们将要灭亡,于是献出华州投降。】冬十月,贼军首领韩秀升、屈行从截断峡江的道路。○任命朱温为河中行营招讨副使,赐名全忠。书法【赐名而不记载是美名还是恶名,记载“全忠”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实际上是恶名。全书《纲目》记载赐姓赐名的事共有五处,详见天宝九载。】○任命王敬武为平卢留后。质实【平卢是军的名称,注见代宗大历十年。】各道的军队都在关中防守,唯独平卢军没有到来。王铎派判官张濬前去劝说。此时平卢大将王敬武正驱逐节度使,自任留后,已经接受了黄巢授予的官爵,因此没有出迎。张濬见到他,责备说:“您身为藩镇大臣,却轻慢诏使,不能侍奉君上,凭什么役使部下?”王敬武惊愕,向他道歉。张濬宣读诏书后,将士都没有响应。张濬慢慢劝说道:“人活着首先应当明白什么是逆、什么是顺,其次要懂得利害。黄巢从前不过是贩盐的盗贼罢了,你们却舍弃累世相承的天子而奉他为君,这究竟有什么好处?如今天下勤王的军队都集中在京畿,唯独淄青没有到来。一旦贼军平定,天子恢复正统,你们将以什么面目去见天下人呢?”将士们都改变了脸色,引咎说:“谏议所说是对的。”王敬武立即发兵,跟随张濬向西而去。十一月,李克用率领沙陀军奔赴河中。黄巢的军势仍然强盛,王重荣和都监杨复光商议。杨复光说:“雁门李仆射勇猛,有强大的军队,平素就有为国尽力的志向。他之所以不来,是因为同河东结有嫌隙。如果把朝廷的意旨告诉郑公,并劝召李克用,他一定会来。他一来,贼军就不难平定了。”当时王铎在河中,于是用墨敕召李克用,并把朝廷的意旨告诉郑从谠。李克用于是率领一万七千名沙陀人奔赴河中,不敢进入太原境内,只带数百骑兵经过晋阳城下,另外去拜见郑从谠。郑从谠厚重地赠送了他财物。书法说:“前面记载防,是责备他的罪;这里记载率领沙陀奔赴河中,是赞许他。纲目不把人永远隔绝于善道之外,所以王铎召他一事不记作防。” 陈敬瑄派押牙高仁厚讨伐阡能等人,将他们平定。阡能进入蜀州境内后,陈敬瑄因为杨行迁等人长期没有功绩,便任命押牙高仁厚为都招讨指挥使,前往代替他们。出发前一天,抓到了阡能的间谍。仁厚温和地询问他,间谍回答:“我是某村的百姓,阡能囚禁了我的父母妻子儿女,并说:‘你探听情况得到实情,我就放过你的家人;否则他们全都得死。’我并不是自愿做这种事。”仁厚说:“如果确实如此,我怎么忍心杀你?你回去只对阡能说:‘高尚书明天出发,所带的军队只有五百人,没有多少兵。’但我救活你全家,你替我暗中告诉寨中人:‘仆射怜悯你们都是良民,只是被贼军控制,所以派尚书来救你们。你们如果放下武器出迎投降,我将在你们背上写下‘归顺’二字,放你们回去恢复旧业。’我所要诛杀的,只有阡能、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韩求五个人。”间谍说:“这些都是百姓心里所想的事,尚书全都知道而且要赦免他们,谁会不听命呢?”于是仁厚放他回去。第二天,仁厚率兵出发,到达双流后,巡视沟堑栅栏,愤怒地说:“重复修筑得这样坚固严密,难怪可以安睡饱食,借此养兵邀功!”他要斩白文现,监军把他救了下来;仁厚命令全部平毁沟堑栅栏,只留下五百兵守卫。贼军在野桥箐埋伏了一千人,准备拦击官军。仁厚侦知此事后,率兵包围他们,下令不要杀人,并派人脱去戎服,混入贼军中向他们宣告劝降。贼军大喜,争相放下武器请求投降。仁厚全部安抚劝谕他们,在他们背上写字,然后让他们回到寨中,其余的人也争相出来投降。罗浑擎逃走了,他的部众把他抓来。仁厚对投降的人说:“我本来不想立即把你们遣回去,只是前面的各寨还不知道我的心意,或许会忧虑怀疑;借你们替我先行经过各寨,给他们看背上的字,向他们说明。”于是取来罗浑擎的旗子,倒着系在旗杆上;每五十人发给一面旗,让他们走在前面,挥旗大声喊道:“罗浑擎已经被擒,大军即将到达你们这里,赶快像我们一样出来投降,立刻就能重新做良民,平安无事了!”到了穿口、新津、延贡各寨,寨中人都争相出来投降。官军抓住句胡僧,斩了韩求;罗夫子逃到阡能的寨中同他谋划,集合全部人马准备决战,胜负尚未分出。拿旗先行的人到了,阡能想出兵,众人都不响应。第二天早晨,各寨的人呼喊喧闹,争相出来;罗夫子自杀,众人提着他的首级,捆绑阡能,押着他出来迎接官军。见到仁厚后,他们抱住马头,大声哭拜说:“百姓背负冤屈已经很久,没有地方申诉。自从间谍回来,百姓伸长脖子盼望,觉得片刻就像一年那么久;如今遇到尚书,就像从九泉之下看见了白日,已经死去又复活了!” 在其他地方的贼寨,仁厚分别派遣各位将领前去招降。仁厚出兵后,总共六天,五名贼首全部被平定。陈敬瑄把两个首级悬挂在市上,将阡能、罗浑擎、句胡僧钉在木桩上剐死。阡能的孔目官张荣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却没有考中,便归附阡能,成为他的主要谋士。仁厚把他送到府中,钉死在马市上。除此之外没有杀一个人。陈敬瑄在邛州张榜,贼党全都释放,不再追问。不久,邛州刺史申捕获了阡能的叔父行全一家,请求依法处置。陈敬瑄询问孔目官唐溪,唐溪回答:“公已经张榜宣布不再追问,而刺史又重新逮捕他们,这一定是有缘故的。现在如果杀了他们,岂只是使明公失去大信用,恐怕阡能的党羽还会纷纷重新起来。”陈敬瑄听从了他。于是追问其中的缘故,果然是因为行全有良田,刺史想买,他不肯卖,所以刺史怀恨在心。陈敬瑄召来刺史,准备审问他,刺史因忧惧而死。后来,行全暗中送给唐溪黄金一百两,唐溪发怒说:“这全是太师仁慈英明,与你我有什么关系?你竟然怀着祸心来送我财物吗!”他退还黄金,斥责并赶走了行全。胡氏说:“唐溪明察足以照见奸邪,智慧足以守住信用,廉洁足以修养自身。假如让他处在陈敬瑄的位置上,阡能、韩秀、升杨、师立造成的祸乱就不会发生了。” 由此看来,自古以来衰败的时代,人才因处境不同而表现不同的,难道只有一个唐溪吗?经世治国的人之所以急切地求取贤才,唯恐听不到他们的意见,确实是有道理的。集览说:野桥箐,是地名。“箐”音七见反。穿口句:胡僧在穿口设寨,新津是韩求设寨之处,延贡是罗夫子设寨之处。“廉洁足以禔身”的“禔”音题,又音匙,意为安福。扬子《修身篇》说:“怎样才可以安福自身?”回答说:“作为内在,应当宏大深厚;作为外在,应当严肃谨慎,这样就可以安福自身了。”质实说:新津,《一统志》记载,后周县名,是犍为郡的治所。隋初郡被废除,新津县隶属益州。唐代属蜀州,宋代属崇庆府,元代属崇庆州,本朝沿袭旧制,改属成都府。十二月,任命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质实说:雁门节度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李克用率四万军队到达河中,都穿黑衣,贼军害怕,说:“乌鸦军来了,应当避开它的锋芒。”
【癸卯】三年春,正月,克用败贼将黄揆于沙苑。王铎以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揆巢之弟也】以王铎为义成节度使【田令孜欲归重北司,称铎讨黄巢,乆无功,卒用杨复光防,召沙陀而破之,故罢铎兵柄以悦复光】以田令孜为十军十二卫观军容使,考异【以下漏宦官二字】。令孜自以建议幸蜀,收传国寳,列圣真容,散家财犒军,为已功,令宰相请加赏,故有是命】魏博节度使韩简防郓州及河阳,其将乐行逹杀之,诏以为留后。【赐名彦祯】书法【夷狄盗贼书防藩镇自相攻耳。书防,何内郓、河阳也?于是郓及河阳犹禀朝命,非魏博比也。而輙谋吞噬,故防之后,书李可举、王镕义同纲目,逐杀主帅,命为主帅,皆讥也。唯命陈仙竒、乐行逹无讥焉】以王镕为成德留后,考异【刋本大书漏成德节度使王景宗卒九字,分注漏子镕生十年矣,军中立为留后十二字】质实【成德军名,注见梁太祖开平四年镇州】○三月,李克用围华州,黄巢遣尚让救之,克用逆战破之。【巢兵数败,食复尽,隂为遁计,发兵三万,搤蓝田道,遣尚让救华州。李克用及王重荣引兵逆战,破之。克用进军渭桥,毎夜令其将薛志勤、康君立潜入长安,焚积聚,斩虏而还。贼中大惊】质实【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年令平声使也】
以杨行愍为庐州刺史【淮南押牙杨行愍勇敢,屡有战功,髙骈以为押牙,知庐州事,朝廷因而命之。行愍闻州人王朂贤,召欲用之,固辞。问其子弟曰:“子潜好学慎密,可任以事;弟子稔有气节,可为将。”行愍召潜置门下,以稔及季章为骑将】夏四月,陈敬瑄遣髙仁厚讨峡路羣盗,平之。【初,陈敬瑄遣兵讨韩秀升、屈行从,皆为所败。江淮贡赋断絶,云安、淯井路不通,乏盐。敬瑄乃奏以髙仁厚为行军司马,将兵三千以讨之。行遇败兵还走,仁厚叱之,即日斩都虞候一人,更令脩娖部伍。乃召▯老询以山川蹊径及贼寨所据。喜曰:“贼精兵尽在舟中,使老弱守寨,而资粮皆在寨中,此所谓重战轻防,其败必矣。”乃扬兵江上,为欲渉之状。贼昼夜御偹,遣兵挑战,仁厚不应。潜遣勇士千人攻焚其寨,贼放之不及,资粮荡尽。仁厚复募善游者凿其舟底,相继皆沉。贼惶惑不能相救。仁厚遣兵于要路邀击,且招之。贼众执秀升、行从以降。仁厚诘之日何故反?”秀升曰:“自大中皇帝晏驾,天下无复公道,纽解纲絶。今日反者,岂惟秀升?机上之肉,惟所烹醢耳。”仁厚愀然命善食而械之,献于行在,斩之】集览【云安,秦巴郡地,汉朐防县也。北周改云安县,属巴东郡。淯井,汉犍为郡汉阳县。志唐置长宁州,淯余六反。修娖,史炤通鉴释文曰:“谓整齐而谨肃也。
译癸卯,三年春,正月,李克用在沙苑击败贼将黄揆。王铎任命李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黄揆是黄巢的弟弟。任命王铎为义成节度使。田令孜想把重权归还北司,声称王铎讨伐黄巢长期没有功绩,最终采用杨复光的建议,召来沙陀军将其击败,所以解除王铎的兵权来取悦杨复光。任命田令孜为十军十二卫观军容使。考异说:以下漏写“宦官”二字。田令孜认为自己建议皇帝奔赴蜀地、收取传国宝和历代圣人的画像,并散发家财犒劳军队,都是自己的功劳,便让宰相请求增加赏赐,因此有了这项任命。魏博节度使韩简防守郓州和河阳,他的部将乐行达杀死了韩简,诏令任命乐行达为留后。赐名为彦祯。书法说:夷狄和盗贼的记载,写“防”,是因为藩镇彼此相攻。这里为什么写“防”,而且涉及郓州、河阳呢?当时郓州和河阳仍然接受朝廷命令,不同于魏博;然而它们却擅自谋图吞并,所以写“防”加以责备。李可举、王镕也依照纲目的体例记载,杀逐主帅后又奉命成为主帅,都是讥刺。只有任命陈仙奇、乐行达没有讥刺之意。任命王镕为成德留后。考异说:刻本大字漏掉“成德节度使王景宗卒”九字,分注漏掉“子镕生十年矣,军中立为留后”十二字。质实说:成德是军的名称,注释见梁太祖开平四年镇州。三月,李克用包围华州,黄巢派尚让救援,李克用迎战并击败了他。黄巢的军队屡次失败,粮食又吃尽了,暗中筹划逃跑的办法。他发兵三万人,扼守蓝田道路,派尚让救援华州。李克用和王重荣率兵迎战,击败了尚让。李克用进军到渭桥,每天夜里都命令部将薛志勤、康君立秘密进入长安,焚烧贼军的积聚,斩杀或俘获贼军后返回。贼军中大为惊恐。质实说:蓝田,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三年。“令”读平声,意为使。任命杨行愍为庐州刺史。淮南押牙杨行愍勇敢,多次建立战功,高骈任命他为押牙,掌管庐州事务,朝廷于是顺势任命他。杨行愍听说州人王朂贤能,召来想任用他,王朂坚决推辞。杨行愍询问他的儿子和弟弟,说:“儿子潜好学而谨慎缜密,可以任用他办事;弟弟子稔有气节,可以任命为将领。”杨行愍召来王潜,安置在门下,又任命王子稔和王季章为骑将。夏四月,陈敬瑄派高仁厚讨伐峡路的群盗,将他们平定。起初,陈敬瑄派兵讨伐韩秀升、屈行从,都被他们击败。江淮的贡赋断绝,云安、淯井的道路不通,盐也缺乏。陈敬瑄于是上奏任命高仁厚为行军司马,率三千兵讨伐他们。途中遇到败兵逃回来,仁厚呵斥他们,当天就斩了一名都虞候,重新命令整顿队伍。于是召来当地老人,询问山川道路和贼寨所在。老人高兴地说:“贼军的精锐都在船上,只让老弱守寨,而粮食物资全在寨中,这就是重视作战而轻视防守,他们必定失败。”仁厚于是把军队布置在江上,装作要渡江的样子。贼军昼夜防备,派兵挑战,仁厚不予回应。他暗中派一千名勇士进攻并焚烧贼寨,贼军来不及救援,粮食物资全部烧毁。仁厚又招募善于游水的人,凿穿贼船的船底,船只接连沉没。贼军惊慌迷惑,不能互相救援。仁厚派兵在要道拦截攻击他们,同时招降。贼军抓住韩秀升、屈行从前来投降。仁厚责问他们:“为什么要反叛?”韩秀升说:“自从大中皇帝去世,天下再没有公道,纽带松解,纲纪断绝。今天反叛的,难道只有我秀升吗?我们不过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烹煮剁碎罢了。”仁厚神色悲伤,命人好好供给饮食并给他们上枷锁,把他们献到行在,后来将他们斩首。集览说:云安,是秦代巴郡的地方,汉代为朐忍县。北周改名为云安县,隶属巴东郡。淯井,是汉代犍为郡的汉阳县。史志记载,唐代在此设置长宁州。“淯”音余六反。“修娖”,史炤《通鉴释文》说:“意思是整齐而谨慎严肃。”娖音
”娖音侧角反。后书《中山简王传》:“官骑称娖前行。”注:“娖,整齐也】质实【云安,《一统志》云后周县名,属巴东郡。唐属防州。五代唐置云安监,宋置云安军,治云安县,属防州路。熙宁中以监析置安又县,寻复置监。元置云安军,后陞为云阳州,以云安县省入本朝,改州为县,属防州府。淯井,古地名。汉为汉阳、江阳二县地,属犍为郡。隋属泸川县地,属泸州。唐于此置长宁州。宋初为覊縻州,熙宁中始置淯井监,属泸州。政和中建为长宁军。元属马湖路。本朝复改为县,属叙州府】书法【讨阡能,平峡路,仁厚功也。再书敬瑄遣何分功,敬瑄也。敬瑄才虽庸鄙,致防既非其咎,而能择贤将委任之。阡能已平,脇从防治,不失恩信,纲目小善必録,故再书敬瑄遣予之。及其杀仁厚也,则直书敬瑄杀,罪之矣】五月李克用破黄巢收复长安【李克用与忠武将厐从、河中将白志迁等引兵先进,与黄巢军战于渭南。一日三防,义成、义武等诸军继之。贼众大奔,克用等入京师。巢焚宫室,遁去,多遗珍寳于路。官军争取之,不急追贼,遂逸去。诏克用同平章事,斩巢相崔璆。克用时年二十八,于诸将最少,而兵势最彊。破黄巢,复长安,功第一。诸将皆畏之。克用一目防眇,时人谓之独眼龙】质实【渭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义成军名,注见懿宗咸通十年;义武军名,注见髙祖武徳四年定州】书法【书予之也,克用收复京城,功在第一,使国昌不拒大同之命,克用不为忻代之冦,则今日之功光明俊伟矣。纲目大尽其功,予之也,亦惜之也】发明【克用前此有叛国之罪,朝廷兴兵不能诛讨,既乃赦而用之,遂能破贼成功。是时诸道兵四集,而克复之功乃在沙陀。纲目乐予人为善,初无终絶之理,故大书“破黄巢,复长安”以序其绩。克用自此始得为全人矣,岂不休哉】六月,黄巢取蔡州,节度使秦宗权降之,合兵围陈州【巢使其骁将孟楷将万人击蔡州,宗权逆战而败,遂称臣于巢。初,陈州刺史赵犨谓将佐曰:「巢不死,长安必东走陈,其冲也,不可不为之偹。」乃完城堑,缮甲兵,积刍防,六十里之内民有资粮者,悉徙之入城,多募勇士,使子弟分将之。楷果移兵击陈,犨先示之弱,伺其无偹,袭撃,杀获殆尽,擒楷斩之。巢闻之怒,与宗权合兵围之,掘堑五重,百道攻之,陈人大恐。犨谕之曰:「忠武素着义勇,陜州号为劲兵,况吾家乆食陈禄,誓与此州存亡,且狥国而死,不愈于臣贼而生乎?」有异议者斩,数引鋭兵开门击贼,破之。巢益怒,营于州北,为持乆之计。时民间无积聚,贼掠人为粮,置舂磨寨】集览【犨,尺由反】以刘谦为封州刺史质实【封州《一统志》云:隋初所置,治封川县,唐初因之,天寳初改临封郡,乾元初复为封州,宋绍兴中废州,以县属德庆府,防复置,元改置封州路,后复为州,本朝省州为县,属肇庆府】【初,上蔡刘谦为岭南小校,节度使韦宙竒之,妻以兄女。
译侧角反。后汉书《中山简王传》说:“官骑整齐地在前面行进。”注释说:“娖,就是整齐。”质实说:云安,《一统志》记载为后周县名,隶属巴东郡;唐代属防州;五代唐设置云安监;宋代设置云安军,治所在云安县,属防州路;熙宁年间将监地析置安又县,不久又恢复设置云安监;元代设置云安军,后来升为云阳州,并入云安县;本朝改州为县,属防州府。淯井,是古地名。汉代为汉阳、江阳两县的辖地,隶属犍为郡;隋代属泸川县地,隶属泸州;唐代在此设置长宁州;宋初为羁縻州,熙宁年间才设置淯井监,隶属泸州;政和年间建立长宁军;元代属马湖路;本朝又改为县,属叙州府。书法说:讨伐阡能、平定峡路,是仁厚的功劳。再次记载“敬瑄遣”,是把功劳分给敬瑄。敬瑄的才能虽然平庸鄙陋,但致使边防失守并不是他的过错,而且他能够选择贤将加以任用。阡能已经平定后,他处理胁从者没有失去恩惠和信用。纲目连细小的善行也必定记录,所以再次记载“敬瑄遣”以表示赞许。等到敬瑄杀害仁厚时,就直接记作“敬瑄杀”,是为了责罪他。五月,李克用击败黄巢,收复长安。李克用与忠武军将领庞从、河中军将领白志迁等率兵先行,在渭南同黄巢军交战。一天交战三次,义成、义武等各路军队随后赶到。贼军大败逃散,李克用等进入京城。黄巢焚烧宫室,逃走时在道路上遗弃了许多珍宝。官军争相抢取,没有急着追赶贼军,黄巢于是逃脱。诏令任命李克用为同平章事,斩杀黄巢的宰相崔璆。李克用当时二十八岁,在各位将领中最年轻,但军势最强。击败黄巢、收复长安,他的功劳居第一,各位将领都畏惧他。李克用的一只眼睛患有眼疾,当时人称他为独眼龙。质实说:渭南,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义成,是军的名称,注释见懿宗咸通十年;义武,是军的名称,注释见高祖武德四年定州。书法说:这里记载“予”,是赞许李克用。李克用收复京城,功劳居第一;如果国昌不拒绝大同的任命,李克用不成为忻、代的寇贼,那么今天的功劳就光明伟大了。纲目充分记载他的功劳,是赞许他,也是惋惜他。发明说:李克用此前有叛国的罪过,朝廷出兵却不能讨伐诛杀他,后来赦免并任用他,他终于能够击败贼军、建立功业。当时各道军队四面会集,而收复长安的功劳却在沙陀军。纲目乐于赞许人改过为善,从来没有把人永远隔绝在善道之外,所以大书“破黄巢,复长安”来排列他的功绩。李克用从此才得以成为一个完整的人,难道不是值得庆幸吗?六月,黄巢攻取蔡州,节度使秦宗权向他投降,双方合兵包围陈州。黄巢派骁将孟楷率一万人进攻蔡州,秦宗权迎战失败,于是向黄巢称臣。起初,陈州刺史赵犨对将领和属官说:“黄巢不死,长安必定向东逃到陈州,陈州是他的冲要之地,不可不作防备。”于是修整城墙和壕沟,整治铠甲兵器,积聚草料粮食;六十里以内凡是百姓有粮食物资的,全都迁入城中;又大量招募勇士,让自己的子弟分别率领他们。孟楷果然转兵进攻陈州,赵犨先向他显示弱势,等到他没有防备时发动袭击,将其几乎全部杀死或俘获,擒住孟楷并斩杀。黄巢听说后大怒,便同秦宗权合兵包围陈州,挖掘五重壕沟,从一百多个方向进攻,陈州人十分恐惧。赵犨劝告他们说:“忠武军一向以忠义勇敢著称,陕州号称强兵,何况我家长期享用陈州的俸禄,已经发誓与此州共存亡,而且为国而死,难道不胜过向贼军称臣而苟生吗?”有提出异议的人就斩杀。赵犨多次带领精锐士兵打开城门攻击贼军,击败了他们。黄巢更加愤怒,在州城北面扎营,准备采取持久战的办法。当时民间没有粮食积聚,贼军掠夺百姓作为粮食,设置了舂米磨粮的寨堡。集览说:“犨”音尺由反。任命刘谦为封州刺史。质实说:封州,《一统志》记载,隋初设置,治所在封川县;唐初沿袭;天宝初年改为临封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封州;宋绍兴年间撤废州,以县隶属德庆府,后来又恢复;元代改设封州路,后来又恢复为州;本朝将州省并为县,属肇庆府。起初,上蔡人刘谦任岭南小校,节度使韦宙认为他奇异出众,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刘谦多次攻
谦屡击盗有功,故有是命】秋七月,以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时汴、宋荐饥,骄军难制,外有大敌,众心危惧,而全忠勇气益振】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卒于河中。考异【提要:骁作骑】
译打盗贼建立功劳,因此有了这项任命。秋七月,任命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当时汴州、宋州连年饥荒,骄横的军队难以控制,外有强敌,众人的心中危险恐惧,而朱全忠的勇气却更加振作。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在河中去世。考异说:提要本作“骁”,应为“骑”。
【复光慷慨喜忠义,善抚士卒。及卒,军中恸哭累日,八都将各以其众散去。田令孜素忌复光,闻其卒甚喜,因摈斥其兄枢密使复恭为飞龙使。令孜专权,人莫与之抗,惟复恭数与之争得失,故令孜恶之】书法【复光何中官也?中官书卒,有之矣。单超未有具官卒者,此则曷为具官予复光也?复光慷慨喜忠义,善拊循,激周岌以克邓州,启重荣以召沙陀,可谓有功矣。是故杨复光以功则卒具官,张承业以忠则卒具官。中官具官卒,终《纲目》二人而已矣。然则卒书地,何书于河中?所以着其卒于王事也。《纲目》卒书地者四:马日□、管寜、太傅越、杨复光。惟宁、光为美辞,日、防、越皆讥也】发明【复光一宦者,而卒书其爵,盖予其忠于王室故也】郑畋罢为太子太保【畋虽当播越,犹谨法度。田令孜为判官,吴圆求郎官,畋不许。陈敬瑄欲立于宰相之上,畋以故事,使相品秩虽髙,皆居首相之下,固争之。二人乃令凤翔节度使李昌言上言,军情猜忌,不可令畋扈从,过此乃罢之】以裴澈同平章事。○冬十月,李克用取潞州。【昭义节度使孟方立以潞州地险人劲屡簒主帅欲迁治所于邢州潞人不悦潜乞师于李克用克用遣李克脩击之取潞州是后克用每嵗出兵争山东三州之人半为俘馘野无稼穑矣】集览【屡簒尔雅曰探簒俘取也郭璞注云逆而夺取之曰簒】以宗女妻南诏书法【宗女外嫁,非惟公主不书。据汉文帝元年,方士不书,此其书何予权也?南诏尝表请和亲,于是而妻以宗女,以是为得宜也,故书之。终《纲目》不为公主书宗女一而已】○十二月,忠武大将鹿晏▯据兴元。【晏▯帅所部自河中南掠襄邓金洋,所过屠灭,声云西赴行在,至兴元,遂逐节度使牛朂,自称留后】质实【襄邓金洋四州名,襄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邓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金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洋注见德宗兴元元年】时溥杀其判官李凝古【溥因食中毒,疑判官李凝古杀之。时凝古父损为散骑常侍,在成都。溥奏凝古与父同谋,田令孜受其赂,令御史台鞫之。萧遘奏曰:「李凝古行毒,事出暧昧。父损相别数年,安得诬以同谋?溥恃功乱法,欲杀天子侍臣。若狥其欲,朝廷何以自立?」由是损得免。时令孜专权,群臣莫敢迕视,惟遘屡与争辨,朝廷倚之】朱全忠据亳州【赵犨求救于邻道,朱全忠救之,与贼战于鹿邑,败之,遂入亳州,据之】质实【鹿邑,《一统志》云:春秋晋邑,名本曰鸣鹿,《左传》诸侯侵陈至于鸣鹿,即此。汉为郓县地,属沛郡;东汉析置武平县,属陈国;晋属梁国;隋始改鹿邑县,属陈州;唐属亳州;宋、金、元仍旧;本朝改属开封府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甲辰】四年春,二月,东川节度使杨师立举兵反。三月,诏以髙仁厚为留后,将兵讨之。【陈敬瑄之遣髙仁厚讨韩秀升也,语之曰:“成功而还,当奏以东川相赏。”杨师立闻之,怒。令孜恐其为乱,征为右仆射。师立得诏书,怒,不受代,杀官告使及监军使,举兵进屯涪城,移檄行在及诸道,数陈敬瑄十罪,自言集本道将士十五万人,长驱问罪。诏仁厚讨之】质实【涪城,按《一统志》:隋初县名,属梓州,后属新城郡,唐初复属梓州,后改属梓潼郡,宋因之,并入郪县。故址在潼川州西北六十里。又州东四百歩有唐涪城县故城在焉】夏四月,李克用防许、汴、徐、兖之军于陈州。黄巢退走【黄巢兵尚彊,周岌、时溥、朱全忠等求救于李克用。克用将蕃汉兵五万救之。巢围陈州几三百日,赵犨兄弟与之大小数百战,虽兵食将尽,而众心益固。克用防许、汴、徐、兖之军于陈州,攻尚让于太甫防之。巢闻之,惧,解围而去】五月,黄巢趣汴州,李克用等追撃,大破之。尚让帅众降,巢收余众,奔兖州。【五月大雨,平地三尺,巢营为水所漂,且闻李克用至,遂引兵东北趣汴州。至尉氏,尚让以骁骑五千进逼大梁。全忠复告急于李克用,克用追之,及于中牟北,王蒲渡乗其半济,奋击大破之,杀万余人,贼遂溃。尚让帅其众降。巢逾汴而北,克用追撃之于封邱,又破之。巢收余众近千人,东奔兖州。克用追至寃句,骑能属者才数百人,昼夜行二百余里,以粮尽还汴州,欲裹粮复追之,获巢幼子及乗舆服器符印,得所掠男女万余人,皆纵遣之】集览【尉氏注见晋惠帝永康元年,中牟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质实【封丘一统志云汉初县名,属陈留郡,防析置平邱县,晋省平邱,以县属陈留国,后魏省入酸枣县,防复置,北齐省,隋复置,属滑州,后属东郡,唐属汴州,五代属开封府,宋元仍旧,本朝因之,仍属开封府】李克用至汴州,朱全忠袭之,克用走还。
译杨复光慷慨而喜爱忠义,善于抚慰士卒。他去世后,军中痛哭了好几天,八名都将各自带领部众散去。田令孜一向忌恨杨复光,听说他去世非常高兴,于是排斥他的兄长、枢密使杨复恭,改任其为飞龙使。田令孜专权,没有人敢同他抗争,只有杨复恭多次同他争论得失,因此田令孜厌恶他。书法说:杨复光只是宦官,为什么记载他的官职后再写去世?宦官记官职后写卒,是有先例的。单超以前没有具列官职而写卒的,这里为什么要具列官职来赞许杨复光呢?杨复光慷慨而喜爱忠义,善于抚慰激励部众,激励周岌攻克邓州,促成王重荣召来沙陀,可以说是有功劳的。因此杨复光因为有功而具列官职书卒,张承业因为忠诚而具列官职书卒。宦官具列官职而书卒的,终《纲目》一书只有这两个人。然而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卒于某地,为什么写在河中呢?这是为了彰显他死于王事。《纲目》记载卒地的共有四人:马日防、管寧、太傅越、杨复光。只有管寧、杨复光是褒美之辞,马日防、太傅越都是讥刺。发明说:杨复光虽然是一名宦官,但去世时仍列出他的爵位,大概是因为赞许他忠于王室。郑畋被罢免,改任太子太保。郑畋虽然身处播迁流离之中,仍然谨守法度。田令孜任判官时,吴圆请求担任郎官,郑畋没有答应。陈敬瑄想站在宰相之上,郑畋按照旧例,认为使相的品秩虽然高,也都应当位居首相之下,便坚决争辩。二人于是命令凤翔节度使李昌言上奏,说军情对郑畋有所猜忌,不能让他随从皇帝;经过这件事后,郑畋便被罢免。任命裴澈为同平章事。冬十月,李克用攻取潞州。【昭义节度使孟方立因为潞州地势险要、民众强悍,屡次杀害、篡夺主帅,想把治所迁到邢州。潞州人不满,暗中向李克用请求援兵。李克用派李克脩进攻孟方立,夺取了潞州。从此以后,李克用每年出兵争夺山东,三州的百姓有一半成了俘虏或被杀,田野上没有庄稼了】集览【“屡簒”:据《尔雅》说,“探簒”就是夺取;郭璞注说,违逆而夺取叫作“簒”】把宗室女子嫁给南诏 书法【宗室女子嫁到国外,不只是公主,通常也不记载。根据汉文帝元年方士一事,本来不应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这是对这一做法的认可。南诏曾上表请求和亲,于是把宗室女子嫁给它,这认为是适宜的,所以记载下来。《纲目》全书最终只为宗室女子记载一次,而不称公主】○十二月,忠武大将鹿晏▯占据兴元。【鹿晏▯率领自己的部队从河中向南掠夺襄、邓、金、洋,所经过的地方都屠杀毁灭,声称要向西前往行在。到达兴元后,便驱逐节度使牛朂,自称留后】质实【襄、邓、金、洋是四州的名称。襄州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邓州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金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洋州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时溥杀了他的判官李凝古 【时溥因吃东西中毒,怀疑是判官李凝古杀害了他。当时李凝古的父亲李损任散骑常侍,在成都。时溥上奏说李凝古与父亲同谋,田令孜接受了他的贿赂,命御史台审讯此事。萧遘上奏说:“李凝古下毒一事,情况暧昧不明。李损与儿子分别已经数年,怎么能诬陷他们同谋?时溥倚仗功劳扰乱法纪,想杀害天子的侍臣。如果顺从他的欲望,朝廷凭什么自立?”因此李损得以免罪。当时田令孜专权,群臣没有人敢违抗他,只有萧遘屡次与他争辩,朝廷依靠他】朱全忠占据亳州 【赵犨向邻近藩镇请求救援,朱全忠前去救他,在鹿邑与贼军交战,打败了贼军,于是进入亳州,占据了那里】质实【鹿邑,《一统志》说:春秋时是晋国的城邑,原名鸣鹿,《左传》所说诸侯侵入陈国到达鸣鹿,就是这里。汉代为郓县地,属沛郡;东汉分置武平县,属陈国;晋代属梁国;隋代才改为鹿邑县,属陈州;唐代属亳州;宋、金、元仍旧;本朝改属开封府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甲辰】四年春,二月,东川节度使杨师立起兵反叛。三月,下诏任命髙仁厚为留后,率兵讨伐杨师立。【陈敬瑄派髙仁厚讨伐韩秀升时,对他说:“成功回来后,我当上奏朝廷,请求以东川节度使作为奖赏。”杨师立听说后大怒。田令孜担心他作乱,征召他任右仆射。杨师立接到诏书后发怒,不接受替代,杀死传达任官文书的使者和监军使,起兵进驻涪城,并向行在和各道转发檄文,列举陈敬瑄十条罪状,自称集合本道将士十五万人,长驱直入前去问罪。于是下诏命髙仁厚讨伐他】质实【涪城,考察《一统志》:隋初置县,属梓州,后来属新城郡;唐初又属梓州,后来改属梓潼郡;宋代沿袭,后来并入郪县。故址在潼川州西北六十里。又在州城以东四百步有唐代涪城县旧城】夏四月,李克用在陈州抵御许、汴、徐、兖的军队。黄巢退走【黄巢的军队当时仍然强盛,周岌、时溥、朱全忠等向李克用请求救援。李克用率领蕃汉军队五万人前去救援。黄巢围攻陈州将近三百天,赵犨兄弟与他大小交战数百次,虽然兵力和粮食都将要耗尽,但众人的心志更加坚定。李克用在陈州抵御许、汴、徐、兖的军队,并进攻太甫防的尚让。黄巢听说后害怕,解围离去】五月,黄巢奔赴汴州,李克用等人追击,大败黄巢。尚让率领部众投降,黄巢收集残余部众,逃往兖州。【五月下大雨,平地积水三尺,黄巢的营寨被水冲走,又听说李克用到了,于是带兵向东北奔赴汴州。到达尉氏时,尚让率领五千骁骑进逼大梁。朱全忠再次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追击黄巢,在中牟以北追上。王蒲渡趁敌军一半渡河时发动猛攻,大败黄巢,杀死一万多人,贼军于是溃败。尚让率领部众投降。黄巢越过汴水向北逃走,李克用在封丘追击,又打败了他。黄巢收集残余部众,接近一千人,向东逃往兖州。李克用追到寃句,能够跟上的骑兵只剩几百人,日夜行军二百多里,因为粮食用尽而返回汴州,打算装载粮食后再追赶。他俘获了黄巢的幼子以及皇帝车驾所用的服饰、器物和符印,得到被掠走的一万多名男女,都把他们释放遣返】集览【尉氏注见晋惠帝永康元年,中牟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质实【封丘,《一统志》说:汉初置县,属陈留郡;后汉分置平邱县;晋代撤销平邱县,以封丘县属陈留国;后魏并入酸枣县;后来又恢复设置;北齐撤销;隋代恢复设置,属滑州,后来属东郡;唐代属汴州;五代属开封府;宋、元沿袭;本朝因袭,仍属开封府】李克用到达汴州,朱全忠袭击他,李克用逃回。
【李克用至汴州,全忠固请入城,馆于上源驿,就置酒,甚恭。克用乗酒使气,语颇侵之,全忠不平。薄暮罢酒,从者皆醉。宣武将杨彦洪密与全忠谋,连车塞路,发兵围驿而攻之。克用醉不之闻,亲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余人格鬬。侍者郭景铢扶克用匿牀下,以水沃其面而告之。克用始张目援弓而起。须臾烟火四合,防大▯震电,天地晦防。志勤扶克用帅左右数人逾垣突围,乗电光而行。汴人扼桥力战得渡,敬思为后拒战死。克用缒城得出,全忠误射彦洪杀之。克用妻刘氏多智畧,左右先归者以变告,刘氏神色不动,立斩之,隂召大将约束,谋保军以还。比明,克用至,欲勒兵攻全忠。刘氏曰:“此当诉言朝廷,若擅举兵相攻,则天下孰能辨其曲直?且彼得以辞矣。”克用从之,引兵去,但移书责全忠。全忠复书曰:“前夕之变,仆不之知,朝廷自遣使者与杨彦洪为谋,彦洪既伏其辜,惟公谅察。”克用乃还晋阳。克用养子嗣源,年十七,从克用自上源出矢石之间,独无所伤。嗣源本胡人,名邈佶烈,无姓。克用择军中骁勇者皆养为子,张存信、孙存进、王存贤、安存孝皆以养子冒姓李氏。胡氏曰:“克用固全忠所忌也,然亲救其危困,全忠虽欲图之,必未敢发。其固请入城,特欲示殷勤,伸谢悃耳。而克用不谨于礼,激全忠祸贼之心而召其兵,全忠失矣,克用亦岂为得乎?得免之后,宜以书与全忠,引咎脩好,劝以勤王则善矣。乃不省,已失力校犯者拏兵至死,岂不为克用惜哉】集览【邈佶烈,嗣源本名也。邈,墨角反;佶,其吉反。力校犯者,力必行也。校,报也。言见侵犯者必报之也。《论语》曾子曰:“犯而不校。”拏兵,拏,女居反。《説文》持也。字或作挐。前书《霍去病传》“匈奴相纷挐”,注顔师古曰:“乱相搏持也】书法【书还,何予克用也?曷为予之克用之兵足以破全忠,而不敢以私复怨?是犹有天子也。书袭,书还,而是非有在矣。然则书走,何危之也?危克用,所以甚全忠也】发明【克用有破黄巢、复长安之功,而全忠无故袭之,其罪大矣。然克用不自谨重,乃以轻佻取辱,几不能免。故特书“走还”,以贱之,亦所以分其罪也】髙仁厚败东川兵于鹿头关,进围梓州。【髙仁厚至德阳,杨师立遣其将郑君雄据鹿头以拒之,坚壁不出。髙仁厚曰:“攻之则彼利我伤,围之则彼困我逸。”遂列寨围之。夜二鼓,君雄等出劲兵掩击城北寨,副使杨茂言不能御,帅众走。诸寨闻之皆走。仁厚闻之,大开寨门,设炬火照之,自帅士卒为两翼伏道左右。贼至,见门开,不敢入,还去,发伏撃之,东川兵大奔,追至城下,斩获甚众。仁厚念诸寨皆走,当死者众,乃召孔目官张韶谕之曰:“尔速遣数十人分道追走者,自以尔意谕之曰:‘仆射幸不知汝,曹速归来。’旦牙参如常,勿忧也。”韶素名长者,众信之,皆还。惟茂言走至张把,乃追及之。诘旦,诸将牙集,仁厚谓茂言曰:“昨夜闻副使走至张把,有诸对曰:‘昨日闻贼攻中军,仆射已去’,遂策马参随。既审其虚,复还寨中矣。”仁厚曰:“仁厚与副使俱受命讨贼,若仁厚先走,副使当叱下马行军法,代总军事,然后奏闻。今副使既先走,又为欺防,理当如何?”茂言拱手曰:“当死。”仁厚曰:“然。”命扶下斩之。诸将股栗。仁厚陈于关下,郑君雄等悉众出战,仁厚设伏于陈后,阳败走。君雄等追之,伏发,大败遁归。仁厚遂进围梓州】质实【徳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鹿头关一统志云在成都府徳阳县北十一里,梓州隋初所置,治郪县,后改为新城郡,唐复为梓州,又改为梓潼郡,后复为梓州,又为东川节度治所。五代时蜀为武德军,宋改静戎军,又改安静军,防复为东川节度,后仍为安静军节度。重和初陞为潼川府,元为潼川路,本朝初复为潼川府,后改为州,并郪县入焉】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一<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李克用到达汴州,朱全忠坚决请求他入城,把他安排在上源驿住宿,并设酒宴招待,态度十分恭敬。李克用借着酒意逞强,说话颇有冒犯朱全忠之处,朱全忠心中不平。傍晚酒宴结束,随从都喝醉了。宣武将领杨彦洪秘密与朱全忠谋划,连接车辆堵塞道路,派兵包围驿馆并发动进攻。李克用醉酒,没有察觉。亲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多人奋力战斗。侍从郭景铢扶李克用藏到床下,用水泼他的脸并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李克用这才睁眼,拿起弓站起来。不一会儿,四面烟火弥漫,又下大雨、打雷闪电,天地一片昏暗。薛志勤扶着李克用,率领身边几个人翻墙突围,借着闪电的光亮前进。汴州人扼守桥梁,奋力作战,李克用得以渡过;史敬思负责断后,战死。李克用用绳子缒下城墙逃出,朱全忠却误射杨彦洪,把他杀死。李克用的妻子刘氏很有智谋,先回去的部下把变故报告给她,刘氏神色不变,立即斩杀了这些人;又暗中召集大将作出安排,谋划保护军队返回。天亮时,李克用到达,想整顿军队进攻朱全忠。刘氏说:“这件事应当上诉朝廷。如果擅自发兵互相攻击,那么天下谁能辨明谁是谁非?况且这样还会给他留下借口。”李克用听从了她,带兵离去,只写信责备朱全忠。朱全忠回信说:“前夜的变故,我并不知道,是朝廷自己派使者与杨彦洪谋划的。杨彦洪既然已经伏罪,希望您能够谅察。”】李克用于是返回晋阳。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十七岁,跟随李克用从上源驿冲出箭石交加之地,唯独没有受伤。嗣源原本是胡人,原名邈佶烈,没有姓氏。李克用挑选军中勇猛的人都收为养子,张存信、孙存进、王存贤、安存孝也都以养子的身份冒姓李氏。胡氏说:“李克用本来就是朱全忠忌恨的人,但他亲自救了朱全忠的危急困境,朱全忠即使想谋害他,也一定还不敢立即下手。他坚决请求李克用入城,只是想表示殷勤,表达谢意罢了。然而李克用不谨慎守礼,激起了朱全忠祸害、杀戮的念头,并招来他的军队;朱全忠固然错了,李克用难道就做对了吗?得以免死之后,应当写信给朱全忠,承认自己的过错,修好关系,并劝他勤王,这才是好的。可是李克用竟然没有醒悟,已经失去了以力量较量、还击侵犯者的机会,反而拿兵器拼杀到死,难道不值得替李克用惋惜吗?”集览【邈佶烈,是李嗣源原来的名字。“邈”音墨角反;“佶”音其吉反。“力校犯者”,是说凡是以力量较量,必定实行报复。“校”是报复的意思,指受到侵犯就一定报复。《论语》载曾子说:“受到侵犯而不报复。”“拏兵”中的“拏”,音女居反。《说文》解释为拿、持;这个字有时写作“挐”。前书《霍去病传》说“匈奴相纷挐”,颜师古注说:“混乱地互相搏斗抓持”】书法【记载“返回”,为什么要褒许克用?因为克用的军队足以击败朱全忠,却不敢因私怨而擅自报复,这仍然是心中有天子的表现。记载朱全忠“袭击”,又记载克用“返回”,是非自然有所归属了。那么为什么记载“逃走”,是要说克用处境危险;强调克用的危险,也就是更加谴责朱全忠】发明【克用有击破黄巢、收复长安的功劳,而朱全忠无故袭击他,朱全忠的罪过很大。但克用自己也不够谨慎庄重,竟因轻佻而受到侮辱,几乎不能逃脱。因此特意记作“逃回”,以贬责克用,也用来分担朱全忠的罪责】髙仁厚在鹿头关击败东川军,进而包围梓州。【髙仁厚到达德阳,杨师立派将领郑君雄占据鹿头关抵御他,坚守营垒不出战。髙仁厚说:“进攻它,对方有利而我方受伤;包围它,对方困顿而我方从容。”于是列营包围鹿头关。夜里二更,郑君雄等率精兵出营,偷袭城北营寨,副使杨茂言不能抵御,率众逃走。各营听说后也都逃走。仁厚听说后,大开营门,设置火炬照亮道路,亲自率士卒分成两翼埋伏在道路两旁。贼军到来,看到营门大开,不敢进入,转身离去;仁厚发动伏兵攻击,东川军大败奔逃,追到城下,斩杀俘获很多人。仁厚想到各营都逃走,按理应当处死的人很多,于是召来孔目官张韶,对他说:“你赶快派几十个人分路追赶逃跑的人,按照你的意思对他们说:‘仆射幸好不知道你们这些人逃跑了,你们赶快回来。’早晨照常到牙府参见,不要忧虑。”张韶平素以宽厚著称,众人信任他,都返回了。只有杨茂言逃到张把,才被追上。第二天早晨,各将领在牙府集会,仁厚对杨茂言说:“昨夜听说副使逃到张把,有人回答说:‘昨天听说贼军进攻中军,仆射已经离开了。’于是策马跟随。后来查明那是假的,又返回营寨。”仁厚说:“我和副使都奉命讨伐贼军;如果我先逃走,副使应当呵斥我下马,按军法处置,代替我总管军务,然后上奏朝廷。现在副使既然先逃走,又欺骗众人,按理应当怎样处置?”杨茂言拱手说:“应当处死。”仁厚说:“对。”命人把他扶下去斩首。各将领都吓得双腿发抖。仁厚在关下列阵,郑君雄等率全军出战。仁厚在阵后设下伏兵,假装败退。郑君雄等追赶,伏兵出击,大败他们;郑君雄等逃回。仁厚于是进军包围梓州】质实【德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鹿头关,据《一统志》说,在成都府德阳县北十一里。梓州是隋初设置的州,治所在郪县,后来改为新城郡;唐代恢复为梓州,又改为梓潼郡,后来又恢复为梓州,并成为东川节度使的治所。五代时蜀地称武德军,宋代改为静戎军,又改为安静军,后来恢复为东川节度,之后仍为安静军节度。重和初年升为潼川府,元代为潼川路,本朝初年恢复为潼川府,后来改为州,并将郪县并入其中】《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一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二【起甲辰,唐僖宗中和四年六月,尽丙辰,唐昭宗干宁三年】凡十二年有竒。六月,东川将吏斩杨师立以降。诏以高仁厚为节度使【髙仁厚围梓州乆不下,乃为书射城中,遗其将士曰:「仁厚不忍城中玉石俱焚,为诸君缓师十日,使诸君自成其功。如其不然,四面俱进,克之必矣。诸君图之。」数日,郑君雄大呼于众曰:「天子所诛者元恶耳,他人无预也。」众大噪,突入府,师立自杀。君雄挈其首岀降。诏以仁厚为东川节度使】质实【梓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东川节度,注同上文;玉石俱焚,书▯征篇玉石俱焚,注言火炎昆岗,不辨玉石之美恶而焚之】尚让败黄巢于瑕丘,贼党斩巢以降。【尚让追黄巢至瑕丘,败之。巢众殆尽。巢甥林言斩巢兄弟妻子首,将诣时溥,沙陀军夺之,并斩言以献】质实【瑕邱,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沙陀军,注见睿宗太极元年】天平节度使朱瑄击秦宗权,败之。【秦宗权纵兵四出,侵噬邻道。天平节度使朱瑄有众三万,从父弟瑾勇冠,军中朱全忠为宗权所攻,势甚窘,求救于瑄。瑄遣瑾将兵救之,败宗权于合乡】质实【天平节度,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东平合乡城名,一统志云在徐州城西北一百八十里,沛县古互乡地,互乡盖孔子难与言者】秋七月时溥献黄巢首【时溥遣使献黄巢首,并其姬妾。上御楼受之。宣问姬妾:“汝曹皆勲贵子女,何为从贼?”其居首者对曰:“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乃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上皆戮之】集览【时溥姓名,感化军节度使也,是时在徐州】质实【巴蜀,注见楚义帝元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李克用表乞讨朱全忠,诏谕解之。【李克用还晋阳,大治甲兵,奉表自陈为朱全忠所图,将佐三百余人并牌印皆没不返,乞遣使按问,发兵讨之。朝廷方务姑息,得表大恐,但优诏和解之。克用前后八表称全忠隂狡祸贼,异日必为国患,惟乞下诏削其官爵,臣自帅本道兵讨之。上累遣杨复恭等论防,称吾深知卿寃,方事之殷,姑存大体。克用终郁郁不平。时藩镇相攻者,朝廷不复为之辨曲直,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视,皆无所禀受矣。范氏曰:天子所以制御天下者,赏善罸恶,辨是非枉直,使人各当其所,物各安其分,而不相陵暴也。克用有复唐室之大功,而全忠輙欲杀之。克用不敢专兵复讐,而赴诉于朝廷,是诸侯犹有尊王室之心也。为天子者诘其孰是孰非,使征伐号令出于天子,则诛一镇而天下莫敢不从矣。僖宗则不然,知其直者而不恤,置其不直者而不问,不惟全忠无所忌惮,而克用心亦不服,欲两存之,乃两失之。自是以后,藩镇擅相攻伐,不复禀命,以天子不足诉也。书曰: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刑罚者所以为天罚也。王者之于天下,惩劝可不明哉】集览【予曷敢有越厥志,书《泰誓》篇文。蔡氏传曰:夫有罪之当讨,无罪之当赦,我何敢过用其心乎?言一聼于天而已】质实【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书法【讨者,何罪?全忠也。克用亲救全忠,而全忠袭之,曲在彼矣。克用不敢专兵相攻,上表请讨,不可谓不知有天子者。书曰「表乞予之也」,而朝廷两无予夺,诏谕解之,是何以为天下君哉?书诏所以病僖宗也。自是州镇观望,擅兵相攻,无复禀命,宜矣】发明【前书全忠袭克用,则其曲固有在矣。至是又书克用乞讨全忠,言讨则罪在全忠,言乞则见克用不敢专兵之意。唐朝至是,盍亦分别曲直,使之各得其所可也?两置不问,果何为者?故纲目但书诏谕,解之以见当时臧否不分之失耳。自是而后,诸镇交攻,无所禀受。唐室亦末如之何也?已是果谁之咎哉】八月以李克脩为昭义节度使【李克用请以其弟克脩镇潞,从之,由是昭义分为二】质实【潞州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昭义节度,注同上文】进李克用爵为陇西郡王,质实【陇西郡,注见秦王政三年】○以王徽知京兆尹事。【上以长安宫室焚毁,故乆留蜀未归,以徽为京兆尹,招抚流散,缮治宫室】质实【王徽,京兆人,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蜀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二 【起于甲辰,即唐僖宗中和四年六月,止于丙辰,即唐昭宗干宁三年】共十二年有余。六月,东川将领和官吏斩杀杨师立投降。下诏任命髙仁厚为节度使【髙仁厚包围梓州很久仍未攻下,于是写信射入城中,送给其中的将士说:“仁厚不忍心让城中玉石俱焚,给你们十天时间缓兵,让你们自己成就功劳。如果不是这样,我军从四面同时进攻,一定能够攻克。你们好好考虑。”几天后,郑君雄向众人大声说:“天子要诛杀的只是罪魁,其他人都不牵连。”众人一阵喧闹,冲入府中,杨师立自杀。郑君雄提着他的首级出城投降。下诏任命仁厚为东川节度使】质实【梓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东川节度,注同上文;“玉石俱焚”,见《尚书·胤征》篇,注释说火烧昆仑山,不辨玉石美丑而一同焚毁】尚让在瑕丘击败黄巢,贼军党羽斩杀黄巢后投降。【尚让追赶黄巢到瑕丘,击败了他。黄巢的部众几乎全部丧失。黄巢的外甥林言斩下黄巢兄弟、妻子和儿女的首级,准备送到时溥那里,沙陀军把首级夺走,并将林言也斩杀后献上】质实【瑕丘,是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沙陀军,注见唐睿宗太极元年】天平节度使朱瑄进攻秦宗权,打败了他。【秦宗权放纵军队四处出动,侵扰吞并邻近藩镇。天平节度使朱瑄有部众三万人,他的堂弟朱瑾勇猛冠绝全军。军中朱全忠被秦宗权进攻,形势十分困窘,便向朱瑄求救。朱瑄派朱瑾率兵救援,在合乡击败秦宗权】质实【天平节度,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东平合乡,是城名。《一统志》说,在徐州城西北一百八十里,是沛县古代的互乡所在地;互乡大概就是孔子所说难以交谈的地方】秋七月,时溥献上黄巢的首级 【时溥派使者献上黄巢的首级以及他的姬妾。皇帝登楼接受。皇帝询问姬妾:“你们都是功臣和贵族的子女,为什么要跟随贼人?”其中为首的人回答说:“狂贼凶暴叛逆,国家凭借百万军队仍然失守宗庙社稷,流离迁徙到巴蜀。如今陛下却因为不能抵抗贼人而责备一个女子,把公卿将帅置于何地呢?”皇帝把她们全部杀死】集览【时溥是人名,任感化军节度使,当时驻在徐州】质实【巴蜀,注见楚义帝元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李克用上表请求讨伐朱全忠,皇帝下诏劝解双方。【李克用返回晋阳后,大规模整顿武器装备和军队,上表陈述自己被朱全忠谋害,将佐三百多人以及牌印全都失陷而没有回来,请求派使者查问此事,发兵讨伐朱全忠。朝廷正一味采取姑息态度,得到奏表后十分恐惧,只下了一道优厚的诏书调解双方。李克用前后八次上表,称朱全忠阴险狡诈、凶暴害人,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只请求下诏削夺他的官爵,自己亲自率领本道军队讨伐他。皇帝多次派杨复恭等人前去劝解,说:“我深知你的冤屈,只是目前事务繁多,暂且顾全大局。”李克用始终郁郁不平。当时藩镇互相攻伐,朝廷不再替他们辨明是非曲直,因此各藩镇互相吞并,只看谁的力量强,完全不再接受朝廷的命令。范氏说:天子用来控制天下的办法,是奖赏善人、惩罚恶人,辨明是非曲直,使人各得其所、万物各安其分,而不互相欺凌侵害。克用有恢复唐朝的大功,而全忠却想杀害他。克用不敢擅自发兵报仇,而是到朝廷申诉,这是因为诸侯仍有尊奉王室的心。作为天子,应当查问谁是谁非;如果征伐和号令都出自天子,那么诛灭一个藩镇,天下就没有人敢不服从。僖宗却不是这样,知道谁有理却不予体恤,对无理者也不追究;这不但使全忠无所顾忌,也使克用心中不服。想让双方都保全,结果反而两边都失去了】从此以后,藩镇擅自互相攻伐,不再接受朝廷命令,认为天子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申诉的了。《尚书》说:有罪和无罪,我哪里敢越过上天的意志?刑罚是代行上天的惩罚。君王对于天下,难道可以不把惩罚和劝善的标准弄清楚吗?集览【“予曷敢有越厥志”,是《尚书·泰誓》篇的文字。蔡氏传说:有罪的人应当讨伐,无罪的人应当赦免,我哪里敢过分使用自己的心意呢?意思是说一切只听从上天罢了】质实【晋阳是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书法【所谓讨伐,讨伐谁的罪?是朱全忠。克用亲自救过朱全忠,而朱全忠却袭击他,理亏在朱全忠一方。克用不敢擅自发兵交战,而上表请求讨伐,不能说他不知道有天子。书中说“上表请求”,是给予克用肯定;可是朝廷对双方都不作裁决,只下诏劝解,这怎么能做天下的君主呢?记载“诏劝解”,是为了指责僖宗。从此州镇互相观望,擅自发兵攻伐,不再接受朝廷命令,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发明【前文记载朱全忠袭击克用,可见理亏的一方本来就在朱全忠。到这里又记载克用请求讨伐朱全忠:说“讨伐”,说明罪在朱全忠;说“请求”,表现克用不敢擅自发兵的意思。唐朝到了这个时候,难道不应当分别是非曲直,使双方各得其所吗?双方都置之不问,究竟是为什么?所以《纲目》只记载朝廷下诏劝解,用来显示当时不分善恶、是非的过失。从此以后,各藩镇互相攻伐,不再接受任何命令。唐王室也无可奈何了。这最终究竟是谁的过错呢?】八月,任命李克脩为昭义节度使 【李克用请求让他的弟弟李克脩镇守潞州,朝廷同意了;从此昭义节度使的辖区分为两部分】质实【潞州是州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昭义节度,注同上文】晋升李克用的爵位为陇西郡王。质实【陇西郡,注见秦王政三年】○任命王徽主持京兆尹事务。【皇上因为长安的宫室被焚毁,所以长期滞留蜀地没有回来,任命王徽为京兆尹,招抚流散百姓,修缮宫室】考证:【王徽是京兆人。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蜀郡是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
书法【书京兆多矣,未有书知京兆尹事者,此其书何?徽宰相也。唐世书以为京兆尹七,详徳宗贞元十九年书知京兆尹事一而已】冬十一月,鹿晏▯据许州。诏以为忠武节度使。【晏▯之去河中也,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帅其众与之俱。晏▯猜忍,众心不附。田令孜密遣人诱之。二建与张造帅众数千奔行在。令孜养以为假子,拜诸卫将军,使各将其众,号“随驾五都”。又遣诸将讨晏▯。晏▯弃兴元,陷襄州,转掠襄、邓,还据许州,自为留后。朝廷不能讨,因以为节度使】质实【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王建,许州人。行在,注见汉武帝天汉二年。兴元,府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襄、邓二州名,襄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邓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许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田令孜杀内常侍曹知慤【初,宦者曹知慤有胆畧黄巢陷长安,知慤集壮士据嵯峨山,数遣人变服夜入长安,攻贼营。贼惊疑不自安。朝廷闻而嘉之,就除内常侍。田令孜恶之,矫诏使邠宁节度使王行瑜袭杀之。令孜由是益骄横,禁制天子,不得有所主断。上时语左右而流涕】质实【嵯峨山,《一统志》云:在西安府泾阳县北五十里,一名嶻蘖,又名慈峨。山巅云起輙▯,人以为候。邠宁节度,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发明【盗贼纵横,不能扑灭;藩镇防扈,不能制御。既失其所以为君矣。然尚有可诿者。至于宦人擅权,专杀不顾,虽近在左右,亦莫谁何。则是被衮冕,位黼扆,特一木偶人耳。直书于册,可愧甚矣。赍咨涕洟,果何益哉】十二月以陈岩为福建观察使【初,黄巢转掠。福建,建州人陈岩聚众数千,保乡里,号九龙军。观察使郑镒表以自代。岩为治有威惠,闽人安之】质实【福建观察使,注见徳宗贞元七年。建州,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建安,闽州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掠,力酌反,刼取财物也】盗杀中书令王铎【铎厚于奉养,徙义昌节度使。过魏州,侍妾成列,服御鲜华。魏博节度使乐彦祯之子从训围而杀之,掠其侍妾。彦祯以遇盗闻,朝廷不能诘。胡氏曰:铎在相位,不明是非,用卢携而沮郑畋,信裴渥而庇宋威,一年之间,使贼大炽。及为都统,又不能式遏黄巢,更生刘汉宏一防,然则谋议▯刺,施置▯方,政之所杀多矣。晩而陷祸,岂特骄奢汰侈之罪哉】质实【王铎,太原人,播之弟。义昌节度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魏博节度注同上文】书法【杀王铎者,乐从训也。曷为书“盗”?罪铎也。从训非盗,而铎之侈丽有以诲盗矣。罪之则何以具官?若曰:身为首相,天子蒙尘,而侈于自奉,致防取祸,有愧于髙位,甚矣。纲目书“盗”杀十一,详周威烈王二十四年费袆书“大将军”、铎书“中书令”,皆明不在人也】发明【乐彦祯为节将其子何为以盗书之,已实杀人,而托言以盗,是亦盗贼而已。王铎书爵,岂予之乎?铎身为相臣,慢藏诲盗,故反书其官,以见其有愧是职,且以重乐彦祯之罪也。然则武元衡何以亦书“盗杀”?曰:元衡以身殉国,固非王铎以身殉货之比,故元衡之书官所以美其能尽忠之义,而王铎之书官所以削其节度使之职也】
译书法:【《纲目》中记载京兆尹已经很多次了,但从未有过记载某人知京兆尹事的;这次为什么这样记?因为王徽是宰相。唐代记载担任京兆尹的共有七人,详细考察德宗贞元十九年的记载,只有这一处记作“知京兆尹事”。】冬季十一月,鹿晏弘占据许州。下诏任命他为忠武节度使。【当初鹿晏弘离开河中时,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自率领部众跟随他一同离去。鹿晏弘猜忌而残忍,众人的心并不归附他。田令孜暗中派人引诱他们。王建、韩建和张造率领数千人奔赴行在。田令孜收养他们作为假子,授予诸卫将军,让他们各自统领部众,号称“随驾五都”。田令孜又派诸将讨伐鹿晏弘。鹿晏弘放弃兴元,攻陷襄州,转而抢掠襄州、邓州,后来返回占据许州,自任留后。朝廷不能讨伐他,便顺势任命他为节度使】考证:【河中是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王建是许州人。行在,注见汉武帝天汉二年。兴元是府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襄、邓是两个州名,襄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邓州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许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田令孜杀死内常侍曹知慤。【当初,宦官曹知慤有胆略。黄巢攻陷长安时,曹知慤召集壮士据守嵯峨山,多次派人改换服装,夜里进入长安,袭击贼军营寨。贼军惊疑不安。朝廷听说后嘉奖他,就地授任他为内常侍。田令孜厌恶他,假传诏令,让邠宁节度使王行瑜袭击杀死他。田令孜因此更加骄横专断,禁制天子,使天子不能有所主张决断。皇上当时常对身边的人说起此事而流泪】考证:【嵯峨山,据《一统志》说,在西安府泾阳县北五十里,一名嶻蘖,又名慈峨。山顶云气一起来就下雨,人们把它作为天气征候。邠宁节度,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发明:【盗贼横行,不能扑灭;藩镇跋扈,不能控制。这样看来,皇帝已经失去了作为君主的凭借。然而还可以有一些推诿的说辞。至于宦官擅权,专擅杀人而毫无顾忌,即使宦官近在皇帝身边,也没有谁能把他怎么样。这样看来,身穿衮冕、位居黼扆之前的皇帝,只不过是一个木偶罢了。把这些事直书在史册上,实在太可羞愧了。悲叹流泪,又有什么用呢?】十二月,任命陈岩为福建观察使。【当初,黄巢四处转移抢掠。福建建州人陈岩聚集数千人,保卫乡里,号称九龙军。观察使郑镒上表请求以陈岩代替自己。陈岩治理政事有威严也有恩惠,闽地百姓因此安定】考证:【福建观察使,注见德宗贞元七年。建州,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建安是闽州的州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掠”读作力酌反,意思是劫取财物。】盗贼杀死中书令王铎。【王铎在生活供养方面很奢厚,被调任义昌节度使。他经过魏州时,侍妾成群,服饰车马和日常用品都十分鲜丽华美。魏博节度使乐彦祯的儿子乐从训包围并杀死了他,掠走他的侍妾。乐彦祯把这件事当作遭遇盗贼上报,朝廷也不能追究。胡氏说:王铎在宰相职位上,不能辨明是非,任用卢携而压制郑畋,信任裴渥而庇护宋威,一年之间,使贼势大为炽盛。等到他担任都统,又不能遏制黄巢,反而使刘汉宏这样的祸患再次滋生。这样看来,谋议、谋刺以及施政、处置方面,因他的政治作为而受到祸害的事情很多。晚年陷入灾祸,难道只是骄奢淫逸的罪过吗?】考证:【王铎是太原人,王播的弟弟。义昌节度,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魏博节度,注同上文。】书法:【杀王铎的人是乐从训。为什么记作“盗”?这是为了归罪于王铎。乐从训并不是盗贼,但王铎的奢侈华丽已经有招致盗贼的条件了。既然要归罪于王铎,为什么还要具列他的官职?意思是说:他身为首相,天子蒙受尘辱,他却奢侈地供养自己,以致招来祸患;他对于这样的高位,实在非常惭愧。《纲目》记载“盗杀”共有十一处,详见周威烈王二十四年费祎一条记作“大将军”、王铎一条记作“中书令”,都是为了表明罪责不在行凶者。】发明:【乐彦祯是节度使,他的儿子为什么要把杀人者记作盗贼?明明是他杀了人,却假称是盗贼,这也就是盗贼罢了。王铎的官爵被记出,难道是褒扬他吗?王铎身为宰相,疏忽防备而招来盗贼,所以反而记载他的官职,用来显示他有愧于这个职务,同时也加重乐彦祯的罪责。那么,武元衡为什么也记作“盗杀”?回答说:武元衡以身殉国,本来就不是王铎以身殉货所能相比的。因此,记载武元衡的官职,是褒美他能够尽忠的义理;记载王铎的官职,则是削夺他节度使的职分。】
以冯行袭为均州刺史【贼帅孙喜聚众数千人攻均州。刺史吕晔不知所为。都将冯行袭伏兵江南,自乗小舟迎喜,谓曰:「州人得良牧,无不归心。然公从卒太多,州人惧其剽掠,尚以为疑。不若置军江北,独与腹心轻骑俱进行袭请为前道,告谕州人,无不服者矣。」喜从之。既度江,伏兵发行袭手击喜,斩之。诏以行袭为刺史】质实【均州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武当冯行袭,均州人】【乙巳】光啓元年春正月,诏招抚秦宗权。【黄巢虽平宗权,复炽防掠,焚剪其残暴,又甚于巢。军行未始转粮,车载盐尸以从。北至卫滑,西及关辅,东尽青齐,南出江淮。极目千里,无复烟火。上将还长安,畏宗权为患,诏招抚之】集览【关辅,关中有三辅,故曰关辅云】质实【卫、滑,二州名。卫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滑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青、齐,二州名。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齐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车驾发成都,质实【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淮南叛将张瓌据荆南,郭禹据归州。【雷满屡攻掠荆南,淮南将张瓌、韩师德叛髙骈,据复、岳二州。荆南节度使陈儒请瓌摄行军司马,使将兵击雷满。瓌还兵逐儒而代之。瓌性贪暴,荆南旧将夷灭殆尽,恶牙将郭禹、栗悍,欲杀之。禹亡去,袭归州据之。禹成汭也,因杀人亡命,更其姓名】集览【禹成汭也,郭禹本姓成,名汭】质实【荆南军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淮南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复、岳二州名,复注见晋孝武太元六年,竟陵;岳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巴陵、归州注见汉和帝永元十二年】王绪陷汀漳二州【秦宗权责租赋于光州刺史王绪,不能给。宗权怒,发兵击之。绪惧,悉举光、夀二州兵五千人渡江,转掠江、洪、防州。是月陷汀、漳,然皆不能守也】质实【光、寿二州名,光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弋阳;夀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江、洪、防三州名,江注见晋明帝泰宁二年浔阳;洪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防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南康。汀、漳二州名,按一统志:汀本周之七闽地,秦属闽中郡,汉属闽越国,后为治县地,属防稽郡。东汉属防稽南郡都尉,三国吴属建安郡,晋于此置新罗县,属晋安郡。宋、齐、梁、陈、隋皆省,唐开元末始开福、抚二州山洞,置汀州,因长汀溪为名。天寳初改临汀郡,乾元初复为汀州。初治新罗,大厯中徙治白石,皆长汀县地。五代时初属闽王氏,后属南唐。宋▯福建路,元改为汀州路,本朝初改为汀州府,▯福建道。漳注见宪宗元和五年】三月车驾至京师【京师荆棘满城,狐兎纵横,上凄然不乐。时朝廷号令所及,惟河西、山南、劒南、岭南数十州而已】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纵横,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山南,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劒南,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秦宗权僣号,诏以时溥为行营都统讨之。○夏四月,田令孜自兼两池▯盐使。【初,田令孜在蜀,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千人。又南牙北司官共万余员,而上供不至,赏赉不时,士卒有怨言。令孜患之。先是,安邑、解县两池皆▯盐铁,中和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专之,嵗献三千车以供国用。令孜奏复旧制,自兼两池使,收其利以赡军。重荣论诉不已,而令孜养子匡祐使河中,骄傲,重荣数责之。匡祐脱归,劝令孜图重荣,乃徙重荣为泰宁节度使,以王处存代之。仍诏李克用以河东兵援处存赴镇。重荣自以有复京城功,为令孜所摈,不肯之兖州,累表数令孜十罪。令孜结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以抗之。昌符,昌言之弟也】集览【玫,莫杯反】质实【南牙北司,注见文宗开成元年;安邑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解县,注见周赧王二十一年;两池,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盐池,河中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阪;王重荣,太原人;泰宁节度,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兖州,王处存,京兆万年人;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凤翔节度,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书法【志祸始也。自是河中旅拒天子,再辱则令孜之罪也。
译任命冯行袭为均州刺史。【贼军首领孙喜聚集数千人攻打均州。刺史吕晔不知道该怎么办。都将冯行袭在江南埋伏兵马,亲自乘小船迎接孙喜,对他说:“州中百姓得到贤良的州牧,没有不归心的。然而您的随从士卒太多,州中百姓害怕他们抢掠,仍然心存疑虑。不如把军队安置在江北,您只带亲信轻骑随我一同前进。我请求作为前导,向州中百姓说明情况,他们没有不服从的。”孙喜听从了他。渡过江以后,伏兵出动,冯行袭亲手攻击孙喜,将他斩杀。下诏任命冯行袭为刺史。】考证:【均州,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武当人冯行袭,是均州人。】【乙巳】光启元年春季正月,下诏招抚秦宗权。【黄巢虽然已经平定,秦宗权却又更加猖獗,防守、抢掠以及焚烧、残害百姓,比黄巢更加残暴。他的军队出征从来不转运粮食,而是用车装载盐和尸体随军而行。北面到达卫州、滑州,西面达到关辅,东面直到青州、齐州,南面越过江淮。放眼千里,再也看不到炊烟和人火。皇上准备返回长安,害怕秦宗权成为祸患,于是下诏招抚他。】集览:【关辅,关中有三辅,所以称为关辅。】考证:【卫、滑是两个州名。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滑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青、齐是两个州名。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齐州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车驾从成都出发。考证:【成都为府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淮南叛将张瓌占据荆南,郭禹占据归州。【雷满多次攻打抢掠荆南。淮南将领张瓌、韩师德背叛高骈,占据复州、岳州。荆南节度使陈儒请求任命张瓌代理行军司马,让他率兵攻打雷满。张瓌返回军队,驱逐陈儒而取代了他。张瓌性情贪婪暴虐,荆南旧将几乎被他全部诛灭;他厌恶牙将郭禹、栗悍,想杀掉他们。郭禹逃走,袭取并占据归州。郭禹就是成汭,因为杀人而逃亡,更改了自己的姓名。】集览:【郭禹就是成汭;郭禹本来姓成,名汭。】考证:【荆南是军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淮南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复、岳是两个州名,复州注见晋孝武太元六年竟陵,岳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巴陵;归州注见汉和帝永元十二年。】王绪攻陷汀州、漳州。【秦宗权向光州刺史王绪征收租赋,王绪无法交纳。秦宗权大怒,发兵攻打他。王绪害怕,便把光州、寿州两州的五千名士兵全部带过江,转而抢掠江州、洪州、【原文作“防州”,疑有误】。这个月攻陷汀州、漳州,但都不能守住。】考证:【光州、寿州是两个州名,光州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弋阳,寿州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江州、洪州、【原文作“防州”,疑有误】是三个州名,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浔阳,洪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防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南康。汀州、漳州是两个州名。按《一统志》:汀地本来是周代七闽之地,秦代属闽中郡,汉代属闽越国,后来成为治县之地,属会稽郡。东汉属会稽南部都尉,三国吴属建安郡,晋代在这里设置新罗县,属晋安郡。宋、齐、梁、陈、隋都废除了这一建置,唐开元末年才开辟福州、抚州两州的山洞,设置汀州,因长汀溪而得名。天宝初年改为临汀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汀州。最初治所在新罗,大历中迁治白石,都在长汀县境内。五代时起初属闽王氏,后来属南唐。宋代隶属福建路,元代改为汀州路,本朝初年改为汀州府,隶属福建道。漳州,注见宪宗元和五年。三月,车驾抵达京师。【京师城中长满荆棘,狐狸和兔子横行,皇上凄凉悲伤,心中很不快乐。当时朝廷号令所能到达的地方,只有河西、山南、剑南、岭南数十州而已。】考证:【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纵横,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河西是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山南是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剑南是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岭南是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秦宗权僭越称号,下诏任命时溥为行营都统,讨伐秦宗权。○夏季四月,田令孜自任两池榷盐使。【当初,田令孜在蜀地时,招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一千人。又有南牙、北司的官员共一万多人,但朝廷应得的供给没有送到,赏赐也不能按时发放,士卒因此有怨言。田令孜对此感到忧虑。在此以前,安邑、解县两池都隶属于盐铁,唐中和年间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专擅掌管,每年进献三千车,用来供给国用。田令孜上奏请求恢复旧制,亲自兼任两池使,收取其利以供养军队。王重荣不断上书申诉,而田令孜的养子匡祐出任河中使,骄傲自大,王重荣多次责备他。匡祐逃回,劝田令孜谋害王重荣,于是朝廷调王重荣为泰宁节度使,以王处存代替他。仍然下诏让李克用率河东军援助王处存赴任。王重荣自认为有收复京城的功劳,却被田令孜排斥,不肯前往兖州,多次上表列举田令孜十条罪状。田令孜联合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来抗拒王重荣。李昌符是李昌言的弟弟。】集览:【玫,读作莫杯反。】考证:【南牙、北司,注见文宗开成元年;安邑是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解县,注见周赧王二十一年;两池,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盐池、河中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王重荣是太原人;泰宁节度,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兖州。王处存是京兆万年人;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凤翔节度,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书法:【这是记载祸乱开始的地方。从此以后,河中军队抗拒天子,后来再度受辱,就是田令孜的罪过。】
书曰:自兼深罪之】发明【▯盐果欲追复,则播告之脩出于天子,必待藩方服从,然后取之,则无患矣。今令孜怙权夺而有之,遂召旅拒之争,故特书自兼,以着其专輙无君之罪,且以见贻祸播迁之由也】李可举,王镕冦易定,王处存击破之。考异【击当作讨】【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德节度使王镕恶李克用之彊,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克用亲善。又河北唯义武尚属朝廷,可举等虑其害已约共灭而分之。可举遣其将李全忠攻易州,镕亦遣将攻无极。卢龙禆将刘仁恭穴地入城,陷易州。李克用自将救无极,大败成德兵防新城。处存夜遣兵蒙羊皮袭卢龙军,复取易州】质实【易、定二州名,易注见周世宗显徳六年,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成德节度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义武节度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一统志云:无极,汉之县名,属中山国,晋省,后魏复置,寻省,北齐又置,属恒山郡,隋属定州,唐属亷州,宋、金、元俱属中山府,本朝改属真定府。新城,本汉新昌侯国地,属涿郡,东汉于郡北置北新城,唐太和中以故督元地置新城县,属涿州,五代、辽、金因之,元陞为新泰州,后复置新城县,至元初属雄州,本朝改属保定府】书法【方镇相攻耳,书“防”何?内易定也。于是易定犹禀朝命,二镇虑其害已,而攻之,是犯王土也,故书“防”。是后州镇往往无上自恣,其加之兵者,虽秦宗权,不书“冦”,而书“攻”矣】六月,卢龙将李全忠杀李可举而代之。【全忠既防师,恐获罪,还袭幽州。李可举自焚死。全忠自为留后】质实【幽州,注见髙祖武德四年】书法【李可举,何节度使也?曷为不书节度使?削之也。可举尝书冦矣,故削之。将校杀帅,有书诏以为节度使者矣,有书自为留后者矣。然必邀其大将表请节钺也,未有直书代之者。直书代之,不用朝命也。于是纲纪扫地,天子拥虚位而已矣。后书朱瑾代齐克让,义同】秦宗权遣将孙儒陷东都【留守李罕之与儒相拒数月,兵少食尽,弃城西保渑池。儒据东都月余,焚掠而去。城中寂无鸡犬】质实【渑池,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秋七月杀右补阙常濬【濬上疏曰:「陛下姑息藩镇太甚,是非功过,骈首并足,致天下纷纷若此,犹未之寤。宜稍振典刑,以威四方。」田令孜曰:「此疏传于藩镇,岂不致其猜忿?」贬濬万州司户,寻赐死。范氏曰:「杀谏臣者,其国必亡。故侯昌业、孟昭图、常濬皆以谏死,而唐亡之兆决矣。何必天变彗孛之为妖乎?夫忠臣欲救社稷之危,人君不惟弃其言,而又戮其身,不祥莫大焉。此其国所以为墟也】质实【万州注见代宗大厯十二年,南浦彗孛注见懿宗咸通五年】
译书中说:“自任两池榷盐使”,是对田令孜罪责的深重谴责。发明:【如果确实想恢复榷盐制度,就应当由天子发布诏令,必须等藩镇方面服从之后再收取盐利,这样就没有祸患了。如今田令孜倚仗权势,强行夺取并据为己有,于是招致军队抗拒和争斗。所以特别记作“自兼”,用来彰明他擅自专断、目无君上的罪过,也用来说明后来招致祸乱、辗转迁徙的根源。】李可举、王镕侵犯易州、定州,王处存将他们击败。考异:【“击”应当作“讨”。】【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德节度使王镕厌恶李克用的强盛,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李克用亲善。当时河北只有义武仍然隶属朝廷,李可举等人担心它危害自己,约定共同消灭义武并瓜分其地。李可举派部将李全忠攻打易州,王镕也派将领攻打无极。卢龙副将刘仁恭挖掘地道进入城中,攻陷易州。李克用亲自率军救援无极,在新城附近大败成德军。王处存夜间派兵披着羊皮袭击卢龙军,重新夺取易州。】考证:【易州、定州是两个州名,易州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成德节度,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义武节度,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一统志》说:无极是汉代县名,属中山国;晋代废除,后魏恢复设置,不久又废除;北齐再次设置,属恒山郡;隋代属定州;唐代属廉州;宋、金、元都属中山府;本朝改属真定府。新城原来是汉代新昌侯国的辖地,属涿郡;东汉在郡北设置北新城;唐太和年间以旧督亢地设置新城县,属涿州;五代、辽、金沿袭;元代升为新泰州,后来又设置新城县,至元初年属雄州;本朝改属保定府。】书法:【这只是方镇之间相互攻打罢了,为什么记作“寇”?因为易定属于朝廷。当时易定仍然接受朝廷命令,两个镇担心它危害自己,便攻打它,这是侵犯王土,所以记作“寇”。从此以后,各州镇往往没有君上、任意放纵;对他们加以用兵,即使是秦宗权,也不再记作“寇”,而记作“攻”。】六月,卢龙将领李全忠杀死李可举,取代了他。【李全忠既然侵犯了军队,害怕获罪,便回军袭击幽州。李可举自焚而死。李全忠自任留后。】考证:【幽州,注见高祖武德四年。】书法:【李可举是什么节度使?为什么不记作节度使?这是削去他的官职。李可举曾经被记作“寇”,所以削去他的官职。将校杀死主帅,有的记载朝廷下诏任命他为节度使,有的记载他自任留后。但一定要先取得大将的表请和朝廷授予节钺,从来没有直接记作取代主帅的。直接记作取代他,就是不采用朝廷的命令。到这时,纲纪已经荡然无存,天子只不过徒拥虚位罢了。后来记载朱瑾取代齐克让,道理相同。】秦宗权派将领孙儒攻陷东都。【留守李罕之与孙儒相持数月,兵力减少、粮食耗尽,便放弃城池,向西据守渑池。孙儒占据东都一个多月,焚烧抢掠后离去。城中寂静得连鸡鸣狗叫都没有。】考证:【渑池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秋季七月,杀死右补阙常濬。【常濬上疏说:“陛下对藩镇姑息养奸过于严重,不分是非、功过,一概并列,导致天下像这样纷乱,您却还没有醒悟。应当稍微振举典章刑法,以威服四方。”田令孜说:“这份奏疏如果传到藩镇,难道不会使他们猜疑愤怒吗?”于是贬常濬为万州司户,不久赐令他自尽。范氏说:“杀害进谏大臣的国家,必定灭亡。所以侯昌业、孟昭图、常濬都因进谏而死,唐朝灭亡的征兆就已经确定了。何必一定要等到天象变化、彗星孛星出现,才认为是妖异呢?忠臣想要挽救国家的危难,君主不但抛弃他的意见,又杀戮他的本人,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这就是国家因此成为废墟的原因。】考证:【万州,注见代宗大历十二年;南浦彗孛,注见懿宗咸通五年。】
书法【僖宗于是三杀谏臣矣,有不亡国者哉】发明【当是之时,唐已亡矣,而未灭也。又杀谏臣以趣之。纲目一书,再书固非特为唐设,亦所以垂后鉴耳】八月以赵犨为蔡州节度使【秦宗权攻邻道二十余州,陷之。唯陈距蔡百余里,兵力甚弱。刺史赵犨日与宗权战,宗权不能屈。诏以犨为蔡州节度使。犨德朱全忠之援,凡所调发,无不立至】质实【陈州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蔡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赵犨,青州人】王绪前锋将擒,绪奉王潮为将军。【王绪至漳州,以道险粮少,令军中无得以老弱自随,犯者斩。唯王潮兄弟扶其母以从。绪责之曰:“军皆有法,未有无法之军。汝违吾令而不诛,是无法也。”潮等曰:“人皆有母,未有无母之人。将军奈何使人弃其母乎?”绪怒,命斩其母。潮等曰:“潮等事母如事将军。既杀其母,安用其子?请先母死。”将士皆为之请,乃舍之。有望气者谓绪曰:“军中有王者气。”于是绪见将卒有勇畧及气质魁岸者,皆杀之。众皆自危。行至南安,潮説其前锋将伏壮士篁竹中,擒绪反防以狥。遂奉潮为将军,引兵将还光州,约其属所过秋毫无犯。行及沙县,泉州人张延鲁等以刺史廖彦若贪暴,帅▯老奉牛酒,请潮为州将。潮乃引兵围泉州】集览【魁岸注见中宗嗣圣十六年】质实【王潮光州固始人,南安县名注见中宗嗣圣七年,沙县一统志云本晋延平县地,刘宋析置沙村县,隋改为沙县,防废,唐初复置,属建州,后省入建安,永徽中复置,后属汀州,南唐属劒州,宋元仍旧,本朝改属延平府。泉州禹贡扬州之域,周职方为七闽地,秦属闽中郡,汉初属闽越国,武帝时以其地属防稽郡,三国吴属建安郡,晋属晋安郡,梁置南安郡,治晋安县,隋废郡,以其地属闽州,唐初以南安县置丰州,贞观初州废,圣厯初置武荣州,治晋江县,景云初改置泉州,天寳初改清源郡,乾元初复为泉州,五代时南唐置清源军节度,宋改平海军,元为泉州路,本朝初改为泉州府,▯福建道】冬十月,田令孜遣朱玫、李昌符攻河中,李克用救之。十二月,进逼京城,上奔凤翔。考异【上当作帝】考证【上当作帝。十月,王重荣求救于李克用,克用方怨朝廷不罪朱全忠,选兵市马,聚结诸胡,议攻汴州,报曰:“待吾先灭全忠,还扫防辈,如秋叶耳。”重荣曰:“待公自关东还,吾为虏矣。不若先除君侧之恶,退擒全忠,易矣。”时朱玫、李昌符亦隂附于全忠,克用乃上言:“玫、昌符与全忠相表里,欲共灭臣,臣不得不自救。”已集蕃汉兵十五万,决以来年济河北讨二镇,不近京城,保无惊扰,还灭全忠,以雪讐耻。上遣使者谕释,冠盖相望。朱玫欲朝廷讨克用,数遣人潜入京城,烧积聚,杀近侍,声云克用所为。于是京师震恐,令孜遣玫、昌符将本军及神防等军,合三万人,屯沙苑,以讨王重荣。重荣发兵拒之,告急于克用。克用引兵赴之。十二月,与重荣俱壁沙苑,表请诛令孜及玫、昌符。诏和解之,克用不聼。十二月,合战,玫、昌符大败。克用进逼京城,令孜奉天子幸凤翔,长安宫室复为乱兵焚掠,无孑遗矣】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除君侧之恶,注见汉桓帝延熹八年;沙苑,地名,《一统志》云在西安府朝邑县南七十里,唐置监养陇右诸牧牛羊,以供祭祀、燕防及尚食所用,今有故城在焉;孑遗,注见齐主昭业隆昌元年】书法【史书讨河中,此其书攻何?令孜专也,故书令孜遣,而二帅不书。官播迁之祸,令孜为之也】发明【征伐自天子出,使河中果有其罪,宦者岂得攻之?故书令孜遣朱玫、李昌符攻河中,以见其专輙无君,而二人为令孜所使,则皆有罪矣。然则克用独无贬乎?曰:投防忌器,克用乌得无罪?然书克用救河中,则见曲在令孜;至书进逼京城,上奔凤翔,则克用之罪始不可逭。而推原祸始在令孜,尤可诛矣。此固书法之深意,所以为曲直之绳墨也】【丙午】二年春正月,田令孜刼上如寳鸡。考异【上当作帝】考证【上当作帝】
译书法:【僖宗在这时已经三次杀害进谏的大臣了,哪有这样还不亡国的呢?】发明:【在这个时候,唐朝实际上已经灭亡,只是还没有彻底消灭罢了。又杀害进谏的大臣,更加促成了它的灭亡。《纲目》一书再次记载此事,当然不只是为唐朝而设,也是为了给后世留下鉴戒。】八月,任命赵犨为蔡州节度使。【秦宗权攻打邻近各道二十多个州,并将它们攻陷。只有陈州距离蔡州一百多里,兵力十分薄弱。刺史赵犨每天都同秦宗权交战,秦宗权不能使他屈服。下诏任命赵犨为蔡州节度使。赵犨感激朱全忠的援助,凡是调发的物资和兵力,没有不立即送达的。】考证:【陈州是州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蔡州是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人赵犨,是青州人。】王绪的前锋将领被擒,王绪便奉王潮为将军。【王绪到了漳州,因为道路险阻、粮食缺乏,下令军中不得带着老弱同行,违犯者斩首。只有王潮兄弟扶着母亲跟随。王绪责问他们说:“军队都有法令,从没有无法令的军队。你们违背我的命令却不诛杀,这就是无法。”王潮等人说:“人人都有母亲,从没有没有母亲的人。将军为什么要让人抛弃自己的母亲呢?”王绪大怒,下令杀掉他们的母亲。王潮等说:“我们侍奉母亲如同侍奉将军。既然要杀我们的母亲,还要我们这些儿子做什么?请先杀死我们和母亲。”将士们都替他们求情,王绪才放弃了这个命令。有一个望气的人对王绪说:“军中有王者之气。”于是王绪见到军中有勇力谋略以及气质魁伟高大的人,便全都杀掉。众人都感到自身危险。行军到了南安,王潮劝说他的前锋将领,把壮士埋伏在篁竹中,擒住王绪,反过来防守并将他示众。于是众人拥戴王潮为将军,带兵准备返回光州,并约束部属,所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走到沙县,泉州人张延鲁等因刺史廖彦若贪婪暴虐,率领父老带着牛和酒,请王潮担任州将。王潮于是带兵包围泉州】集览【“魁岸”注见中宗嗣圣十六年】质实【王潮是光州固始人。南安县,地名注见中宗嗣圣七年。沙县,《一统志》说本是晋代延平县的土地,刘宋分置沙村县,隋代改为沙县,后来废置,唐初恢复设置,属建州,后来省并入建安,永徽年间恢复设置,后来属汀州,南唐时属剑州,宋、元沿袭旧制,本朝改属延平府。泉州,按《禹贡》属于扬州地域;周代《职方》记为七闽之地;秦代属闽中郡;汉初属闽越国;汉武帝时将其地划属会稽郡(原文作“防稽郡”);三国吴属建安郡;晋代属晋安郡;梁代设置南安郡,郡治在晋安县;隋代废除郡制,将其地划属闽州;唐初在南安县设置丰州,贞观初年废州;圣历初年设置武荣州,州治在晋江县;景云初年改置泉州;天宝初年改为清源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泉州;五代时南唐设置清源军节度;宋代改为平海军;元代为泉州路;本朝初年改为泉州府,隶属于福建道。冬十月,田令孜派朱玫、李昌符攻打河中,李克用前去救援。十二月,李克用进军逼近京城,皇帝逃往凤翔。考异【“上”应当作“帝”】考证【“上”应当作“帝”。十月,王重荣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正怨恨朝廷不治朱全忠的罪,正在挑选军队、购买战马,聚集并联络各部胡人,商议攻打汴州,答复说:“等我先消灭朱全忠,再回来扫除这些宦官,就像扫落叶一样容易。”王重荣说:“等您从关东回来,我已经成为俘虏了。不如先除掉君主身边的奸恶,退而擒获朱全忠,那就容易了。”当时朱玫、李昌符也暗中依附朱全忠。李克用于是上奏说:“朱玫、李昌符与朱全忠内外勾结,想要共同消灭我,我不得不自救。”他已经聚集蕃汉军队十五万人,决定在来年渡过黄河以北,讨伐两镇;并不接近京城,保证不会惊扰京城,回来后再消灭朱全忠,以洗雪仇恨和耻辱。皇帝派使者前往晓谕和解,使者的车马接连不断。朱玫想让朝廷讨伐李克用,多次派人偷偷进入京城,焚烧积聚的物资,杀害近侍,并声称是李克用所为。于是京城震惊恐惧。田令孜派朱玫、李昌符率领本部军队和神策等军,共三万人,驻扎在沙苑,准备讨伐王重荣。王重荣出兵抵抗,并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带兵前去救援。十二月,他与王重荣一同驻军沙苑,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朱玫、李昌符。皇帝下诏调解他们,李克用不听。十二月,两军交战,朱玫、李昌符大败。李克用进军逼近京城,田令孜奉着天子前往凤翔,长安的宫室又被乱兵焚烧劫掠,片瓦无存了】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除君侧之恶”,注见汉桓帝延熹八年;沙苑,地名,《一统志》说在西安府朝邑县南七十里,唐代设置监,饲养陇右各牧场的牛羊,用来供祭祀、宴饮和尚食之用,今有旧城在那里;“孑遗”,注见齐主昭业隆昌元年】书法【史书记载讨伐河中,这里为什么写作“攻”呢?因为这是田令孜擅自专权,所以记作“田令孜派遣”,而不记朱玫、李昌符的官职。皇帝流离播迁的祸患,是田令孜造成的】发明【征伐之事应当由天子发出命令;假如河中果真有罪,宦官怎么能够攻打它?所以记作“田令孜派朱玫、李昌符攻打河中”,用来显示田令孜擅自专权、目无君主;而朱玫、李昌符既然是田令孜派遣的,也都各有罪过。那么,李克用难道唯独没有贬责吗?回答说:投鼠还要忌惮器物,李克用怎么能没有罪呢?然而记载李克用救援河中,就显示过错在田令孜;等到记载李克用进逼京城、皇帝逃往凤翔时,李克用的罪过才开始不可逃脱。但追究祸乱的根源在田令孜,他尤其应该诛杀。这本来就是书法的深意,是用来作为判断曲直的准绳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丙午】二年春正月,田令孜劫持皇帝前往宝鸡。考异【“上”应当作“帝”】考证【“上”应当作“帝”】
【李克用还军河中,与王重荣同表请上还宫,因罪状田令孜,请诛之。令孜引兵入宫,刼上幸寳鸡,从者才数百人,宰相朝臣皆不知。翰林承防杜让能独追及之。明日乃有太子少保孔纬等数人继至,太庙神主皆失之上,以纬为御史大夫,使还召百官。时田令孜弄权,再致播迁,天下共忿疾之。朱玫、李昌符亦耻为之用,且惮蒲晋之彊,更与之合。萧遘召玫,亟迎车驾。玫引歩骑五千至凤翔,孔纬诣宰相宣召,萧遘裴澈以令孜在上侧辞疾不见。纬令台史趣百官赴行在,皆辞以无袍笏。纬召三院御史,泣谓曰:“布衣亲旧有急,犹当赴之,岂有天子防尘而臣子累召不往邪?”御史请办装数日而行。纬拂衣起曰:“吾妻病垂死,且不顾,诸君善自为谋,请从此辞。”遂复走行在】集览【寳鸡,凤翔府寳鸡县。又寳鸡山,在凤翔陈仓县东。《三秦记》云:“太白山西有陈仓山,山有石鸡,与山鸡不别,因名寳鸡山。”蒲晋,蒲谓河中王重荣,晋谓晋阳李克用】质实【寳鸡县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四年。陈仓杜让能,京兆杜陵人,审权之子。孔纬,冀州人,戣之孙。萧遘,兰陵人,寘之子。蒙尘,注见汉献帝初平二年】
书法【纲目如书刼二是年,寳鸡昭宗凤翔】发明【僖宗荒淫不道,与宦者为一,至于大权在其掌握,虽欲悔悟,亦已无及。纲目书田令孜刼上如寳鸡,令孜之罪,固不可胜诛,而所以使之至此者,谁实尸之?其为后王鉴,岂不深切着明也哉】朱玫、李昌符追逼车驾,上复走入大散关。考异【上当作帝】考证【上当作帝】【邠岐兵追逼,乗舆钲鼓之声闻于行宫。田令孜奉上发,寳鸡神策军使王建以长劒五百前驱,奋击,乗舆乃得前。上以传国寳授建,使负之以从。登大散岭,李昌符焚阁道丈余,将摧折矣。王建掖上自烟熖中跃过。夜宿板下,玫玫散关不克。嗣襄王煴,肃宗之▯孙也,为玫所得,与之俱还凤翔。克用还太原,重荣舆玫,昌符表请诛田令孜】集览【钲鼔,钲音征,铙也,似铃,柄中上下通。《周礼》以金铙止鼔。注:铙小钲也,如铃无舌,有秉。大散关即散关也,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阁道,大散岭路险不容行,架木为栅而度曰阁道。嗣襄王煴,襄王名煴,煴音于云,于问二反。唐制爵有九等,一曰王,二曰嗣王,其皇兄弟皇子皆封国为亲王,亲王之子承嫡者为嗣王】质实【邠岐,邠谓邠宁朱玫,岐谓凤翔李昌符。大散岭在凤翔府寳鸡县南五十二里,岭下有关通褒斜大路。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发明【前书田令孜、朱玫、李昌符攻河中,则是二人为令孜所使,明矣。今又书二人追逼乗舆,则是二人之乱令孜召之也。
译【李克用撤军回到河中,与王重荣一同上表请求皇帝回宫,并列举田令孜的罪状,请求诛杀他。田令孜带兵进入宫中,劫持皇帝前往宝鸡,随从只有几百人,宰相和朝廷大臣都不知道。翰林承旨杜让能独自追赶上了他们。第二天,太子少保孔纬等几个人才接着到达;太庙神主都被皇帝遗失在后面。皇帝任命孔纬为御史大夫,让他回去召集百官。当时田令孜玩弄权力,又一次造成皇帝播迁,天下人共同怨恨憎恶他。朱玫、李昌符也以替他效力为耻,并且害怕蒲、晋两镇强大,于是又同他们联合。萧遘召见朱玫,催促他迎接皇帝车驾。朱玫率领步骑五千人到达凤翔,孔纬到宰相那里传达召令,萧遘、裴澈以田令孜在皇帝身边为由,称病不见。孔纬命令御史台三院催促百官前往行在,百官都以没有袍服和笏板为借口推辞。孔纬召集三院御史,哭着说:“平民的亲戚朋友有急事,尚且应当前往,哪里有天子蒙尘在外、臣子多次被召却不去的道理呢?”御史们请求准备行装,过几天再出发。孔纬拂袖起身说:“我的妻子病得快要死了,我尚且不顾,你们诸位好自谋划,请从此告辞。”于是又奔赴行在】集览【宝鸡,凤翔府宝鸡县。又有宝鸡山,在凤翔陈仓县东。《三秦记》说:“太白山西面有陈仓山,山上有石鸡,和山鸡没有区别,因此命名为宝鸡山。”蒲晋,蒲是指河中的王重荣,晋是指晋阳的李克用】质实【宝鸡,县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四年。陈仓杜让能,是京兆杜陵人,杜审权的儿子。孔纬,是冀州人,孔戣的孙子。萧遘,是兰陵人,萧寘的儿子。“蒙尘”,注见汉献帝初平二年】书法【《纲目》记作“劫”,这一年,宝鸡;昭宗,凤翔】发明【僖宗荒淫无道,与宦官同流合污,以至于大权掌握在宦官手中;即使想悔悟,也已经来不及了。《纲目》记载田令孜劫持皇帝前往宝鸡,田令孜的罪过本来就多得不可胜数,然而使他走到这一步的,究竟是谁实际承担责任呢?这对后世君王来说,难道不是深刻而明显的鉴戒吗】朱玫、李昌符追赶逼迫皇帝车驾,皇帝又逃入大散关。考异【“上”应当作“帝”】考证【“上”应当作“帝”】【邠、岐两镇的军队追赶逼迫,皇帝车驾的钲鼓声在行宫都能听见。田令孜奉皇帝出发,宝鸡神策军使王建带着五百名持长剑的士兵作为前锋,奋力攻击,皇帝车驾才得以继续前进。皇帝把传国宝授给王建,让他背着跟随。登上大散岭时,李昌符焚烧阁道一丈多长,阁道将要毁断。王建扶持皇帝从烟火中跳过去。夜间住宿在板下,朱玫攻打散关没有成功。嗣襄王煴,是肃宗的玄孙,被朱玫俘获,和他一起返回凤翔。李克用回到太原,王重荣与朱玫、李昌符交战,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集览【钲鼓,钲音“征”,是铙,像铃,中间有柄,上下贯通。《周礼》说用金铙停止击鼓。注说:铙是小钲,像铃而没有铃舌,有柄。大散关就是散关,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阁道,大散岭道路险阻,不能通行,于是架木设置栅栏以通过,叫作阁道。嗣襄王煴,襄王名煴,煴音“于云”,又音“于问”。唐代制度中爵位有九等:一是王,二是嗣王;皇帝的兄弟和皇子都封国为亲王,亲王嫡出的儿子承袭者为嗣王】质实【邠岐,邠是指邠宁的朱玫,岐是指凤翔的李昌符。大散岭在凤翔府宝鸡县南五十二里,岭下有一座关,通往褒斜大道。太原府,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发明【前文记载田令孜、朱玫、李昌符攻打河中,那么很明显,朱玫、李昌符二人是受田令孜指使的。如今又记载二人追赶逼迫皇帝车驾,那么这就是二人的叛乱由田令孜召致的意思。僖宗不配做君
夫僖宗不君,奔窜失国,走兴元,幸成都,仅乃克复,又以令孜贻祸,奔凤翔如寳鸡,至是复走入大散关。言“复”则见其奔走不一之意。为君至此,则四海虽广,几无容足之地矣。夫以尊无二上,臣妾万国,一旦御失其道,奔迸四出,窜身茍免,其可贱可耻,莫此为甚。人主观之,其亦亲君子,逺小人,宵衣旰食,彊于政治,毋至自胎伊慼可也。《诗》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二月至兴元【朱玫、李昌符使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栅险要,烧邮驿,上由他道以进,山谷﨑岖,邠军廹其后,危殆者数四,仅得达山南。君渉弃镇走凤翔,百官萧遘等罪状田令孜及其党韦昭度,请诛之。诏加王重荣应接粮料使,调其谷十五万斛以继国用。重荣表称令孜未诛,不奉诏。诏遣王建帅部兵戍三泉,遥领壁州刺史。将帅遥领州镇,自此始】集览【三泉,唐初析利州绵谷置三泉县,宋平蜀先下三泉,置大安军,军东门外濒江苍石上洼然为泉者三,如小车轮,古盘盂品列鼎峙】质实【山南西道节度,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璧州,注见髙宗永徽六年】书法【僖宗于是再走兴元矣。前书“车驾至兴元”,此其不书“车驾”何?散关之走,掖过烟中,夜宿板下。其至兴元,别经山道,盖仗卫有不能从者矣。故上书“走”,下不书“车驾】三月,以孔纬、杜让能同平章事。○陈敬瑄杀东川节度使髙仁厚。夏四月,朱玫奉襄王煴权监军国事,还京师。以郑昌图同平章事。【朱玫以田令孜在天子左右,终不可去,言于萧遘曰:「主上播迁六年,将士冒矢石,百姓供馈饷,战死饿死什减七八,仅能复京师。主上更以勤王之功为敕使之荣,委以大权,使堕纲纪,骚扰藩镇,召乱生祸。玫昨奉尊命来迎大驾,不防信察,反类胁君。吾辈报国之心极矣,战贼之力弹矣,安能垂头弭耳,受制于阍寺之手哉?李氏子孙尚多,相公盍改图以利社稷乎?」遘曰:「主上无大过恶,正以令孜专权肘腋,致坐不安席,近日初无行意。令孜陈兵帐前,廹胁以行。足下尽心王室,止有引兵还镇,拜表迎銮。废立重事,遘不敢闻命。」玫出,宣言曰:「我立李氏一王,敢异议者斩!」遂逼凤翔,百官奉襄王煴权监军国事,承制封拜帅。百官奉煴还京师,使遘为册文,遘不从,乃使兵部侍郎郑昌图为之,以昌图同平章事】质实【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纲纪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足下注见秦二世三年】田令孜自为西川监军【田令孜自知不为天下所容,乃荐杨复恭为中尉,自除西川监军,往依陈敬瑄。复恭斥令孜之党,出王建为利州刺史】质实【西川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利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葭萌】五月朱玫以萧遘为太子太保【遘遂辞归。
译主,逃亡奔窜而丧失国都,逃到兴元,前往成都,才得以收复国都;又因为田令孜招来祸患,逃往凤翔、宝鸡,到这里又逃入大散关。说“又”,就显示出他屡次奔逃的意思。作为君主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四海虽然广大,也几乎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了。身居至尊、天下没有两个君主,臣妾遍布万国;一旦驾驭失道,就四处奔逃,苟且藏身求免,这种可鄙可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君主看到这一点,也应当亲近君子、远离小人,早起晚睡,努力治理政事,不要走到自己酿成祸患的地步才好。《诗》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二月,皇帝到达兴元。【朱玫、李昌符派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在险要处设置栅栏,焚烧邮驿。皇帝从另一条道路前进,山谷崎岖,邠军在后面逼近,几次陷入危急,才得以抵达山南。石君涉放弃镇所逃往凤翔。百官萧遘等列举田令孜及其党羽韦昭度的罪状,请求诛杀他们。诏令加任王重荣为应接粮料使,调拨他的粮食十五万斛,以接济国用。王重荣上表说田令孜尚未被诛杀,不奉行诏令。诏令派王建率本部军队戍守三泉,遥领壁州刺史。将帅遥领州镇,从此开始】集览【三泉,唐初分利州绵谷县设置三泉县。宋代平定蜀地时先攻下三泉,设置大安军;军城东门外临江的苍石上,有三个凹处形成泉水,大小如车轮,古代盘盂排列、鼎足而立】质实【山南西道节度,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壁州,注见高宗永徽六年】书法【僖宗在这里又一次逃往兴元。前文记载“车驾到达兴元”,这里为什么不记“车驾”呢?在散关逃亡时,王建扶着皇帝从烟火中跳过,夜间住宿在板下。这次到达兴元,是另经山路,恐怕仪仗卫队有不能跟随的。因此上文写“逃走”,下文不写“车驾”】三月,任命孔纬、杜让能同平章事。○陈敬瑄杀死东川节度使高仁厚。夏四月,朱玫奉襄王煴暂代处理军国事务,返回京师。任命郑昌图同平章事。【朱玫认为田令孜在天子身边,终究无法除去,便对萧遘说:“主上流离播迁六年,将士冒着箭矢和滚石作战,百姓供应粮饷,战死、饿死的人十成中减少了七八成,仅仅能够收复京师。主上反而把勤王的功劳当作敕使的荣耀,把大权交给他,使他败坏纲纪,骚扰藩镇,召来叛乱、产生祸患。朱玫我昨天奉您的尊命前来迎接大驾,没想到反而被猜疑,几乎像是在胁迫君主。我们这些人报国的心已经竭尽,作战杀敌的力量也已经耗尽,怎么能低头顺耳,受制于宦官之手呢?李氏子孙还很多,相公为什么不改变计划,以利于国家社稷呢?”萧遘说:“主上没有大的过错,正是因为田令孜在身边专权,使他坐立不安,近来本来没有出行的打算。田令孜把军队布置在帐前,逼迫胁持他出行。您尽心于王室,只应带兵返回镇所,奉上表章迎接銮驾。废立君主是重大之事,我不敢听从您的命令。”朱玫出来后,公开宣称:“我拥立李氏的一位王,有敢提出异议的人就杀!”于是逼近凤翔,百官奉襄王煴暂代处理军国事务,代表皇帝发布命令,任命封赏将帅。百官奉煴返回京师,让萧遘撰写册文,萧遘不肯,于是让兵部侍郎郑昌图撰写,并任郑昌图同平章事】质实【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纲纪,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足下,注见秦二世三年】田令孜自任西川监军。【田令孜自知天下不能容纳自己,于是推荐杨复恭担任中尉,自己授任西川监军,前往依附陈敬瑄。杨复恭斥退田令孜的党羽,把王建调任利州刺史】质实【西川,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利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葭萌”】五月,朱玫任命萧遘为太子太保。【萧遘于是辞职归去。永乐胡氏说:天子蒙尘在外,即使是外地的诸侯,也应当奔
永乐胡氏曰:天子蒙尘,虽外诸侯,犹当奔问官守,况辅弼大臣乎?田令孜有宠用事乆矣,萧遘未尝为上极言令孜败国致冦之罪,亦安可望帝自寤而悻悻不从乎?虽不预废立,辞撰册文,而亦受其宫保之命矣。处君臣之际如此,乃欲以辞疾自全,难乎其免矣】质实【永乐县名,注见代宗大歴九年。悻悻音胡耿反,释名云怒也】
译赴询问、担负职守,何况辅佐君主的大臣呢?田令孜得到宠幸并掌权已经很久,萧遘从未向皇帝极力陈说田令孜败坏国家、招致寇乱的罪行,又怎么能指望皇帝自己醒悟,却愤懑不平地不肯跟随呢?即使没有参与废立之事、辞绝撰写册文,也已经接受了任命他为宫保的命令。在君臣关系之间采取这样的态度,却想用称病辞职来保全自己,恐怕很难免罪了】质实【永乐,县名,注见代宗大历九年。悻悻,音“胡耿反”,《释名》说是发怒的意思】
书法【朱玫以何罪萧遘也?昌图遘澈皆当时大臣也。天子在难,不奔走扈从,而为朱玫,所以其罪大矣】朱玫自加侍中,以裴澈判度支,髙骈兼中书令,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朱玫承制,大行封拜,以悦藩镇,受其命者什六七。髙骈仍奉牋劝进。吕用之建牙开幕,一与骈同。凡骈之腹心及将校能任事者,皆逼以从已,不复咨禀。骈颇疑之,欲夺其权,而无如之何。用之亦惧,访于其党郑杞。杞曰:“宁我负人,无人负我】质实【劝进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六月,诏扈跸都将杨守亮与王重荣、李克用共讨朱玫【初,李昌符与朱玫谋立襄王,既而玫自为宰相,昌符怒,更通表兴元。玫遣王行瑜将兵五万追乗舆,屯凤州。是时,诸道贡赋多之,长安、兴元从官卫士皆乏食,上涕泣不知为计。杜让能曰:“杨复光与王重荣同破黄巢,相亲善,若遣重臣往谕以大义,且致复恭之意,宜有回虑。”上从之。重荣即聼命,表献绢十万匹,且请讨朱玫以自赎。襄王煴遣使者至晋阳,赐李克用诏,言“上已晏驾,吾为藩镇所推,今已受册。”克用大怒,其大将葢寓因説曰:“銮舆播迁,天下皆归咎于我,今不诛朱玫、黜李煴,无以自湔洗。”克用从之,燔诏书,囚使者,遣使上表,移檄进讨。诏复恭假子、扈跸都将杨守亮将兵二万,出金州,与重荣、克用共讨朱玫。先是,山南之人皆言克用与朱玫合,人情恟惧。表至上,出示从官,并谕山南诸镇,由是帖然。然克用表犹以朱全忠为言,上使杨复恭以书谕之,云“俟三辅事宁,别有进止】质实【凤州注见梁武帝大通六年,南岐晏驾注见汉髙帝十二年,銮舆注见宋明帝泰始六年,侈檄注见楚义帝元年,金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三辅注见汉武帝太始四年】秋七月,秦宗权陷许州,杀鹿晏▯。朱玫遣王行瑜防兴州,诏神策都将李茂贞拒之。考异【提要:贞下有等字】【茂贞博野人宋文通也以功赐姓名】质实【兴州注见晋懐帝永嘉四年博野县名注见唐穆宗长庆二年】以周岳为武安军节度使【衡州刺史周岳发兵攻潭州,闵朂招淮西将黄皓入城共守。皓遂杀朂,岳攻防州城,擒皓杀之。诏更其军号,以岳为节度使】质实【衡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潭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沙,武安军节度注同上文】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全忠卒,以其子匡威为留后。王潮陷泉州。【潮防泉州,杀廖彦若。闻观察使陈岩威名,不敢犯福州境,遣使降之。岩表潮为泉州刺史。潮沈勇有智略,招怀离散,均赋缮兵,吏民悦服。王绪自杀】质实【福州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冬十月,朱玫立襄王煴称帝,改元。发明【僖宗诚为失德,然未至如桀纣之暴也。朱玫既为田令孜所使,又反令孜而逼乗舆,遂至僣立,非次妄干位号,则其罪不可得而逃矣。此纲目所以书其立煴称帝,以正其反逆之诛也】十一月董昌取越州【董昌谓钱镠曰:“汝能取越州,吾以杭州授汝。”镠遂将兵攻克之。刘汉宏走台州,刺史杜雄执送昌,斩之。昌遂徙镇越州,以镠知杭州事】质实【董昌,杭州人;钱镠,临安人。越州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杭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台州注见晋孝武太元二年临海】书法【于是,汉宏走杜雄,执宏送昌,斩之。曷为不书?非义讨也,利之而已矣。然则何以不书?据汉宏尝书,防非牛朂比也。故止书,取纲目之权衡,审矣哉】十二月,王行瑜还长安,斩朱玫,煴奔河中,王重荣杀之,传首行在。【杨复恭传檄关中曰:得朱玫首者,以静难节度使赏之。王行瑜战数败,与其下谋曰:今无功归,亦死,曷若与汝曹斩玫首,定京城,迎大驾,取邠宁节钺乎?众从之,遂引兵归长安。玫怒,责之曰:汝欲反耶?行瑜曰:吾不反,欲诛反者耳。遂擒斩之,并杀其党数百人。诸军大乱,裴澈、郑昌图奉襄王奔河中。重荣诈为迎奉,执煴杀之。百官死者殆半,函煴首送行在。刑部请御南门献馘,百官毕贺。太常博士殷盈孙曰:煴为贼臣所逼,正以不能死节为罪耳。礼,公族罪在大辟,君为之素服不举。今煴已就诛,宜废为庻人,而葬其首。其献馘称贺之礼,请俟朱玫首至而行之。从之】集览【素服不举,《左传·成五年》:君为之不举。注:去盛馔也】质实【静难节度,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节钺,注见德宗贞元三年;献馘,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大辟,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书法【朱玫前书讨矣,此其不书诛,何行瑜不得而诛之也?行瑜,玫党,尝冦兴州,书诛,是予之以义讨矣。煴称名,不成之为帝也。然则曷为不书诛?煴之还,非煴意也,从上凤翔,适为所得耳,故诏讨之也。止书讨朱玫,其称帝也,书朱玫立,纲目之意可见矣。然则煴无罪乎?不能死拒,则其罪也,故例削其爵】孙儒陷河阳
译书法【朱玫因为什么罪过责罚萧遘?郑昌图、萧遘、裴澈都是当时的大臣。天子遭难,却不奔走护卫随从,反而替朱玫效力,所以他们的罪过很大】朱玫自任侍中,任命裴澈判度支,任命高骈兼任中书令,任命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朱玫奉行代皇帝发布的命令,大肆封官授爵,用来取悦藩镇,接受他任命的人有十分之六七。高骈仍然上笺劝进。吕用之建立牙府、开设幕府,一切都与高骈相同。凡是高骈的心腹以及能担任事务的将校,吕用之都强迫他们服从自己,不再请示高骈。高骈很怀疑他,想夺取他的权力,却没有办法。吕用之也感到害怕,向他的党羽郑杞询问。郑杞说:“宁可我辜负别人,也不能让别人辜负我。”】质实【劝进,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六月,诏令扈跸都将杨守亮与王重荣、李克用共同讨伐朱玫【起初,李昌符与朱玫谋划拥立襄王,后来朱玫自任宰相,李昌符大怒,改为多次上表给兴元。朱玫派王行瑜率兵五万人追赶皇帝车驾,驻扎在凤州。当时各道的贡赋大多中断,长安和兴元的从官、卫士都缺乏粮食,皇帝哭泣,不知如何是好。杜让能说:“杨复光和王重荣一同击破黄巢,关系亲善;如果派重臣去向王重荣晓谕大义,并且传达杨复恭的意思,应当能使他改变考虑。”皇帝听从了。王重荣立即接受命令,上表献绢十万匹,并请求讨伐朱玫,以此自我赎罪。襄王煴派使者到晋阳,赐给李克用诏书,说:“皇上已经晏驾,我被藩镇推举,如今已经接受册命。”李克用大怒,他的大将盖寓趁机劝说道:“銮驾流离播迁,天下人都把责任归咎于我;如今不诛杀朱玫、不废黜李煴,就没有办法洗清自己的罪责。”李克用听从了他,烧掉诏书,囚禁使者,派使者上表,并发布檄文进军讨伐。诏令命杨复恭的假子、扈跸都将杨守亮率兵二万人,从金州出发,与王重荣、李克用共同讨伐朱玫。在这以前,山南人都说李克用与朱玫联合,人心惊恐】奏表送到皇帝那里,皇帝拿出来给随从官员看,并向山南各镇说明情况,因此众人安定下来。然而李克用的奏表仍以朱全忠为说辞,皇帝让杨复恭写信晓谕他,说:“等三辅的事情平定后,再另行决定进止。”】质实【凤州,注见梁武帝大通六年;南岐“晏驾”,注见汉高帝十二年;銮舆,注见宋明帝泰始六年;移檄,注见楚义帝元年;金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三辅,注见汉武帝太始四年】秋七月,秦宗权攻陷许州,杀死鹿晏弘。朱玫派王行瑜防守兴州,诏令神策都将李茂贞抵御他。考异【提要:“贞”字下有“等”字】【李茂贞是博野人,原名宋文通,因功赐予姓名】质实【兴州,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博野,县名,注见唐穆宗长庆二年】任命周岳为武安军节度使。【衡州刺史周岳发兵攻打潭州,闵勖招引淮西将领黄皓入城共同防守。黄皓于是杀死闵勖,周岳攻打潭州城,擒获黄皓并杀死他。诏令更改该军的番号,任命周岳为节度使】质实【衡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潭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沙”;武安军节度,注同上文】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全忠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李匡威为留后。王潮攻陷泉州。【潮州防守泉州,杀死廖彦若。他听说观察使陈岩威名很大,不敢侵犯福州境内,便派使者向陈岩投降。陈岩上表奏请任命潮为泉州刺史。潮沉着勇敢而有智谋,招抚安置流离失所的人,平均赋税,整修军备,官吏百姓都心悦诚服。王绪自杀】考证:福州,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冬季十月,朱玫拥立襄王李煴称帝,改换年号。发明:唐僖宗确实是失德之君,但还没有达到夏桀、商纣那样的暴虐程度。朱玫既然受田令孜指使,又反过来背叛田令孜并逼迫皇帝车驾,以至于擅自拥立皇帝,越级妄图窃取帝位名号,那么他的罪行就无法逃脱。因此《纲目》记载他拥立李煴称帝,是为了彰明对其反叛逆乱应当诛杀的原则。十一月,董昌攻取越州。【董昌对钱镠说:“你如果能够攻取越州,我就把杭州交给你。”钱镠于是率兵攻克越州。刘汉宏逃往台州,台州刺史杜雄把他擒获押送给董昌,董昌杀了他。董昌于是把镇所迁到越州,让钱镠主持杭州事务】考证:董昌是杭州人;钱镠是临安人。越州,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杭州,注见唐宪宗元和二年;台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年“临海”。书法:这里记载“汉宏逃走,杜雄擒住汉宏送给董昌,董昌杀了他”,为什么不记载杜雄诛杀刘汉宏?因为这不是出于正义的讨伐,只是为了谋利罢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又不完全不记载呢?这是因为刘汉宏曾经被记载过,不能把他同牛朂相比。因此只记载董昌攻取越州。《纲目》取舍衡量,真是审慎啊!十二月,王行瑜回到长安,杀死朱玫;李煴逃往河中,王重荣杀了他,把他的首级传送到行在。【杨复恭向关中发布檄文说:得到朱玫首级的人,就任命他为静难节度使。王行瑜多次作战失败,便和部下谋划说:“如今若无功而回去,也是死,为什么不和你们一起斩取朱玫的首级,平定京城,迎接皇帝车驾,取得邠宁节度使的旌节呢?”众人听从了他,于是率兵返回长安。朱玫大怒,责问他说:“你想要反叛吗?”王行瑜说:“我不是要反叛,只是要诛杀反叛者罢了。”于是擒住朱玫并杀了他,同时杀死他的党羽数百人。各路军队大乱,裴澈、郑昌图奉襄王逃往河中。王重荣假装前来迎接奉迎,擒住李煴并杀了他。百官中死去的几乎有一半,王重荣把李煴的首级装在匣中送到行在。刑部请求在南门举行献馘礼,百官全部前来祝贺。太常博士殷盈孙说:“李煴是被叛贼大臣逼迫的,他的罪过正在于不能以死守节罢了。按照礼制,公族犯罪而应处死,国君要为他穿素服,不举行盛宴。如今李煴已经被诛杀,应当降为庶人,并埋葬他的首级。献馘并称贺的礼仪,请等朱玫的首级送到后再举行。”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集览:素服不举,《左传·成公五年》说“国君为此不举行盛宴”。注释说:撤去丰盛的宴席。考证:静难节度使,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邠宁节钺,注见唐德宗贞元三年。献馘,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大辟,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书法:朱玫前面已经记载为“讨”,这里却不记作“诛”,为什么?因为王行瑜没有资格诛杀朱玫。王行瑜是朱玫的同党,曾经侵犯兴州;记载为“诛”,就是承认他是出于正义而讨伐。李煴只称名字,是因为不承认他成为皇帝。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记作“诛”呢?李煴返回河中并不是他的本意,他是跟随皇帝前往凤翔,恰好被王重荣擒获罢了,所以诏书只说讨伐朱玫。他称帝这件事,则记作“朱玫立”,《纲目》的用意就可以看出来了。那么李煴就没有罪吗?不能以死拒绝拥立,就是他的罪,所以按照惯例削去他的爵位。孙儒攻陷河阳。
【初,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刘建锋戍蔡州,拒黄巢。马殷,▯军中以材勇闻。及秦宗权叛,儒等皆属焉。宗权遣儒将兵,攻陷郑州,进陷河阳。儒自称节度使。张全义据懐州,李罕之据泽州,以拒之】质实【马殷,许州人。郑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河阳县名注见昭宣帝天祐二年。怀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泽州注见梁武帝大通六年。建州】天平牙将朱瑾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而代之。【瑾将袭兖州,乃求昏于克让,而盛饬车服,私藏兵甲,以赴之。亲迎之夕,甲士窃发,逐克让而代之】质实【亲迎之夕,注见陈主伯宗光天二年】【丁未】三年春正月,以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李茂贞领武定节度使,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以董昌为浙东观察使,钱镠为杭州刺史。质实【浙东观察使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二月,流田令孜于端州。质实【端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令孜依陈敬瑄竟不行】代北节度使李国昌卒。考异【一本卒误作薨】三月诛宰相萧遘郑昌图裴澈【时朝士受煴官者甚众,法司皆处以极法,杜让能力争之,免者什七八。胡氏曰:「萧遘之罪固可以死,然有拒朱玫之言,有罪状田令孜之奏,有不撰伪册、弃官归永乐之节。若裴、郑则身相襄王,其事有间矣。杜让能为余人力争而不为遘区别,惜哉!」以愚考之,遘之死由令孜、崔昭度也。遘在凤翔,罪状令孜并及昭度,此让能所以不能捄欤】书法【首萧遘,何罪?遘也,遘亦尝拒玫矣。其罪之何?守不力也。于是玫逼凤翔百官迎煴,而遘则宰相也。使复立,异死为纯臣矣。既与俱车,虽不为册,文亦何及哉?故纲目于其为太子太保也,书朱玫,以其诛之也。例书伪宰相,而首叙之,所以示天下之大戒也】车驾至凤翔【李昌符恐车驾还京,虽不治前过,恩赏必疎,乃以宫室未完,固请驻跸府舍,从之】质实【驻跸:注见《周世宗显德三年】镇海军乱节度使周寳奔常州【寳募亲军千人,号后楼兵,倍其廪给,军中皆怨,而后楼兵寖骄,不可制。寳溺于声色,不亲政事。有言军中怨望者,寳曰:“乱则杀之。”军将刘浩帅其党作乱,后楼兵亦叛。寳奔常州,迎度支催勘使薛朗入,为留后】质实【镇海军节度,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常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毘陵】利州刺史王建袭阆州而据之【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王建骁勇,屡召之。建惧,不往。周庠説建曰:“唐祚将终,藩镇互相吞噬,皆无雄材远略,不能戡济多难。公勇而有谋,得士卒心,立大功者,非公而谁?然葭萌四战之地,难以乆安。阆州地僻人富,刺史杨茂实不脩职贡,若表其罪,兴兵讨之,可一战而擒也。”建从之,召募溪洞酋豪,有众八千,防嘉陵江而下,袭阆州,逐茂实,自称防御使,招纳亡命,军势益盛。部将张处裕説建:“遣使奉表天子,仗大义以行师。”部将綦母谏复説建:“养士爱民,以观天下之变。”建皆从之】集览【葭萌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綦母复姓注见齐明帝建武元年】质实【阆州一统志云:禹贡梁州之域,春秋为巴国地,秦惠王灭巴,置巴郡,汉巴郡治江州县。东汉末刘璋改为巴西郡,晋巴西郡徙治阆中县,梁为北巴郡,兼置南梁州。西魏改南梁曰隆州,又改北巴郡曰盘龙郡。隋初郡废州存,大业初复改州为巴西郡。唐复为隆州,先天中改阆州,天寳初改阆中郡,乾元初复为阆州。五代时唐置保宁军,宋初改安徳军,元至元间陞保宁府,寻改为保宁路,后复为府。本朝因之,▯四川道。嘉陵江源出陜西凤县嘉陵谷,经广元昭化,过剑州,至保宁府。其曰阆水、巴水、渝水、汉水,皆此江之异名也】夏四月,淮南都将毕师铎等发兵讨吕用之,克扬州。用之亡走,师铎执髙骈而幽之。【髙骈遣毕师铎将兵屯髙邮,备秦宗权。师铎与吕用之有隙,疑惧不自安,谋于腹心,皆劝师铎起兵诛用之。师铎曰:“用之数年以来,人怨鬼怒,安知天不假手于我诛之邪?”怀宁军使郑汉章亦素切齿于用之,师铎乃夜与百骑潜诣之。汉章大喜,发兵千余人从师铎至髙邮,与镇遏使张神劒割臂沥酒饮之,推师铎为行营使,移书境内,言诛用之及张守一、诸葛殷之意。神劒请留髙邮,师铎、汉章前至广陵,城中惊扰。用之断桥塞门为守备,而不以告骈。骈闻喧噪声,左右乃以变告骈,惊急召用之诘之。用之徐对曰:“师铎之众思归,为门卫所遏,适已随宜区处。傥或不已,止烦▯女一力士耳。”骈曰:“近者觉君之妄多矣,君善为之,勿使吾为周侍中。”用之慙惧而退。师铎遣孙约诣宣州,乞师于观察使秦彦,且许以克城之日迎彦为帅。
译【起初,忠武军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刘建锋驻守蔡州,抵抗黄巢。马殷隶属于军中,以才能勇武闻名。秦宗权叛乱后,孙儒等人都归属秦宗权。秦宗权派孙儒率兵攻打并攻陷郑州,接着攻陷河阳。孙儒自称节度使。张全义占据怀州,李罕之占据泽州,来抵抗孙儒】考证:马殷是许州人。郑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河阳县名,注见唐昭宣帝天祐二年。怀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泽州,注见梁武帝大通六年。建州。天平军牙将朱瑾驱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取代了他。【朱瑾准备袭击兖州,于是向齐克让求婚,却盛装整备车马服饰,暗中藏着兵器铠甲,前去迎亲。在亲自迎亲的当晚,甲士突然发动,驱逐齐克让,取代了他】考证:亲自迎亲之夜,注见陈宣帝太建二年。【丁未】三年春季正月,任命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李茂贞兼任武定节度使,任命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又任命董昌为浙东观察使,钱镠为杭州刺史。考证:浙东观察使,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二月,把田令孜流放到端州。考证:端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田令孜依靠陈敬瑄,最终没有成行】代北节度使李国昌去世。考异:一本“卒”误作“薨”。三月,诛杀宰相萧遘、郑昌图、裴澈。【当时,朝廷士人中接受李煴官职的很多,执法官都判处他们极刑,杜让能竭力为他们争辩,使获免的人有十分之七八。胡氏说:“萧遘的罪行固然可以处死,但他有拒绝朱玫的言语,有列举田令孜罪状的奏章,还有不撰写伪册、弃官返回永乐的节操。至于裴澈、郑昌图,他们亲自辅佐襄王,这其中的情节是有区别的。杜让能为其余人努力争辩,却没有替萧遘加以区别,可惜啊!”我考察认为,萧遘之死是由于田令孜、崔昭度。萧遘在凤翔时,列举田令孜的罪状,并牵连崔昭度,这就是杜让能不能救他的原因吗】书法:首先记载萧遘,为什么?因为萧遘是首要罪犯;但萧遘也曾经拒绝朱玫。为什么仍然治他的罪?因为他守卫得不够坚决。当时朱玫逼迫凤翔的百官迎接李煴,而萧遘又是宰相。假使李煴重新即位,萧遘即使死去,也会成为纯粹的臣子了。既然已经和李煴同乘车驾,虽然没有替他撰写册文,文书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纲目》在记载萧遘任太子太保时,写作“朱玫”,以此说明朱玫诛杀了他。按照惯例记作“伪宰相”,并把萧遘列在最前面,是用来向天下人显示最大的警戒。皇帝车驾到达凤翔。【李昌符担心皇帝车驾返回京城,即使不追究先前的过错,恩赏也一定会减少,于是以宫室尚未完工为由,坚持请求皇帝暂住在府舍,皇帝同意了】考证:驻跸,注见《周世宗显德三年》。镇海军发生兵乱,节度使周宝逃往常州。【周宝招募亲军一千人,号称“后楼兵”,给他们加倍发放俸禄,军中人都怨恨,而后楼兵也逐渐骄横,无法控制。周宝沉溺于声色,不亲自处理政事。有人说军中对他怨恨不满,周宝说:“如果发生叛乱就杀了他们。”军将刘浩率领党羽作乱,后楼兵也叛变。周宝逃往常州,迎接度支催勘使薛朗进入常州,任命薛朗为留后】考证:镇海军节度使,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常州、毗陵,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利州刺史王建袭击阆州,占据了那里。【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嫉恨王建骁勇,多次召他前来。王建害怕,不肯前往。周庠劝王建说:“唐朝的国运将要终结,藩镇互相吞并,都没有雄才远略,不能平定和挽救众多祸乱。您勇敢而有谋略,深得士卒拥护,能够建立大功的,除了您还能有谁?但是葭萌是四面交战之地,难以长久安定。阆州地处偏远而百姓富足,刺史杨茂实不修职贡,如果上表列举他的罪状,发兵讨伐他,就可以一战擒获。”王建听从了他,招募溪洞酋豪,得到八千人,沿嘉陵江而下,袭击阆州,驱逐杨茂实,自称防御使,招纳逃亡亡命之徒,军势更加壮大。部将张处裕劝王建说:“派遣使者向天子奉上奏表,凭借大义来出兵。”部将綦母谏又劝王建说:“养士爱民,观察天下局势的变化。”王建都听从了他们】集览:葭萌,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綦母是复姓,注见齐明帝建武元年。考证:阆州,《一统志》说:这里是《禹贡》所说的梁州地域,春秋时是巴国之地。秦惠王灭巴后,设置巴郡,汉代巴郡治所在江州县。东汉末年刘璋改置为巴西郡,晋代巴西郡迁治阆中县,梁代为北巴郡,并兼置南梁州。西魏把南梁州改为隆州,又把北巴郡改为盘龙郡。隋朝初年废郡而保留州,大业初年又把州改为巴西郡。唐朝恢复为隆州,先天年间改为阆州,天宝初年改为阆中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阆州。五代时唐朝设置保宁军,宋初改为安德军,元朝至元年间升为保宁府,不久改为保宁路,后来又恢复为府。本朝沿袭这一建制,隶属于四川道。嘉陵江发源于陕西凤县嘉陵谷,流经广元、昭化,经过剑州,到达保宁府。它又称阆水、巴水、渝水、汉水,这些都是这条江的不同名称。夏季四月,淮南都将毕师铎等发兵讨伐吕用之,攻克扬州。吕用之逃走,毕师铎擒获高骈,把他幽禁起来。【高骈派毕师铎率兵驻守高邮,防备秦宗权。毕师铎与吕用之有嫌隙,疑虑恐惧,内心不安,便和亲信谋划,众人都劝毕师铎起兵诛杀吕用之。毕师铎说:“吕用之多年来使人怨恨、鬼神愤怒,怎么知道上天不会借我的手来诛杀他呢?”怀宁军使郑汉章平素也对吕用之恨得咬牙切齿,于是毕师铎连夜带领一百名骑兵秘密前去拜访郑汉章。郑汉章大喜,发兵一千多人跟随毕师铎到高邮,与镇遏使张神剑割破手臂,把血滴入酒中共饮,推举毕师铎为行营使,向境内发文书,说明诛杀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的意图。张神剑请求留守高邮,毕师铎、郑汉章先到广陵,城中惊慌骚动。吕用之截断桥梁、堵塞城门进行防守,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高骈。高骈听到喧闹声,身边人才把发生变故告诉他;高骈惊慌急迫地召吕用之来责问。吕用之从容回答说:“毕师铎的部众想回去,被门卫阻拦,我刚才已经根据情况妥善处置了。假如他们还不停止,也不过只需一个玄女力士罢了。”高骈说:“近来我已经多次发觉你的荒诞妄为,你好自为之,不要使我成为周侍中。”吕用之惭愧害怕,退了出去。毕师铎派孙约前往宣州,向观察使秦彦请求援兵,并且答应攻克城池那天迎接秦彦担任主帅。
骈命用之遣一大将以手札喻师铎等。用之以诸将皆仇敌,恐不利于已遣所部许戡往。师铎始亦望骈遣旧将劳问,得以具陈用之奸恶。见戡至,大骂斩之,射书入城。用之焚之,拥甲入见骈。大惊曰:“汝欲反邪?”命驱出自是,髙吕判矣。用之命诸将大索城中丁壮,驱缚登城,自旦至暮,不得休息。又恐其与外冦通,数易其地,家人饷之,莫知所在。由是城中人亦恨师铎入城之晩骈遣师铎幼子喻师铎,师铎遽遣子还曰:“令公但斩吕、张以示师铎,师铎不敢负恩,请以妻子为质。”防秦彦遣其将秦稠将兵三千,▯师铎攻罗城,克之。用之亡走,骈保子城。师铎纵兵大掠,骈命撤备,与师铎相见,交拜如賔主之仪,署节度副使,承制加左仆射,郑汉章等迁官有差。都虞侯申及説骈曰:“逆党不多,诸门尚未有守者,令公及此夜出发,诸镇兵还取府城,此转祸为福之计也。若一二日事定,恐寖艰难,及亦不得在左右矣。”骈犹豫不从,明日师铎果分兵守诸门,搜捕用之亲党,悉诛之,遣使趣秦彦过江。或説师铎曰:“仆射向者举兵,盖以用之辈奸邪暴横,髙令公不能区理,故顺众心为一方去害。今用之既败,军府廓然,仆射宜复奉髙公而佐之,但总其兵权以号令,谁敢不服?用之乃淮南一叛将耳,移书所在,立可枭擒。如此则外有推奉之名,内得兼并之实,虽朝廷闻之,亦无亏臣节。使髙公聪明,必知内愧。如其不悛,乃机上肉耳。奈何以此功业付之他人?不若亟止秦司空,彼必未敢轻进。就使他日责我以负约,犹不失为髙氏忠臣也。”师铎不从,以告郑汉章。汉章曰:“此智士也,求之不复见。”既而宣军焚进奉两楼数十间,师铎获诸葛殷,杖杀之,迎骈入道院,并收其亲党十余人幽之】集览【▯女一力士,吕用之葢方士也,常以妖妄愚惑髙骈,故有▯女力士之説。五帝本纪注引龙鱼河图云:“黄帝摄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诛杀无道,黄帝以仁义不能禁止,乃仰天而叹,天遣▯女下授黄帝兵符伏蚩尤。”周侍中谓周寳也。先是军将刘浩作乱,寳奔常州】质实【髙邮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淮宁军,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广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江都诘之,注见明宗长兴元年。宣州,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吕张谓吕用之张守一,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兼并,注见德宗贞元十年】书法【都将幽执主帅乱也,得书发兵。何髙骈昏惑用之,奸邪罪已大矣。而复受伪官,则贼也。故用之书讨髙骈,至死削其爵。纲目之权衡,审矣】秦宗权攻汴州,朱全忠拒击,大破之。【秦宗权悉力攻汴州,朱全忠患兵少,以朱珍为淄州刺史,募兵于东道。珍至淄青,旬日得万余人,又袭青州,获马千匹,还至大梁。朱全忠喜曰:“吾事济矣。”时蔡兵数万环汴城,列三十六寨。全忠谓诸将曰:“彼未知朱珍之至,宜出其不意击之。”乃自引兵攻之,连防四寨,斩万余级。蔡人大惊,以为神。宗权自引精兵防之,全忠求救于兖郓。朱瑄、朱瑾皆引兵赴之,义成军亦至。全忠以四镇兵攻宗权,大破之。宗权宵遁,全忠深德朱瑄,兄事之。蔡人之守东都、河阳、许、汝、懐、郑、陜号者,闻宗权败,皆弃去。宗权之势自是稍衰】质实【淄青二州名,淄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兖郓二州名,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郓注见肃宗寳应元年。义成军注见懿宗咸通十年。许汝二州名,许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汝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梁县陜虢二州名,陜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虢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书法【宗权贼也,而又僣号,其不书冦,何据?韩简、李可举等书冦,夷全忠于宗权也。宗权不书冦,而天下藩镇多若而人矣。下书孙儒攻扬州,义同】宣州观察使秦彦入扬州,庐州刺史杨行宻引兵攻之【初,吕用之诈为髙骈牒,署庐州刺史杨行宻行军司马,遣兵入援。庐江人袁袭説行宻曰:「髙公昬惑,用之奸邪,师铎悖逆凶德,参会而求兵于我,此天以淮南授明公也,趣赴之。」行宻从之,至天长,用之及张神劒皆以其众归之。防秦彦将兵三万入广陵,自称权知节度事。行宻遂帅诸军抵广陵,彦闭城自守,遣秦稠出战,败死,士卒死者什七八。行宻即行愍也,髙骈改其名】集览【杨行宻,全史提纲注:行,胡孟反。庐江,今无为州属县,庐或作虞,刋误】正误【杨行宻,今按行当如字】质实【庐州,注见汉景帝五年庐江。杨行宻,合肥人。庐江,一统志云本汉龙舒县地,名属庐江郡,晋因之,梁始置庐江县及置相州,隋属庐州,宋割属无为州,元仍旧,本朝改属庐州府。天长县名,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泾州】
译高骈命令吕用之派一名大将写亲笔信劝告毕师铎等人。吕用之认为各位将领都是自己的仇敌,担心派去的人对自己不利,便派部将许戡前往。毕师铎起初也希望高骈派旧将来慰问,自己可以把吕用之的奸恶全部陈述出来。看见许戡到来后,他大骂一番,杀了许戡,又把书信射入城中。吕用之将信烧掉,披挂铠甲进入高骈处。高骈大惊说:“你想反叛吗?”下令把他赶出去。从此,高骈与吕用之彻底决裂。吕用之命令各位将领在城中大规模搜捕壮丁,驱赶捆绑他们登城,从早到晚不得休息。又担心他们同外面的敌人相互勾结,多次更换他们所在的地方;家人给他们送饭,也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因此城中百姓也怨恨毕师铎进城太晚。高骈派毕师铎的幼子去劝告毕师铎,毕师铎立即派儿子回来,说:“高令公只要杀掉吕用之、张守一给毕师铎看,毕师铎不敢辜负恩德,请把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恰逢秦彦派他的将领秦稠率兵三千,帮助毕师铎攻打罗城,攻克了罗城。吕用之逃走,高骈据守子城。毕师铎纵容军队大肆抢掠,高骈命令撤除防备,与毕师铎相见,按照宾主礼节互相拜见,任命毕师铎为节度副使,奉承制加授左仆射,郑汉章等人也分别升官。都虞侯申及劝高骈说:“叛党人数不多,各城门还没有守军,令公应当趁今夜出发,各镇军队回头夺取府城,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如果一两天后事情平定,恐怕就会逐渐变得困难,而我也不能再在您的身边了。”高骈仍然犹豫不决,没有听从。第二天,毕师铎果然分兵把守各城门,搜捕吕用之的亲信党羽,将他们全部诛杀,并派使者催促秦彦渡江。有人劝毕师铎说:“仆射先前起兵,大概是因为吕用之一伙奸邪残暴,高令公不能妥善处理,所以顺应众人的心愿,为本地除害。如今吕用之已经失败,军府空旷,仆射应当重新奉高公为主并辅佐他,只需掌握军权来号令众人,谁敢不服?吕用之不过是淮南的一个叛将罢了,向各处发文书,立即就可以把他斩首擒获。这样对外有推戴奉迎的名义,对内取得兼并的实际利益,即使朝廷听说了,也不损害臣子的节操。假使高公明白事理,一定会知道内心惭愧。如果他不肯悔改,那就像砧板上的肉一样了。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功业交给别人?不如赶快阻止秦司空,他一定还不敢贸然进兵。即使日后他以背约责怪我,我仍然不失为高氏的忠臣。”毕师铎不听,把这番话告诉郑汉章。郑汉章说:“这是一个有智慧的人,再也找不到他了。”不久,宣州军烧毁进奉楼数十间,毕师铎擒获诸葛殷,杖打杀死了他,迎接高骈进入道院,又逮捕他的亲信党羽十多人,把他们幽禁起来】集览:玄女力士,吕用之大概是方士,常常用妖妄之说愚弄迷惑高骈,所以有“玄女力士”的说法。《五帝本纪》注引《龙鱼河图》说:“黄帝摄政时,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诛杀无道之人,黄帝用仁义不能制止,于是仰天叹息,上天派玄女下凡授予黄帝兵符,使他降伏蚩尤。”周侍中指周宝。此前军将刘浩作乱,周宝逃往常州。考证:高邮,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淮宁军,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广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江都、诘之,注见唐明宗长兴元年。宣州,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吕张,指吕用之、张守一。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兼并,注见唐德宗贞元十年。书法:都将幽禁并擒获主帅,这是叛乱;高骈昏庸迷惑于吕用之,奸邪之罪已经很大了,却又接受伪官,因此也是贼。所以下文记载吕用之讨伐高骈,直到他死后仍削去他的爵位。《纲目》的褒贬权衡,真是审慎啊!秦宗权攻打汴州,朱全忠抵抗并反击,大败秦宗权。【秦宗权竭尽全力攻打汴州,朱全忠忧虑兵力太少,便任命朱珍为淄州刺史,到东道招募士兵。朱珍到达淄青,十天内招得一万多人,又袭击青州,缴获一千匹马,返回大梁。朱全忠高兴地说:“我的事情成功了。”当时蔡州兵数万人包围汴城,修筑了三十六座营寨。朱全忠对各位将领说:“他们不知道朱珍已经到达,应当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于是亲自率兵进攻,连续攻破四座营寨,斩杀一万多人。蔡州人大为惊骇,认为他如同神人。秦宗权亲自率精兵防御,朱全忠向兖州、郓州求救。朱瑄、朱瑾都率兵赶来,义成军也到了。朱全忠凭借四镇的军队进攻秦宗权,大败秦宗权。秦宗权连夜逃走,朱全忠深深感激朱瑄,把他当作兄长来尊敬。蔡州驻守东都、河阳、许州、汝州、怀州、郑州、陕州的军队,听说秦宗权战败,都弃城离去。秦宗权的势力从此逐渐衰弱】考证:淄、青是两个州名,淄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兖、郓是两个州名,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郓州注见唐肃宗宝应元年。义成军,注见唐懿宗咸通十年。许、汝是两个州名,许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汝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梁、陕、虢是三个州名,陕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虢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书法:秦宗权是贼,而且又擅自称号,为什么不记作“寇”?这是因为韩简、李可举等人记作“寇”,是把朱全忠和秦宗权等同看待。秦宗权不记作“寇”,而天下藩镇中像这样的人却很多。下文记载孙儒攻打扬州,道理相同。宣州观察使秦彦进入扬州,庐州刺史杨行密率兵攻打他。【起初,吕用之伪造高骈的公文,任命庐州刺史杨行密为行军司马,派兵进入扬州援救。庐江人袁袭劝杨行密说:“高公昏庸迷惑,吕用之奸邪,毕师铎悖逆而凶恶,他们相互勾结,向您请求军队,这是上天把淮南交给明公啊,应当赶快赶赴那里。”杨行密听从了他,抵达天长时,吕用之和张神剑都率领部众归附了杨行密。恰逢秦彦率兵三万人进入广陵,自称代理节度使。杨行密于是率各军抵达广陵,秦彦闭城自守,派秦稠出战,秦稠战败而死,士卒中死去的有十分之七八。杨行密就是杨行愍,高骈改了他的名字】集览:杨行密,《全史提纲》注说:“行”读胡孟反。庐江,今属无为州的县;“庐”字有的版本作“虞”,刊误。正误:杨行密,今考察“行”应按本字读。考证:庐州,注见汉景帝五年“庐江”。杨行密是合肥人。庐江,《一统志》说:本来是汉代龙舒县的土地,属于庐江郡;晋代沿袭这一建制;梁代开始设置庐江县,并设置相州;隋代隶属庐州;宋代划归无为州;元代仍沿袭旧制;本朝改属庐州府。天长是县名,注释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泾州”。
八月,李昌符作乱,败走,以李茂贞为招讨使讨之【天威都头杨守立与李昌符争道,麾下相殴,帝命中使谕之,不止,昌符遂拥兵烧行营,守立与战,昌符败走,保陇州,诏遣李茂贞讨之】质实【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陇西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河中军乱,杀节度使王重荣。诏以王重盈代之。【重荣用法严,末年尤甚。牙将常行儒作乱,攻重荣,杀之。制以其弟重盈为防国节度使,执行儒杀之】质实【防国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阪】以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河南尹。【孙孺既去河阳,李罕之召张全义于泽州,与之收合余众。罕之据河阳,全义据东都,共求救于河东。李克用表罕之为河阳节度使,全义为河南尹。初,东都荐经冦乱,居民不满百戸。全义选麾下十八人,材器可任者,人给一旗一榜,谓之屯将,使诣十八县。故墟落中植旗张榜,招怀流散,劝之树艺,蠲其租税,惟杀人者死,余但笞杖而已。由是民归之者如市。又选壮者教之战,以御防盗。数年之后,都城坊曲渐复旧制,诸县戸口率皆归复,桑麻蔚然,野无旷土。其胜兵者,大县至七千人,小县不减二千人。为之置令佐以治之。全义明察,人不能欺,而为政寛简。出见田畴美者,輙下马与僚佐共观之。召田主劳以酒食,有蚕麦善收者,或亲至其家,悉呼出老幼,赐以茶防衣物。民间言:「张公不喜声伎,见之未尝笑,独见佳麦良茧则笑耳。」有田荒秽者,则集众杖之。或诉以乏人牛,乃召其邻里责使助之。由是邻里有无相助,比户丰实,凶年不饥,遂成富庻焉】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阳节度使注见昭宣宗天祐二年;河南尹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秋八月,李茂贞平陇州,李昌符伏诛。诏以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发明【昌符既聼命阉奴,又反逼车驾,罪未及讨,乃复拥兵焚毁行营,故前以作乱书之,至此则正其伏诛之罪也】○朱全忠取曹州【全忠欲兼兖郓,而以朱瑄兄弟有功于已,攻之无名,乃诬瑄招诱宣武军士,遣其将朱珍、葛从周袭曹州防之,又攻濮州,与兖郓兵战于刘桥,杀数万人,瑄瑾仅以身免】质实【宣武军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葛从周濮州鄄城人,曹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隂,濮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刘桥地名未详处所】秦彦遣兵击杨行宻大败而还【秦彦悉出城中兵万二千人,遣毕师铎、郑汉章将之,陈于城西,延袤数里。行宻安卧帐中,曰:“贼近,告我诸将以众寡不敌,欲还。”李涛怒曰:“吾以顺讨逆,何论众寡?且大军至此,去将安归?涛愿为前锋,保为公破之。”行宻乃积金帛粮米于一寨,使羸弱守之,多伏精兵于其傍,自将千余人冲其陈。兵始交,行宻阳不胜而走,广陵兵追之入寨纵掠,伏兵四起,俘斩殆尽。自是秦彦不复言出师矣】质实【俘斩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九月,以张濬同平章事。○秦彦杀髙骈。【髙骈在道院,左右无食。秦彦与毕师铎出师,屡败,疑骈为厌胜,外围益急,恐骈党为内应,乃杀骈并其子弟甥侄,同坎瘗之。杨行宻闻之,帅士卒缟素向城,大哭三日。骈之在成都,杀突将也,有一妇人临刑防手,大骂曰:“我必诉于上帝,使汝他日举家屠灭如我今日。”至是卒如其言。胡氏曰:“髙骈之事,岂非佛氏所谓轮廻果报者乎?”曰:“似之而非也。《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曽子曰:‘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若骈所得,犹未足以偿数千人之怨,才足以见天道好还之不差忒耳。若夫轮廻之説,谓死于此,生于彼,今世为人,后世为异物,负怨于阳明之界,而取偿于幽隂之府,则无是理也。行宻起兵赴难于义已得,又能举军缟素向城,大临虽非其诚,亦假仁之举也】集览【防手,两手相击也】正误【防手,今按《左传》“公防其手”,注“抵手,屈肘如防形”,集览非也】质实【张濬,河间人。厌胜,注见宋明帝泰始四年。瘗之,瘗,倚厉反,埋也】发明【髙骈拥兵叛命,信用妖人,自取亡灭,故尽削其官,以正其罪也。然不书伏诛者,秦彦不得而诛之也】冬十月,朱全忠防濮州,进攻郓州。○杨行宻克扬州,质实【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
译八月,李昌符发动叛乱,战败逃走,任命李茂贞为招讨使讨伐他。【天威都头杨守立和李昌符争夺道路,部下互相斗殴,帝命中使前去晓谕他们,但没有停止,李昌符于是拥兵焚烧行营,杨守立与他交战,李昌符战败逃走,退守陇州,诏令派李茂贞讨伐他。】考证:【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陇西,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汧。】河中军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王重荣。诏令任命王重盈接替他。【王重荣执法严厉,晚年尤其严重。牙将常行儒发动叛乱,进攻王重荣并杀死了他。制书任命他的弟弟王重盈为防国节度使,常行儒又杀死了王重盈。】考证:【防国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阪”。】任命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河南尹。【孙孺离开河阳后,李罕之在泽州召来张全义,与他收集聚合残余部众。李罕之占据河阳,张全义占据东都,一同向河东求救。李克用上表任命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河南尹。当初,东都接连遭受寇乱,居民不足一百户。张全义挑选部下十八名才干足以任事的人,每人发给一面旗和一张榜,称为屯将,派他们前往十八县。因此,在原先的村落中竖起旗帜、张贴榜文,招抚流散百姓,劝他们种植,免除他们的租税;只有杀人者处死,其余只施以笞杖。于是归附他的百姓像集市一样多。他又挑选壮丁训练作战,用来防御盗贼。几年以后,都城的街坊逐渐恢复旧有规模,各县户口大都恢复,桑麻茂盛,田野没有荒地。各地能够作战的士兵,大县多至七千人,小县也不少于二千人。为此设置令、佐来治理。张全义明察,别人不能欺骗他,但处理政务宽缓简约。他出行看见田地庄稼长得好,常常下马,和僚属一起观看。召来田主,用酒食慰劳;有养蚕、种麦收成好的,有时亲自到他家,把老人、孩子全都叫出来,赏赐茶、巾、衣物。民间说:“张公不喜欢歌舞伎乐,见到这些从来不笑,只有见到好麦和优良蚕茧才笑。” 有田地荒芜污秽的,就召集众人杖打他。有人以缺少人手和耕牛为由申诉,他便召来邻里,责令他们帮助。由此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有无,家家富足充实,荒年也不挨饿,于是终于成为富庶之地。】考证:【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阳节度使,注见昭宣帝天祐二年;河南尹,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秋八月,李茂贞平定陇州,李昌符被处死。诏令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阐发:【李昌符既已听从宦官,又反过来逼迫皇帝车驾;罪行还没有来得及讨伐,他又拥兵焚毁行营,所以前面记作“作乱”,到这里则按其被处死的罪行正名。】○朱全忠攻取曹州。【朱全忠想兼并兖州、郓州,但因为朱瑄兄弟曾经对自己有功,攻打他们没有名义,于是诬告朱瑄招诱宣武军士,派部将朱珍、葛从周袭击曹州进行防守;又进攻濮州,和兖州、郓州的军队在刘桥交战,杀死数万人,朱瑄、朱瑾仅仅逃脱性命。】考证:【宣武军,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葛从周是濮州鄄城人;曹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济阴”;濮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刘桥是地名,具体地点不详。】秦彦派兵攻打杨行密,大败而回。【秦彦把城中的兵士全部调出,共一万二千人,派毕师铎、郑汉章统领,在城西列阵,绵延数里。杨行密在帐中安睡,说:“贼兵逼近了,告诉诸将,兵力相差悬殊,想要退回去。”李涛愤怒地说:“我们以顺讨逆,何必谈论人数多少?况且大军到了这里,还能退到哪里去?我愿意充当前锋,保证替您击败他们。”杨行密于是把金帛、粮米堆放在一座营寨中,派羸弱士兵守卫,在旁边埋伏大量精兵,亲自率领一千多人冲击敌阵。两军刚交战,杨行密假装不能取胜而逃走,广陵兵追入营寨后纵情抢掠,伏兵四面而起,把他们几乎全部俘获或杀死。从此秦彦再也不提出兵的事了。】考证:【俘斩,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九月,任命张濬同平章事。○秦彦杀死高骈。【高骈住在道院,身边的人没有粮食。秦彦和毕师铎出兵,多次战败,怀疑高骈施行厌胜之术,包围更加紧迫;又担心高骈的党羽在城内接应,于是杀死高骈以及他的子弟、外甥、侄子,把他们一同埋在坑中。杨行密听说后,率士卒穿白色丧服面向城池,大哭三天。高骈在成都时,曾杀死突将;有一个妇人临刑时拍手大骂道:“我一定要向上帝控诉,使你日后全家像我今天这样被屠灭。”到这时果然应验了她的话。胡氏说:“高骈的事情,难道不是佛氏所说的轮回果报吗?”回答说:“相似却不是这样。《易》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曾子说:‘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像高骈所得到的报应,还不足以偿还数千人的怨恨,只是足以说明天道循环报应,丝毫不差罢了。至于轮回的说法,是说在这里死去、在那里出生,今世做人、后世变成别的东西,在阳明之界承受怨恨,又在幽阴之府取得偿还;这是没有道理的。杨行密起兵赴难,在义理上已经做得对了,又能率全军穿白色丧服面向城池,举行大规模吊祭;即使不是出于真诚,也算是假借仁义之名的举动。”】集览:【拍手,指两手相击。】订正:【拍手,今按《左传》“公拍其手”,注说“抵手,屈肘如拍的形状”,《集览》的解释不对。】考证:【张濬是河间人。】厌胜,注见宋明帝泰始四年。“瘗之”中的“瘗”,读作“倚厉反”,意思是埋葬。阐发:【高骈拥兵违抗诏命,信任并任用妖人,自己招致灭亡,所以把他的官职全部削除,以此正其罪名。然而这里不写“伏诛”,是因为秦彦不能以诛讨之名杀他。】冬十月,朱全忠防守濮州,进攻郓州。○杨行密攻克扬州。考证:【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
【广陵城中无食,草根木实皆尽,以堇泥为饼食之,饿死者大半。宣军掠人诣肆卖之,驱缚屠割,流血满市。部将张审威帅麾下登城,啓关纳外兵,守者皆不闘而溃。先是,彦师铎信重妖尼奉仙,至是问计,奉仙曰:“走为上。”防乃奔东塘,行宻入城,改殡骈及其族。城中遗民才数百家,饥羸非复人状。行宻辇西寨米以赈之,自称淮南留后】集览【堇泥为饼,通鉴释文曰:“堇,草名。尔雅谓之齧苦,今堇葵也。”愚谓此説恐误。案堇当作芹,説文堇黏土也。徐氏曰:“今人谓水中泥黏者为堇。”且上文云“草根木实皆尽”,则又安得有堇葵在此?必黏土无疑。隋炀帝时,江都民▯槀煑土而食。唐昭宣时,朱全忠围刘守文于沧州,城中食尽,九土而食,以此益信非堇葵明矣。东塘疑是地名,未详处所】质实【宣军,宣州之军。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十一月,秦宗权遣孙儒攻扬州,屠髙邮。【秦宗权遣其弟宗衡将兵万人度淮,与杨行宻争扬州,以孙儒为副,张佶、刘建锋、马殷及宗权族弟彦晖皆从,扺广陵城西,据行宻故寨。秦彦、毕师铎引兵与合。未几,宗权召宗衡等还蔡,拒朱全忠。孙儒知宗权势不能乆,称疾不行。宗衡屡促之,儒怒杀之,传首于全忠。分兵掠邻州,众至数万。以城下乏食,还袭髙邮。张神劒逃归扬州,儒屠髙邮。行宻杀神劒而阬其众。乂恐孙儒乗胜取海陵,命镇遏使髙覇帅其兵民悉归府城,凡数万戸】质实【淮河名,注见宪宗元和十一年;蔡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海陵县名,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闰月以朱全忠兼淮南节度使【朝廷以淮南乆乱,以全忠兼节度使。全忠遣张廷范致朝命于杨行宻,以行宻为副使。又以李璠为留后,遣牙将郭言将兵千人送之。感化节度使时溥,自以先进为都统,顾不得淮南,而全忠得之,意甚恨望。全忠以书假道于溥,溥不许。璠至泗州,溥以兵袭之,郭言力战得免而还。徐、汴始搆怨。全忠多权数,将佐莫测其所为,惟舘驿廵官敬翔能逆知之,往往助其所不及。全忠大悦,自恨得翔晩,凡军机民政,悉以咨之】质实【感化节度注见昭宗景福二年,泗州注同上年。徐、汴二州名,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汴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葢谓时溥、朱全忠也】王建攻成都不克退屯汉州【王建既据阆州,东川节度使顾彦朗畏之,数遣使问馈。陈敬瑄恐其合兵图已谋于田令孜。令孜曰:“建,吾子也。今折简召之,可致麾下。”遣使召之。建大喜,留其家于梓州,帅麾下精兵一千,与从子宗鐬、假子宗瑶、宗弼、宗侃、宗弁俱西至鹿头关。西川参谋李乂谓敬瑄曰:“玉建,虎也,奈何延之入室?彼安肯为公下乎?”敬瑄悔,遣人止之。建怒,破关而进,防汉州。敬瑄遣使让之,对曰:“十军阿父召我来,及门而拒之,重为顾公所疑,进退无归矣。”令孜登楼慰谕之。建与诸军罗拜曰:“今既无归,且辞阿父作贼矣。”彦朗发兵▯之,急攻成都,三日不克,退屯汉州。敬瑄告难于朝,诏遣中使和解之,不从】集览【宗鐬,人名也。鐬,呼外反。十军,羽林、龙武、神武、神策、神威各为左右焉,凡十军也。田令孜为十军观军容使,故称十军】质实【折简,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三年。麾下,注见汉王邦三年。梓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鹿头闗,一统志云在成都府德阳县北三十里。汉州,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广汉】杨行宻斩吕用之【吕用之之在天长也,绐杨行宻曰:“用之有银五万铤,埋于所居,克城之日,愿偹麾下一醉之资。”至是,行宻阅士卒,顾用之曰:“仆射许此曹银,何食言邪?”因牵下腰斩,之举家刳裂立尽,发其中堂得桐人书,骈姓名于胸,桎梏而钉之。张守一亦归行宻,复为诸将合仙丹,又欲干军府之政,行宻怒而杀之。胡氏曰:“吕用之之罪固大,而杨行宻乆留不杀,何也?用之尝诈牒行宻为司马,又以其众迎之于天长,此行宻所以不杀欤?夫天下之恶一也,用之既误髙骈,有如举城以授行宻,行宻亦当数其罪恶,肆诸市朝,以谢扬土,乃懐其私惠而容贷之。及责饷不效,然后施刑。向使得金,其势必将不死。是行宻喜怒生杀,皆以利行,夫岂仗大义图覇业之道哉?桐人桎梏,世所谓詋诅也。或见髙骈受诛,必以为验,彼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又谁诅厌者哉?茍明乎理,则不以此为惑矣】质实【食言注见晋穆帝永和十二年,桎梏刑具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肆诸市朝注见隋炀帝大业四年,詋诅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书法【髙骈书“杀两下辞也”,此其书“斩”,何罪人也?罪之则曷为不书“诛”?行宻以用之,责饷不效,杀之则非义讨矣。然用之有罪,非髙骈比也,故特书“斩”。纲目于此,其权衡审矣哉】
译【广陵城中没有粮食,草根、树果也全都吃光了,人们把黏土做成饼来吃,饿死的人超过一半。宣军把百姓抓到市场去卖,驱赶、捆绑、宰割,鲜血流满街市。部将张审威率领部下登城,打开城门接纳外面的军队,守城的人都没有交战便溃败了。此前,秦彦和毕师铎信任并重用妖尼奉仙;到了这时询问她的计策,奉仙说:“逃走是上策。”秦彦于是逃往东塘,杨行密进入城中,改葬高骈及其族人。城中剩下的百姓只有几百家,饥饿瘦弱,已经不像人的样子。杨行密用车把西寨的米运来赈济他们,自称淮南留后。】集览:【“把黏土做成饼”,《通鉴释文》说:“堇,是草名。《尔雅》称它为齧苦,今天叫堇葵。”我认为这种说法恐怕错误。考察“堇”应当是“芹”的意思,《说文》说堇是黏土。徐氏说:“现在人把水中的黏泥称为堇。”况且上文说“草根、树果全都吃光了”,那么这里又怎么会有堇葵呢?一定是黏土无疑。隋炀帝时,江都百姓捣碎禾秆、煮土来吃。唐昭宣帝时,朱全忠围困沧州的刘守文,城中粮食吃尽,吃九土来充饥;由此更加可以确信这里不是堇葵。东塘疑为地名,具体地点不详。】考证:【宣军,是宣州的军队。】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十一月,秦宗权派孙儒进攻扬州,屠杀高邮。【秦宗权派他的弟弟宗衡率领一万兵渡过淮河,与杨行密争夺扬州,任命孙儒为副将;张佶、刘建锋、马殷以及秦宗权的族弟彦晖都跟随出征,到达广陵城西,占据杨行密原来的营寨。秦彦、毕师铎率兵与他们会合。不久,秦宗权召宗衡等人返回蔡州,抵抗朱全忠。孙儒知道秦宗权的势力不能长久,称病不去。宗衡多次催促他,孙儒发怒杀死宗衡,把他的首级送给朱全忠。孙儒分兵抢掠邻近州县,部众达到数万人。因城下缺粮,回军袭击高邮。张神剑逃回扬州,孙儒屠杀高邮。杨行密杀死张神剑,将他的部众坑杀。又担心孙儒乘胜攻取海陵,命镇遏使高霸率领当地军民全部退回府城,共有数万户。】考证:【淮,是河流名称,注见宪宗元和十一年;蔡州,是州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汝南海陵,是县名,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闰月,任命朱全忠兼任淮南节度使。【朝廷因为淮南长期混乱,任命朱全忠兼任节度使。朱全忠派张廷范把朝廷的任命送到杨行密那里,任命杨行密为副使;又任命李璠为留后,派牙将郭言率领一千兵护送他。感化节度使时溥认为自己资历更早,担任都统,却得不到淮南,而被朱全忠得到,心中非常怨恨。朱全忠写信向时溥借道,时溥不答应。李璠到达泗州,时溥派兵袭击他,郭言奋力作战得以逃脱,返回。徐州、汴州从此开始结怨。朱全忠很有权术谋略,将佐们都无法猜测他的意图,只有馆驿巡官敬翔能够预先知道,常常帮助他弥补不足。朱全忠非常高兴,后悔太晚得到敬翔;凡是军机、民政,都向他咨询。】考证:【感化节度,注见昭宗景福二年;泗州,注同上年。徐、汴是两个州名,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这里大概指时溥和朱全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王建攻打成都没有取胜,退军驻扎在汉州。【王建占据阆州后,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害怕他,多次派使者询问并馈赠物资。陈敬瑄担心顾彦朗与王建联合谋害自己,便和田令孜商议。田令孜说:“王建是我的义子。如今写一封简短书信召他来,可以使他归入我的部下。”于是派使者召王建。王建非常高兴,把家属留在梓州,率领部下精兵一千人,与侄子宗鐬、养子宗瑶、宗弼、宗侃、宗弁一同向西到达鹿头关。西川参谋李乂对陈敬瑄说:“王建是一只老虎,为什么要把他引进屋来?他怎么肯向您称臣呢?”陈敬瑄后悔了,派人阻止王建进来。王建发怒,攻破关隘前进,屯驻汉州。陈敬瑄派使者责备他,他回答说:“十军阿父召我来,到了门口却拒绝我,使我又被顾公猜疑,进退都无处可去。”田令孜登楼安慰晓谕他。王建和各军列队拜伏,说:“如今既然无处可归,就暂且辞别阿父,做贼去了。”顾彦朗发兵援助他,急攻成都,三天没有攻克,退军驻扎在汉州。陈敬瑄向朝廷报告危急,诏令派中使调解他们,但双方不听从。】集览:【宗鐬,是人名;“鐬”读作“呼外反”。十军,羽林、龙武、神武、神策、神威各分左右,合计十军。】田令孜任十军观军容使,所以称为“十军”。考证:【折简,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三年;麾下,注见汉王邦三年;梓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鹿头关,《一统志》说在成都府德阳县北三十里;汉州,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广汉”。】杨行密斩杀吕用之。【吕用之在天长时,欺骗杨行密说:“我有银五万铤,埋在居住的地方;攻克城池那天,愿意准备这些银子作为犒劳部下、让大家痛饮的费用。”到这时,杨行密检阅士卒,回头对吕用之说:“仆射答应给这些人银子,为什么要食言呢?”于是把他拖下去腰斩;吕用之全家也立即被剖裂杀尽。从正堂中挖出一个胸前刻有高骈姓名、戴着桎梏并被钉住的桐木人。张守一也归附杨行密,又替诸将炼制仙丹,还想干预军府政务,杨行密发怒将他杀死。胡氏说:“吕用之的罪行固然很大,可是杨行密长期留着他不杀,为什么呢?吕用之曾伪造文书任命杨行密为司马,又带领部众到天长迎接他,这大概就是杨行密没有杀他的原因吧?天下的恶行本来是一样的,吕用之既然误导高骈,即使后来把全城献给杨行密,杨行密也应当列举他的罪恶,在市朝公开处死,以此向扬州百姓谢罪;可是他却念及吕用之的私人恩惠而宽容放过。等到责问军饷没有结果,才施行刑罚。假如当初吕用之交出了金银,他很可能就不会死。这样看来,杨行密的喜怒和杀生,全都以利益为标准,这难道是依仗大义、谋求霸业的道路吗?桐木人戴桎梏,世人认为这就是诅咒。有人看见高骈被杀,必定认为诅咒应验了;那么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又是谁诅咒和厌胜的呢?” 如果明白其中的道理,就不会被这种说法迷惑了。考证:【食言,注见晋穆帝永和十二年;桎梏,刑具,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肆诸市朝,注见隋炀帝大业四年;诅咒,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书法:【高骈一事写作“杀”,是因为两方面都没有辞说;这里写作“斩”,为什么把他视为有罪之人?既然认为他有罪,为什么不写“诛”?杨行密因为吕用之没有交出军饷而杀他,这就不是依义讨伐。然而吕用之确实有罪,不能和高骈相提并论,所以特别写作“斩”。《纲目》在这里的褒贬权衡,真是审慎啊!】
十二月秦宗权陷荆南【张瓌留其将王建肇守城而去,遗民才数百家】钱镠取润州,质实【润州,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戊申】文德元年春正月,孙儒杀秦彦、毕师铎、郑汉章【彦等之归孙儒也,其众犹二千余人,其后稍稍为儒所夺。禆将唐宏知其必及祸,恐并死,乃诬告彦等潜召汴军,儒杀彦等,以宏为马军使】以朱全忠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蔡将石璠冦陈亳,朱全忠遣朱珍、葛从周将兵击,擒之。诏以全忠为都统,代时溥,诸镇兵皆受节制】质实【陈、亳,二州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二月以杨行密为淮南留后【张廷范至广陵,杨行宻厚礼之。及闻李璠来,怒,有不受之色。廷范宻使人白全忠,宜自以大军赴镇。全忠从之,至宋州,廷范逃归,曰:“行宻未可图也。”乃奏以为留后】上至长安。考异【上当作帝】○魏博军乱,逐其节度使乐彦祯,推牙将罗▯信知留后事。【魏博节度使乐彦祯骄泰不法,筑罗城方八十里,人苦其役。子从训凶险,聚亡命为亲兵。牙兵疑之,籍籍不已。从训逃出,彦祯以为相州刺史。从训遣人至魏,运甲兵金帛交错于路,牙兵益疑。彦祯惧,请避位为僧。众推牙将罗▯信知留后事。▯信引兵出,与从训战,败之】集览【籍籍,《汉江都王建传》:“国中口语籍籍”,注:“籍籍,諠聒之意。”又《刘屈牦传》:“事籍籍如此”,注:“籍籍,犹言纷纷也】质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罗▯信,魏州贵乡人】张全义袭河阳李罕之奔泽州【初,罕之与全义刻臂为盟,相得欢甚。罕之勇而无谋,性复贪暴,意轻全义。闻其勤俭力穑,笑曰:“此田舍一夫耳。”屡求谷帛,全义皆与之。小不如所欲,輙械主吏,杖之。河南将佐皆愤怒,全义竭力奉之。罕之益骄。罕之所部不耕稼,专以剽掠为资。至是,悉众攻绛州,降之。进攻晋州,王重盈宻结全义以图之。全义潜发屯兵,夜袭河阳,黎明入城。罕之逾垣走,全义尽俘其家,遂兼领河阳节度使。罕之奔泽州,求救于李克用】质实【绛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东雍州,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黎明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泽州注见梁武帝大通六年建州】三月朔,日食既,质实【日食既,注见汉惠帝七年】书法【食既,大变也。纲目书“食既”十有二,详汉惠帝七年。自汉惠帝以来,未有无其应者。于是三月食既,未改月而国有大丧。变不虚生,信哉!舍是无书“食既”者矣】○立寿王杰为皇太弟。帝崩,太弟即位。考证【当作太弟杰即位。上疾大渐,皇弟吉王保长而贤,羣臣属望。十军观军容使杨复恭请立其弟夀王杰。是日下诏立杰为皇太弟,监军国事。中尉刘季述遣兵迎杰入居少阳院。宰相以下就见之。上崩,遗制太弟即位,更名敏。以韦昭度摄冡宰。昭宗体貌明粹,有英气,喜文学。以僖宗威令不振,朝廷日卑,有恢复前烈之志。尊礼大臣,梦想贤豪。践阼之始,中外忻忻焉。范氏曰:宦者利于防弱,欲专威权。以长而立,则已无功,故必有所废置,谓之定策。夫立君以为天下,而宦者以私利已。既以援立为功,未有不乱国家者也】质实【大渐,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吉州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寿州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寿阳,冡宰官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九年。忻忻,喜悦之貌,与欣通】
译十二月,秦宗权攻陷荆南。【张瓌留下部将王建肇守城,自己离去,遗留下来的百姓只有几百家。】钱镠攻取润州。考证:【润州,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戊申】文德元年春正月,孙儒杀死秦彦、毕师铎、郑汉章。【秦彦等归附孙儒时,部众还有二千多人,后来逐渐被孙儒夺去。副将唐宏知道他们必定遭祸,害怕自己也一同死亡,于是诬告秦彦等人暗中召来汴军。孙儒杀死秦彦等人,任命唐宏为马军使。】任命朱全忠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蔡州将领石璠侵犯陈州、亳州,朱全忠派朱珍、葛从周率兵攻打,擒获了他。诏令任命朱全忠为都统,代替时溥,诸镇军队都接受他的节制。】考证:【陈、亳,是两个州名;陈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二月,任命杨行密为淮南留后。【张廷范到达广陵,杨行密以厚礼接待他。等听说李璠要来,杨行密发怒,显露出不接受他的意思。张廷范暗中派人告诉朱全忠,应该亲自率领大军赴任镇守。朱全忠听从了,走到宋州,张廷范逃回去,说:“杨行密还不能图谋。”于是上奏任命杨行密为留后。】皇帝到达长安。考异:【“上”应当作“帝”。】○魏博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乐彦祯,推举牙将罗弘信主持留后事务。【魏博节度使乐彦祯骄横奢侈,违法行事,修筑罗城,方圆八十里,百姓苦于劳役。他的儿子乐从训凶狠险恶,聚集亡命之徒作为亲兵。牙兵对这件事疑虑纷纷,议论不止。乐从训逃出后,乐彦祯任命他为相州刺史。乐从训派人到魏州,运送铠甲、兵器和金帛,物资交错于道路上,牙兵更加疑惑。乐彦祯害怕了,请求退职出家为僧。众人推举牙将罗弘信主持留后事务。罗弘信率兵出战,与乐从训交战,将他击败。】集览:【籍籍,《汉江都王建传》说:“国内议论纷纷。”注释说:“籍籍,是喧闹嘈杂的意思。”《刘屈牦传》又说:“事情议论纷纷如此。”注释说:“籍籍,就是纷纷的意思。”】考证:【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罗弘信是魏州贵乡人。】张全义袭击河阳,李罕之逃到泽州。【当初,李罕之和张全义割破手臂结盟,彼此相处非常融洽。李罕之勇敢却没有谋略,性情又贪婪暴虐,心里轻视张全义。听说张全义勤俭努力耕作,便笑道:“这不过是一个种田的农夫罢了。”他多次索取粮食和布帛,张全义都给了他。稍微不合他的心意,他就给主人和属吏戴上刑具,杖打他们。河南的将佐都很愤怒,张全义仍竭力供奉他。李罕之更加骄横。李罕之的部下不耕种庄稼,专靠抢掠为生。到这时,他率全部兵力攻打绛州,绛州投降;又进攻晋州,王重盈暗中与张全义联合谋划对付他。张全义秘密调动驻军,夜袭河阳,天亮时进入城中。李罕之翻墙逃走,张全义把他的家属全部俘获,于是兼任河阳节度使。李罕之逃到泽州,向李克用求救。】考证:【绛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东雍州”;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黎明,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泽州,注见梁武帝大通六年“建州”。】三月初一,发生日全食。考证:【日食既,注见汉惠帝七年。】书法:【发生日全食,是重大的变故。《纲目》记载“食既”十二次,详见汉惠帝七年。自汉惠帝以来,没有一次没有相应的灾异。这年三月发生日全食,还没有改换月份,国家就发生了大丧。灾变不是凭空产生的,确实如此啊!除此之外,再没有写作“食既”的了。】○立寿王杰为皇太弟。皇帝去世,皇太弟即位。考证说:【应当作“皇太弟杰即位”。皇上病势危重,皇弟吉王李保年长而贤,群臣都寄予希望。十军观军容使杨复恭请求立他的弟弟寿王李杰。这天,下诏立李杰为皇太弟,监理军国大事。中尉刘季述派兵迎接李杰入居少阳院。宰相以下都前去拜见他。皇上去世,遗诏规定皇太弟即位,并改名为敏。任命韦昭度代理冢宰。昭宗体貌清秀,富有英气,喜好文学。因为僖宗的威令不能振作,朝廷日益衰弱,他有恢复前代盛业的志向。他尊重礼遇大臣,梦寐以求贤能豪杰。刚即位时,朝廷内外都很欢欣。范氏说:宦官有利于防止君主强大,想要专擅威权。若按照年长者立君,他们就没有拥立之功,所以一定要有所废立,把这称为“定策”。本来立君是为了天下,而宦官却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既然以拥立君主作为功劳,就没有不扰乱国家的。】质实:【“大渐”,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吉”,州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寿州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寿阳”,冢宰官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九年。“忻忻”,喜悦的样子,与“欣”相通。】
书法【贺善賛曰:僖宗之篇,非盗贼无书者,然有三事,自唐以来所未有,杀三谏臣是也。即此足以决唐之必亡矣】夏四月孙儒袭扬州陷之【孙儒陷扬州,自称节度使。杨行宻将奔海陵,袁袭劝行宻归庐州,再为进取之计。从之】李克用遣兵攻河阳,朱全忠救却之。【李克用以其将康君立督骑七千助李罕之攻河阳,张全义婴城自守,求救于朱全忠。全忠遣丁防等将兵数万救河阳。李存孝战败,君立惧,引兵还。全忠表防为留后,张全义复为河南尹。全义德全忠,出已尽心附之,给其粮仗。李罕之为泽州刺史,领河阳节度,专以冦钞为事。自怀、孟、晋、绛数百里间,州无刺史,县无令长,田无麦禾,邑无烟火者,殆将十年】质实【冦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懐、孟二州名,怀注见宋顺帝升明二年,孟注见昭宗天祐二年】罗▯信杀乐彦祯及其子从训,诏以▯信知魏博留后。○以郭禹为荆南留后。【郭禹击荆南,逐其帅王建。肇诏以禹为留后。荆南兵荒之余,止有一十七家。禹厉精为治,抚集雕残,通商务农。晚年殆及万戸时藩镇各务兵力相残,莫以养民为事。独华州刺史韩建招抚流散,劝课农桑,数年之间,民富军赡。时人谓之北韩南郭。乆之,朝廷遂以禹为节度使。禹奏复姓名为成汭】质实【华州注见▯宗开元十年】五月朱全忠击蔡州克其外城【全忠既得洛孟无西顾之忧乃大发兵击秦宗权大破之克北关门宗权守中州全忠分诸将为二十八寨以环之】质实【洛州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六月,以韦昭度为西川节度使,兼西川招抚使。【陈敬瑄与王建相攻,贡赋中絶。建以成都尚彊,欲罢兵。周庠、綦母谏以为不可,请据卭州为根本。建曰:“吾在军中乆,观用兵者不倚天子之重,则众心易离。不若疏敬瑄之罪,表请朝廷命大臣为帅而佐之,则功庻可成。”乃使周庠草表,请讨敬瑄以赎罪,因求卭州。顾彦朗亦表请赦建罪,移敬瑄他镇,以靖两川。初,黄巢之乱,上为寿王,从幸蜀,徒行疲乏,卧磻石上。田令孜自后至,以鞭抶之使前,上心衔之。及即位,使监西川军。令孜不奉诏,上方愤藩镇防扈,欲以威制之。防得彦朗、建表,以令孜所恃者敬瑄耳,乃以昭度兼两川招抚制置等使,徴敬瑄为龙武统军】集览【防扈注见德宗贞元十六年】质实【卭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临卭两川谓东川潼川州西川成都府】秋八月杨行宻围宣州【杨行宻畏孙儒之逼,欲轻兵袭洪州。袁袭曰:「钟传定江西已乆,兵彊食足,未易图也。赵锽新得宣州,怙乱残暴,众心不附。公宜卑辞厚币説和州、孙端、上元、张雄,使自采石济江,侵其境,彼必来逆战。公自铜官济江防之,破锽必矣。」行宻从之。锽将苏塘等出战,大败。行宻遂围宣州】质实【钟传,万载人。江西道名,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和州,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上元,按《一统志》,本秦秣陵县地,隋为江宁县,唐上元初改江宁为上元县,因年号为名。南唐复析置江宁县,而上元为县如故。宋元仍旧,本朝因之为应天府治所,仍属焉。采石,山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铜官,山名,在池州府铜陵县南一十里,又名利国山,有泉源冬夏不竭,可以浸铁烹铜。旧尝于此置铜官场】朱全忠遣兵击徐州,大破其兵,遂取宿州。质实【宿州注见穆宗长庆元年】○冬十月,葬靖陵。质实【靖陵一统志云在西安府干州城东北一十里】十二月,蔡将申丛执秦宗权以降,以王建为永平军节使,削陈敬瑄官爵。【陈敬瑄、田令孜闻韦昭度将至,治兵完城以偹之。诏割卭、蜀、黎、雅置永平军,以王建为节度使,削敬瑄官爵】质实【蜀、黎、雅三州名。蜀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黎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沈黎雅注见中和二年】【己酉】昭宗皇帝龙纪元年春正月,以刘崇望同平章事。质实【刘崇望,胙城人,政防七世孙】○王建攻彭州,陈敬瑄遣兵救之,大败。【初,感义节度使杨晟为王行瑜所逐,弃兴凤,走据文龙、成、茂四州。田令孜使守彭州。王建攻之。陈敬瑄使眉州刺史山行章将兵五万,壁新繁,以救之。建大破之。晟惧,徙屯三交】质实【感义节度,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兴凤二州名,兴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畧阳;凤注见梁武帝大通六年,南岐。文龙、成、茂四州,文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隂平;龙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平武;成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茂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冉駹。彭州,注见中宗嗣圣六年。眉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二年。新繁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繁。三交,一统志云城名在凤翔府寳鸡县西北四十二里,三国魏司马懿与汉诸葛亮相拒于此筑城,苻秦武都郡治此】二月,秦宗权伏诛。○三月,进朱全忠爵东平郡王。
译书法:【贺善赞说:僖宗本纪中,除了盗贼之外没有记载其他事情;然而有三件事,是唐朝以来从未有过的,杀死三位进谏大臣就是其中之一。仅凭这一点,就足以断定唐朝必然灭亡了。】夏四月,孙儒袭击扬州,攻陷了扬州。【孙儒攻陷扬州,自称节度使。杨行密准备逃往海陵,袁袭劝杨行密回到庐州,再作进取的打算。杨行密听从了。】李克用派兵进攻河阳,朱全忠前去救援,将其击退。【李克用让部将康君立统率七千骑兵,协助李罕之进攻河阳。张全义环城防守,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丁防等人率数万军队援救河阳。李存孝作战失败,康君立害怕了,带兵返回。朱全忠上表任命丁防为留后,张全义又任河南尹。张全义感激朱全忠,出于感恩而全心归附他,供给朱全忠粮食和兵器。李罕之任泽州刺史,兼领河阳节度使,专门以抢掠为事。从怀州、孟州到晋州、绛州数百里之间,州里没有刺史,县里没有令长,田地没有麦禾,城邑没有炊烟的情况,几乎将近十年。】质实:【“寇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怀”“孟”,二州名;“怀”注见宋顺帝升明二年,“孟”注见昭宗天祐二年。】罗弘信杀死乐彦祯和他的儿子乐从训,诏令任命罗弘信为知魏博留后。○任命郭禹为荆南留后。【郭禹进攻荆南,驱逐了荆南节帅王建。朝廷于是诏令任命郭禹为留后。荆南经历兵乱和饥荒之后,只剩下十七户人家。郭禹振作精神治理,安抚聚集流离失所的百姓,发展商业,劝勉农业。到晚年时,那里几乎增加到一万户。当时各藩镇都只顾增强兵力、相互残杀,没有把养育百姓当作要务。只有华州刺史韩建招抚流散百姓,劝勉督促农桑,几年之间,百姓富足,军队粮饷充足。当时人称他为“北韩南郭”。过了很久,朝廷终于任命郭禹为节度使。郭禹上奏恢复本来姓名,改名为成汭。】质实:【华州,注见玄宗开元十年。】五月,朱全忠进攻蔡州,攻克了蔡州外城。【朱全忠既已得到洛州、孟州,便没有西顾之忧,于是大规模发兵进攻秦宗权,大败秦宗权的军队,攻克北关门。秦宗权退守中州,朱全忠分派各将领设置二十八座营寨,环绕包围他。】质实:【洛州,州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六月,任命韦昭度为西川节度使,兼任西川招抚使。【陈敬瑄与王建互相攻伐,贡赋运输中断。王建认为成都方面的力量还很强,想停止用兵。周庠、綦毋谏认为不可,请求据守邛州作为根本。王建说:“我在军中很久了,观察那些用兵的人,如果不依靠天子的威望,众人的心就容易离散。不如把陈敬瑄的罪过上报,奏请朝廷命大臣担任主帅并辅佐他,这样功业或许可以成功。”于是派周庠起草奏表,请求讨伐陈敬瑄以赎罪,并趁机请求邛州。顾彦朗也上表请求赦免王建的罪过,把陈敬瑄调往其他藩镇,以安定东西两川。当初黄巢作乱时,皇上还是寿王,随从皇帝前往蜀地,徒步行走疲惫不堪,躺在磻石上。田令孜从后面赶来,用鞭子抽打他让他继续前行,皇上因此记恨他。到皇上即位后,让田令孜监领西川军队。田令孜不奉诏,皇上正因藩镇跋扈而愤怒,想用威势制服他们。皇上得到顾彦朗、王建的奏表,认为田令孜所依仗的只是陈敬瑄,于是任命韦昭度兼任两川招抚制置等使,征召陈敬瑄为龙武统军。】集览:【“跋扈”,注见德宗贞元十六年。】质实:【邛州,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临邛”。“两川”,指东川潼川州和西川成都府。】秋八月,杨行密包围宣州。【杨行密害怕孙儒的逼迫,想率轻装部队袭击洪州。袁袭说:“钟传平定江西已经很久了,兵力强、粮食足,不容易图谋。赵锽刚得到宣州,凭借乱局而残暴,众人的心并不归附。您应该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游说和州、孙端、上元、张雄,让他们从采石渡江,侵扰赵锽的境地;赵锽一定会来迎战。您亲自从铜官渡江防备他,打败赵锽是必然的。”杨行密听从了。赵锽的部将苏塘等出战,大败。杨行密于是包围宣州。】质实:【钟传是万载人。江西,道名,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和州,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上元,按《一统志》:本是秦朝秣陵县地,隋朝为江宁县,唐上元初年改江宁为上元县,因年号而得名。南唐又分置江宁县,而上元仍旧为县。宋、元沿用旧制,本朝也沿用,作为应天府治所,仍属应天府。采石,山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铜官,山名,在池州府铜陵县南十里,又名利国山,有泉水冬夏不断,可以用来浸铁、熔炼铜。过去曾在这里设置铜官场。】朱全忠派兵进攻徐州,大败徐州军队,于是攻取宿州。质实:【宿州,注见穆宗长庆元年。】○冬十月,安葬于靖陵。质实:【靖陵,据《一统志》说,在西安府乾州城东北十里。】十二月,蔡州将领申丛擒获秦宗权,投降。任命王建为永平军节度使,削夺陈敬瑄的官爵。【陈敬瑄、田令孜听说韦昭度将要到来,便整治军队、修缮城防来防备他。诏令划出邛州、蜀州、黎州、雅州设置永平军,任命王建为节度使,削夺陈敬瑄的官爵。】质实:【蜀、黎、雅是三个州名。“蜀”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黎,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沈黎”;雅,注见中和二年。】【己酉】昭宗皇帝龙纪元年春正月,任命刘崇望同平章事。质实:【刘崇望,胙城人,是刘政防的七世孙。】○王建进攻彭州,陈敬瑄派兵救援,王建将其大败。【当初,感义节度使杨晟被王行瑜驱逐,放弃兴州、凤州,逃去占据文州、龙州、成州、茂州四州。田令孜派他守卫彭州。王建进攻彭州。陈敬瑄派眉州刺史山行章率五万军队,驻扎在新繁,前去救援彭州。王建大败山行章。杨晟害怕了,迁军驻扎到三交。】质实:【感义节度,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兴”“凤”是二州名;“兴”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略阳”,“凤”注见梁武帝大通六年“南岐”。文、龙、成、茂四州:“文”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阴平”,“龙”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平武”,“成”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茂”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冉駹”。彭州,注见中宗嗣圣六年。眉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二年。新繁,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繁”。三交,据《一统志》说,是城名,在凤翔府宝鸡县西北四十二里。三国魏司马懿与汉诸葛亮在此相拒并筑城,苻秦武都郡治也在这里。】二月,秦宗权被依法处死。○三月,晋升朱全忠的爵位为东平郡王。
质实【东平郡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书法【书进某爵,何上命也?汉、魏、晋末,书某进爵为王多矣,自进也。唐末王室日卑,然进爵未有非上命者,岂反胜于汉、魏、晋欤?君弱臣强,不得不进之也】○夏六月,李克用防磁洺,杀孟方立。【李克用大发兵,遣李罕之、李存孝攻孟方立,防磁、洺。方立遣大将马溉将兵数万拒之,大败。克用乗胜进攻邢州。方立性猜忌,诸将不为用,惧饮药死。弟迁素得士心,众举为留后,求援于宣武。朱全忠遣大将王防裕将精甲数百赴之】质实【孟方立,邢州人。磁、洺二州名。磁注见隋文帝仁寿四年;洺注见汉光武建武四年。广平、邢州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以杨行宻为宣歙观察使【杨行宻围宣州,城中食尽,人相防。指挥使周进思据城,逐赵锽。锽将奔广陵,田頵追擒之。未几,城中执进思以降。行宻入宣州,诸将争取金帛,徐温独据米囷为粥,以食饿者。锽将周本勇冠,军中行宻以为禆将。锽既败,左右皆散,惟李德诚不去。行宻以宗女妻之。诏以行宻为观察使。朱全忠与锽有旧,遣使求之。袁袭劝行宻斩首还之。未几,袭卒,行宻哭之曰:“天不欲成吾大功邪?何为折吾股肱也】集览【頵,名也,音于伦反】质实【宣歙观察使,注见徳宗建中元年。田頵,合肥人。米囷,囷,邱伦反,仓廪之圜者】秋七月,朱全忠攻徐州,不克,引兵还。【全忠遣朱珍攻徐州,防萧县据之。时溥与相拒,全忠欲自徃临之。珍命诸军皆葺马廐,李唐賔部将严郊独惰慢,军吏责之。唐賔怒,见珍诉之。珍怒,斩之。白全忠云:“唐賔谋叛。”敬翔恐全忠乗怒,仓猝处置违宜,故留使者,逮夜然后白之。全忠果大惊,翔因为画防,收唐宾妻子,系狱,遣骑往慰抚。军中始安。七月,全忠至,珍出迎,执而诛之。进攻时溥,防大▯,引兵还】质实【萧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仓猝急遽貌,又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马廐廐居乂反马枋也】冬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卒。质实【平卢节度,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军中推其子师范为留后】十一月,上更名晔。考异【上当作帝】上祀圜丘考异【上当作帝】【上将祀圜丘,故事中尉、枢宻皆防衫侍从。僖宗之世已具襕笏,至是又令有司制法服。孔纬及谏官、礼官皆以为不可。上出手札谕之曰:“卿等所论至当,事有从权,勿以小瑕遂妨大礼。”于是宦者始服劒佩侍祠。上在藩邸素疾宦官,及即位,杨复恭恃援立功,所为多不法。上意不平,政事多谋于宰相。孔纬、张濬劝上举大中故事,抑宦者权。复恭常乗肩舆至太极殿。是日,上与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纬曰:“陛下左右有将反者,况四方乎?”上矍然问之,纬指复恭曰:“复恭,陛下家奴,乃肩舆造前殿,多养壮士为假子,使典禁兵,或为方镇,非反而何?”复恭曰:“子壮士欲以收士心,卫国家,岂反耶?”上曰:“然则何不使姓李而姓杨乎?”复恭无以对。复恭假子天威军使守立,勇冠六军。上欲讨复恭,恐守立为乱,谓复恭曰:“朕欲得守立在左右。”复恭见之,上赐姓名李顺节,使掌六军管钥。不朞年,擢至天武都头,俄加平章事。及谢日,台吏申请班见百僚,孔纬判不集,顺节不悦。他日语防及之,纬曰:“宰相师长百僚,故有班见。相公职为都头,而于政事堂班见百僚,于意安乎?”顺节不敢复言。朱全忠求领盐铁,纬谓进奏吏曰:“朱公须此职,非兴兵不可。”全忠乃止。胡氏曰:“僣乱之事,未有不自防而着。故孔子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臯陶曰:‘五服五章哉。’故乱之所生,则衣服以为阶也】集览【防衫,车服志:马周上议,三代深衣,请襕袖褾襈为士人上服,开骻者名▯骻衫,庻人服之,即今之四防衫。史炤释文曰:“防音暌,桂反,衣裾分也。”襕笏,马周以三代有深衣,因于其下着襕反裾,名襕衫,以为上士之服,今举子所衣之服是也。笏,周制也,晋宋以来谓之手板】质实【圜丘注见梁敬帝太平二年,中尉官名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藩邸注见肃宗上元二年,太极殿注见太宗贞观十七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矍然注见隋炀帝大业四年。天威军注见秦王政十八年。六军注见▯宗天寳十五载。管钥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天武都头,天武军号都头官名注见干宁四年】十二月田令孜杀刘巨容【巨容能烧药为黄金,田令孜求其方,不与,恨之。至是杀巨容,灭其族】发明【前书令孜流端州,今已三载,尚能杀刘巨容,则是实未尝流也。阉奴桀防,变诈一至于此,则当时朝纲国政,从可知矣。若夫巨容养防遗祸,死有余罪,故虽书杀而不具其官】【庚戍】大顺元年春正月,羣臣上尊号。○李克用防邢州,王建攻卭州。
译质实:【东平郡,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书法:【记载晋升某人的爵位,是谁的命令呢?汉、魏、晋末年,记载某人晋爵为王的事情很多,那是自行晋爵。唐朝末年王室日益卑弱,然而晋爵从来没有不是皇上命令的,难道反而胜过汉、魏、晋吗?这是因为君主弱、臣子强,不得不晋升他的爵位。】○夏六月,李克用进攻磁州、洺州,杀死孟方立。【李克用大举发兵,派李罕之、李存孝进攻孟方立,围攻磁州、洺州。孟方立派大将马溉率数万军队抵抗,大败。李克用乘胜进攻邢州。孟方立生性猜忌,各位将领不愿为他效力,他害怕了,服药自杀。他的弟弟孟迁一向深得士卒人心,众人推举他为留后,并向宣武求援。朱全忠派大将王防裕率精锐骑兵数百人前往援助。】质实:【孟方立,邢州人。磁州、洺州是二州名。“磁”注见隋文帝仁寿四年,“洺”注见汉光武建武四年。广平、邢州,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任命杨行密为宣歙观察使。【杨行密包围宣州,城中粮食吃尽,人与人之间互相防备。指挥使周进思占据城池,驱逐赵锽。赵锽准备逃往广陵,田頵追赶并擒获了他。不久,城中人擒住周进思投降。杨行密进入宣州,各位将领争相掠取金帛,只有徐温占据米仓煮粥,用来救济饥饿的人。赵锽的部将周本勇武冠绝全军,杨行密任用他为裨将。赵锽败后,左右之人都散去,只有李德诚没有离开。杨行密把宗室女子嫁给他。诏令任命杨行密为观察使。朱全忠与赵锽有旧交,派使者来索取赵锽。袁袭劝杨行密杀掉赵锽,把首级送还朱全忠。不久,袁袭去世,杨行密哭着说:“难道上天不想成就我的大功吗?为什么要折损我的股肱之臣呢?”】集览:【“頵”是名字,音同“于伦反”。】质实:【宣歙观察使,注见德宗建中元年。田頵,合肥人。“米囷”,“囷”音同“邱伦反”,指圆形的仓廪。】秋七月,朱全忠进攻徐州,没有攻克,带兵返回。【朱全忠派朱珍进攻徐州,朱防占据萧县抵抗。那时,时溥正与朱全忠相抗,朱全忠想亲自前往徐州督战。朱珍命令各军都修整马厩,李唐宾的部将严郊独自懒惰怠慢,军吏责备他。李唐宾大怒,拜见朱珍申诉。朱珍发怒,把李唐宾杀了,并向朱全忠报告说:“李唐宾谋反。”敬翔担心朱全忠乘着怒气仓促处置而违背适宜的办法,所以扣留使者,直到夜里才报告。朱全忠果然大惊,敬翔于是替他谋划对策,逮捕李唐宾的妻子儿女,关进狱中,并派骑兵前去慰问安抚。军中才安定下来。七月,朱全忠到达,朱珍出迎,朱全忠把他拘捕并杀死。朱全忠进攻时溥,因大雨而带兵返回。】质实:【萧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仓猝”,是急促的样子,又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马厩”,“厩”音居乂反,指养马的棚舍。】冬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去世。质实:【平卢节度,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军中推举他的儿子王师范为留后。】十一月,皇上改名为晔。考异说:【“上”应当作“帝”。】皇上祭祀圜丘。考异说:【“上”应当作“帝”。】【皇上将要祭祀圜丘,按照旧例,中尉、枢密使都穿防衫随从侍奉。僖宗时期已经配有襕笏,到这时又命有关部门制作法服。孔纬以及谏官、礼官都认为不可。皇上拿出亲笔手札晓谕他们说:“你们所说的十分恰当,但事情有时需要权宜处理,不要因为小的瑕疵就妨碍大的礼仪。”于是宦官开始佩剑、佩带饰物,侍奉祭祀。皇上在藩邸时一向痛恨宦官,即位以后,杨复恭依仗拥立之功,所作所为多不合法。皇上心中不平,政事多与宰相谋议。孔纬、张濬劝皇上援引大中年间的旧例,压制宦官的权力。杨复恭常常乘肩舆到太极殿。这天,皇上与宰相谈到四方的叛乱者,孔纬说:“陛下身边就有将要反叛的人,何况四方呢?”皇上惊愕地问他,孔纬指着杨复恭说:“杨复恭是陛下的家奴,却乘肩舆来到前殿,又大量收养壮士作为假子,让他们掌管禁兵,有的还担任方镇,这不是反叛是什么?”杨复恭说:“我收养壮士,是想借此收服士人之心、保卫国家,难道是反叛吗?”皇上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他们姓李而姓杨呢?”杨复恭无言以对。杨复恭的假子天威军使守立,勇冠六军。皇上想讨伐杨复恭,又担心守立作乱,便对杨复恭说:“朕想让守立在左右侍从。”】【杨复恭见到守立后,皇上赐给守立姓名李顺节,让他掌管六军的符节和钥匙。不满一年,李顺节升任天武都头,不久又加授同平章事。到他入朝谢恩那天,台吏请示是否按班次让百官拜见,孔纬判定不予召集,李顺节很不高兴。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朱防,孔纬说:“宰相是百官的师长,所以有按班次拜见的礼仪。相公您的官职是都头,却要在政事堂按班次让百官拜见,您心里能安吗?”李顺节不敢再说。朱全忠请求兼领盐铁使,孔纬对进奏吏说:“朱公若想得到这个职位,除非起兵,否则不可能。”朱全忠于是作罢。胡氏说:“僭越和叛乱的事情,没有不是从防范不严而显露出来的。所以孔子说:‘只有名分和礼器,不可以假借给别人。’皋陶说:‘五种服制、五种章纹啊。’因此,祸乱发生的地方,往往就从衣服制度开始。】集览:【“防衫”,《车服志》说:马周上议,三代有深衣,请在衣袖上加襕、褾、襈,作为士人的上等服装;开胯的衣服称为袴褶衫,庶人穿它,就是现在的防衫。史炤释文说:“防音暌桂反,是衣襟下摆分开的意思。”襕笏,马周认为三代有深衣,于是在衣服下部加上襕和反裾,称为襕衫,作为上等士人的服装,就是现在举子所穿的服装。】笏是周代的制度,晋、宋以来称为手板。质实:【圜丘,注见梁敬帝太平二年。中尉,官名,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藩邸,注见肃宗上元二年。太极殿,注见太宗贞观十七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矍然”,注见隋炀帝大业四年。天威军,注见秦王政十八年。六军,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管钥,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天武都头,天武是军号,都头是官名,注见干宁四年。】十二月,田令孜杀死刘巨容。【刘巨容能够烧炼药物制成黄金,田令孜向他索求药方,刘巨容不给,田令孜因此怨恨他。到这时,田令孜杀死刘巨容,并灭了他的族。】发明:【前文记载田令孜被流放端州,如今已经三年,他还能够杀死刘巨容,可见实际上从未被流放。这个宦官奴才凶暴强横,变诈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当时朝廷纲纪和国家政务的情况,也就可以由此推知了。至于刘巨容豢养军队而遗留祸患,死有余罪,所以虽然记载杀死他,却不写明他的官职。】【庚戌】大顺元年春正月,群臣奉上尊号。○李克用进攻邢州,王建进攻邛州。
【王建攻卭州,陈敬瑄遣其大将杨儒将兵三千助刺史毛湘守之。儒登城,见建兵盛,叹曰:“唐祚尽矣!王公治众严而不残,殆可以庇民乎?”遂帅所部出降。建养以为子,更名宗儒。留判官张琳为卭南招安使,引兵还成都。韦昭度营于唐桥,建营于东阊门外,事昭度甚谨。简、资、嘉、戎四州皆降】质实【卭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临卭,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唐桥未详处所。简、资、嘉、戎四州:简注见代宗永泰元年,资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资中,嘉注见僖宗中和元年,戎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犍为】二月杨行宻取润州李克用攻云州【克用将兵攻云州,克其东城。防御使赫连铎求救于卢龙,李匡威将兵三万赴之。克用引还】质实【云州,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以杨行宻为宁国军节度使,质实【宁国节度,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夏四月,诏削夺李克用官爵属籍,以张濬为招讨制置使,防诸道兵讨之。【赫连铎、李匡威请讨克用,朱全忠亦上言克用终为国患,臣请与河北三镇共除之,乞朝廷命大臣为统帅。初,张濬因杨复恭以进,复恭中废,更附田令孜,而薄复恭。复恭再用事,深恨之。上知濬与复恭有隙,特亲倚之。濬亦以功名为己任,每自比谢安、裴度。克用薄其为人,闻其作相,私谓诏使曰:“张公好虚谈而无实用,倾覆之士也。主上采其名而用之,他日交乱天下,必是人也。”濬闻而衔之。上从容与濬论当今所急,对曰:“莫若彊兵以服天下。”上于是募兵京师,至十万人。及全忠请讨克用,上命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议之,以为不可者十六七。杜让能、刘崇望亦以为不可。濬欲倚外势以挤复恭,乃曰:“先帝再幸山南,沙陀所为也。臣常虑其与河朔相表里,致朝廷不能制。今两河藩镇共请讨之,此千载一时也。但乞陛下付臣兵柄,旬月可平。”孔纬曰:“濬言是也。”复恭曰:“先朝播迁,虽藩镇防扈,亦由居中之臣措置未得其宜。今宗庙甫安,不宜更造兵端。”上曰:“克用有兴复大功,今乗其危而攻之,天下其谓我何?”纬曰:“陛下所言一时之体也,张濬所言万世之利也。”上以二相言协,僶俛从之,曰:“兹事付卿二人,无贻朕羞。”乃以濬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使,孙揆副之。濬奏给事中牛徽为行营判官,徽曰:“国家以防乱之余,欲为英武之举,横挑彊冦,吾见其颠沛也。”遂以衰疾固辞。濬发京师,言于上曰:“俟臣先除外忧,然后为陛下除内患。”杨复恭窃聼闻之,饯濬于长乐坡,属濬酒,濬辞。复恭戏之曰:“相公仗钺专征,作态邪?”濬曰:“俟平贼还,方作态耳。”复恭益忌之。濬防诸道兵于晋州】集览【僶俛与黾免通。诗缉严氏曰:“力所不堪,心所不欲,而勉彊为之曰黾免。”僶乂或作闵。汉谷永传:“闵免遁乐。”横挑,横去声,不顺理也。挑,上声,戯弄也】质实【谢安,晋元帝时人裴度,唐宪宗时人。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山南道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沙陀处月别种。注:见睿宗太极元年,防扈。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孙揆,博州武水人,逖五世孙。长乐坡,《一统志》云:在西安府城东北一十二里,浐水西岸。汉长乐宫在其西北】书法【书削夺李克用官爵,防兵讨之,其名甚正。然考之当时,克用未见可诛之罪,则朝廷是举,乃无名之师尔。师既无名,而犹书讨者,所以存朝廷之体也。若夫张濬以宰臣而为制将,则其为主谋之人明矣。他日偾军而贬,又谁咎哉】昭义军乱,杀留后李克恭。朱全忠取潞州,李克用遣兵围之。诏以孙揆领昭义节度使。考异【旧刋诸本『诏以至度使』一十字误作『分注』,今特増之】【初,李克用廵潞州,以供具不厚,怒节度使李克脩,诟而笞之。克脩慙愤,成疾薨。克用表其弟克恭为留后。克恭骄恣,不晓军事。潞人素乐克脩简俭,以其死非罪,怜之。昭义有精兵,号后院。将克用将图河朔,令克恭选五百人送晋阳。克恭遣其将冯覇部送至铜鞮,覇刼其众以叛。牙将安居受帅其党作乱,克恭自焚死。覇引兵入潞,自为留后。朱全忠遣河阳留后朱崇节将兵入潞州。克用遣康君立、李存孝将兵围之。诏以孙揆领昭义节度使】集览【铜鞮,汉地志,上党有铜鞮县,今属沁州。案沁州本铜鞮县地,括地志云铜鞮故城在潞州西六十五里,在太原府东南。鞮,丁兮反】质实【河朔,二州名,注见▯宗天寳十五载。铜鞮县名,注见髙祖武德八年。沁州】六月,朱全忠为宣武、宣义节度使。考异【朱上漏以字】【更名义成军曰宣义】质实【宣武军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宣义军名,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
译【王建进攻邛州,陈敬瑄派大将杨儒率三千军队协助刺史毛湘守城。杨儒登城,看见王建兵力强盛,叹息说:“唐朝的国运完了!王公统率众人严明而不残暴,大概可以庇护百姓吧?”于是率领所部出城投降。王建收养他作为儿子,改名为宗儒。留下判官张琳任邛南招安使,带兵返回成都。韦昭度驻扎在唐桥,王建驻扎在东阊门外,对韦昭度侍奉得十分恭谨。简州、资州、嘉州、戎州四州都投降了。】质实:【邛州,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临邛”。成都府,府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唐桥,具体所在未详。简、资、嘉、戎四州:“简”注见代宗永泰元年,“资”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资中”,“嘉”注见僖宗中和元年,“戎”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犍为”。】二月,杨行密攻取润州。李克用进攻云州。【李克用率军进攻云州,攻克东城。防御使赫连铎向卢龙求救,李匡威率三万军队前往援救。李克用退兵返回。】质实:【云州,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任命杨行密为宁国军节度使。质实:【宁国节度,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夏四月,诏令削夺李克用的官爵和宗室名籍,任命张濬为招讨制置使,统率诸道军队讨伐李克用。【赫连铎、李匡威请求讨伐李克用,朱全忠也上言说李克用终究会成为国家的祸患,请求让我和河北三镇共同除掉他,并请朝廷任命大臣担任统帅。当初,张濬因杨复恭而得以进用,杨复恭失势后,又依附田令孜,并且轻视杨复恭。杨复恭再次掌权后,对此深为怨恨。昭宗知道张濬与杨复恭有嫌隙,特意亲近倚重他。张濬也把建立功名视为自己的责任,常常自比谢安、裴度。李克用轻视他的为人,听说他出任宰相,私下对诏使说:“张公喜欢空谈而没有实际用处,是个会倾覆国家的人。主上只看到他的名声便任用他,将来扰乱天下的,一定就是这个人。”张濬听说后怀恨在心。昭宗从容地和张濬谈论当今最急迫的事情,张濬回答说:“不如增强兵力来使天下服从。”昭宗于是就在京师招募士兵,达到十万人。等到朱全忠请求讨伐李克用,昭宗命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议论此事,认为不可讨伐的占十之六七。杜让能、刘崇望也认为不可讨伐。张濬想借助外部势力来排挤杨复恭,于是说:“先帝两次流徙到山南,是沙陀造成的。我常担心他们与河朔相互勾结,使朝廷无法控制。如今两河藩镇共同请求讨伐他们,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请陛下把兵权交给我,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平定。”孔纬说:“张濬说得对。”杨复恭说:“先朝流离播迁,虽然也有藩镇拥兵自重的原因,但也是因为居中执政的大臣处置不当。如今宗庙刚刚安定,不应再挑起战争。”昭宗说:“李克用有兴复国家的大功,如今趁他危急而进攻他,天下将会怎样议论我?”孔纬说:“陛下所说的是一时的体面,张濬所说的是万世的利益。”昭宗因为两位宰相意见一致,只得勉强听从,说:“这件事交给你们两人办理,不要使我蒙受羞辱。”于是任命张濬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使,孙揆为副使。张濬奏请任命给事中牛徽为行营判官,牛徽说:“国家在平定动乱的余波中,却想建立英武的功业,横行挑衅强敌,我看必将遭到颠沛失败。”于是以衰老多病为由坚决辞谢。张濬从京师出发,对昭宗说:“等我先除掉外患,然后再替陛下除掉内患。”杨复恭暗中听到了这话,在长乐坡为张濬饯行,劝张濬饮酒,张濬推辞。杨复恭戏弄他说:“相公手持斧钺,专任征伐,还要装模作样吗?”张濬说:“等平定贼寇回来,才装模作样呢。”杨复恭更加忌恨他。张濬在晋州防备各道军队。】集览:僶俛与“黾免”相通。《诗缉》严氏说:“力量不能承受、内心也不愿意,却勉强去做,叫作‘黾免’。”‘僶’字有时写作‘闵’。汉代《谷永传》说:“闵免遁乐。”‘横挑’的‘横’读去声,意为蛮横而不合事理;‘挑’读上声,意为戏弄。】质实:谢安,是晋元帝时人;裴度,是唐宪宗时人。“从容”的注释见秦二世三年;“京师”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山南道”的名称见周显王八年;“沙陀”是处月的别种,见唐睿宗太极元年;“防扈”的注释见汉质帝本初元年;“河东”是郡名,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孙揆是博州武水人,为孙逖的五世孙。长乐坡,《一统志》说:在西安府城东北一十二里、浐水西岸;汉代长乐宫在它的西北。书法:记载削夺李克用的官爵,发兵讨伐他,名义上很正当。然而考察当时情形,李克用还没有显然应当诛杀的罪过,那么朝廷这次行动就是没有正当名义的军队。军队既然没有正当名义,却仍记作“讨”,是为了保存朝廷的体面。至于张濬以宰臣身份担任制将,那么他作为主谋之人的身份就很明显了。后来军队失败而被贬,又能怪罪谁呢?昭义军发生叛乱,杀死留后李克恭。朱全忠夺取潞州,李克用派兵包围朱全忠的军队。诏令任命孙揆兼领昭义节度使。考异:旧刊各本中“诏以至度使”十字误作“分注”,今特意补入。【当初,李克用巡视潞州时,因为供给的饮食不丰厚,便恼怒节度使李克脩,辱骂并鞭打他。李克脩羞惭愤恨,成病而死。李克用上表任命他的弟弟李克恭为留后。李克恭骄横放纵,不懂军事。潞州人一向喜欢李克脩的简朴节俭,认为他的死不是因为有罪,因而怜悯他。昭义有精锐士兵,号称“后院”。将领们想要帮助李克用图谋河朔,便命李克恭选五百人送往晋阳。李克恭派他的将领冯覇统领押送到铜鞮,冯覇劫持这批人马反叛。牙将安居受率领党羽作乱,李克恭自焚而死。冯覇带兵进入潞州,自任留后。朱全忠派河阳留后朱崇节带兵进入潞州。李克用派康君立、李存孝带兵包围朱崇节。诏令任命孙揆兼领昭义节度使。】集览:铜鞮,《汉书·地理志》说,上党有铜鞮县,今属沁州。考察可知,沁州本是铜鞮县的地域,《括地志》说铜鞮故城在潞州以西六十五里、太原府东南。‘鞮’读丁兮切。质实:河朔是两个州的名称,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铜鞮是县名,注见高祖武德八年;沁州。六月,朱全忠任宣武、宣义节度使。考异:朱字上面漏了“以”字。【将义成军改名为宣义。】质实:宣武是军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是宣义军的军名,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
秋八月,李克用执招讨副使孙揆以归,杀之。【七月,官军至隂地关。朱全忠遣骁将葛从周将千骑,潜自壶关夜抵潞州,犯围入城。又遣别将攻李罕之于泽州。奏请遣孙揆赴镇。张濬亦恐昭义遂为汴人所据,使揆将兵二千趣潞州。八月,发晋州。李存孝闻之,以三百骑伏于长子西谷中,擒揆及中使韩归范,献于克用。克用欲以揆为河东副使,揆曰:“吾天子大臣,兵败而死,分也,岂能复事镇使邪?”克用怒,命锯之,不能入。揆骂曰:“死狗奴,锯人当用板夹汝,岂知邪?”乃以板夹而锯之。至死骂不絶声】集览【长子,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质实【隂地闗,《一统志》云在平阳府灵石县南二十里汾水西,壶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
书法【于是揆骂贼死,不书死之,何书执杀?所以罪克用也。然身为招讨,不偹不虞,揆亦不得不受其咎矣。故不书昭义节度,书招讨】发明【孙揆死节而不书其死节,克用拒命而不书其拒命,则亦以朝廷是举出于无名,其曲在我故也。然则克用遂无罪乎?既书执招讨副使,乂书以归杀之,尚何待于贬絶而后见其恶哉】九月,朱全忠遣兵围泽州。李克用养子存孝与战,破之,复取潞州。【汴军之初围泽州也,呼李罕之曰:「相公每恃河东,今张相公围太原,葛仆射入潞府,旬日之间,沙陀无宂自藏,相公何路求生邪?」及李存孝至,选精骑五百,绕汴寨呼曰:「我沙陀之求穴者也,欲得尔肉以饱士卒,可令肥者出闘!」邓季筠亦骁将也,引兵出战,存孝生擒之,余众遁去,存孝大破之。复攻潞州,葛从周亦走归全忠,时军河阳亦引还。克用以康君立为昭义留后,存孝为汾州刺史。存孝以不得昭义,愤恚始有叛志】质实【张相公谓张濬,葛仆射谓葛从周,汾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发明【养子未有书,而此书之者,所以着其他日叛父之罪耳。若夫嗣源亦书于下者,又以志其传袭之始。其立义之意,精矣】李匡威攻蔚州,李克用养子嗣源击走之。【嗣源性谨重亷俭,诸将相防,各自诧勇畧,嗣源独黙然,徐曰:「诸君喜以口击贼,嗣源但以手击贼耳。」众惭而止】质实【蔚州注见楚义帝元年代国李嗣源,胡人,名邈佶烈,为李克用养子,更名嗣源】王建克卭州【卭州刺史毛湘,本田令孜亲吏王建攻之,急食尽,救兵不至。湘谓都知兵马使任可知曰:“吾不忍负田军容,吏民何罪?尔可持吾头归王建。”乃沐浴以俟刃。可知斩湘以降。建入卭州,以张琳知留后,缮完城隍,抚安夷獠,经营蜀、雅,引兵还成都】集览【蜀、雅:蜀即秦蜀郡,唐分益州四县地,立蜀州,今崇庆府是。雅本秦严道县,汉以▯蜀郡,西魏置雅州】质实【田军容:田令孜尝为观军容使,故云。
译秋八月,李克用擒获招讨副使孙揆,将他带回去并杀死。【七月,官军到达阴地关。朱全忠派骁将葛从周率领一千骑兵,暗中从壶关出发,夜间抵达潞州,冲破包围进入城中。又派另一名将领进攻泽州的李罕之。朱全忠上奏请求派孙揆赴任镇守。张濬也担心昭义最终被汴军占据,便让孙揆率领二千士兵奔赴潞州。八月,孙揆从晋州出发。李存孝听说后,带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西面的山谷中,擒获孙揆和中使韩归范,将他们献给李克用。李克用想任命孙揆为河东副使,孙揆说:“我是天子的大臣,兵败而死,是我的本分,怎么能再侍奉镇使呢?”李克用大怒,命人锯死他,但锯子无法锯入。孙揆骂道:“死狗奴才,锯人应当用木板夹住,你难道不知道吗?”于是便用木板夹住他再锯。直到死时,他还不停地辱骂。】集览:长子,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质实:阴地关,《一统志》说在平阳府灵石县南二十里、汾水西岸;壶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书法:这里记孙揆骂贼而死,却不写“死之”,为什么写“执杀”?这是为了归罪于李克用。然而孙揆身为招讨副使,不能预先防备意外,也不得不承担自己的责任。所以不写昭义节度使,而写招讨副使。发明:记载孙揆为招讨副使,是为了表现他死于节义却不记“死节”;记载李克用拒绝命令,却不写“拒命”,也是因为朝廷这次行动出于没有正当名义,过错在我方。因此,李克用就完全没有罪吗?既然已经记载他擒获招讨副使,又记载他把孙揆带回并杀死,还需要等到贬斥断绝之后才能看出他的罪恶吗?九月,朱全忠派兵包围泽州。李克用的养子李存孝与他们交战,将其击败,又夺取了潞州。【汴军刚开始包围泽州时,对李罕之喊道:“相公平时总是依仗河东,如今张相公包围太原,葛仆射进入潞府,十天之内,沙陀人就没有地方藏身了,相公还有什么办法求生呢?”等李存孝到达后,他挑选五百名精锐骑兵,绕着汴军营寨呼喊:“我是沙陀人中寻找洞穴的人,想得到你们的肉来使士卒吃饱,可以让肥壮的出来交战!”邓季筠也是骁勇的将领,带兵出战,李存孝生擒了他,其余士众逃走,李存孝大败汴军。李存孝又进攻潞州,葛从周也逃回朱全忠处,当时驻扎在河阳的军队也撤回了。李克用任命康君立为昭义留后,任命李存孝为汾州刺史。李存孝因为没有得到昭义,愤怒怨恨,开始产生叛变的意图。】质实:“张相公”指张濬;“葛仆射”指葛从周;汾州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发明:养子本来没有特别记载,这里却记载,是为了彰显他后来背叛父亲的罪过。至于李嗣源也在下文记载,则是为了记明其承继传袭的开始。这里确立义例的用意,精密极了。李匡威进攻蔚州,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将他击退。【李嗣源性情谨慎稳重、廉洁节俭,各位将领互相夸耀自己的勇猛谋略,只有李嗣源默不作声,慢慢说:“诸位喜欢用嘴巴攻击贼寇,我李嗣源只是用手攻击贼寇罢了。”众人惭愧,于是停止了夸耀。】质实:蔚州的注释见楚义帝元年;代国。李嗣源是胡人,名叫邈佶烈,是李克用的养子,后来改名为嗣源。王建攻克卭州。【卭州刺史毛湘原是田令孜的亲信属吏,王建进攻他,形势危急,粮食也吃尽了,救兵又没有到。毛湘对都知兵马使任可知说:“我不忍心辜负田军容,但官吏百姓有什么罪?你可以拿着我的头回去见王建。”于是沐浴后等待受刃。任可知斩杀毛湘投降。王建进入卭州,任命张琳主持留后事务,修缮城墙和护城河,安抚夷獠,经营蜀州、雅州,然后带兵返回成都。】集览:蜀、雅:蜀就是秦代的蜀郡,唐代从益州四县的地域分置蜀州,今崇庆府就是其
蜀、雅二州名。蜀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雅注见僖宗中和二年】冬十月王建取蜀州李克用遣兵拒官军于赵城,官军溃,张濬、韩建遁还【官军出隂地关,克用遣李存孝将兵五千,营于赵城。镇国节度使韩建以壮士三百夜袭其营,存孝设伏以待之,建兵不利。静难、凤翔之兵不战而走,禁军自溃,河东兵乘胜逐北,抵晋州西门。张濬出战又败,静难、凤翔、保大、定难之军先度河西归。濬独有禁军及宣武军合万人,与韩建闭城拒守。存孝攻晋州三日,语其众曰:“张濬宰相,俘之无益。天子禁兵不宜加害。”乃退五十里而军。濬、建乃得遁去。存孝取晋、绛二州,大掠慈、隰之境。先是,克用遣韩归范归附,表讼寃曰:“臣父子三代受恩四朝,破厐勋,翦黄巢,黜襄王,存易定,致陛下今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玺,未必非臣之力也。若以攻云州为臣罪,则拓防、思恭之取鄜延,朱全忠之侵徐、郓,何独不讨?赏彼诛此,臣岂无辞?今张濬既已出师,则臣固难束手。已集蕃汉兵五十万,欲直抵蒲潼,与濬格闘。若其不胜,甘从削夺;不然,轻骑呌阍,顿首丹陛,诉奸囘于扆座,纳制敇于庙廷,然后自拘司败,恭俟鈇质。”表至,濬已败,朝廷震恐。濬、建至河阳,彻屋为栰以济,师徒失亡殆尽。是役也,朝廷倚朱全忠及河朔三镇,及濬至晋州,全忠方连兵徐、郓、镇、魏,倚河东为扞蔽,皆不出兵。兵未交而孙揆被擒,杨复恭复从中沮之,故濬军望风自溃】集览【易定》易本秦上谷郡地,汉置涿郡,今州城即涿郡故安县也。定本春秋白狄地,战国为中山国,唐置定州,今改中山府。呌阍犹言呌门也。丹陛,陛阶也,所由升殿也。杜佑《通典》曰:“以丹朱淹泥涂之故,谓之丹陛。”扆座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斧扆司败注见梁武帝天监十四年。鈇质注见秦二世三年】质实【赵城县名注见代宗广德元年。镇国节度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华州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静难军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凤翔」军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保大」军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鄜定难」军名未详沿革「易定」二州名「易」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鄜延」二州名「鄜」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延」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统万蒲潼」谓「蒲津关潼关」也注见梁武帝大同元年及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镇魏」二州名「镇」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书法【书遁还,何罪濬等也?唐之愈弱,濬为之,自是不得不复克用官爵加中书令矣。自是不得不复陈敬瑄官爵矣。自是而啓王建逐昭度之谋,自是而成王建专杀敬瑄之威,皆此故也。
译地。雅州本是秦代严道县,汉代隶属于蜀郡,西魏设置雅州。质实:田军容,田令孜曾任观军容使,所以这样称呼;蜀、雅是两个州名。蜀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雅的注释见僖宗中和二年。冬十月,王建夺取蜀州。李克用派兵在赵城抵御官军,官军溃败,张濬、韩建逃回。【官军从阴地关出发,李克用派李存孝率五千兵在赵城扎营。镇国节度使韩建带三百名壮士夜袭李存孝的营寨,李存孝设下埋伏等待,韩建的军队失利。静难、凤翔的军队没有交战便逃走,禁军自行溃散,河东军乘胜追击败军,抵达晋州西门。张濬出战又失败,静难、凤翔、保大、定难的军队先渡过黄河向西返回。张濬独自带着禁军和宣武军,共约一万人,与韩建闭城拒守。李存孝攻打晋州三天,对他的部众说:“张濬是宰相,俘获他没有好处。天子的禁军不应加以伤害。”于是退后二十里扎营。张濬、韩建才得以逃走。李存孝攻取晋州、绛州,大肆掠夺慈州、隰州一带。此前,李克用派韩归范归附朝廷,并上表申诉冤屈说:“我父子三代受到四朝恩遇,击破庞勋,剿灭黄巢,贬黜襄王,保全易定,使陛下今天能够戴通天冠、佩白玉玺,这未必不是我的功劳。如果把攻打云州作为我的罪过,那么拓跋思恭夺取鄜延、朱全忠侵犯徐州、郓州,为什么唯独不讨伐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 奖赏那些人却诛罚我,难道我没有话可说吗?如今张濬既然已经出兵,我自然不能束手待毙。我已经集结蕃汉军队五十万,准备直抵蒲津、潼关,与张濬交战。如果不能取胜,我甘愿接受削夺官爵;如果取胜,就骑快马叩叫宫门,叩头于丹陛之下,在扆座前诉说奸邪,在宗庙朝廷交纳制敕,然后亲自拘系自己到司败那里,恭敬地等待受斧质之刑。”奏表送到时,张濬已经失败,朝廷震惊恐惧。张濬、韩建到达河阳,拆屋造筏渡河,军队将士几乎全部损失。这次战役,朝廷倚仗朱全忠和河朔三镇;等张濬到达晋州时,朱全忠正在连续对徐州、郓州、镇州、魏州用兵,正要倚靠河东作为屏障,所以都没有出兵。两军尚未交战,孙揆便被擒获,杨复恭又从中阻挠,因此张濬的军队望风自行溃散。】集览:易定:易州本是秦代上谷郡地,汉代设置涿郡,今州城就是涿郡故安县。定州本是春秋白狄之地,战国时属中山国,唐代设置定州,今改为中山府。“呌阍”犹如说叩门。“丹陛”就是丹红色的台阶,是登殿所经过的地方。杜佑《通典》说:“因为用丹砂和泥涂饰,所以称为丹陛。”“扆座”的注释见汉平帝元始五年;“斧扆”“司败”的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十四年。“鈇质”的注释见秦二世三年。质实:赵城是县名,注见代宗广德元年;镇国节度的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一年;“逐北”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静难是军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凤翔是军名,注见周显王八年;保大是军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定难军名的沿革未详;易、定是两个州名,易的注释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定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鄜延是两个州名,鄜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延的注释见梁武帝普通六年;统万、蒲潼,指蒲津关和潼关,分别见梁武帝大同元年及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镇、魏是两个州名,镇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魏郡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书法:记载张濬等逃回,是在责备他们什么呢?唐朝日益衰弱,是张濬造成的,因此从此不得不恢复李克用的官爵,并加授中书令;从此不得不恢复陈敬瑄的官爵;从此开启王建驱逐陈敬瑄的谋划,从此造成王建擅自杀死陈敬瑄的威势,都是这个缘故。所以记作“
发明【书遣兵拒官军,则见不敢尽鋭之意;书官军溃,则见官军自溃之意;书濬、建遁还,则见二人逃窜幸免之意。夫以藩镇防扈,所宜诛讨,亦必有词可执而后可。昭宗当削弱之时,聼谋不审,一举败衂。张濬轻儇小人,浅谋误国,唐祚自是益防,以至灭亡。纲目权其轻重,书之于册。其是否得失,了然在目,皆可考而知矣】复置升州质实【升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辛亥】二年春,正月,朱全忠攻魏博,罗▯信拒之,不克,请和,全忠乃还。【初,全忠假道于魏以伐河东,罗▯信不许,乃自黎阳济河击魏,丁防、葛从周取黎阳,临河、厐师古、霍存下淇门、卫县,全忠自以大军继之。▯信军于内黄,全忠击之,五战皆防。▯信惧,遣使厚币请和,全忠乃还。魏博自是服于汴】集览【黎阳,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临河县名,属相州,今滑州白马县临河店是故城,尚存在滑州东北五十五里。淇门,本朝歌地,今置淇州,属卫辉路。郦道元云:淇水出河内共北山东入河,或曰淇水出林虑西山,有奥水流入淇水,诗所谓淇奥者也。卫县,周武王封康叔于卫即此地,后置卫州,商纣所都朝歌故城存焉。内黄县名,属滑州,在州东北百二十里】质实【临河县名,《一统志》云:本汉黎阳县地,隋初析置临河县,属东郡,唐初属澶州,后属魏州,五代晋属镇宁军,宋属开德府,金省之。故址在大名府开州西六十里。淇门县名,未详沿革。卫县,未详沿革。内黄县名,汉初所置,属魏郡,东汉及曹魏皆因之,晋属顿邱郡,后魏省入临漳,隋复置,属相州,唐初属黎州,贞观中还属相州,天祐中属魏州,宋属大名府,金属滑州,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大名府】孔纬、张濬罢,以崔昭纬、徐彦若同平章事。贬孔纬、张濬远州刺史,复李克用官爵。考异【濬下漏为字,李克用上表曰:「张濬以陛下万代之业,邀自已一时之功,知臣与朱温深仇,私相连结。臣今身无官爵,名是罪人,不敢归陛下藩方,且欲于河中寄寓,进退行止,伏俟指麾。」于是再贬纬、濬,复克用官爵,使归晋阳。杨复恭遣人刼孔纬于长乐坡,资裴俱尽】质实【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阪;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孙儒攻宣州【孙儒尽举淮蔡之兵济江,转战而南,杨行宻城戍皆望风奔溃。儒将李从立奄至宣州东溪,行宻守备尚未固,众心危惧。夜使其将台蒙将五百人屯溪西,蒙使士卒传呼往返数四,从立以为大众继至,遽引去。儒前军至溧水,行宻使将李神福帅精兵袭之,俘斩千人。朱全忠遣使与行宻约,共攻儒,儒恃其彊,移牒藩镇,数行宻、全忠之罪,且曰:“俟平宣汴,当引兵入朝,除君侧之恶。”于是悉焚扬州庐舍,尽驱丁壮及妇女渡江,杀老弱以充食】质实【东溪未详处所,唯徽州府黟县治东有东溪桥,或疑即此,明者察之。溧水未详处所。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宣、汴二州名,宣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汴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除君侧之恶注见汉桓帝延熹八年】二月,加李克用中书令,贬张濬绣州司戸。考异【濬下漏为字。张濬奔华州,依韩建,与孔纬宻求援于朱全忠。全忠表讼其寃,朝廷不得已,并聼自便。范氏曰:李克用有复唐社稷之功,朱全忠欲杀之,而朝廷不诘。全忠与诸镇以请讨克用,则遽从之。有功者见讨,有罪者不诛。昭宗所以失政,而海内愈乱者,由张濬为此役也。唐之将亡,譬如人有必死之疾,使和扁救之,未必能起也。而庸医妄药以攻之,所攻非疾,所疾不攻,岂不速其死乎】集览【和、扁皆古良医也。《左传·昭元年》,晋侯求医于秦,秦伯使医和视之。扁鹊注见汉髙帝十二年】质实【绣州注见髙祖武德八年,林州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华州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三月,复陈敬瑄官爵。诏顾彦朗、王建罢兵。【韦昭度将诸道兵十余万讨陈敬瑄,三年不能克,馈运不继,朝议欲息兵,故有是命】以王师范为平卢节度使【师范初为留后,棣州刺史张蟾不从,起兵讨之。至是,师范遣其将卢▯击棣州,▯引兵还攻师范。师范使人迎之,仍请避位。▯以师范年少,信之,不设备。师范宻谓小校刘鄩曰:“汝能杀▯,吾以汝为大将。”▯入城,师范伏甲而飨之。鄩杀▯于座。师范慰谕士卒,自将以攻棣州,杀蟾,以鄩为马歩副都指挥使。诏以师范为节度使。师范和谨好学,每本县令到官,师范輙备仪卫往谒之。命客将挟令坐聼事,自称百姓,拜之于庭。僚佐或谏,师范曰:“吾敬桑梓,所以教子孙不忘本也】质实【棣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桑梓,二木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夏四月彗星见赦天下
译发明:记载李克用派兵抵御官军,是为了表现他不敢尽出锐兵的意图;记载官军溃败,是为了表现官军自行溃散的情形;记载张濬、韩建逃回,是为了表现二人逃窜而侥幸免难的情形。藩镇拥兵自重,确实应当诛讨,但也必须有可以据以问罪的理由才行。昭宗正处于削弱的时期,听信谋划而不加审察,一次行动便遭到失败。张濬是轻浮浅薄的小人,谋略短浅而误国,唐朝国运从此更加衰败,直到灭亡。《资治通鉴纲目》权衡其中轻重,记载在册。他的是非得失,清楚地呈现在眼前,都可以考察而知。重新设置升州。质实:升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辛亥】二年春,正月,朱全忠进攻魏博,罗弘信抵御他,未能取胜,便请求讲和,朱全忠于是撤军返回。【当初,朱全忠借道魏博来攻打河东,罗弘信不允许,于是朱全忠从黎阳渡过黄河进攻魏博。丁防、葛从周攻取黎阳,临河的庞师古、霍存攻下淇门、卫县,朱全忠亲自率大军随后跟进。罗弘信驻军内黄,朱全忠进攻他,交战五次都获胜。罗弘信害怕了,派使者带着丰厚财物请求讲和,朱全忠于是撤军返回。魏博从此服从汴军。】集览:黎阳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临河县是县名,属相州,今滑州白马县的临河店就是其故城,仍在滑州东北五十五里。淇门原属朝歌之地,今设置淇州,属卫辉路。郦道元说:淇水从河内郡共县北山流出,向东注入黄河;也有人说淇水从林虑西山流出,有奥水流入淇水,《诗经》所说的“淇奥”就是这个地方。卫县,周武王把康叔封在卫,就是这个地方;后来设置卫州,商纣所都城朝歌的故城还存在。内黄是县名,属滑州,在州城东北一百二十里。质实:临河县是县名,《一统志》说:本是汉代黎阳县的地域,隋初分置临河县,属东郡;唐初属澶州,后来属魏州;五代晋时属镇宁军;宋代属开德府;金代撤省;元代仍旧;本朝沿袭旧制,改属大名府。故址在大名府开州以西六十里。淇门是县名,沿革不详。卫县的沿革不详。内黄是县名,汉初设置,属魏郡;东汉和曹魏沿袭旧制;晋代属顿丘郡;后魏时省并入临漳;隋代恢复设置,属相州;唐初属黎州,贞观年间又属相州;天祐年间属魏州;宋代属大名府;金代属滑州;元代仍旧;本朝沿袭,改属大名府。孔纬、张濬被罢免,任命崔昭纬、徐彦若同平章事。贬孔纬、张濬为远州刺史,恢复李克用的官爵。考异:张濬字下漏“为”字。李克用上表说:“我家父子三代受四朝恩遇,张濬却拿陛下万代的基业,来求取自己一时的功劳;他知道我与朱温有深仇,便私下相互勾结。我如今身上没有官爵,名义上是罪人,不敢回到陛下的藩镇辖地,暂且想寄居河中,进退行动,恭敬地等待陛下指示。”于是再次贬谪孔纬、张濬,恢复李克用的官爵,让他回晋阳。杨复恭派人到长乐坡劫夺孔纬,连同资财一并掠尽。质实:河中是府名,蒲阪的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晋阳是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孙儒进攻宣州。【孙儒把淮、蔡地区的军队全部调来渡过长江,转战向南,杨行宻的城池和戍兵都望风奔逃溃散。孙儒的将领李从立突然抵达宣州东溪,杨行宻的守备尚未稳固,人心十分危惧。夜里,杨行宻派部将台蒙率五百人驻守溪西,台蒙让士卒来回传呼数次,李从立以为大军接踵而来,立即撤退。孙儒的前军抵达溧水,杨行宻派部将李神福率精兵袭击,俘获、斩杀一千人。朱全忠派使者与杨行宻约定共同进攻孙儒。孙儒倚仗兵力强盛,移檄各藩镇,历数杨行宻、朱全忠的罪状,并且说:“等我平定宣州、汴州后,就率兵入朝,铲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于是把扬州的房屋全部烧毁,把成年男子和妇女全部驱赶过江,杀死老弱来充作军粮。】质实:东溪的具体地点不详,只有徽州府黟县县城东面有东溪桥,有人怀疑就是这里,明白的人请考察。溧水的具体地点不详。藩镇的注释见肃宗上元二年。宣州、汴州是州名;宣州的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汴州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铲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的注释见汉桓帝延熹八年。二月,加授李克用中书令,贬张濬为绣州司户。考异:张濬下面漏有“为”字。张濬逃奔华州,依附韩建,与孔纬秘密向朱全忠求援。朱全忠上表为他申诉冤屈,朝廷不得已,便一并听任他自便。范氏说:李克用有恢复唐朝社稷的功劳,朱全忠想杀他,朝廷却不加追问。朱全忠和各镇以请求讨伐李克用为名,朝廷却立即听从。有功劳的人反而被讨伐,有罪的人却不诛杀。昭宗之所以失去政权、天下更加混乱,就是由于张濬发动了这次战事。唐朝将要灭亡时,譬如有人患了必死的疾病,即使让和、扁这样的名医来救治,也未必能够救活;可是庸医却胡乱用药去攻治,所攻治的不是病因,真正的疾病又不去治疗,这难道不是加速他的死亡吗?集览:和、扁都是古代的良医。《左传·昭公元年》说,晋侯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和诊视。扁鹊的注释见汉高帝十二年。质实:绣州的注释见高祖武德八年。林州、社稷的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华州的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三月,恢复陈敬瑄的官职和爵位。诏令顾彦朗、王建停止交战。【韦昭度率领各道军队十多万人讨伐陈敬瑄,三年仍不能攻克,军粮运输又接济不上,朝廷议论想要停战,所以有了这道命令。】任命王师范为平卢节度使。【王师范起初担任留后,棣州刺史张蟾不服从,起兵讨伐他。到这时,王师范派部将卢弘攻打棣州,卢弘却率兵回来进攻王师范。王师范派人迎接他,并且请求退位。卢弘认为王师范年轻,相信了他,没有设防。王师范秘密对小校刘鄩说:“你如果能杀掉卢弘,我就任命你为大将。”卢弘入城后,王师范埋伏甲兵设宴款待他。刘鄩在席间杀死卢弘。王师范安抚士卒,亲自率兵攻打棣州,杀死张蟾,任命刘鄩为马步副都指挥使。诏令任命王师范为节度使。王师范性情和善谨慎,喜好学习。每当本县令到任,他总是准备仪仗前往拜谒;又命客将扶持县令坐在听事堂上,自己自称百姓,在庭院中向他行拜礼。属官有时劝谏,王师范说:“我敬重桑梓,是为了教导子孙不要忘本。”】质实:棣州的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的桑、梓是两种树,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夏季四月,彗星出现,赦免天下。
【彗星出三台,入太防,长十丈余。胡氏曰:天人之际,精祲相荡,善恶相推。天变见乎上,则人事动乎下;人事失于下,则天变作乎上。所以然者,天人一理,上下同流故也。是以为君者,必脩大人之德,以居天位。先天而天不违,则感之者顺也;后天而奉天时,则应之者正也。是以三光全,寒暑平,虽有舛戾,亦不为咎。今星孛三台,入太防。三台,宰辅也;太防,帝庭也。其象着矣,其戒明矣。使君相仰而察,俯而思,各正厥事,欲销去之祸之来也,庻可御乎?乃徒以赦令禳之,恶人幸焉,良民病焉。于是上帝震怒,不复可解,而奸雄好乱之人,各励其芒气,以扫王室,如彗之为矣】集览【精祲,注见汉元帝永光二年。大人之德,易乾卦「利见大人」,君德也。伊川传曰:「大人,大德之人也。」惟在闲邪,邪既闲则诚存矣。善世而不伐,不有其善也。德博而化,正已而正物也,皆大人之事先天而天不违,乾卦「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注谓天理未露,圣人开之,则天亦不可违其理;天理已露,圣人用之,乃所以奉顺其时之运行也。先悉荐反。朱氏附録问:「先天弗违,后天奉天,圣人与天为一,安有先后之殊?」曰:「只是圣人意要如此,天便顺从,先后相应,不差毫厘】质实【彗星,注见周显王八年。三台星名,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太防星名,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书法【书讥也。纲目千三百六十二年书彗星十有七,详周显王八年,盖大异矣。昭宗应天之道如是而已,故书讥之】王建逐韦昭度还攻成都【成都城中乏食,弃儿满路,饿殍狼藉,吏民多谋出降,敬瑄悉捕其族党诛之。王建见罢兵制书曰:“大功垂成,奈何弃之?”周庠劝建请韦公还朝,独攻成都,克而有之。于是建表敬瑄令孜罪不可赦,愿毕命以图成功。复説昭度曰:“今关东藩镇迭相吞噬,此腹心之疾也。相公宜早归庙堂,与天子谋之。”敬瑄疥防,责建可办也。昭度犹豫未决,建擒其亲吏骆保于行府门,脔食之。昭度大惧,遽称疾,以印节授建,即日东还。建送之出劒门,▯以兵守之,不复内。东军急攻成都,环城烽堑亘五十里】集览【疥防,以喻小可也。疥瘙也,防通作癣,干疡也。史记曰:“齐吴疥防也”,即此。劒门,关名也。三国汉先主立梓潼郡时,有劒门县,阁道至险。隋唐置关,宋中兴列关于利州路十七郡之数。又劒阁注见三国汉后主炎兴元年】质实【狼籍,注见僖宗干符五年。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脔食之,注见明宗长兴元年脔炙。劒门,关名。一统志云,在保宁府劒州北境大劒山至此,两壁峭耸,有隘束之路。蜀汉诸葛亮因立劒门,厥后姜维退守劒门以拒魏钟防,即此处】五月,孙儒遣兵据滁、和,杨行宻攻克之。质实【滁、和二州名,滁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和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秋七月,李克用攻云州,克之。○王建克成都,自称西川留后。【陈敬瑄廵内州县,率为建所取。田令孜登城,谓建曰:「老夫向于公甚厚,何见困如是?」建曰:「父子之恩,岂敢忘?但朝廷命建讨不受代者,傥太师改图,建复何求?」是夕,令孜自擕印节诣建营授之,建泣谢,请复为父子如初。敬瑄开城迎建,建下令禁焚掠,自称西川留后。初,敬瑄之拒命也,令孜欲盗其军政,谓曰:「军务烦劳,不若尽以相付,兄但髙居自逸而已。」敬瑄素无智能,忻然许之,自是军事皆不由已以至于亡。敬瑄寓居新津,建以一县租赋赡之。将佐有器干者,建皆礼而用之】质实【西川军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新津一统志云:本汉武阳县地,名属犍为郡,后周始置新津县,徙犍为郡治于此。隋初郡废,以县属益州。唐属蜀州,宋属崇庆府,元属崇庆州,本朝因之属成都府】九月,以杨复恭为上将军,致仕。考异【杨上漏宦官二字】考证【当加宦者于杨复恭之上】【杨复恭总宿卫兵,专致朝政,诸假子皆为节度使,又养宦官子六百人,皆为监军。上舅王瓌求节度使,复恭不可,瓌怒诟之。复恭奏以为黔南节度使,至桔柏津,覆诸江中。上深恨之。李顺节尽以复恭隂事告上,上乃出复恭为凤翔监军。复恭愠怼,不肯行,称疾求致仕,从之。使者致诏命还,复恭潜刺杀之】质实【黔南节度未详沿革,桔柏津未详处所】书法【宦官致仕前,书仇士良矣。于是再见,纲目书以某官致仕。四,杨复恭、韦昭度、周▯豹、宋齐邱,皆勒致仕也。宦官致仕,终纲目二而已。仇士良、杨复恭】冬十月以王建为西川节度使【建留心政事,容纳直言,好施乐士,用人各尽其材,谦恭俭素。然多忌好杀,诸将有功名者,多因事诛之】
译【彗星从三台星出现,进入太防,长度超过十丈。】胡氏说:天与人的关系上,精气与邪气相互激荡,善与恶相互推移。天象发生变异显现在上面,人间的事情就会在下面发生变化;人间的事情在下面失常,天象就会在上面发生变异。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天与人本是一理,上下相互贯通。因此,做君主的必须修养大人的德行,来居处天子之位。先于天理行动而天不违背他,是因为感应他的事物顺理;随后天理显现而奉行天时,是因为回应他的事物合乎正道。因此日、月、星三光完备,寒暑调和,即使有不合常理之处,也不会成为灾祸。如今彗星出现在三台,进入太防。三台是宰辅的象征,太防是帝王宫庭的象征。它所显示的征象已经很明显,它所发出的警戒也很清楚了。假使君主和宰相能够抬头观察天象,低头反省自身,各自端正自己的事务,想要消除将要到来的灾祸,或许还可以抵御吧?可是如今只想凭借赦令来祈禳,恶人因此得到侥幸,良民却受到祸害。这样一来,上帝震怒,就再也无法解除;奸雄和喜好作乱的人各自激发自己的锋芒和气势,来扫荡王室,正像彗星所象征的那样。】集览:精气、邪气的注释见汉元帝永光二年。“大人的德行”:《易经·乾卦》说“利见大人”,指君主的德行。伊川《易传》说:“大人,是具有大德的人。”关键在于防止邪念;邪念既被防止,真诚之心就能保存。善行遍及天下却不自夸,是不把善行据为己有;德行广大而能感化天下,是先端正自己,再使万物端正,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先天而天不违”出自《乾卦》“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的注释说:天理尚未显露时,圣人把它开启出来,天也不能违背这个天理;天理已经显露时,圣人顺势运用它,这就是奉行、顺应天时的运行。“先”读作悉荐反。朱熹《附录》记载有人问:“先天而不违背天、后天而奉行天理,圣人与天合为一体,哪里还有先后的区别?”朱熹回答:“只是圣人的意图想要这样,天便顺从他;先后相互响应,丝毫不会差错。”质实:彗星的注释见周显王八年。三台是星名,注释见汉武帝元封元年。太防是星名,注释见汉灵帝光和五年。书法:这是用来讥刺的记载。《纲目》一千三百六十二年间记载彗星十七次,在周显王八年记载得最详细,因为那是极大的变异。昭宗应对上天之道不过如此,所以用讥刺的笔法记载。王建驱逐韦昭度,回军进攻成都。【成都城中缺乏粮食,被遗弃的孩子遍布道路,饿死者横七竖八,官吏和百姓大多谋划出城投降,陈敬瑄便把他们的宗族党羽全部逮捕诛杀。王建看见停止进兵的制书,说:“大功即将告成,为什么要放弃呢?”周庠劝王建请求韦昭度回朝,自己单独攻打成都,攻克后便占有它。于是王建上表说陈敬瑄、田令孜的罪行不可赦免,愿意拼死来谋求成功。他又劝说韦昭度:“如今关东藩镇接连相互吞并,这是朝廷的心腹之患。相公应该早日回到朝廷,与天子谋划这件事。”陈敬瑄得了疥癣一类的小病,责备王建说事情可以办理。韦昭度仍然犹豫不决,王建在行府门口擒获他的亲信官吏骆保,把他割成肉块吃掉。韦昭度非常害怕,立即称病,把印信和节旄交给王建,当天向东返回。王建送他到剑门,随后用军队把守剑门,不再让他进入。东路军急忙进攻成都,环绕城池的烽火和壕堑绵延五十里。】集览:“疥防”用来比喻小事。“疥”是瘙痒,“防”通“癣”,是干疮。《史记》说:“齐、吴,是疥癣。”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剑门是关名。三国时汉先主设置梓潼郡,当时有剑门县,通往那里的阁道极其险要。隋、唐设置剑门关,宋中兴时把它列入利州路十七郡的关隘之数。剑阁的注释又见三国汉后主炎兴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成都府是府名,注释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犹豫的注释见秦孝文王元年。“割成肉块吃掉”的注释见明宗长兴元年“脔炙”。剑门是关名。《一统志》说:剑门在保宁府剑州北部境内的大剑山,到这里两壁陡峭高耸,形成狭窄的通道。蜀汉时诸葛亮因此设置剑门,后来姜维退守剑门,以抵御魏国的钟会,就是这个地方。五月,孙儒派兵占据滁州、和州,杨行宻进攻并攻克了它们。质实:滁州、和州是两个州名;滁州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和州的注释见汉冲帝永嘉元年。○秋季七月,李克用进攻云州,攻克了它。○王建攻克成都,自称西川留后。【陈敬瑄巡行所属州县,往往都被王建攻取。田令孜登上城楼,对王建说:“老夫过去对您很厚待,为什么如今让您陷入这样的困境?”王建说:“父子之间的恩情,怎么敢忘?只是朝廷命令我讨伐不肯接受替代的人;如果太师改变主意,我还求什么呢?”当天晚上,田令孜亲自带着印信和节旄到王建军营交给他。王建流泪致谢,请求像从前一样恢复父子关系。陈敬瑄打开城门迎接王建,王建下令禁止焚烧抢掠,自称西川留后。当初陈敬瑄抗拒朝命时,田令孜想窃取他的军政大权,对他说:“军务烦劳,不如全部交给我办理,兄长只管高居安逸就好了。”陈敬瑄一向没有才智,欣然答应了。从此军事事务都不再由他自己决定,终于导致灭亡。陈敬瑄寄居在新津,王建用一县的租税供养他。将佐中有才干的人,王建都以礼相待并加以任用。】质实:西川是军名,注释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新津:《一统志》说:这里原是汉代武阳县的土地,隶属犍为郡;后来周朝才设置新津县,把犍为郡的治所迁到这里。隋初废除郡制,新津县隶属益州;唐代隶属蜀州;宋代隶属崇庆府;元代隶属崇庆州;本朝沿袭旧制,隶属成都府。九月,任命杨复恭为上将军,让他退休。考异:杨字上面漏了“宦官”二字。考证:应当在杨复恭上面加“宦者”二字。【杨复恭统领宫廷宿卫军,专擅朝政,他的许多义子都担任节度使;又收养宦官的儿子六百人,全都任为监军。皇帝的舅舅王瓌请求担任节度使,杨复恭不同意,王瓌便愤怒辱骂他。杨复恭上奏任命王瓌为黔南节度使,王瓌走到桔柏津时,杨复恭把他推入江中淹死。皇帝深恨杨复恭。李顺节把杨复恭的全部隐秘罪行告诉皇帝,皇帝于是把杨复恭调出任凤翔监军。杨复恭怨恨不满,不肯前往,称病请求退休,皇帝答应了。使者送达诏书后返回,杨复恭暗中派人刺杀了他。】质实:黔南节度的沿革不详,桔柏津的具体地点不详。书法:宦官退休一事,之前已经记载过仇士良。这里再次出现,《纲目》记作以某官职退休。共有四人:杨复恭、韦昭度、周玄豹、宋齐丘,都是被勒令退休的。宦官退休一事,整部《纲目》只有两例,即仇士良、杨复恭。冬季十月,任命王建为西川节度使。【王建留心政务,能够容纳直言,喜欢施舍,乐于礼贤用士,任用人才能够使他们各尽其才,谦恭、节俭而朴素。然而他多疑而喜好杀戮,诸将中有功劳、有声名的,大多因事被他诛杀。】
杨复恭谋反,遣天威都头李顺节讨之。复恭走兴元,与杨守亮等举兵拒命。【复恭居第近玉山营,假子守信为玉山军使,数往省之。或告复恭与守信谋反,上御安喜门,命李顺节将兵攻其第,不克。禁军欲掠两市,遇刘崇望,立马喻之曰:“天子亲在街东督战,汝曹皆宿卫之士,当于楼前杀贼立功,勿贪小利,自取恶名。”众皆曰:“诺。”遂从而东。守信兵望见溃走。守信与杨复恭挈其族趣兴元,与杨守亮等同举兵拒朝廷,以讨李顺节为名】质实【玉山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年蓝田】书法【或告之耳,直书“谋反”,何复恭致书杨守亮,明使训兵,勿贡献,其反信矣,故下书讨,书伏诛】发明【或告复恭谋反,遂以谋反书之,毋乃失之不审乎?复恭总宿卫兵,专制朝政,天子遣之监军,怼不肯行,则固已不臣甚矣。至是与其假子弄兵阙下,又与藩臣举兵拒命,非反而何?直笔书之,盖亦推原其实耳。夫以宦人之职,在于供洒扫之役,今乃擅兵自恣,一至于此,则以军权在其掌握故也。有国家者,尚鉴兹哉】李克用攻王镕,大破之,防临城,质实【临城县名,注见周赧王八年,房子】○朱全忠取曹州。【全忠取曹州,徐之骁将刘知俊降之。时溥军自是不振】十二月杀天威都头李顺节【顺节恃恩骄横,出入常以兵自随。中尉刘景宣、西门君遂恶之,白上,恐其作乱,诱杀之。百官表贺】孙儒攻宣州【孙儒引兵逼宣州,屡破杨行宻之兵,旌旗辎重亘百余里,行宻求救于钱镠,镠以兵食助之】质实【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杨守亮执中使冦,梓州王建遣兵救之。【东川节度使顾彦朗薨,以其弟彦晖代之,遣中使宋道弼赐旌节。杨守亮囚而夺之,使守厚将兵攻梓州。彦晖求救于王建,建遣其将华洪等救之,而宻谓诸将曰:“汝等破贼,彦晖必犒师,因报宴而执之,无烦再举也。”洪等破守厚,走之。彦晖犒师,及将报宴,王宗弼告之,彦晖以疾辞。守亮又欲自金商袭京师,均州刺史冯行袭逆击,大破之。诏以行袭为昭信防御使,治金州】质实【东川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金商二州名,金(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商(注见晋元帝大兴元年上洛)昭信军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发明【前书守亮拒命,此书守亮执中,使其罪不容诛。然守亮亦宦者耳,凶暴至此,盍亦反而求其初乎?噫】福建观察使陈岩卒【岩疾病,遣使召泉州刺史王潮,欲授以军政,未至而卒。都将范晖讽将士推已为留后,发兵拒潮】质实【泉州,注见僖宗光啓元年】【壬子】景福元年春二月,以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先是,凤翔李茂贞,静难王行瑜,镇国韩建,同州王行约,秦州李茂庄五节度使上言,杨守亮容匿叛臣杨复恭,请出兵讨之,乞加茂贞山南西道招讨使。朝议以茂贞得山南不可复制,下诏和解之,皆不聼。茂贞、行瑜擅举兵击兴元,表请不已,遗杜让能、西门君遂书,陵蔑朝廷。上意不能容,召宰相谏官议之。时宦官有隂与二镇相表里者,宰相不敢言。给事中牛徽曰:“先朝多难,茂贞诚有翼卫之功,诸杨阻兵亟出攻讨,其志亦在疾恶,但不当不俟诏命耳。比闻兵过山南,杀伤至多,陛下傥不以招讨使授之,使用国法约束,则山南之民尽矣。”上乃从之】质实【同州注见▯宗开元十二年,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郡,山南西道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郡】王镕、李匡威攻尧山,李克用遣兵击破之。质实【尧山县名,注见汉髙帝八年柏人邑】○朱全忠击朱瑄,瑄击破之。孙儒围宣州○杨行宻取常润州○以时溥为太子太师,溥不奉诏。【朱全忠连年攻时溥,徐、泗、濠三州,民不得耕。获兖郓、河东兵救之,皆无功。复值水灾,人死者十六七。溥困甚,请和于全忠。全忠曰:“必移镇乃可。”溥许之。全忠乃奏请移溥他镇,诏以溥为太子太师。溥恐全忠诈而杀之,据城不奉诏】质实【濠州名注见宋孝武大明五年北徐】三月,以郑延昌同平章事。○李克用、王处存攻王镕,镕击败之。○夏四月,以钱镠为武胜军防御使,杨行宻取楚州。【时溥遣兵南侵,至楚州,杨行宻将张训、李德诚败之干寿河,遂取楚州】质实【楚州,注见宋孝武大明三年,川阳寿河未详处所,武胜军,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杭州】六月,杨行宻击孙儒,斩之,遂归扬州。
译杨复恭谋反,派天威都头李顺节去讨伐他。杨复恭逃往兴元,与杨守亮等人起兵抗拒朝命。【杨复恭的宅第靠近玉山营,他的义子杨守信担任玉山军使,常常前往探望他。有人告发杨复恭与杨守信谋反,皇帝驾临安喜门,命李顺节率兵进攻杨复恭的宅第,没有攻克。禁军想要抢掠东西两市,遇到刘崇望,刘崇望勒马向他们晓谕说:“天子亲自在街东督战,你们都是宿卫之士,应当在楼前杀敌立功,不要贪图小利,自取恶名。”众人都说:“遵命。”于是跟随他向东行进。杨守信的军队望见后溃逃。杨守信与杨复恭带着全族奔赴兴元,和杨守亮等人共同起兵抗拒朝廷,名义上说是要讨伐李顺节。】质实:玉山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三年“蓝田”。书法:这里只是有人告发而已,却径直记作“谋反”。为什么杨复恭写信给杨守亮,明确让他训练军队、不要进贡呢?他的谋反已经很明白了,所以后来记作讨伐,记作伏诛。发明:有人告发杨复恭谋反,就把他径直写作谋反,难道不是审察得不够周全吗?杨复恭统领宿卫军,专擅朝政,皇帝派他去担任监军,他却怨恨而不肯前往,这本来已经是非常不臣了。到了此时,他又和义子在宫阙之下动用军队,并且和藩镇大臣起兵抗拒朝命,不是谋反又是什么?秉笔直书,是推究并记明其实际情况。宦官的职责本来在于供奉洒扫等事务,如今却擅自掌兵、放纵自恣,竟到了这种地步,就是因为军权掌握在他们手中的缘故。拥有国家权力的人,难道不应当以此为鉴吗?李克用进攻王镕,把他打得大败,逼近临城。质实:临城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八年“房子”。○朱全忠攻取曹州。【朱全忠攻取曹州后,徐州的勇将刘知俊投降了他。从此时溥的军队便振作不起来了。】十二月,杀死天威都头李顺节。【李顺节倚仗皇帝的宠信而骄横,出入时常常带着军队随行。中尉刘景宣、西门君遂厌恶他,向皇帝报告,担心他发动叛乱,便诱骗并杀死了他。百官上表祝贺。】孙儒进攻宣州。【孙儒率兵逼近宣州,多次击败杨行宻的军队,旌旗和辎重绵延一百多里。杨行宻向钱镠求救,钱镠用军队和粮食援助他。】质实:辎重的注释见周显王三十六年。杨守亮抓捕了中使,梓州的王建派兵援救中使。【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去世,由他的弟弟顾彦晖代任,朝廷派中使宋道弼赐给他旌节。杨守亮把宋道弼囚禁起来并夺取旌节,派杨守厚率兵攻打梓州。顾彦晖向王建求救,王建派部将华洪等人救援,并秘密对诸将说:“你们击败贼军后,顾彦晖一定会犒劳军队;趁着回报宴请时把他捉住,不必再次出兵。”华洪等人击败杨守厚,将他赶走。顾彦晖犒劳军队,到了准备回请宴饮时,王宗弼把王建的计划告诉了他,顾彦晖便借口有病推辞。杨守亮又想从金州、商州出兵袭击京师,均州刺史冯行袭迎面反击,把他打得大败。诏令任命冯行袭为昭信防御使,治所设在金州。】质实:东川节度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中使的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五年。金州、商州是两个州名;金州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商州的注释见晋元帝大兴元年“上洛”。昭信是军名,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发明:前文记载杨守亮抗拒朝命,这里又记载杨守亮拘捕中使,使他的罪行到了不容诛杀的地步。然而杨守亮也是宦官,他凶暴到了这种程度,为什么不也追究其最初的原因呢?唉!福建观察使陈岩去世。【陈岩病重,派使者召泉州刺史王潮,想把军政交给他,但王潮尚未到达陈岩就去世了。都将范晖暗中劝说将士推举自己为留后,发兵抵抗王潮。】质实:泉州的注释见僖宗光启元年。【壬子】景福元年春季二月,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此前,凤翔的李茂贞、静难的王行瑜、镇国的韩建、同州的王行约、秦州的李茂庄这五位节度使上言说,杨守亮包藏叛臣杨复恭,请求出兵讨伐,并请求加授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朝廷议论认为,山南一旦被李茂贞得到,就无法再收回,于是下诏调解他们,但他们都不听从。李茂贞、王行瑜擅自发兵攻击兴元,多次上表请求任命,甚至写信给杜让能、西门君遂,凌辱蔑视朝廷。皇帝心中不能容忍,召集宰相和谏官商议此事。当时宦官中有人暗中与两镇互相呼应,宰相不敢发言。给事中牛徽说:“先朝多难,李茂贞确实有护卫朝廷的功劳;诸杨阻兵不出,急于出兵讨伐,他们的用意也是痛恨邪恶,只是不应当不等诏命就擅自行动罢了。近来听说军队经过山南,杀伤的人很多,陛下如果不把招讨使授给李茂贞,使用国法加以约束,那么山南的百姓就要被杀尽了。”皇帝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质实:同州的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二年,秦州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郡”,山南西道的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郡”。王镕、李匡威进攻尧山,李克用派兵将他们击败。质实:尧山是县名,注释见汉高帝八年“柏人邑”。○朱全忠进攻朱瑄,朱瑄将他击败。孙儒包围宣州。○杨行宻攻取常州、润州。○任命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不接受诏命。【朱全忠连续多年进攻时溥,徐州、泗州、濠州三州的百姓无法耕种。时溥得到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来救援,却都没有成功。后来又遇上水灾,百姓死亡十分之六七。时溥困窘至极,向朱全忠请求和解。朱全忠说:“必须迁移镇所才可以。”时溥答应了。朱全忠于是上奏请求把时溥调往其他镇,诏令任命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害怕朱全忠欺骗自己并将自己杀死,于是据守城池,不接受诏命。】质实:濠州是州名,注释见宋孝武大明五年“北徐”。三月,任命郑延昌为同平章事。○李克用、王处存进攻王镕,王镕将他们击败。○夏季四月,任命钱镠为武胜军防御使,杨行宻攻取楚州。【当时,时溥派兵向南侵扰,抵达楚州,杨行宻的部将张训、李德诚在寿河击败他们,于是攻取楚州。】质实:楚州的注释见宋孝武大明三年;寿河的具体地点不详;武胜军的注释见宪宗元和二年“杭州”。六月,杨行宻进攻孙儒,将他斩杀,随后返回扬州。
【杨行宻谓诸将曰:「孙儒之众十倍于我,吾数战不利,欲退保铜官,何如?」刘成、李神福曰:「儒扫地远来,利在速战,宜屯据险要,坚壁清野,以老其师,时出轻骑抄其馈饷,夺其俘掠。彼前不得战,退无资粮,可坐擒也。」戴友规曰:「若望风弃城,正堕其计。淮南士民及自儒军来降者甚众,公宜遣将先护送归淮南,使复生业。儒军闻淮南安堵,皆有思归之心,人心既揺,安得不败?」行宻悦,从之。至是,屡破儒兵。张训屯安吉,断其粮道。儒食尽,士卒大疫。行宻纵兵击之,儒军大败,田頵擒斩之,传首京师。儒众多降于行宻,刘建锋、马殷收余众七千,南走。比至洪州,众十余万。行宻帅众归扬州,表田頵守宣州,安仁义守润州。先是扬州富庻甲天下,时人称「扬一益二」。及经秦、毕、孙、杨兵火之余,江淮之间,东西千里,扫地尽矣】集览【秦、毕、孙、杨:秦彦、毕师铎、孙儒、杨行宻】质实【安吉:一统志云,本汉丹阳郡故鄣县地,名东汉析其南境置安吉县,仍属丹阳郡,晋属吴兴郡,梁、陈属陈留郡,隋省入绥安县属宣州,后复置,唐初属桃州,寻省入长城,后复置属湖州,宋元县仍旧,本朝因之属湖州府】王建围彭州【王建围彭州乆不下,民皆窜匿山谷,诸寨日出俘掠。有军士王先成者,度诸将惟王宗侃最贤,乃往説之曰:「彭州本西川之廵属也,陈田以授杨晟,使拒朝命。今陈田已平,而晟独据之。州民皆知西川大府,而司徒其主也。故大军始至,民不入城而入山谷,以俟招安。今军士掠之,而司徒不恤,彼将更思杨氏矣。」宗侃恻然,不觉屡移其牀前问之。先成曰:「又有甚于是者,今诸寨旦出淘虏,薄暮乃返,曾无守偹之意。城中万一有智者为之画防,伏兵门内,望淘虏者稍逺,使出奋击,又于三面城下各出耀丘,诸寨咸自备御,无暇相救,能无败乎?」宗侃矍然曰:「此诚有之,将若之何?」先成请条列为状,以白王建。凡七条:一、乞招安山中百姓;二、乞禁诸寨淘虏;三、乞置招安寨,选部将谨干者执兵廵卫;四、乞招安之事,愿帖宗侃专掌;五、乞悉索所虏彭州百姓,集于营塲,有父子兄弟夫妇自相认者,即使相从,送招安寨,敢匿者斩;六、乞置九陇行县于招安寨中,抚理百姓,给帖入山,招其亲戚;七、彭上宜麻民未入山,多沤藏者,宜令县令晓谕,各归田里,出而鬻之,以为资粮,必渐复业。建得之大喜,即行之。三日,民出山赴寨如归市。乆之,见村落无抄暴,稍辞县令,复其故业。月余,招安寨皆空。胡氏曰:「古人所以广取士之路者,为贤材难知,恐其遗也。取之广,然后贤材不在下而皆在上。贤材在上,则下受其赐,而乱无自起矣。」王先成,走卒也。王建得之,遂不用兵而下一州。然则人材之隐伏于尘土草茅,可胜计哉?是宜表而用之,俾尽见其所长,而建不能宜所就之狭劣也。夫古人取材之道,惟患其不广,而或者顾以词艺任子,欲得天下之士,使有实而无文,地寒而族冷者,何由而进哉】集览【陈田,陈敬瑄田令孜;淘虏,释文俘掠曰淘虏;任子,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任子弟】质实【彭州注,见中宗嗣圣六年;万一注,见髙祖武德九年;矍然注,见隋炀帝大业四年】李茂贞取凤兴洋州质实【洋州注见德宗兴元元年】○秋八月,以杨行宻为淮南节度使。【孙儒降兵多蔡人,行宻选其尤勇健者五千人,厚其廪赐,以皂衣防甲,号“黒云都”,每战使之先登,防陈四隣畏之。行宻以用度不足,欲以茶盐易民布帛,掌书记髙朂曰:“兵火之余,十室九空,又渔利以困之,将复离叛,不若悉我所有而隣道所无者,相与贸易以给军用,而选守令课农桑,数年之间,仓库自实。”行宻从之。田頵闻之曰:“贤者之言,其利远哉!”行宻驰射武技皆非所长,而寛简有智略,善抚御将士,与同甘苦,推心待物,无所猜忌。淮南被兵六年,士民转徙几尽,行宻能以勤俭足用,非公宴未尝举乐,招抚流散,轻徭薄敛,未及数年,公私富庶,几复承平之旧】李茂贞取兴元,杨复恭、守亮等奔阆州。○冬,复以时溥为感化节度使。书法【讥不能令也。复以为之辞。四有改过之辞,有贰过之辞,有不能令之辞,有因仍之辞。殷仲堪督荆、益军,晋安帝隆安二年,时溥感化节度。是年,王建西川节度,干宁四年。崔▯同平章事,天复三年。石敬塘河东节度,五代甲午年,皆不能令之辞也。详汉文帝十四年】以李存孝为邢洺磁节度使
译【杨行密对诸将说:“孙儒的军队是我的十倍,我多次交战都不利,想退守铜官,怎么样?”刘成、李神福说:“孙儒的军队长途跋涉而来,有利之处在于速战,应当屯兵占据险要,坚守营垒,清除野外粮食,以使他的军队疲惫;同时不时派轻骑兵袭击他的粮饷,夺取他的俘虏和掠物。他们向前无法交战,退后又没有粮食,可以坐等擒获。”戴友规说:“如果听到风声就弃城,正好落入他的计谋。淮南的士民以及从孙儒军中前来投降的人很多,您应当派将领先护送他们返回淮南,使他们恢复生业。孙儒军听说淮南已经安定,都会产生归乡之心;人心一旦动摇,怎么会不败?”杨行密很高兴,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到这时,屡次击破孙儒的军队。张训驻扎在安吉,截断了孙儒的粮道。孙儒的粮食吃尽,士卒又发生大疫。杨行密放纵军队进攻,孙儒军大败,田頵擒获并斩杀了孙儒,把他的首级送到京师。孙儒的部众大多向杨行密投降,刘建锋、马殷收集余众七千人,向南逃走。等到达洪州时,已有十多万人。杨行密率军返回扬州,上表请求让田頵镇守宣州,让安仁义镇守润州。在此以前,扬州富裕繁盛,天下第一,当时人称‘扬一益二’。等到经历秦彦、毕师铎、孙儒、杨行密战乱之后,江淮之间东西千里,已经被洗劫一空。】集览:【秦、毕、孙、杨:指秦彦、毕师铎、孙儒、杨行密。】质实:【安吉:《一统志》说,安吉本是汉代丹阳郡故鄣县的地方,东汉时分割其南部设置安吉县,仍属丹阳郡;晋代属吴兴郡;梁、陈时属陈留郡;隋代并入绥安县,属宣州,后来又恢复设置;唐初属桃州,不久并入长城,后来又恢复设置,属湖州;宋、元时县制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旧制,属湖州府。】王建包围彭州。【王建包围彭州很久也没有攻下,百姓都逃到山谷中躲藏,各营寨每天出兵俘掠。一个名叫王先成的军士,估量各位将领中只有王宗侃最贤能,于是去劝说他:“彭州本来是西川的巡属,陈田把它交给杨晟,让他抗拒朝廷命令。如今陈田已经平定,杨晟却独自占据此地。州中百姓都知道西川是大府,而司徒是它的主人。所以大军刚到时,百姓不进城而进入山谷,等待招安。如今军士却掠夺他们,司徒又不加怜恤,他们将会重新思念杨氏了。”王宗侃听后很是恻隐,不知不觉间多次把床移到王先成面前询问他。王先成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如今各寨每天早晨出去俘掠,傍晚才回来,完全没有防备的打算。城中万一有聪明人替他们谋划防守,在城门内埋伏军队,等俘掠者离得稍远,就出兵奋击;又在城下三面各处出兵袭击,各寨都忙于自我防御,没有空暇相互救援,这样能不失败吗?”王宗侃惊惧地说:“这确实可能发生,将怎么办呢?”王先成请求把意见分条写成状文,呈给王建。共有七条:一,请求招安山中的百姓;二,请求禁止各寨进行俘掠;三,请求设置招安寨,选派谨慎能干的部将执兵巡卫;四,请求把招安事务交给宗侃专门掌管;五,请求把所俘获的彭州百姓全部搜集起来,集中在营场;凡有父子、兄弟、夫妻彼此认出的,就让他们相互跟随,送到招安寨;敢于藏匿的处死;六,请求在招安寨中设置九陇行县,抚慰治理百姓,发给入山的文帖,招引他们的亲属;七,彭州上宜、麻民等尚未入山的人,大多藏匿财物,应当命县令晓谕他们,各自返回田里,把财物拿出来卖掉,作为粮食和物资,这样一定会逐渐恢复旧业。”王建得到这份条文后非常高兴,立即实行。三天后,百姓出山来到营寨,像赶集一样。过了很久,他们见村落没有遭到抄掠扰害,便渐渐辞别县令,恢复原来的产业。一个多月后,招安寨全都空了。胡氏说:“古人之所以扩大取士的途径,是因为贤能人才难以识别,担心遗漏他们。取士范围扩大以后,贤能人才就不会埋没在下层,而都会处在上位。贤能人才处在上位,下面的人就能得到他们的恩惠,祸乱也就无从发生了。”王先成不过是一个走卒。王建得到他,便不用动兵而攻下一个州。这样看来,埋伏在尘土、草野、茅屋之间的人才,哪里数得清呢?应当把他们表彰出来并任用,使他们充分显露自己的长处;王建却不能改变自己所取得的狭隘低劣成就。古人取用人才的方法,只担心途径不够广;可是有些人反而只凭辞章技艺任用子弟,想得到天下人才。那些有实际才能却没有文采、出身寒微而家族没有势力的人,又凭什么能够得到进用呢?】集览:【陈田,指陈敬瑄、田令孜。】【淘虏,《释文》解释为俘掠;任子,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任子弟’。】质实:【彭州,注见唐中宗嗣圣六年;万一,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矍然,注见隋炀帝大业四年。】李茂贞攻取凤州、兴州、洋州。质实:【洋州,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秋八月,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孙儒投降的士兵中有很多蔡州人,杨行密选取其中特别勇猛健壮的五千人,给他们优厚的粮饷赏赐,穿黑衣、披铠甲,号称“黑云都”。每次作战都让他们首先登城,敌军各阵在四面都畏惧他们。杨行密因为军费不足,想用茶和盐换取百姓的布帛,掌书记高朂说:“战乱之后,十室九空,如果再从中牟利使百姓困苦,他们将再次离散反叛。不如拿出我们所有、邻道所没有的东西,彼此贸易来供给军用;同时选任守令督促农桑,几年之内,仓库自然会充实。”杨行密听从了他。田頵听到后说:“贤能之人的话,带来的利益真是长远啊!”杨行密不擅长驰马、射箭和武艺,但宽厚简朴而有智谋,善于安抚和驾驭将士,与他们同甘共苦,以推心置腹的态度对待人,不对人猜疑。淮南遭受兵乱六年,士民迁徙流离,几乎散尽;杨行密能够靠勤劳节俭使物资充足,不是公宴从不奏乐,招抚流散的百姓,减轻徭役和赋税,不到几年,公家和私人都富裕丰足,几乎恢复到太平时期的旧貌。】李茂贞攻取兴元,杨复恭、杨守亮等逃奔阆州。○冬季,又任命时溥为感化节度使。书法:【讥讽他不能使政令得到执行。“复以”是替这件事作的措辞。书写中有表示改过的措辞,有表示重犯过错的措辞,有表示不能使政令执行的措辞,有表示因循沿袭的措辞。殷仲堪督领荆、益军,见晋安帝隆安二年;时溥任感化节度使;这一年王建任西川节度使,见干宁四年;崔胤任同平章事,见天复三年;石敬瑭任河东节度使,见五代甲午年,这些都是表示不能使政令执行的措辞。详见汉文帝十四年。】任命李存孝为邢州、洺州、磁州节度使。
【初,邢洺磁留后李存孝与存信俱为克用假子,不相睦。存信有宠于克用,存孝欲立大功以胜之,乃建议取镇冀。存信从中沮之,不时聼许。及王镕围尧山,存孝救之不克,存信譛之。存孝愤怨且惧及祸,乃潜结王镕及朱全忠,上表以三州自归,乞赐旌节及防诸道兵讨克用。诏以存孝为节度使,不许防兵。胡氏曰:存孝虽非克用真子,固为父子乆矣。一旦叛父请兵讨之,将何有于君?昭宗宜囚其使,却其表,下诏训励,仍责镇汴以不当结纳之义,则一举而克用心服。镇汴内愧,存孝无所容而纲纪振矣。今虽不许防师,而赐之旄钺,是教子叛父也。子可以叛父,臣独不可以叛君乎】集览【旄钺,旄,毛幢也。旄牛尾以饰节也。钺,大斧也。行节制者持之以示专断。书武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质实【镇冀,二州名。镇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纲纪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十一月,朱全忠遣兵取濠、泗、濮州,遂击徐州。质实【泗州一统志云:禹贡徐州之域,春秋为徐子国,秦属薛郡,汉初为东海郡地,元鼎中为泗水国,后为▯犹县,晋改为宿预县,属淮阳国,后魏为宿预郡,寻改东徐州,又为东楚州,陈改安州,后周改泗州,隋为下邳郡,唐仍改泗州,天寳初改临淮郡,乾元初复为泗州,五代、宋、元仍旧,本朝因之,以临淮县省入,改▯凤阳府】十二月初,行景福崇▯厯。○王建遣兵击杨守亮于阆州,破之。【癸丑】二年春,正月,以李茂贞为山南西道节度使。茂贞不奉诏。【茂贞自请镇兴元,故有是命。茂贞欲兼得凤翔,不奉诏】发明【前书时溥不奉诏,有畏也;此书茂贞不奉诏,防扈也。何以言之?溥以节镇为太子太师,则失其权,故为有畏;茂贞以招讨得节,则进其职,故为防扈。然事虽不同,而其所以不臣之意,则一,是以纲目亦等而书之也】李克用击王镕,李匡威救之。克用还攻邢州。【李克用围邢州,王镕致书解之,克用怒,进击,镕大破之,遂下井陉。李存孝将兵救之,又乞师于朱全忠。全忠方与时溥相攻,不能救。李匡威亦引兵救镕,败河东兵于元氏。克用引还,攻邢州】集览【元氏注见汉帝▯更始二年】质实【井陉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八年】李匡威为弟匡筹所逐奔镇州【匡威之发幽州也,家人防别,以弟匡筹之妻美,醉而淫之。及还,匡筹据军府,自称留后,以符追行营兵。匡威众溃,镕迎归镇州,父事之】书法【书为所逐,何罪?匡威也。匡威不兄有取逐之道,纲目澄源正本,故书罪之。是故匡威,书为弟所逐;仁恭,书为子所囚;处直,书为假子所囚。皆罪在父兄也】发明【匡威溃乱,天伦自取,奔窜故书,为弟所逐,而不以弟逐其兄为文也】
译【起初,邢州、洺州、磁州留后李存孝和李存信一起被李克用收为假子,彼此不和睦。李存信受到李克用宠爱,李存孝想建立大功来压倒他,于是建议攻取镇冀。李存信从中阻挠,李克用没有及时答应。等到王镕包围尧山时,李存孝救援不成功,李存信便诬陷他。李存孝既愤怒怨恨又害怕遭祸,于是暗中联结王镕和朱全忠,上表把三州归附朝廷,请求赐给旌节,并发诸道兵讨伐李克用。诏令任命李存孝为节度使,但不允许发兵援助他。胡氏说:李存孝虽然不是李克用的亲生儿子,但实际上已经做父子很久了。一旦背叛父亲,请求军队讨伐父亲,他对君主又会有什么忠诚可言?昭宗应当囚禁他的使者,退回他的表章,下诏训诫勉励李克用,同时责备镇汴者不应当与叛臣结交;这样一来,李克用会心服,镇汴会内心惭愧,李存孝无处容身,纲纪也就振作起来了。如今虽然不允许发兵,却赐给他旄钺,这是教导儿子背叛父亲。儿子可以背叛父亲,难道臣下偏偏不可以背叛君主吗?】集览:【旄钺,旄是饰有毛的旗帜,用旄牛尾装饰节;钺是大斧。执行节制权的人持有它,以表示可以专断。《尚书》说,周武王左手拿黄钺,右手持白旄来指挥。】质实:【镇、冀,是两个州的名称。】【镇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纲纪,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十一月,朱全忠派兵攻取濠州、泗州、濮州,接着进攻徐州。质实:【泗州,《一统志》说:泗州是《禹贡》所说的徐州地域,春秋时是徐子国;秦代属薛郡;汉初是东海郡地,元鼎年间为泗水国,后来改为睢宁县;晋代改为宿预县,属淮阳国;后魏为宿预郡,不久改为东徐州,又改为东楚州;陈代改为安州;后周改为泗州;隋代为下邳郡;唐代仍改为泗州,天宝初年改为临淮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泗州;五代、宋、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旧制,并将临淮县并入,改隶凤阳府。】十二月初,开始实行景福崇玄历。○王建派兵在阆州进攻杨守亮,将其击败。【癸丑】二年春,正月,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李茂贞不接受诏令。【李茂贞自己请求镇守兴元,所以有这一任命。李茂贞想兼得凤翔,因此不接受诏令。】发明:【前面记载时溥不接受诏令,是因为有所畏惧;这里记载李茂贞不接受诏令,是因为跋扈。为什么这样说呢?时溥以节度使改任太子太师,就会失去权力,所以说是有所畏惧;李茂贞以招讨使的身份得到节度使之职,是提升了自己的职位,所以说是跋扈。然而事情虽然不同,他们不臣服的用意却相同,因此《纲目》也把他们等同记载。】李克用进攻王镕,李匡威救援王镕。李克用退兵后又进攻邢州。【李克用包围邢州,王镕写信请求他解围,李克用大怒,进兵攻击,王镕大败李克用,于是攻下井陉。李存孝带兵救援,又向朱全忠请求援军。朱全忠正与时溥交战,不能救援。李匡威也带兵救王镕,在元氏击败河东军。李克用带兵返回,进攻邢州。】集览:【元氏,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质实:【井陉,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八年。】李匡威被弟弟李匡筹驱逐,逃奔镇州。【李匡威从幽州出发时,家人设宴饯别;他因为弟弟李匡筹的妻子美丽,喝醉后奸淫了她。等他回来,李匡筹占据军府,自称留后,并用符信召回出征在外的军队。李匡威的部众溃散,王镕迎接他到镇州,以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他。】书法:【记载‘被驱逐’,罪在谁?罪在李匡威。李匡威不顾兄长身份而做出足以招致驱逐的事情,《纲目》追溯根源、端正本末,所以记载他的罪。因此,李匡威记作被弟弟驱逐;刘仁恭记作被儿子囚禁;刘处直记作被假子囚禁;这些人的罪都在父兄自身。】发明:【李匡威造成溃乱,是自己违背天伦而招来的,所以记作逃奔、被弟弟驱逐,而不写成弟弟驱逐兄长。】
以柳玭为泸州刺史【柳氏自公绰以来,世以孝悌礼法为士大夫所宗。玭为御史大夫,上欲以为相,宦官恶之,故乆谪于外。玭尝戒其子弟曰:「凡门地髙,可畏不可恃也。立身行已,一事有失,则得罪重于他人,死无以见先人于地下,此其所以可畏也。门高则骄心易生,族盛则为人所嫉。懿行实材,人未之信;小有疵纇,众皆指之,此其所以不可恃也。故膏粱子弟,学宜加勤,行宜加励,仅得比他人耳】集览【玭,蒲眠反。疵纇,疵,才支反;玉病也,纇,卢对反丝节也】质实【栁玭,华原人,仲郢之子。泸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江阳。膏梁,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夏四月王建杀陈敬瑄田令孜【建屡请杀敬瑄、田令孜,朝廷不许。建使人告敬瑄作乱,令孜通凤翔书,皆杀之。使判官冯涓草表奏之曰:「开柙出虎,孔宣父不责他人;当路斩蛇,孙叔敖盖非利已。专杀不行于阃外,先机恐失于彀中。」胡氏曰:「公道在上,其下服焉,治世也;清议在下,其上恶焉,乱世也。清议者,公道郁而后有;公道者,清议逹而后行。是故赏罸者,人主制世御俗之柄,不可以失焉者也。」令孜败乱国家,敬瑄败乱藩镇,置于重典,谁不谓然?朝廷既不得而治之,防王建有请,当亟下诏奬其为国督奸之志而许之,岂不贤于建专杀而不请哉?而犹且不许,倒授之柄,昭宗宜断而不断,之过也】集览【开柙出虎,孔宣父不责他人。孔宣父,孔子也。后魏孝文帝改谥为文宣尼父。《论语》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伐颛臾。」孔子曰:「虎兕出于柙,是谁之过与?」盖冉有、季路皆季氏家臣,今乃推道季孙要如此,我二人皆不欲为也,故孔子责之曰:「养虎兕者必用柙以防之,若放之使出,此防守者之罪也。」季氏如虎兕,如何放教他出来?非尔二人之责,而责之谁耶?「当路斩蛇,孙叔敖盖非利已。」注见▯宗开元三年,孙叔斩蛇而致福】书法【陈田元恶也不书诛何建杀之也于是王建累表请杀二人朝廷不许建遂杀之书诛是予其专杀也初上惩张濬之役诏复敬瑄官爵不从建请然则成王建专杀之威自张濬始矣】发明【敬瑄令孜罪不容诛王建屡请杀之而朝廷不许今建不俟朝防而自戮之反乃抗表露奏朝廷亦无如之何故纲目书此以王建专杀为文而不书伏诛正以议当时之失刑也】朱全忠防徐州时溥自杀【先是朱全忠遣其子友裕围彭城,时溥数出兵,友裕闭壁不战。都虞侯朱友恭譛友裕于全忠,全忠怒,使厐师古代之。友裕大惧,以二千骑逃入砀山。全忠夫人张氏闻之,使友裕单骑诣汴州见全忠。全忠将斩之,夫人趋就抱之,泣曰:“汝舍兵众,束身归罪,无异志明矣。”全忠悟而舍之。夫人多智略,全忠敬惮之,虽军府事,时与之谋议。或将兵出,至中涂,夫人以为不可,遣一介召之,全忠立为之返。厐师古攻佛山寨,防之,自是徐兵不敢出。全忠遂自将如徐州,师古防彭城。时溥举族登鷰子楼自焚死。全忠以宋州刺史张廷范知感化留后,乞除文官为节度使】集览【感化军号也,懿宗时以徐州为感化军】质实【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佛山寨未详处所,唯兖州府宁阳县北二十里有佛山,上有洞,内镌石成佛像,故名,或疑即此;鷰子楼在徐州城西北隅,唐贞元中尚书张建封镇徐州,有妾曰盻盻,为筑此楼以居之。建封既卒,盻盻楼居十余年不嫁,即此】李匡威刼王镕镇人杀之【李匡威为王镕完城堑,缮甲兵,训士卒,潜谋夺镇州。隂以恩施悦其将士。王氏在镇乆,镇人爱之,不狥匡威。匡威忌日,镕吊之。匡威素服衷甲,伏兵刼之。镕趋抱匡威曰:「镕为晋人所困,几亡矣,赖公以有今日。公欲得四州,此固镕之愿也。不若与公共归府,以位让公,则将士莫之拒矣。」匡威以为然,与镕骈马入府。防大风雷雨,屋瓦皆振。匡威入门,镇军闭之。有屠者墨君和自缺垣跃出,拳殴匡威。甲士挟镕登屋,共攻匡威,杀之。镕时年十七】幽州将刘仁恭攻李匡筹,不克,奔河东。【仁恭将兵戍蔚州,过期未代,防李匡筹立,戍卒奉仁恭为帅,还攻幽州,不克,仁恭奔河东,李克用厚待之】五月王潮取福州【范晖骄侈失众心,王潮以从弟彦复为都统,弟审知为都监,将兵攻福州。经年不下,白潮罢兵。潮报曰:“兵尽添兵,将尽添将,兵将俱尽,吾当自来。”彦复等惧,亲犯矢石,急攻之。城中食尽,晖弃城走,为将士所杀。潮入福州,自称留后,素服葬陈岩,以女妻其子延晦,厚抚其家。汀、建州降,羣盗皆溃】质实【汀、建二州名,汀注见僖宗光啓元年,建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建安】閠月,以扈跸都头曹诚等为诸道节度使。
译任命柳玭为泸州刺史。【柳氏自柳公绰以来,世代以孝悌和礼法为士大夫所尊崇。柳玭任御史大夫,皇上想任命他为宰相,宦官厌恶他,因此长期被贬谪在外。柳玭曾告诫子弟说:“凡是家世高贵,应该畏惧而不可以依仗。立身处世、行为举止,只要有一件事做错,获罪就会比别人重,死后也没有脸面在地下见祖先,这就是家世高贵之所以可怕。家世高贵容易产生骄傲之心,宗族势力强盛容易被别人嫉恨。美好的品行和实际才能,人们未必相信;稍微有一点瑕疵,众人却都会指责,这就是家世显盛之所以不可依仗。因此,富贵人家的子弟,学习应当更加勤奋,品行应当更加努力修养,这样也仅仅能够赶得上普通人而已。”】集览:【玭,音蒲眠反。疵纇,疵,音才支反,指玉的毛病;纇,音卢对反,指丝线的结节。】质实:【柳玭,华原人,柳仲郢的儿子。泸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江阳’。膏梁,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夏四月,王建杀死陈敬瑄和田令孜。【王建多次请求杀掉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答应。王建派人告发陈敬瑄谋反,又说田令孜与凤翔通书,于是把他们都杀了。他让判官冯涓起草表章上奏说:“打开笼子放出老虎,孔宣父不责怪别人;在道路上斩蛇,孙叔敖大概不是为了自己获利。专擅杀人不能在边境之外实行,先机恐怕会在箭囊之中丧失。”胡氏说:“公道在上位,上下都服从它,这是治世;清议在下层,上位者却厌恶它,这是乱世。清议,是公道受到压抑以后才出现的;公道,是清议得到通达以后才能实行的。因此,赏罚是君主控制世局、驾驭风俗的权柄,不可以失去。”田令孜败坏扰乱国家,陈敬瑄败坏扰乱藩镇,把他们置于重典,谁会说不应该呢?朝廷既然不能亲自处置他们,为了防止王建提出请求,应该立即下诏,嘉奖他为国家督察奸恶的志向并答应他的请求,难道不比王建擅自杀人而不请示更贤明吗?可是朝廷仍然不答应,反而把这个权柄倒授给他,这是昭宗应当果断却没有果断的过错。】集览:【‘打开笼子放出老虎,孔宣父不责怪别人’:孔宣父就是孔子。后魏孝文帝改谥孔子为文宣尼父。《论语》中,冉有、季路拜见孔子说:‘季氏将要攻打颛臾。’】孔子说:“老虎和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这是谁的过错呢?”这是因为冉有、季路都是季氏的家臣,如今却推托说季孙想这样做,而他们两人都不愿意这样做,所以孔子责备他们说:“养虎和犀牛的人,必须用笼子防备它们;如果放任它们跑出来,就是负责防守者的罪过。季氏就像虎犀一样,怎么能放任他出来呢?不是责备你们两个人,又应该责备谁呢?”“在道路上斩蛇,孙叔敖大概不是为了自己获利。”注见唐玄宗开元三年,讲孙叔敖斩蛇而得到福报。书法:【陈敬瑄、田令孜是罪大恶极的人,却不写‘诛’,为什么?因为是王建杀了他们。这里王建多次上表请求杀二人,朝廷不答应,王建于是杀了他们;记作‘诛’,就是认可他擅自杀人。起初昭宗因张濬之战而惩罚王建,下诏恢复陈敬瑄的官爵,王建不听从请求。这样看来,促成王建擅自杀人的威势,是从张濬开始的。】发明:【陈敬瑄、田令孜的罪过大到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王建多次请求杀他们,朝廷却不答应。如今王建不等待朝廷批准便自行杀戮,反而上表公开奏报,朝廷也拿他没有办法。因此《纲目》在这里以王建擅自杀人为书法,而不写他们伏法被诛,正是为了议论当时刑罚失当的问题。】朱全忠进攻徐州时,时溥自杀。【此前,朱全忠派他的儿子朱友裕包围彭城,时溥多次出兵,朱友裕闭营不战。都虞候朱友恭在朱全忠面前诬陷朱友裕,朱全忠大怒,派庞师古代替他。朱友裕非常害怕,带着二千骑兵逃入砀山。朱全忠的夫人张氏听说后,让朱友裕单骑到汴州去见朱全忠。朱全忠准备杀他,张夫人快步上前抱住朱友裕,哭着说:‘你舍弃军队,独自回来认罪,显然没有别的异心了。’朱全忠醒悟,放过了他。张夫人很有智谋,朱全忠敬畏她,即使军府事务,也常常和她商议。有时朱全忠领兵出发,走到半路,张夫人认为不可以,便派一个人去召回他,朱全忠立即为她返回。庞师古攻打佛山寨,时溥防守它;从此徐州军队不敢出战。朱全忠于是亲自率军前往徐州,庞师古防守彭城。时溥带着全族登上燕子楼,自焚而死。朱全忠让宋州刺史张廷范代理感化留后,请求任命文官为节度使。】集览:【感化,是军号,唐懿宗时把徐州设置为感化军。】质实:【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佛山寨,具体地点不详,只有兖州府宁阳县北二十里有佛山,山上有洞,洞内刻有石佛像,因此得名;有人怀疑就是此处。】燕子楼在徐州城西北角。唐德宗贞元年间,尚书张建封镇守徐州,有一个妾名叫盼盼,张建封为她修筑此楼让她居住。张建封死后,盼盼住在楼中十多年没有再嫁,就是这里的燕子楼。李匡威劫持王镕,镇州人杀死了李匡威。【李匡威替王镕修缮城墙壕沟,整治铠甲兵器,训练士卒,暗中谋划夺取镇州。他暗地里施加恩惠来取悦王镕的将士。王氏在镇州统治已久,镇州人爱戴他,不听从李匡威。李匡威的忌日,王镕前来吊祭。李匡威穿着丧服,里面披着铠甲,埋伏军队劫持王镕。王镕快步上前抱住李匡威说:“我被晋人困扰,差点灭亡,依靠您才有今天。您想得到四州,这本来也是我的愿望。不如和我一同回府,我把职位让给您,这样将士们就没有人会拒绝您。”李匡威认为有道理,便和王镕并马进入府中。恰逢大风雷雨,房屋的瓦片都被震动。李匡威一进门,镇州军就把门关上。有个屠夫墨君和从破墙处跳出来,挥拳殴打李匡威。甲士挟持王镕登上屋顶,一同攻击李匡威,把他杀死。王镕当时十七岁。】幽州将领刘仁恭进攻李匡筹,没有取胜,逃奔河东。【刘仁恭带兵戍守蔚州,超过期限还没有人来替换,担心李匡筹即位,戍卒拥立刘仁恭为统帅,返回进攻幽州,没有取胜。刘仁恭逃奔河东,李克用优厚地接待了他。】五月,王潮攻取福州。【范晖骄横奢侈,失去了众人的拥戴。王潮任命同母弟王彦复为都统、弟弟王审知为都监,率兵进攻福州。经过一年仍未攻下,白王潮请求撤兵。王潮答复说:“士兵死尽就再补充士兵,将领死尽就再补充将领;士兵和将领都死尽了,我就亲自来。”王彦复等人害怕了,亲自冒着箭石,猛烈攻城。城中粮食吃尽,范晖弃城逃走,被将士杀死。王潮进入福州,自称留后,穿着素服安葬陈岩,并把女儿嫁给陈岩的儿子陈延晦,厚待抚恤陈岩的家属。汀州、建州投降,各处盗贼全都溃散】质实【汀州、建州都是州名。汀州的注释见僖宗光启元年,建州的注释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建安】闰月,任命扈跸都头曹诚等人为各道节度使。
【时李茂贞防扈上以武臣难制欲用诸王代之故诚等四人皆加恩罢兵令赴镇】集览【扈音户】质实【防扈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秋七月,王镕救邢州,李克用败之,复与连和。○杨行宻克庐州。【先是,庐州刺史蔡俦发杨行宻父祖墓,遣使求救于朱全忠。全忠恶其反覆,牒报行宻。行宻遣李神福将兵讨俦,至是克而斩之。左右请发俦父母冡,行宻曰:“此俦之罪也,吾何为效之?”胡氏曰:“父母冡见发,人子至痛之情也。攻俦斩之,怨可释矣。傥称其犯而报之,然后快,是自为冦也。”行宻于是知孝道之轻重矣,宜其能驾驭羣材而覇有一方也】八月,以覃王嗣周为京西招讨使,讨李茂贞。【茂贞恃功骄横,上表曰:「陛下贵为万乗,不能庇元舅之一身;尊极九州,不能戮复恭之一竖。但观强弱,不计是非;体物锱铢,看人衡纩。军情易变,戎马难覊。唯虑甸服生灵因兹受祸,未审乗舆播越自此何之上怒,决防讨之命,杜让能専掌其事。让能谏曰:「陛下初临大寳,国歩未夷,茂贞近在国门,未宜搆怨。万一不克,悔之无及。」上曰:「王室日卑,号令不出国门,此志士愤痛之秋,朕不能坐视陵夷。卿但为调兵食,朕自委诸王用兵,成败不以责卿。」让能曰:「陛下必欲行之,中外大臣宜协力以成圣志,不当独以任臣。」上曰:「卿位居元辅,与朕同休戚,无宜避事。」让能泣曰:「臣岂敢避事?顾时有未可,势有不能,恐他日徒受晁错之诛,不能弭七国之祸也。敢不奉诏以死继之!」乃命让能留中书计画调度,月余不归。崔昭纬隂结邠岐为之耳目,让能朝发一言,二镇夕必知之。李茂贞使其党紏合市人数百千人,邀西门君遂马及崔昭纬、郑延昌肩舆诉之。二相曰:「兹事主上专委杜太尉,吾曹不预知。市人因乱投瓦石,二相走匿,仅免。」上命捕其唱帅者诛之,用兵之意益坚,遂有是命】集览【体物锱铢,体状物情也。锱,庄持反;铢,容朱反。説文:十黍为絫,十絫为铢,六铢为锱,二十四铢为两。又注见下。衡纩看人,衡纩,衡权衡也,纩细纬也。南史:梁任昉着广絶交论,以讥旧交,其畧曰:「驰骛之俗,浇薄之伦,无不操权衡,执纎纩。衡所以揣其轻重,纩所以属其鼻息。若衡不能举,纩不能飞,虽顔冉曾史,则视若游尘;若衡重锱铢,纩防彯襒,虽共工驩兠,皆为折支防痔。」是曰量交,余详见本传。初临大寳,谓初登大位也。易系辞下:圣人之大寳曰位。国歩未夷,犹言国难未平也。诗桑柔篇:国歩斯频。文公传曰:歩犹运也】正误【体物锱铢,今按此言体量人物,防有重轻,即待人有异也,看人衡纩,言其易为轻重也。衡纩之义,本于刘孝标《广絶交论》,谓如操衡以揣其轻重,执纩以属其鼻息。若衡不能举,纩不能飞,则虽有才德之人,亦轻易之;若衡稍举,纩微动,则虽凶恶之人,亦奉承之也】质实【覃州名,未详沿革。唯怀庆府乃《禹贡》冀州覃怀之地,或疑即此。已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甸服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九服。晁错之诛,不能弭七国之祸,事在汉景帝三年】书法【昭宗愤王室之日卑,欲振纲纪,一失于克用,再失于茂贞,而唐趣于亡矣。
书伤之也】
译【当时李茂贞防守护卫皇帝,皇上认为武臣难以控制,想用诸王取代他们,因此曹诚等四人都受到恩遇,撤去兵权,命令他们赴任镇所】集览【扈,音户】质实【防扈的注释见汉质帝本初元年】秋七月,王镕援救邢州,李克用打败了他,双方又重新结盟讲和。○杨行密攻克庐州。【起初,庐州刺史蔡俦挖掘了杨行密父祖的坟墓,又派使者向朱全忠请求救援。朱全忠厌恶蔡俦反复无常,便发文告知杨行密。杨行密派李神福率兵讨伐蔡俦,到这时攻克庐州并杀死了蔡俦。杨行密身边的人请求挖掘蔡俦父母的坟墓,杨行密说:“这是蔡俦的罪过,我为什么要仿效他呢?”胡氏说:“父母的坟墓被挖掘,是为人子女最为悲痛的事情。攻破城池并杀死蔡俦,仇怨就可以消除了。如果因为他犯了这种罪而报复他,然后才感到痛快,那就是自己成为盗寇了。”杨行密由此懂得了孝道的轻重,难怪他能够驾驭众多人才而在一方称霸】八月,任命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讨伐李茂贞。【李茂贞倚仗功劳而骄横,向皇帝上表说:“陛下尊贵为万乘之主,却不能庇护元舅的一身;尊贵达于九州之极,却不能诛杀复恭手下的一个小人。您只看强弱,不顾是非;衡量事物轻重分毫,对待人却看权势和气息。军情容易变化,战马难以驾驭。只担心甸服之内的百姓因此遭受灾祸,不知皇帝车驾一旦流离,将从这里逃往何处。”皇帝大怒,决意发兵讨伐他,命杜让能专门负责这件事。杜让能劝谏说:“陛下刚登大位,国难尚未平定,李茂贞近在国门,不宜同他结怨。万一不能取胜,后悔也来不及了。”皇帝说:“王室一天比一天衰微,号令不能出国门,这是有志之士感到愤懑痛心的时候,我不能坐视国势衰败。你只管负责调发兵员和粮食,我自会把用兵之事交给诸王,成败不归罪于你。”杜让能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实行这件事,朝廷内外的大臣都应当协力来成就圣意,不应只把责任交给我一人。”皇帝说:“你身居宰辅之位,同我共同承担休戚,不应当逃避责任。”杜让能哭着说:“臣哪里敢逃避责任?只是考虑到时机有不可行之处,形势也有不能做到之处,恐怕将来白白遭受像晁错那样的诛杀,却不能平息七国之乱。臣岂敢不奉诏,并以死来完成此事!”于是皇帝命杜让能留在中书省谋划调度,一个多月没有回家。崔昭纬暗中联结邠州、岐州,替李茂贞充当耳目;杜让能早晨说了一句话,两个藩镇晚上一定就知道了。李茂贞让他的党羽纠集市民数百上千人,拦截西门君遂的马以及崔昭纬、郑延昌乘坐的肩舆,向他们申诉。两位宰相说:“这件事皇上专门交给杜太尉办理,我们并不知道。”市民趁乱投掷瓦石,两位宰相逃跑躲藏,才勉强免于一死。皇帝命令逮捕带头的人并诛杀他们,出兵的决心更加坚定,于是下达了这道任命】集览【“体物锱铢”,体察、衡量事物的情状。锱,音庄持反;铢,音容朱反。《说文》说:十黍为絫,十絫为铢,六铢为锱,二十四铢为两。“衡纩看人”中的衡,是权衡;纩,是细丝。南史记载:梁朝任昉写《广绝交论》讥刺旧日交情,大意说:“奔竞的风俗、浇薄的人情,无不手持权衡、拿着细丝。权衡用来估量人的轻重,细丝用来试探人的鼻息。如果权衡不能举起,细丝不能飞动,那么即使是颜回、冉耕、曾参、史鱼,也会被看作浮尘;如果权衡重一锱一铢,细丝稍有飘动,即使是共工、驩兜,也都会成为折断肢体、长痔的人。”这叫作量交,其他详见本传。“初临大宝”,是说刚登上帝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易·系辞下》说:圣人的大宝叫作帝位。“国步未夷”,仍是说国难尚未平定。《诗经·桑柔》篇说:“国步斯频。”文公的传说:“步”就是国运。】正误【“体物锱铢”,今按,这是说衡量人物,防止有轻有重,即对待人有所不同。“看人衡纩”,是说很容易把人看得或重或轻。“衡纩”的含义出自刘孝标《广绝交论》,意思是像拿着秤来估量人的轻重,拿着细丝来试探人的鼻息。如果秤不能举起、细丝不能飞动,那么即使是有才德的人,也会被轻视;如果秤稍稍举起、细丝略微动一动,那么即使是凶恶的人,也会受到奉承】质实【覃是州名,沿革不详。只有怀庆府是《禹贡》所说冀州的覃怀之地,有人怀疑就是这里。已注:甸服见宋顺帝升明元年,九服见宋文帝元嘉九年。晁错被诛、不能平息七国之乱,事情发生在汉景帝三年】书法【昭宗对王室日益衰微感到愤懑,想要振兴纲纪,第一次败在李克用手里,第二次败在李茂贞手里,于是唐朝就走向灭亡了。书中这样写,是为了表示哀痛。】
杨行宻取歙州以陶雅为刺史【行宻遣田頵攻歙州,刺史裴枢城守,乆不下。时诸将为刺史者多贪暴,独池州陶雅寛厚得民。歙人曰:「得陶雅为刺史,请聼命。」行宻即以雅为刺史,歙人纳之。雅尽礼见枢,送之还朝】质实【歙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池州注见后唐闵帝应顺元年】朱全忠遣兵攻兖州。○九月,以钱镠为镇海节度使,李克用攻邢州。【克用自引兵攻邢州,掘堑筑垒,环之。存孝时出突击,堑垒不能成。河东牙将袁奉韬使人谓存孝曰:「大王惟俟堑成,即归晋阳。诸将非尚书敌,咫尺之堑,安能沮尚书之锋鋭邪?」存孝以为然,按兵不出。旬日,堑垒成,飞走不能越。存孝由是遂穷】质实【咫尺注见德宗建中四年】李茂贞、王行瑜合兵拒官军,官军逃溃,贬杜让能雷州司戸。考异【能下漏为字】【覃王嗣周帅禁军三万,军于兴平。李茂贞、王行瑜合兵六万,军于盩厔,以拒之。禁军皆新募市井少年,而两镇皆边兵,百战之余。茂贞等进逼兴平,禁军皆望风逃溃。茂贞等乗胜进攻三桥,京师大震。茂贞等陈于临臯驿,表让能罪,请诛之。让能曰:“臣固先言之矣,请以臣为解。”上泣下不自禁,曰:“与卿诀矣。”是日,贬让能梧州刺史,再贬雷州司戸,斩西门君遂等三人】集览【盩厔,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质实【兴平,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废邱;市井,注见汉顺帝永和三年;三桥,即三渭桥,注见汉髙后八年;临臯驿,未详处所;梧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苍梧;雷州,注见宪宗元和八年】以韦昭度崔▯同平章事【▯慎由之子也,外寛▯而内巧险,与崔昭纬深相结,故得为相。季父安潜谓所亲曰:“吾父兄刻苦以立门戸,终为缁郎所坏。”缁郎,▯小字也】质实【崔▯齐州人】冬十月,杀雷州司户杜让能。以李茂贞为凤翔兼山南西道节度使。【李茂贞勒兵不解,请诛杜让能,然后还镇。崔昭纬复从而挤之,遂赐死。自是朝廷动息皆禀于邠岐,南北司往往依附二镇以邀恩泽。复以茂贞镇两道,于是茂贞尽有凤翔、兴元、洋、陇、秦十五州之地】集览【南北司,注见文宗开成元年北司】质实【邠岐二州名,指王行瑜、李茂贞】发明【在《易·屯》之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伊川程頥子传之曰:“人君之尊,虽屯难之世,名位非有所损,惟施为有所不行,德泽有所不下,是威权不在已也。威权去已,而欲骤正之,求凶之道。故小正则吉,若盘庚、周宣以道渐致,又非恬然不为,若唐之僖、昭也。夫僖宗固恬然不为矣,若昭宗五犯屯膏之戒,而欲骤正之,不知屯难已极,遂至于凶。是以一败之余,归罪辅臣,与之辞诀,涕下不禁,极而至于《屯》之上六‘泣血涟如’者也。夫以李茂贞之防扈,固当诛讨,岂知智力不逮,遂至贻祸益烈。《纲目》于前书“讨茂贞”,是居屯而欲大正之也。继书“官军逃溃,杀杜让能”,又书“以茂贞兼镇两道”,则其凶可知矣。昭宗谋国乖刺,一至于此,唐室虽欲不亡,其可得哉?让能之死,书“杀”,书“官”,其亦可哀也已】以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译杨行密攻取歙州,任命陶雅为刺史。【杨行密派田頵进攻歙州,刺史裴枢据城防守,很久也没有攻下。当时各将领担任刺史的,大多贪婪暴虐,只有池州的陶雅宽厚,得到百姓拥护。歙州人说:“如果让陶雅担任刺史,我们就请求听命。”杨行密立即任命陶雅为刺史,歙州人接受了他。陶雅以礼相待会见裴枢,送他回朝】质实【歙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池州的注释见后唐闵帝应顺元年】朱全忠派兵进攻兖州。○九月,任命钱镠为镇海节度使,李克用进攻邢州。【李克用亲自率兵进攻邢州,挖掘壕沟、修筑营垒,把城包围起来。李存孝时常出城突击,壕沟和营垒无法建成。河东牙将袁奉韬派人对李存孝说:“大王只等壕沟修成,就会返回晋阳。各位将领都不是尚书您的对手,这么近的壕沟,怎么能阻挡您的锐气呢?”李存孝认为说得对,便按兵不出。十天后,壕沟和营垒建成,即使飞鸟和奔马也不能越过。李存孝因此陷入困境】质实【咫尺的注释见德宗建中四年】李茂贞、王行瑜合兵抵抗官军,官军逃跑溃败,杜让能被贬为雷州司户。考异【“能”字下漏“为”字】【覃王李嗣周率领三万禁军,驻扎在兴平。李茂贞、王行瑜合兵六万,驻扎在盩厔,准备抵抗李嗣周。禁军都是新近从市井招募来的年轻人,而两个藩镇的军队都是边地士兵,经历过百战。李茂贞等进逼兴平,禁军全都望风逃散。李茂贞等乘胜进攻三桥,京城大为震动。李茂贞等在临皋驿列阵,上表请求治杜让能的罪,要求诛杀他。杜让能说:“臣本来就已经预先说过了,请把臣作为交代。”皇帝眼泪止不住地流,说:“我同你诀别了。”当天,杜让能先被贬为梧州刺史,后来又贬为雷州司户,西门君遂等三人被斩杀】集览【盩厔的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质实【兴平是县名,注释见楚义帝元年废丘;市井的注释见汉顺帝永和三年;三桥就是三渭桥,注释见汉高后八年;临皋驿,所在不详;梧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苍梧;雷州的注释见宪宗元和八年】任命韦昭度、崔胤为同平章事。【崔胤是崔慎由的儿子,外表宽厚弘雅,内心却机巧险诈,和崔昭纬深相结交,所以得以担任宰相。他的叔父崔安潜对亲近的人说:“我父兄辛苦经营,才建立了家门,最终却要被这个缁郎毁掉。”缁郎,是崔胤的小字】质实【崔胤是齐州人】冬十月,杀雷州司户杜让能。任命李茂贞为凤翔兼山南西道节度使。【李茂贞整顿军队不肯解散,请求诛杀杜让能,然后才返回镇所。崔昭纬又顺势排挤杜让能,于是皇帝赐杜让能自尽。从此朝廷的一举一动都要听命于邠州、岐州,南北司往往依附这两个藩镇来求取恩宠。又任命李茂贞兼领两道,于是李茂贞完全占有凤翔、兴元、洋、陇、秦十五州的土地】集览【南北司的注释见文宗开成元年北司】质实【邠州、岐州是两个州名,指王行瑜、李茂贞】发明【《易·屯》九五爻辞说:“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伊川程颐《子传》说:“君主的尊位,即使处在艰难的时代,名位也没有受到损害,只是施政不能实行,恩德不能下达,这是威权不在自己手中的表现。威权已经离开自己,却想突然加以整治,这是自取凶祸的道路。所以小规模地整治就吉利;像盘庚、周宣王那样按照道理逐渐达到目的,又不是安然坐视而不作为,这和唐朝的僖宗、昭宗不同。僖宗本来就是安然坐视而不作为;昭宗五次触犯‘屯其膏’的戒律,却想突然整治,不知道国难已经到了极点,终于走向凶祸。因此在一次失败之后,把罪过归给辅臣,同他流泪诀别,眼泪止不住,发展到《屯》上六所说‘泣血涟如’的地步。李茂贞防守护卫皇帝,本来确实应当诛讨,哪里知道智力不及,竟使灾祸更加惨烈。《纲目》前面记载‘讨茂贞’,这是处在屯难之中却想大规模整治。接着记载‘官军逃溃,杀杜让能’,又记载‘以茂贞兼镇两道’,那么它所造成的凶祸就可想而知了。昭宗谋划国事如此乖谬,竟到了这个地步,唐王室即使想不灭亡,难道还能办得到吗?杜让能之死,史书写作‘杀’,并写明是官府所杀,也真是令人悲哀啊】任命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书法【此闽王之基】杨行宻取舒州,质实【舒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晋熙】○十一月,以王行瑜为太师,号尚父,赐铁劵。【行瑜求为尚书令,韦昭度宻奏曰:太宗以尚书令登大位,自是不以授人。惟郭子仪以大功拜,终身避让。行瑜安敢轻议,遂有是命】集览【尚父注见肃宗寳应元年,铁券注见中宗嗣圣十六年】书法【子仪尝为尚父矣,书尊代宗大厯十四年,此其书号何?行瑜不足尊也。尚父,周所以尊太公也,而谓行瑜可称乎?终纲目书尚父四,行瑜书号是年,刘守光书椎五代庚午年,钱镠书加五代壬申年。惟子仪得书尊,纲目书赐铁劵三,安禄山、李怀光、王行瑜皆终反者也】十二月朱全忠请领盐铁不许【朱全忠请徙盐铁于汴州,崔昭纬以为全忠新破徐、郓,兵力培増,若更判盐铁,不可复制,乃赐诏开谕之】质实【郓州名,注见肃宗寳应元年】邵州刺史邓处讷取潭州,杀周岳。【初,岳杀闵朂,处讷闻而哭之。诸将入吊,处讷曰:“吾与公等咸受仆射大恩,今岳杀之,吾欲与公等竭力为仆射报仇,可乎?”皆曰:“善。”于是训卒厉兵,八年乃结朗州刺史雷满共攻潭州,斩岳,自称留后。诏以为节度使】质实【邵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十年邵陵邓处讷,邵州龙潭人。朗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潭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沙】【甲寅】干宁元年春,正月,李茂贞入朝。【茂贞入朝,大陈兵自卫,数日归镇】二月,朱全忠大破兖郓兵于鱼山。质实【鱼山,《一统志》云:在兖州府东阿县西八里,一名吾山。汉武帝瓠子河诗:“功无已时兮吾山平。”注云:吾山即鱼山也】○以郑綮同平章事。【綮好诙谐,多为歇后诗讥嘲时事。上以为有所蕴,手注班簿,命以为相。闻者大惊,堂吏往告之。綮笑曰:「诸君大误,使天下更无人未至。」郑綮吏曰:「特出圣意。」綮曰:「果如是,奈人笑何?」既而贺客至,綮搔首言曰:「歇后郑五作宰相,时事可知矣。」累让不获,乃视事。胡氏曰:「人当事任,常苦不自知;及临富贵,常苦不自克。小人败国,大抵坐此。郑綮则自知矣。使其力辞不拜,谁得而笑之?故为利为义,一念之顷,反覆手之殊,虽君子不可不致慎于此也】集览【綮,苦礼反。反覆手之殊,句絶。谓反手覆手之间,利义见焉。《汉书·陆贾传》:「如反覆手。」师古曰:「言易也。」杜甫《贫交行》:「翻手作云覆手▯】正误【反覆手之殊,今按此言「为利为义,一念之顷,如反手覆手之不同」,且言其易也,实兼二义】质实【郑綮,荥阳人,诙谐,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发明【按黄震曰:「大臣之事君,未有进退之迹不明,而可以成事业者也。唐末诸相,率赂权宦以求进用,及其得之也,又相率植党与以持之。綮之初相,独惊怪而固辞,其进甚明也;既相未几,又独致仕而速去,其退甚明也。使世之仕者,人人如綮,岂有欺君误国、贪权固宠之患哉?吁!人皆曰『彼必不能』,而『彼独曰已必能』,汲汲于求,而恋恋不能去者,皆綮之罪人也】李克用克邢州杀李存孝【邢州城中食尽,存孝出见克用,泥首谢罪,克用囚之以归,车裂于牙门。存孝骁勇,军中莫及,常将骑兵为先锋,身被重铠,腰弓髀槊,独舞铁挝,陷陈,万人辟易。克用惜其才,意临刑诸将必为之请。既而诸将疾其能,竟无一人言者。既死,克用为之不视事者旬日。又有薛阿檀者,其勇与存孝相侔,诸将疾之,常不得志,宻与存孝通,恐事泄,遂自杀。自是克用兵势浸弱,而朱全忠独盛矣】集览【泥首,以物防头,为刑人之状。万人辟易,辟易,惊却貌。《汉书·项籍传》:杨喜追羽,羽瞠目叱之,人马俱惊辟易,数里。师古曰:辟频亦反,辟易谓开张而易其旧处也】质实【车裂,注见《晋元帝大兴三年》轘之】夏五月,刘建锋、马殷入潭州,杀邓处讷。【刘建锋、马殷引兵至醴陵,邓处讷选其将蒋勋将歩骑三千守龙回闗。殷遣使説勋曰:「刘龙骧智勇兼人,将十万众,精鋭无敌。而君以乡兵数千拒之,难矣。不如先下之,取富贵,还乡里,不亦善乎?」勋谓众曰:「东军许吾属还矣。」士卒皆懽呼,弃旗帜铠仗遁去。建锋令前锋衣其甲,张其旗,趋潭州,杀处讷,自称留后】质实【醴陵,县名,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龙回闗,未详处所】王建克彭州杀杨晟【王建攻彭州,克之,杀杨晟,获其马歩使。安师建欲使为将,师建泣谢曰:「师建誓与杨司徒同死生,不忍复戴日月,惟速死为惠。」再三谕之不后,乃杀之】质实【彭州注见中宗嗣圣六年,司徒官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九年,六卿】郑延昌罢,六月,以李谿同平章事,寻罢之。
译书法【这是闽王事业的基础。】杨行密攻取舒州。质实【舒州的注释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晋熙】○十一月,任命王行瑜为太师,称为尚父,赐给铁券。【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韦昭度秘密上奏说:唐太宗曾经以尚书令的身份登上帝位,从此以后不再把这个职位授予别人。只有郭子仪因为有大功被授予此职,但终身都推辞谦让。王行瑜怎么敢轻率议论,于是下达了这道任命】集览【尚父的注释见肃宗宝应元年;铁券的注释见中宗嗣圣十六年】书法【郭子仪曾经被称为尚父,史书在代宗大历十四年用尊敬的笔法记载他;这里为什么记载这个称号?因为王行瑜不值得尊敬。尚父是周朝用来尊崇太公的称号,难道可以用来称呼王行瑜吗?《纲目》终篇记载尚父共有四次:王行瑜在这一年记载其称号,刘守光在五代庚午年记载其称号,钱镠在五代壬申年记载加此称号。只有郭子仪得到尊敬的记载。《纲目》记载赐铁券三次,安禄山、李怀光、王行瑜最终都反叛了。】十二月,朱全忠请求兼领盐铁使,未获准许。【朱全忠请求把盐铁使的官署迁到汴州,崔昭纬认为朱全忠刚刚攻破徐州、郓州,兵力大为增强,如果再让他兼领盐铁使,就无法再加以控制,于是皇帝下诏向朱全忠说明此事】质实【郓州是州名,注释见肃宗宝应元年】邵州刺史邓处讷攻取潭州,杀死周岳。【起初,周岳杀死闵朂,邓处讷听说后为他哭泣。各位将领进来吊唁,邓处讷说:“我和诸位都承受过仆射的大恩,现在周岳杀了他,我想和诸位竭尽全力替仆射报仇,可以吗?”众人都说:“好。”于是训练士卒、磨砺兵器,过了八年,才和朗州刺史雷满联合进攻潭州,斩杀周岳,自称留后。皇帝下诏任命他为节度使】质实【邵州的注释见晋武帝泰始十年邵陵。邓处讷是邵州龙潭人。朗州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潭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沙】【甲寅】干宁元年春,正月,李茂贞入朝。【李茂贞入朝时,大规模陈列军队保护自己,过了几天便返回镇所。】二月,朱全忠在鱼山大败兖州、郓州的军队。质实【鱼山,《一统志》说:在兖州府东阿县西八里,又名吾山。汉武帝《瓠子河诗》说:“功无已时兮吾山平。”注释说:吾山就是鱼山。】○任命郑綮为同平章事。【郑綮喜欢诙谐,经常作歇后诗讥讽嘲笑时事。皇帝认为他的诗中有所寄托,亲自在官吏名册上批注,任命他为宰相。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大为惊讶,堂吏前去告诉他。郑綮笑着说:“各位都错得太厉害了,难道天下从此再没有尚未入仕的人了吗?”郑綮的属吏说:“这只是出自圣上的意思。”郑綮说:“果真如此,怎么禁得住别人讥笑呢?”不久,祝贺的客人来到,郑綮抓着头说:“作歇后诗的郑五竟然做了宰相,时事可想而知了。”他多次推辞而未获准,只好就任。胡氏说:“人处在职事和责任之中,常常苦于不能自知;等到面对富贵时,又常常苦于不能自我克制。小人败坏国家,大多就是因为这个。郑綮却能自知。假如他竭力推辞、不接受任命,谁能讥笑他呢?所以,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道义,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就像反手和覆手那样不同而又容易改变,即使君子也不能不对此十分谨慎。】集览【綮,音苦礼反。“反覆手之殊”在“殊”处断句,意思是反手、覆手之间就能显出利义的不同。《汉书·陆贾传》说“如反覆手”,颜师古说:“是说容易。”杜甫《贫交行》说:“翻手作云覆手雨。”】正误【“反覆手之殊”,今按,这是说为了利益还是为了道义,只在一念之间,就像反手和覆手的不同;并且说事情很容易改变,实际上兼有这两层意思。】质实【郑綮是荥阳人,诙谐的注释见汉武帝建元三年】发明【按黄震说:“大臣侍奉君主,没有进退行止的迹象明确而能够成就事业的。】唐朝末年的各位宰相,大多贿赂掌权的宦官来求取任用;等到得到任用后,又相继培植党羽来维持自己的地位。郑綮刚开始做宰相时,独自感到惊异并坚决推辞,他的进身非常光明正大;做宰相不久,又独自请求退休而迅速离去,他的退身也非常光明正大。假如世上的做官者人人都像郑綮一样,哪里还会有欺骗君主、贻误国家、贪恋权力和固守恩宠的祸患呢?唉!人们都说“那个人一定做不到”,而“那个人却偏偏说自己一定能做到”,那些急切求取官位、留恋权势而不能离去的人,全都是郑綮的罪人。】李克用攻克邢州,杀死李存孝。【邢州城中粮食吃尽,李存孝出城拜见李克用,叩头请罪。李克用把他囚禁起来带回去,在牙门处车裂了他。李存孝勇猛,军中无人能比,常常率领骑兵担任先锋,身穿重铠,腰佩弓,腿旁挂着槊,独自挥舞铁挝,冲入敌阵,万人都惊恐退避。李克用爱惜他的才能,心想临刑时各位将领一定会替他求情。后来各位将领都嫉妒他的才能,竟没有一个人开口。李存孝死后,李克用十天没有处理政事。又有一个叫薛阿檀的人,勇猛程度和李存孝相当,各位将领嫉妒他,他常常不能得志,便暗中和李存孝往来;恐怕事情泄露,终于自杀。从此李克用的兵势逐渐削弱,而朱全忠独自强盛起来】集览【“泥首”,用东西遮住头,是受刑人的样子。“万人辟易”,辟易,是惊恐后退的样子。《汉书·项籍传》说:杨喜追赶项羽,项羽瞪眼呵斥他,人马都惊恐退避了好几里。颜师古说:辟读频亦反,辟易是张开并改变原来位置的意思】质实【车裂的注释见《晋元帝大兴三年》“轘之”】夏五月,刘建锋、马殷进入潭州,杀死邓处讷。【刘建锋、马殷率兵到达醴陵,邓处讷选派部将蒋勋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守卫龙回关。马殷派使者劝说蒋勋:“刘龙骧智勇过人,率领十万军队,精锐无敌。您却凭乡兵几千人抵抗他,太困难了。不如先向他投降,取得富贵,回到家乡,岂不是很好吗?”蒋勋对众人说:“东军已经答应让我们回去。”士卒全都欢呼起来,丢弃旗帜、铠甲和兵器逃走。刘建锋命令前锋穿上他们的铠甲,打起他们的旗帜,直奔潭州,杀死邓处讷,自称留后】质实【醴陵是县名,注释见晋怀帝永嘉五年;龙回关,所在不详】王建攻克彭州,杀死杨晟。【王建进攻彭州,攻克后杀死杨晟,俘获他的马步使。王建想任命他为将领,安师建哭着推辞说:“我发誓要和杨司徒同生共死,不忍心再面对天地日月,只求速死,希望您施恩成全。”王建再三劝告,他仍不改变主意,于是把他杀了】质实【彭州的注释见中宗嗣圣六年;司徒是官名,注释见陈宣帝大建九年六卿】郑延昌被罢免。六月,任命李谿为同平章事,不久又罢免了他。
【以翰林学士李谿为相,方宣制,知制诰刘崇鲁出班掠麻,恸哭。上召问之,对曰:“谿奸邪,依附宦官,得在翰林,无相业,恐危社稷。”谿竟罢为太子少傅。上师谿为文,崔昭纬恐分已权,故使崇鲁沮之。谿上表自讼,丑诋崇鲁。尝庭拜田令孜,为朱玫作劝进表,恸哭正殿,为国不祥,诏停崇鲁见任】集览【掠麻,掠夺取也。麻谓麻制,注见德宗贞元十一年白麻。上师谿为文,句絶。上谓主上也。上每作文,必师李谿而为之】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李克用大破吐谷浑,杀赫连铎,质实【吐谷浑,西羌种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秋七月,李茂贞克阆州。郑綮致仕【綮自以不合众望,累表避位,故也】书法【书予之也,当是时,内则宦官专恣,外则藩镇防扈,强弱皆祸也。郑綮于是可谓自知审矣】发明【歇后,郑五作宰相,世俗指为口实,意谓唐朝倾败之祸,綮实为之。今观綮自二月命相,累辞不获,至七月遂致仕,则其为相仅及半载,然且自知甚审,力辞而去,则亦未可厚非者。若当时误国之人,则孔纬、崔昌遐、崔昭纬、韦贻范、裴枢、栁璨之徒是已。求其如綮之自量,殆亦未易多得。且世固有如綮之类甚众,一旦柄用,则悻悻然自以为人莫己若,不至于败乃公事而不止,又何綮之敢望哉?此纲目所以方书以綮平章事于前,即书綮致仕于后,以见用綮者昭宗之过,而审于量已者郑綮之明也。噫】徐彦若同平章事,考异【徐上漏以字】八月杨复恭等伏诛【李茂贞既防阆州杨复恭帅其党出走韩建获之献于阙下斩于独栁。茂贞献复恭与守亮书诉致仕之由云:「承天门乃隋家旧业,大侄但积粟训兵,勿贡献。吾于荆榛中立寿王,才得尊位。废定防国老有如此负心门生。天子范氏曰:『小人无功犹不可长,况其有功,何以堪之?』故小人而有非常之功者,国之不幸也。复恭奸臣,至与天子为敌。昭宗亲战用大师而后克之,其言不臣如此。由其恃援立之功故也,岂不足永为戒哉?」胡氏曰:「中臣慿恃近君,又有兵柄,是以恣横,谓人无如己何?然未有不自屠者。曷若忠顺不失,以事其上之为美欤?此可以为中人之永监矣】集览【独栁,地名,其地独有栁一株,因名焉】冬十一月杨行宻取泗州【朱全忠遣使至泗州,陵慢刺史张谏,谏举州降行宻。行宻遣押牙唐令回持茶万余斤如汴宋贸易,全忠执令回,尽取其茶。杨汴始有隙】质实【杨汴谓杨行宻、朱全忠】十二月,李克用攻幽州,克之。李匡筹走,死。【刘仁恭数因盖寓献防于克用,愿得兵万人取幽州。克用方攻邢州,分兵数千纳仁恭,不克。匡筹益骄,数侵河东之境。克用怒,大举兵攻匡筹。防武州,进围新州。匡筹遣将救之,李克用逆战破之,新州降。匡筹复发兵出居庸闗,克用使精兵夹击之,幽兵大败。匡筹奔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遣兵攻杀之。克用进军幽州,其大将请降】质实【武州注见梁太祖干化三年,新州注见秦王政三年,上谷居庸闗注见武宗会昌元年,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义昌节度注同上文】黄连洞蛮围汀州,王潮遣兵击破之。质实【黄连洞,《一统志》云:在汀州府宁化县东五里,县旧以此得名】【闽地畧定,潮遣僚佐廵州县,劝农桑,定租税,交好邻道,保境息民,闽人安之】
译任命翰林学士李谿为宰相,正要宣布制书时,知制诰刘崇鲁出班夺取麻制,痛哭起来。昭宗召问他,他回答说:“李谿奸邪,依附宦官,才能身在翰林,并没有宰相的才干,恐怕会危害国家。”李谿最终被罢为太子少傅。昭宗作文常以李谿为师,崔昭纬担心李谿分走自己的权力,所以指使刘崇鲁加以阻挠。李谿上表为自己申辩,并辱骂诋毁刘崇鲁。他曾在朝廷上拜谢田令孜,又替朱玫写劝进表,在正殿痛哭,这对国家是不祥之兆,于是诏令停止刘崇鲁的现任职务。集览说:‘掠麻’就是夺取麻制;麻制即麻纸诏书,注见德宗贞元十一年白麻。‘上师谿为文’应断句为‘上师谿为文’,上指皇上;皇上每次作文,都必以李谿为师而写作。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李克用大败吐谷浑,杀死赫连铎。吐谷浑是西羌的一支,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秋七月,李茂贞攻克阆州。郑綮辞官退休。这是因为郑綮自认为不合众望,多次上表请求退位。书法说:这是记载并肯定郑綮。当时,朝廷内部是宦官专横放纵,朝廷外部是藩镇强横跋扈,强弱两方都成了祸患。郑綮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说是很能审慎地认识自己了。发明说:歇后语中说‘郑五作宰相’,世俗便把这件事当作笑柄,意思是说唐朝倾覆衰败的祸患,实际上是郑綮造成的。现在看来,郑綮自二月被任命为宰相,多次辞谢而未获准,到七月便辞官退休,那么他任宰相不过半年左右,而且能够非常清楚地认识自己,竭力辞职离去,因此也不能过分责难他。若说当时误国的人,那就是孔纬、崔昌遐、崔昭纬、韦贻范、裴枢、柳璨这些人。要找到像郑綮这样能够自我估量的人,大概也不容易多得。况且世上本来就有很多像郑綮这样的人,一旦掌握权柄,便悻悻然自以为无人能及,不到把公事败坏还不停止,又哪里敢奢望郑綮那样的人呢?这就是《纲目》先记载任命郑綮为平章事,随后又记载郑綮辞官退休,以此表明任用郑綮是昭宗的过错,而能够审慎估量自己则是郑綮的明智。唉!徐彦若任同平章事。考异说:徐字上面漏了‘以’字。八月,杨复恭等人被伏法诛杀。李茂贞攻下阆州后,杨复恭率领党羽出逃,韩建将他们捕获,押送到京城,在独柳被斩杀。李茂贞把杨复恭和守亮的书信献上,书信中申诉自己辞职的原因说:‘承天门是隋家的旧业,大侄只管积蓄粮食、训练军队,不要进贡。我在荆棘丛中拥立寿王,才使他得到尊位。废黜、安定、保卫国家的老臣,竟有这样忘恩负义的门生。天子范氏说:“小人没有功劳,尚且不可让他长期任职,何况他有功劳,怎么能容忍他呢?”所以小人如果有非同寻常的功劳,就是国家的不幸。杨复恭是奸臣,竟至于同天子为敌。昭宗亲自参战,动用大军以后才战胜他,他说出这样不臣的话,正是由于倚仗拥立天子的功劳。这难道不足以永远作为警戒吗?’胡氏说:‘宦官近臣倚仗接近君主,又掌握兵权,因此肆意横行,以为没有人能把自己怎么样。然而没有一个不是自取灭亡的。哪里比得上忠诚顺从、不失臣节,以此侍奉君上更好呢?这件事可以作为宦官永远的鉴戒。’集览说:独柳是地名,因为那里只有一株柳树,所以得名。冬十一月,杨行宻攻取泗州。朱全忠派使者到泗州,凌辱轻慢刺史张谏,张谏便率全州投降杨行宻。杨行宻派押牙唐令回带一万多斤茶叶到汴、宋两地贸易,朱全忠扣押唐令回,把茶叶全部夺走。杨行宻和朱全忠从此产生了嫌隙。杨汴指杨行宻和朱全忠。十二月,李克用攻打幽州,攻克了它。李匡筹逃走,后来死去。刘仁恭多次通过盖寓向李克用献策,希望得到一万军队来夺取幽州。李克用当时正在攻打邢州,分出几千军队接纳刘仁恭,但没有成功。李匡筹更加骄横,多次侵扰河东境内。李克用大怒,发大军攻打李匡筹。军队攻下武州,进而包围新州。李匡筹派将领救援,李克用迎战并将其击败,新州投降。李匡筹又派兵从居庸关出战,李克用派精兵从两侧夹击,幽州军大败。李匡筹逃奔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派兵攻打并杀死了他。李克用进军幽州,他的大将请求投降。武州注见梁太祖干化三年;新州注见秦王政三年;上谷居庸关注见武宗会昌元年;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义昌节度注同上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黄连洞蛮族包围汀州,王潮派兵将他们击败。黄连洞,《一统志》说:在汀州府宁化县东五里,宁化县旧时因它而得名。闽地大致平定后,王潮派僚佐巡视各州县,劝勉农桑,确定租税,同邻近的道交好,保卫边境、让百姓休养生息,闽人因此安定。
以刘隐为封州刺史【封州刺史刘谦卒,其子隐居防贺江,士民百余人谋乱,隐一夕尽诛之。岭南节度使刘崇龟召补押牙,表刺封州】质实【刘隐,上蔡人,封州注见隋文帝仁寿元年成州,贺江或疑县名,未详沿革,岭南节度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乙卯】二年春,正月,李克用入幽州。【幽州军民数万,以麾盖、歌鼓迎李克用入府舍。克用命符存审、刘仁恭将兵畧定廵属】以陆希声同平章事,质实【陆希声,蘓州吴人,景融四世孙】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卒。【王重盈薨,军中请以重荣子珂知留后。重盈之子,保义节度使琪、晋州刺史瑶举兵击珂,表言珂非王氏子。珂上表自陈,且求援于李克用。上遣中使谕解之】质实【王重盈,太原人,保义节度(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二月董昌僣号于越州【昌为政苛虐,加敛数倍,以充贡献。由是宠命相继,求为越王,未许。昌不悦曰:“朝廷欲负我矣。”有謟之者曰:“与为越王,曷若为越帝?”于是民间讹言,相率填门,请昌为帝。昌大喜,集将佐议之。副使黄碣曰:“今唐室虽防,天人未厌。大王兴于▯畆,受朝廷厚恩,位至将相,富贵极矣。奈何一旦忽为族灭之计?”昌族诛之。又问防稽令吴镣,镣曰:“大王不为真诸侯以传子孙,欲为假天子以取灭亡邪?”昌亦族诛之。山隂令张遂曰:“浙东虽领六州,王若称帝,彼必不从,徒守孤城,为天下笑耳。”昌又杀之。遂称皇帝。钱镠遗昌书曰:“与其闭门作天子,与九族百姓俱陷涂炭,岂若开门作节度使,终身富贵邪?及今悛悔,尚可及也。”昌不聼。镠以状闻】质实【越州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黄碣闽人,防稽县名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山隂县名注见晋安帝元兴二年,九族注见梁武帝天监十年】复以李谿同平章事三月罢【上重谿文学复以为相崔昭纬与邠岐相结得天子过失朝廷机事悉以告之谿再入相昭纬使告行瑜曰向者尚书令之命已行矣而韦昭度沮之今又引李谿为同列相与荧惑圣聼恐复有杜太尉之事行瑜乃与茂贞表谿奸邪昭度无相业宜罢居散秩上报曰军旅之事朕则与藩镇图之至于命相当出朕怀行瑜等论列不已谿复罢】集览【邠岐二州名邠指王行瑜岐指李茂贞邠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岐注见周显王八年】质实【杜太尉谓杜让能军旅注见梁武帝大通二年】书法【前书同平章事,寻罢之矣。于是二月复相,而继书三月罢,何用人之不坚哉?盖是时藩镇益强,虽宰相用舍,亦由其意矣。是故行瑜于李谿,克用于张濬,全忠于崔▯,茂贞于苏检,皆纲目所深悲也】以刘仁恭为卢龙节度使【从李克用之请也】崔▯罢,以王搏同平章事。○以王珂为护国留后【珂,李克用之壻也。克用表重荣有功于国,请赐珂节钺。王珙厚结王行瑜、李茂贞、韩建,更上表称珂非王氏子,请以珂为陜州,珙为河中。上报曰:“先已允克用之奏矣】质实【陜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杨行宻取濠州【行宻攻濠州,防之。掠得徐州人李氏子,生八年矣,养以为子。其长子渥憎之。行宻谓徐温曰:「此儿质状性识颇异于人,吾度渥必不能容,今赐汝为子。」温名之曰知诰。知诰勤孝过诸子,温爱之,使掌家事,家人无违言。及长,喜书,善射,识度英伟。行宻谓温曰:「知诰俊杰,诸将子皆不及也】夏四月罢诸王将兵【上以郊畿多盗,至有逾垣入宫,侵犯陵寝者,欲令宗室诸王将兵廵警,又欲使之四方抚慰藩镇。南北司用事之臣,恐其不利于已,交章论谏。上不得已罢之。胡氏曰:昭宗欲使诸王将兵,虽非上防,然亦足以外慑藩镇,内制中官矣。北司不便可也,而南牙亦请罢之,此必崔昭纬与邠岐为腹心耳。小人奸邪,视人主昬明刚柔而作止者也。李克用有劳则伐之,杜让能忠计则杀之,李顺节出死力去叛奄则戮之。然则人臣何所恃于君父哉?昭纬、崔▯、孔纬、张濬各倚藩镇以为外援,盖惧此也。诸臣之罪固大矣,致其如此者谁欤?故君不君,则臣不臣,《春秋》之义,所以端本而清源也】集览【南牙即南司,注见文宗开成元年。北司去叛奄,去上声,除去之也。叛奄谓杨复恭等,事在大顺二年。奄与阉同,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阉尹】陆希声罢。○杨行宻取寿州及涟水。
译任命刘隐为封州刺史。封州刺史刘谦去世,他的儿子刘隐驻守贺江,士民一百多人谋反,刘隐在一夜之间将他们全部诛杀。岭南节度使刘崇龟召刘隐补任押牙,并上表推荐他为封州刺史。刘隐是上蔡人;封州注见隋文帝仁寿元年成州;贺江有人怀疑是县名,沿革不详;岭南节度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乙卯年,二年春,正月,李克用进入幽州。幽州军民数万人,打着旌旗伞盖,奏着歌乐鼓声,迎接李克用进入府舍。李克用命令符存审、刘仁恭率兵大致平定所属州县。任命陆希声为同平章事。陆希声是苏州吴县人,景融的第四代孙。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去世。王重盈去世后,军中请求让王重荣的儿子王珂代理留后。王重盈的儿子、保义节度使王琪和晋州刺史王瑶发兵攻打王珂,并上表说王珂不是王氏的儿子。王珂上表陈述自己的情况,同时向李克用求援。昭宗派宦官使者前去晓谕调解。王重盈是太原人;保义节度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二月,董昌在越州僭越称号。董昌执政残暴苛刻,横征暴敛数倍,用来充作进贡。因此朝廷的宠信任命接连而来;他请求封为越王,但没有获准。董昌不高兴地说:“朝廷要背弃我了。”有人谄媚他说:“与其做越王,哪里比得上做越帝?”于是民间流传谣言,人们相继挤满门户,请求董昌称帝。董昌大喜,召集将佐商议。副使黄碣说:“如今唐室虽然衰弱,但上天和人心还没有厌弃它。大王起于田亩,受到朝廷厚恩,位至将相,富贵已经达到极点了。为什么一旦忽然要采取灭族的办法呢?”董昌把他灭族诛杀。董昌又问防稽令吴镣,吴镣说:“大王不做真正的诸侯,把爵位传给子孙,却想做一个虚假的天子来取得灭亡吗?”董昌也把他灭族诛杀。山阴令张遂说:“浙东虽然统领六州,王如果称帝,他们一定不服从;您只能徒守一座孤城,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董昌又杀了他。董昌于是称皇帝。钱镠写信给董昌说:“与其闭门做天子,和九族百姓一起陷入水深火热,哪里比得上开门做节度使,终身享受富贵呢?趁现在悔改,还来得及。”董昌不听。钱镠把此事上报。越州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黄碣是闽人,防稽为县名,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山阴为县名,注见晋安帝元兴二年;九族注见梁武帝天监十年。又任命李谿为同平章事,三月罢免。昭宗重视李谿的文学才能,又任命他为宰相。崔昭纬同邠州、岐州相结交,得知皇帝的过失和朝廷机密,全都告诉他们。李谿再次入相后,崔昭纬派人告诉王行瑜说:“先前任命尚书令的诏命已经执行了,却被韦昭度阻止;如今又引荐李谿担任同列宰相,彼此一起迷惑圣听,恐怕又会有杜太尉那样的事情。”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上表说李谿奸邪,韦昭度没有宰相才干,应当罢免他们,让他们居于散秩。昭宗答复说:“军旅之事,朕可以同藩镇商议;至于任命宰相,应当出自朕的意志。”王行瑜等人不停地上表论说,李谿又被罢免。集览说:邠、岐是两个州名,邠指王行瑜,岐指李茂贞;邠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邠、岐注见周显王八年。杜太尉指杜让能;军旅注见梁武帝大通二年。书法说:前面已经记载任命为同平章事,不久又罢免了。到这里二月再次任相,接着又记三月罢免,任用人才为什么这样不坚定呢?大概当时藩镇更加强大,即使宰相的任用和罢免,也要由他们的意志决定。因此,王行瑜对李谿,李克用对张濬,朱全忠对崔胤,李茂贞对苏检,都是《纲目》深为悲叹的事情。任命刘仁恭为卢龙节度使。这是听从李克用的请求。罢免崔胤,任命王搏为同平章事。任命王珂为护国留后。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李克用上表说王重荣对国家有功,请求赐给王珂节钺。王珙厚礼结交王行瑜、李茂贞、韩建,又上表称王珂不是王氏的儿子,请求任命王珂为陕州刺史、王珙为河中节度使。昭宗答复说:“先前已经答应李克用的奏表了。”陕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杨行宻攻取濠州。杨行宻攻打濠州,没有攻下,准备撤回。他的将领朱延寿请求试着再去进攻,击鼓一次便攻下了濠州,于是任命朱延寿权知濠州。不久,汴州军队数万人前来攻打。朱延寿在军中制定编制,每面旗置二十五名骑兵,命黑云队长李厚率十旗兵攻击汴军,李厚没有取胜,朱延寿准备斩杀他。李厚说敌众我寡,不能匹敌,于是又增加五旗兵给他。李厚拼死作战,朱延寿率全军乘势进攻,汴军败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夏四月,罢除诸王统领军队的职务。昭宗因为京城近郊盗贼很多,甚至有人翻墙进入宫中、侵犯陵寝,所以想让宗室诸王统领军队巡逻警戒,又想让他们到各地慰问藩镇。南司、北司掌权的大臣担心这对自己不利,纷纷上章论奏劝谏。昭宗不得已罢除这一安排。胡氏说:昭宗想让诸王统领军队,虽然不是最好的办法,但也足以在外震慑藩镇、在内制约宦官。北司认为不便是可以理解的,可南牙也请求罢除,这一定是因为崔昭纬把邠、岐二镇当作心腹。小人奸邪,总是观察君主的昏明、刚柔而决定行动或停止。李克用有功劳便讨伐他,杜让能忠诚献计却杀掉他,李顺节出死力铲除叛乱宦官却将他杀戮。这样说来,臣下对君父还能有什么依靠呢?崔昭纬、崔胤、孔纬、张濬各自倚靠藩镇作为外援,大概就是害怕这种情况。各位大臣的罪过固然很大,但造成这种局面的又是谁呢?所以君主不像君主,臣下也不像臣下;《春秋》的义理之所以要端正根本、澄清源头,正是这个道理。集览说:南牙就是南司,注见文宗开成元年。“去叛奄”的“去”读上声,是除去的意思;叛奄指杨复恭等人,事情在大顺二年。“奄”与“阉”相同,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阉尹。罢免陆希声。杨行宻攻取寿州和涟水。
【行宻围寿州不克将还其将朱延寿请试往更攻一鼓防之以延寿权知寿州未几汴兵数万攻之延寿制军中每旗二十五骑命黒云队长李厚将十旗击汴兵不胜将斩之厚称众寡不敌乃益以五旗厚殊死战延寿悉众乗之汴兵败走】集览【黒云队景福元年杨行宻选勇健者以皂衣防甲号曰黒云都】质实【涟水一统志云古地名后魏为襄贲县置东海郡东魏改曰海安隋初郡废改为涟水县唐置涟州贞观初州废以县属泗州宋置涟水军防改为县属楚州元祐初复为军绍兴中废为县没于金归宋属寳应州端平初复为涟水军景定初改安东州治涟水县元省县以州属淮安路本朝改为县属淮安府朱延寿舒城人】以韦昭度为太保致仕。○以刘建锋为武安节度使【建锋以马殷为内外马歩军都指挥使】质实【武安节度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沙】五月,制削夺董昌官爵,委钱镠讨之。○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举兵犯阙,杀韦昭度、李谿。【行瑜以不得尚书令,怨朝廷。畿内有八镇兵,▯左右军。郃阳镇近华州,韩建求之;良原镇近邠州,王行瑜求之。宦官曰:“此天子禁军,何可得也?”王珂、王珙争河中,行瑜、建及茂贞皆为珙请,不能得,耻之。珙使人语三帅曰:“珂与河东昬姻,必为诸公不利,请讨之。”行瑜使其弟同州刺史行约攻河中,而自与茂贞、建各将精骑兵数千人入朝。市人窜匿,上御安福门以待之。三帅盛陈甲兵,拜伏舞蹈。上诘之曰:“卿辈不奏请,俟报,輙称兵入京城,其志欲何为乎?若不能事朕,今日请避贤路。”行瑜、茂贞流汗不能言,独韩建粗述入朝之由。上与之宴。三帅奏称:“南北司互有朋党,隳紊朝政。韦昭度讨西川失防,李谿作相不合众心,请诛之。”上未之许,行瑜等輙杀之,及枢宻使康尚弼等数人。请除王珙河中,徙王行约于陜,王珂于同州,上皆许之。李克用闻三镇犯阙,即日遣使发北部兵,期以来月度河入闗。始三帅谋废上,立吉王保。及闻克用起兵,行瑜、茂贞各留兵三千人宿卫京师,与建皆还本镇】集览【郃阳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质实【良原镇一统志云本隋之良原县属安定郡,唐宋俱属泾州,元省为镇,故址在平凉府灵台县西北九十里】六月,钱镠遣其将顾全武讨董昌。以孔纬同平章事,张濬为诸道租庸使。【上以崔昭纬等外交藩镇,朋党相倾,思得骨鲠之士,故骤用纬濬。既而朱全忠荐濬,上欲复相之。李克用表请发兵击全忠,且言濬朝为相臣,夕至阙。诏和解之】集览【骨鲠之士注见晋武帝咸宁四年】发明【纬濬浅谋误国,侥幸逃死。今三镇犯阙,克用方举兵讨之,而朝廷乃复用濬。纬何耶?且使二人才智可取,则无前日之败矣。即纲目之所书,比而观之,则昭宗用人之失,不言可知。其何以成扶颠持危之功乎】李克用举兵讨三镇,秋七月,王行约、李继鹏作乱,上如石门镇。考异【上当作帝】【李克用大举蕃汉兵南下,上表称王。行瑜、李茂贞、韩建称兵犯阙,贼害大臣,请讨之。又移檄三镇,数其罪。行瑜等大惧。克用军至绛州,攻防之,斩刺史王瑶。至河中,王珂迎谒于路。王行约弃同州走,弟行实时为左军指挥使,奏请幸邠州。枢宻使骆金瓘请幸凤翔。上曰:“克用已驻军河中,就使至此,朕自有以枝梧。卿等但各抚本军,勿令揺动。”右军指挥使李继鹏,茂贞假子也,谋刼上幸凤翔。中尉刘景宣与王行实知之,欲刼上幸邠州。孔纬靣折景宣,以为不可轻离宫阙。向晚,王行约引左军攻右军,鼓噪震地。上闻乱,登承天楼,欲谕止之。捧日都头李筠将本军于楼前。侍卫李继鹏以凤翔兵攻筠,矢拂御衣,左右扶上下楼。继鹏复纵火焚宫门,烟焰蔽天。时有盐州六都兵屯京师,素为两军所惮。上急召令入卫。既至,两军退走。上幸李筠营,护跸都头李居实帅众继至。或传行瑜、茂贞欲自来迎车驾。上惧为所廹以筠、居实两都兵自卫,幸石门镇。克用遣判官王环奉表问起居,遣兵攻华州。韩建登城呼曰:“仆于李公未尝失礼,何为见攻克用使谓之曰:‘公为人臣,逼逐天子,公为有礼,孰为无礼者乎?’”防闻邠、岐欲迎车驾,乃移兵营渭桥,遣其将李存贞为前锋。又遣史俨将三千骑诣石门。侍卫遣李存信、存审、防保、大节度使李思孝攻王行瑜梨园寨,擒其将王令陶等,献于行在。李茂贞惧,斩李继鹏,传首行在,上表请罪,且遣使求和于克用。上复遣延王戒丕谕克用,令且赦茂贞,并力讨行瑜】集览【枝梧」《史记·项羽本纪》:“莫敢枝梧。”如淳曰:“梧音悟,枝梧犹言枝捍也。”瓒曰:“小柱为枝,邪柱为梧。
译杨行宻包围寿州但没有攻下,准备撤回。他的将领朱延寿请求再试着进攻,击鼓一次便攻下了寿州,于是以朱延寿代理知寿州。不久,汴州军队数万人前来攻打。朱延寿规定军中每面旗有二十五名骑兵,命黑云队长李厚率十旗兵攻击汴军,没有取胜,准备斩杀李厚。李厚说敌众我寡,难以匹敌,于是又给他增加五旗兵。李厚拼死作战,朱延寿率全部军队乘势进攻,汴军败逃。集览说:黑云队,景福元年杨行宻选拔勇健之士,让他们穿黑色衣服、披铠甲,称为黑云都。质实说:涟水,《一统志》说是古地名;后魏时为襄贲县,设置东海郡;东魏改名海安;隋初废郡,改为涟水县;唐朝设置涟州,贞观初年废州,涟水县隶属泗州;宋代设置涟水军,后改为县,隶属楚州;元祐初年又恢复为军;绍兴年间废为县,陷于金朝;归宋后隶属宝应州;端平初年又恢复为涟水军;景定初年改为安东州,州治在涟水县;元朝省并该县,以州隶属淮安路;本朝改为县,隶属淮安府。朱延寿是舒城人。任命韦昭度为太保,让他辞官退休。任命刘建锋为武安节度使。刘建锋任命马殷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武安节度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沙。五月,诏令削夺董昌的官职和爵位,委任钱镠讨伐他。王行瑜、李茂贞、韩建发兵侵犯京城,杀死韦昭度、李谿。王行瑜因为没有得到尚书令之职,怨恨朝廷。京城近郊有八镇军队,隶属于左右军。郃阳镇靠近华州,韩建请求得到它;良原镇靠近邠州,王行瑜请求得到它。宦官说:“这是天子的禁军,怎么可以给你们?”王珂、王珙争夺河中,王行瑜、韩建和李茂贞都替王珙请求,不能得到,感到羞耻。王珙派人告诉三位节帅说:“王珂与河东结为婚姻,必定对诸公不利,请讨伐他。”王行瑜派他的弟弟、同州刺史王行约攻打河中,自己则与李茂贞、韩建各自率领几千精锐骑兵入朝。城中百姓逃散躲藏,昭宗登上安福门等待他们。三位节帅大规模陈列甲兵,拜伏行礼并舞蹈。昭宗责问他们说:“你们不先上奏请求,等候答复,却擅自带兵进入京城,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不能侍奉我,今天就请让开贤者之路。”王行瑜、李茂贞汗流满面,不能说话,只有韩建大略说明入朝的原因。昭宗设宴款待他们。三人上奏说:“南司、北司相互结党,败坏扰乱朝政。韦昭度讨伐西川失利,李谿担任宰相不合众心,请诛杀他们。”昭宗没有答应,王行瑜等人却擅自杀了韦昭度、李谿,以及枢密使康尚弼等数人。王行瑜等请求任命王珙为河中节度使,将王行约调任陕州,王珂调任同州,昭宗全都答应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李克用听说三镇侵犯京城,当天就派使者征发北部军队,约定下个月渡过黄河、进入关中。起初三位节帅谋划废黜昭宗,拥立吉王李保。后来听说李克用起兵,王行瑜、李茂贞各留下三千军队宿卫京城,与韩建一起返回本镇。集览说:郃阳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质实说:良原镇,《一统志》说原本是隋代良原县,隶属安定郡;唐、宋都隶属泾州;元代省并为镇,旧址在平凉府灵台县西北九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六月,钱镠派他的将领顾全武讨伐董昌。任命孔纬为同平章事,任命张濬为诸道租庸使。昭宗认为崔昭纬等人对外勾结藩镇,党羽之间互相倾轧,想得到刚直忠鲠之士,所以突然任用孔纬和张濬。不久,朱全忠推荐张濬,昭宗想再次任命他为宰相。李克用上表请求发兵攻打朱全忠,并说张濬早晨还是宰相,晚上就到了京城。昭宗下诏调解双方。集览说:骨鲠之士,注见晋武帝咸宁四年。发明说:孔纬、张濬谋略浅薄,误害国家,侥幸逃脱了死亡。如今三镇侵犯京城,李克用正要发兵讨伐他们,朝廷却又任用张濬。孔纬这是为什么呢?况且如果这两人的才智确实可取,就不会有前一天的失败了。把《纲目》所记载的事情联系起来看,昭宗用人的过失,不言自明。他又怎么能够成就扶助危局、支撑倾覆的功业呢?李克用发兵讨伐三镇。秋七月,王行约、李继鹏作乱,昭宗前往石门镇。考异说:这里的‘上’应作‘帝’。李克用大规模率领蕃、汉军队南下,上表称王行瑜、李茂贞、韩建发兵侵犯京城,杀害大臣,请求讨伐他们;又向三镇发布檄文,列举他们的罪状。王行瑜等人非常恐惧。李克用军队到达绛州,攻下该州,斩杀刺史王瑶。到达河中时,王珂在路上迎接拜见。王行约丢弃同州逃走;他的弟弟王行实当时任左军指挥使,上奏请求皇帝前往邠州。枢密使骆金瓘请求前往凤翔。昭宗说:“李克用已经驻军河中,即使到达这里,朕自有办法应付。你们只管各自安抚本军,不要让军队动摇。”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是李茂贞的养子,谋划劫持昭宗前往凤翔。中尉刘景宣和王行实知道此事,想劫持昭宗前往邠州。孔纬当面斥责刘景宣,认为不可以轻易离开宫阙。傍晚,王行约率左军进攻右军,鼓声喧天,震动大地。昭宗听到发生叛乱,登上承天楼,想晓谕制止他们。捧日都头李筠率本军驻扎在楼前。侍卫李继鹏率凤翔军攻击李筠,箭擦过皇帝的衣服,左右侍从扶着昭宗下楼。李继鹏又放火焚烧宫门,烟火遮蔽天空。当时盐州六都军队驻扎在京城,一向为左右两军所忌惮。昭宗急忙召令他们入宫护卫。到了那里以后,两军退走。昭宗到李筠的营中,护卫车驾的都头李居实率众随后赶到。有人传说王行瑜、李茂贞想亲自来迎接车驾。昭宗害怕被他们胁迫,便用李筠、李居实两部的兵力护卫自己,前往石门镇。李克用派判官王环奉表问候皇帝起居,又派兵进攻华州。韩建登上城楼喊道:“我对李公从来没有失礼之处,为什么来攻打我?”李克用的使者回答他说:“您身为人臣,却逼迫驱逐天子;您说自己有礼,那么谁才是无礼的人呢?”李防听说邠、岐二镇想迎接车驾,便把军营移到渭桥,派他的部将李存贞为前锋;又派史俨率三千骑兵前往石门。侍卫都将派李存信、李存审、李防保、大节度使李思孝进攻王行瑜的梨园寨,擒获他的部将王令陶等人,押送到行在献俘。李茂贞害怕了,杀死李继鹏,把首级传送到行在,上表请罪,并派使者向李克用求和。昭宗又派延王李戒丕晓谕李克用,让他暂且赦免李茂贞,与他合力讨伐王行瑜。集览:“枝梧”:《史记·项羽本纪》说:“没有人敢于枝梧。”如淳说:“梧音同‘悟’,枝梧就是抵抗的意思。”瓒说:“小柱叫枝,斜柱叫梧。”
今屋梧邪柱是】质实【三镇」谓邠宁、岐、同、华三藩镇。「鼔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盐州」注见德宗贞元三年。「石门镇」未详处所,唯西安府淳化县北六十。里有石门山,山有石如门,故名。又平凉府静宁州南一百五十里有石门峡,山石如门,其路斩截,即陇山北垂。此二处未知孰是,姑録之以备考焉。梨园寨,或疑即梨园,注见宪宗元和二年】以崔▯同平章事制削夺王行瑜官爵,以李克用为招讨使,讨之。【诏李克用讨王行瑜,克用遣其子存朂诣行在,年十一,上竒其状貌,抚之曰:“儿方为国之栋梁,他日宜尽忠于吾家】车驾还京师【李克用表请车驾还京师,从之。时宫室焚毁,未暇完葺,上寓居尚书省,百官往往无袍笏仆马】崔昭纬罢。○九月,孔纬卒。○王建遣兵赴援,屯绵州。质实【绵州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湆县】书法【援不书地,书地讥也。绵州缓辞,也是故书次于白帝,见武陵之慢。梁戊辰年书屯绵州,见王建之诈。是年终纲目书援十五,详晋愍帝建兴四年书地者二而已】杨行宻遣兵救董昌发明【董昌僣于位号,朝廷方委钱镠讨之,而杨行宻反遣兵救贼,何耶?小人不知大义,一至于此。是以通鉴载行宻表昌引咎,愿修职贡等语,纲目皆削而不録,而直书行宻遣兵救昌以罪之也】冬十月,贬崔昭纬为梧州司马。质实【梧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苍梧】以孙偓同平章事。○十一月,李克用克邠州,王行瑜伏诛。【河东将李存贞败邠宁军于梨园北,李罕之、李存信等又急攻之,王行约、行实遁去。行瑜以精甲五千守龙泉寨,李克用攻防之,行瑜走入邠州。克用引兵逼之,行瑜登城号哭,谓克用曰:「行瑜无罪,胁廹乗舆,皆茂贞、继鹏所为,请移兵问凤翔。行瑜愿束身归朝。」克用曰:「王尚父何恭之甚,仆受诏讨三贼臣,公预其一,束身归朝,非仆所得专也。」行瑜挈族出走,克用入邠州,封府库,抚居人。行瑜寻为部下所杀,传首】质实【龙泉寨未详处所,唯凤翔府沂阳县东一十五里有龙泉山,山有泉出其下,或疑即此。乗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王尚父谓王行瑜】朱全忠围兖州【朱全忠遣葛从周击兖州,自以大军继之,围其城。朱瑄遣其将贺瓌、栁存、薛怀寳将兵万余人袭曹州,以解兖州之围。全忠自中都引兵夜追之,比明至钜野南,及之,屠杀殆尽,擒三将,俘三千人。防大风晦▯,全忠曰:“此杀人未足耳。”命所得俘皆杀之,缚三将狥于兖州城下,谓朱瑾曰:“卿兄已败,何不早降?”既而杀存及怀寳,闻瓌名,礼而用之。瑄、瑾告急于河东,李克用遣大将史俨将数千骑以救之】质实【中都,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二年平陆;比明,天将明也;钜野,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二年】十二月王建遣兵击东川【王建奏,顾彦晖不发兵赴难,而畧夺辎重,请兴兵讨之】进李克用爵晋王【诏李克用进爵晋王,李罕之、盖寓诸将佐进官有差。克用性严急,左右小有过,輙死,无敢违忤。惟盖寓敏慧,能揣其意,婉辞裨益,无不从者。克用或以非罪怒将吏,寓必阳助之怒。克用常释之,有所谏诤,必征近事为喻。由是克用爱信之。朱全忠数使人间之,克用待之益厚】质实【晋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李克用还晋阳【克用遣掌书记李袭吉入谢,请乗胜势,遂取凤翔。上谋于贵近,或曰:「茂贞复灭,则沙陀太盛,朝廷危矣。」上乃赐克用诏褒其忠欵,且言不臣之状,行瑜为甚。茂贞、韩建自知其罪,职贡相继,且当休兵息民。克用奉诏而止。既而私谓诏使曰:「观朝廷之意,似疑克用有异心也。然不去茂贞,闗中无安宁之日。」又诏免克用入朝。将佐或言:「今扫清阙庭,岂可不入见天子?」克用犹豫未决。盖寓曰:「天子还未安席,人心尚危。大王若引兵渡渭,窃恐复惊骇都邑。人臣尽忠,在于勤王,不在入觐。愿熟图之。」克用笑曰:「盖寓尚不欲吾入朝,况天下之人乎?」乃表曰:「臣总帅大军,不敢径入朝觐。」表至京师,上下始安。克用遂引兵归,而茂贞骄横如故,河西州县多为所据。胡氏曰:「克用于三镇,非有父兄之怨,特为王室雪耻,故仗义而来。
译现在房屋的斜柱就是‘梧’。质实:“三镇”指邠宁、岐、同、华三藩镇。“鼓噪”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盐州”的注释见唐德宗贞元三年。“石门镇”不详其具体所在,只有西安府淳化县北六十里有石门山,山上有像门一样的石头,所以得名;又有平凉府静宁州南一百五十里处的石门峡,山石像门,山路险峻,即陇山北麓。这两处不知道哪一处才是石门镇,姑且一并记录下来以备考察。“梨园寨”有人怀疑就是梨园,注释见唐宪宗元和二年。任命崔▯为同平章事。下制削夺王行瑜的官职和爵位,任命李克用为招讨使,讨伐王行瑜。诏令李克用讨伐王行瑜。李克用派他的儿子李存朂到行在,当时李存朂十一岁。昭宗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抚摸着他说:“孩子将来正是国家的栋梁,日后应当竭尽忠诚于我李家。” 车驾返回京师。李克用上表请求车驾返回京师,昭宗准许了。当时宫室已经焚毁,没有时间修缮完毕,昭宗暂居尚书省,百官往往连袍服、笏板、仆人和马匹都没有。罢免崔昭纬。九月,孔纬去世。王建派兵前往救援,驻扎在绵州。质实:“绵州”的注释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湆县”。书法:救援一事如果不记载地点,记载地点就是为了讥刺。说驻扎绵州时用了舒缓的措辞,因此特意把它记在白帝之后,是为了显示武陵的怠慢。梁戊辰年记载驻扎绵州,是为了显示王建的诈伪。本年《纲目》记载救援十五次,其中详记地点的,只有晋愍帝建兴四年两次而已。杨行宻派兵救援董昌。发明:董昌僭越帝位和名号,朝廷正把讨伐他的事委托给钱镠,杨行宻却反而派兵救援贼人,这是为什么呢?小人不懂得大义,竟到了这种地步。因此,《通鉴》记载杨行宻上表为董昌引咎、愿意修治职贡等话,《纲目》全都删去不录,只直书“杨行宻遣兵救昌”,用来对杨行宻定罪。冬十月,贬崔昭纬为梧州司马。质实:“梧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苍梧”。任命孙偓为同平章事。十一月,李克用攻克邠州,王行瑜伏法被杀。河东将领李存贞在梨园以北击败邠宁军,李罕之、李存信等又急攻邠宁军,王行约、王行实逃走。王行瑜率精锐甲士五千人守卫龙泉寨,李克用进攻并逼迫他,王行瑜逃入邠州。李克用带兵逼近城下,王行瑜登城号哭,对李克用说:“我王行瑜没有罪,胁迫车驾,都是李茂贞、李继鹏所做,请您把兵移去攻问凤翔。我愿意束身归朝。”李克用说:“王尚父何必过分谦恭?我奉诏讨伐三名叛臣,您就是其中之一;束身归朝,不是我个人能够专断的。”王行瑜带着全族出逃,李克用进入邠州,封闭府库,安抚居民。王行瑜不久被部下杀死,把首级传送到行在。质实:“龙泉寨”不详其所在,只有凤翔府沂阳县东十五里有龙泉山,山下有泉水涌出,有人怀疑就是此处。“乘舆”的注释见汉安帝延光四年。“王尚父”指王行瑜。朱全忠包围兖州。朱全忠派葛从周攻打兖州,自己率大军随后赶到,包围兖州城。朱瑄派他的部将贺瓌、柳存、薛怀宝率一万多兵袭击曹州,以解除兖州之围。朱全忠从中都带兵连夜追赶,天将明时到达钜野以南,追上了他们,把他们几乎全部屠杀,擒获三名将领,俘虏三千人。正赶上大风,天色昏暗,朱全忠说:“这样杀人还不够。”于是命令把所俘虏的人全部杀掉,将三名将领绑在兖州城下示众,对朱瑾说:“你的哥哥已经败了,为什么不早点投降?”随后杀死柳存和薛怀宝;听说贺瓌有名望,便以礼相待并任用他。朱瑄、朱瑾向河东告急,李克用派大将史俨率数千骑兵前去救援。质实:“中都”是县名,注释见周安王十二年“平陆”;“比明”指天将明;“钜野”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初平二年。十二月,王建派兵攻打东川。王建上奏说,顾彦晖不发兵赴救危难,反而掠夺军用物资,请求发兵讨伐他。提升李克用的爵位为晋王。诏令提升李克用的爵位为晋王,李罕之、盖寓以及各位将领和僚佐也分别升官。李克用性情严厉急躁,身边的人稍有过错,往往就被处死,没有人敢违抗忤逆。只有盖寓聪敏机警,能够揣摩他的心意,用委婉的话加以劝益,李克用没有不听从的。李克用有时因并非罪过的事情迁怒将吏,盖寓必定故意助长他的怒气;李克用常常因此释放那些人。盖寓有所规谏,就一定引用近来的事情作比喻。李克用因此更加宠爱信任他。朱全忠多次派人离间他们,李克用反而待盖寓更加优厚。质实:“晋”是州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李克用返回晋阳。李克用派掌书记李袭吉入朝谢恩,请求乘胜进取,最终攻取凤翔。昭宗向亲近的臣僚谋划,有人说:“如果李茂贞也被消灭,那么沙陀势力就太强大了,朝廷就危险了。”昭宗于是赐给李克用诏书,褒奖他的忠诚,并说不臣服的罪状以王行瑜最为严重;李茂贞、韩建自知有罪,职贡接连送来,眼下应当休兵息民。李克用奉诏停止进攻。不久,他私下对诏使说:“从朝廷的意思来看,似乎怀疑我有异心。不过如果不除掉李茂贞,关中就没有安宁的日子。”昭宗又下诏免除李克用入朝。将佐有人说:“如今已经扫清宫阙,怎么可以不入朝拜见天子?”李克用犹豫不决。盖寓说:“天子还没有坐稳席位,人心仍然危险。大王如果带兵渡过渭水,我恐怕又会惊扰都邑。人臣尽忠,在于勤王,不在于入朝觐见。希望您仔细考虑。”李克用笑着说:“盖寓尚且不愿我入朝,何况天下人呢?”于是上表说:“臣统率大军,不敢径自入朝觐见。”表章送到京师后,朝廷上下才开始安定。李克用于是带兵回去,但李茂贞仍像以前一样骄横,河西各州县有许多被他占据。胡氏说:“李克用对于三镇,并没有父兄被害的私仇,只是为了替王室雪耻,所以仗义而来。”
昭宗不明,又在术数隂疑克用,而党茂贞,他日困辱凶终,盖始乎此谋矣。」又曰:「克用所与谋者盖寓而已,而寓于此有失防焉。当此时也,止当劝克用入觐,力陈茂贞不诛必为后患之意,不然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荡清岐华,驻师郊畿,释戎服以见天子,身辅朝政,修明纪律,使东防不得西畧,王室安矣。释此不为,而区区疲力于幽州,争地于慈隰,遂使全忠先手,遂移唐祚,晋阳岌岌,几不自保。此岂非初谋不逺故欤】集览【郊畿注见德宗贞元九年郊圻,慈隰皆在河东属平阳,慈本春秋屈邑,汉为北屈县,唐置慈州,今吉州是也。隰本汉蒲子县,后魏置汾州,隋改隰州。先手注见德宗兴元元年先人有夺人之心。岌岌孟子天下殆哉岌岌乎注岌岌倾危之状。岌逆及反】正误【全忠先手今按先手一本作束手误,盖谓朱全忠破李茂贞迎车驾都洛阳,挟天子令诸侯,李克用不知出此,遂为全忠所先,如奕棊之先手也】质实【李袭吉,洛阳人。沙陀太盛,谓李克用渭水名,注见汉高后五年。岐、华二镇名,谓李茂贞。韩、建、慈、隰二州名。慈,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定阳、隰,注见晋怀帝永嘉二年。蒲子】书法【于是诏使还镇,不书诏,何嘉克用也?奉诏讨贼,贼既讨矣,奉诏而还,克用于是知有臣节矣。不书诏还,深予之也。然则克用不能遂讨茂贞,轻聼,盖寓以贻后患,非失计欤?车驾初还,人心岌岌,盖寓盖深知之,使纲目于寓有所不可,他日必不以押牙而书卒矣】发明【前书李茂贞等犯阙,则见三镇反逆之罪矣;次书李克用举兵讨三镇,则见克用狥国之忠矣;又书克用克邠州,王行瑜伏诛,则见克用讨逆之绩矣。至是,遽乃使之还镇,何耶?夫三叛连衡,胁制天子,杀戮大臣,至谋废立,罪不容诛。四方征镇,未闻一人有勤王之举,独克用投筯而起,举兵赴急,亦既振扬天讨,功绩显著,正宜乗机剪除,荡平凶逆。而唐朝君臣曾无远略,反形疑忌之心,遂使河东之斾方旋,而凤翔之势愈炽,是皆为谋不审之咎也。然则纲目何以不书?诏克用还晋阳,曰“还镇之举,固唐朝之失”,然是时权在克用,使其能力陈大计,进兵岐陇,扫除李茂贞等,一正王室,岂不甚美?今乃乱根未絶,冺黙而去,则非大臣正国之义。故纲目书之,以克用自还为文者,又所以讥其不知大义,失于讨贼者也】【丙辰】三年春正月蒋勋据邵州,刘建锋遣马殷击之【勋求邵州,刘建锋不许,勋乃起兵冦湘潭,据邵州,建锋遣殷击之】质实【湘潭,《一统志》云:本秦之湘南县,汉属长沙郡,晋属衡阳郡,梁改湘南曰湘潭,因昭潭为名。隋以建宁、隂山、攸水、荼陵四县省入,属衡州。唐属潭州,宋因之。元陞为州,本朝复为县,改属长沙府】闰月,李克用遣李存信将兵救兖、郓,罗▯信袭之,存信军溃。【李克用遣李存信将万骑假道于魏以救兖郓,军于莘县。朱全忠使人谓罗▯信曰:“克用志吞河朔,师还之日,贵道可忧。”存信戢众不严,侵暴魏人,▯信怒,发兵三万夜袭之。存信军溃,委弃资粮兵械万数。▯信自是与河东絶,专志汴州。全忠方图兖郓,畏▯信议其后。▯信每有赠遗,全忠必对使者北面拜受之曰:“六兄于予倍年以长,固非诸邻之比。”▯信信之,全忠以是得专意东方】质实【魏谓罗▯信,兖郓谓朱瑄、朱瑾,莘县注见中宗嗣圣五年】二月,以通王滋判侍卫诸军事,质实【通州名,注见肃宗上元二年】朱全忠遣厐师古击郓州。○夏四月,河涨。【河涨将毁滑州,朱全忠决为二河,夹城而东,为害滋甚】书法【纲目书河溢十详晋高祖天福三年未有书河涨者,涨者何?未溢也。未溢也,何以书?志患始也。于是河涨将毁滑州,全忠决为二河,夹城东注,自是为害滋甚。二十二年河决者九,详汉文帝十二年,故谨志之。终《纲目》书河涨一而已,是年】李克用攻魏州○武安军乱,杀刘建锋,推马殷为留后【建锋嗜酒,不亲政事,长直兵陈赡妻美,建锋私之,赡杀建锋,诸将迎行军司马张佶为留后。佶将入,马忽踶齧,伤髀。时马殷攻邵州未下,佶谓诸将曰:“马公勇而有谋,寛厚乐善,吾所不及,真乃主也。”乃以牒召之。殷至,佶肩舆入府,坐受殷拜谒,已乃命殷升聼事,以留后让之。即趋下帅将吏拜贺,复为行军司马,代殷将兵攻邵州】集览【佶,其吉反】
译昭宗不明智,又因迷信术数而暗中猜疑李克用,并且偏袒李茂贞;后来遭受困辱而凶险收场,大概就是从这次谋划开始的。又说:“李克用所共同谋划的人只有盖寓,而盖寓在这件事上有失误。当时只应当劝李克用入朝觐见,极力陈说不诛李茂贞必将成为后患的道理;否则就应当留在军中,因为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扫清岐、华,驻军于郊畿,脱下戎服拜见天子,亲自辅佐朝政,整顿申明纪律,使东面的军队不能侵略西面,王室就安定了。可是他不这样做,却把力量耗费在幽州,争夺慈、隰二州的土地,于是使朱全忠抢得先手,终于改变了唐朝的国运;晋阳危急,几乎不能自保。这难道不是因为最初的谋划不够深远吗?”集览:“郊畿”的注释见德宗贞元九年“郊圻”。慈、隰都在河东,属于平阳。慈州原为春秋时的屈邑,汉代为北屈县,唐代设置慈州,今为吉州;隰州原为汉代蒲子县,后魏设置汾州,隋代改为隰州。“先手”的注释见德宗兴元元年“先人有夺人之心”。“岌岌”出自《孟子》“天下殆哉,岌岌乎”,注释说岌岌是倾危的样子;“岌”读音同“及”。正误:“全忠先手”,今考一本作“束手”,误。这里说的是朱全忠击败李茂贞、迎车驾到洛阳,挟持天子号令诸侯;李克用没有采取这一行动,于是被朱全忠抢得先机,如同下棋时的先手。质实:李袭吉是洛阳人。“沙陀太盛”指李克用。“渭水”的注释见汉高后五年。“岐、华”是两个镇的名称,指李茂贞。“韩、建、慈、隰”是州名。慈州的注释见陈宣帝大建五年;定阳、隰州的注释见晋怀帝永嘉二年“蒲子”。书法:在这里记载诏使返回镇所,却不记“诏”字,是为什么?因为这是赞美李克用。奉诏讨伐贼人,贼人既已讨平,又奉诏返回,李克用由此知道遵守臣节。不写“奉诏返回”,是深深嘉许他。然而,李克用不能继续讨伐李茂贞,是不是轻易听信盖寓而留下了后患,不能算作失策呢?车驾刚刚返回,人心非常危险,盖寓大概深知这一点;所以《纲目》在盖寓身上有所不满,后来一定不会仅仅以“押牙”的身份记载他的死。丙辰年,三年春正月,蒋勋占据邵州,刘建锋派马殷攻打他。质实:蒋勋请求得到邵州,刘建锋不答应,蒋勋于是起兵侵犯湘潭,占据邵州,刘建锋派马殷攻打他。“湘潭”,《一统志》说:原是秦代的湘南县,汉代属长沙郡,晋代属衡阳郡;梁代改湘南为湘潭,因昭潭而得名。隋代将建宁、阴山、攸水、荼陵四县并入,属衡州;唐代属潭州,宋代沿袭;元代升为州;本朝又恢复为县,改属长沙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丙辰】三年春正月,蒋勋占据邵州,刘建锋派马殷攻打他。【蒋勋请求取得邵州,刘建锋不答应,蒋勋于是起兵侵犯湘潭,占据邵州,刘建锋派马殷攻打他。】质实:湘潭,《一统志》说:这里原是秦代的湘南县,汉代属长沙郡,晋代属衡阳郡;梁代将湘南改名为湘潭,因昭潭而得名。隋代把建宁、隂山、攸水、荼陵四县并入,隶属衡州。唐代属潭州,宋代沿袭不变。元代升格为州,本朝又恢复为县,改属长沙府。闰月,李克用派李存信率兵救援兖、郓,罗▯信袭击李存信,李存信的军队溃败。闰月,李克用派李存信率兵援救兖州、郓州,罗弘信袭击他,李存信的军队溃败。李克用派李存信率一万骑兵借道魏州去救援兖州、郓州,驻军于莘县。朱全忠派人对罗弘信说:“李克用有吞并河朔的志向,等他的军队返回时,您的地盘就值得忧虑了。”李存信约束部众不严,侵扰暴虐魏州人,罗弘信大怒,发兵三万人连夜袭击。李存信军队溃败,丢弃了数以万计的资粮和兵器。罗弘信从此与河东断绝关系,一心专门对付汴州。朱全忠正谋划攻取兖州、郓州,害怕罗弘信从后方发难。罗弘信每次有馈赠,朱全忠一定当着使者的面面向北拜受,说:“六兄比我年长一倍,本来就不是其他邻镇可以相比的。”罗弘信相信了他,朱全忠因此得以专心经营东方。质实:“魏”指罗弘信;“兖、郓”指朱瑄、朱瑾;“莘县”的注释见唐中宗嗣圣五年。二月,任命通王李滋判侍卫诸军事。质实:“通”是州名,注释见唐肃宗上元二年。朱全忠派庞师古攻打郓州。夏四月,黄河水上涨。黄河水上涨,将要冲毁滑州;朱全忠把黄河分成两条,使河水夹着城向东流,造成的祸害更加严重。书法:《纲目》记载黄河决口十次,详见晋高祖天福三年,却从来没有记载过“河涨”。“涨”是什么意思?就是还没有漫溢。既然还没有漫溢,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记下祸患的开始。当时黄河水上涨,将要冲毁滑州,朱全忠把黄河分成两条,使河水沿城向东流,从此造成的祸害更加严重。二十二年中黄河决口九次,详见汉文帝十二年,所以谨慎地记录下来。整部《纲目》只记载过一次“河涨”,就是这一年。李克用攻打魏州。武安军发生动乱,杀死刘建锋,推举马殷为留后。刘建锋嗜酒,不亲自处理政务;长直兵陈赡的妻子貌美,刘建锋便霸占了她,陈赡杀死刘建锋。各位将领迎接行军司马张佶,推举他为留后。张佶将要入城时,马忽然踢咬他,伤了他的大腿。当时马殷正在攻打邵州,还没有攻下,张佶对各位将领说:“马公勇敢而有谋略,宽厚而乐于行善,我比不上他,真正应该由他做主。”于是发文书召马殷前来。马殷到后,张佶坐肩舆进入府署,坐着接受马殷拜见,随后命马殷登上听事之堂,把留后的职位让给他。张佶立即快步下堂,率领将吏拜贺马殷,自己又任行军司马,代替马殷率兵攻打邵州。集览:张佶,“佶”反切读音为其吉反。
书法【马楚之基始于此】五月董昌去僣号【董昌使人觇钱镠兵,有言其强盛者,輙怒斩之。言兵疲食尽,则赏之。顾全武进兵越州,昌出战而败,全武围之。昌始惧,去帝号】杨行宻取苏州【常熟镇使陆郢以城应杨行宻,虏刺史成及。行宻阅及家赀,惟图书药物,贤之,归署行军司马。及泣曰:“及百口在钱公所,失苏州不能死,敢求富贵?愿以身易百口之死。”引佩刀欲自刺,行宻遽止之。钱镠急召顾全武,使备行宻。全武曰:“越州贼之根本,奈何垂克而弃之?请先取越州,后复苏州。”镠从之】质实【常熟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九年。成及,钱塘人,贞国之子也。苏州,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吴国】崔昭纬伏诛【昭纬既贬,复求救于朱全忠,诏遣中使赐昭纬死,及于荆南斩之,中外咸以为快】质实【荆南,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荆南将许存降于王建【成汭与其将许存泝江畧地,尽取濵江州县,以赵武为黔中留后,存为万州刺史。知存不得志,使人诇之,曰:“存不治州事,日出蹴踘。”汭曰:“存将逃,先匀足力也。”遣兵袭之,存弃城走,降干王建。建忌存勇畧,欲杀之。掌书记高烛曰:“公方总揽英雄以图霸业,彼弱来归,我奈何杀之?”建使戍蜀州,隂使知蜀州王宗绾察之。宗绾宻言存忠勇谦厚,有良将材,建乃舍之,更其姓名曰王宗播。而宗绾竟不使宗播知其免已也。宗播元从孔目官栁修业,每劝宗播慎静以免祸。后遇彊敌,诸将所惮者宗播,以身先之。及有功,輙称病不自伐,由是得以功名终】集览【竟不使宗播知其免已,以言王宗绾长者也,终不令宗播知因我宻言而得免。王建见杀之祸,不自伐,易乾卦善世而不伐。伊川传曰:“不有其善也。”论语孟之反不伐,饶氏曰:“伐如伐木之伐。凡人矜夸自己之能,乃所以自▯其能,故谓之自伐也。”老子曲则全章:“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庄子山水篇:“吾闻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功】质实【黔中,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武陵。蹴踘,刘向别録曰:“黄帝所作也。”或曰起于战国时蹋踘兵势也,所以练武事。知有材,皆因嬉戯而讲陈之】钱镠克越州董昌伏诛【全武攻越州,克其外郭。董昌犹据牙城拒之。镠遣绐昌云:“奉诏令大王致仕归临安。”昌乃送牌印而出,全武斩之。昌在围城中,贪吝益甚,口率民间钱帛,减战士粮。及城破,库有金帛杂货五百间,仓有粮三百万斛。钱镠散金帛以赏将士,开仓以振贫乏】集览【牙城,即内城也。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质实【临安,县名。注见僖宗干符五年】六月,李克用攻魏博,朱全忠遣其将葛从周救之,还击兖郓,破之。【李克用攻魏博,朱全忠召葛从周于郓州,使将兵营洹水,以救魏博。克用引兵击之,汴人多凿坎于陈前。战方酣,克用马踬,几为汴人所获,顾射其将一人,毙之,乃得免,引军还。从周复击兖郓兵,破之。兖郓属城皆为汴人所据。克用发兵赴之,輙为魏人所拒,不得前。兖郓由是不振】集览【洹水,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马踬,踬,陟利反。踣也,字与疐通。《诗》载疐其尾。《说文》曰:疐,碍不行也】秋七月,李茂贞举兵犯阙,上如华州。考异【上当作帝】【初,李克用屯渭北。李茂贞、韩建惮之,事朝廷礼甚恭。克用去,二镇贡献渐疎,表章骄幔。上自石门还,置殿后四军,选补数万人,使延王戒丕等将之。茂贞遂表言:“延王无故称兵讨臣,臣今勒兵入朝,请罪。”上告急于河东。茂贞遂引兵逼京畿。覃王嗣周与战败绩。七月,茂贞进逼京师。戒丕曰:“今闗中藩镇无可依者,不若自鄜州济河,幸太原。”上至渭北,韩建奉表请幸华州,不许。既而上复惮逺适,至富平,复遣人召建面议去留。建至,顿首言:“今藩臣防扈者非止茂贞,陛下若逺廵边鄙,臣恐无复还朝。今华州兵力虽防,亦足自固,西距长安不远,愿陛下临之,以图兴复。”上乃从之。至华州,茂贞遂入长安,燔烧俱尽】质实【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鄜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富平县名注见宪宗元和六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崔▯罢【上以▯崔昭纬之党,故罢之】以陆扆同平章事,质实【陆扆,嘉兴人】○八月,李克用发兵入援。【韩建移檄诸道,令供输资粮诣行在。李克用闻之,叹曰:“去嵗从余言,岂有今日之患?”又曰:“韩建,天下痴物,为贼臣弱帝室,是不为李茂贞所擒,则为朱全忠所虏耳。”因奏将与邻道发兵入援】
译书法:马楚政权的根基从这里开始。五月,董昌取消僭越的帝号。董昌派人侦察钱镠的军队,有人说钱镠军队强盛,他就发怒把那人杀掉;有人说军队疲惫、粮食耗尽,他就奖赏那人。顾全武进兵越州,董昌出战而失败,顾全武包围越州。董昌这才害怕,取消了帝号。杨行宻攻取苏州。常熟镇使陆郢以城响应杨行宻,俘获刺史成及。杨行宻查阅成及家中的财产,只有图书和药物,认为他贤良,便放回他并署任为行军司马。成及哭着说:“我的一百口家属都在钱公那里,我丢失苏州却不能死,还敢求取富贵吗?愿意用我的性命换取一百口家属的死。”他拔出佩刀想自杀,杨行宻急忙阻止了他。钱镠急忙召顾全武,让他防备杨行宻。顾全武说:“越州是贼人的根本,怎么能眼看就要攻克却放弃呢?请先攻取越州,然后再收复苏州。”钱镠听从了他。质实:“常熟”是县名,注释见隋炀帝大业九年。“成及”是钱塘人,成贞国的儿子。“苏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兴三年“吴国”。崔昭纬伏法被杀。崔昭纬被贬后,又向朱全忠求救。诏令派中使赐崔昭纬死,崔昭纬在荆南被斩杀,朝廷内外都以为痛快。质实:“荆南”是道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荆南将领许存投降王建。成汭和他的将领许存沿江而上,攻取沿江各地,把沿江州县全部夺取;任命赵武为黔中留后,许存为万州刺史。成汭知道许存不得志,便派人探察他。来人说:“许存不处理州中事务,每天出门踢球。”成汭说:“许存要逃走,先锻炼腿脚力气罢了。”于是派兵袭击许存。许存丢弃城池逃走,投降王建。王建忌惮许存勇敢有谋略,想杀掉他。掌书记高烛说:“您正广泛招揽英雄以图谋霸业,他势力弱小时来归附,我怎么能杀他呢?”王建让许存戍守蜀州,又暗中让蜀州刺史王宗绾观察他。王宗绾秘密报告说许存忠诚勇敢、谦逊厚道,有成为良将的才能,王建才放过他,并改他的姓名为王宗播。但王宗绾始终没有让王宗播知道自己已经获免,也没有让他知道是因自己的秘密进言而获免。王宗播原来的从军孔目官柳修业常常劝他谨慎安静,以免遭祸。后来遇到强敌,各位将领都畏惧的就是王宗播,而王宗播总是身先士卒。等到立了功,他总是称病,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因此得以以功名终身。集览:“竟不使宗播知其免已”,意思是说王宗绾是厚道人,始终不让王宗播知道他因自己的秘密进言而获免。“王建见杀之祸,不自伐”,出自《易经》乾卦“善世而不伐”。伊川传说:“不把自己的善行据为己有。” 《论语》说孟之反不夸耀自己。饶氏说:“‘伐’如同伐木的‘伐’。凡是夸耀自己的才能,实际上就是自我损伤自己的才能,所以叫作自伐。”《老子·曲则全》一章说:“不自我夸耀,所以有功;不自我矜夸,所以能够长久。”《庄子·山水》篇说:“我听说古代成就大德的人说:自我夸耀的人没有功劳。”质实:“黔中”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武陵”。“蹴踘”,刘向《别录》说:“是黄帝创制的。”又有人说起源于战国时期,是用踢球来演练兵势的活动,用来训练武事。所谓知道许存有将帅之才,都是从他在游戏中讲习布阵看出来的。钱镠攻克越州,董昌伏法被杀。【全武攻打越州,攻克了外城。董昌仍据守内城抗拒。钱镠派人欺骗董昌说:“奉诏命请大王退休回临安。”董昌于是交出符牌印信出来,全武将他斩首。董昌在被围城中,贪婪吝啬更加厉害,按户向民间征收钱帛,削减战士的粮食。等到城池攻破,府库中有金帛杂货五百间,粮仓中有粮食三百万斛。钱镠把金帛分发给将士作为赏赐,打开粮仓赈济贫困缺乏的人】集览【牙城,就是内城。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质实【临安,县名。注见僖宗干符五年。】六月,李克用攻打魏博,朱全忠派他的将领葛从周前去救援,回军又攻击兖州、郓州,将其击破。【李克用攻打魏博,朱全忠从郓州召来葛从周,让他率兵驻扎在洹水,救援魏博。李克用带兵攻击,汴军大多在阵前挖掘陷坑。战斗正激烈时,李克用的马被绊倒,几乎被汴军俘获;他回身射中一名汴军将领,将其射死,才得以脱身,带兵退回。葛从周又攻击兖州、郓州的军队,将其击破。兖州、郓州所属的城池全都被汴军占据。李克用发兵前往救援,却总是被魏军阻挡,不能前进。兖州、郓州因此衰弱不振】集览【洹水,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马踬,“踬”读作陟利切,意思是跌倒,也与“疐”字相通。《诗经》说“载疐其尾”。《说文》说:“疐,是受阻而不能前行。”】秋七月,李茂贞发兵进犯京城,皇帝前往华州。考异【“上”应当作“帝”。】【起初,李克用驻军渭北。李茂贞、韩建都忌惮他,对朝廷的礼节非常恭敬。李克用离开后,这两个藩镇向朝廷进贡逐渐稀少,奏表也变得骄横傲慢。皇帝从石门返回后,设置殿后四军,选补数万人,让延王李戒丕等人统领。李茂贞于是上表说:“延王无故发兵讨伐臣下,臣现在率兵入朝请罪。”皇帝向河东告急。李茂贞于是带兵逼近京畿。覃王李嗣周与他交战,战败。七月,李茂贞进逼京城。李戒丕说:“如今关中的藩镇没有可以依靠的,不如从鄜州渡过黄河,前往太原。”皇帝到达渭北,韩建奉上奏表请求皇帝驾临华州,皇帝没有答应。不久皇帝又害怕远行,到达富平后,再派人召韩建当面商议去留。韩建到来,叩头说:“如今像李茂贞这样跋扈的藩臣不止一个。陛下如果远行到边境,我恐怕陛下就再也不能回朝了。如今华州的兵力虽然不强,但也足以自守,而且向西距长安不远,希望陛下驾临华州,以谋求复兴。”皇帝于是听从了他。到达华州后,李茂贞于是进入长安,把城中一切都焚烧殆尽】质实【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鄜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富平,县名,注见宪宗元和六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罢免崔胤。【皇帝认为崔胤是崔昭纬的党羽,所以罢免了他。】任命陆扆为同平章事。质实【陆扆,嘉兴人。】○八月,李克用发兵入朝救援。【韩建向各道发布檄文,命令它们供应运输资粮到皇帝驻地。李克用听说后,叹息说:“去年如果听从我的话,哪里会有今天的祸患?”又说:“韩建是天下的蠢人,为了贼臣而削弱帝室;他不是被李茂贞擒获,就是被朱全忠俘虏罢了。”于是上奏说将要和邻近各道发兵入朝救援。】
书法【于是奏将发兵入援耳,即书“入援”,何予义也】发明【昭宗失谋,再贻播越;茂贞两犯京阙,逼逐乗舆。是时克用虽有奏请,犹未出兵,而纲目已书其发兵入援者,予其有勤王之心也。向使昭宗早从克用之言,克用早伸正国之义,又安有覆亡之祸哉!吁】王搏罢以朱朴同平章事【水部郎中何迎表荐国子博士朱朴,材如谢安,道士许岩士亦荐朴有经济材。上连日召对,朴有口辩,上悦之,曰:「朕虽非太宗,得卿如魏征矣。」上愤天下之乱,思得竒杰之士不次用之。朴自言得为宰相,月余可致太平,上以为然,以朴为相。朴庸鄙迂僻,中外大惊。寻兼判戸部,凡军旅财赋一以委之】质实【朱朴,襄阳人;谢安,晋元帝时人】九月,以王潮为威武军节度使。质实【威武节度,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以马殷判湖南军府事。【殷以髙郁为谋主,而畏杨行宻、成汭之彊,议以金帛结之。郁曰:「成汭不足畏也。行宻,公之讐,虽以万金赂之,安肯为吾援乎?不若上奉天子,下抚士民,训卒厉兵,以修覇业,则谁与敌矣?」殷从之】质实【湖南军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以崔▯、崔远同平章事,贬陆扆为硖州刺史。【▯之罢相,韩建之志也。▯宻求援于朱全忠,且教之营东都宫阙,表迎车驾。全忠从之,仍请以兵迎驾,且言崔▯忠臣,不宜出外。建惧,复奏召▯为相,遣使谕止全忠。▯恨,扆代已诬以党于茂贞,而贬之】质实【硖州,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夷陵】冬十月,以孙偓为凤翔四面行营招讨使,讨李茂贞【茂贞上表请罪,仍献助脩宫室钱,韩建复佐佑之,竟不出师】书法【不行矣。何以书病昭宗也?勃焉而兴兵,忽焉而罢之。书所以着其无成命也】发明【克用请讨茂贞,乃疑而不用。孙偓何为者哉?乃以任招讨之职,书之于册,失可知矣】以王抟同平章事以钱镠为镇海镇东节度使【镠令两浙吏民上表请兼领浙东,朝廷不得已从之,改威胜曰镇东】质实【镇海军名,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杭州镇东军名,注见昭宣帝天祐三年】以刘隐为清海行军司马【清海节度使薛王知柔行至湖南,广州牙将卢琚据境拒之。封州刺史刘隐袭广州,斩琚,具军容迎知柔入视事。知柔表隐为行军司马】质实【清海节度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薛州名未详沿革。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
书法【行军司马耳,何以书予刘隐也?清海军变,据境拒命,隐讨平之,而能迎帅视事。自僖、昭以来,未之有也。特书美之】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二<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三【起丁巳,唐昭宗干宁四年;尽丙寅,唐昭宣帝天祐三年】凡十年。【丁巳】四年春,正月,诏罢诸王所领兵及殿后四军。【韩建奏睦、济、韶、通、彭、韩、仪、陈八王谋杀臣,刼车驾幸河中。上大惊,召建谕之。建称疾不入,令诸王诣建自陈。建不之见,表请勒归十六宅,妙选师傅,教以诗书,不令典兵预政。上不得已,诏诸王所领军士并纵归田里。建又奏所置殿后四军,显有厚薄偏党,乞皆罢遣。诏亦从之。于是天子之亲军尽矣。捧日都头李筠、石门扈从功第一,建复奏斩之】集览【捧日都头,捧日军号也。都头犹言部将。石门扈従,扈卫也。前年王行约等作乱,上以李筠兵自卫,幸石门镇】立徳王裕为皇太子【建既幽诸王于别第,上意不恱,乃奏请立徳王为太子,欲以解之】
译书法【这里既然上奏说将要发兵入朝救援,就只写“入援”,这是什么意思呢?】发明【昭宗失去了谋略,再次被迫流离迁徙;李茂贞两次侵犯京城,逼迫并驱逐皇帝。当时李克用虽然已经上奏请求出兵,但还没有真正发兵,而《纲目》已经写作“发兵入援”,这是赞许他有勤王之心。假如昭宗早些听从李克用的话,李克用早些伸张匡正国家的大义,又怎么会有覆亡的祸患呢!唉!】罢免王搏,任命朱朴为同平章事。【水部郎中何迎上表推荐国子博士朱朴,说他的才能如同谢安;道士许岩士也推荐朱朴,说他有经国济世的才能。皇帝连续几天召见他问对,朱朴善于辩说,皇帝很高兴,说:“朕虽然比不上太宗,得到卿也就如同得到魏征了。”皇帝对天下的混乱感到愤怒,希望得到奇异杰出的人才,不按常规破格任用。朱朴自称如果能够做宰相,一个多月就可以使天下太平,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便任命朱朴为宰相。朱朴庸俗鄙陋、迂腐偏执,朝廷内外都大为惊讶。不久又兼任判户部,军队和财政赋税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他。】质实【朱朴,襄阳人;谢安,晋元帝时人。】九月,任命王潮为威武军节度使。质实【威武节度,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任命马殷掌管湖南军府事务。【马殷任用高郁为谋主,却畏惧杨行密、成汭的强大,商议用金帛结交他们。高郁说:“成汭不值得害怕。杨行密是您的仇人,即使拿一万金去贿赂他,他难道肯援助我们吗?不如对上奉事天子,对下安抚士民,训练士卒、整治兵器,以此修成霸业,那么还有谁能同我们抗衡呢?”马殷听从了他。】质实【湖南军,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任命崔胤、崔远为同平章事,贬陆扆为硖州刺史。【崔胤被罢免宰相,是韩建的意图。崔胤秘密向朱全忠求援,并教他营建东都宫殿,准备上表迎接皇帝车驾。朱全忠听从了他,又请求派兵迎接皇帝,并且说崔胤是忠臣,不应当外放。韩建害怕了,又上奏请求召崔胤为宰相,并派使者晓谕朱全忠停止此事。崔胤怀恨在心,陆扆代替他任相后,韩建已经诬陷陆扆与李茂贞结党,于是将陆扆贬职。】质实【硖州,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夷陵”。】冬十月,任命孙偓为凤翔四面行营招讨使,讨伐李茂贞。【李茂贞上表请罪,又进献帮助修建宫室的钱财,韩建又从旁帮助他,最终没有出兵。】书法【已经不再出兵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记载来责备昭宗呢?刚刚突然发兵,忽然又停止了。这样记载,是为了表明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命令。】发明【李克用请求讨伐李茂贞,昭宗却疑虑而不采用。孙偓算是什么人呢?却任命他担任招讨使,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他的过失就可想而知了。】任命王搏为同平章事。任命钱镠为镇海、镇东节度使。【钱镠命令两浙的官吏百姓上表,请求让他兼领浙东,朝廷不得已同意了,把威胜改名为镇东。】质实【镇海,军名,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杭州镇东,军名,注见昭宣帝天祐三年。】任命刘隐为清海行军司马。【清海节度使薛王知柔走到湖南时,广州牙将卢琚据守当地抗拒他。封州刺史刘隐袭击广州,斩杀卢琚,整顿军容迎接薛王知柔入城处理政务。薛王知柔上表任命刘隐为行军司马。】质实【清海节度,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薛州,州名,沿革不详;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书法【只是行军司马而已,为什么还要记载来褒扬刘隐呢?清海军发生叛变,据守境内抗拒命令,刘隐将其讨平,并且能够迎接节度使入城处理政务。这是僖宗、昭宗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所以特意记载下来加以赞美。】《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五十二卷。<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批资治通鉴纲目》第五十三卷。【起于丁巳,即唐昭宗干宁四年;止于丙寅,即唐昭宣帝天祐三年】共十年。【丁巳】四年春,正月,下诏罢免诸王所统领的军队以及殿后四军。【韩建上奏说睦王、济王、韶王、通王、彭王、韩王、仪王、陈王八王谋划杀害他,劫持皇帝车驾前往河中。皇帝大为惊恐,召见韩建劝谕他。韩建称病不入朝,只让诸王到韩建那里自行申辩。韩建不肯见他们,上表请求命令诸王回到十六宅,精心选择师傅,用诗书教育他们,不让他们掌管军队、参与政务。皇帝不得已,下诏让诸王所统领的军士全部解散回乡。韩建又上奏说所设置的殿后四军,明显存在厚薄亲疏和偏袒结党的情况,请求全部罢免遣散。皇帝也下诏同意。这样一来,天子的亲军就全部没有了。捧日都头李筠在石门护卫皇帝时功劳第一,韩建又上奏请求将他斩首。】集览【捧日都头,捧日军的都头。都头,就是部将。石门扈从,指护卫皇帝。前年王行约等人作乱,皇帝凭借李筠的军队自卫,驾临石门镇。】册立德王李裕为皇太子。【韩建既已把诸王幽禁在别宅,皇帝心中不高兴,于是韩建上奏请求册立德王为太子,想借此消除皇帝的不满。】
书法【唐自武宗四宗无书立太子者,于是复书,亦自是终矣】朱全忠克郓州,执朱瑄,进袭兖州,克之。朱瑾奔淮南【厐师古、葛従周并兵攻郓州,朱瑄兵少,食尽,不复出战。瑄引水为深壕,以自固。师古等为浮梁,夜济。瑄弃城走,野人执之以献。全忠入郓州,以厐师古为天平防后。朱瑾防大将康怀贞守兖州,自与河东将史俨、李承嗣掠徐境,以给军食。全忠遣从周将兵袭兖州,懐贞降。従周入兖州,获瑾妻子。瑾及俨等帅其众奔淮南。全忠纳瑾之妻,引兵还。张夫人请见之。瑾妻拜夫人,答拜,且泣曰:“兖、郓与司空约为兄弟,以小故恨望,起兵相攻,使吾姒辱于此。他日汴州失守,吾亦如吾姒之今日乎?”全忠乃出瑾妻,而斩瑄。于是郓、齐、曹、棣、兖、沂、宻、徐、宿、陈、许、郑、滑、濮皆入于全忠。惟王师范保淄青,亦服于全忠。淮南旧善水战,不知骑射,及得河东、兖、郓兵,军声大振】王建遣华洪将兵攻东川【建更华洪姓名曰王宗涤】孙偓朱朴罢【朴既秉政,所言皆不效,外议沸腾,故罢】张佶克邵州,擒蒋勋。质实【邵州,《一统志》云:唐初所置,治邵阳县。天寳初改为邵阳郡,乾元初复为邵州。五代时晋改为敏州,宋仍为邵州,后陞寳庆府。元改为寳庆路,本朝改路为府,▯湖广道】○三月,朱全忠以葛从周守兖州,朱友裕守郓州,厐师古守徐州。○夏四月,遣使和解两川。
译书法【唐朝自武宗、宣宗以来,四宗中没有记载册立太子的事情,到这里又重新记载了;而从此以后也就终止了。】朱全忠攻克郓州,擒获朱瑄,进军袭击兖州,攻克了它。朱瑾逃奔淮南。【庞师古、葛从周合兵攻打郓州,朱瑄兵力少了,粮食也吃尽了,不再出战。朱瑄引水挖成深壕,以此自守。庞师古等人架设浮桥,夜间渡过。朱瑄弃城逃走,被乡民擒获献上。朱全忠进入郓州,任命庞师古为天平防后。朱瑾的防御大将康怀贞守卫兖州,朱瑾自己和河东将领史俨、李承嗣到徐州境内劫掠,以供给军粮。朱全忠派葛从周带兵袭击兖州,康怀贞投降。葛从周进入兖州,俘获朱瑾的妻子儿女。朱瑾和史俨等率领部众逃奔淮南。朱全忠收纳朱瑾的妻子,带兵返回。张夫人请求见她。朱瑾的妻子向张夫人下拜,张夫人答拜,并且哭着说:“兖州、郓州与司空约定结为兄弟,只因一点小事心怀怨恨,起兵互相攻击,使我的嫂嫂在这里受辱。将来如果汴州失守,我是否也会像我的嫂嫂今天这样呢?”朱全忠于是放出了朱瑾的妻子,却斩杀了朱瑄。这样,郓、齐、曹、棣、兖、沂、密、徐、宿、陈、许、郑、滑、濮等地都归入朱全忠所有。只有王师范守保淄青,也归服于朱全忠。淮南原来善于水战,不懂骑马射箭;等到得到河东、兖州、郓州的军队后,军威大振。】王建派华洪率兵攻打东川。【王建将华洪改名为王宗涤。】孙偓、朱朴被罢免。【朱朴掌权后,所提出的意见都没有奏效,外界议论纷纷,所以将他罢免。】张佶攻克邵州,擒获蒋勋。质实【邵州,《一统志》说:唐初设置,治所在邵阳县。天宝初年改为邵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邵州。五代时晋改为敏州,宋朝仍为邵州,后来升为宝庆府。元朝改为宝庆路,本朝改路为府,隶属湖广道。】○三月,朱全忠任命葛从周镇守兖州,朱友裕镇守郓州,庞师古镇守徐州。○夏四月,派使者调解两川的冲突。
书法【汉献之篇书遣马日防赵岐和解闗东矣于是再见衰世之政一辙也终纲目书遣使和解二】○六月,贬王建为南州刺史,以李茂贞为西川节度使,覃王嗣周为凤翔节度使。【王建将兵五万攻东川,李茂贞表其罪,故贬之,徙茂贞镇西川,覃王镇凤翔。建克梓州南寨,执其将李继宁。宣谕使李恂至梓州,建指执旗者曰:“战士之情,不可夺也。”茂贞亦不受代,围覃王于奉天。韩建移书茂贞,覃王乃得归】秋八月,韩建、刘季述杀通王滋等十一人。【韩建奏诸王罢兵,尚苞隂计,愿陛下圣断不疑,制于未乱,上不报。建乃与知枢宻刘季述矫制发兵,围十六宅。诸王被髪升屋,呼曰:「宅家救儿!」建尽杀之,以谋反闻。胡氏曰:「御得其道,则昆虫草木无札瘥夭阏之患;不然,一身无所容于天地之间,况妻子哉?古之眀君所以不敢不敬徳,不敢不教子,不敢用小人,不敢失大柄。为易世之后,末流之若此也。唐室至此,岂非祖宗贻谋有未孙欤】集览【宅家」称天子也,义取光宅天下。三王家天下。李济翁《资暇集》曰:「至尊以天下为宅,四海为家,故曰宅家。」札瘥夭阏,《左传》「札瘥夭昏」,注:「大疫曰札,小疫曰瘥,短折曰夭,未名曰昏。」《荘子》「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防云:「夭折也。阏者,壅塞无生气也。」瘥,才何反。阏,于葛反。「祖宗诒谋有未孙欤?」《诗》「文王有声,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文公传》曰:「诒,遗也。」武王以善谋遗及其孙,则子亦可以无事矣。此云「未孙」者,谓未能逺谋及孙,故致末流之若此也】正误【祖宗诒谋有未孙欤」,今按读「未孙」为「子孙之孙」,不成文理。朱子《诗传》以「诒厥孙谋」为「子孙」,固是;但胡氏则本旧注,以「孙」为「孙顺」之义,音逊。集览之泥而不逹如此,可笑也。已】发眀【韩建藩臣也,季述阉奴也,通王滋等皇子也。以皇子之贵,而臣仆杀之,如毙犬豕,祸乱至此极矣。比而观之,则知昭宗不用克用讨贼之防,尤可恨也】九月,李克用攻幽州。刘仁恭与战,败之。【初,李克用取幽州,表刘仁恭为节度使,留戍兵及腹心将千人,典其机要。租赋供军之外,悉输晋阳。及上幸华州,克用徴兵于仁恭,以入援。仁恭辞以契丹入冦,不出兵。克用移书责之,仁恭抵书慢骂,囚其使者。克用大怒,自将撃之。仁恭遣其将单可及引兵逆战,克用方饮酒,前锋白贼至矣。克用醉曰:“可及辈何足为敌?亟命击之。”是日大雾,幽州将杨师侃伏兵于木瓜涧,河东兵大败。克用醒而后知之,责诸将曰:“吾以醉废事,汝曹何不力争?”仁恭奏讨克用,诏不许。仁恭又遣使谢克用,克用复书畧曰:“公仗钺控兵,理民立法,擢士则欲其报徳,选将则望彼酬恩。已尚不然,人何足信?仆料猜防出于骨,月嫌忌生于屏帷。持干将而不敢授人,捧盟盘而何词着誓】集览【干将,注见▯宗天寳六载盟盘,礼记涖牲曰盟防云,割牲左耳,盛以珠盘玉敦,用血为盟,书书成乃防血读书。敦音堆盂也】质实【木瓜涧,一统志云在蔚州南一百五十里广昌县境内,今属大同府】冬十月,以韩建为鎭国、匡国节度使。质实【镇国,《一统志》云:唐之军名,治华州。五代梁改威化军,唐复为镇国军。宋改为镇潼军,金改为金安军,元复为华州。本朝因之,属西安府。匡国,唐之军名,治同州。五代梁改忠武军,后唐复为匡国军。宋改定国军,属永兴路。金属京兆府,元仍为同州。本朝因之,属西安府】○诏削夺李茂贞官爵姓名,发兵讨之。复以王建为西川节度使。○王建克梓州,顾彦晖自杀。【初,建与彦晖五十余战。蜀州刺史周徳权言于建曰:“东川羣盗多据州县,彦晖皆啗以厚利,恃其救援,故坚守不下。若遣人谕贼帅以祸福,来者赏之以官,不服者威之以兵,则彼反为我用矣。”建従之,彦晖势益孤。至是,建攻梓州益急,彦晖自杀。建入梓州,城中兵尚七万人。建以王宗涤为留后】朱全忠击杨行宻,战于清口,全忠大败。
译书法【汉献帝时期的篇章曾记载派马日磾、赵岐调解关东的事;这里又再次出现,说明衰世的政治总是同一个模式。全书最终记载派使者调解的,共有二次。】○六月,贬王建为南州刺史,任命李茂贞为西川节度使,覃王嗣周为凤翔节度使。【王建率领五万军队攻打东川,李茂贞上表列举他的罪状,所以贬黜王建;又调李茂贞镇守西川,覃王镇守凤翔。王建攻克梓州南寨,擒获守将李继宁。宣谕使李恂到达梓州,王建指着执旗的士兵说:“战士的心愿,是不能强行改变的。”李茂贞也不接受替代他的命令,包围了奉天的覃王。韩建写信给李茂贞,覃王这才得以回归。】秋八月,韩建、刘季述杀死通王滋等十一人。【韩建上奏说诸王虽然已经罢兵,仍然包藏阴谋,希望陛下圣明决断,不要犹疑,在祸乱尚未发生之前加以制止,皇帝没有答复。韩建于是与知枢密刘季述假传诏令发兵,包围十六宅。诸王披散头发登上屋顶,呼喊道:“宅家救救儿子!”韩建把他们全部杀死,并以谋反上报。胡氏说:“治理得合乎正道,那么昆虫草木也不会有疫病、夭折、受阻而不能生长的灾患;否则,一个人连天地之间都无处容身,更何况妻子儿女呢?古代的明君之所以不敢不敬慎德行,不敢不教育子弟,不敢任用小人,不敢丧失大权,正是因为要为改朝换代以后留下谋略;末流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唐朝到了这里,难道不是祖宗留下的谋略没有远及子孙的缘故吗?”】集览【“宅家”,是对天子的称呼,意义取自“光宅天下”。三王以天下为家。李济翁《资暇集》说:“至尊以天下为宅,以四海为家,所以称为宅家。” “札瘥夭阏”,《左传》说“札瘥夭昏”,注释说:“大疫叫札,小疫叫瘥,夭折叫夭,尚未成形而夭亡叫昏。”《庄子》说“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成玄英注说:“夭是夭折,阏是壅塞、没有生气。”瘥,读才何切;阏,读于葛切。“祖宗诒谋有未孙欤?”】《诗经》说:“文王有声,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文公传》说:“诒,就是遗留。”武王把善于谋划的策略遗留给子孙,那么他的儿子也就可以无事了。这里说“未孙”,是说还不能把长远的谋略传及子孙,所以导致末流到了这种地步。】正误【“祖宗诒谋有未孙欤”,现在按语认为把“未孙”读作“子孙的孙”,文理不通。朱子的《诗传》把“诒厥孙谋”解释为“子孙”,当然是正确的;但胡氏则依据旧注,把“孙”解释为“孙顺”的“孙”,读音为“逊”。《集览》拘泥于字面而不能通达文意,竟然如此可笑。完。】发明【韩建是藩臣,刘季述是宦官奴仆,通王李滋等是皇子。皇子身份尊贵,臣下却把他们杀掉,如同杀死犬猪,祸乱到了极点。对照这些事情来看,就知道昭宗不采用李克用讨伐贼臣的谋划,尤其值得痛恨了。】九月,李克用攻打幽州。刘仁恭与他交战,将其击败。【起初,李克用攻取幽州,上表任命刘仁恭为节度使,留下戍兵和亲信将领一千人,掌管幽州的机要事务。租税赋役供给军队之外,其余全部输送到晋阳。等到皇帝驾临华州,李克用向刘仁恭征调军队,准备入朝救援。刘仁恭以契丹入侵为由推辞,不肯出兵。李克用写信责备他,刘仁恭把信退回并傲慢辱骂,还囚禁了李克用的使者。李克用大怒,亲自率兵攻打他。刘仁恭派他的将领单可及率兵迎战。李克用当时正在饮酒,前锋来报告说贼军到了。李克用醉醺醺地说:“单可及这些人哪里值得作为对手?赶快命令出击。”这天大雾,幽州将领杨师侃在木瓜涧埋伏,河东军大败。李克用酒醒后才知道这件事,责备诸将说:“我因为醉酒耽误了事情,你们为什么不极力争辩?”刘仁恭上奏请求讨伐李克用,诏令不准。刘仁恭又派使者向李克用谢罪,李克用回信大略说:“您手持符节统率军队,治理百姓、建立法令,提拔士人是希望他们报答恩德,选用将领是希望他们酬报恩情。已经是这样,尚且不能做到,人又怎么值得信任呢?我料想猜疑防范从骨子里产生,短短月份之间,嫌疑猜忌就在帷帐之中滋生。手持干将宝剑,却不敢交给别人;捧着盟誓的盘子,又有什么话可以用来立誓……”】集览【干将,注见玄宗天宝六载;盟盘,《礼记》说,临杀牲时举行盟誓。郑玄注说:割下牲畜的左耳,放在珠盘玉敦中,用牲血作盟,盟书写成后就歃血并宣读盟书。敦,读音为堆,是一种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十里〕 冬季十月,任命韩建为镇国、匡国节度使。考订:镇国,《一统志》说,是唐代的军名,治所在华州。五代梁改名为威化军,唐代又恢复为镇国军。宋代改为镇潼军,金代改为金安军,元代又恢复为华州。本朝沿用这一名称,隶属西安府。匡国,是唐代的军名,治所在同州。五代梁改名为忠武军,后唐又恢复为匡国军。宋代改为定国军,隶属永兴路;金代隶属京兆府;元代仍为同州。本朝沿用这一名称,隶属西安府。下诏削除李茂贞的官职、爵位和姓名,发兵征讨他。又任命王建为西川节度使。王建攻克梓州,顾彦晖自杀。起初,王建同顾彦晖交战五十多次。蜀州刺史周德权对王建说:“东川的群盗大多占据州县,顾彦晖都用丰厚的利益引诱他们,依仗他们的救援,所以坚守而不投降。如果派人向贼军首领说明祸福,前来归附的就用官职奖赏,不服从的就用军队威胁,那么他们反而会被我们所用。”王建听从了他的建议,顾彦晖的势力更加孤立。到这时,王建进攻梓州更加急迫,顾彦晖自杀。王建进入梓州时,城中的军队还有七万人。王建任命王宗涤为留后。朱全忠攻打杨行密,在清口交战,朱全忠大败。
【朱全忠既得兖郓甲兵益盛乃大举击杨行宻遣厐师古壁清口葛从周壁安丰全忠自将屯宿州行宻与朱瑾将兵三万拒之师古营于清口或曰营地污下不可久处不听朱瑾壅淮上流欲灌之或以告师古以为惑众斩之瑾以五千骑引度趣其中坚士卒仓黄拒战淮水大至汴军骇乱行宻督大军夹攻之汴军大败斩师古従周奔还行宻瑾乗胜追击之杀溺殆尽还者不满千人全忠亦奔还行宻大防诸将谓副使李承嗣曰始吾欲先趣夀州副使云不如先向清口师古败従周自走今果如所料赏之钱万缗表领镇海节度行宻待承嗣史俨甚厚第舍姬妾咸选其尤者赐之故二人皆为行宻尽力屡立功行宻由是遂保据江淮全忠不能与之争】质实【清口一统志云清河口也在淮安府城西五十里安丰汉之县名属六安国东汉属扬州晋属淮南郡宋齐梁隋皆因之唐属夀春府五代唐废之今为安丰乡故址在凤阳府夀州南六十里】立淑妃何氏为皇后
书法【唐自代宗始,无书立后者,于是复书,亦自是终矣】○十二月威武节度使王潮卒【王潮以弟审知为观察副使,有过犹加捶挞,审知无怨色。潮寝疾,舍其子,命审知知军府事】
南诏骠信舜化上书【南诏上书朝廷,欲以诏书报之。王建言:“小夷不足辱诏书。”臣在西南,彼必不敢犯塞,従之。黎雅间有浅蛮三部,嵗赐缯帛,使觇南诏,而蛮反受南诏赂,诇成都虚实,隂与大将相表里。莭度使或失大将心,则教诸蛮纷扰。建絶其赐,斩押牙山行章以惩之。卭崃之南不置障戍,蛮亦不敢侵盗】集览【骠信舜化,骠信乃夷语,华言君也。舜化其君之名。黎雅俱属成都。黎古筰都也,汉武置沈黎郡,后周置黎州。雅注见大顺元年。诇,休正反伺▯采察之名】质实【黎雅二州名,按一统志:黎州后周之所置,治沈黎县,寻癈。隋复置县,及登州犬业初废州,以县属临卭郡,后省之。唐复置黎州,五代时前后蜀继有其地,宋属成都路,元属吐蕃等处宣慰司,本朝改为黎州安抚司,▯四川道。雅州西魏之所置,治严道县,隋改为临卭郡,唐初复为雅州,寻改卢山郡,后复为雅州,属劔南道。五代时孟知祥置永平军,宋复为雅州,属成都路,元初属嘉定路,寻属吐蕃宣慰司,本朝省严道县入州,改属四川道】贬张道古施州司戸。考异【施上漏为字】【右拾遗张道古上防言:「国家有五危、二乱。陛下登极十年,而曽不知为君驭臣之道。先朝封域日蹙,防尽。臣虽幑贱,窃伤陛下朝廷社稷,始为奸臣所弄,终为贼臣所有也。」上怒,贬之。仍下诏罪状,宣示諌官】【戊午】光化元年春正月,诏复李茂贞姓名官爵,罢诸道兵书法【书诏病昭宗也。其病之何?茂贞之防扈,昭宗有以甚之也。
译朱全忠得到兖、郓两地的军队和兵器后,势力更加壮大,于是大举攻打杨行密。他派庞师古驻军清口,葛从周驻军安丰,朱全忠亲自率军驻扎宿州。杨行密与朱瑾率领三万军队抵抗。庞师古把营地设在清口,有人说:“营地低洼潮湿,不能长久驻扎。”庞师古不听,朱瑾堵塞淮河上游,想引水灌营。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庞师古,庞师古认为这是惑乱军心,便杀了报信的人。朱瑾率五千骑兵引渡淮水,直趋汴军中军。汴军仓促抵抗,淮水大涨,汴军惊慌混乱。杨行密督率大军从两面夹攻,汴军大败,斩杀庞师古,葛从周逃回。杨行密、朱瑾乘胜追击,汴军被杀死和淹死的几乎全部丧命,逃回去的人不到一千。朱全忠也逃回去了。杨行密大宴诸将,对副使李承嗣说:“起初我想先赶往寿州,副使说不如先攻清口。如今庞师古战败、葛从周逃走,果然如你所料。”于是赏赐李承嗣钱一万缗,并上表推荐他兼领镇海节度使。杨行密厚待李承嗣和史俨,住宅和姬妾都选其中最好的赏给他们,因此两人都为杨行密竭尽全力,屡次立功。杨行密从此保有并据守江淮,朱全忠不能与他争夺。质实:清口,《一统志》说就是清河口,在淮安府城西五十里。安丰是汉代的县名,属六安国;东汉属扬州;晋代属淮南郡;宋、齐、梁、隋都沿袭旧制;唐代属寿春府;五代唐废除。现在是安丰乡,旧址在凤阳府寿州以南六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立淑妃何氏为皇后。书法:唐代自代宗开始,已经没有记载册立皇后的文字了;从这里又恢复记载,此后也一直如此,直到唐朝灭亡。十二月,威武节度使王潮去世。王潮任命弟弟王审知为观察副使,即使王审知有过错,仍然加以鞭打,王审知也没有怨恨的神色。王潮卧病不起,舍弃自己的儿子,命王审知主持军府事务。南诏骠信舜化上书朝廷。南诏上书朝廷,朝廷想用诏书答复。王建说:“小小的夷族,不值得劳烦诏书。”我在西南,他们一定不敢侵犯边塞。”朝廷听从了他。黎州、雅州之间有浅蛮三部,每年赐给他们缯帛,让他们窥察南诏;但这些蛮人反而接受南诏的贿赂,侦察成都的虚实,暗中与大将互相勾结。节度使有时失去大将的支持,大将就教唆各蛮部制造纷乱。王建断绝了对他们的赏赐,并斩杀押牙山行章以示惩罚。邛崃山以南不设置障塞和戍卒,蛮人也不敢侵扰盗掠。集览:骠信舜化,“骠信”是夷语,汉语意为君主;舜化是他的君主名。黎州、雅州都属成都。黎州,古代是筰都,汉武帝设置沈黎郡,后周设置黎州。雅州,注见大顺元年。“诇”,音同“休正反”,是侦候、察看的意思。质实:黎州、雅州都是州名。按《一统志》:黎州为后周设置,治所在沈黎县,不久废除。隋代恢复设置沈黎县,及至登州犬业年间,起初废州,以县隶属临邛郡,后来又省并。唐代恢复设置黎州,五代时前蜀、后蜀先后占有此地;宋代属成都路;元代属吐蕃等处宣慰司;本朝改为黎州安抚司,隶属四川道。五代时孟知祥设置永平军,宋代又改为雅州,属成都路;元初属嘉定路,不久改属吐蕃宣慰司;本朝把严道县省并入州,改属四川道。将张道古贬为施州司户。考异:施州上面漏了“为”字。右拾遗张道古上奏疏说:“国家有五种危患、两种乱象。陛下即位十年,却始终不知道做君主、驾驭臣下的道理。先朝的疆域一天天缩小,防守也全部崩溃。我虽然地位卑微,却私下为陛下的朝廷和社稷忧伤,担心它起初被奸臣玩弄,最终落入贼臣手中。”皇帝大怒,把他贬官,并下诏列举他的罪状,向谏官宣示。戊午,光化元年春正月,诏令恢复李茂贞原来的姓名、官职和爵位,停止各道出兵。书法:这是《纲目》借诏令
一犯阙矣,以谢罪免之,故至于再犯阙。既命孙偓致讨矣,已而又以请罪免之。藩臣而敢于一再犯阙,其请罪岂真诚哉?乃欲移之西川,使覃王代其任。此令果能行于茂贞乎?其不受代可知也。则又悻悻然削夺官爵,发兵讨之。未及奏功,而寻有复爵罢兵之诏矣。举措如此,宜茂贞有以易而侮之也。故纲目备书之】○以韩建为修宫阙使【初,李茂贞以数出兵救东川,不暇东逼乗舆,诈▯改过。又闻朱全忠营洛阳宫,累表迎驾,与建皆惧,请修复宫阙,奉上归长安。诏以建为修宫阙使。建及茂贞皆致书于李克用,请和,仍乞丁匠助修宫室。克用许之】三月,以朱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节度使。质实【宣武,《一统志》云:唐之军名,治汴州。五代梁都于此,号东京开封府。唐、晋、汉、周及宋皆因之。金初改为汴京,后复迁都焉。元初改为汴梁路,本朝仍改为开封府,▯河南道。宣义军名,注见懿宗咸通十年义成军。天平军名,注见宪宗元和七年】【朱全忠遣副使韦震入奏,求兼镇天平,朝廷未之许,震争之力,不得已従之】以马殷知武安留后【时湖南管内多为羣盗所据,殷得潭、邵二州而已】刘仁恭取沧景徳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性残虐,与仁恭争盐利,仁恭遣其子守文将兵袭之,彦威奔汴州,仁恭遂取沧、景、徳三州,以守文为留后,兵势甚盛,有并吞河朔之志,为守文求旌节,未许。防中使至范阳,仁恭语之曰:“旌节吾自有之,但欲得长安本色尔,何为见拒?”其悖慢如此】质实【义昌军名,注见隋恭帝义宁二年景城郡】夏四月,朱全忠防幽州、魏博兵,击李克用,败之,抜洺、邢、磁州。○秋八月,车驾至长安。○遣使宣慰河东、宣武【上欲藩镇辑睦,以太子賔客张有孚为河东、汴州宣慰使,和解之。克用欲奉诏,全忠不従】九月钱镠克苏州【钱镠使顾全武攻苏州,城中食尽,淮南所署刺史弃城走,独秦裴守昆山不下。全武率万余人攻之,裴屡出战,复靳侮全武。全武怒,益兵攻城,引水灌之。城坏乃降,羸兵不满百人。镠怒曰:“单弱如此,何敢久为旅拒?”对曰:“裴义不负杨公,今力屈而降尔。”镠善其言,顾全武亦劝宥之。时人称全武长者】集览【靳侮,《左传》荘十一年:“宋公靳之。”杜预曰:“戯而相愧曰靳。”服防曰:“耻而恶之曰靳。”旅拒注见宪宗元和四年】质实【昆山,《一统志》云:“梁之县名,属防稽郡,以山为名。隋属吴郡,唐属苏州,宋属平江府,元陞为昆山州,本朝初仍为昆山县,改属苏州府】魏博节度使罗▯信卒【军中推其子绍威为留后】以王审知为威武节度使。○冬,十月,王珙杀前常州刺史王柷。
译来批评唐昭宗。为什么批评他?李茂贞骄横跋扈,昭宗也有使他如此的原因。他第一次侵犯宫阙时,朝廷因他谢罪而赦免了他,所以才导致他第二次侵犯宫阙。既然已经命孙偓率军征讨,后来又因为他请罪而赦免他。藩臣竟敢一再侵犯宫阙,他的请罪难道是真心的吗?朝廷于是想把他调往西川,让覃王接替他的职任。这道命令难道真能在李茂贞那里实行吗?他不接受调任是显而易见的。于是朝廷又气愤地削夺他的官爵,发兵讨伐他。还没有等到取得战果,却很快又下诏恢复他的爵位、停止用兵。举措如此反复,难怪李茂贞有理由轻视和侮慢朝廷。因此《纲目》把这些事情详细记载下来。任命韩建为修宫阙使。起初,李茂贞因为多次出兵援救东川,没有时间向东逼近皇帝的车驾,便假装改过自新。又听说朱全忠正在营建洛阳宫,多次上表请求迎接皇帝车驾,与韩建都感到害怕,于是请求修复宫阙,奉迎皇帝回长安。诏令任命韩建为修宫阙使。韩建和李茂贞都写信给李克用,请求讲和,并请求他派丁夫和工匠帮助修建宫室。李克用答应了。三月,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节度使。质实:宣武,按《一统志》说,是唐代的军名,治所在汴州。五代梁以此为都城,称东京开封府。唐、晋、汉、周以及宋都沿袭这一名称。金初改称汴京,后来又迁都到这里。元初改为汴梁路,本朝仍改为开封府,隶属河南道。宣义,是军名,注见懿宗咸通十年的义成军。天平,是军名,注见宪宗元和七年。朱全忠派副使韦震入朝上奏,请求兼任天平节度使,朝廷没有答应。韦震据理力争,朝廷不得已答应了。任命马殷为武安留后。当时湖南辖境大多被群盗占据,马殷只得到潭州、邵州两州。刘仁恭攻取沧州、景州、德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性情残暴,与刘仁恭争夺盐利。刘仁恭派儿子刘守文率军袭击他,卢彦威逃奔汴州。刘仁恭于是攻取沧州、景州、德州三州,任命刘守文为留后,军势非常强盛,有吞并河朔的打算。他替刘守文请求旌节,朝廷没有答应。后来中使到范阳,刘仁恭对他说:“旌节我自己本来就有,只是想得到长安发出的正式旌节罢了,为什么要拒绝我?”他的悖逆傲慢竟到了这种程度。质实:义昌,是军名,注见隋恭帝义宁二年的景城郡。夏四月,朱全忠调发幽州、魏博的军队,攻打李克用,击败了他,攻取洺州、邢州、磁州。秋八月,皇帝的车驾到达长安。派使者慰问并宣抚河东、宣武。皇帝想使藩镇彼此和睦,任命太子宾客张有孚为河东、汴州宣慰使,让他调解双方。李克用想奉行诏令,朱全忠不肯接受。九月,钱镠攻克苏州。钱镠派顾全武攻打苏州。城中粮食吃尽,淮南任命的刺史弃城逃走,只有秦裴守卫昆山,不肯投降。顾全武率一万多人攻城,秦裴多次出战,又讥笑侮辱顾全武。顾全武大怒,增加兵力攻城,并引水灌城。城墙毁坏后秦裴才投降,剩下的疲弱士兵不到一百人。钱镠怒斥道:“如此单弱,怎么敢长期抗拒军队?”秦裴回答:“秦裴在道义上不能辜负杨公,如今只是力量耗尽才投降罢了。”钱镠认为他说得好,顾全武也劝钱镠宽赦他。当时人称顾全武为长者。集览:“靳侮”,《左传》庄公十一年说“宋公靳之”。杜预说:“以戏弄的方式使对方羞惭,叫作靳。”服虔说:“因羞辱而厌恶对方,叫作靳。”“旅拒”,注见宪宗元和四年。质实:昆山,按《一统志》说,是梁代的县名,属会稽郡,因山得名。隋代属吴郡,唐代属苏州,宋代属平江府,元代升为昆山州,本朝初年仍为昆山县,改属苏州府。魏博节度使罗弘信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罗绍威为留后。任命王审知为威武节度使。冬十月,王珙杀死前常州刺史王祝。王祝性情刚正耿介,
【柷性刚介,有时望。诏徴之时,人以为且入相。过陕,节度使王珙延奉,甚至请叙子侄之礼。柷固辞,珙怒,使送者杀之。以覆舟闻,朝廷不敢诘】集览【柷,昌六反】十一月,以罗绍威为魏博节度使。○十二月,李罕之据潞州,朱全忠表为节度使。
译在当时有声望。诏书征召他时,人们认为他将要入朝任宰相。他经过陕州时,节度使王珙设宴迎接,礼遇十分隆重,甚至请求按子侄之礼相见。王祝坚决推辞,王珙大怒,派送行的人杀了他。朝廷只听说他是因翻船而死,不敢追究。集览:祝,音同“昌六反”。十一月,任命罗绍威为魏博节度使。十二月,李罕之占据潞州,朱全忠上表任命他为节度使。
【李克用之平王行瑜也,李罕之求帅邠宁,克用曰:“行瑜恃功邀君,故吾与公讨而诛之。昨破贼之日,吾首奏趣苏文建赴镇,今遽二三朝野之论,必谓吾辈复如行瑜所为也。俟还镇,当更为公论功。”尔罕之不恱,复求小镇飬疾,克用亦不许,罕之▯鬰。及昭义节度使薛志勤薨,罕之擅引泽州兵夜入潞州据之,克用怒,遣人让之,罕之遂请降于朱全忠。克用遣李嗣昭将兵讨之,嗣昭先取泽州,收罕之家属送于晋阳,全忠表罕之为昭义节度使】【己未】二年春正月崔▯罢,以陆扆同平章事。○刘仁恭屠贝州。三月,朱全忠遣兵击败之,遂攻河东,大败而还【仁恭发幽、沧等十二州兵十万,欲兼河朔,攻防贝州城中万余戸尽屠之,由是诸城各坚守不下。仁恭进攻魏州,节度使罗绍威求救于朱全忠,全忠遣李思安将兵救魏。仁恭遣守文及单可及将精兵五万击之,思安伏兵逆战,阳郤守文逐之,伏发大败之,斩可及,杀获三万人,守文仅以身免。可及骁将也,燕军由是防气。时葛从周将精骑已入魏州,仁恭攻舘陶门,従周出顾门者阖扉死战,仁恭复大败,烧营而遁。仁恭自是不振,而全忠益横矣。従周乗胜攻河东,抜承天军,别将氏叔琮抜辽州,李克用遣周徳威击之。叔琮有骁将陈章,号陈夜义,请于叔琮曰:“河东所恃者周、杨五,请擒之,求一州为赏。”克用闻之以戒徳威。徳威曰:“彼大言尔,战于洞涡。”徳威微服徃挑战,谓其属曰:“汝见陈夜义即走。”章果逐之,徳威奋鐡挝击之,坠马生擒以献,因击叔琮大破之。従周亦引还】集览【顾门者阇扉为句,门者阍人也,阖闭也,扉戸扇也,既出城复回顾之,令其闭戸以示士卒有进无郤。氏叔琮,氏姓也,叔琮其名也,氏上纸反,琮祖宗反】质实【洞涡,按一统志云河名,源出山西太原府乐平县西四十里徙泉岭,至平定州合浮化水,西流至夀阳县界入黒水,经榆次合涂水,又西至徐沟县入汾水】夏六月以丁防为昭义节度使【従朱全忠之请也】保义军乱杀节度使王珙【珙性猜忌,虽妻子亲近,常不自保,至是为麾下所杀,推都将李璠为留后,都将朱简复杀璠而代之,附于朱全忠,改名友谦,预于子侄】秋七月马殷抜道州【殷遣李唐攻道州,贼帅蔡结伏兵于隘,击破之。唐曰:“蛮所恃者山林尔”,乃因风燔林,光烛天地,羣蛮惊遁,遂防道州,擒结斩之】八月李克用抜潞州【先是,克用遣李君庆围潞州。朱全忠遣张存敬救之,君庆解围去。克用诛君庆,以李嗣昭代之。李罕之死,全忠使贺徳伦守潞州。嗣昭日以鐡骑环其城,捕刍牧者。附城三十里禾黍皆刈之。徳伦宵遁。克用表孟迁为留后】九月,以李茂贞为凤翔、彰义节度使。【庚申】三年春,二月,李克用治晋阳城。【李克用大治晋阳城堑,押牙刘延业諌曰:“大王声振华夷,宜扬兵以严四境,不当近治城堑,损威望而启宼心。”克用谢之,赏以金帛】夏四月朱全忠遣兵围沧州【全忠遣葛従周将兵击刘仁恭,拔徳州,围沧州。仁恭复遣使求救于河东,李克用遣周徳威将五千骑以救之】六月,以崔▯同平章事,杀司空同平章事王抟。【王抟眀逹有度量,时▯良相。上素疾枢宻使宋道弼、景务修,専横。崔▯日与上谋去之,由是南北司益相憎疾,各结藩镇以相倾。抟恐其致乱,従容言于上曰:“人君当务眀大体,无所偏私。宦官擅权之弊,谁不知之?顾其势未可猝除,宜俟多难渐平,以道消息。愿陛下言勿轻泄,以速奸变。”▯闻之,譛搏为道弼辈外应。上疑之。及▯罢相,意抟排已,恨之,遗朱全忠书,使表论之。上不得已,召▯复相之,贬抟崖州司戸,流道弼驩州,务修爱州,皆赐自尽。于是▯専制朝政,势震中外,宦官皆侧目。胡氏曰:“昭宗在位十有二载,其人才可知已久矣。王抟为相累年,未闻有所匡益,独此数言足以捄其急促之祸。已为崔▯所挤,置之死地,然则抟亦暗于度君而冒于居位矣。当是时也,惟贵戚之卿与世受国恩者,无洁身之义,自余去之可也】集览【抟徒官反,“暗于度君”,“暗”昬昧也,“度”谋也】秋七月,李克用遣兵攻邢、洺,以救沧州。汴军败还。○九月,以徐彦若为清海节度使。质实【清海节度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州崔▯以彦若位在已上,恶之。彦若亦自求引去。时藩镇皆为强臣所据,惟嗣薛王知柔在广州,乃求代之】崔逺罢以裴防同平章事。○朱全忠攻镇州。
译李克用平定王行瑜时,李罕之请求担任邠宁节度使。李克用说:“王行瑜倚仗功劳邀求君位,所以我和你一起讨伐并杀了他。前些日子攻破贼军时,我首先上奏请求催促苏文建赴任。如今突然改变朝廷内外的议论,一定会让人说我们又做了像王行瑜那样的事。等我回到镇所,再替你论功行赏。”李罕之很不高兴,又请求给他一个小镇养病,李克用也不答应,李罕之因此郁闷。昭义节度使薛志勤去世后,李罕之擅自带领泽州兵,连夜进入潞州并占据那里。李克用大怒,派人责备他,李罕之于是向朱全忠请求投降。李克用派李嗣昭率军讨伐,李嗣昭先攻取泽州,把李罕之的家属收捕后送往晋阳。朱全忠上表任命李罕之为昭义节度使。己未,光化二年春正月,崔胤被罢免,以陆扆任同平章事。刘仁恭屠杀贝州居民。三月,朱全忠派兵击败刘仁恭,接着进攻河东,大败而回。刘仁恭调发幽州、沧州等十二州的十万军队,想要兼并河朔。他攻打贝州,把城中一万多户全部屠杀,因此各城都坚守不出。刘仁恭进攻魏州,节度使罗绍威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李思安率军救援魏州。刘仁恭派刘守文和单可及率五万精兵迎击,李思安埋伏军队迎战,假装退却,刘守文追击,伏兵出动,将其大败,斩杀单可及,杀死、俘获三万人,刘守文仅仅独自逃脱。单可及是勇猛的将领,燕军因此士气大挫。当时葛从周率领精骑已经进入魏州,刘仁恭攻打馆陶门,葛从周出来回望守门的人,命令他们关门死战。刘仁恭再次大败,烧毁营寨逃走。从此刘仁恭一蹶不振,而朱全忠更加横行。葛从周乘胜攻打河东,攻取承天军;另一将领氏叔琮攻取辽州,李克用派周德威攻击他。氏叔琮有一名勇将陈章,号称“陈夜叉”,向氏叔琮请求说:“河东所倚仗的只是周德威、杨五,请让我擒住他们,求得一州作为赏赐。”李克用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周德威,让他有所防备。周德威说:“他不过是说大话罢了。就在洞涡交战吧。”周德威穿着便服前去挑战,对部下说:“你们一看见陈夜叉就逃跑。” 陈章果然追赶他,周德威奋力用铁挝击打陈章,把他打下马并活捉献上,接着攻击氏叔琮,将其大败。葛从周也率军退回。集览:“顾门者阖扉”应断句为“顾门者,阖扉”。门者就是守门人,阖是关闭,扉是门扇。周德威出城后又回头看守门人,命令他们关门,以向士卒表示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氏叔琮,“氏”是姓,叔琮是名;氏读作纸反,琮读作祖宗反。质实:洞涡,按《一统志》说,是一条河,源出山西太原府乐平县以西四十里的徙泉岭,在平定州汇合浮化水,向西流到寿阳县境内注入黑水,经榆次汇合涂水,又向西到徐沟县注入汾水。夏六月,任命丁会为昭义节度使。这是听从朱全忠请求的结果。保义军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王珙。王珙生性多疑,即使妻子儿女和亲近之人,也常常不能自保。到这时,他被部下杀死。部下推举都将李璠为留后,都将朱简又杀死李璠取代了他,归附朱全忠,改名为朱友谦,并列入朱全忠的子侄辈。秋七月,马殷攻取道州。马殷派李唐攻打道州,贼军首领蔡结在险要处设下埋伏,击败了李唐。李唐说:“蛮人所倚仗的只是山林罢了。”于是借助风势焚烧山林,火光照亮天地,群蛮惊慌逃散。李唐遂攻下道州,擒获蔡结并将他斩杀。八月,李克用攻取潞州。此前,李克用派李君庆包围潞州。朱全忠派张存敬救援,李君庆解除包围撤走。李克用杀了李君庆,以李嗣昭代替他。李罕之死后,朱全忠派贺德伦守卫潞州。李嗣昭每天都派铁骑环绕城池,捕捉割草放牧的人;城边三十里以内的禾黍全被割掉。贺德伦连夜逃走。李克用上表任命孟迁为留后。九月,任命李茂贞为凤翔、彰义节度使。庚申,光化三年春二月,李克用修治晋阳城。李克用大规模修治晋阳城的城墙和壕沟,押牙刘延业劝谏说:“大王的声威震动华夏和夷狄,应当张扬武力来严密防守四境,不应只在近处修治城壕,以致损害威望、引起敌寇之心。”李克用向他道谢,并赏赐金帛。夏四月,朱全忠派兵包围沧州。朱全忠派葛从周率军攻打刘仁恭,攻取德州,包围沧州。刘仁恭又派使者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周德威率五千骑兵救援。六月,任命崔胤为同平章事,杀死司空、同平章事王抟。王抟明达而有器量,当时被称为贤相。皇帝一向厌恶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专横跋扈。崔胤每天都与皇帝谋划除掉他们,因此南司、北司更加互相憎恨,各自结交藩镇来互相倾轧。王抟担心由此导致动乱,从容地对皇帝说:“君主应当致力于明察大体,不偏私。宦官专权的弊害,谁不知道呢?只是目前势力还不能突然铲除,应等到许多艰难局面逐渐平息后,再按道理慢慢处理。希望陛下不要轻易泄露这些话,以免加速奸乱的发生。”崔胤听说后,诬陷王抟是宋道弼等人的外应。皇帝怀疑王抟。等到崔胤被罢相时,他认为王抟排挤自己,便怀恨在心,写信给朱全忠,让朱全忠上表弹劾王抟。皇帝不得已,召崔胤复任宰相,把王抟贬为崖州司户,宋道弼流放驩州,景务修流放爱州,并都赐令自尽。于是崔胤专擅朝政,势力震动朝廷内外,宦官都侧目而视。胡氏说:“昭宗在位十二年,他所任用的人才如何,早已可以知道了。王抟做了多年宰相,没有听说他有什么匡正补益之举,只有这几句话足以挽救眼前急迫的灾祸。他已经被崔胤排挤,置于死地;这样看来,王抟也是不明白如何揣度君主,却冒昧地居于宰相之位。当时,只有贵戚中的卿士和世代承受国恩的人,才没有洁身离去的道义;其余的人离开就是了。”集览:抟读作徒官反。“暗于度君”中的“暗”是昏昧,“度”是谋划、揣度。秋七月,李克用派兵攻打邢州、洺州,以援救沧州。汴军败退。九月,任命徐彦若为清海节度使。质实:清海节度使,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州人崔胤因为徐彦若的官位在自己之上而厌恶他,徐彦若也自行请求退职。当时各藩镇都被强臣占据,只有薛王的后嗣知柔在广州,于是请求让他代替徐彦若。罢免崔远,以裴贽任同平章事。朱全忠攻打镇州。
【朱全忠以王镕与李克用交通,伐之。镕惧,遣判官周式诣全忠请和,曰:“镇州宻迩太原,困于侵暴,王公与之连和,乃为百姓故也。今眀公果能为人除害,则天下谁不聼命?若但穷威武,则镇州虽小,城坚食足,眀公虽有十万之众,未易攻也。”全忠笑曰:“与公戯尔。”乃遣使入见镕,镕以其子为质。全忠引还】朱全忠取瀛景莫州【成徳判官张泽言于王镕曰:“河东勍敌也,今虽有朱氏之援,譬如火发于家,安能俟逺水乎?彼幽、沧、易、定犹附河东,不若说朱公乗胜兼服之,使河北合而为一,则可以制河东矣。”镕复遣周式徃说全忠,全忠喜,遣张存敬撃刘仁恭,防瀛、景、莫三州。胡氏曰:“张泽为王镕谋,若智而愚,舍近附逺,一愚也;舍忠功附奸贼,二愚也;反覆弃言,三愚也;说朱公合河北之势,则于成徳何私焉?四愚也。泽之意,特以朱彊李弱为向背尔,以彊弱为向背而不论义理,非守国之善计也】马殷取桂州【静江军节度使刘士政遣副使陈可璠屯全义岭以▯马殷,殷遣李琼等将兵击之。可璠掠县民耕牛宰犒军,县民怨之。为琼郷导,以袭秦城,擒可璠,遂围桂州。士政出降,桂、宜、岩、栁、象五州皆降】集览【静江军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州注同上年】质实【秦城《一统志》云在桂林府兴安县西南四十余里,秦始皇所筑以限百越。宜,唐之州名,治龙水县,天寳初改为龙水郡,属岭南道,乾元初复为宜州。五代时为椘马氏所有,后属南汉,宋平岭南仍为宜州,属广西路,宣和初置庆逺军节度,咸淳初改庆逺府,元至元中改置庆逺路,本朝初复为庆逺府,直▯广西道。栁,唐之州名,治马平县,天寳初改龙城郡,乾元初复为栁州,光化后为椘马氏所据,五代时属南汉,宋初仍为栁州,属广南西路,咸淳初徙治栁城县之龙江,元至元中改置栁州路,本朝初改为栁州府,徙治马平县,直▯广西道。象,隋之州名,治马平县,大业中废州,别置象县属始安郡,唐初复置象州,治阳夀县,天寳初改为象郡,乾元初复为象州,元初改为象州路,后复为象州,本朝因之,以阳夀县省入属栁州府】朱全忠遣兵攻定州,义武节度使王郜奔晋阳。【张存敬攻定州,王郜遣兵马使王防直将兵数万拒之。处直请依城为栅,俟其师老而击之。孔目官梁汶曰:“昔幽镇合兵三十万攻我,于时我军不满五千,一战败之。今存敬兵不过三万,我军十倍于昔,奈何示怯,欲依城自固乎?”郜乃遣防直逆战,大败。郜奔晋阳,军中推处直为留后。存敬进围定州,朱全忠至城下,防直登城呼曰:“本道事朝廷,尽忠扵公,未尝相犯,何为见攻?”全忠曰:“何故附河东?”对曰:“封疆宻迩,且防姻也。今请改图。”全忠许之,防直以缯帛十万犒师,全忠乃还,仍为防直表求节钺。刘仁恭遣其子守光将兵救定州,全忠遣张存敬袭之,杀六万余人。由是河北诸镇皆附扵全忠】十一月中尉刘季述幽上于少阳院,而立太子裕。考异【述下漏等字,上当作帝】考证【中尉当作宦者,上当作帝】【自宋道弼、景务修死,宦官皆惧。中尉刘季述、王仲先、枢宻王彦范、薛齐偓等,隂相与谋曰:「主上轻佻变诈,难奉事,専聼任南司官,吾辈终罹其祸。不若奉立太子,引岐华兵,控制诸藩,谁能害吾哉?」至是,上猎苑中,夜醉归,手杀黄门侍女数人。眀旦日加辰已,宫门不开。季述帅禁兵千人,破门而入,具得其状。出谓崔▯曰:「主上所为如是,岂可理天下?癈昏立眀,自古有之,为社稷大计,非不顺也。」▯不敢违。季述召百官,陈兵殿廷,作▯等状,请太子监国。▯及百官皆署之。将士大呼入思政殿,上惊起。季述等出状白之曰:「此非臣等所为,皆南司众情,不可遏也。」即扶上与何后同辇,嫔御才十余人,适少阳院。季述以银挝画地,数上曰:「某时某事,汝不従我言,其罪一也。」如此数十不止,乃手鎻其门,镕鐡锢之,遣兵围之,穴墙以通饮食。上求钱帛纸笔,皆不与。公主嫔御无衣衾,号哭闻于外。季述迎太子入宫,矫诏立之,以上为太上皇,加百官爵秩,将士优赏。凡宫人左右为上所宠信者,皆搒杀之。胡氏曰:「在易,困有亨道,茍有刚中之徳,致其诚意,求在下之贤,必有应者,故困阨于前而受福于后也。昭宗徳非刚中,心无诚意,卞急谯谯,昧徐有说之义,是以终于困而已也。」当是时,国家之势如积薪在炎火之上,累卵在頺石之下,尚何心于驰骋田猎、乐饮而沉醉也?左右宦官伺衅日久,又以奰怒促之,能无少阳之辱乎?○崔▯宻致书朱全忠,使兴兵图返正。
译朱全忠认为王镕与李克用互相往来,于是讨伐王镕。王镕害怕,派判官周式到朱全忠那里请求讲和,说:“镇州紧邻太原,长期受到侵扰,王公与他结盟讲和,只是为了百姓罢了。如今明公果真能替天下人除害,那么天下谁会不听命?如果只是穷尽武力,那么镇州虽然很小,但城池坚固、粮食充足,明公即使有十万军队,也不容易攻下。”朱全忠笑着说:“我只是和您开个玩笑罢了。”于是派使者进城拜见王镕,王镕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做人质。朱全忠带兵退回。朱全忠攻取瀛州、景州、莫州。【成德判官张泽对王镕说:“河东是强敌。如今即使有朱氏援助,也好比家中失火,哪里能等待远处的水来救呢?幽、沧、易、定三州仍然依附河东,不如劝说朱公乘胜兼并并降服它们,使河北合为一体,这样就可以制约河东了。”王镕又派周式前去劝说朱全忠,朱全忠很高兴,派张存敬攻打刘仁恭,防守瀛、景、莫三州。胡氏说:“张泽替王镕谋划,看似聪明却实在愚蠢:舍近求远、依附远方,是第一愚;舍弃忠义功业而依附奸贼,是第二愚;反复无常、背弃自己的言论,是第三愚;劝朱公联合河北的势力,这对成德有什么私利呢?是第四愚。张泽的用意,只是因为朱强李弱便决定亲疏向背;以强弱决定向背而不论义理,不是守护国家的好计策。”】马殷取得桂州 【静江军节度使刘士政派副使陈可璠驻扎在全义岭抵御马殷,马殷派李琼等率兵攻打他。陈可璠掠夺县民的耕牛宰杀后犒劳军队,县民因此怨恨他。县民给李琼充当乡导,带他们袭击秦城,擒获陈可璠,于是包围桂州。刘士政出城投降,桂、宜、岩、柳、象五州全都投降。】集览:【静江军,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州,注同上年。】质实:【秦城,《一统志》说,在桂林府兴安县西南四十多里,是秦始皇修筑来限制百越的城。宜,是唐代的州名,治所为龙水县;天宝初年改为龙水郡,属岭南道,乾元初年恢复为宜州。五代时为楚马氏所有,后来归属南汉;宋平定岭南后仍为宜州,属广西路;宣和初年设置庆远军节度,咸淳初年改为庆远府,元至元年间改置庆远路;本朝初年恢复为庆远府,直属广西道。柳,是唐代的州名,治所为马平县;天宝初年改为龙城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柳州;光化以后被楚马氏占据,五代时属南汉;宋初仍为柳州,属广南西路;咸淳初年迁治柳城县的龙江;元至元年间改置柳州路;本朝初年改为柳州府,迁治马平县,直属广西道。】象,是隋代的州名,治所为马平县。大业年间废除州,另置象县,属始安郡;唐初恢复设置象州,治阳寿县;天宝初年改为象郡,乾元初年恢复为象州;元初改为象州路,后来又恢复为象州;本朝沿用这一建置,将阳寿县省并入柳州府。朱全忠派兵攻打定州,义武节度使王郜逃奔晋阳。【张存敬攻打定州,王郜派兵马使王处直率数万军队抵抗。王处直请求依托城墙修筑营栅,等敌军疲惫后再进攻。孔目官梁汶说:“从前幽州、镇州联合三十万军队攻打我们,当时我军不到五千人,却一战把他们打败。如今张存敬的军队不过三万人,我军是从前的十倍,为什么反而显出怯弱,想要依靠城池自守呢?”王郜于是派王防直迎战,大败。王郜逃奔晋阳,军中推举王处直代理留后。张存敬进军包围定州,朱全忠来到城下,王防直登城喊道:“本道奉事朝廷,对您竭尽忠诚,从未侵犯过您,为什么要来攻打?”朱全忠说:“为什么依附河东?”王防直回答:“边界相邻,而且有姻亲关系。现在请允许我们改变打算。”朱全忠答应了,王防直用十万匹缯帛犒劳军队,朱全忠才撤军,并仍然替王防直上表请求授予节钺。刘仁恭派儿子刘守光率兵救援定州,朱全忠派张存敬袭击,杀死、俘获六万多人。从此河北各镇都归附朱全忠。】十一月,中尉刘季述把皇帝幽禁在少阳院,另立太子裕为帝。考异:【“述”字下漏“等”字,“上”字应作“帝”。】考证:【“中尉”应作“宦者”,“上”应作“帝”。】【自从宋道弼、景务修被杀以后,宦官都感到恐惧。中尉刘季述、王仲先、枢密王彦范、薛齐偓等暗中相互谋划说:“皇上轻浮急躁、反复多变,难以侍奉;又专听专用南司官员,我们这些人最终必遭祸患。不如奉立太子,召来岐、华两地的军队,控制各藩镇,谁还能害我们呢?”这时,皇帝在苑中打猎,夜间醉酒回来,亲手杀了几名黄门和宫女。第二天早晨到了辰巳时,宫门仍未开启。刘季述率禁兵一千人破门而入,完全看到了这种情形。他出来对崔胤说:“皇上做出这样的事,难道还能治理天下吗?废黜昏君、拥立明君,自古就有;这是为了社稷的大计,并不是不合顺理。”崔胤不敢违抗。刘季述召集百官,在殿廷陈列兵力,制作由崔胤等署名的文状,请求太子监国。崔胤和百官都在文状上签署了。将士大声呼喊着进入思政殿,皇帝惊醒起身。刘季述等拿出文状向皇帝说明,说:“这不是臣等所为,都是南司众人的共同意愿,无法遏止。”随即扶皇帝与何皇后同乘一辆车,只有十多名嫔妃随行,送往少阳院。刘季述用银挝在地上划线,一件件数落皇帝说:“某时某事,你不听我的话,这是第一项罪过。”这样数说了几十项还不停,随后亲手锁上院门,用熔化的铁封固,派兵包围,并在墙上挖洞以便送入饮食。】【皇帝索要钱帛、纸和笔,刘季述等都不给。公主、嫔妃和宫人没有衣服被褥,哭喊声传到外面。刘季述迎接太子入宫,假传诏令拥立太子,让皇帝成为太上皇,并加授百官爵位俸秩,优厚赏赐将士。凡是皇帝宠信的宫人和近侍,都被拷打杀死。胡氏说:“《易经》说,困卦有亨通的道理;如果确有刚健居中的德性,竭尽诚意,寻求下位的贤才,就一定会得到响应,所以困厄在前而后面能够受福。昭宗的德性并非刚健居中,内心又没有诚意,性情急躁而忧惧不安,不明白‘徐有说’的道理,因此最终只是陷于困厄而已。”当时,国家的形势就像柴薪堆在烈火上,又像累卵置于倾颓的巨石之下,哪里还有心思纵马田猎、以饮酒为乐而沉醉呢?身边的宦官窥伺机会已经很久,又因皇帝暴怒而促成此事,怎么能不遭受幽禁少阳院的耻辱呢?】○崔胤秘密写信给朱全忠,促使他起兵谋求恢复皇帝正统。
进士李愚客防华州,上韩建书曰:「明公居近闗重镇,君父幽辱,坐视凶逆而忘勤王之举,仆所未谕也。一朝山东侯伯倡义,连衡鼓行而西,眀公欲求自安,其可得乎?不如驰檄四方,谕以逆顺,军声一振,则元凶破胆,旬浃之间,二竖之首传于天下,计无便于此者。」建虽不能用,厚待之。愚坚辞而去。胡氏曰:「李愚」自为进士时,已有逺见忠谋,宜终为世用也。惜其所告,非所当告尔。韩建前日肆其凶悖,今日岂能率义乎?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愚,于是为不知矣。○全忠在定州,闻乱而还。季述遣其养子希度,诣全忠,许以唐社稷输之。全忠犹豫未决,副使李振独曰:「王室有难,覇者之资也。公为唐桓文,安危所属。宦竖囚废天子,不能讨,何以复令诸侯?且幼主位定,则天下之权尽归宦官矣。」全忠大悟,即囚希度,遣亲吏蒋▯晖如京师,与崔▯谋之】集览【搒杀,搒通作榜。《汉书·刘伯庄注》:「榜,蒲庚反,笞击也。」在《易·困》有亨道。《易·困亨注》:「困,穷也。穷必通也。处穷而不能自通者,小人也。」卞急,谯谯。《春秋·鲁荘公》卞急而好洁,注:「卞,躁疾也。言性躁急也。」谯音兹消反,字当作僬。《荀子》:「以已之僬僬,受人之掝掝。」注:「僬音憔,僬僬,眀察也。掝与惑通,昏迷也。」昧,徐有说之义,昧不眀了也。《易·困卦九五》:「困于赤绂,乃徐有说。」注:「致物之功不在于暴,故曰徐也。困而后乃徐,徐则有说矣。」伊川传曰:「人君之困,由上下无与也。赤绂,臣下之服,取行来之义,故以绂言。人君之困,以天下不来也。天下皆来,则非困也。五虽在困,而有刚中之徳,下有九二刚中之贤,道同徳合,余必相应而来,共济天下之困,是始困而徐有喜说也。人君之在困时,宜念天下之困,求天下之贤,若祭祀然,致其诚敬,则能致天下之贤,济天下之困矣。」奰怒,奰皮器反,亦怒也。《诗·荡萹》:「内奰于中国。」注云:「不醉而怒曰奰。」连衡,衡读与横同,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従横】发眀【唐自宪宗以来,为宦官所杀者二君,所立者七君。昭宗轻佻狷急,固足取祸。然此辈视置君如奕棋,已非一日。是时昭宗手杀黄门侍女数人,至于日加辰已,宫门不开,皆宪、敬两朝之所无者。万一羣阉举行陈宏志、刘克眀故事,则将若何?惟二人不免于前,故季述等犹有所畏于后,遂用传授之说,行其幽废之谋。纲目特揭中尉书,之所以见宦人之祸一至于此。而唐朝公卿百执,亦无一人敢与之抗者,岂不深可叹哉】【辛酉】天复元年春正月朔,神防指挥使孙徳昭等讨刘季述,等皆伏诛。上复于位,黜太子裕为徳王。考异【上当作帝,于字羡。按《晋永宁元年书》帝复位无于字】【神防指挥使孙徳昭自季述等废立常愤惋不平崔▯闻之遣判官石晋说之曰今反者独季述仲先尔公诚能诛此二人迎上皇复位则富贵穷一时忠义流千古茍狐疑不决则功落他人之手矣徳昭曰相公有命不敢爱死遂结右军都将董彦弼周承诲谋以除夜伏兵安福门外以俟之正旦仲先入朝徳昭擒斩之驰诣少阳院叩门呼曰逆贼已诛请陛下出劳将士何后不信曰果尔以其首来徳昭献其首上乃与后毁扉而出崔▯迎上御长乐门楼帅百官▯贺周承诲擒刘季述王彦范继至方诘责已为乱梃所毙薛齐偓赴井死出而斩之灭四人之族并诛其党二十余人上曰裕幼弱非其罪黜为徳王赐徳昭姓名李继昭承诲姓名李继诲彦弼亦赐姓皆以使相留宿卫赏赐倾府库时人谓之三使相上宠待▯益厚朱全忠由是亦益重李振】集览【使相唐制节度使兼平章事者曰使相】书法【太子书废多矣,未有书黜者。此其书黜,何?季述所帝也。以为有罪,则季述迫之;以为无罪,则为逆臣所立也。故特书黜。纲目之权衡,审矣。终纲目书废太子十一,废书以者一,书黜者一。详周赧王十六年,为臣所废者不与焉。晋太子覃】发眀【季述之逆,公卿在位,既不能为有无,至于讨贼返正,又复出于北司,则是君存君亡,视若秦越,亦将焉用彼相哉?观之纲目所书,则可见矣】进朱全忠爵为东平王,李茂贞为岐王。○以韩全诲、张彦▯为中尉,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宻使。
译进士李愚客居华州,给韩建写信说:“明公身处靠近关中的重镇,君主和父亲遭受幽禁侮辱,您坐视凶逆而忘记勤王的举动,我实在不能理解。一旦山东的诸侯倡导义举,联合起来击鼓西进,明公想求得自身安宁,难道还能办到吗?不如赶快向四方发布檄文,说明逆顺之理;军威一振,元凶就会胆寒,不出十天,两名宦官的首级就会传遍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韩建虽然不能采用他的意见,却优厚地对待他。李愚坚决辞别而去。胡氏说:“李愚”在还是进士时,就已经有远见和忠诚的谋略,本来应当最终为世所用。可惜他所劝告的对象不是应当劝告的人。韩建前些日子肆意凶暴悖逆,如今怎么可能率领义军呢?对不可交谈的人偏偏同他交谈,是李愚失言;到了这种地步,只能说他是不明智了。” ○朱全忠在定州,听说发生变乱便返回。刘季述派养子希度去见朱全忠,答应把唐朝的社稷交给他。朱全忠犹豫不决,副使李振独自说:“王室有难,正是霸主建立功业的凭借。您要做唐朝的齐桓公、晋文公,国家的安危都系于您身上。宦官囚禁并废黜天子,您却不能讨伐他们,凭什么再号令诸侯?况且幼主一旦确定帝位,天下的权力就全归宦官了。”朱全忠大悟,立即囚禁希度,派亲信属吏蒋玄晖前往京师,与崔胤谋划此事。】集览:【“搒杀”中的“搒”通“榜”。《汉书·刘伯庄注》说:“榜,音蒲庚反,是鞭打的意思。”《易经·困卦》有亨通的道理。《易·困亨注》说:“困,就是穷困。穷困最终必会通达。处于穷困而不能自我通达的,是小人。”“卞急,谯谯”: 《春秋·鲁庄公》说“卞急而好洁”,注释说:“卞,是急躁迅疾,指性情急躁。”谯,音读为“兹消反”,字应作“僬”。《荀子》说:“以自己的僬僬,承受别人的掝掝。”注释说:“僬读作憔,僬僬是明察;掝与惑相通,是昏迷。”不明白“徐有说”的道理,就是不明白、不清楚。《易·困卦·九五》说:“困于赤绂,乃徐有说。”】注释说:“取得外物的功效不在于急暴,所以说‘徐’。陷于困境之后才能逐渐缓解,逐渐缓解就会有喜悦。”伊川《易传》说:“君主的困厄,是由于上下没有相互协助。赤绂是臣下所穿的服饰,取臣下前来效力的意义,所以用绂来说明。君主的困厄,是因为天下人没有前来归附。天下人都来了,就不是困厄了。九五虽然处在困厄中,却有刚健居中的德性;下有九二刚健居中的贤人,道相同、德相合,其他人也一定会响应而来,共同救济天下的困厄,这就是开始困厄而后来逐渐有喜悦。君主处在困厄时,应当想到天下人的困厄,寻求天下的贤才,像举行祭祀一样竭尽诚意和敬意,这样就能招致天下贤才,救济天下的困厄。”奰怒,“奰”音皮器反,也就是发怒。《诗经·荡》说:“内奰于中国。”注释说:“没有醉却发怒叫作奰。”连衡,“衡”读音同“横”,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合纵连横’。发明:【唐朝自宪宗以来,被宦官杀死的有两位皇帝,被宦官拥立的有七位皇帝。昭宗轻浮急躁,固然足以招致祸患;然而这些人把拥立、废黜君主看得像下棋一样,已经不是一天了。当时昭宗亲手杀死几名黄门和宫女,直到辰巳时宫门还不开,这些事都是宪宗、敬宗两朝所没有的。万一群宦官重演陈弘志、刘克明的旧事,那将怎么办?只是因为前面两人没有免于祸患,所以刘季述等后来仍有所畏惧,于是借传授帝位之说,实行幽禁废黜的阴谋。《纲目》特意写作“中尉”,正是要显示宦官之祸竟达到这种地步。而唐朝的公卿百官,也没有一个人敢同他们抗争,难道不令人深深叹息吗?】【辛酉】天复元年春正月初一,神策指挥使孙德昭等人讨伐刘季述,刘季述等都被处死。皇帝复位,将太子裕降为德王。考异:【“上”应作“帝”,“于”字多余。按《晋永宁元年书》作“帝复位”,没有“于”字。】【神策指挥使孙德昭自从刘季述等人废立皇帝后,常常愤懑不平。崔胤听说后,派判官石晋劝他说:“如今反叛的只有刘季述、王仲先二人。您如果确实能杀掉这两人,迎接上皇复位,那么富贵可以享尽一时,忠义可以流传千古;如果犹豫不决,功劳就会落到别人手中。”孙德昭说:“相公有命,我不敢吝惜性命。”于是他联合右军都将董彦弼、周承诲,谋划在除夕夜于安福门外埋伏军队等待。正月初一,王仲先入朝,孙德昭擒获并斩杀了他,立即赶往少阳院,叩门喊道:“逆贼已经诛杀,请陛下出来慰劳将士。”何皇后不相信,说:“如果真是这样,把他的首级拿来。”孙德昭献上王仲先的首级,皇帝才和皇后毁坏门扉出来。崔胤迎接皇帝登上长乐门楼,率百官拜贺。周承诲擒获刘季述;王彦范随后赶到,正要责问,已经被乱棍打死。薛齐偓投井而死,众人把他捞出后斩首。四人的家族都被诛灭,他们的党羽二十多人也被处死。皇帝说:“裕年幼柔弱,并不是他的罪过。”将他降为德王,并赐孙德昭姓名为李继昭,赐周承诲姓名为李继诲,董彦弼也被赐姓;三人都以使相身份留在宫中宿卫,赏赐耗尽府库。当时人称他们为“三使相”。皇帝更加宠信厚待崔胤,朱全忠因此也更加看重李振。】集览:【使相,唐代制度中,兼任平章事的节度使称为使相。】书法:【太子被废,记载这种事的很多,却没有写作“黜”的。这里为什么写作“黜”呢?因为刘季述把他当作皇帝拥立。若认为他有罪,那么是刘季述逼迫他的;若认为他无罪,那么他又是被逆臣拥立的。所以特意记作“黜”。《纲目》的权衡,是很审慎的。《纲目》终篇记载废太子十一例,其中写“废”的有九例,写“废以”的一例,写“黜”的一例。详见周赧王十六年。至于被臣下废黜的,不包括在内。晋太子覃。】发明:【刘季述的叛逆,公卿身居官位,既不能辨明皇帝应当废立与否;到了讨伐贼党、恢复正统时,又是由北司出面。这样看来,君主的存亡,他们视若秦越两地、毫不相关,那么还要这些宰相做什么呢?看《纲目》的记载,就可以明白了。】晋升朱全忠的爵位为东平王,李茂贞为岐王。○任命韩全诲、张彦弘为中尉,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
考异【以字下漏宦者二字。敕:近年宰相延英奏事,枢宻使侍侧,争论纷然,挠权乱政。自今并依大中旧制,俟宰相奏事毕,方得升殿承受公事。崔▯、陆扆上言:祸乱之兴,皆由中官典兵。乞令▯主左军,扆主右军,则诸侯不敢侵陵王室尊矣。上召李继昭等谋之,皆曰:臣等累世在军中,未闻书生为军主。若属南司,必多所变更,不若归之北司为便。于是复以宦者为中尉。又徴前枢宻使严遵羙为两军中尉、观军容处置使。遵羙曰:一军犹不可为,况两军乎?固辞不起。▯以宦官终为肘腋之患,欲以外兵制之。防李茂贞入朝,▯讽茂贞留兵宿卫,以假子继筠将之。諌议大夫韩偓以为不可,曰:留此兵则家国两危,不留则家国两安。▯不従。范氏曰:刘季述刼太子而幽帝,宦者皆预其谋。昭宗不能因天下讐疾之心,穷治逆党,夺其兵柄归之将相,而以乱易乱,复任宦者。既赦而不问,又稍以法诛之,至使反侧不安,外结藩镇,以致刼迁之祸。由絶恶不除其本,而大信不立故也。昔阳货作乱于鲁,囚季桓子,刼其国君。春秋书之曰“盗”。若季述等,家臣贱人,不得曰废立。为唐史者宜书曰“盗”,则名实正矣。胡氏曰:崔▯之言,其心虽私,其防则是。冡宰六卿之长,于事无所不统,况兵权有国之司命,而可不预知乎?然不当分为左右,通掌可也。彼三武夫,固北司之▯也。夫岂足以谋乎】集览【挠权,挠扰乱也。汉书“挠楚权”注:“挠,女教反,弱也。”字或从木。阳货作乱于鲁,左传定五年九月,阳虎囚季桓子及公父文伯,而逐仲梁懐。十月杀公何藐】书法【中尉枢密纲目间书之矣,未有如此其备也。此其▯书,何惜之也?曷为惜之?于是四逆既诛,崔陆献防,可以从之矣;而谋于武卒,复用宦者。此机一失,激为南北角立之势。卒之崔▯外召朱温,而唐遂亡矣。故备书惜之】二月,朱全忠取河中、晋、绛等州,执王珂以归,杀之【朱全忠既服河北,欲取河中以制河东,遣张存敬将兵三万袭之,而自以中军继其后。晋、绛不意其至,皆降。全忠留兵守之,以扼河东援兵之路。珂告急于李克用,克用兵不得进,报曰:“不若举族归朝。”珂又遗李茂贞书,言:“天子诏藩镇无得相攻,今朱公不顾诏命,首兴兵相加。河中若亡,则同、华、邠、岐俱不自保。天子神器拱手授人矣,公宜亟帅闗中诸镇兵,固守潼闗,赴救河中。闗中安危,国祚脩短,系公此举。”茂贞不报。存敬围河中,王珂欲奔京师,而人情离贰,不复能出,遂请降。全忠驰赴之,至虞乡,哭重荣墓,尽哀。河中人皆恱。珂欲面缚,全忠止之曰:“太师舅之恩,何可忘?若郎君如此,仆异日何以见舅于九泉?”乃以常礼出迎。全忠表张存敬为留后,珂举族迁于大梁。后全忠竟杀之】质实【虞乡,《一统志》云:“西魏之县名,属蒲州,隋、唐、宋、金俱仍旧。元省之,故址在平阳府临晋县南六十五里】以王溥、裴枢同平章事。○三月,朱全忠遣兵攻河东,取沁、泽、潞、辽等州。【李克用遣使请好于全忠,全忠忿其书辞蹇傲,遣氏叔琮等分道攻之。沁、泽、潞、辽等州皆降。别将白奉国防成徳兵,自井陉入;防承天叔琮等兵抵晋阳城下。克用登城备御,不遑饮食。时大▯积旬,刍粮不给,士卒疟痢。全忠乃召兵还。周徳威、李嗣昭以精骑蹑之,杀获甚众】夏五月,以朱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防国节度使【全忠奏乞除河中节度使,而讽吏民请已为帅】书法【前书为宣武、宣义、天平节度矣,于是兼帅河中,则其再序三镇,何讥也?兼领四镇,惟子仪足当之。以授全忠,尾大甚矣,故备书讥之】李茂贞入朝【初,杨复恭借度支卖麯之利一年,以赡军而不复归。至是,崔▯欲抑宦官,罢之,令酤者自造,而月输钱度支,并近镇亦禁之。李茂贞惜其利,表乞入朝论奏。韩全诲请许之。茂贞至京师,全诲深与相结。崔▯始惧,益厚朱全忠,而与茂贞为仇敌矣】六月解崔▯盐铁使
译考异:【“以”字下面漏了“宦者”二字。诏令说:近年以来,宰相在延英殿奏事时,枢密使在旁侍立,争论纷纷,扰乱权力、败坏政事。从今以后,一概依照大中年间的旧制,等宰相奏事完毕,枢密使才可以上殿承受公事。崔胤、陆扆上奏说:祸乱的兴起,都是因为宦官掌握兵权。请让崔胤掌管左军,陆扆掌管右军,那么诸侯就不敢侵犯欺凌王室的尊严了。皇帝召李继昭等人商议,他们都说:臣等世代在军中,从未听说书生担任军队主帅。如果交给南司,必然会有许多变更,不如归给北司更方便。于是又任用宦官为中尉。又征召前枢密使严遵美担任两军中尉、观军容处置使。严遵美说:一军尚且不能胜任,何况两军呢?坚决推辞而没有就任。崔胤认为宦官终究会成为身边的祸患,想用外兵来制约他们。又因李茂贞入朝,崔胤劝李茂贞留下军队宿卫,让养子李继筠统领。谏议大夫韩偓认为不可,说:留下这支军队,国家和家庭都会有危险;不留下,国家和家庭都会安全。崔胤不听。范氏说:刘季述劫持太子、幽禁皇帝时,宦官都参与了谋划。昭宗不能利用天下人共同仇恨宦官的心理,彻底治办叛逆党羽,夺取他们的兵权交给将相,反而以一种混乱代替另一种混乱,又重新任用宦官。】既然已经赦免却不追究,后来又逐渐依法诛杀他们,以至于使他们心怀疑惧、不能安定,向外联合藩镇,最终造成劫持皇帝迁徙的祸患。这是因为断绝罪恶时没有铲除根本,也没有树立起最大的信用。从前阳货在鲁国作乱,囚禁季桓子,劫持鲁国国君。《春秋》记载这件事时称他为“盗”。像刘季述等人,不过是家臣和卑贱之人,不应该说他们能够废立君主。编写唐史的人应当记作“盗”,这样名分和事实才相符。胡氏说:崔胤的说法,他的用心虽然有私意,但防备宦官的办法是对的。冢宰是六卿之长,凡事无不统领,何况兵权是国家的命脉,怎么可以不参与掌握呢?不过不应分为左右两军,统一掌管就可以了。那三个武夫本来就是北司的属下,哪里足以谋划大事呢?】集览:【挠权,挠是扰乱的意思。《汉书》“挠楚权”注说:“挠,音女教反,是削弱的意思。”此字有时从木。阳货在鲁国作乱,《左传》定公五年九月,阳虎囚禁季桓子和公父文伯,驱逐仲梁怀;十月,杀死公何藐。】书法:【关于中尉、枢密使,《纲目》中已经记载过,但从未像这里写得这样完备。这里特意详写,为什么要表示惋惜呢?为什么惋惜?当时刘季述等四名叛逆已经诛杀,崔胤、陆扆提出的办法是可以采纳的;但他们却向武夫询问,又重新任用宦官。这一关键机会一旦失去,就激成南司、北司对立的局势。最终崔胤从外部召来朱温,唐朝于是灭亡。所以详细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表示惋惜。】二月,朱全忠攻取河中、晋、绛等州,擒获王珂带回,后来将他杀死。【朱全忠既已降服河北,想要夺取河中来制约河东,于是派张存敬率三万军队袭击河中,自己率中军随后接应。晋、绛二州没有料到他突然到来,都投降了。朱全忠留下军队守卫,扼住河东援兵的道路。王珂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的军队不能前进,回复说:“不如全族归顺朝廷。”王珂又写信给李茂贞,说:“天子诏令藩镇不得相互攻伐,如今朱公不顾诏命,首先发兵攻打我们。河中如果灭亡,同、华、邠、岐也都不能自保。天子的神器就要拱手交给别人了,您应当赶快率领关中各镇军队,坚守潼关,赶来救援河中。关中的安危、国家国祚的长短,都系于您这次行动。”李茂贞没有答复。张存敬包围河中,王珂想逃往京师,但人心已经离散背叛,再也无法出城,于是请求投降。朱全忠飞驰前往,到了虞乡,哭祭王重荣的墓,尽情哀悼。河中人都很高兴。王珂想反绑双手出降,朱全忠制止他说:“太师舅舅的恩德,怎么能忘记?如果郎君这样做,我将来凭什么在九泉之下见舅舅呢?”于是按照通常的礼仪出迎。朱全忠上表任命张存敬为留后,王珂全族迁往大梁。】后来朱全忠最终还是把王珂杀了。】质实:【虞乡,《一统志》说:“是西魏的县名,属蒲州;隋、唐、宋、金都沿用旧名。元代省并,旧址在平阳府临晋县南六十五里。”】任命王溥、裴枢共同担任平章事。○三月,朱全忠派兵攻打河东,攻取沁、泽、潞、辽等州。【李克用派使者向朱全忠请求和好,朱全忠因信中措辞傲慢无礼而愤怒,派氏叔琮等分路进攻。沁、泽、潞、辽等州全都投降。另一部将白奉国率兵进攻成德军,从井陉进入;“防承天”原文疑有脱误,氏叔琮等人的军队抵达晋阳城下。李克用登城防守,连饮食都顾不上。此时大雨连续下了十多天,草料粮食供应不上,士卒患疟疾、痢疾。朱全忠于是召回军队。周德威、李嗣昭率精锐骑兵尾随追击,杀死、俘获了很多人。】夏五月,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防国节度使【朱全忠上奏请求授予他河中节度使之职,却暗中诱使官吏百姓请求让他担任节度使】。书法【前文已经记载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节度使;这时又兼任河中节度使,却再次列出三镇的名号,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讥讽他吗?兼领四镇,只有郭子仪足以胜任。把这样的权力授给朱全忠,他的势力就太过庞大了,所以特意全部记载下来以表示讥讽】。李茂贞入朝。【当初,杨复恭借度支出售麴所得的利润供养军队,一年后也不再归还。这时,崔胤想压制宦官,废除了这项做法,命令卖酒的人自行制麴,并按月把钱交给度支,连邻近藩镇也禁止这样做。李茂贞舍不得这项利益,上表请求入朝申诉。韩全诲请求准许他入朝。李茂贞到达京师后,韩全诲同他深相结交。崔胤开始害怕,更加厚待朱全忠,并同李茂贞结为仇敌。】六月,解除崔胤盐铁使之职。
【上之返正也,中书舍人令狐涣、给事中韩偓皆预其谋。防擢为翰林学士,时上悉以军国事委崔▯。宦官侧目,▯欲尽除之。韩偓曰:“事禁太甚,此辈亦不可全无,恐其党迫切更生他变。”▯不从。上独召偓问之,对曰:“东内之难,敕使谁非同恶,处之当在正旦,今已失其时矣。”上曰:“当是时,卿何不为崔▯言之?”对曰:“陛下诏书云‘四家之外,余无所问’,夫人主所重,莫大于信,既下此诏,则守之宜坚。若复戮一人,则人人惧死矣。然后来所去已为不少,此其所以恟恟不安也。今不若择其尤无良者数人,明示其罪,寘之于法,然后抚谕其余,择其忠厚者使为之长,有善则奬,有罪则惩,则咸自安矣。此曺在公私者以万数,岂可尽诛邪?夫帝王之道,当以重厚镇之,公正御之。至于▯细机巧,此机生则彼机应矣,终不能成大功。所谓理丝而棼之者也。况今朝廷之权散在四方,茍能先取此权,则事无不可为者矣。”上深以为然,曰:“此事终以属卿。”▯复请尽诛宦官,但以宫人掌内诸司事。宦官乃求羙女知书者数人,内之宫中,隂令诇察其事,尽得▯宻谋。日夜谋所以去▯者,时▯领三司,全诲等教禁军,对上諠噪,诉▯减损冬衣。上不得已,觧▯盐铁使。时朱全忠、李茂贞各有挟天子令诸侯之意,▯知谋泄,亊急,遗全忠书,称被宻诏,令全忠以兵迎车驾】集览【令狐复姓,元和姓纂云:“周文王子毕公髙之后,封令狐,因氏焉。”左传文七年,“晋败秦师于令狐”,即此地。注:“令狐在河东。”正义曰:“令音零。”括地志云:“故城在蒲州猗氏县。”处之当在正旦,正旦日孙徳昭杀刘季述等,今韩偓谓何不于彼时一就处置之。理丝而棼之,棼符分反,乱也。左传:“夫治乱国,犹治丝而棼之】书法【特笔也,自是崔▯始惧而召全忠矣,故特书之】冬十月朱全忠举兵发大梁【初,韩全诲等惧诛,谋以兵制上,乃与李继昭、继诲、彦弼及神防指挥使李继筠深相结。继昭独不肯从。他日,韩偓因对及之,上曰:“是不虚矣。令狐涣欲令朕召▯及全诲等于内殿置酒和觧之,何如?”对曰:“如此则彼凶悖益甚,独有显罪数人速加窜逐,余者许其自新,庶防可息。若一无所问,彼必知陛下心有所贮,益不自安,事终未了尔。”上曰:“善。”既而宦者自恃党援已成,稍不遵敕,防或使监军守陵,皆不行。上无如之何。朱全忠得崔▯书,自河中还大梁,发兵。上闻之,急召韩偓,谓曰:“闻全忠欲来除君侧之恶,大是尽忠,然湏令茂贞共其功,恐两帅交争则事危矣。卿语崔▯速飞书两镇,使合谋。”又谓偓曰:“继诲、彦弼辈骄横益甚。”对曰:“兹事失之于初,当其立功之时,但应以官爵、田宅、金帛酬之,不应聴其出入禁中也。且崔▯本防岐兵,欲以制敕使也,今敕使、卫兵相与为一,汴兵若来,必与鬬于阙下,臣窃寒心。”十月,全忠兵发大梁】集览【或使监军守陵,本作或使出监军,或黜守诸陵】发眀【全忠是时已有移国之势,然崔昌遐召之,欲诛宦官,故纲目亦止书其举兵发大梁,而不书其向阙之罪也】杨行宻遣兵攻杭州,擒其将顾全武。【杨行密遣李神福等将兵取杭州,全武等列八寨以拒之。神福声言还师,所获杭俘走还者皆不追。暮遣羸兵先行,而伏兵青山。全武追之,伏发被擒。钱镠闻之,惊泣曰:“防我良将!”既而久攻不防。神福欲归,恐为镠所邀,乃遣人守卫镠祖考邱垄,又使顾全武通家信。镠遣使谢之,神福受其犒赂而还。既而行宻遣全武归,以易秦裴】集览【以易秦裴,先是钱镠攻秦裴,降之】质实【青山,《一统志》云在湖州府长兴县南六十里,山有石窦通太湖及洞庭山,冬月常暖,色如黛青,故名】十一月,韩全诲等刼帝如凤翔,朱全忠取华州。【韩全诲等闻全忠将至,令李继诲、李彦弼等勒兵刼上,请幸凤翔。上宻诏崔▯曰:“我为宗社大计,势湏西行,卿等但东行也。”是日开延英,全诲等复侍侧,同议政事。李继筠遣兵掠内库寳货法物,全诲遣人宻送诸王宫人先之鳯翔。全忠至河中,表请车驾幸东都,京师大骇。上遣中使召百官,皆辞不至。全诲等陈兵殿前,言于上曰:“全忠欲刼天子幸洛阳,求传禅,臣等请奉陛下幸凤翔,收兵拒之。”上不许。防剑登乞巧楼,全诲等逼上下楼,李彦弼即于御院纵火。上不得已,与后妃、诸王、百余人皆上马,恸哭而出。李茂贞出迎,上下马慰接之,遂入凤翔。全忠议引兵还,张濬说之曰:“韩建、茂贞之党,不取之,必为后患。”乃引兵逼其城。建单骑迎谒,全忠以建为忠武节度使,以兵送之。车驾之在华州也,商贾辐辏,建重征之,得钱九百万缗。
译【昭宗恢复帝位时,中书舍人令狐涣、给事中韩偓都参与了谋划。防擢为翰林学士。当时昭宗把军国大事全都交给崔胤办理。宦官对崔胤侧目而视,崔胤想把他们全部铲除。韩偓说:“事情禁制得太严厉,这些人也不能完全没有,恐怕把他们逼得太紧,反而会再发生其他变故。”崔胤不听。昭宗单独召见韩偓询问,韩偓回答说:“东内发生变乱时,那些敕使谁不是同恶之人?当时本应在正旦一并处置他们,可现在已经错过时机了。”昭宗说:“在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向崔胤进言?”韩偓回答说:“陛下的诏书说‘四家之外,其余一概不问’。对于君主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没有比信用更大的;既然已经下了这道诏书,就应当坚决遵守。如果再杀一个人,那么人人都会害怕被杀。后来被罢黜的宦官已经不少,这正是他们惶恐不安的原因。现在不如选出其中最为无良的几个人,公开说明他们的罪行,依法处置;然后安抚告诫其余的人,选择其中忠厚的人让他们担任首领,有善行就奖赏,有罪过就惩罚,这样他们就都会自行安定下来。这些人在公私各处的总数以万计,难道能够全部诛杀吗?帝王治国之道,应当用厚重来镇定局势,用公正来驾驭众人。至于琐碎的机巧,这种机巧一产生,另一种机巧就会相应产生,最终不能成就大功。” 这就是所谓整理丝线反而把它弄乱。何况如今朝廷的权力分散在四方,如果能够先夺取这项权力,那么事情就没有什么不能做成的了。”昭宗深以为然,说:“这件事最终还是要交给你办理。”崔胤又请求把宦官全部诛杀,只让宫人掌管宫内各司事务。宦官于是寻找几个美貌而识字的女子,把她们送入宫中,暗中命令她们侦察宫内事务,终于把崔胤的秘密谋划全部查清。他们日夜谋划除掉崔胤。当时崔胤兼领三司,韩全诲等人统率禁军,便教唆禁军在皇帝面前喧闹,控诉崔胤削减冬衣。昭宗不得已,解除崔胤盐铁使之职。当时朱全忠、李茂贞各自都有挟持天子、号令诸侯的意图。崔胤知道谋划已经泄露,事势危急,便写信给朱全忠,声称自己奉有密诏,命朱全忠率兵迎接车驾。【集览】令狐是复姓。《元和姓纂》说:“这是周文王之子毕公高的后代,受封于令狐,于是以令狐为氏。”《左传》文公七年记载“晋国在令狐击败秦军”,就是这个地方。注说:“令狐在河东。”正义说:“令读作零。”《括地志》说:“故城在蒲州猗氏县。”所谓“当在正旦处置”,是说正旦那天孙德昭杀了刘季述等人;现在韩偓说为什么不在那时一并处置他们。“整理丝线反而把它弄乱”的“棼”,音符分,意思是扰乱。《左传》说:“治理混乱的国家,就像整理丝线,反而会把它弄乱。”【书法】这是特意使用的笔法。从此以后,崔胤开始害怕并召请朱全忠,所以特意记载这件事。冬十月,朱全忠起兵,从大梁出发。【起初,韩全诲等人害怕被诛杀,谋划用军队控制皇帝,于是同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以及神策指挥使李继筠深相结交。只有李继昭不肯听从。有一天,韩偓趁着应对时提到这件事,昭宗说:“这件事看来确实不是假的。令狐涣想让朕召崔胤和韩全诲等人到内殿设酒宴,使他们和解,你认为怎么样?”韩偓回答说:“这样做,他们的凶悍悖逆只会更加严重。只有把其中有明显罪行的几个人迅速放逐,其余的人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也许才能使祸患平息。如果一概不追究,他们一定会知道陛下心中另有打算,反而更加不安,事情终究不能了结。”昭宗说:“好。”不久,宦官自恃党羽援助已经形成,渐渐不遵守诏令。防擢有时命监军守护陵寝,他们也都不执行。昭宗对此无可奈何。朱全忠得到崔胤的信后,从河中返回大梁,发兵出征。昭宗听说后,急忙召见韩偓,对他说:“听说朱全忠想来铲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这确实是尽忠;但必须让李茂贞同他共同建立功劳,恐怕两位节帅互相争斗,事情就危险了。你告诉崔胤,赶快分别写信给两镇,让他们共同谋划。”昭宗又对韩偓说:“李继诲、李彦弼这些人越来越骄横。”韩偓回答说:“这件事一开始就处理错了。当他们建立功劳的时候,只应当用官爵、田宅、金帛酬赏他们,不应当允许他们出入禁宫。” 况且崔胤原本是防备岐州军队,想用他们来控制敕使;如今敕使和禁卫军已经联合起来,汴州军队如果到来,必然会在宫阙之下交战,我私下对此非常忧惧。”十月,朱全忠的军队从大梁出发。【集览】“或使监军守陵”,原文有的版本作“或使出监军”,有的作“或黜守诸陵”。【发明】朱全忠这时已经有了取代唐朝的势头,但崔胤召请他,是为了诛杀宦官,所以《纲目》也只记载他起兵从大梁出发,而不记载他向宫阙进犯的罪行。杨行密派兵进攻杭州,擒获杭州将领顾全武。【杨行密派李神福等人率兵攻取杭州,顾全武等人列出八座营寨抵抗。李神福声称要撤军,对逃回去的俘获的杭州人一个也不追赶。傍晚派遣弱兵先行,却在青山埋伏军队。顾全武追赶他们,伏兵发动,顾全武被擒。钱镠听说后,惊骇哭泣说:“这是要防失我的良将啊!”随后长期攻打也不能取胜。李神福想撤回,又怕被钱镠邀击,于是派人守卫钱镠祖先的坟墓,又让顾全武写信告知家中平安。钱镠派使者道谢,李神福接受了他的犒赏后撤军。后来杨行密把顾全武送回,以交换秦裴。】【集览】“以易秦裴”:此前钱镠攻打秦裴,使他投降。【质实】青山,《一统志》说在湖州府长兴县南六十里。山上有石洞通向太湖和洞庭山,冬季常常温暖,颜色像青黛,所以叫青山。十一月,韩全诲等人劫持皇帝前往凤翔,朱全忠攻取华州。【韩全诲等人听说朱全忠将要到来,便命令李继诲、李彦弼等人整顿军队,劫持皇帝,请求皇帝驾临凤翔。皇帝秘密诏告崔胤说:“我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形势上必须向西行,你们只管向东走。”这一天,皇帝在延英殿召见群臣,韩全诲等人又侍立在身旁,一同商议政事。李继筠派兵抢掠内库中的珍宝、货物和法器,韩全诲派人秘密把诸王和宫人送往凤翔,让他们先行。朱全忠到达河中后,上表请求皇帝驾临东都,京师大为震惊。皇帝派中使召集百官,百官都推辞不来。韩全诲等人在殿前陈列军队,对皇帝说:“朱全忠想劫持天子驾临洛阳,图谋让皇帝传位给他。臣等请求奉护陛下驾临凤翔,收集军队抵抗他。”皇帝不答应。防擢持剑登上乞巧楼,韩全诲等人逼迫皇帝下楼,李彦弼立即在御院纵火。皇帝不得已,带着后妃、诸王和一百多人一起上马,痛哭着出城。李茂贞出城迎接,皇帝下马慰问接见他,于是进入凤翔。朱全忠商议率兵返回,张濬劝他说:“韩建、李茂贞的党羽如果不趁机攻取,将来一定成为祸患。”于是率军逼近华州城。韩建独自骑马迎接拜见,朱全忠任命韩建为忠武节度使,并派兵护送他上任。皇帝车驾在华州时,商人纷纷聚集,韩建加重征税,得到钱九百万缗。
至是,全忠尽取之。是时,京师无天子,行在无宰相,崔▯等列状请朱全忠西迎车驾。全忠复书曰:“进则惧脇君之谤,退则懐负国之慙,然不敢不勉。”范氏曰:“崔▯本与韩全诲有隙,故各倚彊藩以为外援,而岐、汴亦慿宦官、宰相以制朝廷,故▯召全忠而全诲刼帝西幸。唐室之亡,由南北司相吞灭,而人主受其祸,岂不足为将来之永鉴哉】发眀【田令孜刼上如寳鸡,韩全诲刼帝如凤翔,其书法先后如一。然僖宗失之昏淫,昭宗失之轻躁,为失不同,同归于乱。要皆出于宦官乱国之祸,诚后王之▯鉴也】朱全忠引兵至凤翔城东而还【朱全忠至长安,宰相帅百官班迎。至凤翔军于城东,李茂贞登城谓曰:“天子避灾,非臣下无礼,防人误公至此。”全忠报曰:“韩全诲刼迁天子,今来问罪,迎扈还宫。岐王若不预谋,何烦陈谕?”上屡诏全忠还镇,全忠乃拜表奉辞,移兵北趣邠州。节度使李继徽请降,复姓名杨崇本。李茂贞以诏命徴兵河东,李克用遣李嗣昭将五千骑趣晋州,与汴兵战于平阳北,破之。昭戎节度使冯行袭亦遣使聴命于全忠。韩全诲遣中使二十余人分道徴兵,皆为所杀。全诲又徴兵于王建,建使王崇佶等将兵五万,声言迎驾,实袭山南诸州】质实【昭戎军名,按一统志,唐乾元初所置,治金州。王建据蜀,改为雄武军。宋初改为昭化军,绍兴以后属利州路。元初废军入州,属兴元路。本朝因之,属汉中府】书法【还者,何?顺辞也。全忠为▯所召,称兵西向,以致全诲刼迁。纲目曷为不以犯阙书,恕之也?其恕之何?奉诏而还,则犹知有王命矣。是故其发也,书举兵;其还也,书还】以卢光启参知机务,崔▯、裴枢罢。○十二月,清海节度使徐彦若卒。【彦若遗表荐刘隠权防后】江西节度使钟传取抚州【传围抚州,天火烧其城,士民讙惊,诸将请急攻之。传曰:乗人之危,非仁也。刺史危全讽闻之,谢罪聴命】质实【抚州,《一统志》云:隋初所置,治临川县,唐初因之,后改临川郡,寻复为抚州。五代时杨吴置昭武军节度,宋仍为抚州,▯江南西路。元置抚州路,本朝改为抚州府,▯江西道】【壬戍】二年春正月,以韦贻范同平章事。○二月,李克用遣兵攻慈隰,逼晋绛。朱全忠还河中,遣兵击之。考异【提要:攻作取】【先是,朱全忠移军武功,嗣昭等攻慈隰,以分其兵势,全忠遂还河中,嗣昭等克二州,进逼晋绛,全忠遣兄子友宁、防氏叔琮击之】盗发简陵质实【简陵注见僖宗干符元年】○三月汴兵围晋阳【氏叔琮朱友宁进攻李嗣昭周德威营时汴军横陈十里而河东军不过数万徳威战败叔琮友宁乗胜攻河东取慈隰汾三州围晋阳攻其西门克用召诸将议走保云州李存信欲入北虏嗣昭徳威及李嗣源皆曰儿辈在此必能固守王勿为此谋揺人心刘夫人亦曰王常笑王行瑜轻去其城死于人手奈何效之且一足出城则祸变不测塞外可得至耶克用乃止居数日溃兵复集军府浸安嗣昭嗣源数将敢死士夜入叔琮营斩首捕虏汴军惊扰防大疫引兵还嗣昭与徳威追之复取慈隰汾三州自是克用不敢与全忠争者累年克用以贮粮缮兵脩城利害问于幕府掌书记李▯吉曰国富不在仓储兵彊不由众寡覇国无贫主彊将无弱兵愿大王崇徳爱人去奢省役设险固境训兵务农定乱者选武臣制礼者选文吏钱谷有司刑法有律诛赏由我则下无威福之▯近宻多正则人无譛谤之忧如此则国不求富而自富不求安而自安矣至于率闾阎定间架增麯糵检田畴恐非开国建邦之切务也克用以封疆日蹙忧形于色存朂进言曰朱氏穷凶极暴人怨神怒今其极也殆将毙矣吾家代▯忠贞大人当遵养时晦以待其衰奈何轻为沮防使羣下失望乎克用恱刘夫人无子克用宠姬曺氏生存勗幼警敏有勇畧刘夫人待曺氏加厚】集览【率闾阎率敛也闾阎里中门也徳宗时行借钱令于诸道津防置吏阅富商钱毎缗税二十竹木茶漆税十分之一定间架徳宗时行税间架法毎屋两架为一间上屋税钱二千中屋税一千下屋税五百遵养时晦注见宪宗元和十二年】发眀【克用自前攻邢洺救沧州之后遂不复见虽以少阳之变亦不能举兵赴难至此遂困于汴不克复振他时大盗移国拱手熟视盖已兆于此矣直书于防盖亦叹惜之也】以杨行宻为行营都统,赐爵吴王。【上遣金吾将军李俨宣谕江淮,书御札赐杨行宻,令讨朱全忠。立功将士,聴承制迁补,然后表闻】囘鹘遣使入贡【囘鹘请发兵赴难,上命韩偓答诏许之。偓曰:“戎狄兽心,不可倚信。彼见国家人物华靡,而甲兵凋敝,必有轻中国之心。且自防昌以来,为国家所破,恐其乗危复怨。宜喻以小小宼窃,不湏赴难,虚愧其意,实沮其谋。”従之】夏四月,卢光启罢。○五月,朱全忠至东渭桥。质实【东渭桥,《一统志》云:在西安府城东北五十里,汉髙祖造以通栎阳之道】
译到了这时,朱全忠把这些钱全部取走。当时京师没有天子,行在没有宰相,崔胤等人联名上状,请朱全忠向西迎接车驾。朱全忠回信说:“前进,便害怕被指责为胁迫君主;退后,又怀有辜负国家的惭愧。但我不敢不尽力而为。”范氏说:“崔胤本来同韩全诲有嫌隙,所以各自依靠强大的藩镇作为外援;而岐州、汴州也分别凭借宦官和宰相来控制朝廷。因此崔胤召来朱全忠,韩全诲劫持皇帝向西巡幸。唐王朝的灭亡,是由于南司、北司互相吞并,而皇帝承受了他们造成的祸患,这难道不足以成为后世永远的鉴戒吗?” 【发明】田令孜劫持皇帝前往宝鸡,韩全诲劫持皇帝前往凤翔,《纲目》的记法前后一致。然而僖宗失于昏庸淫逸,昭宗失于轻率急躁,过失虽然不同,结果都归于祸乱。这全都是宦官祸乱国家造成的灾祸,确实是后世君王的龟鉴。朱全忠率军到达凤翔城东后撤回。【朱全忠到达长安时,宰相率领百官列队迎接。到达凤翔后驻军城东,李茂贞登城对他说:“天子是为了躲避灾祸,并非臣下无礼,恐怕是有人误导您来到这里。”朱全忠回答说:“韩全诲劫持天子迁移,我现在来问罪并迎接护送天子回宫。岐王如果没有参与谋划,何必陈说这些话?”皇帝多次下诏让朱全忠返回镇所,朱全忠于是上表拜辞,移军向北奔赴邠州。节度使李继徽请求投降,恢复原来的姓名杨崇本。李茂贞奉诏命向河东征调军队,李克用派李嗣昭率五千骑兵奔赴晋州,同汴州军在平阳北交战,击败了汴州军。昭戎节度使冯行袭也派使者向朱全忠听命。韩全诲派二十多名中使分路征调军队,都被朱全忠所杀。韩全诲又向王建征调军队,王建派王崇佶等人率五万军队,表面上说是迎接皇帝,实际上要袭击山南各州。【质实】昭戎是军名。据《一统志》,唐乾元初年设置,治所在金州。王建占据蜀地后,改为雄武军;宋初改为昭化军,绍兴以后隶属利州路;元初废除军名并入州,隶属兴元路;本朝沿袭旧制,隶属汉中府。书法【“还”是什么意思?是顺从诏令而返回。朱全忠被崔胤召请,兴兵向西,因此导致韩全诲劫持皇帝迁移。《纲目》为什么不把这件事记作犯阙?是宽恕他吗?为什么宽恕他?因为他奉诏返回,说明他还知道有君王的命令。所以他出兵时记作“举兵”,他返回时记作“还”。】任命卢光启参与知掌机要事务,罢免崔胤、裴枢。○十二月,清海节度使徐彦若去世。【徐彦若在遗表中推荐刘隐暂时代理防御使。】江西节度使钟传攻取抚州。【钟传包围抚州,天火烧毁了城池,士民喧闹惊恐,各位将领请求立即进攻。钟传说:“趁人危急而进攻,不是仁义之举。”刺史危全讽听说后,向钟传谢罪并听从命令。【质实】抚州,《一统志》说:隋初设置,治所在临川县;唐初沿用,后来改为临川郡,不久又恢复为抚州。五代时杨吴设置昭武军节度;宋代仍为抚州,隶属江南西路;元代设置抚州路;本朝改为抚州府,隶属江西道。【壬戌】二年春正月,任命韦贻范为同平章事。○二月,李克用派兵进攻慈州、隰州,逼近晋州、绛州。朱全忠返回河中,派兵攻打他们。【考异】《提要》作“取”,不作“攻”。【此前,朱全忠把军队移驻武功,李嗣昭等人进攻慈州、隰州,以分散朱全忠的兵力,于是朱全忠返回河中。李嗣昭等攻克两州,继续进逼晋州、绛州,朱全忠派兄长的儿子朱友宁、氏叔琮攻打他们。】盗贼挖掘简陵。【质实】简陵的注释见僖宗干符元年。○三月,汴州军队包围晋阳。【氏叔琮、朱友宁进攻李嗣昭、周德威的营地。当时汴州军横向布阵十里,而河东军不过几万人,周德威战败。氏叔琮、朱友宁乘胜进攻河东,攻取慈州、隰州、汾州三州,包围晋阳,进攻西门。李克用召集诸将商议逃往云州据守。李存信想进入北方胡地,李嗣昭、周德威以及李嗣源都说:“我们这些人在这里,一定能够坚守,主公不要提出这种谋划来动摇人心。”刘夫人也说:“主公常常嘲笑王行瑜轻易放弃城池,最后死在别人手中,为什么要仿效他呢?况且一旦有一只脚踏出城门,祸变就不可预测,难道还能到达塞外吗?”李克用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过了几天,溃散的士兵重新聚集,军府逐渐安定。李嗣昭、李嗣源数次率领敢死之士,夜间进入氏叔琮的营地,斩杀敌人、俘获敌军。汴州军队受到惊扰,又遇到大疫,只好率军返回。李嗣昭和周德威追击他们,又收复慈州、隰州、汾州三州。从此以后,李克用多年不敢同朱全忠争战。李克用把粮食储备、整治军队、修筑城池的利弊询问幕府掌书记李▯吉。李▯吉说:“国家富足不在于仓库储藏多少,军队强大不由人数多少;成就霸业的国家不会有贫穷的君主,强悍的将领手下不会有弱兵。愿大王崇尚德行、爱护百姓,去除奢侈、减少劳役,设置险要、巩固边境,训练军队、发展农业。平定乱事就选用武臣,制定礼制就选用文吏;钱粮由主管官员负责,刑法有明确律令;诛杀和奖赏都由大王掌握,那么臣下就不会有擅自施行威福的弊端;亲近之臣多为正直之人,人们就没有遭受诬谤的忧虑。这样一来,国家不求富足也会自然富足,不求安定也会自然安定。至于向乡里百姓征敛,制定间架税,增加麴糵税,检查田地,这恐怕不是开国建邦最紧要的事务。”李克用因为疆土日益缩小,忧色显现在脸上。李存勖进言说:“朱氏凶残暴虐到了极点,人怨神怒。如今他已经达到极点,大概将要败亡了。我们李家世代忠贞,大王应当遵循养晦待时的原则,等待他的衰败,怎么能轻率地采取沮丧防守的做法,使部下失望呢?”李克用很高兴。刘夫人没有儿子,李克用的宠姬曹氏生下李存勖。李存勖年幼时就机警聪敏而有勇略,刘夫人对曹氏格外优厚。【集览】“率闾阎”,“率”是征敛的意思,“闾阎”是里巷的门。德宗时曾在各道实行借钱令,设置官吏查阅富商的钱,每缗征税二十文,竹木茶漆征税十分之一。“定间架”是德宗时实行间架税法,每两架屋作为一间,上等房屋征税二千文,中等房屋征税一千文,下等房屋征税五百文。“遵养时晦”的注释见宪宗元和十二年。【发明】李克用自从此前进攻邢州、洺州并援救沧州以后,就不再有所作为;即使发生少阳之变,也不能出兵赴难。到这时,他终于被汴州军困住,不能重新振作。后来大盗转移国祚,他拱手旁观,想来早已在此时显露征兆了。这里直书其事,大概也是为了表示叹息和惋惜。任命杨行密为行营都统,赐爵吴王。【皇帝派金吾将军李俨到江淮宣示诏谕,写御札赐给杨行密,命令他讨伐朱全忠。立功的将士,允许杨行密先依据皇帝授权升迁补授,然后再上表报告。】回鹘派使者入朝进贡。【回鹘请求派兵前来赴难,皇帝命韩偓起草诏书答复并准许此事。韩偓说:“戎狄具有野兽般的心性,不可依赖和信任。他们看见中原人物服饰华美,而武器军备衰败,一定会产生轻视中原的想法。况且自防昌以来,他们被国家击败,恐怕会趁国家危急时重新怀恨。应当告诉他们只是发生了小规模的盗贼侵扰,不必前来赴难,以空话满足他们的心意,实际上挫败他们的谋划。”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夏四月,卢光启被罢免。○五月,朱全忠到达东渭桥。【质实】东渭桥,《一统志》说:在西安府城东北五十里,汉高祖修建它,用来通往栎阳。
【崔▯诣河中泣诉于朱全忠请以时迎奉全忠与之宴▯亲执板歌以侑酒全忠乃将兵五万发河中】集览【侑酒,侑劝也。侑通作宥。《左传》王享醴,命之宥。注:宥,助也。所以助欢敬之意也】韦贻范罢【初,上尝与李茂贞及宰相、中尉宴,酒酣,茂贞及韩全诲亡去。上问韦贻范:“朕何以巡幸至此?”对曰:“臣在外不知。”上曰:“卿既以非道取宰相,当以公事如法,若有不可,必准故事。”因怒目视之,微言曰:“此贼当杖之二十。”贻范屡持大杯献上,上不即持,贻范举杯直及上頥。至是,遭母防而罢】进钱镠爵为越王,○以苏检同平章事。【宦官荐翰林学士姚洎为相,洎谋于韩偓。偓曰:“若图永久之利,则莫若未就为善。傥出上意,固无不可。且汴军旦夕合围,孤城难保,家族在东,可不虑乎?”洎乃移疾。李茂贞及宦官恐上自用人,协力荐检,遂用之】集览【移疾,以病而移居也。《汉书·杨敞传》“移病卧”注:“移文▯病而卧也。”《唐书·姚崇病居移告》注:“移就于外休暇曰告】正误【移疾,今按“移文▯疾”为是】升州刺史冯▯铎袭宣州,败走。杨行宻取升州。【冯宏铎介居宣扬之间,自恃楼船之彊,不事两道。至是,帅众▯宣城,田頵率舟师逆撃,破之。宏铎收余众,将入海。杨行宻遣使招之,署节度副使,馆给甚厚。初,宏铎遣牙将尚公乃诣行宻,求润州,行宻不许。公乃大言曰:“公不见聴,但恐不敌楼船耳。”至是,行宻谓公乃曰:“颇记求润州时否?”公乃谢曰:“将吏各为其主,但恨无成耳。”行宻笑曰:“尔事杨叟如冯公,无忧矣。”行宻以李神福为升州刺史】质实【宣州注见代宗大厯元年,润州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升州注同上年】朱全忠围凤翔【李茂贞自将与朱全忠战于虢县之北,大败而还。全忠攻凤州,防之,进军凤翔城下,朝服向城而泣曰:「臣但欲迎车驾还宫耳,不与岐王角胜也。」遂为五寨环之】质实【虢县,《一统志》云:隋初所置,属翔州,唐改属岐州,五代及宋、金俱仍旧,元省之。故城在凤翔府寳鸡县南六十里】
译【崔胤到河中,向朱全忠哭诉,请求他及时迎接皇帝。朱全忠设宴款待他,崔胤亲自拿着笏板唱歌助酒。朱全忠于是率领五万军队从河中出发。】【集览】“侑酒”,“侑”是劝酒的意思,也通作“宥”。《左传》说“周王享用甜酒,命人劝酒”,注说:“宥,是辅助的意思”,即用来助长欢乐恭敬的情意。韦贻范被罢免。【当初,皇帝曾同李茂贞、宰相和中尉宴饮。酒兴正浓时,李茂贞和韩全诲离席逃走。皇帝问韦贻范:“朕为什么巡幸到了这里?”韦贻范回答说:“臣在外面,不知道。”皇帝说:“你既然用不正当手段取得宰相之职,就应当按照公事依法办理;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也必须依照旧例。”皇帝于是怒视韦贻范,低声说:“这个贼应当杖打二十下。”韦贻范多次举起大杯向皇帝敬酒,皇帝没有立即接取,韦贻范举杯直接碰到了皇帝的下巴。到这时,韦贻范因母亲去世服丧而被罢免。】进封钱镠爵位为越王。○任命苏检为同平章事。【宦官推荐翰林学士姚洎担任宰相,姚洎同韩偓商议。韩偓说:“如果图谋长久的利益,最好不要接受任命。如果确实出于皇上的意旨,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以。况且汴州军队早晚会合围,孤城难以保全,您的家族在东面,难道能不考虑吗?”姚洎于是称病不出。李茂贞和宦官害怕皇帝自行任用宰相,便合力推荐苏检,于是任用了他。【集览】“移疾”,是因病迁居的意思。《汉书·杨敞传》“移病卧”的注说:“移文称病而卧。”《唐书·姚崇病居移告》的注说:“移居外地休假叫作告。”【正误】“移疾”,现在考察应以“移文称疾”为正确。升州刺史冯弘铎袭击宣州,战败逃走。杨行密攻取升州。冯宏铎处在宣州、扬州之间,自恃楼船强大,不奉行两道的命令。到这时,他率领部众进逼宣城,田頵率水军迎击,击败了他。宏铎收集残余部众,准备入海。杨行宻派使者招降他,任命他为节度副使,供给待遇十分优厚。当初,宏铎派牙将尚公乃拜访杨行宻,请求得到润州,行宻没有答应。公乃大言说道:“您不肯听从我的请求,只是恐怕敌不过楼船罢了。”到这时,行宻对公乃说:“还记得请求润州的时候吗?”公乃谢罪说:“将领和官吏各自为自己的主上效力,只遗憾没有成功罢了。”行宻笑着说:“你像侍奉冯公那样侍奉杨老,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行宻任命李神福为升州刺史。质实:宣州,注见代宗大历元年;润州,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升州,注同上年。朱全忠围攻凤翔。李茂贞亲自率军在虢县以北同朱全忠交战,大败而回。朱全忠进攻凤州,防守住了它,又进军到凤翔城下,穿着朝服面对城池哭泣说:“我只是想迎接车驾回宫罢了,并不是要同岐王争强斗胜。”于是用五座营寨包围凤翔。质实:虢县,《一统志》说:隋初设置,隶属翔州;唐代改属岐州;五代以及宋、金都沿用旧制;元代废省。旧城在凤翔府宝鸡县南六十里。
书法【书围何悖辞也?全忠至是始不可得而恕矣】发眀【去年十一月书韩全诲刼帝如凤翔至是已厯三时宦官挟岐兵以刼天子崔昌遐召汴军以逼乗舆厥罪维均人主寄命其间朝不谋夕四海亦不闻有勤王之师盖以羣阉浊乱众所忿嫉故虽朱温凶暴反以奉迎车驾为辞天讨亦不得而加之此纲目所以止书全忠围凤翔者亦此意也然天子既在围中则全忠之罪又自不言可知矣】杨行宻攻宿州不克【杨行宻发兵讨朱全忠,欲以巨舰运粮。徐温曰:“运路久不行,请用小艇,庶防易通。”军至宿州,防久▯,重载不能进,士有饥色。而小艇先至,行密由是竒温,始与议军事。攻宿州竟不克,乃引兵还】秋八月两浙军乱【初,孙儒死,其士卒多奔浙西。钱镠爱其骁悍,以为中军,号武勇都。杜棱諌曰:「狼子野心,他日必为深患,请以土人代之。」不従。镠如衣锦军,命指挥使徐绾帅其众以治沟洫。众有怨言,谋杀镠,不果。镠命绾将所部先还杭州。及外城,縦兵焚掠。左都许再思与之合,进逼牙城。镠闻变,微服乗小舟夜归,逾城入。杜建徽自新城入援】质实【狼子野心,《左传·昭二十八年》:晋叔向欲娶申公巫臣氏,生伯石。始生,姑视之。及堂,闻其声而还,曰:「是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非是莫防羊舌氏矣。」遂不视】起复韦贻范同平章事【贻范之为相也,多受人赂,许以官,既而以防罢去,日为债家所噪,故汲汲于起复,日遣人诣两中尉、枢宻及李茂贞求之。上命韩偓草制,偓曰:“吾腕可防,此制不可草。”即上防论之,以为此必骇物聴,伤国体。中使怒曰:“学士勿以死为戯。”偓以防授之,觧衣而寝。中使奏之上,命罢草。眀日班定,无白麻可宣,宦官哗言:“韩侍郎不肯草麻。”茂贞入见曰:“陛下命相,而学士不肯草麻,与反何异?”上曰:“学士所陈事理眀白,若之何不従?”茂贞不恱而出,语人曰:“我实不知书生礼数,为贻范所误。”贻范乃止。至是竟起复,贻范使姚洎草制,贻范不譲,即表谢。眀日视事】集览【草麻,文藁曰草,草剙之本也。起草注见徳宗贞元二十一年麻注见十一年白麻】发眀【贻范奸邪小人,昭宗深恶之,而不能去之,又不得不相之者,制在宦人也。是时汴兵围逼乗舆,李茂贞、韩全诲欲与之角,而所用之人乃如此,则是不战自屈矣。于贻范乎,何诛】王建取兴元【西川军请假道于兴元,节度使李继宻遣兵拒之,战败奔还。西川军乗胜至城下,王宗涤先登,克之。继宻请降,得兵三万,骑五千。诏以王宗涤镇之。宗涤有勇畧,得众心。王建忌之,王宗佶等疾其功,搆以飞语。建召诘责之,宗涤曰:“三蜀畧平,大王聴防,杀功臣可矣。”建缢杀之。成都为之罢市,连营涕泣如防亲戚。建以王宗贺权兴元留后】九月李茂贞攻朱全忠营败绩【朱全忠以久雨士卒病议引兵归河中。指挥使髙季昌、刘知俊曰:「天下英雄窥此举一嵗矣,今茂贞已困,奈何舍去?」全忠患茂贞坚壁不出,季昌请募人为谍入城诱致之。骑士马景请行,防朱友伦发兵于大梁,将至,当出兵迓之。全忠命诸军秣马饱士,偃旗帜,潜伏营中,寂如无人。景乃诈为逃亡入城,告茂贞曰:「全忠举军遁矣,独留伤病者近万人守营,请速撃之。」茂贞开门,悉众攻全忠营,全忠鼔于中军,百营俱出,縦兵撃之。又遣数百骑据其城门,凤翔军进退失据,自蹈借杀伤殆尽。茂贞自是防气始议与全忠连和,奉车驾还京矣。茂贞尽出骑兵于邻州就刍粮,全忠穿蚰蜒壕围凤翔,设犬铺铃架以絶内外】集览【犬铺铃架,犬铺犹今言狗铺也。军中列置吏卒巡檄所止处,设架悬铃其间,以絶行人。五代晋髙祖与契丹主防围唐晋安寨,置营于寨南,长百余里,厚五十里,多设铃索吠犬,人跬歩不能过,即此】王建取洋州,○以李茂贞为凤翔静难武定昭武节度使,质实【凤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州静难军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武定昭武二军名未详沿革】○田頵攻杭州。【或劝钱镠渡江东保越州以避徐许之乱,杜建徽按劔叱之曰:“事或不济,同死于此,岂可复东度乎?”顾全武曰:“闻绾等谋召田頵,頵至则淮南助之,不可敌也。”建徽曰:“孙儒之难,王尝有徳于杨公,今徃告之,宜有以相报。”镠命全武告急杨行密,且以子传璙为质。绾等果召頵,頵引兵赴之。镠谓之曰:“军中叛乱,何方无之?公为节帅,乃助贼为逆乎?”全武至广陵,说行宻,行宻许之,以女妻传璙】集览【徐许之难,徐绾与许再思也。孙儒之难,在大顺二年。
译书法:记载“围”,是多么悖理的措辞啊?朱全忠到这时才已经不可饶恕了。发明:去年十一月,记载韩全诲劫持皇帝前往凤翔;到现在已经经过三个时节。宦官挟持岐兵劫持天子,崔昌遐召来汴军逼迫皇帝车驾,他们的罪行是相等的。皇帝把性命寄托在他们之间,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事,四海也没有听说有勤王的军队,大概是因为群宦官混乱朝政,为众人所怨恨嫉妒。所以朱温虽然凶暴,反而以奉迎车驾为借口,连上天讨伐他的名义也不能加在他身上。这就是《纲目》只记载“全忠围凤翔”的意思。然而天子既然已经在包围之中,那么全忠的罪过也就不言自明了。杨行宻进攻宿州,没有攻克。杨行宻发兵讨伐朱全忠,想用巨舰运输粮食。徐温说:“运输路线已经很久没有通行了,请使用小艇,也许可以防止道路难以通行。”军队到达宿州后,因连日下雨,道路泥泞,重载船只不能前进,士卒面露饥色。但小艇先到了,行宻因此认为徐温奇异,开始同他商议军务。进攻宿州最终没有成功,于是率兵撤回。秋季八月,两浙军队发生叛乱。当初,孙儒死后,他的士卒大多逃奔浙西。钱镠喜爱他们的勇猛强悍,把他们编入中军,号称武勇都。杜棱劝谏说:“狼崽子有野心,将来必定成为深重的祸患,请用本地人替代他们。”钱镠没有听从。钱镠到衣锦军,命指挥使徐绾率领部众治理沟渠水道。部众心怀怨言,谋划杀死钱镠,但没有成功。钱镠命徐绾率领所部先回杭州。到达外城时,徐绾纵兵焚烧抢掠。左都许再思同他会合,进而逼近牙城。钱镠听到变乱,穿便服乘小船连夜返回,越过城墙进入城中。杜建徽从新城入城救援。质实:狼子野心,《左传·昭公二十八年》记载:晋国叔向想娶申公巫臣的女儿,生下伯石。伯石刚出生时,姑母去看他;到了堂上,听见他的声音便回去了,说:“这是豺狼的声音啊!狼崽子有野心,若不是这个孩子,羊舌氏就没有什么可防备的了。”于是没有再去看他。起复韦贻范,任同平章事。韦贻范任宰相时,收受了很多人的贿赂,答应给他们官职,后来却因防备之事被罢免。此后他每天都被债主喧闹催逼,所以急切地想要复出,每天派人到两位中尉、枢密以及李茂贞那里请求。皇帝命韩偓起草制书,韩偓说:“我的手腕可以被砍断,这道制书也不能起草。”随即上疏论说此事,认为这样做一定会惊骇众人的听闻,损伤国体。中使发怒说:“学士不要把死当作玩笑。”韩偓把制书交还给他,解衣睡觉。中使把这件事奏告皇帝,皇帝下令停止起草。第二天朝班已经排定,却没有白麻制书可以宣读,宦官喧哗说:“韩侍郎不肯起草白麻制书。”李茂贞入见说:“陛下命令任命宰相,学士却不肯起草白麻制书,这同谋反有什么区别?”皇帝说:“学士所陈述的事理明白,为什么不听从呢?”李茂贞不高兴地出去,对人说:“我实在不懂书生的礼数,被韦贻范误导了。”韦贻范于是暂时作罢。到这时,韦贻范最终还是被起复,韦贻范让姚洎起草制书,自己毫不谦让,当即上表谢恩。第二天处理政事。集览:草麻,起草文稿叫“草”,是草创的底本。起草,注见德宗贞元二十一年;麻,注见十一年;白麻,见“草麻”。发明:韦贻范是奸邪小人,昭宗深深厌恶他,却不能除掉他,又不得不任用他为宰相,是因为权力掌握在宦官手中。当时汴兵包围逼迫皇帝车驾,李茂贞、韩全诲想同他们争斗,但所任用的人竟然如此,这就是不战而自行屈服了。对于韦贻范,还有什么可责罚的呢?王建攻取兴元。西川军请求借道兴元,节度使李继宻派兵抵抗,被打败后逃回。西川军乘胜到达城下,王宗涤首先登城,攻克了兴元。李继宻请求投降,西川军得到士兵三万人、骑兵五千人。皇帝下诏任命王宗涤镇守兴元。王宗涤有勇有谋,得到众人的拥戴。王建嫉妒他,王宗佶等人也嫉恨他的功劳,便用流言诬陷他。王建召来责问他,王宗涤说:“三蜀大略已经平定,大王听信谗言,杀害功臣就可以了。”王建把他勒死。成都因此闭市,军营相连,众人哭泣,如同死了亲戚。王建任命王宗贺代理兴元留后。九月,李茂贞进攻朱全忠的营寨,战败。朱全忠因为久雨、士卒生病,商议率军返回河中。指挥使高季昌、刘知俊说:“天下英雄窥伺这次机会已经一年了,如今茂贞已经困顿,怎么能舍弃而离去呢?”朱全忠担心李茂贞坚守营垒不出战,季昌请求招募人员作间谍进入城中诱使他出战。骑士马景请求前往,谎称朱友伦在大梁发兵,部队将要到达,应当出兵迎接。朱全忠命各军喂饱战马、让士卒吃饱,偃旗息鼓,暗中埋伏在营中,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马景于是装作逃亡进入城中,告诉李茂贞说:“全忠率全军逃走了,只留下近万名伤病者守营,请赶快攻击他们。”李茂贞打开城门,率全部兵力进攻朱全忠的营寨。朱全忠在中军击鼓,各营一齐出动,放开兵力攻击李茂贞。又派数百名骑兵占据凤翔城门,凤翔军进退失据,自相践踏,伤亡几乎殆尽。李茂贞从此丧失锐气,开始考虑同朱全忠和解,奉送车驾回京。李茂贞把骑兵全部派到邻近州县寻找草料和粮食,朱全忠挖掘曲折如蚰蜒的壕沟包围凤翔,设置犬铺和铃架,断绝城内外的往来。集览:犬铺、铃架,犬铺就像今天所说的狗棚,是军中排列设置官吏士卒巡逻驻止的地方;在其中设置架子悬挂铃铛,以断绝行人。五代晋高祖同契丹主在围攻唐晋安寨时,把营寨设在寨南,长一百多里,厚五十里,广泛设置铃索和看门的狗,行人一步也不能通过,说的就是这种设施。王建攻取洋州。任命李茂贞为凤翔、静难、武定、昭武节度使。质实:凤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州,静难军的军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武定、昭武,两个军名,沿革未详。田頵进攻杭州。有人劝钱镠渡过长江向东保守越州,以躲避徐绾、许再思的叛乱。杜建徽按剑斥责他说:“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就同死在这里,怎么可以再向东渡江呢?”又回头对全武说:“听说徐绾等人谋划召来田頵,田頵一到,淮南就会帮助他,那就无法抵挡了。”杜建徽说:“孙儒作乱时,大王曾经对杨公有恩,现在前往告诉他,应当会得到他的报答。”钱镠命全武向杨行密告急,并且把儿子钱传璙送去做人质。徐绾等人果然召来田頵,田頵率兵赶来。钱镠对他说:“军队中发生叛乱,哪里没有呢?您身为节度使,竟然帮助叛贼作乱吗?”全武到广陵,劝说杨行密,行密答应了,把女儿嫁给钱传璙。集览:徐许之难,指徐绾和许再思。孙儒之难,发生在大顺二年。
传璙,钱镠之子,名璙,力吊反】冬十月杨行宻建制敕院【李俨至扬州,杨行宻始建制敕院,每有封拜,辄以告俨于紫极宫,▯宗像前陈制书,再拜,然后下】王建取兴州质实【兴州注见晋懐帝永嘉四年畧阳】○朱全忠遣使奉表迎车驾。【朱全忠遣幕僚司马邺奉表入城,献食物缯帛,复遣使请与茂贞连和,脩宫阙,迎车驾。上亦遣使赍诏赐之。凤翔军夜缒降汴军者甚众,茂贞疑上与全忠有密约,增兵防卫。汴军夜鸣鼓角,城中地如动。攻城者诟城上人云:“刼天子贼。”乗城者诟城下人云:“夺天子贼。”是冬大雪,城中食尽,冻饿死者不可胜计,或卧未死,肉已为人所剐。市中卖人肉斤直钱百,犬肉直五百。茂贞储偫亦竭,以犬彘供御膳。上鬻御衣及小皇子衣于市,以充用】书法【献帝之迁,李傕书刼,张济书迎,予济也,韩全诲书刼,迁矣,此书奉表迎其予全忠乎?罪全忠也,曷为罪之?表迎之使,当于五月至凤翔时也。围之六月,内外阻絶,人至相食,自天子以下不免困阨,而后奉表请迎,心乎勤王者,固若是乎?纲目先书围,后书奉表迎,罪之也。故王师范得书讨】发眀【汴兵围凤翔已四阅月,乃始表迎车驾,何哉?是时凤翔已困,全忠知其可取,故假是以欺当时耳。然则纲目何以书之?曰:纲目前书围凤翔,既已见其围逼之罪,故此书迎车驾以着其欺伪之词也。不然,来春还阙,何不书全忠奉车驾还京师乎】十一月,保大节度使李茂勲引兵救凤翔,朱全忠遣兵取鄜坊,茂勲降。质实【保大军名,注见肃宗乾元二年,鄜州鄜坊二州名,注同,见上年】书法【华州之厄,克用书入援,此但书救凤翔,何诛意也?茂勲此举,非心乎王室者,为茂贞而已矣】○韦贻范卒【苏检数为韩偓经营入相,言于茂贞及中尉枢密,且遣亲吏告偓。偓怒曰:「公既不能有为,乃欲以此相污邪】
译传璙是钱镠的儿子,名璙,音“力吊反”。冬季十月,杨行宻设置制敕院。李俨到达扬州,杨行宻才开始设置制敕院。每逢有封授任命,总要在紫极宫向李俨报告,在玄宗像前陈列制书,拜两拜,然后才下达。王建攻取兴州。质实:兴州,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略阳。朱全忠派使者奉上表章,迎接车驾。朱全忠派幕僚司马邺带着表章进入城中,进献食物、丝帛,又派使者请求同李茂贞和解,修缮宫阙,迎接车驾。皇帝也派使者带着诏书赏赐朱全忠。凤翔军中夜里用绳子从城上放下投降汴军的人很多,李茂贞怀疑皇帝同朱全忠已有密约,于是增加兵力加强防卫。汴军夜里敲击鼓角,城中大地仿佛都在震动。攻城的人骂城上的人说:“劫持天子的贼!”登城防守的人骂城下的人说:“夺取天子的贼!”这年冬天大雪,城中粮食吃尽,冻死、饿死的人多得数不清,有的人躺在那里还没有死,肉已经被别人割走。市场上出售的人肉,每斤值钱一百;狗肉每斤值钱五百。李茂贞储存的物资也耗尽了,只好用狗和猪供给御膳。皇帝把御衣和小皇子的衣服拿到市场上出售,以补充日用。书法:汉献帝迁徙时,记载李傕“劫”,记载张济“迎”,这是赞许张济;韩全诲“劫持”皇帝迁徙,这里记载“奉表迎”,难道是赞许全忠吗?这是在责罪全忠。为什么要责罪他呢?奉表迎接的使者,应当是在五月到达凤翔的时候派出的。包围凤翔六个月,内外隔绝,甚至发生人吃人的事,从天子以下没有不陷入困厄的,后来才奉表请求迎接,心里真正有勤王之意的人,难道会这样吗?《纲目》先记载包围凤翔,后来才记载奉表迎接,就是为了责罪朱全忠。所以后来王师范能够据此记载讨伐他。发明:汴兵包围凤翔已经整整四个月,才开始上表迎接车驾,为什么呢?当时凤翔已经困顿,朱全忠知道可以攻取,所以借这个名义欺骗当时的人。那么,《纲目》为什么还要记载这件事呢?回答说:《纲目》前面已经记载包围凤翔,显明了朱全忠围逼天子的罪过,所以这里记载迎接车驾,是为了揭露他欺诈虚伪的言辞。否则,第二年春天皇帝返回宫阙时,为什么不记载全忠奉车驾回京师呢?十一月,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率兵援救凤翔,朱全忠派兵攻取鄜州、坊州,李茂勋投降。质实:保大,军名,注见肃宗乾元二年;鄜州、坊州,两个州名,注同上,见上年。书法:华州遭难时,记载李克用“入援”;这里却只记载“救凤翔”,其中责备的意思是什么呢?李茂勋这次行动,并不是心向王室,只是为了李茂贞罢了。韦贻范去世。苏检多次替韩偓谋划入朝任相,对李茂贞和中尉、枢密进言,并且派亲信官吏告诉韩偓。韩偓发怒说:“您既然不能有所作为,竟然想用这种事情来玷污我吗?”
书法【唐臣不书官者,四十舍是,无卒不书官者矣】钱镠拒击田頵破之【田頵急攻杭州,钱镠拒击,破之。杨行宻亦使人召頵曰:“不还,吾且使人代镇宣州。”頵取镠次子传瓘为质,将妻以女,与徐绾、许▯思同归宣州】十二月李继昭诣朱全忠降【茂贞山南州镇皆入王建,闗中州镇皆入全忠。坐守孤城,乃宻谋诛宦官以自赎,遗全忠书曰:「祸乱之兴,皆由全诲。仆迎驾至此,以备他盗。公既志匡社稷,请公迎扈还宫。仆以敝甲雕弓,従公陈力。」全忠复书曰:「仆举兵至此,以乗舆播迁。公能协力,固所愿也。」上召李茂贞、苏检、李继诲等食,议与全忠和。上曰:「十六宅诸王以下冻馁死者,日有数人。在内诸王及公主妃嫔,一日食粥,一日食汤饼,今亦竭矣。卿等意如何?」皆不对。上曰:「速当和觧耳。」鳯翔兵十余人遮韩全诲,骂之曰:「阖城涂炭,正为军容辈数人耳。」李继昭谓全诲曰:「昔杨军容破杨守亮一族,今军容亦破继昭一族邪?」嫚骂之,遂出降于朱全忠,复姓符,名道昭】集览【陈力,陈试其才力。军容,军容之名始自肃宗,以宦官鱼朝防为观军容使】正误【陈力,今按陈力犹効力。朱子论语注:陈布也】【癸亥】二年春,正月,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将兵讨朱全忠,克兖州。【师范颇好学,以忠义自许,为治有声迹。全忠围凤翔,韩全诲以诏书徴藩镇兵入援。师范见之,泣下霑衿曰:“吾属为帝室藩屏,岂得坐视天子困辱如此?虽力不足,当死生以之。”时闗东兵多従全忠在凤翔,师范分遣诸将,诈为贡献及商贩,包束兵伏,载以小车入汴、徐诸州,西至陜、华,期以同日俱发,讨全忠。适诸州者多事泄被擒,独行军司马刘鄩取兖州。时泰宁节度使葛従周将其兵屯邢州,鄩帅精兵自水窦入,据府舍,拜従周母,待其妻子以礼。全忠判官裴迪守大梁,师范遣走卒赉书至大梁,见迪色动。迪问知之,不暇白全忠,亟请马歩都指挥使朱友宁将兵万余人东巡兖、郓,召従周于邢州,共攻师范】质实【平卢军名,注见代宗大厯十年;邢州,注见楚义帝元年防国】发眀【全忠围逼天子,纲目书之无贬词,盖以茂贞与宦者亦有刼迁之罪,由是两不直之;至王师范入援,始书发兵讨全忠,则贼温之恶着矣,此曲直之防墨也】李茂贞杀韩全诲等,帝幸朱全忠营,遂发凤翔,复以崔▯为司空,同平章事。【李茂贞独见上,请诛全诲等,与全忠和觧,奉车驾还京。上喜,即收全诲等斩之,又斩李继筠、继诲、彦弼等十六人,而以第五可范、仇承坦为中尉,王知古、杨防朗为枢宻使,遣韩偓及赵国夫人诣全忠营,囊全诲等首以示之曰:“向来脇留车驾,不欲协和,皆此曹也。今朕与茂贞决意诛之,卿可晓谕诸军,以豁众愤。”全忠遣判官李振奉表入谢,而围犹未觧。茂贞疑崔▯教全忠,必欲取凤翔。白上急召▯,令帅百官赴行在,赐诏六七▯,竟不至。全忠亦以书召之,▯始来凤翔,乃启城门。茂贞请以其子侃尚平原公主,苏检女为景王妃,以自固。上皆従之。时凤翔所诛宦官已七十二人,全忠又宻令京兆捕诛九十人。车驾幸全忠营,全忠素服待罪,顿首流涕,上亦泣,亲觧玉带以赐之。少休即行,全忠命朱友宁将兵扈従。驾至兴平,崔▯始帅百官迎谒,复以为相,领三司如故】质实【兴平注见椘义帝元年废邱】书法【全诲刼迁天子,大恶也。于是茂贞有请,上喜,收斩之。则国讨也。曷为以茂贞杀书全诲?本恃茂贞,故敢縦横,是使全诲至于刼迁者,茂贞也。纲目书曰“茂贞杀”,若曰“杀全诲者,茂贞云尔】发眀【全诲刼辱天子,擢髪不足以尽其罪。然茂贞初与之合,以召汴兵之逼,及事穷势极,乃始请而诛之。故纲目特以茂贞杀之为文,而非谓阉奴无可诛之罪,此固书法之意也】车驾至长安,大诛宦官,以崔▯判六军十二衞事【车驾入长安,崔▯奏以宦官典兵预政,倾危国家,不剪其根,祸终不已,请悉罢内诸司使,其事务尽归之省寺。诸道监军俱召还阙下。上従之。全忠遂以兵驱第五可范已下数百人,尽杀之。寃号之声,彻于内外。其出使外方者,诏所在诛之,止留黄衣幼弱者三十人,以备洒扫。自是宣传诏命,皆令宫人出入。其两军八镇兵,悉属六军。以崔▯兼判六军十二卫事。】司马公曰:宦者用权,为国家患,其来久矣。盖以出入宫禁,人主自幼及长,与之亲狎,非如公卿进见有时,可严惮也。其间复有性识儇利,语言辩给,善伺▯顔色,承迎志趣,受命则无违忤之患,使令则有称惬之效。自非上智之主,烛知物情,虑患深逺,侍奉之外,不任以事,则近者日亲,逺者日踈。甘言悲辞之请,有时而従;
译书法:唐代臣子没有记载官职的,四十人中除去这个例子;没有去世而不记载官职的了。钱镠拒击田頵,击败了他。田頵急攻杭州,钱镠拒敌反击,击败了他。杨行宻也派人召田頵说:“你不返回,我将要派人代替你镇守宣州。”田頵劫持钱镠的次子钱传瓘作为人质,准备把女儿嫁给他,和徐绾、许再思一同返回宣州。十二月,李继昭到朱全忠处投降。李茂贞在山南的州镇都归入王建,关中的州镇都归入朱全忠。李茂贞坐守孤城,于是秘密谋划诛杀宦官来赎罪,送信给朱全忠说:“祸乱的兴起,都是由于韩全诲。我护送皇帝到这里,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您既然有匡扶社稷的志向,请您迎接护送皇帝回宫。我凭着破旧的铠甲和雕饰的弓,跟随您效力。”朱全忠回信说:“我发兵来到这里,是为了乘舆流离失所。您能够协力,当然是我所希望的。”皇帝召李茂贞、苏检、李继诲等人进食,商议同朱全忠和解。皇帝说:“十六宅的诸王以下,因冻饿而死的,每天有几个人。宫内的诸王以及公主、妃嫔,一天吃粥,一天吃汤饼,现在也已经没有了。你们的意见怎么样?”众人都不回答。皇帝说:“应当赶快和解了。”凤翔士兵十多人拦住韩全诲,骂他说:“全城涂炭,正是因为军容一类的几个人。”李继昭对韩全诲说:“从前杨军容攻破杨守亮一族,如今军容也要毁掉我继昭一族吗?”他辱骂韩全诲,随即出城向朱全忠投降,恢复本姓符,改名符道昭。集览:陈力,就是陈说并试验自己的才力。军容,“军容”这一称号始于肃宗时期,当时宦官鱼朝恩任观军容使。正误:陈力,按今意考察,犹如说效力。朱子《论语注》说:“陈,是陈布、施展的意思。” 癸亥二年春,正月,平卢节度使王师范率兵讨伐朱全忠,攻克兖州。王师范很喜欢学习,以忠义自我期许,治理地方很有声誉。朱全忠包围凤翔,韩全诲拿诏书征召藩镇军队入援。王师范见到诏书,眼泪流下沾湿衣襟,说:“我们是帝室的藩屏,怎么能坐看天子这样困厄受辱?即使力量不足,也应当以死生相拼。”当时关东的军队大多跟随朱全忠在凤翔,王师范分派诸将,假装成进献贡物和经商贩卖的人,把士兵包裹隐藏起来,用小车载着,进入汴州、徐州各州,又向西到达陕州、华州,约定同一天一齐发难,讨伐朱全忠。前往各州的人多有事情泄露而被擒,只有行军司马刘鄩攻取了兖州。当时泰宁节度使葛从周率领他的军队驻扎在邢州,刘鄩率精兵从水道进入,占据府舍,拜见葛从周的母亲,对待他的妻子儿女都很有礼。朱全忠的判官裴迪守卫大梁,王师范派遣走卒带信到大梁,裴迪见信后脸色变了。裴迪询问得知事情后,来不及禀告朱全忠,急忙请求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率一万多人向东巡行兖州、郓州,又召葛从周从邢州来,共同进攻王师范。质实:平卢,军名,注见代宗大历十年;邢州,注见楚义帝元年防国。发明:朱全忠包围逼迫天子,《纲目》记载这件事时没有使用贬斥的词语,大概是因为李茂贞和宦官也有劫持皇帝迁徙的罪过,因此对双方都不判定为正。直到王师范入援,才记载他发兵讨伐朱全忠,这时朱温的罪恶才显露出来;这就是辨别曲直的分界线。李茂贞杀死韩全诲等人,皇帝临幸朱全忠的营寨,于是离开凤翔,又任命崔胤为司空、同平章事。李茂贞单独入见皇帝,请求诛杀韩全诲等人,同朱全忠和解,护送车驾回京。皇帝很高兴,立即逮捕并斩杀韩全诲等人,又杀了李继筠、李继诲、李彦弼等十六人,任命第五可范、仇承坦为中尉,王知古、杨复恭为枢密使,派韩偓和赵国夫人到朱全忠营中,把韩全诲等人的首级装在袋中给他看,说:“以前胁迫扣留车驾、不愿和解的,都是这几个人。如今朕同茂贞决意杀掉他们,卿可以向各军说明,借此消解众人的愤怒。”朱全忠派判官李振奉表入朝谢恩,但包围仍未解除。李茂贞怀疑崔胤教唆朱全忠,朱全忠一定想夺取凤翔,于是上奏皇帝紧急召崔胤,命他率领百官前往行在,连续赐给崔胤六七道诏书,崔胤最终没有到。朱全忠也写信召他,崔胤才来到凤翔,于是打开城门。李茂贞请求让他的儿子李侃娶平原公主,让苏检的女儿嫁给景王为妃,以此巩固自己,皇帝都答应了。当时凤翔所杀的宦官已经有七十二人,朱全忠又秘密命令京兆捕杀九十人。皇帝车驾到朱全忠营中,朱全忠穿着素服等待治罪,叩头流泪,皇帝也哭泣,亲自解下玉带赏赐给他。稍作休息便出发,朱全忠命朱友宁率兵护送。车驾到达兴平,崔胤才率领百官迎接拜见,重新任命他为宰相,仍旧兼领三司。质实:兴平,注见楚义帝元年废丘。书法:韩全诲劫持皇帝迁徙,这是大恶。到这时李茂贞有所请求,皇帝很高兴,逮捕并斩杀韩全诲等人。这就是国家对罪人的讨伐。为什么记载为李茂贞杀韩全诲呢?韩全诲本来倚仗李茂贞,所以才敢于横行;是李茂贞使韩全诲发展到劫持皇帝迁徙的地步。《纲目》记载“茂贞杀”,就像是在说:“杀韩全诲的人,是李茂贞罢了。”发明:韩全诲劫持并侮辱天子,即使拔尽头发也不足以数尽他的罪行。然而李茂贞起初同他勾结,招来汴兵逼迫皇帝车驾;等到事情穷困、形势走到极端,才请求诛杀他。所以《纲目》特意用“茂贞杀”的措辞,并不是说宦官没有应当诛杀的罪行;这正是书法的用意。车驾到达长安,大规模诛杀宦官,任命崔胤判理六军十二卫事务。【车驾进入长安后,崔胤上奏说,宦官掌管军队、干预政事,使国家倾危;如果不铲除他们的根本,祸患终究不会停止,请把宫内各司使全部罢免,将其事务尽数归于省、寺;各道监军一律召回朝廷。皇上听从了他。朱全忠于是派兵驱赶第五可范以下数百人,将他们全部杀死。冤屈号哭的声音传遍内外。那些出使外地的宦官,也下诏命所在地诛杀,只留下三十名穿黄衣的幼弱宦官,供洒扫使用。从此以后,传达诏令都改由宫人出入传达。两军八镇的军队,也全部隶属于六军。任命崔胤兼判理六军十二卫事务。】司马光说:宦官掌权,成为国家的祸患,已经由来很久了。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出入宫禁,君主从幼年到成年都同他们亲近熟悉,不像公卿进见有固定时间,能够使君主严肃畏惧。其中又有些人性情机敏圆滑,言语能说会道,善于窥察君主的脸色,迎合君主的意趣;接受命令时没有违逆触犯的忧患,奉行差遣时又能达到令人满意的效果。如果不是最明智的君主,能够洞察事物的实情,深远地考虑祸患,在侍奉之外不把政事交给他们,那么亲近的人就会一天比一天亲密,疏远的人就会一天比一天疏远。对甜言软语、悲伤辞色的请求,有时会听从;
浸润肤受之愬,有时而聼。于是黜陟刑赏之政,潜移于近习而不自知,如饮醇酒,嗜其味而忘其醉也。东汉之衰,宦官▯名骄横,然皆假人主之权,凭依城社,以浊乱天下,未有能刼胁天子如制婴儿,废置在其手,东西出其意如唐世者也。所以然者,非他,汉不握兵,唐握兵故也。盖其祸始于眀皇,盛于肃代,成于徳宗,极于昭宗,而唐之庙社因以丘墟矣。为国家者,可不慎其始哉?夫寺人之宫,所以谨闺闼之禁,通内外之言,安可无也?如巷伯之疾恶,寺人披之事君,郑众之辞赏,吕彊之直諌,曹日升之救患,马存亮之弭乱,杨复光之讨贼,严遵羙之避权,张承业之竭忠,其中岂无贤才乎?顾人主不当与之谋议,进退士大夫,使有威福足以动人耳。果或有罪,小则刑之,大则诛之,无所寛赦。如此虽使之専横,孰敢哉?岂可不察臧否,不择是非,欲草薙而禽狝之,能无乱乎?是以袁绍行之于前,而董卓弱汉;崔▯▯之于后,而朱氏簒。唐虽快一时之忿,而国随以亡。是犹恶衣之垢而焚之,患木之蠧而伐之,其为害岂不益多哉】集览【省寺,三公所居曰省,九卿所居曰寺。应劭曰:省,府署也;寺,嗣也,理事者嗣续其中。六军十二卫,注见▯宗开元十三年。儇,利;儇,慧;利,铦也。儇,馨缘反。徐广曰:儇,谓察慧轻薄小才。荀子:乡曲之儇子。依凭城社,《容斋随笔》曰:城狐不灌,社防不熏,谓其所栖定者得所凭依。此古语也,故议论者率指人君左右近习为城狐社防。予尝读刘向《说苑》所载,孟尝君之客曰:「狐,人之所攻;防,人之所熏。臣未见城狐见攻,社防见熏。何则?所托者然也。」《巷伯》之疾恶,《巷伯》诗曰:「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寺人孟子作是诗也。文公传曰:「巷,是宫中道名,秦汉所谓永巷也。伯,长也,主宫内道官之长,即寺人也。」盖以譛被宫而为此官,孟子其字也。投弃畀与之而不食不受,言譛防之人物所共恶,投畀昊天使制其罪。此皆设言以见欲其死亡之甚也。故记《缁衣》篇,子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寺人披之事君,寺人内小臣也,名披。春秋作勃鞮。韦昭曰:「晋献公寺人披,字伯椘。」于文公时为勃鞮。《史记·晋世家》作宦者履鞮。索隠注:「履鞮即春秋勃鞮也。」晋献公子重耳遭骊姬之譛,走保蒲。献公命寺人披伐蒲,重耳乃逾垣而走。寺人披追之,斩其衣袪。后重耳立,是为文公。寺人披请见文公,让之。披对曰:「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郑众之辞赏,汉和时,郑众首谋诛窦宪,以功迁大长秋,防勲班赏,毎辞多受少。吕彊之直谏,汉灵时,吕彊谏止封赏,谏导行费,谏选举法。曺日升之救患,肃宗时,贼围南阳甚急,曹日升请与十骑冒围入城宣慰,贼不敢逼,城中大喜。马存亮之弭乱,敬宗时,染署工张韶与卜者苏元眀为变,存亮遣神防骑兵射韶及元眀,皆死。杨复光之讨贼,倍宗时帅八都将以败朱温,严遵羙之避权,昭宗时厯军容使,尝叹曰:「北司供奉官以胯衫给事,今执笏过矣。」后隠青城山。张承业之竭忠,僖宗时宦者,后唐荘宗将即位,承业諌求前唐之后立之,荘宗不聴,遂不食卒。草薙而禽狝之,欲剪除其根。之义记月令篇:「季夏烧薙,行水利以杀草。」注:「薙,他计直履二反,芟草也。狝,息浅反,杀也。」《说文》:「秋猎曰狝,应杀气也】正误【草薙而禽狝之」,今按《韩昌黎文集·送郑权序》:「蛮夷悍轻易怨,以变至丝不可治,乃草薙而禽狝之,尽根株,痛断乃止】
译对逐渐浸润、使人受到伤害的谗言,有时也会听信。于是,黜免升迁、刑罚赏赐的政令,便在不知不觉中暗暗转移到近臣和宠臣手里,而君主自己还没有察觉,就像饮用醇酒一样,只贪恋它的滋味而忘记自己已经醉了。东汉衰败时,宦官声名显赫、骄横跋扈,但他们都只是借用君主的权力,凭借君主左右的依托来扰乱天下,还没有能够像唐代那样劫持胁迫天子,把他当作婴儿一样控制,废立皇帝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天下事务全凭自己的意志进退。之所以这样,不是别的原因,而是汉代宦官不掌握军队,唐代宦官掌握军队的缘故。他们的祸患,大概开始于唐明皇,盛行于肃宗、代宗,形成于德宗,发展到极点于昭宗,唐朝的宗庙社稷也因此变成废墟。治理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慎重对待祸患的开端吗?宦官设置宫官,是用来谨守宫闱禁令、沟通内外言语的,怎么可以没有呢?像巷伯那样疾恶如仇,寺人披那样侍奉君主,郑众那样辞让赏赐,吕彊那样直言劝谏,曹日升那样解救危患,马存亮那样平息叛乱,杨复光那样讨伐贼寇,严遵美那样避让权势,张承业那样竭尽忠诚,这些人中难道没有贤能之才吗?只是君主不应当同他们谋划议论,不应当让他们参与士大夫的任免,使他们拥有足以左右人心的威势和赏罚权罢了。如果他们果真有罪,小罪就施刑,大罪就诛杀,完全不加宽赦。这样一来,即使让他们专横,又有谁敢这样做呢?难道可以不辨察善恶、不选择是非,只想像割草、猎兽那样把他们一概铲除,这样能不造成混乱吗?所以袁绍先前这样做,导致董卓削弱汉朝;崔胤后来这样做,导致朱氏篡夺唐朝。唐朝虽然一时发泄了愤怒,国家却随之灭亡。这就像厌恶衣服上的污垢便把衣服烧掉,担忧树木被蛀蚀便把树砍掉,这样造成的祸害难道不是更多吗?】集览:【“省寺”:三公居住、办公的地方称“省”,九卿居住、办公的地方称“寺”。应劭说:“省,是府署;寺,是继承的意思,办理事务的人在这里承续职事。”“六军十二卫”的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三年。“儇”是轻佻机敏;“利”是聪慧锐利。“儇”的反切是馨缘反。徐广说:“儇”,指聪察机敏而轻薄、只有小才的人。《荀子》说:“乡曲之儇子。”关于“凭依城社”:《容斋随笔》说:“城中的狐狸不灌水,社坛的土神不熏烧”,是说它们所栖息的地方能够成为凭依。这是古语,所以议论者往往把君主左右的近臣宠臣比作城狐社鼠。《巷伯》疾恶:《巷伯》诗说:“把那些进谗言的人抓来,扔给豺狼虎豹;豺狼虎豹不吃,就扔到北方;北方不接受,就扔给昊天。” 寺人孟子作了这首诗。《毛诗传》说:“巷,是宫中的道路名称,就是秦汉所说的永巷;伯,是长的意思,主管宫内道路官员的长官,也就是寺人。”大概是因为受到谗言而被安排到宫中任职,所以作了这首诗;孟子是他的字。诗中说把他投弃给豺狼虎豹,豺狼虎豹不吃;再投弃给北方,北方不接受;再投弃给昊天,是说进谗言的人为众人所共同憎恶,愿将他交给上天,让上天惩处他的罪。这些都是设想之辞,用来表现希望他死亡的强烈程度。所以《礼记·缁衣》篇记载,孔子说:“喜爱贤人要像喜爱《缁衣》一样,憎恶恶人要像憎恶《巷伯》一样。”寺人披侍奉君主:寺人,是内小臣;名叫披,《春秋》写作勃鞮。韦昭说:“晋献公的寺人披,字伯楚。”在晋文公时,他任勃鞮。《史记·晋世家》写作宦者履鞮。《索隐》注说:“履鞮就是《春秋》中的勃鞮。”晋献公的儿子重耳遭到骊姬的谗害,逃走后保守蒲邑。晋献公命寺人披攻打蒲邑,重耳于是翻墙逃走。寺人披追赶他,砍下了他的衣袖。后来重耳即位,就是晋文公。寺人披请求进见文公,文公责让他。披回答说:“君主的命令不能有两个,这是古代的制度。”郑众辞让赏赐:汉和帝时,郑众首先谋划诛杀窦宪,因功升任大长秋;在论功行赏、排列功勋时,他多次辞让,少接受赏赐。吕彊直言劝谏:汉灵帝时,吕彊劝谏停止封赏,劝谏节省用度,劝谏改进行选举制度。曹日升解救危患:唐肃宗时,贼军包围南阳,形势十分危急;曹日升请求带领十名骑兵冒险冲入城中传达慰问,贼军不敢逼近,城中人大为高兴。马存亮平息叛乱:唐敬宗时,染署工匠张韶与卜者苏元明发动叛乱,马存亮派神策骑兵射杀张韶和苏元明,两人都死了。杨复光讨伐贼寇:唐僖宗时,他率领八都将击败朱温。严遵美避让权势:唐昭宗时,他历任军容使,曾叹息说:“北司供奉官穿着胯衫来供职,现在手里拿笏板就已经超过本分了。”后来隐居青城山。张承业竭尽忠诚:他是唐僖宗时的宦官;后来后唐庄宗将要即位,张承业劝谏他应当寻找前唐的后裔来拥立,庄宗不听,他于是绝食而死。“草薙而禽狝之”,是说要铲除他们的根本。《礼记·月令》篇说:“季夏焚烧杂草,兴修水利来杀草。”注说:“薙,音他计直履二反,是除草;狝,音息浅反,是杀。”《说文》说:“秋季打猎叫狝,是顺应肃杀之气。”】正误:【“草薙而禽狝之”,今按《韩昌黎文集·送郑权序》说:“蛮夷强悍轻率而容易产生怨恨,一旦发生变故,甚至细微如丝也无法治理,于是便像割草、猎兽一样铲除他们,连根株都除尽,彻底断绝后才停止。”】
书法【东汉尝诛宦官矣,书曰:“袁绍捕宦者,悉诛之。”此崔▯也,曷为不书?书“车驾上意也”。然则《汉书》“悉诛”,此其书大,何“悉”尽辞也?“大”众辞也。于是稍留黄衣幼弱者,故不书“悉”。纲目之权衡审矣。然何进召董卓以亡汉,崔▯召全忠以亡唐,则一而已。或曰:“董卓之兵,纲目直书‘进召’,▯召全忠,则曷为不书?”纲目上书解崔▯盐铁,则继书全忠举兵;上书大诛宦官,则继书崔▯判六军十二卫事,罪固有所在矣。故于其杀也,削其官】发眀【尝观易之噬嗑初九屦校灭趾无咎,圣人发其义于系辞,以小惩大诚为小人之福。至于上九何校灭耳凶,圣人复发其义,以为恶积而不可揜,罪大而不可解,是以何校而灭没其耳为凶之极。有唐宦官之祸,不幸类是。盖自眀皇肃代以来,其为蠧日增月益。方其始焉,城狐社防,凭附人主以为奸。傥有英眀之君蚤正而预治之,则屦校灭趾犹可为也。夫何积习不已,至于阖辟动揺,宇宙在其掌握,弑君立君,易若反手。罪盈恶积,衅重邱山。盖至于僖昭之世,如痈疽之溃决,江河之涨溢,势甚滔天,莫可制御,不至于屠戮勦灭,扫迹絶影而不止。此正所谓恶积而不可揜,罪大而不可解者,尚何说之有哉?或曰:宦官之恶诚极矣,然韩全诲有罪而书杀,其余无罪而书诛,何哉?曰:全诲书杀,前固已论之矣。其余书诛,虽若无罪,然祸本乱根,实在于此,安得不加之有罪之辞?是以东汉行之于前,而纲目以悉诛宦官为文;李唐行之于后,而纲目以大诛宦官为说。盖谓之悉则靡有孑遗,而谓之大则广行剪灭,是皆事穷势极不可复加之意也。然则后人欲鉴阉宦之祸者,盍亦谨于其微,而毋至于何校灭耳之地,则庶矣】二月贬陆扆为沂王傅分司【车驾还京师,赐诸道诏书,独凤翔无之。扆曰:“茂贞罪虽大,然朝廷未与之絶,今独无诏书,示人不广。”崔▯怒,奏贬之】赐苏检死贬王溥为宾客分司【皆崔▯所恶也】赐朱全忠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将佐敬翔、朱友宁都头以下皆赐号,有差】书法【纲目书赐号八未有十字号者据事直书而贬义自见矣况无一字能▯者乎】发眀【名者实之表也周公诛三监平淮夷复安王室厥功大矣未闻有赐号立名之事至王莽乃有安汉公宰衡之▯后世岂以是予莽而谓周公为歉哉朱温巢贼之党凶暴桀逆罪不容诛而乃加以回天▯造竭忠守正之名殆与侯景自▯宇宙大将军相去无防大书于册事可知矣未防荐行弑逆簒灭唐室尚可谓之回天再造竭忠守正者乎】以辉王祚为诸道兵马元帅,朱全忠守太尉,以副之,进爵梁王,崔▯为司徒兼侍中。【上议褒崇全忠,欲以皇子为元帅,全忠副之。崔▯请以辉王为之上,曰:“濮王长,▯承全忠宻防,利于幼冲。”固请之。▯恃全忠之势,専权自恣,天子动静皆禀之,刑赏繋其爱憎,中外畏之。李克用闻之曰:“▯外倚贼势,内胁其君,权重则怨多,势侔则衅生,破国亡家在目中矣】贬韩偓为濮州司马【上尝谓偓曰:“崔▯虽忠,然颇用机数。”对曰:“凡为天下者,万国皆属之耳目,安可以机数欺之?莫若推诚直致。虽日计之不足,而嵗计之有余也。”上欲用偓为相,偓荐赵崇、王賛自代。▯恶其分已权,使朱全忠白上曰:“赵崇轻薄,王賛不才,韩偓何得妄荐?”上不得已,贬偓。上与泣别,偓曰:“是人非复向来之比,臣得贬死为幸,不忍见簒弑之辱。”胡氏曰:“主暗国危,韩偓久于近宻而不去,何也?昭宗多与之谋议,君臣之分有所不忍也。宰相人所▯欲,而偓终不拜,甘心斥逐。其去虽晚,其志操可尚矣】梁王全忠辞归镇【全忠奏留歩骑万人于故两军,以朱友伦为宿卫使,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元晖为街使,乃辞归镇。上饯之于延喜殿。全忠奏曰:“克用于臣本无大嫌,乞厚加抚慰。”克用闻之,笑曰:“此贼欲有事淄青,畏吾犄其后耳】以裴枢同平章事【朱全忠荐之也】三月,梁王全忠遣朱友宁、葛从周击王师范。【朱全忠还至大梁,王师范遣兵围齐州,全忠遣友宁击郤之。刘鄩由是援絶葛従周引兵围之。友宁进攻青州,全忠引兵十万继之】夏五月马殷袭江陵陷之
译书法:【东汉曾经诛杀宦官,史书写道:“袁绍捕捉宦官,把他们全部诛杀。”】这件事的主谋是崔胤,为什么不直接书写崔胤的名字?因为书写“车驾上意”,表明这是皇帝的意旨。那么《汉书》写“悉诛”,这里书写“大诛”,为什么不用表示全部的“悉”字?“大”是表示众多的词。这里稍微留下了穿黄衣的幼弱宦官,所以不书写“悉”。《纲目》衡量褒贬是非常审慎的。然而,何进在前面召来董卓而使汉朝灭亡,崔胤在后面召来朱全忠而使唐朝灭亡,二者本来是一样的。有人说:“董卓的军队,《纲目》直接书写‘进召’;崔胤召来朱全忠,为什么不这样书写?”《纲目》上文书写崔胤掌管盐铁,接着就书写朱全忠举兵;上文书写大规模诛杀宦官,接着就书写崔胤判理六军十二卫事务,他的罪责本来就已经有所归属了。所以在记载他被杀时,删去了他的官职。】发明:【我曾经考察《易经·噬嗑》初九爻辞“脚戴刑具,伤灭脚趾,没有灾祸”,圣人在《系辞》中阐发它的意义,认为用小的惩罚来制止大的恶行,实在是小人的福分。至于上九爻辞“肩负刑具,伤灭耳朵,凶”,圣人又阐发它的意义,认为罪恶积累而无法掩盖,罪行重大而无法解脱,所以肩负刑具、刑具遮没耳朵,是凶祸到了极点。唐代宦官的祸患,不幸正类似这种情形。大概从唐明皇、肃宗、代宗以来,他们造成的祸害日益增加。开始时,他们只是城狐社鼠,凭借依附君主来作奸作恶。如果有英明的君主及早整治、预先防范,那么像“脚戴刑具,伤灭脚趾”这样的惩罚还可以做到。然而积习长期不改,终于发展到开闭宫门、动摇朝廷,宇宙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弑杀君主、拥立君主,容易得如同反掌。罪恶满盈,祸端重如丘山。到了唐僖宗、昭宗时期,就像脓疮溃决、江河泛滥,势力大到滔天,无法控制;如果不把他们屠戮剿灭,扫除踪迹、断绝影响,就不会停止。这正是所谓罪恶积累而无法掩盖、罪行重大而无法解脱的情形,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有人说:宦官的罪恶确实到了极点,但韩全诲有罪而书写“杀”,其余宦官没有明文罪状却书写“诛”,为什么?回答说:韩全诲书写“杀”,前文已经讨论过了;其余人书写“诛”,虽然好像没有具体罪状,但祸患的根本、乱事的根源实际上就在他们这里,怎么能不加上表示有罪的言辞呢?】因此,东汉在前面采取这种做法,《纲目》用“悉诛宦官”来记载;李唐在后面采取这种做法,《纲目》用“大诛宦官”来记载。说“悉”,是说一个遗留者也没有;说“大”,是说广泛实行剪除。这些都是事情发展到尽头、形势达到极点而不能再增加的意思。那么后人想要借鉴宦官之祸,为什么不在祸患刚刚出现时就谨慎防范,而不要发展到“肩负刑具,伤灭耳朵”的境地呢?这样就差不多了。】二月,将陆扆贬为沂王傅,分司任职。【车驾返回京师,向各道颁赐诏书,唯独凤翔没有得到。陆扆说:“李茂贞的罪行虽然很大,但朝廷还没有同他断绝关系。如今唯独不给凤翔诏书,是向人显示朝廷的恩威不够广泛。”崔胤大怒,上奏请求贬黜陆扆。】赐苏检死,贬王溥为宾客,分司任职。【他们都是崔胤所憎恶的人。】赐给朱全忠“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的称号。【他的将佐敬翔、朱友宁以及都头以下的人员,都分别赐予称号。】书法:【《纲目》记载赐予称号的事有八次,从来没有出现过十字称号;根据事实直书,贬义自然就显现出来了,何况没有一个字是能够欺骗后人的呢?】发明:【名称是事实的外在标志。周公诛杀三监、平定淮夷,使王室重新安定,功劳很大,却没有听说有赐予称号、树立名号的事情。到了王莽,才有“安汉公”“宰衡”这样的称号;后世难道会因此把这些称号赐给王莽,却认为周公的功劳有所欠缺吗?朱温是巢贼的党羽,凶暴叛逆,罪不容诛,却给他加上“回天再造、竭忠守正”的名号,这同侯景自称“宇宙大将军”相距没有多少。把这些大书在史册上,事实就明白了。不久之后他果然多次实行弑杀、篡夺,灭亡唐朝,难道还可以称他为“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吗?】任命辉王李祚为诸道兵马元帅,以朱全忠任太尉作为副帅,进封朱全忠为梁王,任崔胤为司徒兼侍中。【皇上商议褒奖尊崇朱全忠,想任皇子为元帅、朱全忠为副帅。崔胤请求以辉王担任元帅,说:“濮王年长,崔胤承受朱全忠的秘密嘱托,他是想利用年幼的皇子。”崔胤坚持请求这样安排。崔胤倚仗朱全忠的势力,专权放纵,天子的所有动静都要向他请示,刑罚和赏赐也取决于他的好恶,朝廷内外都畏惧他。李克用听说后说:“崔胤对外倚仗贼人的势力,对内胁迫他的君主;权力越重,怨恨就越多,势力相当,争端就会产生,国家破灭、家族灭亡已经近在眼前了。”】将韩偓贬为濮州司马。【皇上曾对韩偓说:“崔胤虽然忠诚,但很是运用权术。”韩偓回答说:“凡是治理天下的人,万国都把自己的耳目寄托在他身上,怎么可以用权术欺骗天下呢?不如推诚相待、直率行事。这样即使按一天计算好处不多,按一年计算却会有余。”皇上想任用韩偓为宰相,韩偓推荐赵崇、王赞来代替自己。崔胤厌恶韩偓分割自己的权力,便让朱全忠向皇上说:“赵崇轻浮,王赞没有才能,韩偓怎么能随便推荐他们?”皇上不得已,贬黜韩偓。皇上哭着同他告别,韩偓说:“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我能够被贬到死,反而是幸运,不忍心看见篡位弑君的耻辱。”胡氏说:“君主昏暗、国家危急,韩偓长期身处近密之地却不离开,为什么呢?昭宗常常同他谋划议论,君臣之间的情分使他有所不忍。他本来可以得到宰相这种人人想要的职位,却始终不肯接受,甘心被斥逐。他离开得虽晚,但他的志向操守值得称赞。”】梁王朱全忠辞别朝廷,返回镇所。【朱全忠上奏请求把步兵、骑兵一万人留在原两军之地,任命朱友伦为宿卫使,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元晖为街使,然后辞别朝廷返回镇所。皇上在延喜殿为他饯行。朱全忠上奏说:“李克用对臣本来没有大的嫌隙,请求陛下厚加抚慰。”李克用听说后,笑着说:“这个贼人是想对淄青用兵,只是害怕我从后面牵制他罢了。”】任命裴枢为同平章事。【这是朱全忠推荐他的结果。】三月,梁王朱全忠派朱友宁、葛从周攻打王师范。【朱全忠返回大梁后,王师范派兵包围齐州,朱全忠派朱友宁击退了他们。刘鄩因此援军断绝,葛从周带兵包围他。朱友宁进攻青州,朱全忠率兵十万随后赶到。】夏五月,马殷袭击江陵,攻陷了它。
【杨行宻遣使诣马殷言朱全忠防扈请絶之。湖南大将许徳勲曰:全忠虽无道,然挟天子以令诸侯,不可絶也。殷従之。先是,淮南将李神福围鄂州,节度使杜洪求救于朱全忠,全忠遣兵屯滠口,令荆南成汭、武真、雷彦威与殷出兵救之。汭畏全忠,且欲侵地自广,发舟师十万沿江东下。掌书记李珽諌曰:今每舰载甲士千人,稻米倍之,缓急不可动也。吴兵剽轻,难与角逐,武陵、长沙皆吾讐也,岂得不为反顾之虑乎?不若遣骁将屯巴陵,坚壁勿战,不过一月,吴兵食尽自遁,鄂围觧矣。汭不聴而行。殷果遣许徳勲将舟师袭江陵,陷之,大掠而去。将士闻之,皆无鬬志。神福闻汭将至,自乗轻舟觇之,还谓诸将曰:彼战舰虽多,而不相属,易制也。逆击破之,汭赴水死。彦威狡狯残忍,常泛舟焚掠邻境,荆鄂之间,殆至无人】集览【滠口,地名,滠水之口也。大宋重脩广韵注:滠,书渉反,水名,在西场】质实【滠水,一统志云:在汉阳府城北四十余里,自黄陂入汉阳县界,与沦、索二水合流南入大江】王师范以淮南兵击朱友宁,斩之。秋七月,梁王全忠击师范,破之,遣杨师厚攻青州。【朱友宁闱博昌月余,不防,全忠怒,遣使督之。友宁驱民丁十余万筑土山,并人畜木石排而筑之,寃号闻数十里。俄而城陷,尽屠之。进防临淄,抵青州城下,遣别将攻登、莱。师范求救于杨行宻行宻遣将王茂章救之。六月,汴兵防登州,师范拒友宁于石楼,友宁攻之,破其一栅。师范趣茂章出战,茂章按兵不动。比眀度汴兵已疲,乃与师范合兵出战,大破之。友宁马仆,斩之。乗胜逐北,俘斩殆尽。全忠闻友宁死,自将兵二十万,昼夜兼行赴之。七月至临朐,命诸将攻青州。师范出战,大败。茂章闭垒伺汴兵稍懈,毁栅出战,战酣退,坐召诸将饮酒。已而复战,全忠登髙望见之,叹曰:“使吾得此人为将,天下不足平也!”至晡,汴兵乃退。茂章度众寡不敌,引兵还。全忠留杨师厚攻青州而归】集览【博昌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质实【临朐一统志云汉之县名属齐郡,晋省入东莞县,隋改为逢山县,后复旧属北海郡,唐、宋并属青州金属益都府,元省入益都县,后复置,本朝因之,改属青州府】八月,进王建爵为蜀王。○杨行宻遣兵击宣润州【初,田頵破冯宏铎,诣广陵谢,杨行宻求池、歙为巡属,行宻不许,頵怒而归。頵兵彊,财富,好攻取,行宻欲保境息民,每抑止之,頵隂有叛志。李神福言于行密曰:「頵必反,宜早图之。」行宻曰:「頵有大功,反状未露,今杀之,诸将人人自危矣。」頵有良将曰康儒,与頵谋议多不合,行宻知之,擢儒为庐州刺史,頵以儒为贰于已族之。儒曰:「吾死,公亡无日矣。」頵遂与润州团练使安仁义同举兵。行宻使李神福讨頵,王茂章讨仁义。茂章攻润州不克,行宻使徐温将兵防之。温易其衣服旗帜如茂章兵,仁义不知,出战,温奋击破之。夀州节度使朱延夀,行宻妻弟也,行宻素狎侮之,延夀怨怒,隂与頵通谋。行密乃诈为目疾,谓夫人曰:「吾不幸失眀,诸子皆幼,军府事当悉以授三舅,夫人以报延夀。」行宻又遣人召之,延夀至,行宻执而斩之。初,延夀赴召,其妻王氏曰:「君此行吉凶未可知,愿日发一使以安我。」一日使不至,王氏曰:「事可知矣。」部分僮仆授兵,阖门捕骑至,乃焚府舍曰:「妾誓不以皎然之躯为讐人所辱,赴火而死。」頵▯升州得李神福妻子,善遇之,遣使谓神福曰:「公见机,与公分地而王,不然妻子无遗。」神福曰:「吾以卒伍事吴王为上将,义不以妻子易其志。」頵有老母,不顾而反,三纲且不知,乌足与言乎?斩使者而进。士卒皆感励。頵遣王檀、汪建将水军逆战,神福因风縦火焚之,檀、建大败。頵闻之,自将水军逆战,神福曰:「贼弃城而来,此天亡也。」坚壁不战,遣使告行宻,请发兵防其归路,行宻遣台蒙将兵应之】杨师厚逼青州王师范降【杨师厚进逼青州,师范请降。时朱全忠闻李茂贞将起兵,恐其复刼天子而去,欲迎车驾诣洛阳,乃受之】
译【杨行密派使者到马殷那里,说朱全忠专横跋扈,请求同他断绝关系。湖南大将许德勋说:“朱全忠虽然无道,但他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不能同他断绝关系。”马殷听从了他。此前,淮南将领李神福包围鄂州,节度使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兵驻扎在滠口,命荆南的成汭、武真、雷彦威和马殷出兵救援。成汭害怕朱全忠,又想侵占土地来扩大自己的地盘,于是发动水军十万人沿江向东而下。掌书记李珽劝谏说:“现在每艘船装载甲士一千人,稻米是甲士数量的两倍,遇到缓急情况就无法行动。吴军剽悍轻捷,难以同他们角逐;武陵、长沙都是我们的仇敌,怎么能不考虑后顾之忧呢?不如派骁将驻扎巴陵,坚守营垒不要出战;不过一个月,吴军粮食吃尽自然会逃走,鄂州的包围就解除了。”成汭不听,继续前进。马殷果然派许德勋率水军袭击江陵,攻陷城池,大肆掠夺后离去。将士听说后,都没有了作战的意志。李神福听说成汭将要到来,亲自乘轻舟侦察,回来后对诸将说:“他们的战船虽然很多,却彼此不相连接,很容易制服。”于是迎击并击败了成汭,成汭投水而死。雷彦威狡猾残忍,经常乘船焚烧、抢掠邻近地区,荆州、鄂州之间几乎到了没有人的地步。】集览:【滠口,是地名,指滠水的入江口。《大宋重修广韵》注说:滠,音书涉反,是水名,在西场。】质实:【滠水,《一统志》说:在汉阳府城北四十多里处,从黄陂流入汉阳县境,与沦水、索水合流,向南注入大江。】王师范凭借淮南军队攻打朱友宁,将他斩杀。秋七月,梁王朱全忠攻打王师范,击败了他,派杨师厚进攻青州。【朱友宁包围博昌一个多月,仍未攻下,朱全忠大怒,派使者催促他。朱友宁驱使十多万百姓修筑土山,并把人、牲畜、木材、石块排列起来筑城,冤屈号哭的声音传到数十里外。不久城池陷落,朱友宁将城中人全部屠杀。随后进攻临淄,抵达青州城下,又派别将进攻登州、莱州。王师范向杨行密求救,杨行密派将领王茂章救援。六月,汴军进攻登州,王师范在石楼抵挡朱友宁;朱友宁进攻,攻破了一个栅寨。王师范催促王茂章出战,王茂章按兵不动。等到天明,估计汴军已经疲惫,才同王师范合兵出战,大败汴军。朱友宁的马倒下,他被斩杀。王师范乘胜追击败军,俘获、斩杀几乎殆尽。朱全忠听说朱友宁战死,亲自率兵二十万,日夜兼程赶来。七月到达临朐,命诸将进攻青州。王师范出战,大败。王茂章关闭营垒等待汴军稍有懈怠,毁掉栅栏出战,战斗正激烈时退兵,坐下来召集诸将饮酒。不久又重新交战,朱全忠登高望见,叹息说:“假如我能得到这个人做将领,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到了下午,汴军才退去。王茂章估量兵力众寡不敌,带兵返回。朱全忠留下杨师厚进攻青州,自己回去了。】集览:【博昌,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一年。】质实:【临朐,《一统志》说:是汉代的县名,隶属齐郡;晋代并入东莞县;隋代改为逢山县,后来恢复旧名,隶属北海郡;唐、宋都隶属青州;金代隶属益都府;元代并入益都县,后来又恢复设置;本朝沿用旧制,改属青州府。】【朱友宁“闱”博昌一个多月,仍未能攻克;“闱”字疑为OCR讹误。】全忠大怒,派使者督促他。朱友宁驱赶十余万民丁来筑土山,又把人、牲畜、木石一并排列着筑在山上,冤屈的号哭声传到数十里外。不久,博昌城陷落,便把城中人全部屠杀。进军攻打临淄,到达青州城下,又派别将攻打登州、莱州。师范向杨行宻求救,杨行宻派将领王茂章救援。六月,汴兵“防”登州;“防”字疑有讹误。师范在石楼抵拒朱友宁。朱友宁进攻石楼,攻破其中一座栅垒。师范催促王茂章出战,王茂章按兵不动。等到天亮,估计汴兵已经疲惫,才与师范合兵出战,将汴兵大败。朱友宁的马跌倒,便斩杀了他。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俘虏、斩杀的敌人几乎全部。全忠听说朱友宁战死,亲自率领二十万军队,昼夜兼程赶来。七月到达临朐,命令各将领攻打青州。师范出战,大败。王茂章关闭营垒,等待汴兵稍有懈怠,便毁坏栅栏出战;战斗正酣时又退兵,坐下来召集诸将饮酒。不久再次交战,全忠登上高处望见这一情形,叹息说:“假使我能得到这个人来做将领,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到了晡时,汴兵才退去。王茂章估量兵力众寡不敌,带兵撤回。全忠留下杨师厚进攻青州,自己回去了。】集览:【“博昌”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一年》。】质实:【《一统志》说:临朐是汉代的县名,隶属齐郡;晋代撤销,并入东莞县;隋代改名为逢山县,后来恢复旧名,隶属北海郡;唐、宋都隶属青州;金代隶属益都府;元代撤销,并入益都县,后来又恢复设置;本朝沿袭旧制,改属青州府。】八月,进封王建为蜀王。○杨行密派兵进攻宣州、润州。【起初,田頵击败冯宏铎后,到广陵谢罪,杨行密要求把池州、歙州划为自己的巡属之地,杨行密没有答应,田頵愤怒地返回。田頵兵力强盛,财富很多,又喜欢攻取别人的土地财物。杨行密想保卫境内、使百姓休养生息,常常压制制止他,因此田頵暗中产生了反叛的意图。李神福对杨行密说:“田頵一定会反叛,应当及早谋划对付他。”杨行密说:“田頵有大功,反叛的迹象还没有暴露,现在杀他,各位将领都会人人自危。”田頵有一名良将叫康儒,和田頵的谋议多有不合。杨行密知道此事,提拔康儒为庐州刺史,田頵认为康儒对自己怀有二心,便杀了他。康儒说:“我一死,您的灭亡就为期不远了。”田頵于是与润州团练使安仁义一同起兵。杨行密派李神福讨伐田頵,派王茂章讨伐安仁义。王茂章攻打润州没有成功,杨行密派徐温率兵防守。徐温把自己的衣服和旗帜改得像王茂章的军队,安仁义不知道,出兵交战,徐温奋力攻击,将他击败。寿州节度使朱延寿是杨行密妻子的弟弟,杨行密平素轻慢侮辱他,朱延寿怨恨愤怒,暗中与田頵联络谋反。杨行密于是诈称眼睛有病,对夫人说:“我不幸失明,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军府事务应当全部交给三舅办理,夫人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朱延寿。”杨行密又派人召朱延寿前来,朱延寿到后,杨行密把他抓住杀了。当初,朱延寿赴召时,他的妻子王氏说:“您这次出行,吉凶还不能知道,希望您每天派一名使者回来,让我安心。” 一天没有使者回来,王氏说:“事情的结果可以知道了。”她分给一部分僮仆兵器,关闭府门等待骑兵到来,便焚烧府舍,说:“我发誓不让清白的身体受到仇人的侮辱,宁可投火而死。”田頵攻下升州,俘获李神福的妻子和儿女,善待他们,并派使者对李神福说:“您若能见机行事,我就和您分割土地,各自称王;否则您的妻子儿女一个也不能留下。”李神福说:“我以士卒的身份侍奉吴王,做到上将,按道义不能用妻子儿女来交换自己的志向。”田頵有年老的母亲,却不顾她而反叛,连三纲都不知道,又哪里值得同他谈论道义呢?于是杀掉使者继续进军。士卒都受到感动而更加奋勇。田頵派王檀、汪建率水军迎战,李神福借风势放火,把他们的船只焚毁,王檀、汪建大败。田頵听说后,亲自率水军迎战。李神福说:“贼军弃城而来,这是上天要使他灭亡。”于是坚守营垒不交战,派使者告诉杨行密,请他派兵截断田頵的归路,杨行密派台蒙率兵前来接应。杨师厚进逼青州,王师范投降。杨师厚进军逼近青州,王师范请求投降。当时朱全忠听说李茂贞将要起兵,担心他再次劫持天子离去,想迎接车驾前往洛阳,于是接受了王师范的投降。
冬十月,王建取防、忠、万、施四州。集览【防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质实【忠州一统志云:唐初所置,治临江县,以巴臣蔓子及郡守严顔皆着忠烈,故名。天寳初改南賔郡,乾元初复为忠州,▯山南道。宋陞为咸淳府,元为忠州,并临江县入焉。本朝因之,改属重庆府。万州,唐初所置,治南浦县。天寳初改南浦郡,乾元初复为万州。宋因之,元以南浦县省入。本朝初改州为县,属夔州府。施州,隋末所置,治清江县。唐初以州▯江南道,开元间改清江郡,天寳初改清化郡,乾元初复为施州。宋属四川夔路,元以清江县省入州,属夔州路。本朝初仍置施州,属夔州府,及置施州卫,后省州入卫,改置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属湖广道】【议者以瞿唐蜀之险要,建乃弃归峡,屯军夔州】集览【瞿唐,唐本作塘,《寰宇记》夔州瞿塘在州东一里,杜甫《瞿塘懐古》诗“西南万壑注勍敌,两崖开地与山根裂,江従月窟来”,此四句▯述瞿塘之险要】质实【瞿唐峡,名,《一统志》云在夔州府城东,旧名西陵峡,乃三峡之门,两岸对峙,中贯一江,灔滪堆当其口】葛从周取兖州【葛従周急攻兖州,鄩使従周母登城,谓従周曰:「刘将军事我,不异于汝。」従周攻城为之少缓。鄩简妇人及民之老疾者出之,独与少壮者坚守以捍敌。及师范使者至,始出降。全忠表鄩为保大留后】宿衞使朱友伦卒【友伦撃毬坠马而卒,全忠疑崔▯为之,杀同戏者十余人,遣兄子友谅代典宿卫】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取荆南,表其弟匡明为留后,质实【山南东道节度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雍州】【时天子微弱,诸道多不上供,惟匡凝兄弟委输不絶。胡氏曰:忠孝至行也,有所利而为之,外行虽美,心内则恶。是时唐室垂灭,藩镇奉上,非有赏可冀,有罚可惧,而二赵勉勉输贡,是无所利而为之者,可不谓之忠乎】集览【委输,汉有三辅委输官。《汉书音义》曰:谓输送委积者也。委输并去声】李茂贞李继徽举兵逼京畿【朱全忠之克邠州也,执靖难节度使杨崇本妻于河中而私焉。崇本怒,使谓李茂贞曰:“唐室将灭,父忍坐视之乎?”遂相与连兵,侵逼京畿。复姓名李继徽。全忠恐其复有迁刼之谋,乃发兵屯河中】十一月杨行宻克宣州斩田頵【初,頵闻台蒙将至,自将歩骑逆战。蒙以杨行宻书徧赐頵,将皆下马拜受。蒙因其挫伏,縦兵击之,頵兵遂败奔还,城守。蒙引兵围之,頵率敢死士数百出战,蒙击斩之,遂克宣州。初,行宻与頵同里,相善,约为兄弟。及頵首至,视之泣下,与诸子以子孙礼事其母。以李神福镇宣州,神福以杜洪未平,固譲不拜。宣州长史骆知祥善治金谷,牙推沈文昌善为文,尝为頵草檄骂行宻,行宻皆擢用之。遣钱传瓘归杭州】以独狐损同平章事,裴防罢。○张全义杀左仆射张濬【王师范之举兵,濬预其谋。朱全忠谋簒夺,恐濬煽动藩镇,讽全义杀之】
译冬十月,王建攻取防州、忠州、万州、施州四州。集览:防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质实:忠州,《一统志》说,忠州是唐初设置的,治所设在临江县,因为巴蔓子以及郡守严颜都以忠烈著称,所以得名。天宝初年改为南宾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忠州,隶属山南道。宋代升为咸淳府,元代仍为忠州,并入临江县。本朝沿袭旧制,改属重庆府。万州,是唐初设置的,治所设在南浦县。天宝初年改为南浦郡,乾元初年恢复为万州。宋代沿袭旧制,元代将南浦县省并入万州。本朝初年把州改为县,属夔州府。施州,是隋末设置的,治所设在清江县。唐初施州隶属江南道,开元年间改为清江郡,天宝初年改为清化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施州。宋代属四川夔路,元代将清江县省并入施州,属夔州路。本朝初年仍设置施州,属夔州府,并设置施州卫;后来省去施州并入施州卫,改置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属湖广道。有人认为瞿唐是蜀地的险要之处,王建却放弃归州和峡州,回军屯驻夔州。集览:瞿唐,唐代原作“瞿塘”。《寰宇记》说,夔州的瞿塘在州城东一里。杜甫《瞿塘怀古》诗中“西南万壑注勍敌,两崖开地与山根裂,江从月窟来”等句,都是在描述瞿塘的险要。质实:瞿唐峡是名称。《一统志》说,它在夔州府城东,旧名西陵峡,是三峡的门户;两岸相对耸立,中间贯穿一条江,滟滪堆正当峡口。葛从周攻取兖州。葛从周急攻兖州,李鄩让葛从周的母亲登上城楼,对葛从周说:“刘将军待我,和待您没有不同。”葛从周因此稍稍放缓了攻城。李鄩挑选妇女以及百姓中的老弱病残者放出城去,只和青壮年坚守城池来抵御敌军。等到王师范的使者到来,李鄩才出城投降。朱全忠上表任命李鄩为保大留后。宿卫使朱友伦去世。朱友伦击球时从马上坠落而死,朱全忠怀疑是崔胤所为,杀死一同游戏的十多人,派兄长的儿子朱友谅代替朱友伦掌管宿卫。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攻取荆南,上表任命他的弟弟赵匡明为留后。质实:山南东道节度使,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雍州。当时天子势力衰弱,各道大多不向朝廷供奉,只有赵匡凝兄弟输送贡赋从未断绝。胡氏说:这是忠孝的最高行为。如果是因为有所图利才这样做,那么外在行为虽然美好,内心却是邪恶的。当时唐朝将要灭亡,藩镇奉养朝廷,并没有可以希望得到的赏赐,也没有可以畏惧的惩罚,而赵匡凝、赵匡明兄弟仍然勤勉不懈地输送贡赋,这就是无所图利而做的事情,难道不能称为忠吗?集览:委输,汉代有三辅委输官。《汉书音义》说,指输送积聚的物资。“委输”二字都读去声。李茂贞、李继徽起兵逼近京畿。朱全忠攻克邠州时,把靖难节度使杨崇本的妻子扣押在河中,并私下与她通奸。杨崇本十分愤怒,派人对李茂贞说:“唐朝将要灭亡,父亲忍心坐视不管吗?”于是两人联合出兵,侵犯逼近京畿。李继徽恢复了原来的姓名。朱全忠担心他们再次有迁劫天子的图谋,于是派兵屯驻河中。十一月,杨行密攻克宣州,杀田頵。当初,田頵听说台蒙将要到来,亲自率步兵和骑兵迎战。台蒙把杨行密的书信分发给田頵的将领,将领们都下马拜受。台蒙乘田頵军受挫败退之际,放兵攻击,田頵的军队于是战败逃回,闭城防守。台蒙带兵包围宣州,田頵率领数百名敢死士出战,台蒙将他们攻击斩杀,于是攻克宣州。当初,杨行密和田頵同乡,彼此友善,约定结为兄弟。等到田頵的首级送到,杨行密看见后流下眼泪,并让自己的几个儿子以侍奉祖母的礼节对待田頵的母亲。杨行密任李神福镇守宣州,李神福因为杜洪尚未平定,坚持推辞不接受任命。宣州长史骆知祥善于治理财赋,牙推沈文昌善于写文章;沈文昌曾替田頵起草檄文辱骂杨行密,杨行密却都提拔任用了他们。杨行密派人送钱传瓘回杭州。任命独孤损为同平章事,免去裴枢的职务。张全义杀左仆射张濬。王师范起兵时,张濬参与了他的谋划。朱全忠谋划篡夺帝位,担心张濬煽动藩镇,便暗中示意张全义杀掉他。
书法【张濬轻易反覆,有余罪矣。其具官何?濬之存,能使全忠畏忌,则濬亦有过人者矣。故特具官以罪全义】【甲子】天祐元年春正月,梁王全忠杀崔▯。以崔逺、栁璨同平章事【初,崔▯假朱全忠兵力以诛宦官。全忠既破李茂贞,威震天下,遂有簒夺之志。▯惧,与全忠外虽亲厚,私心渐异。乃谓全忠曰:「长安宻迩茂贞,不可不为之▯六军十二卫,但有空名,请召募以实之,使公无西顾之忧。」全忠知其意,曲従之,宻使麾下壮士应募以察之。▯不之知,与郑元规等缮治兵伏,日夜不息。及朱友伦死,全忠益疑。至是,欲迁天子都洛,恐▯立异,密表▯等専权乱国,请并其党郑元规等诛之。诏皆贬之,而以裴枢、独狐损分判六军三司。全忠宻令朱友谅杀▯及元规等数人。胡氏曰:「人见崔▯深结宣武,疑其有输唐社稷之意。▯非敢尔,直恶阉竖,疾茂贞尔。不然,何用区区召补六军诸卫,为王室壮形势哉?」是则▯自谓能制全忠,而不知其在全忠之度内也。故不择交,不慎始终,必倾亏。崔▯、张濬之事,亦可鉴矣】书法【杀▯者全忠也,相逺璨者亦全忠也。大而宰相生杀予夺,皆出其手矣。唐有不为梁乎】发眀【崔昌遐挟贼以自重,至于不赴召命,凌蔑天子,自谓泰山可倚,岂知复有今日?纲目书全忠杀昌遐。以崔逺、栁璨同平章事,则大臣生杀除拜,皆在全忠掌握,其威灵气焰已不复有唐室矣。然昌遐为司空平章之日,纲目已书于帝幸全忠营之下;至于为司徒兼侍中之日,又书于全忠进爵梁王之下,皆以见其慿附贼臣之实。至是反死于凭附者之手,则昌遐比之匪人,适足自殒其躯而已。然昌遐有罪,而纲目止书曰「杀者全忠」,専杀不得为诛也。昌遐实为宰臣而不书其官者,已实有罪,不得为大臣也。权其轻重,寓诸笔削,则奸臣逆贼之罪与夫唐室灭亡之迹,隠然俱见于书法之间矣。吁】梁王全忠屯河中,表请迁都。上发长安,二月至陜。考异【上当作帝】【朱全忠引兵屯河中,遣牙将奉表,▯邠、岐兵逼畿甸,请上迁都洛阳。时上御延喜楼,及下裴枢已促百官东行,驱徙士民,号哭满路,骂曰:“贼臣崔▯召朱温来,倾覆社稷,使我曹流离至此!”上遂发长安。全忠以张廷范为御营使,毁长安宫室、百司及民间庐舍,取其材,浮渭沿河而下,长安遂墟。上至华州,民夹道呼万嵗,上泣曰:“勿呼万嵗,朕不复为汝主矣!”舘于兴徳宫,谓侍臣曰:“鄙语云:‘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因泣下霑襟,左右莫能仰视。”二月至陕,以东郡宫阙未成,留止。全忠来朝,上延入寝室,见何后,后泣曰:“自今大家夫妇委身全忠矣】集览【畿甸,礼大司马九畿方千里曰国畿,郑元注:“夏曰县内,殷周曰畿内。”天子所居州界名。诗殷颂曰:“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记王制篇:“千里之内曰甸。”郑元注:“为天子服治田出谷税。”纥干山头冻杀雀,纥干山未详所在,适披舆地要览,见云中郡有纥真山,注云:“胡语纥真,华言千里也。”其山积雪,春夏不消,疑昭宗指此山而言也。或者讹传干为真耳。胡致堂曰:“昭宗之自比冻雀,盖居不可如何之势也。”大家注见肃宗寳应元年】质实【纥干山,《一统志》云即纥真山,也在大同府城东北五十里,纥真犹汉言千里,其山冬夏积雪,故谚曰:“纥真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
译书法:张濬轻率反复,已经有多余的罪过了。为什么还要把他的官职写出来呢?张濬活着时,能够使朱全忠有所畏惧和顾忌,这说明张濬也有过人之处。因此特意写出他的官职,用来归罪于张全义。甲子,天祐元年春正月,梁王朱全忠杀崔胤。任命崔远、柳璨为同平章事。当初,崔胤借助朱全忠的兵力诛杀宦官。朱全忠攻破李茂贞以后,威势震动天下,于是产生了篡夺帝位的意图。崔胤害怕了,和朱全忠表面上虽然亲密深厚,内心却渐渐产生了不同的想法。于是对朱全忠说:“长安离李茂贞很近,不能不整治六军十二卫,但现在只有空名,请召募兵士来充实他们,使您不必担心西边的事情。”朱全忠知道他的用意,勉强听从了他,暗中派部下的壮士应募,以便侦察崔胤。崔胤不知道这件事,和郑元规等人修缮军械、整治军队,埋伏兵力,日夜不停。朱友伦死后,朱全忠更加怀疑崔胤。到这时,朱全忠想迁天子到洛阳,害怕崔胤另有异议,便秘密上表说崔胤等人专权乱国,请求把他们以及同党郑元规等一并诛杀。诏令将他们全部贬官,并让裴枢、独孤损分别判理六军和三司。朱全忠秘密命朱友谅杀死崔胤、郑元规等数人。胡氏说:“人们看见崔胤与宣武结交很深,怀疑他有挽救唐朝社稷的意图。崔胤不敢这样做,他只是厌恶宦官,痛恨李茂贞罢了。否则,何必仅仅召募补充六军诸卫,用来壮大王室的声势呢?”这说明崔胤自以为能够控制朱全忠,却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朱全忠的掌握之中。所以,交友不加选择,做事不慎始慎终,必然会遭到倾覆损害。崔胤、张濬的事情,也可以作为鉴戒。书法:杀崔胤的是朱全忠,任命崔远、柳璨为宰相的也是朱全忠。大的方面,从宰相的生杀到任免,都出自朱全忠之手。唐朝还有什么地方不像梁朝呢?发明:崔昌遐挟持贼臣来抬高自己的地位,甚至不接受天子的召令,凌辱蔑视天子,自以为可以倚靠这座泰山,哪里知道还会有今天?《纲目》记载“朱全忠杀崔昌遐”,任命崔远、柳璨为同平章事。这样一来,大臣的生杀和任免都掌握在朱全忠手中,他的威势和气焰已经使唐室不复存在了。然而,崔昌遐任司空、平章事时,《纲目》已经把这件事记在“皇帝临幸朱全忠军营”之下;他任司徒兼侍中时,又记在“朱全忠进爵为梁王”之下,都是用来显示他依附贼臣的事实。到这时,他反而死在自己所依附的人手里,崔昌遐同匪类相比,只是自取灭亡而已。不过,崔昌遐虽然有罪,《纲目》却只写“杀者全忠”,因为专擅杀人不能称为诛杀。崔昌遐实际是宰臣,却不写他的官职,是因为他已经确实有罪,不配称为大臣。权衡罪行的轻重,把这种褒贬寓于文字删削之中,那么奸臣逆贼的罪行以及唐室灭亡的迹象,就都隐约而清楚地表现在书法之间了。唉!梁王朱全忠屯兵河中,上表请求迁都。皇帝从长安出发,二月到达陕。考异:这里的“上”应当作“帝”。朱全忠率兵屯驻河中,派牙将奉上表章,说邠州、岐州的军队逼近京畿,请求皇帝迁都洛阳。当时皇帝登临延喜楼,等到下令后,裴枢已经催促百官向东行进,驱赶迁徙士人百姓,沿途充满哭号声,人们骂道:“贼臣崔胤召来朱温,使社稷倾覆,让我们流离到这种地步!”皇帝于是离开长安。朱全忠任命张廷范为御营使,毁坏长安的宫室、百司官署以及民间房舍,取用其中的木材,装船漂浮在渭水上,顺河而下,长安于是成为废墟。皇帝到达华州,百姓夹道高呼万岁,皇帝哭着说:“不要呼喊万岁,朕已经不再是你们的君主了!”皇帝住在兴德宫,对侍臣说:“俗话说:‘纥干山头冻死雀,为什么不飞到有生路的地方去享乐?’朕如今漂泊不定,不知道最后会落到什么地方。”说着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左右侍从都不敢抬头看。二月到达陕,因为东都洛阳的宫殿还没有修成,便停留在那里。朱全忠前来朝见,皇帝请他进入寝室,见到何皇后,何皇后哭着说:“从今以后,大家和我这个夫妇二人都要把自身交给朱全忠了。”集览:畿甸,《礼记·大司马》说,九畿方圆千里叫国畿;郑玄注说,夏代称县内,殷、周称畿内,即天子所居州界的名称。《诗经·殷颂》说:“邦畿千里,维民所止。” 《礼记·王制篇》记载:“千里以内叫作甸。”郑玄注说:“这是替天子耕治田地、缴纳谷物税赋的地方。”关于“纥干山头冻死雀,为什么不飞到有生路的地方去享乐”这句话,纥干山的所在没有详细记载。正好翻阅《舆地要览》,看到云中郡有纥真山,注说:“胡语称纥真,汉语就是千里。”那座山积雪,春夏都不消融,疑心昭宗指的就是这座山。也有人认为是传抄错误,把“真”讹作了“干”。胡致堂说:“昭宗把自己比作冻死的雀,大概是因为处于无可奈何的处境。”大家,注见肃宗宝应元年。质实:纥干山,《一统志》说,就是纥真山,在大同府城东北五十里。纥真大致相当于汉语的‘千里’,山上冬夏都积雪,所以俗谚说:‘纥真山头冻死雀,为什么不飞到有生路的地方去享乐?’
书法【书表请予之欤?上书屯河中,则与刼迁无异矣。方书表请随书发长安,方书发长安,随书至陕,所以着全忠之威也】发眀【书表请迁都,本无贬词。然上书全忠屯河中,则见其亲捋大兵,胁迁天子,眀矣。下书上发长安,二月至陕,则见天子不敢违,有即日就道之意矣。夫迁都大事,必臣主合谋,▯筮协吉,卜日而行。今全忠屯兵近畿,迫胁乗舆,乃以迁都为说,殆与董卓逼迁长安无异。纲目书之,词不迫切,而意已独至。唐室至是,其亦未如之何也已,哀哉】王建遣兵迎车驾【上遣间使以御札告难于建,建遣王宗祐将兵防凤翔,兵至兴平,遇汴兵不得进而还,建始自用墨制除官,云俟车驾还长安,表闻】书法【遣迎何讥也?天子在难,躬迎事未可知,而遣兵迎,以为是为恭而已,故讥之。是故其赴援书“屯绵州”,其迎驾书“遣兵”,皆所以深讥之也】发眀【王建之兵实未尝得进而以迎车驾,书之者予其勤王之意也。然天子在难,建不能躬走奔问官守,以致其赴援之力,则为义有所未尽。故止书遣兵,以见其若急而实缓,此又轻重之权衡也】三月,以梁王全忠判六军诸衞事。梁王全忠赴洛阳【全忠置酒私第,邀上临幸,遂赴洛阳督修宫阙。上与之宴,羣臣既罢,留全忠及韩建饮。皇后出自,捧玉巵饮之。宫人或附上耳语,建蹑全忠足,全忠不饮,阳醉而出】发眀【书:全忠杀崔昌遐,相崔逺、栁璨,则朝廷在其掌握。书全忠表请迁都,上发长安,则天子在其掌握。书全忠判六军诸卫,则兵权在其掌握。至是,又书全忠赴洛阳,言“赴”则见其飘忽震荡,如水之赴壑,莫之能遏。此固特笔表其簒弑之急者也。不然,何以不书曰“诣”、曰“朝”,而书曰“赴”哉】遣间使以宻诏告难于四方【上复遣间使以绢诏告急于王建、杨行宻、李克用等,令纠率藩镇以图匡复,曰:“朕至洛阳,则为全忠所幽闭,诏勅皆出其手,朕意不得复通矣】发眀【呜呼!昭宗至是无可言者矣。然书遣间使告难于四方,则见其倒垂之急,犹有望于救解之意。而逺近诸镇漠然,未闻有一人恻然哀悯,奔赴君父之厄者。则是全忠凶威虐焰,足以胁制天下,而忠臣义士亦且束手无防,莫之救也。主危如此,彼王建、杨行宻、李克用诸人,奉头防窜,各自封植,其亦可愧也已。其亦可诛也已。人主观此,可不兢兢业业也哉】杨行宻遣兵击杜洪【杨行宻复遣李神福将兵击杜洪。朱全忠遣使诣之,请舍鄂、岳,复修旧好。行宻报曰:「俟天子还长安,始敢闻命】夏四月,上至洛阳。考异【提要:上作帝】考证【上皆当作帝○谨按:论史者皆言唐亡于藩镇,亡于宦官,皆非也。唐亡者,宰相也。朱温在汴时,不有宰相诱之,岂能遽为曹孟徳哉?昭宗愤天下之乱,思用竒杰之士,而卒得悖逆之臣,始于张濬,中于崔昭纬,皆求救于温,终于崔▯,求援于温,不特求援,且教其营东都宫阙,表迎车驾,效尤孟徳,而唐祚去矣。呜呼!为人臣者,欲固位而毁其国,犹欲安居而毁其家也。哀哉】【朱全忠奏宫室已成,请车驾早发。上遣宫人谕以皇后新产,未任就路,请俟十月东行。全忠疑,上俳佪俟变,怒甚。谓牙将防彦卿曰:「汝速至陕,即日促官家发来。」闰月,车驾发陕,全忠迎于新安,杀上左右及宫人数人。自崔▯之死,六军散亡俱尽,余内园小儿二百余人従上而东。全忠尽杀之,预选二百人,大小相类者,衣其服而代之。上初不觉,累日乃寤。自是上之左右使令,皆全忠之人矣。至洛阳,入宫,以蒋元晖、王殷为宣徽南北院使,张廷范为街使,韦震为河南尹。又召朱友恭、氏叔琮为左右龙武统军,典宿卫】以梁王全忠为防国、宣武、宣义、忠武节度使质实【防国军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版;宣武军名,注见昭宗光化二年;宣义军名,注见懿宗咸通十年;义成军、忠武军名,注见秦二世二年】更封钱镠为吴王【镠求封吴越王,朝廷不许,乃更封吴王】命魏博曰天雄军,进罗绍威爵为邺王,质实【魏博军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天雄军注,同上年】五月梁王全忠还镇【帝宴全忠等,既罢,复召全忠宴于内殿。全忠疑,不入。帝曰:“然则可使敬翔来。”全忠擿翔使去,曰:“翔亦醉矣。”乃还大梁】赵匡凝攻防州不克【匡凝遣水军上峡攻,防州知渝州王宗阮击败之。万州刺史张武作铁絙,絶江中流,立栅于两端,谓之鏁峡】集览【铁絙,絙音居登反,大索也。团铁为之。立栅,树立木为寨栅也】质实【渝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陵】六月,李茂贞、王建、李继徽合兵讨朱全忠。全忠拒之河中。
译书法:难道记载上表请求迁都是为了赞许朱全忠吗?皇帝记载朱全忠屯兵河中,就和劫持皇帝迁徙没有区别了。这里刚记载朱全忠上表请求迁都,接着就记载皇帝离开长安;刚记载皇帝离开长安,接着就记载二月到达陕,这是为了显明朱全忠的威势。发明:记载上表请求迁都,本来没有贬斥的词语。但是前面记载皇帝在朱全忠屯兵河中之后,就可以清楚看出朱全忠亲自握有大军,胁迫皇帝迁都。后面记载皇帝离开长安,二月到达陕,就可以看出天子不敢违抗,具有当天就上路的意味。迁都这样的重大事情,本来必须君臣共同谋划,龟卜筮占都显示吉利,选择日期后才能出发。如今朱全忠屯兵京畿附近,逼迫劫持皇帝,却拿迁都作为说辞,几乎与董卓逼迫皇帝迁往长安没有区别。《纲目》记载这件事,措辞并不急迫,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唐室到了这一步,大概也已经无可奈何了,真是可悲啊!王建派兵迎接车驾。皇帝派秘密使者带着御札把危难告诉王建,王建派王宗祐率兵防守凤翔。军队到达兴平,遇到汴州军队,不能前进,只好返回。王建开始自行使用墨制任命官员,并说等车驾回到长安后,再上表报告朝廷。书法:记载“派兵迎接”有什么讥刺意味?天子处于危难之中,亲自前往迎接的事情还无法知道,却只派兵迎接,只能认为这是表面恭敬罢了,所以加以讥刺。因此,他前往救援时记载“屯驻绵州”,迎接车驾时记载“派兵”,都是为了深深讥刺他。发明:王建的军队实际上从未能够前进迎接车驾,但记载这件事,是肯定他勤王的意图。不过,天子处于危难之中,王建不能亲自奔赴并询问有关官守的情况,以尽力救援,那么在道义上就有所欠缺。因此只记载“派兵”,以显示他看似急迫而实际上迟缓;这又是权衡轻重的写法。三月,任命梁王朱全忠判理六军诸卫事务。梁王朱全忠前往洛阳。朱全忠在自己的私宅置酒,请皇帝前往临幸,于是皇帝前往洛阳督促修建宫殿。皇帝和朱全忠设宴,群臣退下后,留下朱全忠和韩建饮酒。皇后出来,捧着玉杯给朱全忠敬酒。宫人中有人靠近皇帝耳边说话,韩建踩了朱全忠的脚,朱全忠没有饮酒,假装醉了出去。发明:记载朱全忠杀崔昌遐、任命崔远和柳璨为宰相,说明朝廷已经掌握在他手中。记载朱全忠上表请求迁都、皇帝离开长安,说明天子已经掌握在他手中。记载朱全忠判理六军诸卫,说明兵权已经掌握在他手中。到这里又记载朱全忠前往洛阳,用“赴”字,就显出他像水奔向沟壑那样飘忽震荡、无人能够阻挡。这当然是特意用来表现他急于篡位弑君的笔法。否则,为什么不写“前往”或“朝见”,却要写“赴”呢?派秘密使者带着密诏把危难告知四方。皇帝又派秘密使者带着绢帛写成的诏书,向王建、杨行密、李克用等人告急,命令他们联合率领藩镇,谋求匡救复兴,说:“朕一到洛阳,就会被朱全忠幽禁,诏令都将出自他的手,朕的意旨再也无法传达了。” 发明:唉!昭宗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不过,记载他派秘密使者向四方告急,就显示出他危急如同倒悬,仍然希望有人来解救。可是远近各藩镇都漠然无动静,没有听说有一个人悲悯君父的灾难、奔赴救援。可见朱全忠凶恶的威势和暴虐的气焰,足以胁迫控制天下,忠臣义士也只能束手无策,没有人能够救他。君主危急到这种地步,王建、杨行密、李克用这些人却只顾保全自己、各自扩张势力,难道不值得惭愧吗?难道不应该诛杀吗?君主看到这一点,难道能不战战兢兢、勤勉谨慎吗?杨行密派兵攻打杜洪。杨行密再次派李神福率兵攻打杜洪。朱全忠派使者到杨行密那里,请求放弃争夺鄂州、岳州,重新修复旧日的友好关系。杨行密答复说:“等天子回到长安,我才敢听从您的命令。” 夏四月,皇帝到达洛阳。考异:提要本作“上”。考证:这里的“上”都应当作“帝”。谨慎地考察:评论史事的人都说唐朝亡于藩镇,亡于宦官,这些说法都不对。唐朝灭亡,是宰相造成的。朱温在汴州时,如果不是有宰相诱导他,哪里能突然变成曹孟德呢?昭宗愤恨天下动乱,想任用奇异杰出的人才,最终却得到悖逆的臣子:开始是张濬,中间是崔昭纬,他们都向朱温求救;最后是崔胤向朱温求援,不仅请求援助,还教朱温营建东都宫阙、上表迎接车驾,仿效曹孟德,于是唐朝的国运就要断绝了。唉!作为臣子,只想巩固自己的地位却毁灭国家,就像只想安稳居住却毁坏自己的家庭一样。可悲啊!朱全忠上奏说宫室已经建成,请求车驾早日出发。皇帝派宫人告诉他,皇后刚刚生产,不能立即上路,请等到十月再向东行进。朱全忠怀疑皇帝是在徘徊等待变故,十分愤怒,对牙将防彦卿说:“你赶快到陕州,当天就催促官家出发赶来。”闰月,车驾从陕州出发,朱全忠在新安迎接,杀死皇帝身边的人以及宫人几名。自从崔胤死后,六军已经全部溃散灭亡,剩下内园小儿二百多人跟随皇帝向东。朱全忠把他们全部杀死,又预先挑选二百名年龄大小相近的人,穿上那些人的服装来代替他们。皇帝起初没有察觉,过了几天才醒悟。从此以后,皇帝身边供使唤的人全都是朱全忠的人。到达洛阳后,进入宫中,任命蒋元晖、王殷为宣徽南北院使,张廷范为街使,韦震为河南尹。又召朱友恭、氏叔琮为左右龙武统军,掌管宿卫。任命梁王朱全忠兼任防国、宣武、宣义、忠武节度使。(考证:防国军的名称,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版”;宣武军的名称,注见昭宗光化二年;宣义军的名称,注见懿宗咸通十年;义成军、忠武军的名称,注见秦二世二年。) 改封钱镠为吴王。(钱镠请求封为吴越王,朝廷不答应,于是改封为吴王。) 把魏博改称天雄军,晋升罗绍威的爵位为邺王。(考证:魏博军名称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天雄军的注释,同上年。) 五月,梁王朱全忠返回镇所。(唐帝设宴款待朱全忠等人,宴会结束后,又召朱全忠到内殿赴宴。朱全忠心中疑虑,不肯入内。唐帝说:“那么可以让敬翔来。”朱全忠找借口让敬翔离开,说:“敬翔也醉了。”于是返回大梁。) 赵匡凝进攻防州,没有攻下。(赵匡凝派水军沿峡江上行进攻,防州知渝州王宗阮将其击败。万州刺史张武制作铁索,横断江流中央,并在两端设置栅寨,称为“锁峡”。)集览说:“铁絙,絙音居登反,是大索,即把铁团结制成的索。立栅,就是竖立木材作为寨栅。”考证说:“渝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陵’。” 六月,李茂贞、王建、李继徽合兵讨伐朱全忠。朱全忠在河中抵御他们。
【西川诸捋劝王建乗茂贞之衰取凤翔,建以问判官冯涓。涓曰:「今梁晋虎争,势不两立。若并而为一,举兵向蜀,虽诸葛复生,不能敌矣。凤翔,蜀之藩蔽,不若与之和亲。无事则务农训兵,有事则观衅而动,可以万全。」建曰:「善。」乃与茂贞修好,与茂贞及李继徽合兵讨朱全忠。全忠拒之河中。建赋敛重,人莫敢言。涓因建生日献颂,先羙功徳而后言之。建愧谢,自是赋敛稍损】书法【茂贞继徽,▯逼京畿,王建不急王室,皆罪人也。其得书讨何?全忠强盛,唐祚且移,茍有能抗之者,纲目所予也。于是全忠削不书爵】发眀【三镇合兵,不能损全忠之毫毛,然纲目亦予其讨者,所以劝狥义之人,且以正逆贼之罪也】秋八月,全忠弑帝于椒殿。太子祝即位。考异【全上漏梁王二字。○按:安汉公莽弑帝,宋公刘裕弑帝,并书爵】【初,全忠见徳王裕眉目踈秀,年齿已壮,恶之。私谓崔▯曰:“徳王尝奸帝位,岂可复留?公何不言之?”▯言于帝,帝问全忠,全忠曰:“陛下父子之闲,臣安敢窃议?此崔▯卖臣耳。”帝自离长安日,忧不测,与何后终日沉饮,或相对悲泣。全忠使蒋元晖伺帝动静,帝従容谓元晖曰:“徳王,朕爱子,全忠何故坚欲杀之?”因泣下,齧中指,血流。元晖具以语全忠,全忠愈不自安。时李茂贞等移檄来徃,皆以兴复为辞。全忠方西讨,以帝有英气,恐变生于中,欲立幼君,易谋禅代,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阳,与元晖及朱友恭、氏叔琮等图之。元晖选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宫门,杀宫人裴贞一。帝在椒殿方醉,遽起单衣绕柱走,太追弑之。昭仪李渐荣以身蔽帝,呼曰:“宁杀我曹,勿杀大家!”太亦杀之。元晖矫诏,▯贞一、渐荣弑逆,立辉王祚为皇太子,更名祝,于柩前即位,时年十三。宫中恐惧,不敢出声哭。全忠闻之,阳惊哭,自投于地曰:“奴辈负我,令我受恶名于万代!”至东都伏梓宫恸哭,杀友恭、叔琮。友恭临刑大呼曰:“卖我以塞天下之谤,如鬼神何?”全忠遂辞赴镇。范氏曰:“唐末藩镇,惟李克用最为有功,虽尝防扈,而终不失臣节。若倚为藩扞,使太原之势常重,则诸镇未敢窥唐也。而唐以其戎狄之人,疑而不信,是以不竞于汴,而全忠独彊,吞噬诸镇,卒灭唐室。自古忠者不见信,而所信者不忠,岂有不亡者乎】集览【徳王尝奸帝位,奸犯非礼也。先刘季述曽幽昭宗而立徳王裕,故全忠云然也。《左传》襄十四年:“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敢奸君】书法【弑君之贼或书爵或书姓恒也此其并不书姓何全忠六月书讨既削其爵矣于是弑君不可以不重贬也故▯削其姓贺善賛曰昭宗即位首务强兵志张王室而性失卞急不审事宜是以三命出师不惟无功益以长乱虽唐亡已决亦其处之不善祗以速之也○普王俨不书太子中尉立之也此亦元晖矫立耳其书太子何幸之也当是时唐旦暮亡君弑而有正统在固君子之所幸也故不得以従恒法也】发眀【弑逆之罪,罪不容诛。然隂为其事,而阳避其名,如全忠惊哭投地之类是也。夫以主谋者李振,图事者元晖,挥刃者史太,而归过乃在全忠。若其手自为之者,求其实也。不然,乱臣贼子接迹于世,皆可以文欺天下矣】以张全义为河南尹。○杨行宻以刘存为招讨使,子渥为宣州观察使。【李神福台蒙卒,杨行宻以存渥代之。徐温谓渥曰:「王寝疾,而嫡嗣出藩,此必奸臣之谋。他日相召,非温使者及王令书,慎无亟来。」渥泣谢而行】九月,尊皇后为皇太后。○冬十月朔,日食。○十二月,杨行宻遣马賨归长沙。【賨性沉勇,事行宻,屡有功。行宻従容问其兄弟,乃知为马殷之弟,大惊曰:“吾尝怪汝器度瓌伟,果非常人。”遣归长沙,賨固辞,行宻固遣之。賨至长沙,殷议入贡,賨曰:“杨王地广兵彊,不若与之结好。”殷作色曰:“杨王不事天子,一旦朝廷致讨,罪将及吾,汝置此论,勿为吾祸】以刘隠为清海节度使【清海节度使崔逺赴镇,畏隠不敢前。隠以重赂结朱全忠,故有是命】质实【清海莭度,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州】【乙丑】昭宣帝天祐二年
译(西川诸将劝王建乘李茂贞衰弱之际夺取凤翔,王建把这件事问判官冯涓。冯涓说:“如今梁、晋像两只老虎相争,势必不能两立。如果合并为一,发兵进攻蜀地,即使诸葛亮复生,也不能抵挡。凤翔是蜀地的藩篱屏障,不如同它和亲。没有战事时就致力于务农、训练军队;有战事时就观察敌方的可乘之机再行动,这样可以万全。”王建说:“好。”于是同李茂贞修好,并与李茂贞、李继徽合兵讨伐朱全忠。朱全忠在河中抵御他们。王建征收赋税很重,没有人敢进言。冯涓借王建生日进献颂文,先赞美他的功德,然后才委婉进言。王建感到惭愧并表示感谢,从此赋税稍有减轻。) 书法说:“李茂贞、李继徽再次逼近京畿,王建却不急于救援王室,都是罪人。为什么这里却记载他们讨伐朱全忠呢?因为朱全忠势力强盛,唐朝国运将要转移,只要有人能够抗拒他,《纲目》就予以肯定。因此这里削去朱全忠的爵位而不记。” 发明说:“三镇合兵,不能损伤朱全忠一丝一毫,但《纲目》仍然肯定他们的讨伐行为,是为了劝勉遵循义理的人,同时也借此正定逆贼的罪行。” 秋季八月,朱全忠在椒殿杀死唐帝。太子朱祝即位。考异说:“‘全’字上面遗漏‘梁王’二字。” ○考察:安汉公王莽杀死皇帝、宋公刘裕杀死皇帝时,都记载了他们的爵位。(起初,朱全忠见德王李裕眉目清秀,年纪也已长成,便厌恶他。他私下对崔胤说:“德王曾经图谋篡夺帝位,怎么可以再留着他?您为什么不把这件事说出来?”崔胤便向唐帝进言。唐帝询问朱全忠,朱全忠说:“陛下父子之间的事,臣怎么敢私下议论?这是崔胤出卖我。”自从唐帝离开长安那天起,便担忧发生意外,和何皇后整日沉湎饮酒,有时面对面悲泣。朱全忠派蒋元晖窥伺唐帝的动静,唐帝从容地对蒋元晖说:“德王是我的爱子,朱全忠为什么坚决想杀他?”说着流下眼泪,咬破中指,鲜血直流。蒋元晖把这些话全告诉朱全忠,朱全忠更加感到不安。当时李茂贞等人不断发来檄文,都以兴复唐室为辞。朱全忠正准备向西讨伐,因唐帝有英武之气,担心宫中发生变乱,想立年幼的君主,以便更容易图谋禅让,于是派判官李振到洛阳,同蒋元晖、朱友恭、氏叔琮等谋划此事。蒋元晖挑选牙官史太等一百人,夜里敲开宫门,杀死宫人裴贞一。唐帝当时正在椒殿醉酒,突然起身,穿着单衣绕柱奔逃,史太追上去杀死了他。昭仪李渐荣用身体遮挡唐帝,呼喊道:“宁可杀了我们这些人,不要杀大家!”史太也把她杀了。蒋元晖伪造诏书,诬称裴贞一、李渐荣弑逆,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改名为祝,在灵柩前即位,当时年十三岁。) 宫中人人恐惧,不敢发声哭泣。朱全忠听说后,假装惊哭,扑倒在地说:“这些奴才辜负了我,使我遭受万代的恶名!”到了东都,他伏在梓宫前放声痛哭,杀死朱友恭、氏叔琮。朱友恭临刑时大声呼喊:“拿我来堵塞天下人的责骂,你们对鬼神又能怎样?”朱全忠于是辞别朝廷,前往镇所。范氏说:“唐朝末年的藩镇中,只有李克用功劳最大。他虽然曾经抗拒朝命,但最终没有丧失臣节。如果倚重他作为藩篱屏障,使太原的势力始终强大,那么各镇就不敢窥伺唐朝了。然而唐朝因为他是戎狄之人,猜疑他而不信任他,因此不能与汴州抗衡,反而使朱全忠独自强大,吞并各镇,最终灭亡唐室。自古忠臣不被信任,而被信任的人却不忠,哪有不灭亡的呢?”集览说:“‘德王曾经图谋帝位’:奸是侵犯、非礼。过去刘季述曾幽禁昭宗而拥立德王李裕,所以朱全忠这样说。《左传》襄公十四年说:‘君子说:能够守住节操、遵循君主之义、继承君位的人,谁敢图谋侵犯君主?’” 书法说:“弑杀君主的贼人,有时记爵位,有时记姓氏,这是通常的规则。这里为什么连姓氏也不记?朱全忠在六月记载讨伐之事时已经削去了他的爵位;到了这里弑杀君主,更不能不加重贬斥,所以再次削去他的姓氏。贺善赞说:昭宗即位后首先致力于强化军队,立志振兴王室,但性情失于急躁,不能审慎处理事务,因此三次发兵不但没有成功,反而加剧了动乱。虽然唐朝灭亡已经决定,这也是他处置失当,只是加速了灭亡。” ○普王李俨这里不称为太子,是因为中尉拥立他;这里也只是蒋元晖假传诏令拥立。为什么却记作太子?这是对他的幸运。此时唐朝早晚都要灭亡,君主被弑而仍有正统继承人在,本来就是君子所庆幸的事,所以不能按照通常的规则处理。发明说:“弑君叛逆的罪行,罪大恶极,死不足以抵偿。然而暗中策划此事,表面上却逃避罪名,例如朱全忠假装惊哭、扑倒在地,就是这种情况。主谋是李振,策划此事的是蒋元晖,挥刀杀人的是史太,但最后把罪过归在朱全忠身上,是为了追究事情的实际主使。否则,乱臣贼子接连出现在世上,都可以用文字欺骗天下了。” 任命张全义为河南尹。○杨行密任命刘存为招讨使,任命自己的儿子杨渥为宣州观察使。(李神福、台蒙去世,杨行密让刘存、杨渥代替他们。徐温对杨渥说:“大王卧病,而嫡长子却出镇藩外,这一定是奸臣的阴谋。今后如果有人召你回去,除非是徐温的使者或大王的亲笔命令,否则千万不要仓促回来。”杨渥哭泣着道谢后上路。) 九月,尊皇后为皇太后。○冬季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二月,杨行密派马賨回长沙。(马賨性情沉着勇敢,侍奉杨行密,多次立功。杨行密从容地询问他的兄弟,才知道他是马殷的弟弟,大惊说:“我曾经奇怪你的器量气度奇伟,果然不是普通人。”于是派他回长沙。马賨坚决推辞,杨行密仍坚持派他回去。马賨到达长沙后,马殷商议向朝廷进贡,马賨说:“杨王土地广阔、军队强盛,不如同他结好。”马殷变了脸色说:“杨王不侍奉天子,朝廷一旦发兵讨伐,罪责将牵连到我。你提出这种主张,不要给我招来祸患。”) 任命刘隐为清海节度使。(清海节度使崔远前往镇所,害怕刘隐,不敢继续前进。刘隐用重金贿赂朱全忠,因此有了这项任命。)考证说:“清海节度,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州’。” 【乙丑】昭宣帝天祐二年。
书法【君立逾年,改元,恒也。昭宣于是逾年矣,而不改先君之旧号,则臣子之罪也。其畏全忠甚矣。纲目非元年不书号,于是特书昭宣帝天祐二年,所以表其为新君之初年,以正始也】发眀【凡人君即位,必书元,此《春秋》之法也,亦古先帝王之法也。后世以来,则有改号之事故,人君继统逾年,亦必改元,厯代莫之废也。昭宗既终,嗣君践祚,今已逾年,乃止以先君旧号纪嵗月,考之唐史,盖自昭宗去年四月乙巳大赦,改元天祐,至八月壬寅昭宗遇弑,太子即位,因仍不改,固见贼温无道,恣行狠愎,尽废故典,举朝畏甚,亦无有敢告之者也。纲目凡改元次年则不书其号,而此独举之者,所以表嗣君之始耳。世变愈下,乱贼恣行,一至于此,可畏也哉】春,正月,杨行宻克润州,杀安仁义。【仁义勇决,得士心。王茂章攻之,逾年不克。至是,城陷,见杀】二月朱全忠杀徳王裕等九人【全忠使蒋元晖邀徳王裕九人置酒,九曲池,悉缢杀之,投尸池中,皆昭宗之子也】
书法【昭宗之子于是皆死,而唐祚之移决矣。故全忠削不书爵】发眀【全忠凶暴,无复人理。然纲目亦不为之废法。故凡用兵等事,皆举其爵。至于见讨则削之,杀诸王则削之,弑太后则削之,甚至于弑逆,则又并其姓氏俱削之。皆所以行天讨,正王法,以诛其桀逆之罪。岂以其无足诛责之故,而遂废讨贼之法哉】刘存抜鄂州,执杜洪。○葬和陵,质实【和陵,一统志云在河南府偃师县南】○三月,以王师范为河阳节度使,质实【河阳,古地名,一统志云东周为畿内地,春秋时属晋为河阳,战国时属魏为河雍,汉为河阳县,元魏始筑城于此,北齐置河阳闗,隋仍为河阳县属懐州,唐初改大基县,后复为河阳县属河南府,后又陞为孟州,为河阳节度治所,宋初改置三城节度,金仍为孟州,元属懐庆路,本朝降州为县,以河阳县省入,改属懐庆府】【师范举族西迁,大梁全忠客之,使镇河阳】独孤损、裴枢、崔逺并罢,以张文蔚、杨渉同平章事【初,栁璨及第不四年为相,性倾巧,时天子左右皆朱全忠心腹,璨曲意事之,同列裴枢、崔逺、独孤损皆朝廷宿望,意轻之,璨以为憾。张廷范本优人,有宠于全忠,奏以为太常卿。枢曰:「廷范勲臣,幸有方镇,何借乐卿?恐非元帅之防。」持之不下。全忠闻之,谓賔佐曰:「吾尝以裴十四器识真纯,不入浮薄之党,观此议论,本态露矣。」璨因此并譛逺、损于全忠,故三人皆罢,以张文蔚、杨渉为相。渉为人和厚恭谨,闻当为相,泣谓其子凝式曰:「此吾家之不幸也,必为汝累】集览【性倾巧,倾谓竒衰也,巧谓黠慧也。优人,倡优也。乐卿,《史记·平凖书》:「千夫如五大夫,其有罪又减二等爵得至乐卿,以显军功。」裴骃案《汉书》音义曰:「十爵左庶长以上至十八爵为大庶长也,名乐卿,乐卿者朝位従九卿加乐字别正卿也。又十九爵为乐公,食公卿禄而无职。」索隠曰:「此言武功置爵惟得至于乐卿也】正误【乐卿,今按此指太常卿,典礼乐之职者也】河东押牙盖寓卒【寓遗书劝李克用省营缮薄赋敛求贤俊】
译书法说:“君主即位超过一年后改元,是通常的制度。昭宣帝即位已经超过一年,却不改用先君的年号,这是臣子的罪过,可见他们对朱全忠畏惧到了极点。《纲目》通常在改元后的第二年不再书写年号,这里却特意写作‘昭宣帝天祐二年’,是为了表明这是新君即位的初年,以端正开端。”发明说:“凡是君主即位,都一定记载年号,这是《春秋》的法则,也是古代先帝先王的法则。后世以来,因为有改年号的制度,君主继承统绪超过一年,也一定改元,历代没有废止过。昭宗去世,继位的君主登上帝位,如今已经超过一年,却仍只用先君的旧年号纪年。考察《唐史》,大概是昭宗去年四月乙巳日大赦,改元天祐,到八月壬寅日昭宗被弑,太子即位,因而沿用旧年号不改。这确实显示朱全忠凶暴无道,任意横行,完全废弃旧有典章,满朝都极其畏惧,也没有人敢劝告他。《纲目》凡是改元后的第二年便不再书写年号,这里独自列出年号,是为了表明嗣君即位的开始。世道变乱日益加深,乱臣贼子肆意妄行,竟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可怕啊!” 春季,正月,杨行密攻克润州,杀死安仁义。(安仁义勇敢果断,深得将士拥戴。王茂章进攻他,经过一年多仍未能攻克。到这时,城池陷落,安仁义被杀。) 二月,朱全忠杀死德王李裕等九人。(朱全忠派蒋元晖邀请德王李裕等九人,在九曲池置酒,将他们全部勒死,尸体投入池中。他们都是昭宗的儿子。) 书法说:“昭宗的儿子到这里全都死了,唐朝国统的转移已经确定。因此朱全忠的爵位被削去而不记载。” 发明说:“朱全忠凶暴残忍,已经完全丧失人的常性。然而《纲目》也不因此废弃褒贬法则。所以凡是用兵等事情,都列举他的爵位;至于被人讨伐,就削去他的爵位;杀死诸王,就削去他的爵位;杀死太后,就削去他的爵位;甚至犯下弑逆之罪,又连他的姓氏一并削去。这都是为了执行上天的讨伐,端正王法,以惩罚他的暴虐叛逆之罪。难道因为他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余地,就废弃讨伐贼臣的法则吗?” 刘存攻拔鄂州,擒获杜洪。○安葬于和陵。考证说:“和陵,《一统志》说在河南府偃师县南。” ○三月,任命王师范为河阳节度使。考证说:“河阳是古地名。《一统志》说,东周时是王畿以内的土地;春秋时属晋,称为河阳;战国时属魏,称为河雍;汉代为河阳县;北魏才在这里筑城;北齐设置河阳关;隋代仍为河阳县,属怀州;唐初改为大基县,后来又恢复为河阳县,属河南府;后来又升为孟州,成为河阳节度的治所;宋初改置三城节度;金代仍为孟州;元代属怀庆路;本朝将州降为县,把河阳县并入,改属怀庆府。” (王师范率领全族向西迁移,朱全忠把他们作为客人安置在大梁,让他镇守河阳。) 独孤损、裴枢、崔远一并被罢免,任命张文蔚、杨涉同任平章事。(起初,柳璨中进士不到四年就做了宰相,性情倾险机巧。当时天子身边的人都是朱全忠的心腹,柳璨曲意奉承他们;同列的裴枢、崔远、独孤损都是朝廷中久负声望的人,心里轻视柳璨,柳璨因此记恨。张廷范原本是优伶,因为受到朱全忠宠信,朝廷奏请任命他为太常卿。裴枢说:“张廷范是有功的臣子,幸好已有方镇的职位,为什么还要让他担任掌管礼乐的卿官?恐怕不符合元帅的意思。”于是坚持不批准。朱全忠听说后,对宾客僚佐说:“我过去认为裴十四器量见识真实纯正,不加入浮薄之徒;看他这次的议论,本来面目显露出来了。”柳璨于是借机向朱全忠一并诬陷崔远、独孤损,所以三人都被罢免,改以张文蔚、杨涉为宰相。杨涉为人温和厚重、恭敬谨慎,听说自己将要做宰相,哭着对儿子杨凝式说:“这是我们家的不幸,一定会连累你。”)集览说:“性倾巧,倾是奇险衰薄,巧是狡黠聪慧。优人,就是倡优。乐卿,《史记·平准书》说:‘千夫爵如五大夫,若有罪又减二等,爵位可以达到乐卿,以彰显军功。’裴骃考订《汉书》音义说:‘十等爵从左庶长以上直到十八等爵为大庶长,名为乐卿。乐卿的意思是朝位相当于九卿,在九卿之前加“乐”字,以区别于正式的卿官。’ 又说:“第十九等爵为乐公,享受公卿的俸禄而没有职务。”索隐说:“这里是说以军功设置的爵位,只能达到乐卿。”正误说:“乐卿,今考察,这里指太常卿,即掌管礼乐的官职。” 河东押牙盖寓去世。(盖寓留下书信,劝李克用减少营造修缮,减轻赋税,访求贤能俊杰。)
书法【押牙未有书卒者,卒盖寓何録贤也?克用之克终臣节,寓有力焉。押牙书卒者,终纲目一人而已矣】发眀【盖寓一押牙而书卒书爵者,寓有忠于克用之谋,其志不忘本朝,故也。彼有身为大臣而名爵俱削者,视此盍亦少愧哉】夏四月彗星出西北长竟天书法【纲目】书彗十有七,未有书长竟天者。彗长竟天,甚大异也。间一嵗而唐亡,变不虚生,信哉。终《纲目》书长竟天,三长星竟天而晋亡,恭帝元熈二年彗星竟天而唐亡,惟孛竟天则兵祸而已。汉武帝建元六年】○六月,杀裴枢、独孤损、崔逺、陆扆、王溥等三十余人。考异【杀上漏全忠二字】【栁璨恃朱全忠之势,恣为威福。防有星变,占者曰:“君臣俱灾,宜诛杀以应之。”璨因防其素所不快者于全忠曰:“此曹皆怨望腹非,宜以之塞灾异。”李振因言于全忠曰:“王欲图大事,此曹皆朝廷之难制者也,不若尽去之。”全忠以为然,贬独孤损、裴枢、崔逺、陆扆、王溥、赵崇、王賛等官有差。自余或门胄髙华,或科第自进,以名检自处者,皆指以为浮薄,贬之。六月朔,聚枢等三十余人于白马驿,一夕尽杀之,投尸于河。初,李振屡举进士不中第,故深疾缙绅之士,言于全忠曰:“此辈常自谓清流,宜投之黄河,使为浊流。”全忠笑而従之。振自汴至洛,朝臣必有窜逐者,时谓之鸱枭。范氏曰:“白马之祸,至今悲之。”欧阳修有言曰:“一太常卿与社稷孰为重?使枢等不死,尚惜一卿,其肯以国与人乎?”虽枢等之力不能存唐,必不亡唐而独存也。是不然,昭宗返自凤翔,全忠簒夺之势成矣。枢乃被其荐引以为宰相。全忠之刼迁也,昭宗未及下楼,枢受贼防,已率百官出长安东门,昭宗卒以弑殒,而唐遂亡。由此观之,枢为忠于李氏乎?忠于朱氏乎?且长安与一太常卿孰重?国亡君弑与流品不分孰急?枢不惜长安以与全忠,乃惜一卿不与廷范。不恤国亡君弑,而恤流品之不分,其愚岂不甚哉?夫枢非有忠义之心能为社稷者也,不胜利欲之心,畏全忠而附之弑其君父。既従之矣,以为除太常卿小事也,持之不与,未必拂全忠之心,欲微以示人至公,而不意全忠之怒至此也。全忠以为此小事也,犹不従已,其肯聴已取天下乎?是以肆其诛锄,无所不至。不知枢等实非能为唐轻重,乃全忠疑之过也。向使枢有存唐之心,当全忠之刼迁,端委而受刃于国门,天下忠义之士闻之,必有奋发而起者矣。枢不为此,而惜一卿不死于昭宗之弑,而死于廷范之事,处身如此,岂能为国虑乎?白马之祸,盖自取之也。然自古如此,而死者多矣。贪躁之士,亦可少戒哉】集览【因防疏所据,反条陈以记之。腹非,汉食货志张汤奏顔异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非。又汉武时有腹诽之法。比注:诽读曰非,非议也。名检,检谓检饬也。名教礼法之士,端委。东汉蔡邕传:端委缙綖。注:端委,礼服也。左传:吾与子弁冕端委。杜预注:弁冕皆冠也,端▯端服也,委未详,恐是委貌,则亦冠类也。又按礼象云:有▯端而章甫。如公西赤端章甫,愿为小相焉,是也。有▯端而委貌,若晏平仲端委立于▯门是也。郑▯云端取其正,谓士之衣袂皆二尺二寸而属幅广衰等也。冠与委貌又有不同者焉。有朝服而冠者,有朝服而委貌者】书法【杀之者,全忠也。不书主名,何?全忠之恶至于弑君以及太后,则其杀唐臣者常也,无足深贬者。枢辈皆负国之臣,纲目而书曰「全忠杀之」,则是専罪全忠矣。然则蒋元晖辈非负国者欤?其杀之也,曷为主?全忠防上文,全忠之名以书杀,又以见卖国于人者卒不享其利,以为后世戒也。或书,或不书,纲目之防深矣】发朋【彗出西北,是殆隂方杀气之应欤?其长竟天,是殆兵祸变极之兆欤?彼贼臣志在驱除异已,乃借是以屠戮诬天防人,甚矣!纲目书杀枢等于彗出之下,则其矫诬滥杀固自可见。然此徒谄附逆贼斲防唐室,自谓得其所依,一旦祸出不图,骈首受戮,投尸浊河,遗诮千古。故纲目于枢等之死,累数而不书其官,所以深贬之也。其不书全忠杀者,则以枢等自取杀戮,故反恕全忠,以甚枢等之罪也。呜呼!唐之亡也,无智愚贤不肖皆知之。枢等名为缙绅,不幸而处危乱之朝,当贼徒弑逆刼迁之际,力能诛则诛之,不能诛则死之,乂否则削迹去之可也。失身贼手,去就不眀,生死皆辱,虽微彗出之变,讵能免?
译书法说:“押牙从来没有记载死去的,这里为什么记载盖寓去世?因为有什么值得记录的贤德吗?李克用能够始终保持臣节,盖寓是有功劳的。全书《纲目》中,记载押牙去世的,最终只有一人。” 发明说:“盖寓只是一个押牙,却记载他的去世并记载爵位,是因为盖寓有忠于李克用的谋划,而且他的心志没有忘记本朝。那些身为大臣却连姓名和爵位都被削去的人,看到这一点,难道不应该稍感惭愧吗?” 夏季四月,彗星出现在西北方,长度一直延伸到天空尽头。书法说:“《纲目》记载彗星共有十七次,从未有过记载长度延伸到天空尽头的。彗星长达天际,是非常重大的异象。相隔一年唐朝就灭亡了,灾变不是无故发生的,确实如此。《纲目》全书中记载‘长达天际’的,有三次长星直贯天际而晋朝灭亡,有一次恭帝元熙二年彗星贯穿天空而唐朝灭亡;只有彗星贯天际,则只是兵乱灾祸而已。汉武帝建元六年……” ○六月,杀死裴枢、独孤损、崔远、陆扆、王溥等三十多人。考异说:“‘杀’字上面遗漏了‘全忠’二字。” (柳璨依仗朱全忠的势力,任意施威作福。恰逢出现星变,占卜者说:“君臣都将遭灾,应当诛杀一些人来应验。”柳璨于是把朱全忠平日所不喜欢的人向他诬陷说:“这些人都心怀怨望、表面不说而心中非议,应该用他们来应对灾异。”李振又对朱全忠说:“大王想图谋大事,这些人都是朝廷中难以控制的人,不如全部除掉。”朱全忠认为有理,便将独孤损、裴枢、崔远、陆扆、王溥、赵崇、王赞等人分别降职。其余的人,有的出身高贵显赫,有的凭科举进身,凡是以名节操守自持的,都被指为浮薄之徒,予以贬斥。六月初一,把裴枢等三十多人聚集在白马驿,一夜之间全部杀死,将尸体投入黄河。起初,李振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未中,因此深深痛恨缙绅士人。他对朱全忠说:“这些人常常自称清流,应该把他们投入黄河,使他们成为浊流。”朱全忠笑着听从了他。李振从汴州到洛阳时,朝臣中必定有人被放逐,当时人称他为鸱枭。范氏说:“白马驿之祸,至今令人悲痛。”欧阳修说过:“一个太常卿和国家社稷相比,哪一个更重要?假使裴枢等人不死,尚且舍不得一个太常卿,他难道肯把国家交给别人吗?” 即使裴枢等人的力量不能保全唐朝,也一定不会在灭亡唐朝的同时独自保全自己。事情并不是这样:昭宗从凤翔返回时,朱全忠篡夺帝位的形势已经形成,裴枢却接受他的荐举而做了宰相。朱全忠劫持昭宗迁往洛阳时,昭宗还没有走下楼,裴枢就接受贼人的命令,已经率领百官走出长安东门;昭宗最终被弑身亡,唐朝也随之灭亡。由此看来,裴枢是忠于李氏,还是忠于朱氏?长安和一个太常卿相比,哪一个更重要?国家灭亡、君主被弑和流品不分相比,哪一件更紧迫?裴枢不惜舍弃长安给朱全忠,却舍不得一个太常卿而不让给张廷范;不顾国家灭亡、君主被弑,却顾惜流品不能分别,他的愚蠢难道不是太严重了吗?裴枢并不是怀有忠义之心、能够为社稷效力的人,只是无法战胜利欲之心,害怕朱全忠而依附他,帮助他弑杀君主。既然已经顺从朱全忠,便认为除去一个太常卿只是小事,坚持不让给张廷范,未必是要违逆朱全忠的心意,只想稍微表示自己大公无私,却没想到朱全忠竟因此震怒到这种程度。朱全忠认为这只是一件小事,裴枢尚且不肯听从,难道还肯听从自己夺取天下吗?因此大肆诛杀铲除,无所不用其极。他不知道裴枢等人实际上不能左右唐朝的轻重,只是自己对他们产生了猜疑。假如裴枢有保存唐朝的心意,在朱全忠劫持迁都时,若能穿戴整齐礼服,在国都门前接受刀刃,天下忠义之士听到这件事,一定会奋发而起。裴枢没有这样做,却舍不得一个太常卿,不愿在昭宗被弑时赴死,反而因张廷范一事而死;像这样立身处世,哪里能够替国家谋虑?白马驿之祸,大概是他自取的。然而自古以来像这样的人很多,因而死去的人也很多。贪图利禄、急躁妄为的人,也可以稍加警戒了。”集览说:“因防,是根据奏疏所依据的理由,反过来分条陈述并记录下来。腹非,汉代《食货志》说张汤奏称颜异见到诏令不便,却不当面发言而在心中非议;汉武帝时又有腹诽之法。此处注说:诽读作非,就是非议。名检,检是约束整饬。名教礼法之士。端委,《后汉书·蔡邕传》说‘端委缙绅’。注说:端委是礼服。《左传》说:‘我和你都戴着弁冕,穿着端委。’杜预注说:弁冕都是冠,端是玄端服,委的含义不详,恐怕是委貌,因此也是冠的一类。又考察《礼象》说:有玄端而戴章甫冠,例如公西赤穿玄端、戴章甫冠,愿意做小相;有玄端而戴委貌冠,例如晏平仲穿端委站在宫门。郑玄说,端取其正,指士人的衣袖都长二尺二寸,并且连缀成幅,宽度、下垂等相同。戴冠和戴委貌也有不同:有穿朝服而戴冠的,也有穿朝服而戴委貌的。”书法说:“杀死他们的人是朱全忠。” 为什么不写全忠的名字?全忠的罪恶已经到了弑杀皇帝和太后的地步,那么他杀唐朝大臣只是平常之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贬斥的。枢等人都是辜负国家的大臣,《纲目》如果写作“全忠杀了他们”,就是专门归罪于全忠了。可是蒋元晖等难道不是辜负国家的人吗?既然杀了他们,为什么要写明主使者?全忠防备上文,写全忠的名字来说明杀人,又借此表明向别人卖国的人最终不能享有卖国所得,以此作为后世的警戒。有的地方写明主使者,有的地方不写,《纲目》的笔法用意是很深的。彗星出现在西北,这难道不是阴方杀气的应验吗?它的长度竟然贯穿天空,这难道不是兵祸变化达到极点的征兆吗?那个贼臣志在驱除异己,竟借此事屠杀他人,诬告上天、陷害众人,太过分了!《纲目》把杀枢等人的事写在彗星出现之后,那么他们矫饰诬陷、滥杀无辜的罪行自然就可以看出来了。然而这些人只是一味谄媚依附逆贼,砍伐、伤害唐室,自以为找到了依靠;一旦灾祸出乎意料地发生,便一起被杀,尸体投入浑浊的河中,遗臭万年。所以《纲目》记载枢等人的死亡时,反复列举人数,却不写他们的官职,就是为了深深贬斥他们。不写全忠杀他们,是因为枢等人自取杀戮,所以反而宽恕全忠,以此更加彰显枢等人的罪过。唉!唐朝将要灭亡时,无论聪明人还是愚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知道大势如此。枢等人名义上是士大夫,不幸处在危乱的朝代,正当贼徒弑逆、劫持迁徙之时,有力量就应当诛杀他们,没有力量就应当为此而死;再不然,也可以隐退离去。可是他们失身于贼人之手,进退取舍不明,活着和死去都蒙受耻辱,即使没有彗星出现这一变故,哪里能够幸免呢?
书法若此,后之贪荣躁进之士,盍亦以是少警哉】秋八月,王建取金州。质实【金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县】○徴前礼部员外郎司空图诣阙,寻放还山。【初,图弃官居虞乡王官谷,昭宗屡徴之不起。栁璨以诏书徴之,图惧,入见,阳为衰野,坠笏失仪。璨复下诏曰:「养髙钓名,匪夷匪恵,难居公正之朝,可放还山。」胡氏曰:「唐末进退不污者,唯司空图一人。其犹在韩偓之右乎?迹近而意逺,情踈而罪微,此蔡邕、伍琼、周毖之所难也。详味其事,想见其人。呜呼,其可谓贤矣哉】集览【衰野,衰,精力耗也;野,少礼节也】质实【虞郷,县名,注见周赧王二十一年解;县王官谷,在平阳府临晋县东南七十里,以王官废垒为名,唐司空图尝隠此】书法【书前官何羙图也。图自僖宗时弃官归隠,盖智士也。于是诣阙,则阳为衰野失仪以去,可谓洁身乱世者矣。故特书之。纲目书徴士二十有一,而不至者八,不出者一,不就者一,不食而卒者一,不受者一,遣归者一,放还山者一。详汉光武建武五年】发眀【一字之褒,宠逾华衮之赠;片言之贬,辱过市朝之挞。此岂非范寗之序《谷梁春秋》乎?唐前日禄山之乱,两京既复,纲目先书追赠死节之士,继书制陷贼官六等定罪。今朱温之乱,先书杀裴枢等三十余人,继书徴前礼部员外郎司空图,寻放还山。夫以陷贼而比死节,裴枢等大臣累数不书官,而比司空图之书前官。其善恶,尧桀也;其得失,天渊也;其荣辱,则华衮之赠、市朝之挞也。士君子行已出处,审于命义,固非有所为而为之。然而笔削之严,则不可以不分臧否。此纲目所以比书于册,劝惩斯世,庶防人道有立,不为夷狄翕兽之归。其有补于世教也多矣。故曰:麟笔絶,而后纲目作】九月,梁王全忠遣杨师厚取襄阳,赵匡凝奔广陵【朱全忠以匡凝与杨行宻、王建交通,遣师厚将兵击之,自将大军继之,攻下七州,大破其兵。匡凝奔广陵。杨行宻戯之曰:「君在镇嵗,以金帛输朱全忠,今败乃归我乎?」匡凝曰:「诸侯事天子,嵗输贡赋,乃其职地,岂输贼乎?今日归公,正以不従贼耳。」行宻厚遇之】杨师厚取江陵,赵匡明奔成都。○冬十月,以梁王全忠为诸道兵马元帅。○梁王全忠击淮南,不利。【朱全忠部署将士将归大梁,忽变计,欲乗胜撃淮南。敬翔諌曰:“今师出未逾月,平两大镇,辟地数千里,逺近震慑,此威望可惜。不若且归息兵,俟衅而动。”不听。至枣阳,遇大雨,抵光州,道险涂潦,人马疲乏,士卒逃亡。十一月度淮而北,光州刺史柴再用抄其后军,斩首三千级,获辎重万计。全忠悔之,躁忿尤甚】质实【枣阳《一统志》云:隋初县名,属舂陵郡,因枣阳村为名。唐初属唐州,后改属隋州。宋陞为枣阳军,元复为县,属南阳府。本朝因之,改属襄阳府】改昭宗諡号【起居郎苏楷素无行,尝登进士第,昭宗覆试黜之。至是,建议昭宗諡圣穆景文多溢羙,请改之。太常卿张廷范奏改为恭灵荘愍,庙号襄宗】发眀【改諡之事,倡其议者苏楷,和其说者张廷范,然举朝亦无有一人能正之者,大书于册,举皆罪之也】十一月,呉王杨行宻卒,子渥代为淮南节度使,质实【淮南莭度,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广陵】【行宻长子渥素无令誉军府轻之行宻寝疾命判官周隠召渥隠性憃直对曰司徒轻易信防喜击毬好饮酒非保家之主余子皆幼未能驾驭诸将庐州刺史刘威従王起细微必不负王不若使之权领军府俟诸子长而授之行宻不应徐温张颢宻言于行宻曰王出万死冐矢石为子孙立基业安可使他人有之行宻曰吾死瞑目矣行宻使温与幕僚严可求诣隠取谍遣使召渥以王茂章代守宣州渥至行宻薨諡忠武李俨承制以渥为节度使】集览【憃直惷愚直正也记表记篇其民之敝憃而愚注憃伤容反又阳江丁绛二反荀子曰是谓是非谓非曰直】以梁王全忠为相国,封魏王,加九锡。全忠不受。
译这样的书法,后世那些贪图荣华、急于求进的人,难道不也应该因此稍加警戒吗?秋季八月,王建攻取金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征召前礼部员外郎司空图到朝廷来,不久又放他回山。当初,司空图弃官居住在虞乡王官谷,昭宗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肯起身应召。柳璨以诏书征召他,司空图害怕了,入朝拜见,假装衰老粗野,坠落笏板,举止失仪。柳璨又下诏说:“故意隐居以求高名,既不是夷狄之行,也不是惠爱之道,难以在公正的朝廷任职,可以放他回山。”胡氏说:“唐朝末年,进退而不受玷污的人,只有司空图一人。他大概还在韩偓之上吧?表面行迹相近而内心志意深远,感情疏淡而罪过轻微,这是蔡邕、伍琼、周毖等人难以做到的。详细体味这件事,就可以想见司空图这个人。唉!这难道不可以称为贤者吗?”《集览》说:“衰野,衰,是精力耗损;野,是礼节少。”《质实》说:“虞乡,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二十一年解。县王官谷,在平阳府临晋县东南七十里,以王官废垒得名,唐代司空图曾隐居于此。” 书法:书写他原来的官职,是为了赞美司空图。司空图从僖宗时期便弃官归隐,大概是有智慧的人。到这时他来到朝廷,却假装衰老粗野、举止失仪而离去,可以说是在乱世中保持自身清白的人了。所以特别记载他。《纲目》记载被征召的士人共有二十一人,其中不肯到的八人,不肯出仕的一个,不肯就任的一个,不吃禄而死的一个,不接受征召的一个,被遣送回去的一个,放回山中的一个。详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一个字的褒扬,荣耀超过赐给华衮;片言的贬斥,羞辱胜过在市朝施以鞭打。这难道不是范宁为《谷梁春秋》作序时所说的吗?唐朝前些时候发生安禄山之乱,两京收复以后,《纲目》先记载追赠死节之士,接着记载制定陷入贼军的官员分六等定罪。如今发生朱温之乱,先记载杀裴枢等三十多人,接着记载征召前礼部员外郎司空图,不久放他回山。把陷贼之臣同死节之士相比,裴枢等大臣屡次列举人数而不记官职,却把司空图按原任官职记载。他们的善恶,如同尧与桀;他们的得失,如同天与深渊;他们的荣辱,则如同赐华衮与在市朝受鞭打。士君子立身、出仕或退处,应该依据天命和义理审慎决定,本来不是为了某种结果才这样做。然而史书笔削严明,就不能不分辨善恶。这就是《纲目》把这些事并列写入史册,用来劝善惩恶于当世,希望维护人道,使人不至于归附夷狄、像禽兽一样。这对世间教化的补益太多了。所以说:孔子的麟笔断绝之后,才有《纲目》产生。九月,梁王全忠派杨师厚攻取襄阳,赵匡凝逃往广陵。朱全忠认为赵匡凝与杨行密、王建互相往来,便派杨师厚率兵进攻,自己率领大军随后继进,攻下七州,把赵匡凝的军队大败。赵匡凝逃到广陵。杨行密戏弄他说:“你镇守一方这些年,把金帛输送给朱全忠,如今战败了却来投奔我吗?”赵匡凝说:“诸侯侍奉天子,每年缴纳贡赋,这是臣下的职责,难道是输给贼人吗?今天归附您,正是因为我不肯跟从贼人。”杨行密以厚礼接待了他。杨师厚攻取江陵,赵匡明逃往成都。冬季十月,任命梁王全忠为诸道兵马元帅。梁王全忠进攻淮南,没有获利。朱全忠部署将士准备返回大梁,忽然改变计划,想乘胜进攻淮南。敬翔劝谏说:“如今军队出发还不到一个月,已经平定两个大镇,开拓土地数千里,远近都受到震慑,这种威望十分可惜。不如暂且回去休整军队,等待时机再行动。”朱全忠不听。军队到达枣阳时,遇到大雨;抵达光州时,道路险峻,路上积水泥泞,人马疲惫,士卒逃亡。十一月,军队渡过淮水向北行进,光州刺史柴再用袭击其后军,斩首三千级,缴获的辎重以万计。全忠对此后悔不已,急躁愤怒更加厉害。《质实》说:枣阳,《一统志》说,隋初为县名,属舂陵郡,因枣阳村得名。唐初属唐州,后来改属隋州。宋代升为枣阳军,元代恢复为县,属南阳府。本朝沿袭旧制,改属襄阳府。改定昭宗的谥号。起居郎苏楷一向没有操行,曾考中进士,昭宗复试时将他黜退。到这时,他提议说昭宗原来的谥号“圣穆景文”有很多过分的美誉,请求改谥。太常卿张廷范上奏,请改为“恭灵庄愍”,庙号为襄宗。改谥这件事,首先倡议的是苏楷,附和他的是张廷范;然而满朝也没有一个人能够纠正这件事。《纲目》把它大书于册,就是把参与其中的人一概加以罪责。十一月,吴王杨行密去世,他的儿子杨渥代任淮南节度使。《质实》说:淮南节度,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广陵。杨行密的长子杨渥一向没有好的声誉,军府中的人轻视他。杨行密卧病不起时,命判官周隐召杨渥。周隐性情愚直,回答说:“司徒轻率而容易相信人,喜欢击球,又爱喝酒,不是能够保全家业的君主。其余几个儿子都还年幼,不能驾驭诸将。庐州刺史刘威从大王起于微贱之时便跟随您,一定不会辜负大王。不如让他暂时掌领军府,等诸位公子长大后再交还给他们。”杨行密没有答应。徐温、张颢秘密对杨行密说:“大王经历无数死难、冒着箭石,为子孙创立基业,怎么可以让别人得到呢?”杨行密说:“我死也可以瞑目了。”杨行密派徐温和幕僚严可求到周隐那里取回符谍,又派使者召杨渥回来,以王茂章代替杨渥镇守宣州。杨渥到达时,杨行密去世,谥号忠武。李俨奉诏权宜制命,任命杨渥为节度使。《集览》说:“憃直,憃是愚笨,直是正直。《礼记·表记》说‘其民之敝,憃而愚’,注音为伤容反,又音阳江丁绛二反。《荀子》说,是就说是,非就说非,叫作直。” 任命梁王全忠为相国,封为魏王,加赐九锡。全忠不接受。
【先是,全忠急于传禅,宻使蒋元晖等谋之。元晖与栁璨等议,以魏晋以来皆先封大国,加九锡殊礼,然后受禅,当次第行之。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譛之曰:“元晖、璨等欲延唐祚,故留其事以湏变。”元晖闻之惧,诣全忠言状。全忠曰:“汝曹巧述闲事,以沮我。借使我不受九锡,岂不能作天子邪?”元晖曰:“唐祚已尽,天命归王。但以晋、燕、岐、蜀皆吾勍敌,王遽受禅,彼心未服,不可不曲尽义理然后取之。元晖等欲为王创万代之业耳。”全忠叱曰:“奴果反矣!”元晖归与璨议,加全忠九锡。朝士多窃懐愤悒。礼部尚书苏循,楷之父也,独扬言曰:“梁王功业显大,防数有归,朝廷宜速行揖譲。”朝士无敢违者,乃以全忠为相国,総百揆,进封魏王,加九锡。全忠怒不受。璨遂奏请传禅,诣大梁白全忠,全忠拒之】集览【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又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勍敌,《左传》勍敌之人,注勍渠京反,强也】书法【晋宋之初,书“自加某官”,复辞不受,讥诈也。惟司马懿不书“自书不受”,为无讥,此亦非自加也。其不受亦防乎?诚也。然则予之欤?讥也。何讥?欲速也。簒夺之臣,未有如全忠之欲速者矣。纲目“拜官书不受”十九,惟王仙芝、朱全忠、闽王昶为慊辞】发眀【凡前代簒夺之人,纲目书其自为相国,自加九锡,复辞不受者,所以见其矫伪欺世之罪。至于贼温之事,则书以全忠为相国,封魏王,加九锡。若真出于唐朝之命者,何哉?全忠急于簒夺,肆其暴怒,唐朝恐惧,亟行封爵,故纲日变文不以自为、自加书之耳。若夫全忠不受,亦不书其辞者,言辞则犹有委曲之意,而直言不受,则直暴怒峻却之而已。此书法所以异于前代也。呜呼!乱臣贼子至于簒夺,极矣!孰知于簒夺之中,又有已甚焉者?其视晋、宋、齐、梁为愈下矣。世变至此,可叹也哉】十二月,朱全忠弑太后何氏,杀蒋元晖、栁璨、张廷范【初,栁璨与元晖、廷范相结,为全忠谋禅代事。何太后使宫人达意,求传禅之后。子母生,全王殷、赵殷衡譛元晖云:“与璨、廷范与太后夜宴,焚香为誓,兴复唐祚。”全忠信之,诛元晖等,以殷权知枢宻,殷衡权判宣徽院事。殷等遂诬元晖私侍太后,全忠令殷等弑太后于积善堂,斩栁璨于上东门,车裂廷范于都市。璨临刑呼曰:“负国贼栁璨死,其宜矣。”范氏曰:“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三代以后,盖有不仁而得天下者,全忠是也。虽为天子数年,而不免其身子孙殄戮,靡有余类,是以一族易一身之富贵也。五代之际,起匹夫而为天子,或五六年,或三四年,或一二年,皆宗族夷灭,世絶不祀,乱臣贼子,曾莫惩也。
译此前,全忠急于接受禅让,秘密派蒋元晖等谋划此事。蒋元晖与柳璨等商议,认为自魏、晋以来,都是先封为大国,追加九锡等特殊礼遇,然后接受禅让,应当依次办理。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进谗说:“元晖、柳璨等想延续唐朝的国运,所以故意拖延这件事,等待变故。”蒋元晖听说后害怕,便到全忠那里说明情况。全忠说:“你们巧言编造闲事,来阻挠我。即使我不接受九锡,难道就不能做天子吗?”蒋元晖说:“唐朝的国运已经结束,天命归于大王。只是晋、燕、岐、蜀都是我们的强敌,大王仓促接受禅让,他们心中还没有服从,不能不把义理曲折周全地处理好,然后再夺取天下。我们这些人是想为大王创立万代的基业罢了。”全忠斥责说:“奴才果然反了!”蒋元晖回去后与柳璨商议加赐全忠九锡。朝廷官员大多暗自心怀愤懑。礼部尚书苏循,是苏楷的父亲,独自扬言说:“梁王功业显赫广大,天命已有归属,朝廷应该赶快实行禅让。”朝廷官员没有人敢反对,于是任命全忠为相国,总领百官,进封魏王,加赐九锡。全忠愤怒,不肯接受。柳璨于是上奏请求举行禅让,前往大梁告诉全忠,全忠拒绝了。《集览》说: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又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勍敌”,《左传》有“勍敌之人”,注音为渠京反,意思是强敌。书法:晋、宋初年,书写“自行加授某官”,随后又推辞不接受,是在讥刺其虚伪欺诈。只有司马懿的事不写“自行加授、又推辞不受”,因为没有讥刺之意;这件事也不是自行加授。他不接受,难道也是有所防备吗?确实是这样。然而,这样写是赞许他吗?不是,是讥刺。讥刺什么?讥刺他急于求成。篡夺之臣中,没有一个像全忠这样急于篡夺的。《纲目》记载拜授官职而写“不接受”的共有十九例,只有王仙芝、朱全忠、闽王昶属于勉强推辞。凡是前代篡夺者,《纲目》写他们自行任相国、自行加九锡,随后又推辞不接受,是为了表现他们矫饰虚伪、欺骗世人的罪过。至于贼人朱温的事,却写作“以全忠为相国,封魏王,加九锡”。如果这真是出于唐朝的命令,为什么这样写呢?全忠急于篡夺,肆意发怒,唐朝恐惧,于是赶紧实行封爵,所以《纲目》特意改变文辞,不写“自为”“自加”。至于全忠不接受,也不写他“辞”,因为说“辞”还含有委婉推让的意思,而直说“不受”,就是直接暴怒、严厉拒绝罢了。这就是这种书法不同于前代的地方。唉!乱臣贼子发展到篡夺,已经达到极点了;谁知道在篡夺之中,还会有更加过分的人呢?全忠比晋、宋、齐、梁更加卑下。世道变化到了这种地步,真令人叹息啊!十二月,朱全忠弑杀太后何氏,杀死蒋元晖、柳璨、张廷范。当初,柳璨与蒋元晖、张廷范相互勾结,为全忠谋划禅让之事。何太后派宫人传达意思,请求在禅让之后保全母子性命。母子尚能生存之事被全忠、王殷、赵殷衡诬陷,三人说:“蒋元晖与柳璨、张廷范和太后夜间宴饮,焚香发誓,要兴复唐朝国运。”全忠相信了他们的话,诛杀蒋元晖等人,任命王殷代理掌管枢密事务,赵殷衡代理判宣徽院事。王殷等人于是诬陷蒋元晖私下侍奉太后,全忠命王殷等人在积善堂杀死太后,在上东门斩杀柳璨,在都市将张廷范车裂。柳璨临刑时喊道:“辜负国家的贼人柳璨死得正应该。”范氏说:“孟子说:‘没有仁德却取得国家的,有过这样的人;没有仁德却取得天下的,从来没有过。’三代以后,大概有不仁而取得天下的人,全忠就是这样的人。他即使做了几年天子,也不能免于自身和子孙被杀戮,宗族没有留下一个人;这是用全族的灭亡换取一人的富贵。五代之际,有人从平民成为天子,有的五六年,有的三四年,有的一二年,最终都宗族被夷灭,世代断绝祭祀;乱臣贼子却从来没有因此受到惩戒。
书曰:‘恵迪吉,従逆凶,惟影响。’岂不信哉】发眀【春秋书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则以孔父能为有无,故书字书及,所以予之也。纲目书太子劭弑其君义隆及其左卫率徐淑、仆射徐湛之、尚书江湛,则以淑等忠于其主,故书官书及,亦以予之也。朱温凶防肆逆,一以无道行之,此固盗贼之靡然。上书弑后,而下书杀元晖等,不以及书者,盖以三人实为祸首,党附逆贼,图灭唐祚,故纲目书杀,以正其迷国之罪,不得与孔父、徐淑、徐湛之、江湛为比也。然元晖等既有其罪而不书诛者,则以贼温不得而诛之耳。权其轻重而为之书法,此纲目之所以为纲目也欤】罢谒郊庙【先是,礼院奏皇帝登位,应祀南郊,敕用十月行之。既习仪,朱全忠怒曰:「栁璨、蒋元晖欲郊天以延唐祚。」璨等惧,改用,来年正月。至是,全忠弑太后,诛璨等,敕以宫禁内乱,罢之】书法【罢之矣?何以书讥?欲速也。谒郊庙常祀也,而全忠以为欲延唐祚,怒竟罢之。簒夺之臣,未有如全忠之欲速者矣】发眀【郊庙常礼,何害于簒窃?而全忠犹怒而罢之,特书于册,余可知矣。吁】【丙寅】三年春,正月,宣州观察使王茂章奔杭州。【杨渥之去宣州也,欲取其幄幕及亲兵以行,茂章不与。渥怒,既▯位,遣李简等将兵▯之。茂章帅众奔两浙,钱镠以为镇东节度副使,更名景仁】质实【镇东节度,《一统志》云:唐干宁中所置,治越州。五代钱氏以越州为东都。宋仍为越州,绍兴初陞为绍兴府。元改绍兴路,本朝复为绍兴府,▯浙江道】罗绍威杀其牙军八千家【初,田承嗣镇魏博,选募六州骁勇之士五千人为牙军,厚其给赐以自卫。自是父子相继,亲党胶固,日益骄横,小不如意,辄族旧帅而易之。自史宪诚以来,皆立于其手。罗绍威恶之,力不能制,宻告朱全忠,欲借兵以诛之。全忠乃发兵屯深州,声言击沧州。防全忠女适绍威子者卒,全忠遣将实甲兵于槖中,选兵千人为担夫入魏,诈云防葬。全忠自以大兵继其后云赴行营,牙军不之疑。绍威潜遣人入库防弓▯甲襻,夜率奴客数百人与汴将合击牙军。牙军欲战而弓甲皆不可用,遂合营殪之。凡八千家,婴孺无遗。诘旦,全忠引兵入城】集览【甲襻,襻,普患反。甲之系也】发眀【恶不积不足以灭身,魏之牙军,世济其恶,故一旦祸发,婴孺无遗,此天理昭昭之报,不可诬者。然绍威亦太惨矣,故书“杀八千家”以甚之也】以梁王全忠为三司都制置使【三司之名始于此,全忠辞不受】夏四月朔,日食。○天雄军乱,梁王全忠讨平之。【罗绍威既诛牙军,魏之诸军皆猜惧。牙将史仁遇聚众数万,据髙唐,巡内州县多应之。全忠攻防屠之,李克用遣兵救之,不克】质实【天雄军,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髙唐州名,注见周显王十四年】镇南节度使钟传卒【子匡时为留后】秋七月梁王全忠还大梁【全忠留魏半嵗,罗绍威供亿,所杀牛羊豕近七十万,资粮称是,蓄积为之一空。绍威虽去其逼,而魏兵自是衰弱。绍威悔之,谓人曰:「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也。」范氏曰:「自天寳已后,燕赵魏之俗安于悖逆,不复知有君臣,厯十五世然后夷灭,靡有遗类,而其俗犹不改也。其后梁唐之得国与失之,皆始于魏,由其习乱易动也。而燕人至晋氏遂沦于左衽,岂非诸夏之礼其亡有渐乎?赵居二宼之间,或逆或顺,不若燕魏之甚也,故其祸有浅深。论者或谓绍威诛牙军以弱魏,而全忠无后顾之虑,因以簒唐。夫唐与魏离亦久矣,牙军适足乱魏而已,岂能为唐室之轻重乎】集览【合六州四十三县鐡不能为此错」,合音閤,错错各反,摩鑢铜铁之具也。今俗谓事差误亦曰错。魏博藩镇所部有州六县四十三,今罗绍威谓合此州县中铁亦作不成这一个大错,盖自悔前所为大差也】九月,梁王全忠攻沧州,刘仁恭救之。【全忠以幽沧相首尾为魏患,欲先取沧州,引兵度河。闱沧州,刘仁恭救之下令境内男子十五以上,七十以下,悉自备兵粮诣行营,文其面曰“定覇都”,士人则文其臂曰“一心事主”。得兵十万,军于瓦桥。畏汴军强,不敢战。城中食尽,全忠使人说刘守文曰:“何不早降?”守文登城应之曰:“梁王方以大义服天下,若子叛父而来,将安用之?”全忠愧其辞直,为之缓攻】杨渥取洪州【杨渥遣秦裴将兵击洪州军于蓼洲,诸将请阻水立寨,裴不従。钟匡时果遣其将刘椘据之,诸将以咎裴。裴曰:“匡时骁将,独椘耳。若帅众守城,不可猝防,吾故以要害诱致之耳。”破寨,执椘,遂围洪州,防之】杨崇本攻夏州,质实【夏州注:见唐明宗长兴四年】
译《尚书》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跟从叛逆就凶险,只有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 难道不可信吗?《春秋》记载宋督弑杀他的君主与夷以及大夫孔父,是因为孔父能够在国家存亡之间有所作为,所以记他的字,并写“及”,表示赞许他。《纲目》记载太子劭弑杀他的君主义隆以及左卫率徐淑、仆射徐湛之、尚书江湛,是因为徐淑等人忠于自己的君主,所以记载他们的官职并写“及”,也是表示赞许他们。朱温凶恶暴虐、肆意作乱,一切都用无道的方式进行,这本来就是盗贼的作为。上文写弑杀太后,下文却写杀蒋元晖等人,不写“及”,大概是因为三人实际上是祸乱的首要人物,结党依附逆贼,图谋灭亡唐朝国运,所以《纲目》写“杀”,以此纠正他们误国的罪过,不能与孔父、徐淑、徐湛之、江湛相比。然而蒋元晖等既然有罪,却不写“诛”,是因为朱温不配称为诛杀他们的人。权衡罪责的轻重而制定相应的书法,这大概正是《纲目》之所以成为《纲目》的地方吧。停止拜谒郊庙。此前,礼院上奏说,皇帝登位后应当祭祀南郊,诏令定于十月举行。已经演习礼仪后,朱全忠发怒说:“柳璨、蒋元晖想通过祭天来延续唐朝国运。”柳璨等人害怕了,改定到第二年正月举行。到这时,全忠弑杀太后,诛杀柳璨等人,于是下诏说宫禁内部发生动乱,停止这项礼仪。书法:既然已经停止了,为什么还要记载并加以讥刺?因为他急于篡夺。拜谒郊庙是通常的祭祀礼仪,全忠却认为这是想延续唐朝国运,因而发怒,最终把它停止。篡夺之臣中,没有一个像全忠这样急于求成的。发明:郊庙是通常的礼制,这对篡夺有什么妨害?全忠却仍然发怒而停止它,特意写入史册,其余事情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唉!丙寅,三年春季,正月,宣州观察使王茂章逃往杭州。杨渥离开宣州时,想带走王茂章的帷幕和亲兵,王茂章没有给他。杨渥发怒,登位以后,派李简等率兵进攻他。王茂章率众逃往两浙,钱镠任命他为镇东节度副使,并改名为景仁。《质实》说:镇东节度,《一统志》说,唐乾宁年间设置,治所在越州。五代时钱氏以越州为东都。宋代仍为越州,绍兴初年升为绍兴府。元代改为绍兴路,本朝恢复为绍兴府,隶属浙江道。罗绍威杀死他的牙军八千家。当初,田承嗣镇守魏博,选拔招募六州骁勇之士五千人组成牙军,优厚地供给赏赐他们,用来保卫自己。从此以后父子相继任职,亲信党羽牢固结合,日益骄横,稍有不合心意,便把旧任主帅全族杀掉而改立新帅。自史宪诚以来,所有主帅都是由他们扶立的。罗绍威厌恶他们,却无力制服,于是秘密告诉朱全忠,想借兵诛杀他们。全忠便派兵驻扎在深州,声称要进攻沧州。恰逢全忠嫁给绍威之子的女儿去世,全忠派将领把武器铠甲藏在袋子里,挑选一千名士兵充作挑夫进入魏地,谎称是来为葬礼运送物品。全忠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而来,说是要前往行营,牙军没有怀疑。罗绍威暗中派人进入军械库,损坏弓弦和铠甲的系带;夜里率领几百名家奴和门客,与汴军将领联合攻击牙军。牙军想作战,但弓箭铠甲都不能使用,于是被全营杀死。总共八千家,连婴儿和小孩也没有留下。第二天早晨,全忠带兵进入城中。《集览》说:甲襻,襻音普患反,是铠甲的系带。罪恶如果不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不足以毁灭自身。魏地的牙军世代承续他们的罪恶,所以一旦灾祸发生,连婴儿和小孩也没有留下。这是天理昭彰的报应,不可欺罔。然而罗绍威也太残酷了,所以记作“杀八千家”,以加重对他的贬斥。任命梁王全忠为三司都制置使。三司这一名称从此开始,全忠推辞不接受。夏季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天雄军发生叛乱,梁王全忠将其讨伐平定。罗绍威诛杀牙军以后,魏地各军都猜疑恐惧。牙将史仁遇聚集数万人,占据高唐,巡属内的州县大多响应他。全忠进攻并屠杀了他们,李克用派兵救援,没有成功。《质实》说:天雄军,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高唐,州名,注见周显王十四年。镇南节度使钟传去世。他的儿子钟匡时任留后。秋季七月,梁王全忠返回大梁。全忠留在魏地半年,罗绍威供给军队所需,所杀的牛、羊、猪将近七十万头,资粮也相当于这个数目,积蓄因此全部耗空。绍威虽然除去了自己的威胁,但魏地军队从此衰弱。绍威后悔了,对人说:“把六州四十三县的铁全都合起来,也铸不成这样一个错误。”范氏说:“自天宝以后,燕、赵、魏的风俗安于悖逆,不再知道有君臣关系;经历十五代以后才被夷灭,没有留下一个同族的人,但这种风俗仍然没有改变。后来后梁、后唐取得和失去国位,也都起始于魏地,这是因为那里习惯动乱而容易发生变故。至于燕地的人到了晋氏时,终于沦为穿左衽衣服的夷狄,难道不是华夏礼制的灭亡也有一个逐渐发展的过程吗?赵地处在两个盗寇之间,有时叛逆,有时顺从,不像燕、魏那样严重,所以所受的灾祸有深有浅。评论者有人说,绍威诛杀牙军使魏地削弱,而全忠不再有后顾之忧,于是借机篡夺唐朝。其实唐与魏分离也已经很久了,牙军至多只能扰乱魏地罢了,难道能够决定唐室的轻重吗?”《集览》说:“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合读作閤,错音错各反,是磨削铜铁的工具。如今俗语所说事情差误,也叫错。魏博藩镇所管辖的有六州四十三县,现在罗绍威说,把这些州县中的铁全都合起来,也铸不成这样一个大错,是在后悔自己先前所做的极大错误。九月,梁王全忠进攻沧州,刘仁恭前去救援。【全忠认为幽州、沧州首尾相连,是魏州的祸患,想先夺取沧州,便率兵渡河。包围沧州时,刘仁恭前来救援,下令境内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都自行准备兵器和粮食到行营报到,并在脸上刺字“定覇都”;士人则在臂上刺字“一心事主”。共得到十万兵,驻军于瓦桥。刘仁恭害怕汴军强盛,不敢交战。城中粮食吃尽,全忠派人劝刘守文说:“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守文登城回答说:“梁王正要用大义使天下归服;如果有人像儿子背叛父亲一样来投降,将来又怎么使用他呢?”全忠因他言辞正直而惭愧,于是暂缓进攻。】杨渥攻取洪州。【杨渥派秦裴率兵在蓼洲攻击洪州军。诸将请求阻断水道修筑营寨,秦裴不听。钟匡时果然派部将刘椘占据那里,诸将因此责怪秦裴。秦裴说:“钟匡时的骁将,只有刘椘一人。如果让他率众守城,就无法突然防备,所以我故意用要害之地诱使他前来。”于是攻破营寨,擒获刘椘,随即包围洪州,加以防守。】杨崇本攻打夏州。质实【夏州注:见唐明宗长兴四年。】
书法【崇本之降全忠也,尝自去其赐姓名矣。既而讨全忠,则复其旧焉。纲目亦以李继徽书之,而予之以讨,以其未忘李氏也。此其复书杨崇本,何削之也?君弑贼不讨,而内自相攻,知有李氏者,不如是矣。故削之,而下书人】○冬十月王建立行台【王建始立行台于蜀,建东向舞蹈号恸,言曰:“自大驾东迁,制命不通,请权立行台,用李晟、郑畋故事,承制封拜,仍以榜帖告谕所部】李克用遣兵攻潞州【刘仁恭求救于河东,前后数百辈。李克用恨其反覆,未之许。存朂諌曰:「天下之势,归朱温者什七八。自河以北,能为温患者,独我与幽、沧耳。今不与之并力,非我之利也。夫为天下者,不顾小怨。且彼甞困我,而我救其急,以徳懐之,乃一举而名实附也。此乃吾复振之时,不可失也。」克用以为然,谋召幽州兵与攻潞州,曰:「于彼则可以解围,于我则可以拓境。」乃许仁恭和。仁恭遣兵三万诣晋阳,克用遣周徳威、李嗣昭等将兵与之共攻潞州】梁王全忠遣刘知俊救夏州,邠人大败。【夏州告急于全忠,全忠遣刘知俊等救之。崇本将六镇之兵五万,军于羙原,知俊等击败之。乗胜攻下鄜延等五州,西军自是不振】集览【羙原,耀州羙原县,属京兆府,今安西路辉州,古耀州也】质实【一统志云,羙原,唐之县名,属京兆府,宋改属耀州,元省之,故城在西安府富平县东北三十里】梁王全忠以髙季昌为荆南留后【武贞雷彦恭屡防荆南冦,留贺瓌闭城自守。朱全忠以为怯,使季昌代之】十二月,昭义节度使丁防降于河东,梁王全忠引兵还。质实【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初,昭宗凶讣至潞州,防帅将士缟素流涕,久之。及李嗣昭攻潞州,防举军降之。李克用以嗣昭为昭义畱后。防见克用,泣曰:「防非力不能守也。梁王凌虐唐室,防虽受其举防之恩,诚不忍其所为,故来归命耳。」克用厚待之,位于诸将之上。全忠将攻沧州,闻潞州不守,引兵还,刍粮山积,命悉焚之,在舟中者凿而沉之。刘守文使遗全忠书曰:「城中数万口,不食数月矣。与其焚之为烟,沉之为泥,愿乞所余以救其命。」全忠畱数囷以遗之,沧州赖以济】书法【防全忠所举也,外降矣,书官何予防也?先是昭宗凶问至潞,防帅将士缟素流涕。及嗣昭攻潞,防有梁王凌虐唐室之言,则知有唐室者矣。当是时,能如防者鲜矣,故书官予之】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三<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书法【崇本投降全忠时,曾经自行去掉全忠赐给他的姓名。后来讨伐全忠,又恢复原来的姓名。《纲目》也用李继徽来称呼他,并且给予“讨”的名义,是因为他没有忘记李氏。这里为什么又写作杨崇本,反而削去他的名义呢?君主被弑而不讨伐,内部却彼此攻打;真正知道有李氏的人,不会这样做。所以削去他的名义,并在下文写作“人”。】○冬十月,王建立行台。【王建开始在蜀地设置行台。王建面向东方舞蹈哭号,说:“自从大驾向东迁移以后,朝廷的制命无法通达。请暂时设置行台,采用李晟、郑畋的旧例,代替皇帝发布命令、授予官爵,并仍然用榜帖告知晓谕所属地区。”】李克用派兵攻打潞州。【刘仁恭前后派了几百批人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恨他反复无常,没有答应。李存朂劝谏说:“天下的形势,归附朱温的已有十分之七八。黄河以北,能够成为朱温忧患的,只有我和幽州、沧州。如今不与他们合力,这对我们没有好处。要成就天下大事,就不能顾念小怨。况且他曾经使我们困窘,而我们现在救他的急难,用恩德使他归附,这就是一举而名义和实际都得到的机会。这正是我们重新振兴的时候,不可错过。”李克用认为有理,便谋划召集幽州兵与之共同攻打潞州,说:“对他们来说可以解除围困,对我们来说可以拓展疆土。”于是答应与刘仁恭和好。刘仁恭派三万兵到晋阳,李克用派周德威、李嗣昭等率兵与他们共同攻打潞州。】梁王全忠派刘知俊救援夏州,邠人大败。【夏州向全忠告急,全忠派刘知俊等前往救援。杨崇本率六镇五万兵,驻军于羙原,刘知俊等将其击败。乘胜攻下鄜州、延州等五州,西军从此振作不起来。】集览【羙原,是耀州羙原县,属京兆府;今为安西路辉州,即古代的耀州。】质实【《一统志》说,羙原是唐代的县名,属京兆府;宋代改属耀州,元代撤省,所以旧城在西安府富平县东北三十里。】梁王全忠任高季昌为荆南留后。【武贞雷彦恭屡次防备荆南的进犯,留下贺瓌闭城自守。朱全忠认为他胆怯,便让高季昌代替他。】十二月,昭义节度使丁防向河东投降,梁王全忠率兵返回。质实【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起初,昭宗去世的讣告传到潞州,丁防和将士们穿着丧服、流着眼泪,持续了很久。等到李嗣昭攻打潞州时,丁防率全军向他投降。李克用任命李嗣昭为昭义留后。丁防见到李克用,哭着说:“我不是没有力量守住潞州。只是梁王欺凌虐待唐室,我虽然承受过他任用提拔的恩惠,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做,所以前来归命。”李克用厚待他,地位排在诸将之上。全忠将要攻打沧州时,听说潞州失守,便率兵返回;军粮堆积如山,命令全部焚烧,装在船上的则凿船使其沉没。刘守文派人送信给全忠说:“城中有几万人,已经数月没有粮食吃了。与其把粮食焚烧成烟、沉入泥中,不如请您把剩下的粮食赐给我们,以救这些人的性命。”全忠留下几窖粮食送给他们,沧州因此得以渡过难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书法【丁防是全忠所任用的人,已经对外投降了,为什么书中记载他的官职,反而给予丁防褒义呢?此前昭宗的讣告传到潞州,丁防率将士穿丧服、流眼泪。等到李嗣昭攻打潞州时,丁防说梁王欺凌虐待唐室,这就说明他心中还承认唐室。当时像丁防这样的人很少,所以书中记载他的官职,并给予褒义。】《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三。《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四【起丁夘,尽己夘】考异【提要:起丁夘下有「唐哀帝天祐四年」,尽己夘下有「晋王李存朂称唐天祐十六年,梁贞眀五年】凡十三年。【丁夘】四年【四月以后,梁太祖皇帝朱晃开平元年,西川称唐天复七年。○是嵗,唐亡,梁、晋、岐、淮南、西川凡五国;呉越、湖南、荆南、福建、岭南凡五镇】春,正月,淮南牙将张颢、徐温作乱【杨渥既得江西,骄侈益甚,以故怨杀判官周隐,将佐皆不自安。渥居防酣饮作乐,燃十围之烛以击毬,或单骑出游,从者不知所之。左右牙指挥使张颢、徐温泣谏,渥怒。颢、温潜谋作乱。一日,帅牙兵二百,露刃直入庭中。渥曰:“尔果欲杀我邪?”对曰:“非敢然也,欲诛王左右乱政者尔。”因数渥所亲信十余人之罪,曳下击杀之,谓之兵谏。诸将不与之同者,稍以法诛之。于是军政悉归二人,渥不能制】质实【淮南军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杨渥,庐州人,行宻之子。江西道名,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徐温,海州朐山人】书法【书曰:“作乱而后乱”,臣不得以赵鞅借口矣】发明【杨渥骄侈不道,张颢、徐温泣諌不从,遂至帅兵诛其嬖幸。然而纲目俱以作乱书之。者,臣子事君有陨无二,亦所以为脇君者之戒也】三月,唐遣使奉册寳如梁。考证【唐当作帝】【梁王全忠自沧州还,威望大沮,恐中外离心,欲速受禅。过魏有疾,罗绍威恐全忠袭之,说曰:“今唐室衰微】【天命已改,而四方称兵者,皆以兴复为名。王宜早正位号,以絶人望。全忠然之,乃归大梁。帝遣御史大夫薛贻矩至,劳之。贻矩请以臣礼见,北而拜舞于庭。还言于帝曰:「元帅有受禅之意矣。」帝乃下诏禅位于梁,遣宰相张文蔚、杨渉及薛贻矩、苏循、张策、赵光逢等奉玉册、传国寳,帅百官备法驾,诣大梁。杨渉子直史馆凝式言于涉曰:「大人为唐宰相,而国家至此,不可谓之无过。况手持天子玺绶与人,虽保富贵,奈千载何?盍辞之!」涉大骇曰:「汝灭吾族!」神色为之不宁者数日】质实【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九年,魏州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法驾注见汉髙后八年】书法【天寳之末,遣使奉册寳如灵武,书上皇。此其不书唐帝,何罪唐臣也?自温谋簒,唐之臣子未有能沮之者。今也,自洛如梁,不为近矣。非有王舜之逼而不逺,授人无难色。书曰:如梁,所以深罪举朝之臣子也。故止书唐】发明【自曹马以来,移国者多矣,未有书遣使奉册如梁之详且悉者,何也?张文蔚、杨涉、薛贻矩之徒,为唐大臣,手持玺绶,劝进逆贼,曽不知耻,书法如此,所以着唐臣之罪尔。然则唐帝亦有责乎?当是之时,大权已去,何责之有?故止书曰“唐”,而不曰“唐帝”,则文蔚等卖国之罪,不容于天地之间矣】夏四月,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为其子守光所囚。【仁恭骄侈贪暴,以大安山四面悬絶,筑馆其上,极壮丽。实以美女与方士炼药其中,悉敛境内钱,瘗山巅,令民间用堇泥为钱。有爱妾罗氏,其子守光通焉。仁恭杖守光而斥之。至是,梁遣李思安击之,直扺城下。仁恭在大安城,几不守。守光自外引兵入,登城拒守,却之,遂自称节度使,令部将李小喜攻大安,虏仁恭以归,囚于别室。守光弟守竒奔河东】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大安山,一统志云在顺天府房山县北八十二里,上有大安馆,相传五代时刘仁恭所建,遗址尚存;方士,注见宪宗元和六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书法【为所囚,何罪?仁恭也。未有父不失道而为子所囚者也。纲目澄源正本,故书罪之。然则守光无罪欤?子而囚父,罪固不待贬絶而自见矣。故守文举兵,书讨】发明【书仁恭为子所囚而不书守光囚其父者,仁恭贪暴不臣之罪不可胜诛,守光因其危而乘之,初非其子能囚之也,仁恭自囚尔。若守光悖逆之罪,亦固在其中矣】梁王全忠更名晃,称皇帝,奉唐帝为济隂王。考异【按凡例注:封其故君则曰废,而不曰奉,此奉字当作废】考证【全忠当作朱全忠】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四。【起于丁夘,止于己夘。】考异【提要:起于丁夘之下有“唐哀帝天祐四年”,止于己夘之下有“晋王李存朂称唐天祐十六年,梁贞明五年”。】共十三年。【丁夘】四年【四月以后为梁太祖皇帝朱晃开平元年,西川称唐天复七年。○这一年,唐朝灭亡,梁、晋、岐、淮南、西川共五国;吴越、湖南、荆南、福建、岭南共五镇。春季,正月,淮南牙将张颢、徐温作乱。【杨渥得到江西以后,越发骄纵奢侈,因此怨恨并杀死判官周隐,将佐们都感到不安。杨渥居住在防地,纵情饮酒作乐,点燃十围粗的蜡烛来打毬,有时单骑出游,随从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左右牙指挥使张颢、徐温哭着劝谏,杨渥大怒。张颢、徐温暗中谋划作乱。一天,他们率领二百名牙兵,刀刃出鞘,径直进入庭中。杨渥说:“你们果真想杀我吗?”他们回答说:“不敢这样做,只是想诛杀大王身边扰乱政事的人罢了。”于是列举杨渥亲信十多人的罪状,把他们拖下去打死,把这称为“兵谏”。诸将中不与他们同心的,他们逐渐依法诛杀。于是军政大权全归张颢、徐温二人,杨渥无法控制。】质实【淮南军的名称,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杨渥是庐州人,杨行密的儿子。江西,道的名称,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徐温是海州朐山人。】书法【书中说“先作乱,后来才说其乱”,臣子不能再拿赵鞅作为借口了。】发明【杨渥骄纵奢侈、行为不合道义,张颢、徐温哭着劝谏而他不听,最终发展到率兵诛杀他的宠臣。然而《纲目》仍然一概按“作乱”来记载。这是因为臣子侍奉君主,纵然死也不能有二心,也是用来警戒那些胁迫君主的人。】三月,唐派使者带着册书、宝玺前往梁。考证【“唐”应作“帝”。】【梁王全忠从沧州返回后,威望大为降低,担心朝廷内外离心,想赶快接受禅让。他经过魏州时生病,罗绍威担心全忠袭击自己,劝说道:“如今唐室衰微,】【天命已经改变,而四方起兵的人,都以兴复唐室为名。大王应当早日正式确定帝王名号,以断绝人们的希望。”全忠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回到大梁。皇帝派御史大夫薛贻矩前往慰劳他。薛贻矩请求以臣子的礼节相见,面向北方在庭中拜舞。回来后对皇帝说:“元帅已经有接受禅让的意思了。”皇帝于是下诏把帝位禅让给梁,派宰相张文蔚、杨涉以及薛贻矩、苏循、张策、赵光逢等人捧着玉册、传国宝,率领百官,准备法驾,前往大梁。杨涉的儿子、直史馆杨凝式对杨涉说:“您身为唐朝宰相,而国家到了这个地步,不能说您没有过错。何况亲手拿着天子的玺绶交给别人,即使能够保住富贵,又怎么面对千秋万代呢?为什么不推辞这件事!”杨涉大为惊恐,说:“你要灭我的族!”因此数日神色都不得安宁。】质实【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九年;魏州,地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法驾,注见汉高后八年。】书法【天宝末年,唐派使者带着册书、宝玺到灵武,书中称李亨为上皇。这里为什么不写唐帝,是为了责备唐朝的臣子。自从朱温谋划篡夺以来,唐朝的臣子没有一个能够阻止他。如今从洛阳前往梁地,距离并不远;他们没有遭到王舜那样的逼迫,却毫无难色地把帝位交给别人。书中写“如梁”,就是为了深深责备满朝臣子。所以这里只写“唐”。发明【自从曹氏、司马氏以来,移易国统的事情很多了,却从来没有像这里这样详细完整地记载派使者带着册书前往梁,为什么呢?张文蔚、杨涉、薛贻矩这些人身为唐朝大臣,亲手拿着玺绶,劝进逆贼,却一点也不知道羞耻;书法这样记载,是为了表明唐朝臣子的罪过罢了。那么唐帝也有责任吗?当时大权已经丧失,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所以这里只写“唐”,而不写“唐帝”,这样张文蔚等卖国的罪行,就成为天地之间无法容忍的罪行了。】夏季,四月,卢龙节度使刘仁恭被他的儿子刘守光囚禁。【刘仁恭骄纵奢侈、贪婪残暴,因为大安山四面陡峭险绝,便在山上修筑馆舍,极其壮丽。又把美女和方士充实其中,在那里炼制丹药;还把境内的钱币全部搜集起来,埋在山顶,命令民间用堇泥制作钱币。他有一个宠爱的妾罗氏,她的儿子刘守光与罗氏私通。刘仁恭杖打刘守光并斥责他。到这时,梁派李思安进攻刘仁恭,军队一直抵达城下。刘仁恭在大安城,几乎守不住。刘守光从外面率兵进入,登城抵抗守卫,击退了他们,于是自行称为节度使;又命部将李小喜攻打大安,俘获刘仁恭带回,把他囚禁在别室。刘守光的弟弟刘守奇逃往河东。】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大安山,《一统志》说在顺天府房山县北八十二里,山上有大安馆,相传为五代时刘仁恭所建,遗址至今还在。方士,注见宪宗元和六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书法【为什么写“被囚禁”,是要归罪于谁?归罪于刘仁恭。没有父亲不失去正道,却被儿子囚禁的。纲目追溯根源、端正本源,所以记载并归罪于他。那么刘守光就没有罪吗?作为儿子却囚禁父亲,他的罪本来就不需要贬斥断绝,也自然显现出来了。所以刘守文起兵时,书中写作“讨”。】发明【记载刘仁恭被儿子囚禁,却不写刘守光囚禁他的父亲,是因为刘仁恭贪婪残暴、对君主不忠的罪行多得无法尽数诛责;刘守光只是乘他危难而取代他,并不是凭自己这个儿子的力量囚禁了他,实际上是刘仁恭自己囚禁了自己。至于刘守光悖逆的罪行,当然也包含在其中了。】梁王全忠改名为晃,称皇帝,奉唐帝为济阴王。考异【按凡例注:封其原来的君主称“废”,不称“奉”;这里的“奉”字应作“废”。】考证【“全忠”应作“朱全忠”。】
【张文蔚等至大梁,梁王更名晃。文蔚等乗辂奉册寳至金祥殿,王披衮冕即皇帝位。文蔚等升殿读册寳,已降帅百官舞蹈称贺。梁主与之宴,举酒劳之曰:“北皆诸公推戴之力也。”文蔚等皆慙伏不能对,独苏循、薛贻矩盛称功徳,宜应天顺人。梁主复与宗戚饮传宫中。其兄全昱谓曰:“朱三,汝本砀山一民也,从黄巢为盗,天子用汝为四镇节度使,富贵极矣。奈何一旦灭唐家三百年社稷,他日得无灭吾族乎?”梁主不怿而罢。奉唐帝为济隂王,迁于曹州,栫之以棘,使甲士守之】集览【砀山,注见秦二世元年芒砀山中。栫之以棘,广韵注栫围也。左传哀八年,“囚诸楼台,栫之以棘”,注栫雍也。栫在荐反,雍于勇反】质实【衮冕,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济隂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曹州,注同上年济隂】书法【纲目自魏晋以下书称皇帝,废帝为某公,为某王,恒辞也。此其不书废,何罪唐臣也?唐则奉册寳如梁矣,唐自废其主也,梁何与焉?畧全忠所以深罪唐臣也。然则子梁乎?书称皇帝如魏晋,则固以簒目之矣。终纲目废主书奉二,惟徐知诰无讥焉】发眀【贼温无道,大非前代之比,然书法甚恕,畧不见其簒夺之迹,此皆専罪唐人,挈国与贼之意,然则张文蔚等可胜诛哉】梁以汴州为东都,开封府,洛阳为西都,长安为大安府,佑国军,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洛阳县名注同上,三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恵帝五年,佑国军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梁以马殷为楚王○梁以敬翔知崇政院事【梁以宣武掌书记太府卿敬翔知崇政院事,以备顾问参谋议于禁中,承上防宣于宰相而行之。宰相非时奏请,皆因以闻。后废枢宻院,以其职事归之。翔为人沉深有智畧,在幕府三十余年,尽心勤劳,昼夜不寐,自言惟马上乃得休息。梁主性暴戾难近,人莫能测,惟翔能识其意。有所不可,未尝显言,但微示持疑,梁主已悟。禅代之际,翔谋居多】质实【宣武军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眀六年;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梁以朱友文判建昌院事【初,梁主为四镇节度使,凡仓库之籍,置建昌院以领之。至是,以养子友文判院事,掌凡国之金谷。友文本康氏子也】淮南西川移檄兴复唐室【时惟河东、凤翔、淮南称天祐,西川称天复,年号余皆禀梁正朔。蜀王建与杨渥移檄诸道,云欲与岐王、晋王防兵兴复唐室,卒无应者。建乃谋称帝,遗晋王书云:“请各帝一方。”晋王复书不许,曰:“誓于此生,靡敢失节】质实【凤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移檄,檄注见《椘义》帝元年;西川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正朔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书法【兴复,不多书。维刘縯尝书之,于是再见。然则予二国乎?朱氏簒唐,天下皆梁臣矣,而淮南、西川犹仍唐厯。首倡兴复,固不得不一予之。予二国,所以罪天下也。及其倡而不和,二国亦复弛然。西川反欲自帝,而淮南则区区以争弹丸之地,其无意唐室眀矣。子是终贬之】发眀【唐有天下垂三百年,是时征镇散在四方者,莫不俛首事贼,独淮南、西川犹能以兴复为词,故纲目亦书而予之,且以着人心正理未尽泯灭之意云尔。夫岂果以兴复之事望之哉】岐王李茂贞开府【茂贞治军寛简,无纪律,兵羸地蹙,不敢称帝,但开岐王府,置百官,宫殿号令皆拟帝者】质实【岐国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契丹遣使如梁【初,契丹有八部,部各有大人,推一人为王,建旗鼔以号令诸部,三年一代,以次为之。及耶律安巴坚为王,尤雄勇,奚及室韦、达靼咸役属之。安巴坚恃其彊,不肯受代,七部刼之。安巴坚不得已,传旗鼓,请帅种落居古汉城,别自为一部。汉城地宜五谷,有盐池之利。后稍以兵撃灭七部,北侵室韦、女真,西取突厥故地,东北诸夷皆畏服之。是嵗,帅众三十万冦云州。晋王与之连和,约为兄弟,延之帐中,縦酒尽欢,约共击梁。或劝晋王擒之,王曰:「雠敌未灭,而失信夷狄,自亡之道也。」留之旬日,厚赠遗之。安巴坚既归,而背盟,更附于梁。晋王由是恨之】集览【耶律安巴坚,契丹主,姓耶律,名安巴坚。五代史四夷附录曰:「安巴坚本以所居横帐地名为姓,曰锡里,译者谓之耶律也。」耶,余遮反。古汉城,通鉴释文曰:「故后魏滑盐县也】质实【契丹,东胡种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奚,东胡种名,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三年。室韦,契丹别种,注见隋恭帝义宁二年。逹靼,北狄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突厥、女贞,东胡种名,注见晋成帝咸康六年。挹娄、突厥,北狄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云州,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梁以钱镠为吴越王
译【张文蔚等人到达大梁,梁王改名为晃。张文蔚等人乘坐辂车,捧着册书、宝玺到金祥殿,梁王穿着衮服、戴着冕旒登上皇帝位。张文蔚等登殿宣读册书、宝玺,读完后率领百官舞蹈称贺。梁主设宴招待他们,举杯慰劳说:“北面受诸位公卿推戴,都是你们的功劳。”张文蔚等人都惭愧地伏地不能回答,只有苏循、薛贻矩极力称颂功德,说这是应合天意、顺应人心。梁主又与宗族亲戚在宫中饮酒。他的哥哥全昱对他说:“朱三,你本来只是砀山的一个百姓,跟随黄巢做盗贼,天子任用你为四镇节度使,你的富贵已经达到极点了。为什么一旦之间灭掉唐家三百年的社稷,日后难道不会连我的家族也灭掉吗?”梁主不高兴,宴会就此结束。梁主把唐帝封为济阴王,迁到曹州,用荆棘围住他,并派甲士守卫。】集览【砀山,注见秦二世元年芒砀山中。“栫之以棘”,《广韵》注说“栫”是围困。《左传》哀公八年:“囚诸楼台,栫之以棘。”注说“栫”是堵塞。栫,音荐;雍,音勇。】质实【衮冕,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济阴,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曹州,注同上年济阴。】书法【《纲目》从魏晋以下,记载称皇帝的人,废帝则称某公、某王,这是一贯的文辞。这里为什么不写“废”,是为了归罪唐朝臣子。唐朝既然派人带着册书、宝玺前往梁,就是唐朝自己废黜了自己的君主,与梁有什么关系?这是略去全忠,以便深深归罪于唐朝臣子。那么这里是不是把梁当作子国?书中称其为皇帝,和魏晋时的写法一样,本来就是把他作为篡位者来看待了。《纲目》全书中,废黜君主而写“奉”的只有两次,徐知诰那一次没有讥刺。】发明【逆贼朱温的暴虐无道,远非前代篡贼可比;然而书法却很宽恕,几乎看不出他篡夺的痕迹,这是因为专门归罪唐人,把国家拱手交给逆贼。这样看来,张文蔚等人难道还诛杀得尽吗?】梁把汴州作为东都,设置开封府;把洛阳作为西都;把长安改为大安府,设置佑国军。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洛阳县名,注同上;三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佑国军,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梁任命马殷为楚王。○梁任命敬翔知崇政院事。【梁任命宣武掌书记、太府卿敬翔知崇政院事,使他在禁中参与顾问、谋议,接受皇上的意旨,向宰相宣布并执行。宰相若有不按时上奏请示的事情,都由他代为上报。后来废除枢密院,把枢密院的职事归给他。敬翔为人深沉,有智慧谋略,在幕府三十多年,尽心尽力,勤劳不懈,白天黑夜都不睡觉,自己说只有在马上才能得到休息。梁主性情暴躁凶狠,难以接近,别人都不能揣测他的心意,只有敬翔能够了解他。遇到不可以做的事情,敬翔从不公开说出,只是略微表示疑虑,梁主便已经明白。禅让改朝之际,谋划大多出自敬翔。】质实【宣武,军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梁任命朱友文判建昌院事。【起初,梁主任四镇节度使时,所有仓库的账籍都设置建昌院来掌管。到这时,任命养子朱友文判建昌院事,掌管全国的金钱粮食。朱友文本来是康氏的儿子。】淮南、西川发布檄文,要求兴复唐室。【当时只有河东、凤翔、淮南使用天祐年号,西川使用天复年号,其余地方都奉行梁朝的正朔。蜀王王建与杨渥向各道发布檄文,说想与岐王、晋王共同起兵兴复唐室,最终没有人响应。王建于是谋划称帝,写信给晋王说:“请各自在一方称帝。”晋王回信不答应,说:“我发誓此生不敢失去节操。”】质实【凤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移檄,檄,注见《楚义》帝元年。西川,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正朔,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书法【“兴复”一词,书中并不多次记载,只有刘縯时曾经记载过,这里又出现一次。那么这是给予两国褒义吗?朱氏篡夺唐朝以后,天下都成了梁的臣属,只有淮南、西川仍沿用唐朝历法。它们首先倡导兴复,当然不得不给予一次褒义。给予两国褒义,是为了责罪天下。等到它们倡导兴复却没有人响应,这两个国家也就松懈了。西川反而想自行称帝,淮南则只顾争夺弹丸之地,它们无意于唐室已经很明显了。因此后来终于贬斥它们。】发明【唐朝统治天下将近三百年,当时分散在四方的征镇,没有不低头侍奉逆贼的,只有淮南、西川还能够以兴复唐室为言辞,所以《纲目》也加以记载并给予褒义,同时用来表明人心和正理还没有完全泯灭。难道真的是希望它们能够实现兴复唐室吗?】岐王李茂贞开设王府。【李茂贞治军宽松简易,没有纪律,兵力衰弱、土地狭小,不敢称帝,只开设岐王府,设置百官;宫殿、号令等都仿照皇帝的规格。】质实【岐,国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契丹派使者前往梁。【当初,契丹有八部,每部各有大人,推举一人为王,树立旗鼓来号令各部,每三年更换一人,依次担任。等到耶律安巴坚做王时,尤其雄强勇猛,奚、室韦、达靼都臣服于他。安巴坚依仗自己的强盛,不肯接受更换,七部便劫持了他。安巴坚不得已,交出旗鼓,请求率领本族部众居住在古汉城,另自成为一部。汉城土地适宜种植五谷,又有盐池之利。后来他逐渐用兵攻灭七部,向北侵犯室韦、女真,向西夺取突厥的旧地,东北各族都畏惧而服从他。这一年,他率领三十万众进犯云州。晋王与他结盟讲和,约定结为兄弟,请他到帐中,纵情饮酒,尽情欢乐,约定共同攻打梁。有人劝晋王擒住他,晋王说:“仇敌尚未消灭,却对夷狄失信,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留他十多天,赠送给他丰厚的礼物。安巴坚回去后,背弃盟约,又归附梁。晋王因此恨他。】集览【耶律安巴坚,是契丹主,姓耶律,名安巴坚。《五代史·四夷附录》说:“安巴坚原本以所居横帐的地名为姓,叫锡里,译者称为耶律。”耶,音余遮反。古汉城,《通鉴释文》说:“就是北魏旧时的滑盐县。”】质实【契丹,是东胡的族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奚,是东胡的族名,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三年。室韦,是契丹的别支,注见隋恭帝义宁二年。达靼,是北狄的族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突厥、女真,是东胡的族名,注见晋成帝咸康六年。挹娄、突厥,是北狄的族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云州,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梁任命钱镠为吴越王。
【镇海节度判官罗隠说镠举兵讨梁曰:縦无成功,犹可退保杭越,自为东帝。奈何交臂事贼,为终古之羞乎?镠始以隠为不遇于唐,必有怨心。及闻其言,虽不能用,心甚义之】质实【镇海节度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杭州罗隐,杭州新城人,杭越二州名。杭注见宪宗元和二年,越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梁以髙季昌为荆南节度使【依政进士梁震,唐末登第,归蜀,过江陵,髙季昌爱其才识,留之,欲奏为判官,震耻之,欲去,恐及祸,乃曰:「震素不慕荣宦,眀公不以为愚,必欲使参谋议,但以白衣侍樽爼可也。」季昌许之,震终身止称前进士,不受髙氏辟署,季昌甚重之,以为谋主,呼曰「先辈】集览【依政,卭州依政县,在成都路】质实【依政,《一统志》云:西魏县名,属卭州,隋属雅州,唐为卭州治所,宋、金因之,元省入卭县,故城在嘉定州卭县东南五十五里。进士,注见▯宗开元十七年。梁震,卭州依政人。江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髙季昌,陕州人,荆南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梁主封其兄全昱为广王【全昱不乐在京师,常居砀山故里。二子皆封王,胡氏曰:“人而盗窃,四心尽亡,犹知畏人,则有不可亡者,但不能充其类而已。”朱温为盗二十年,卒窃唐室。全昱初无諌止,预其利也。及见温披衮称帝,则惕然惊骇,发于言色。所谓不亡之良心也。全昱于此诚能审度大小修短之数,无宁坚守所志,归耕砀山,则温之族固灭,而朱之宗必全矣。见其不可,而不胜其利欲,蓄疑行险。既居王爵,又封二子。于是举家为贼,而参夷之罪,势必相及。虽居砀山,安能免乎】集览【四心尽亡,尽亡谓俱亡也。孟子曰:“无恻隠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譲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注:言无此四者,当若禽兽,非人心也。为人则有之矣,凡人但不能演用为仁尔。充其类,注见▯宗开元二年。参夷之罪,夷灭三族也。参音仓含反】质实【广州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梁礼部尚书苏循等致仕【循及其子楷,自谓有功于梁,朝夕望为相,梁主薄其为人,敬翔、李振亦鄙之,言于梁主曰:“苏循,唐之鸱枭,卖国求利,不可以立于维新之朝。”诏循等十五人并勒致仕,楷斥归田里。循父子乃之河中,依朱友谦。胡氏曰:“人莫难于自见,苏循求相与梁之簒国,何异朱温?敬翔舍己鸱枭,而谓人防枭,循肯服邪】质实【防枭,恶声之鸟名,枭与鸮同。致仕注见宪宗元和九年。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阪】书法【勒致仕也,其书之何?书所以为卖国求利者之戒也。书之则何以为戒?循等卖国志,求相位,而官称止此。书曰“梁礼部尚书苏循等致仕”,以见卒无其利,而徒为是鸱枭也。然则曷为不书诏?梁有慊也。梁人知卖国之不忠,而不知簒国之为大恶。
译【镇海节度判官罗隐劝钱镠起兵讨伐梁,说:“即使不能成功,还可以退守杭、越,自立为东帝。怎么能拱手侍奉贼人,成为万世的羞耻呢?”钱镠起初认为罗隐在唐朝不得志,必定心怀怨恨。等听到这番话后,虽然不能采用他的建议,心中却很赞赏他的义气。】质实【镇海节度,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杭州的罗隐,是杭州新城人。杭、越,是二州的名称。杭,注见宪宗元和二年;越,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梁任命高季昌为荆南节度使。【依政进士梁震,唐末考中进士,回到蜀地,经过江陵时,高季昌爱惜他的才识,留住他,想上奏任命他为判官。梁震以此为耻,想要离开,又担心遭遇祸患,于是说:“我一向不羡慕荣华官职,明公不认为我愚笨,如果一定要让我参与谋划议论,只让我以白衣身份侍奉在酒席旁就可以了。”高季昌答应了他。梁震终身只称自己为前进士,不接受高氏征召任职。高季昌非常敬重他,把他当作谋主,称他为“先辈”。】集览【依政,卭州的依政县,在成都路。】质实【依政,《一统志》说:是西魏的县名,属卭州;隋代属雅州;唐代为卭州治所;宋、金沿袭;元代并入卭县,旧城在嘉定州卭县东南五十五里。进士,注见玄宗开元十七年。梁震,是卭州依政人。江陵,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高季昌,是陕州人,荆南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梁主封他的哥哥全昱为广王。【全昱不乐意住在京师,常住在砀山故里。两个儿子都被封为王。胡氏说:“一个人即使盗窃,人的四种心也全都丧失了,但仍然知道畏惧他人,那么还有不能完全丧失的东西,只是不能把这种心推广开来罢了。”朱温做了二十年盗贼,最终竟窃取了唐朝的帝位。全昱起初没有劝谏阻止,是因为也想分享其中的利益。等看见朱温穿着衮服称帝,便惊恐万分,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这就是所谓尚未丧失的良心。全昱如果在这时确实能够审察权衡事情大小、寿夭等命数,宁可坚守自己的志向,回到砀山耕作,那么朱温的家族固然会灭亡,而朱氏的宗族一定能够保全。他明知这样做不行,却抵不过利益和欲望,心怀疑虑而冒险行事。既然接受了王爵,又让两个儿子受封,于是全家都成为贼人的亲属,遭受夷灭三族的罪责,势必相互牵连。即使住在砀山,又怎么能够免祸呢?”】集览【“四心尽亡”,尽亡就是全都丧失。孟子说:“没有恻隐之心,不是人;没有羞恶之心,不是人;没有辞让之心,不是人;没有是非之心,不是人。”注说:说的是没有这四种心,就应当像禽兽一样,不是人的本心;作为人就都有,只是普通人不能把它推行成为仁罢了。“充其类”,注见玄宗开元二年。“参夷之罪”,就是夷灭三族。参,音仓含反。】质实【广州,州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梁礼部尚书苏循等被勒令退休。【苏循和他的儿子苏楷自以为对梁有功,早晚盼望做宰相。梁主轻视他们的为人,敬翔、李振也鄙视他们,对梁主说:“苏循,是唐朝的鸱枭,出卖国家以求取利益,不可以立在革新的朝廷之中。”梁主下诏,苏循等十五人一并勒令致仕,苏楷被斥退回乡。苏循父子于是前往河中,依附朱友谦。胡氏说:“人最难做到的是看清自己。苏循求取宰相之位,与梁篡夺国统有什么不同?敬翔舍弃自己这个鸱枭,却说别人是恶鸟,苏循难道会服气吗?”】质实【防枭,是恶声鸟的名称,枭与鸮相同。致仕,注见宪宗元和九年。河中,是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阪。】书法【记作“勒致仕”,为什么这样记?这是用来警戒那些出卖国家以求利的人。为什么记载这件事就能成为警戒?苏循等出卖国家,企求相位,而官职称号只记到这里。书写“梁礼部尚书苏循等致仕”,是为了表明他们最终没有得到利益,只白白成为这种鸱枭。那么为什么不写“诏”?这是因为梁有亏欠。梁人知道出卖国家是不忠,却不知道篡夺国家是最大的恶行。
书诏是予梁矣】发眀【循故唐臣也,而以梁书?何哉?卖国求利,甘臣逆贼,是固逆贼之臣也。以梁书之,其罪自见,而不免勒令致仕者,则亦使后之臣子安于义命,毋非觊以徼利尔。然则鸱枭小人,徒负不义之名者,果何益之有哉】六月,淮南遣兵击楚,楚大破之,遂取岳州。【杨渥遣其将刘存、许▯应将水军击楚。楚王殷惧,军使杨定真贺曰:“我军胜矣。”殷问其故,定真曰:“夫战,惧则胜,骄则败。今淮南兵骄,而王有惧色,吾是以知其必胜也。”殷命指挥使秦彦晖、黄璠帅战舰撃之。存等遇▯,引兵还。彦晖追之,存数战不利,遗殷书诈降。彦晖使谓殷曰:“此必诈也,勿受。”鼔噪而进,存等走。黄璠引兵合击,大破之,执存防岳州。▯应,渥之腹心也。张颢、徐温因其败收斩之】质实【鼔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岳州注同上三年巴陵】梁侵晋,围潞州。晋遣周徳威等救之。【梁遣康怀贞攻潞州,晋李嗣昭闭城拒守。懐贞昼夜攻之,半月不克,乃筑垒,穿蚰蜒堑而守之。内外防絶,晋王以周徳威为行营都指挥使,救之】质实【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蚰蜒堑未详处所,姑俟知者;周徳威,马邑人】秋七月,梁以刘守光为卢龙节度使。八月,晋败梁兵于潞州。梁筑夹寨守之。【晋周徳威壁于髙河,康懐贞遣亲骑撃之,不克。梁主遣李思安代之,将兵西上,至潞州城下,更筑重城,内以防奔突,外以拒援兵,谓之夹寨。调山东民馈军粮,徳威日以防骑抄之。思安乃自东南山口筑甬道,属于夹寨。徳威与诸将互徃攻之,一昼夜数十发,梁兵疲于奔命,闭壁不出】质实【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甬道,注见汉王邦二年】九月蜀王王建称帝【蜀王建议称帝,将佐皆以为然。冯防独献议,请以蜀王称制。曰:朝兴则未爽称臣,贼在则不同为恶。不従,防杜门不出。建用副使掌书记韦荘之谋,即帝位,以王宗佶、韦荘为宰相,唐道袭为内枢宻使。是时,唐衣冠之族多避乱在蜀,蜀主礼而用之,使修举故事故,其典章文物有唐之遗风】质实【朝兴则未爽称臣,爽失也。言唐朝若能中兴,我固不失臣节也】发眀【前书淮南西川移檄兴复唐室,其名甚正,然继书淮南撃楚,而不闻有讨贼之举,又书王建称帝,而不闻有兴复之谋,则吴蜀窃义之名,晓然自见,特比之甘心臣贼者,差胜尔,要未得为义举也】十一月,义昌节度使刘守文举兵讨其弟守光。考异【十字上漏冬字】【守文闻其弟守光幽其父集将吏大哭曰:“不意吾家生此枭獍,吾生不如死,誓与诸将讨之。”乃发兵撃守光,互有胜负。守文恐梁乗虚▯其后,遣使请降】集览【枭獍注见《晋元帝太始元年】质实【义昌节度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梁赦军士逃亡为盗者【初,梁主在藩镇,用法严。将校有战没者,所部兵悉斩之,谓之防队。斩士卒多亡,乃命军士皆文其面,以记军号。逃辄执之,无不死者。由是亡者皆聚山泽为盗。至是,赦其罪,听还乡里,盗减什七八。胡氏曰:文面始于有苖。至刘仁恭、朱全忠而加甚。籍民为兵,无罪而黥之,使终身不能去。非至不仁者莫忍为也。其可以为故常而无改易邪】集览【文面始于有苗书·伊训》篇:“臣下不匡,其刑墨。”孔氏曰:“凿其额,湼以墨也。”《吕刑》篇:“苖民爰始淫为劓、刵、椓、黥。”孔氏曰:“三苖之主,顽凶苦民,始大为截人耳鼻,防隂黥面。”胡致堂曰:“然则文面之法起于有苖也。”湼其颡者,五刑之正;黥其面者,乃五虐之法也。颡受墨湼,若肤疾然,虽刑而不害;以字文面,则弃人矣】质实【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戊晋岐淮南称唐天祐五年梁开平二年○蜀髙祖辰王建武成元年○是嵗西川称蜀凡五国五镇】考异【按嵗年例曰建国号国之大者朱注国名諡号姓名年号小者朱注国名此年以后梁后唐晋汉周为大国国名諡号姓名年号当白字岐淮南西川蜀北汉南唐楚闽吴吴越荆南诸小国名亦当用白字】春正月晋王李克用卒子存朂立考异【立当作嗣】考证【当去李姓立当作嗣晋王病笃周徳威等退屯乱栁晋王命其弟克宁监军张承业大将李存璋吴珙掌书记卢质立其子晋州刺史存朂为嗣曰此子志气逺大必能成吾事尔曹善教导之谓存朂曰嗣昭厄于重围吾不及见矣俟葬毕汝与徳威辈速竭力救之又谓克宁等曰以亚子累汝亚子存勗小名也言终而卒克宁久総兵柄有次立之势军中多窃议者存勗惧以位譲之克宁曰汝冡嗣也且有先王之命谁敢违之将吏欲谒见存勗存勗方哀哭久未出张承业入曰大孝在不坠基业多哭何为因扶存勗出▯位为河东节度使晋王克宁首帅诸将拜贺王悉以军府事委之】质实【乱栁或疑地名未详处所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河东节度注同上年河东】
译记载“诏”,就是偏袒梁了。发明【苏循原本是唐朝臣子,却用梁的名义书写,为什么呢?他出卖国家以求取利益,甘心做叛贼的臣子,本来就是叛贼的臣子。用梁的名义记载他,他的罪行自然显现;而且不免被勒令致仕,也能使后世的臣子安守义理和天命,不要心怀非分之想来求取利益。那么,像鸱枭一样的小人,徒然背负不义的名声,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六月,淮南派兵攻打楚,楚军大败淮南军,于是夺取岳州。【杨渥派他的将领刘存、许玄应率领水军攻打楚。楚王马殷害怕了,军使杨定真祝贺他说:“我们的军队胜利了。”马殷问原因,杨定真说:“作战时,害怕就能取胜,骄傲就会失败。如今淮南军骄傲,而大王面露惧色,我因此知道我们一定会胜利。”马殷命指挥使秦彦晖、黄璠率领战舰攻击淮南军。刘存等遇到大雨,引兵退回。秦彦晖追击他们,刘存屡次交战不利,送信给马殷假装投降。秦彦晖派人对马殷说:“这一定是诈降,不要接受。”于是擂鼓呐喊着进攻,刘存等逃走。黄璠率兵合击,大败淮南军,俘获刘存,占据岳州。许玄应是杨渥的心腹。张颢、徐温因这次失败将他收捕斩杀。】质实【鼓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岳州,注同上三年巴陵。梁进攻晋,包围潞州。晋派周德威等人前去救援。【梁派康怀贞攻打潞州,晋将李嗣昭关闭城门抵抗。康怀贞昼夜攻城,半个月仍未攻下,于是修筑营垒,挖掘蚰蜒堑来防守。城内外的联系被完全隔绝,晋王任命周德威为行营都指挥使,前去救援。】质实【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蚰蜒堑,具体地点不详,姑且等待知情者说明。周德威,是马邑人。秋七月,梁任命刘守光为卢龙节度使。八月,晋军在潞州击败梁军。梁修筑夹寨防守。【晋将周德威驻扎在高河,康怀贞派亲兵骑兵攻击他,没有取胜。梁主派李思安代替康怀贞,率军向西进发,到达潞州城下后,另筑重城,内侧用来防止突围,外侧用来抵抗援军,称为夹寨。梁征调山东百姓运送军粮,周德威每天派兵防备骑兵抄掠。李思安于是从东南山口修筑甬道,连接到夹寨。周德威与各将领轮番前往进攻,一昼夜发动数十次攻击,梁军疲于奔命,只得闭营不出。】质实【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甬道,注见汉王邦二年。九月,蜀王王建称帝。【蜀王王建建议称帝,将领和属官都认为可以。冯道独自提出意见,请求让蜀王实行称制,说:“唐朝如果复兴,我仍不失去称臣的名节;叛贼尚在时,我不能同他们一起作恶。”众人不听从,冯道便闭门不出。王建采用副使掌书记韦庄的谋划,登上帝位,任命王宗佶、韦庄为宰相,唐道袭为内枢密使。当时,唐朝的衣冠士族大多为躲避战乱而在蜀地,蜀主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让他们修整、恢复旧有制度,所以蜀地的典章制度和礼乐文物还保留着唐朝的遗风。】质实【“朝兴则未爽称臣”,爽,是失误的意思。意思是唐朝如果能够中兴,我自然不会失去臣节。发明【前文记载淮南、西川发布檄文,声称要兴复唐室,其名义十分正当;但接着记载淮南攻打楚,却没有听说有讨伐叛贼的行动;又记载王建称帝,却没有听说有兴复唐室的谋划。这样,吴、蜀窃取义举名声的真相就清楚地显现出来了,只是与那些甘心做叛贼臣子的人相比,稍微胜过他们罢了,终究不能算是义举。】十一月,义昌节度使刘守文起兵讨伐他的弟弟刘守光。考异【“十”字上面漏写了“冬”字。】【刘守文听说弟弟刘守光囚禁了父亲,便召集将吏大哭说:“没想到我家生出了这样一个枭獍,我活着还不如死去,发誓要与诸将讨伐他。”于是发兵攻打刘守光,双方互有胜负。刘守文害怕梁军乘虚袭击他的后方,便派使者请求投降。】集览【枭獍,注见《晋元帝太始元年》。】质实【义昌节度,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梁赦免逃亡后成为盗贼的军士。【当初,梁主在藩镇任职时,使用刑法严酷。将校中有在战斗中阵亡的,所属部队的士兵全都要被斩杀,称为防队。由于被斩的士卒很多逃亡,梁主便命令所有军士都在脸上刺字,用来标明军号。士兵逃走后,立即将其捕获,没有不被处死的。因此逃亡者都聚集在山林湖泽间做盗贼。到这时,梁赦免他们的罪,听任他们回到乡里,盗贼因此减少了十分之七八。胡氏说:“在脸上刺字始于有苗。到刘仁恭、朱全忠时更加严重。把百姓登记为士兵,无罪却给他们刺墨,使他们终身不能除去。这不是极其不仁的人,谁能忍心这样做?难道可以把它作为旧例而不加改变吗?”】集览【“在脸上刺字始于有苗”,《尚书·伊训》篇说:“臣下不能匡正,刑罚就是墨刑。”孔氏说:“凿刻额头,再用墨涅染。”《尚书·吕刑》篇说:“苗民从此开始滥用劓、刵、椓、黥等刑罚。”孔氏说:“三苗的君主顽固凶恶,苦害百姓,开始大规模割人的耳朵、鼻子,割断生殖器,刺墨脸面。”胡致堂说:“这样看来,在脸上刺字的刑法是从有苗开始的。”在额头上受墨涅,是五刑中的正刑;在脸上刺字,则是五种虐刑的做法。额头受墨涅,像皮肤患病一样,虽是受刑却不伤害人的身份;把字刺在脸上,就等于抛弃这个人了。】质实【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戊晋、岐、淮南称唐天祐五年,梁开平二年。○蜀高祖辰王建武成元年。○这一年,西川称蜀,共有五国、五镇。】考异【按年份体例说,建立国号的,大国用朱字注明国名、谥号、姓名、年号;小国用朱字注明国名。这一年以后,梁、后唐、晋、汉、周为大国,国名、谥号、姓名、年号应当用白字;岐、淮南、西川、蜀、北汉、南唐、楚、闽、吴、吴越、荆南等小国的国名也应当用白字。春正月,晋王李克用去世,他的儿子李存勖即位。考异【“立”应当改作“嗣”。】考证【应删去“李”姓,“立”应当改作“嗣”。晋王病重,周德威等人退驻乱柳。晋王命他的弟弟克宁监军,张承业任大将,李存璋、吴珙任掌书记,拥立他的儿子、晋州刺史李存勖为继承人,说:“这个孩子志向气魄远大,一定能成就我的事业。你们要好好教导他。”又对李存勖说:“嗣昭被困在重重包围中,我来不及见到他了。等安葬完毕,你与周德威等人赶快竭尽全力去救援他。”又对克宁等人说:“把亚子托付给你们。”亚子是李存勖的小名。话说完便去世了。克宁长久掌握兵权,有可能继立的形势,军中有许多人私下议论。李存勖害怕,把王位让给他。克宁说:“你是嫡长继承人,又有先王的命令,谁敢违背呢?”将吏想要拜见李存勖,李存勖正哀哭,很久没有出来。张承业进去说:“最大的孝是不要使基业坠落,哭得太多有什么用?”于是扶着李存勖出来即位,任命克宁为河东节度使。晋王克宁率领诸将拜贺,李存勖把军府事务全都委托给他。】质实【乱柳,有人怀疑是地名,但具体地点不详。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河东节度,注同上年河东。】
二月蜀以张格同平章事【蜀主登楼,有僧抉一目以献。蜀主命饭僧万人以报之。翰林学士张格曰:「小人无故自残,赦其罪已幸矣,不宜复崇奨以败风俗。」蜀主乃止。至是为相,多迎合主意,有胜已者,必以计排去之】晋兵马使李克宁谋作乱,晋王杀之。【初,晋王克用多养军中壮士为子,宠遇如眞子。及存勗立,诸假子皆年长握兵,心怏怏不服。存颢隂说克宁曰:“兄终弟及,自古有之,以叔拜侄,于理安乎?”克宁曰:“吾家世以慈孝闻天下,先王之业,茍有所归,吾复何求?汝勿妄言,我且斩汝。”克宁妻孟氏素刚悍,诸假子各遣其妻入说之,使迫克宁。克宁心动,存颢等谋奉克宁为节度使,举河东附梁,执晋王及太夫人曹氏送大梁。帐下亲信史敬镕知之,以告太夫人。大骇,召张承业,指晋王谓之曰:“先王把此儿臂授公等,如闻外间谋欲负之,但置吾母子有地,勿送大梁,自他不以累公。”承业惶恐曰:“老奴以死奉先王之命,此何言也?”晋王以克宁之谋告,且曰:“至亲不可自相鱼肉,吾茍避位,则乱不作也。”承业乃召李存璋等,隂为之备,置酒府舍,伏甲执克宁、存颢于座。晋王流涕数之曰:“儿向以军府譲叔父,叔父不取,今事已定,奈何复为此谋,忍以吾母子遗仇讐乎?”遂杀之】质实【怏怏注见汉光武二年,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书法【书谋乱矣,不书讨杀,何克宁叔也?亦既执之,待以不死,而诛其党可也,杀之过矣】发眀【言杀不言诛者,存叔侄之分也。而曰谋作乱,则克宁之罪自着矣】梁主晃弑济隂王【追諡曰唐哀皇帝】夏五月,晋王攻梁,夹寨破之,潞州围解。【李思安等攻潞州,久不下,亡将校四十余人,士卒以万计。梁主疑晋王克用诈死,欲召兵还,恐晋人蹑之,乃议自至泽州应接归师。乃召匡国节度使刘知俊为招讨使,削思安官爵,斩监押杨敏贞。晋李嗣昭固守逾年,城中资用将竭。梁主数遣使谕降之,嗣昭焚诏书,斩使者。梁主欲召兵还,诸将以为李克用死,晋兵且退,上党孤城无援,请更留旬月以俟之。梁主従之。初,晋周徳威握重兵在外国,人疑之。晋王召徳威还。四月,徳威至晋阳,留兵城外,徒歩而入,伏哭极哀,退谒嗣王甚恭,众心由是释然。梁夹寨奏晋兵已去,梁主以为援兵不能复来,还大梁,夹寨亦不复设备。晋王与诸将谋曰:“上党,河东之藩蔽,无上党是无河东也。且朱温所惮者独先王尔,闻吾新立,以为童子未闲军旅,必有骄怠之心。若简精兵倍道趣之,出其不意,破之必矣。取威定覇,在此一举,不可失也。”张承业亦劝之行,乃大阅士卒,以丁防为都招讨使,帅周徳威等发晋阳。五月朔,晋王伏兵三垂冈下,诘旦大雾,进兵直抵夹寨。梁军无斥▯,将士尚未起。晋王命周徳威、李嗣源分兵为二道,填坑烧寨,鼔噪而入。梁兵大溃南走,招讨使符道昭马倒被杀,失亡将士万计,委弃资械山积。徳威至城下,呼嗣昭曰:“先王已薨,今王自来破贼,贼已去矣,可开门。”嗣昭不信曰:“此必为贼所得,来诳我尔。”王自徃呼之,嗣昭见王,白服大恸,防絶,城中皆哭,遂开门。初,徳威与嗣昭有隙,晋王克用临终谓存勗曰:“进通忠孝,吾爱之深,今不出重围,岂徳威不忘旧怨邪?汝为吾以此意谕之,若潞围不解,吾死不瞑目。”进通,嗣昭小名也。存勗以告徳威,徳威感泣,由是战甚力。既相见,欢好如初。梁主闻夹寨不守,大惊,既而叹曰:“生子当如李亚子,克用为不亡矣。至如吾儿,豚犬尔。”胡氏曰:防不二事故。春秋于背防而即戎者,皆深讥之。惟其门庭之防,存亡繋焉,然后従权制而无避。此费誓所以得列于典谟命诰之后也。若李存勗夹寨之战,君子深有取者,与是类尔。梁置夹寨,距晋阳不百里,可谓危急之势矣。使存勗于是焉执哀戚之常情,忽国家之大计,上党沦陷,则晋阳不存,又岂所以为孝?是以审缓急,量轾重,出竒制胜,以走梁师,然后霸基复安。君子美之,垂训大矣】集览【费誓所以得列于典谟命诰之后,记曾子问篇三年之丧卒哭金革之事无辟也者,非与?孔子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鲁有徐夷为冦,鲁公带绖征之于费地,誓众,故以费誓名篇。孔子序书,以鲁有治戎征讨之备,故以系帝王书之后】质实【泽州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州匡国节度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同州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三垂冈莫详处所,惟潞州潞城县西二十里有三垂山,或疑即此,未知是否。诘旦注见梁武帝大同二年斥▯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晋师攻梁泽州不克
译二月,蜀任命张格为同平章事。【蜀主登楼时,有个僧人挖出自己的一只眼睛献上。蜀主命令供养一万名僧人来报答他。翰林学士张格说:“小人无缘无故自残,赦免他的罪已经是幸运,不应再加以褒奖,以致败坏风俗。”蜀主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到这时张格做了宰相,常常迎合蜀主的心意;凡是才能胜过自己的人,一定设法排挤赶走。晋兵马使李克宁谋划作乱,晋王杀了他。【当初,晋王李克用在军中收养了许多壮士作为义子,像亲生儿子一样宠爱优待。等李存勖即位后,诸位义子都已年长并掌握兵权,心中怏怏不服。李存颢暗中劝李克宁说:“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自古就有这种事。让叔父向侄子行拜礼,在道理上说得通吗?”李克宁说:“我们家世代以慈爱孝顺闻名天下,先王的事业如果确实有所归属,我又还有什么可求的?你不要胡说,我将要杀了你。”李克宁的妻子孟氏一向刚强凶悍,各位义子分别派自己的妻子去劝说她,使她逼迫李克宁。李克宁的心动摇了。李存颢等人谋划拥立李克宁为节度使,使河东归附梁,擒住晋王和太夫人曹氏,送往大梁。帐下亲信史敬镕知道此事,便告诉太夫人。太夫人大为惊骇,召来张承业,指着晋王对他说:“先王曾拉着这个孩子的手臂把他交给你们,听说外面有人谋划要背叛他,只要把我们母子安置在一个地方,不要送到大梁,其他事情不要连累你。”张承业惶恐地说:“老奴愿意以死奉行先王的命令,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晋王把李克宁的谋划告诉了他,并且说:“至亲之间不可自相残杀;如果我暂且避让王位,叛乱就不会发生。”张承业于是召来李存璋等人,暗中作好准备,在府舍置办酒席,埋伏甲士,在席间逮捕了李克宁和李存颢。晋王流着眼泪责备他说:“我先前曾把军府让给叔父,叔父不肯接受;如今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为什么还要再谋划这种事,忍心把我们母子留给仇敌吗?”于是杀了李克宁。】质实【怏怏,注见汉光武二年。大梁,是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书法【记载他谋划作乱,却不写讨伐后杀死他,为什么?因为李克宁是叔父。既然已经逮捕了他,本可按照不杀的原则对待,只诛杀他的党羽;杀死他是过分的。】发明【说“杀”而不说“诛”,是为了保存叔侄之间的名分。但说他谋划作乱,那么李克宁的罪行也就自然显明了。】梁主朱晃杀死济阴王。【追谥为唐哀皇帝。】夏五月,晋王攻打梁军,攻破夹寨,潞州之围解除。【李思安等攻打潞州,长期不能攻下,损失将校四十多人,士卒以万计。梁主怀疑晋王李克用是假死,想召回军队,又担心被晋军追击,于是商议亲自到泽州接应撤回的军队。梁主召匡国节度使刘知俊任招讨使,削去李思安的官爵,斩杀监押杨敏贞。晋将李嗣昭坚守一年多,城中的物资即将耗尽。梁主多次派使者劝他投降,李嗣昭烧掉诏书,斩杀使者。梁主想召回军队,诸将认为李克用已经死了,晋军也将退去,上党这座孤城没有援军,请求再留十多天等待局势。梁主听从了他们。起初,晋将周德威在外地掌握重兵,人们怀疑他。晋王召周德威回来。四月,周德威到达晋阳,把军队留在城外,徒步入城,伏地哭得极其悲哀;退下后拜见嗣王,态度非常恭敬,众人的疑虑因此消除。梁军从夹寨上奏说晋军已经离去,梁主认为援军不可能再来,便返回大梁,夹寨也不再设防。晋王与诸将谋划说:“上党是河东的屏障,没有上党就没有河东。而且朱温所畏惧的只有先王,听说我刚刚即位,以为我是未谙军旅的少年,一定会产生骄傲懈怠之心。如果挑选精兵,兼程赶往那里,出其不意,一定能够攻破他们。” “取得威势、平定霸业,正在此一举,不能错过。”张承业也劝晋王出兵,于是大规模检阅士卒,任命丁防为都招讨使,率领周德威等人从晋阳出发。五月初一,晋王在三垂冈下埋伏军队。第二天清晨大雾,晋军进兵直抵夹寨。梁军没有侦察骑兵,将士们还没有起床。晋王命周德威、李嗣源分兵两路,填平壕沟,焚烧营寨,击鼓呐喊着冲入。梁军大败向南逃走,都招讨使符道昭坠马被杀,死伤、逃亡的将士以万计,丢弃的军需器械堆积如山。周德威到达城下,呼喊李嗣昭说:“先王已经去世,今王亲自前来击破贼军,贼军已经离去,可以开城门了。”李嗣昭不相信,说:“这一定是被贼军俘获后,来欺骗我的。”晋王亲自前去呼喊他,李嗣昭见到晋王,穿着白服悲痛号哭,防守部队也断了,城中人全都哭泣,于是开门。起初,周德威与李嗣昭有嫌隙,晋王李克用临终时对李存勖说:“进通忠孝,我非常爱重他。如今如果不能冲出重围,难道是周德威忘不了旧日的怨恨吗?你替我把这个意思告诉他。如果潞州的包围不能解除,我死也不能瞑目。”进通,是李嗣昭的小名。李存勖把这番话告诉周德威,周德威感动落泪,因此作战十分用力。双方见面后,像从前一样和好。梁主听说夹寨失守,大为震惊,随后叹息说:“生儿子就应当像李亚子这样,李克用算是不会灭亡了。至于我的儿子,不过是猪狗罢了。”胡氏说:防守不能有两种心思。春秋时期,对于背弃防守职责而出兵作战的人,史书都严厉讥刺。只有当守卫自己的门庭关系到国家存亡时,才可以权宜行事而不必回避。费誓因此能够列在《典谟》《命》《诰》之后。像李存勖在夹寨之战中的做法,君子认为很值得取法,也属于这种情况。梁军设置夹寨,距离晋阳不到一百里,可以说形势已经十分危急。如果李存勖在这时拘泥于哀戚的常情,忽略国家的大计,那么上党沦陷,晋阳也不能保全,这难道就是孝吗?所以他审察缓急,权衡轻重,出奇制胜,使梁军逃走,然后霸业的根基重新安定下来。君子赞美他,留下的教训意义很大。集览:费誓之所以能够列在《典谟》《命》《诰》之后,是因为《曾子问》记载,三年之丧结束哭祭以后,遇到金革之事是否可以不回避。孔子说:从前鲁公伯禽曾有这样的事。鲁国有徐夷作乱,鲁公伯禽身穿丧服,带兵到费地征讨,并向众人宣誓,所以篇名叫《费誓》。孔子编次《尚书》,因为鲁国有整治军备、征讨敌人的事迹,所以把它列在帝王之书之后。质实:泽州,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州匡国节度,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同州、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三垂冈,具体所在不详,只有潞州潞城县西二十里有三垂山,有人怀疑就是此地,但不知是否确实。第二天清晨,注见梁武帝大同二年;斥候,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晋军攻打梁的泽州,没有攻克。
【周徳威乗胜进趣泽州,梁统军牛存节将兵应接溃兵,至天井闗,谓其众曰:「泽州要害地,不可失也。虽无诏防,当救之。」众皆不欲,曰:「晋人胜气方锐,且众寡不敌。」存节曰:「见危不救,非义也;畏敌彊而避之,非勇也。」遂举防,引众而前,至泽州,城中人已欲应晋,存节至,乃定。晋兵寻至,攻之,存节昼夜拒战,凡旬有三日,刘知俊引兵救之,徳威退保髙平】质实【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天井闗,注见唐武宗防昌三年;髙平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长平】晋王归晋阳【晋王归晋阳,休兵行赏,命州县举贤才,黜贪残,寛租赋,抚孤穷,伸寃滥,禁奸盗,境内大治。训练士卒,令骑兵不见敌,无得乗马。部分已定,无得相逾越及留絶以避险,分道并进,期防无得差晷刻,犯者必斩。初,唐昭宗许晋王克用承制封拜,时方镇多行墨制,王耻与之同,毎除吏必表闲。至是,存勗始承制除吏,兄事张承业,升堂拜母,赐遗甚厚。潞州围守歴年,士民死者大半,嗣昭劝课农,柔寛租,缓刑,数年之间,军城完复】淮南张颢、徐温弑其节度使杨渥。温复攻颢,杀之【张颢、徐温専制军政,▯农威王心不能平,欲去之而未能,二人不自安,共谋弑王,分其地以臣于梁。颢遣其党弑王,集将吏于府庭,列白刃,厉声问曰:“嗣王暴薨,军府谁当主之?”三问莫应,气色益怒。幕僚严可求前,宻启曰:“军府至大,四境多虞,非公主之不可,然今日则恐太速。”颢曰:“何也?”可求曰:“刘威、陶雅皆先王之等夷,必不肯为公下,不若立幼主辅之,诸将孰敢不従?”颢黙然。可求因屏左右,急书一纸,置袖中,麾同列诣使宅贺。众莫测其所为。既至,可求跪读之,乃太夫人史氏教也,大要言先王创业艰难,嗣王不幸早世,隆演次当立,诸将宜无负杨氏,善辅导之辞防眀切。颢气色皆沮,以其义正,不敢夺,遂奉王弟隆演称留后。既罢,副都统朱瑾诣可求曰:“瑾年十六七,即横戈跃马,冲犯大敌,未尝畏慑,今日对颢不觉流汗,公面折之如无人,乃知瑾匹夫之勇不及公逺矣。”因以兄亊之。颢以徐温镇润州,可求说温曰:“公舍牙兵而出,颢必以弑君之罪归公。”温惊曰:“奈何?”可求曰:“颢刚愎而暗于事,请为公图之。”乃徃见颢曰:“公出徐公于外,人皆言公欲夺其兵权而杀之,多言亦可畏也。”颢曰:“右牙欲之,非吾意也,业已行矣,奈何?”可求曰:“止之易耳。”眀日,可求邀颢诣温,可求瞠目责温曰:“古人不忘一饭之恩,况公杨氏宿将,今幼嗣初立,多事之时,乃求自安于外,可乎?”温谢曰:“茍诸公见容,温何敢自専?”由是不行。颢知可求隂附温,夜遣盗刺之。可求知不免,请为书辞府主。盗执刀临之,可求操笔无惧色。盗见其辞旨忠壮,曰:“公长者,吾不忍杀,掠其财以复命。”温与可求谋,宻结将军钟泰章等壮士三十人,斩颢于牙堂,暴其弑君之罪。初,颢与温谋弑威王,温曰:“参用左右牙兵,心必不一,不若独用吾兵。”颢不可。温曰:“然则独用公兵。”颢従之。至是,穷治逆党,皆左牙兵也。由是人以温为实,不知谋。隆演以温为左右牙都指挥使,军府事咸取决焉。以可求为扬州司马。温性沉毅,自奉简俭,虽不知书,使人读狱讼之辞而决之,皆中情理。立法度,禁强暴,政举大纲,军民安之。温以军旅委可求,以财赋委支计官骆知章,皆称其职】质实【▯农威王杨行宻卒,子渥嗣,封▯农王,諡曰威。陶雅,合肥人,润州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业已行矣注见椘义帝元年,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书法【节度为下所杀多矣,未有书弑者,此其书弑,何唐亡也?上无天子,节镇専地,为之属者皆其臣矣。书弑所以正君臣之分也。然则温能杀颢,何以不书讨?温既与弑,则贼杀贼而已矣,安得以讨予之?自是终纲目,节度书弑二赵,王镕杨渥】发眀【节度使未有书弑而此书之者,颢温固渥之臣也。颢有弑逆之罪,而温杀之,不得为讨者,已亦预弑之人尔。眀年书温自领升州刺史,则温簒夺之迹始彰彰,乎不可掩,此则书法之意也】蜀、岐、晋防兵攻梁雍州,梁遣忠武节度使刘知俊拒却之。质实【雍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忠武节度注同上,年同州】
译周德威乘胜进军趋向泽州,梁军统军牛存节率兵接应溃败的军队,到了天井关,对众人说:“泽州是要害之地,不能失守。即使没有诏令,也应当救援。”众人都不愿意,说:“晋军正乘胜而来,气势锐不可当,而且兵力众寡不敌。”牛存节说:“看到危急而不救,不合乎义;因为害怕敌军强大而躲避,不合乎勇。”于是举起旗帜,带领军队前进。到了泽州,城中人已经想要响应晋军,牛存节到达后,局势才稳定下来。晋兵不久到达并发动进攻,牛存节昼夜抵抗,前后共十三天。刘知俊带兵救援,周德威退守高平。质实: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天井关,注见唐武宗会昌三年;高平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长平。晋王返回晋阳。晋王回到晋阳后,休整军队并进行赏赐,命令州县推举贤能的人才,罢黜贪婪残暴的官吏,减免租赋,抚恤孤儿和穷人,平反冤屈和滥捕案件,禁止奸邪盗贼,境内得到大治。训练士卒,规定骑兵没有看见敌人时,不得骑马。行军部署已经确定后,不得互相超越,也不得停留断后以躲避危险;分路同时前进,约定的时间不得差一时一刻,违反者必定斩首。起初,唐昭宗允许晋王李克用承制封拜,当时各地藩镇多擅自发布墨制,晋王以同他们一样为耻,每次任命官吏都一定上表请示。到这时,李存勖才开始承制任命官吏;他把张承业当作兄长侍奉,登堂拜见张承业的母亲,赏赐馈赠十分丰厚。潞州被围守了多年,士民死亡过半,李嗣昭劝导督促农事,宽缓租税,延缓刑罚,几年之间,军城恢复完整。淮南的张颢、徐温杀死了他们的节度使杨渥。徐温又进攻张颢,将他杀死。张颢、徐温专擅军政,弘农威王杨渥对此不能平心,想除掉他们却没有成功。两人心中不安,共同谋划杀死威王,分割他的土地并向梁称臣。张颢派同党杀死威王,又把将领和官吏召集到府廷,排列白刃,厉声问道:“嗣王突然暴死,军府应当由谁主持?”他连续问了三遍,没有人回答,神色更加愤怒。幕僚严可求上前,秘密启奏说:“军府责任重大,四境多有忧患,不能没有公主持大局;但是今天这样做,恐怕太快了。”张颢说:“为什么?”严可求说:“刘威、陶雅都是先王的同辈,必定不肯屈居公之下。不如拥立幼主并辅佐他,这样各位将领谁敢不服从?”张颢默然。严可求于是屏退左右,急忙写了一封信,放在袖中,招呼同僚前往使宅祝贺。众人都猜不透他的用意。到了那里,严可求跪下宣读书信,原来是太夫人史氏的教令。大意是说,先王创业艰难,嗣王不幸早逝,杨隆演按次序应当继立,各位将领应当不要辜负杨氏,善加辅导;言辞义理明白恳切。张颢的神色顿时沮丧,因为这番话义正辞严,不敢强行改变,于是拥立威王的弟弟杨隆演,称为留后。事情结束后,副都统朱瑾到严可求那里说:“我十六七岁时就横戈跃马,冲击强敌,从未害怕退缩;今天面对张颢却不知不觉流汗。您当面斥责他像旁若无人,这才知道朱瑾匹夫的勇气远远比不上您。” 于是便把他当兄长一样侍奉。张颢任命徐温镇守润州,严可求劝徐温说:“您离开牙兵出镇外地,张颢一定会把弑君的罪名归到您身上。”徐温惊问:“怎么办?”严可求说:“张颢刚愎自用而不明白事理,请允许我替您谋划。”于是前去见张颢说:“您把徐公调到外地,人人都说您想夺取他的兵权并杀掉他;流言众多,也很可怕。”张颢说:“右牙军想这样做,不是我的意思,但事情已经实行了,怎么办?”严可求说:“阻止它很容易。”第二天,严可求邀请张颢去见徐温,严可求瞪眼责备徐温说:“古人尚且不忘一饭之恩,何况您是杨氏的旧将,如今幼主刚刚即位,正是多事之时,却只求自己到外地安身,怎么可以呢?”徐温道歉说:“如果诸公能够容纳我,我哪里敢擅自作主?”因此没有出镇。张颢知道严可求暗中依附徐温,夜里派盗贼刺杀他。严可求知道自己难以逃脱,请求写信辞别府主。盗贼拿刀逼近他,严可求握笔书写,神色毫不畏惧。盗贼看见信中的辞意忠贞刚烈,说:“您是长者,我不忍心杀您;我掠取您的财物回去复命。”徐温与严可求谋划,秘密联络将军钟泰章等三十名壮士,在牙堂杀死张颢,公开宣布他的弑君罪行。起初,张颢与徐温谋划杀死威王,徐温说:“把左右牙兵混合使用,内心必定不一致,不如只使用我的军队。” 张颢不同意。徐温说:“那么就只使用您的军队。”张颢听从了。到这时,彻底追究叛逆同党的责任,发现他们全都是左牙兵。因此人们认为徐温才是实际主谋,却不知道他的谋划。杨隆演任命徐温为左右牙都指挥使,军府事务全都由他裁决。任命严可求为扬州司马。徐温性情深沉坚毅,生活简朴,虽然不识字,却让人读狱讼文书给他听后进行裁决,都合乎情理。他建立法度,禁止强暴,政务抓住大纲,军民都安定。徐温把军务委托给严可求,把财赋委托给支计官骆知章,两人都称职。质实:弘农威王杨行密去世,儿子杨渥继位,封为弘农王,谥号威。陶雅,合肥人。润州,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已实行,注见楚义帝元年;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书法:节度使被部下杀死的事很多,从来没有用“弑”字记载的;这一次写作“弑”,为什么?因为唐朝灭亡了。上面没有天子,节镇专据土地,作为他们部属的人都成了他们的臣子。书写“弑”,是为了端正君臣名分。那么,徐温能够杀死张颢,为什么不写作“讨”?徐温既然参与了弑君,不过是贼杀贼罢了,怎么能够以“讨”字褒许他?从此以后,直到《纲目》结束,节度使被弑的有二人:赵王镕、杨渥。发明:节度使从来没有用“弑”字记载,而这一次这样记,是因为张颢、徐温本来都是杨渥的臣子。张颢有弑逆之罪,徐温杀死他,却不能称为“讨”,因为徐温自己也是参与弑君的人。第二年记载徐温亲自兼任升州刺史,徐温篡夺的行迹从此开始显明,已经无法掩盖;这就是书法的用意。蜀、岐、晋三方的军队进攻梁的雍州,梁派忠武节度使刘知俊抵御并击退他们。质实:雍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忠武节度,注同上;年,同州。
书法【西川尝书移檄兴复矣。于是不书讨,书攻。何夷蜀于梁也?曷为夷之蜀称帝号?则不足以言讨矣。故与岐、晋皆书攻】○六月,梁杀其金吾将军王师范,夷其族。【朱友寜妻泣诉于梁主曰:「陛下化家为国,宗族皆防荣宠,妾夫独不幸,因王师范叛,死于战场。今仇讐犹在,妾诚痛之。」梁主曰:「朕防防此贼,遣使族之。」师范盛陈宴具,与宗族列坐,谓使者曰:「予不欲使积尸长幼无序。」酒既行,命自幼及长以次就死,凡二百人】秋七月楚收茶税【湖南判官髙郁请听民自采茶卖于北客,收其征以赡军。楚王殷従之,请于梁置回图务,运茶于河南北卖之,以易缯纩战马而归,由是富赡】质实【湖南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
书法【自徳宗书初税茶,至文宗而増重其法。茶之为民害也,多矣。王涯既败,始诏罢焉。于是楚复收之,害未有已也。故谨书之】淮南将吏推杨隆演为节度使【淮南将吏请于李俨,承制授隆演淮南节度使,▯农王】质实【淮南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节度注同上文】九月淮南遣兵攻吴越围苏州【淮南遣指挥使周本击吴越,围苏州。吴越攻防东洲,淮南遣柴再用复取之。再用方战,舟壊,仅而得济。家人为之饭僧千人,再用悉取其食以犒部兵,曰:“士卒济我,僧何力焉】质实【周木,宿松人,瑜之后。苏州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东洲,《一统志》云:“镇名,本汉海陵县东境地,五代置海门县,属通州,以僻在海隅之处,因名。宋元仍旧,国朝因之,改属扬州府】冬十月,华原贼帅温韬发唐诸陵。质实【华原,《一统志》云:汉之县名,隋为宜君郡治所,唐属耀州,元省之,故城在西安府城北一百八十里耀州境内。唐诸陵注见唐懿宗咸通四年】
译书法:西川曾经记载发布檄文,声称要兴复。这里却不写“讨”,而写“攻”,为什么?这是把蜀与梁同等看待。为什么把蜀视为与梁同等?因为蜀称帝号,就不足以说是讨伐了。所以和岐、晋一样,都写作“攻”。六月,梁杀死其金吾将军王师范,诛灭他的家族。朱友宁的妻子向梁主哭诉说:“陛下由家族之主成为国家之主,宗族都蒙受荣宠,只有我的丈夫不幸,因为王师范叛乱,死在战场上。如今仇敌还在,我实在为此痛心。”梁主说:“朕正要除掉这个贼,已经派使者去诛灭他的家族。”王师范盛备宴席,与宗族列坐,对使者说:“我不想让尸体堆积而长幼没有次序。”酒过几巡后,他命令从年幼到年长依次赴死,共二百人。秋七月,楚征收茶税。湖南判官高郁请求允许百姓自行采茶,卖给北方客商,征收茶税来供养军队。楚王马殷听从了他的建议,又请求梁设置回图务,把茶运到河南、河北出售,用来交换丝织品、绵帛和战马运回,因此变得富足充实。质实:湖南,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书法:从唐德宗记载开始征收茶税,到唐文宗时又加重了这项制度。茶税给百姓造成的祸害很多。王涯失败后,才下诏停止征收。如今楚又征收茶税,祸害仍没有停止。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淮南将领和官吏推举杨隆演为节度使。淮南将领和官吏向李俨请示,由李俨承制授予杨隆演淮南节度使之职,并称为弘农王。质实:淮南,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节度,注同上文。九月,淮南派兵进攻吴越,包围苏州。淮南派指挥使周本进攻吴越,包围苏州。吴越军进攻淮南军防守的东洲,淮南派柴再用重新夺取东洲。柴再用正在作战时,船坏了,勉强渡过水去。柴再用的家人为他请僧人一千人吃饭,柴再用把饭全都取来犒劳部下士兵,说:“是士卒救了我,僧人有什么功劳呢?”质实:周本,宿松人,周瑜的后代。苏州,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东洲,《一统志》说:“东洲是镇名,本来是汉代海陵县东部的土地,五代设置海门县,属通州,因为偏处海边,所以得名。宋、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改属扬州府。” 冬十月,华原贼帅温韬挖掘唐朝各帝陵。质实:华原,《一统志》说:这是汉代县名,隋代为宜君郡治所,唐代属耀州,元代撤省,旧城在西安府城北一百八十里的耀州境内。唐朝各帝陵,注见唐懿宗咸通四年。
书法【盗发必书重山陵也】终纲目【书盗发山陵七】详【椘义帝元年】○十一月,晋遣兵击刘守文,败之。【刘守文攻幽州,刘守光求救于晋,晋王遣兵五千助之,守文败还。胡氏曰:朱温助守光,以子囚其父,悖天理甚矣。然温弑君簒国之人也,又何责焉?晋王兵以义动,当讨守光,助守文,一举而父子兄弟之道皆得。今乃救守光,抑守文,人之称斯师也,谓之何哉?其异于朱温所为,防希矣】质实【幽州注见唐髙祖武徳四年】书法【梁撃赵以救燕,书救,癸酉年罪梁也。于是守光求救,晋遣兵助之,不书救,何为?晋讳也。当是时,唯晋大国,而称唐正朔,故纲目于晋多予辞。不书救,不以守光之党累晋也。然守文举兵,书讨,而晋撃之,直书其事,意亦不隠矣】【已晋岐淮南称唐天祐六年梁开已平三年】○是嵗凡五国五镇】春正月,梁迁都洛阳,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二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莾天凤元年】○梁攻岐,取丹、延、鄜、坊四州,质实【丹、延、鄜、坊四州,按一统志,丹本后周丹阳县地,唐改为丹州,元省之,故城在延安府宜川县东北二十九里,延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统万鄜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坊注见唐肃宗上元元年】淮南徐温自领升州刺史。【徐温以金陵形势战舰所聚,乃自以淮南行军副使领升州刺史,留广陵,以其假子元従指挥使知诰为升州防遏兼楼船副使,徃治之】集览【元従,注见唐肃宗至徳二载】质实【金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升州,注同上;文广陵县名,注同上;元年江都】夏四月梁以王审知为闽王【审知俭约,常蹑麻屦,府舍卑陋,未尝营葺,寛刑薄赋,公私富实,境内以安】质实【闽国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吴越撃淮南兵破之【淮南兵围苏州,推洞屋攻城。吴越将孙琰置轮于竿首,垂絙投锥以揭之,攻者尽露。礟至,张网以拒之。吴越王镠遣指挥使钱镖等救之。苏州有水通城中,淮南军张网缀铃,县水中鱼鼈过皆知之。吴越虞▯司马福欲潜行入城,故以竿触网,敌闻铃声举网,福因得过入城。由是城中号令与援兵相应,敌以为神。镠尝游府园,见园卒陆仁章树艺有智,而志之。至是,使仁章通信入城,果得报而返。吴越兵内外合撃,淮南兵大破之,擒其将三十余人,周本夜遁】集览【洞屋,俗呼鵞车,洞其形如屋,隠兵卒于中,推之使前以攻城】五月,梁杀其佑国节度使王重师,夷其族。【王重师镇长安数年,梁主怒其贡赋不时,以刘捍为留后。捍譛之,云与邠岐通,赐自尽,夷其族】质实【邠岐谓王行瑜、李茂贞】刘守光执其兄守文进攻沧州【刘守文以重赂招契丹、吐谷浑之众,合四万,屯蓟州。守光逆战,为所败。守文单马立于阵前,泣谓其众曰:“勿杀吾弟。”守光将元行钦识之,直前擒之。沧、徳兵皆溃。守光囚之别室,乗胜进攻沧州。沧州判官吕兖、孙鹤推守文子延祚为帅,乗城拒守】质实【吐谷浑,西羌种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蓟州,注见秦王政三年。渔阳、沧、徳二州名。沧,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徳,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徳】六月梁刘知俊叛奔岐【知俊功名浸盛,以梁主猜忌日甚,内不自安。及王重师诛,益惧。梁主急徴知俊,欲以为河东行营都统。知俊弟知浣宻使人语知俊云:“入必死。”知俊遂以同州附于岐,遣兵▯华州,守潼闗,遣人以重利防长安诸将,执刘捍送于岐,杀之。梁主遣近臣谕知俊曰:“朕待卿甚厚,何忽相负?”对曰:“臣不背徳,但畏族耳。”诏削知俊官爵,遣杨师厚、刘鄩等讨之。鄩至闗东,获知俊伏路兵,使为前导,闗吏纳之。鄩兵直进,遂克潼闗。知俊举族奔岐,岐兵据长安城。师厚以竒兵克之。岐王厚礼知俊,以为中书令】质实【同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华州注同上年,潼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恵帝五年,杨师厚颍州斤沟人,长安城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秋七月,梁以刘守光为燕王,质实【燕国名,注见唐髙祖武徳四年幽州】○淮南尽取江西地。
译书法:盗贼挖掘帝王陵墓的事,必须记载,因为这是严重毁坏山陵的行为。《纲目》终篇:记载盗贼挖掘山陵七次。详见楚义帝元年。十一月,晋派兵攻打刘守文,击败了他。刘守文进攻幽州,刘守光向晋求救,晋王派五千士兵帮助他,刘守文战败退回。胡氏说:朱温帮助刘守光,用儿子囚禁父亲,严重违背天理。然而朱温是弑君篡国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责备别人呢?晋王的军队是出于义而行动,本来应当讨伐刘守光,却反而帮助刘守光、压制刘守文,这支军队被人称道时,应当称它为什么呢?它与朱温所作所为的不同,恐怕已经非常少了。质实: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书法:梁进攻赵国来救燕国,记作“救”,在癸酉年责备梁。如今刘守光求救,晋派兵帮助他,却不写“救”,为什么?这是晋国避讳。当时只有晋是大国,并且奉行唐的正朔,所以《纲目》在涉及晋时多使用褒许之辞。不写“救”,是不让刘守光的党羽牵累晋国。然而刘守文出兵时写作“讨”,而晋进攻他却直书其事,其中的意思也并非没有隐藏。当时,晋、岐、淮南都称唐天祐六年;梁称开平三年。这一年共涉及五国、五镇。春正月,梁迁都洛阳。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二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梁进攻岐国,夺取丹州、延州、鄜州、坊州四州。质实:丹、延、鄜、坊四州,据《一统志》,丹州本是后周丹阳县的土地,唐代改为丹州,元代撤省,旧城在延安府宜川县东北二十九里;延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统万、鄜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坊州,注见唐肃宗上元元年。淮南的徐温亲自兼任升州刺史。徐温认为金陵是形势险要之地,也是战船聚集的地方,于是以淮南行军副使的身份兼任升州刺史,留在广陵;任命他的养子徐元从的指挥使徐知诰为升州防遏兼楼船副使,前往那里治理。集览:元从,注见唐肃宗至德二载。质实:金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升州,注同上;广陵县名,注同上文江都元年。夏四月,梁任命王审知为闽王。王审知生活俭朴,常穿麻鞋,府舍低矮简陋,从未营建修缮;他减轻刑罚、降低赋税,公私都富足充实,境内因此安定。质实:闽,国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吴越进攻淮南军,击败了他们。淮南军包围苏州,推着洞屋进攻城池。吴越将领孙琰在长竿顶端安装车轮,垂下绳索,系上锥子来揭开洞屋,使其中的进攻士兵全都暴露出来。投石炮发射时,淮南军张开网来抵挡。吴越王钱镠派指挥使钱镖等人救援苏州。苏州有水道通入城中,淮南军张网并系上铃铛,鱼鳖经过水下都能被察觉。吴越虞候司马福想秘密进入城中,故意用竿子触碰网,敌军听见铃声便收网,司马福因此得以渡过进入城内。由此城中的号令能够与援军相互呼应,敌军以为是神灵相助。钱镠曾游览府园,看见园卒陆仁章种植树木很有才智,便记住了他。到这时,钱镠派陆仁章带信进入城中,果然得到回报后返回。吴越军内外合击,淮南军大败,俘获其将领三十多人,周本连夜逃走。集览:洞屋,俗称鹅车,形状像屋子,里面藏着士兵,推动它前进来攻城。五月,梁杀死其佑国节度使王重师,诛灭他的家族。王重师镇守长安多年,梁主因他没有按时交纳贡赋而发怒,任命刘捍为留后。刘捍诬陷王重师,说他与邠、岐相通,梁主赐令他自尽,并诛灭他的家族。质实:邠、岐,指王行瑜、李茂贞。刘守光擒获他的哥哥刘守文,进攻沧州。刘守文用重金招募契丹、吐谷浑的军队,共四万人,驻扎在蓟州。刘守光迎战,被刘守文击败。刘守文单骑站在阵前,哭着对部众说:“不要杀我的弟弟。”刘守光的部将元行钦认出了他,直冲上前将他擒获。沧州、德州的军队全都溃败。刘守光把他囚禁在另一间屋子里,乘胜继续进攻沧州。沧州判官吕兖、孙鹤推举刘守文的儿子刘延祚为主帅,登城抵抗。质实:吐谷浑,西羌族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蓟州,注见秦王政三年;渔阳、沧州、德州,州名;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德州,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德。六月,梁的刘知俊叛变,投奔岐国。【王知俊的功名日益显赫,因为梁主朱温的猜忌一天比一天严重,内心很不安。等到王重师被杀后,他更加恐惧。梁主急召王知俊,想任命他为河东行营都统。王知俊的弟弟王知浣秘密派人告诉王知俊说:“入朝一定会死。”王知俊于是把同州归附于岐,派兵攻取华州,守住潼关,又派人用重金防备长安诸将,抓住刘捍送到岐,杀了他。梁主派近臣晓谕王知俊说:“朕待你非常优厚,你为什么忽然背叛朕?”王知俊回答说:“臣并不是背弃恩德,只是害怕被灭族罢了。”梁主下诏削夺王知俊的官爵,派杨师厚、刘鄩等讨伐他。刘鄩到达关东,俘获了王知俊埋伏在路上的士兵,让他们充当前导,关吏便接纳了他们。刘鄩的军队长驱直入,于是攻克潼关。王知俊率全族逃奔岐,岐兵占据长安城。杨师厚用奇兵攻克了长安。岐王厚礼接待王知俊,任命他为中书令。】质实:同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华州,注同上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长安县,注见汉惠帝五年;杨师厚是颍州斤沟人;长安城,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秋季七月,梁任命刘守光为燕王。质实:燕,国名,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幽州。○淮南全部夺取了江西的土地。
【抚州刺史危全讽帅抚、信、袁、吉之兵攻洪州。淮南守兵才千人,节度使刘威宻遣使告急于广陵,日召僚佐宴饮。”全讽闻之,屯象牙潭,不敢进。楚王殷遣指挥使苑玫围髙安,以助全讽。徐温问将于严可求,可求荐周本,乃以本将兵七千救髙安。本以前攻苏州无功,称疾不出。可求即其卧内彊起之。本曰:“苏州之后,敌不能胜我,但主将权轻尔。今必见用,愿无置副贰乃可。”可求许之。本曰:“椘人为全讽声援尔,非欲取髙安也。吾败全讽,援兵必还,乃疾趣象牙潭。”或曰:“全讽兵强,君宜观形势。”本曰:“贼众十倍于我,我军闻之必惧,不若乗其锐而用之。”全讽营栅临溪,亘数十里。本隔溪布阵,先使羸兵尝敌。全讽兵渉溪追之,本乘其半济縦兵击之,全讽兵大溃。本分兵防其归路,擒全讽。乗胜克袁州。歙州刺史陶雅遣兵▯饶、信。饶州刺史唐寳弃城走。米志诚败苑玫于上髙吉州刺史彭玕帅众奔楚。信州刺史危仔倡奔吴越。吴越以为淮南节度副使,更其姓曰元氏。防州刺史卢光稠以州附于淮南。于是江西之地尽入于杨氏】质实【危全讽南城人,抚、信、袁、吉四州名,抚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临川信注见唐僖宗干符五年,袁注见唐髙宗仪凤元年,吉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洪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象牙潭一统志云在南昌府城南八十里,晋钟离真君故宅在其上。髙安古地名,汉为建城县,东汉时以上蔡民分徙于此,析置上蔡县,孙吴又析置阳乐、宜丰二县,晋改上蔡曰望蔡,阳乐曰康乐,隋废三县入建城属洪州,唐改曰髙安县,为靖州治所,后属洪州,宋瑞州治此,元仍旧,国朝因之为瑞州府治所,仍属焉。歙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饶州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鄱阳。上髙本汉豫章郡建城县地名,晋为望蔡县,隋省入建城。】唐以故望蔡县地置上髙镇,南唐易镇为场,寻陞为上髙县。宋、元俱仍旧,国朝因之,属瑞州府。危仔倡,南城人,全讽之弟。防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南康卢光稠,上犹人。江西道名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冬十月蜀行永昌厯【司天监胡秀林所献也】十一月,岐遣刘知俊攻梁灵州,梁遣兵救之,大败而还【岐王欲取灵州以处刘知俊,使自将兵攻之。朔方节度使韩逊遣使告急于梁,梁主遣康懐贞、防彦卿将兵攻邠宁,以救之,克宁、衍二州。防庆州南城游兵及泾州之境,知俊闻之,解围引还。梁主急召懐贞等还,知俊据险邀之。左龙骧军使王彦章力战,懐贞等乃得过。至升平,知俊伏兵山口,懐贞大败,仅以身免。岐王以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泾州。彦章骁勇絶伦,毎战用二铁鎗,皆重百斤,一置鞍中,一在手,所向无前,时人谓之王铁鎗】质实【灵州注见唐太宗贞观二十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邠宁军名注见唐肃宗上元元年宁衍二州宁州注同上年衍州未详沿革姑缺之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庆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义渠王彦章夀张人升平县名注见唐顺宗永贞元年彰义节度注见唐宪宗元和四年】蜀蜀州刺史王宗弁罢质实【蜀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宗弁称疾罢归,杜门不出。蜀主疑其怨望,加检校太保,不受。谓人曰:「防者足而不忧,贪者忧而不足。吾小人致位至此,足矣,岂可求进不已乎?」蜀主嘉其志,而许之】
译【抚州刺史危全讽率领抚、信、袁、吉四州的军队进攻洪州。淮南守军只有一千多人,节度使刘威秘密派使者向广陵告急,却每天召集僚佐宴饮。危全讽听说后,驻军象牙潭,不敢前进。楚王马殷派指挥使苑玫包围高安,以援助危全讽。徐温向严可求询问将领人选,严可求推荐周本,于是任命周本率七千兵救援高安。周本因为以前进攻苏州没有战功,称病不肯出发。严可求立即到他的卧室里强行把他扶起来。周本说:“苏州一战以后,敌人并不是不能被我战胜,只是主将的权力太轻罢了。如今如果一定要任用我,希望不要设置副将才可以。”严可求答应了。周本说:“楚人只是替危全讽声援,并不是真想夺取高安。我们打败危全讽后,援兵一定会退回去,于是应当迅速赶赴象牙潭。”有人说:“危全讽兵力强大,您应当观察形势。”周本说:“贼兵是我军的十倍,我军听说后一定害怕,不如趁他们士气正盛时利用他们。”危全讽的营寨栅栏靠近溪水,绵延数十里。周本隔着溪水布阵,先派疲弱的士兵试探敌情。危全讽的军队渡溪追赶,周本趁他们渡过一半时放兵出击,危全讽的军队大败溃散。周本分兵截断他们的退路,擒获了危全讽。乘胜攻克袁州。歙州刺史陶雅派兵攻取饶州、信州。饶州刺史唐宝弃城逃走。米志诚在上高击败苑玫。吉州刺史彭玕率众逃奔楚。信州刺史危仔倡逃奔吴越。吴越任命他为淮南节度副使,并把他的姓改为元氏。防州刺史卢光稠把防州归附淮南。于是江西的土地全部归入杨氏。】质实:危全讽是南城人。抚、信、袁、吉是四州名称:抚州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临川、信州注见唐僖宗干符五年;袁州注见唐高宗仪凤元年;吉州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洪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象牙潭,《一统志》说在南昌府城南八十里,晋钟离真君的旧宅在其上。高安是古地名,汉代为建城县;东汉时把上蔡百姓分迁到这里,析置上蔡县;孙吴又析置阳乐、宜丰二县;晋代改上蔡为望蔡、阳乐为康乐;隋代废除三县并入建城,属洪州;唐代改名高安县,为靖州治所,后来属洪州;宋代为瑞州治所;元代沿用旧制;本朝沿袭,作为瑞州府治所,仍属瑞州府。歙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饶州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鄱阳。上高原为汉代豫章郡建城县的地名,晋代为望蔡县,隋代并入建城。唐代在原望蔡县地域设置上高镇,南唐改镇为场,不久升为上高县。宋、元都沿用旧制,本朝也沿袭,属瑞州府。危仔倡是南城人,危全讽的弟弟。防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南康卢光稠是上犹人。江西,道名,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冬季十月,蜀采用《永昌历》。【这是司天监胡秀林所献上的历法。】十一月,岐派刘知俊进攻梁的灵州,梁派兵救援,岐军大败而回。【岐王想夺取灵州安置刘知俊,于是亲自率兵进攻。朔方节度使韩逊派使者向梁告急,梁主派康怀贞、防彦卿率兵进攻邠宁,以援救灵州,攻克宁州、衍州。防守庆州南城的游兵以及泾州境内的军队,刘知俊听说后,解围撤军。梁主急召康怀贞等回军,刘知俊凭险要拦截。左龙骧军使王彦章奋力作战,康怀贞等才得以通过。到了升平,刘知俊在山口设伏,康怀贞大败,仅仅逃得一命。岐王任命刘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守泾州。王彦章勇猛无比,每次作战使用两支铁枪,都重一百斤,一支放在鞍中,一支拿在手里,所向无敌,当时人称他为“王铁枪”。】质实:灵州注见唐太宗贞观二十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邠宁,军名,注见唐肃宗上元元年;宁、衍二州,宁州注同上年,衍州沿革未详,姑且缺载;泾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安定;庆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义渠;王彦章是寿张人;升平,县名,注见唐顺宗永贞元年;彰义节度,注见唐宪宗元和四年。蜀的蜀州刺史王宗弁被罢免。质实:蜀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王宗弁称病辞职回去,闭门不出。蜀主怀疑他心怀怨恨,想有所怨望,给他加授检校太保,他不接受。他对人说:“有防备的人能够知足而不忧虑,贪心的人总是忧虑而不能满足。我这个小人能做到这个地位,已经满足了,怎么可以不断地追求升进呢?”蜀主赞许他的志向,于是答应了他。】
书法【刺史未有书罢者,书宗弁,何美知止也?五季之世,若宗弁者不多见矣,故特书之】【庚晋岐吴称唐天祐七年梁开平四午年○是嵗淮南称吴凡五国五镇】春正月,刘守光克沧州,杀其兄守文。【沧州城中食尽,吕兖选男女羸弱者烹之,以给军食。正月,刘延祚力尽出降。守光使大将张万进、周知裕辅其子继威镇沧州。族吕兖而释孙鹤,兖子琦年十五。门下客赵玉绐监刑者曰:「此吾弟也,勿妄杀。」遂挈以逃。琦足痛不能行,玉负之,变姓名乞食于路,仅而得免。琦感家门殄灭,力学自立。晋王闻其名,署代州判官。守光使人杀守文,归罪于杀者而诛之】质实【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二月,岐王承制,加杨隆演嗣吴王。质实【岐州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吴国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书法【岐王承制,尔何以书予隆演也?唐室亡矣,隆演,渥弟也。次立无讥矣,故纲目自是従称吴王。是故茍义当嗣,隆演虽承制,书吴王;义不当嗣,守光虽梁命,止书守光;虽自帝,止书守光】○夏四月,梁夏州乱,杀节度使李彛昌,以其族父仁福代之。质实【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梁宋州献瑞麦。【梁宋州节度使衡王友谅献瑞麦一茎三穂,梁主曰:“丰年为上瑞,今宋州大水,安用此为?”诏除本县令名,遣使诘责,友谅以恵王友能代之】质实【宋州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梁贬冦彦卿为游击将军【梁左金吾大将军冦彦卿入朝,有民不避道,投诸栏外而死。彦卿自首,梁主以彦卿有功,命以私财遗死者家,以赎罪。御史司宪崔沂劾奏,请谕如法。梁主命彦卿分析,彦卿对令従者举置栏外,不意误死。”梁主欲以过失论,沂奏:“在法,以势力使令为首,下手为従,不得归罪従者。不闘而故殴伤人,加伤罪一等,不得为过失。”乃责授彦卿游撃将军。彦卿扬言:“有得崔沂首者,赏万缗。”梁主使人谓彦卿曰:“崔沂冇毫髪伤,吾当族汝。”时功臣骄横,由是稍肃】集览【栏外,天井桥上栏于外】五月,梁天雄节度使罗绍威卒,以其子周翰代之。质实【天雄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六月,梁匡国军节度使冯行袭卒。质实【匡国节度,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同州】【行袭疾笃,请代。许州牙兵皆秦宗权余党。梁主深以为忧,命崇政院直学士李珽驰徃视行▯。珽至,谓将吏曰:“天子握百万兵,去此数舍尔。冯公忠纯,勿使上有所疑。汝曹赤心奉国,何忧不富贵?”由是众莫敢异议。行▯欲使人代受诏,珽曰:“东首加朝服,礼也。”乃即卧内宣诏,谓行▯曰:“公勿视事,子孙之福也。”行▯泣谢,遂解印授珽,使代掌军府。行▯卒以珽权知匡国留后】集览【东首加朝服,《论语》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质实【许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梁以楚王殷为天防上将军【楚王殷求为天防上将,始开府,以弟賨存为相】秋七月,岐晋合兵攻梁夏州,梁遣兵拒却之。【岐王遣使告晋,请合兵攻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遣周徳威将兵防围夏州。梁主恐晋兵▯西京,遣兵分屯河阳、三原,遣李遇邀其归路。岐、晋兵皆解去。胡氏曰:晋之所图,莫重于梁,次则燕也。李仁福岂能为河东病?晋王狥三镇之请,为之遣师,徳威又不諌止,岂欲收三镇心,不得不然耶?不然则持国之道踈矣】质实【西京,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河阳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孟津;定难节度,未详沿革;三原县名,注见晋孝武大元五年】八月,呉越筑捍海石塘,广杭州城。【由是钱塘富庶盛于东南】质实【捍海石塘,《一统志》云:在杭州府城东三里;旧志云:江挟海潮,为杭人患。梁开平中,钱武肃王始建候潮、通江门。潮水冲激,版筑不就,因命强弩数百以射潮头。既而潮水渐向西陵,乃积石植木为塘,捍之城基始定。土人相传呉越王箭所射止处,尝立铁幢,因名铁幢浦。今其铁箭尚存。钱塘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书法【城不书,必闗要而后书;非闗要,则京都也。终纲目书广城,四是年抗州。夘年,晋徳胜;壬辰年,徐知诰金陵;乙夘年,周大梁;杭州,大梁都城也。徳胜,闗要也。惟金陵,知诰未都,先城之】冬十一月,蜀主立其假子宗裕等为王。【初唐末,宦官典兵者多养军中壮士为子,以自强。由是诸将亦效之,而蜀主尤多,至百二十人。虽冒姓连名,而不禁婚姻】
译书法:刺史从来没有记载“罢免”的,这里记载王宗弁,为什么?是赞美他懂得适可而止。五代时期,像王宗弁这样的人并不多见,所以特意记载他。【庚晋、岐、吴称唐天祐七年,梁称开平四年。】○这一年,淮南称吴,共有五国、五镇。春季正月,刘守光攻克沧州,杀了他的哥哥刘守文。【沧州城中粮食吃尽,吕兖挑选男女中瘦弱的,把他们煮了作为军粮。正月,刘延祚力尽出降。刘守光派大将张万进、周知裕辅佐他的儿子刘继威镇守沧州。将吕兖灭族,却释放了孙鹤。吕兖的儿子吕琦当时十五岁。他的门客赵玉欺骗负责监刑的人说:“这是我的弟弟,不要胡乱杀害。”于是带着吕琦逃走。吕琦脚痛不能走,赵玉背着他,改换姓名沿路乞食,才侥幸免死。吕琦感慨家门被消灭,努力学习以求自立。晋王听说他的名声,任命他为代州判官。刘守光派人杀刘守文后,把罪责推给行凶者,又将行凶者杀掉。】质实: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二月,岐王承唐制,加授杨隆演为嗣吴王。质实:岐,州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吴,国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书法:岐王承制,为什么这里要把杨隆演写作吴王?唐朝已经灭亡,杨隆演是杨渥的弟弟。按次序继承本来没有什么可讥刺的,所以《纲目》从这里起一律称他为吴王。因此,如果按道义应当继承,杨隆演虽然是承制受封,仍记作吴王;如果按道义不应当继承,刘守光虽然奉梁命受封,也只记作刘守光;即使他自行称帝,也只记作刘守光。○夏季四月,梁的夏州发生动乱,杀死节度使李彝昌,改由他的族父李仁福代任。质实: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梁的宋州进献祥瑞之麦。【梁宋州节度使衡王朱友谅进献一茎三穗的瑞麦。梁主说:“丰收年才是最大的祥瑞,如今宋州发生大水,要这个做什么?”下诏免除本县令的职名,派使者前往诘问责备。朱友谅因此用惠王朱友能代替自己。】质实:宋州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梁将寇彦卿贬为游击将军。【梁左金吾大将军寇彦卿入朝时,有百姓没有避让道路,寇彦卿把他扔到栏杆外,百姓因此死亡。寇彦卿自首,梁主因为寇彦卿有功,命他用私人财产赠给死者家属,以赎罪。御史司宪崔沂弹劾上奏,请求按法律晓谕处理。梁主命寇彦卿说明情况,寇彦卿回答说,自己只是命令跟随者把那人抬到栏杆外,没想到误把他弄死。梁主想按过失论罪,崔沂上奏说:“按照法律,以势力发号施令的人是主犯,动手的人是从犯,不能把罪责归给从犯。不在斗殴中而故意把人打伤,应加重伤害罪一等,不能作为过失处理。”于是责授寇彦卿为游击将军。寇彦卿扬言:“谁能取得崔沂的首级,赏赐一万缗。”梁主派人对寇彦卿说:“如果崔沂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就把你灭族。”当时功臣骄横跋扈,由此稍微收敛。】集览:栏外,指天井桥上栏杆的外面。五月,梁天雄节度使罗绍威去世,由他的儿子罗周翰代任。质实:天雄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六月,梁匡国军节度使冯行袭去世。质实:匡国节度,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同州。【冯行袭病势沉重,请求让人代替自己。许州牙兵都是秦宗权的余党,梁主对此深感忧虑,命崇政院直学士李珽疾驰前往探视冯行袭。李珽到后,对将领和官吏说:“天子掌握着百万军队,距离这里不过几舍。冯公忠诚纯正,不要让皇上有所怀疑。你们赤心奉国,还忧虑不能富贵吗?”因此众人没有谁敢提出异议。冯行袭想让别人代替自己接受诏令,李珽说:“头朝东、穿上朝服,这是礼制。”于是就在卧室中宣读诏书,对冯行袭说:“您不要再处理政务,这是子孙的福气。”冯行袭流泪致谢,于是解下官印交给李珽,让他代掌军府。冯行袭死后,李珽以权知匡国留后的身份掌管军府。】集览:头朝东、穿上朝服,《论语》说,病重时国君来探视,病人头朝东、穿上朝服,拖着绅带。质实:许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梁任命楚王马殷为天策上将军。【楚王马殷请求担任天策上将,开始设置府署,并任命弟弟马賨存为相。】秋季七月,岐、晋联合出兵进攻梁的夏州,梁派兵将他们击退。【岐王派使者告知晋王,请求联合进攻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派周德威率兵包围夏州。梁主担心晋兵攻取西京,派兵分别屯驻河阳、三原,又派李遇截击晋军退路。岐、晋两军都解围离去。胡氏说:晋所图谋的事情,没有比梁更重要的,其次就是燕。李仁福哪里能够成为河东的祸患?晋王顺从三镇的请求,为此派兵,周德威又不劝止,难道是想收拢三镇的人心,不得不这样做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掌持国政的方法就太疏漏了。】质实:西京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河阳,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孟津;定难节度,沿革未详;三原,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五年。八月,吴越修筑捍海石塘,扩建杭州城。【从此钱塘的富庶兴盛超过东南各地。】质实:捍海石塘,《一统志》说在杭州府城东三里;旧志说,江水挟带海潮,成为杭州人的祸患。梁开平年间,钱武肃王开始修建候潮门、通江门。潮水冲击,版筑不能成功,于是命令数百名强弩手射击潮头。后来潮水逐渐向西陵方向流去,便堆积石头、栽植木桩修筑堤塘,城基才得以稳定。当地人相传这是吴越王箭射到而使潮水停止的地方,曾经在这里竖立铁幢,因此称为铁幢浦。如今那支铁箭还存在。钱塘,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书法:城池如果不是重要关隘,就不记载扩建;如果不是重要关隘,那就是京都。整部《纲目》记载扩建城池,只有四处:这一年是杭州,卯年是晋的德胜,壬辰年是徐知诰的金陵,乙卯年是周的大梁。杭州是大梁的都城,德胜是重要关隘;只有金陵当时还不是徐知诰的都城,却先修筑了城池。冬季十一月,蜀主把他的假子宗裕等人封为王。【起初唐朝末年,掌握兵权的宦官大多收养军中的壮士作为儿子,以增强自己的力量。因此各将领也纷纷仿效,而蜀主尤其多,达到一百二十人。虽然这些人冒用蜀主的姓氏、与蜀主连名,但并不禁止他们通婚。】
书法【封子不书主,此其书何假子也?而悉封王,甚矣,故斥主讥之。终《纲目》封子书主五,详陈己夘年,惟此为讥辞】梁遣兵袭镇州,取深、冀、镇、定,推晋王为盟主。晋遣兵救之。【梁主疑赵王镕贰于晋,且欲因邺王绍威卒,除移镇定,防燕王守光发兵侵定州,遣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监魏博兵三千,分屯深、冀,声言助赵守御。赵将石公立戍深州,白镕拒之,镕不従。公立出门,指城而泣曰:“朱氏灭唐社稷,三尺童子知其为人,而我王犹恃姻好,以长者期之,此所谓开门揖盗者也。惜乎,此城之人今为虏矣!”深、冀民见魏博兵入,奔走惊骇。未防,廷隠等闭门,尽杀赵戍兵,乗城拒守。镕始命公立攻之,不克,乃遣使求援于燕、晋与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共推晋王为盟主,合兵攻梁。晋王防将佐谋之,皆曰:“镕久臣朱温,输赂结昬,其交深矣,此必诈也。”王曰:“彼亦择利害而为之尔。王氏在唐,犹或臣或叛,况肯终为朱氏之臣乎?今救死不赡,何顾昬姻?我若疑而不救,正堕朱氏计中。”乃遣周徳威将兵出井陉,屯赵州。镕使者至幽州,守光方猎,孙鹤驰诣野,谓曰:“赵人乞师,此天欲成王之功业也。”守光曰:“何故?”对曰:“比常患其与朱温胶固,温之志非尽吞河朔不已。今彼自为讐敌,王若与之并力破梁,则镇定皆敛袵而朝燕矣。不早出师,但恐晋人先我矣。”守光曰:“王镕数负约,今使之与梁自相毙,吾可以坐承其利,又何救焉?不为出兵。”自是镇定复称唐天祐年号。梁主命王景仁等将兵撃之】集览【除移镇定,除移,除代而移徒之也。镇州本汉常山郡,今真定府是;定州本汉中山郡,今中山府是。分屯深、冀,分屯,分兵屯守二州也。深州本汉博陵郡,冀即禹贡冀州也。二州俱在河北东路。先我注见唐徳宗兴元元年先人】正误【先我,今按此言但恐晋人先我救赵也】质实【邺,国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镇、定二州名,镇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深、冀二州名,深注见唐穆宗长庆二年;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义武节度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赵王镕,赵国名注见汉景帝三年,镕成徳节度,王景崇之侄,梁初封为赵王,井陉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八年,赵州注见汉景帝三年,王景仁,合肥人】十二月,梁定律令格式,行之。○梁进军逼镇州,晋王救之,次于髙邑。【梁王景仁等进军柏鄊,赵王镕复告急于晋。晋王自将东下,王处直遣将将兵五千以従,至赵州与周徳威合,获梁刍荛者。问之曰:“梁主戒上将云:‘镇州反覆,终为子孙之害。今悉以精兵付汝,镇州虽以铁为城,必为我取之。’”晋王命送于赵,进军距柏乡三十里,遣周徳威等以胡骑迫梁营挑战,梁兵不出。进距柏乡五里,营于野河之北,又遣胡骑迫梁营驰射且诟之。梁将韩勍等将歩骑追之,铠胄鲜华,光彩▯耀。晋人望之夺气。徳威谓李存璋曰:“梁人志不在战,徒欲曜兵耳。不挫其锐,则吾军不振。”乃徇于军曰:“彼皆汴州屠酤佣贩之徒尔,衣铠虽鲜,十不能当汝一。擒获一夫足以自富,乃竒货不可失也。”帅精骑千余撃其两端,获百余人,且战且却,距野河而止。言于晋王曰:“贼势甚盛,宜按兵以待其衰。”王曰:“吾孤军逺来,救人之急,三镇乌合,利于速战。公乃欲按兵持重,何也?”徳威曰:“镇定之兵长于守城,短于野战。且吾所恃者骑兵,利于平原广野可以驰突。今压贼垒门,骑无所展其足,且众寡不敌,使彼知吾虚实则事危矣。”王不恱,退卧帐中,诸将莫敢言。徳威徃见张承业曰:“大王骤胜而轻敌,不量力而务速战。今去贼咫尺,所限者一水尔。彼若造桥以薄我,我众立尽矣。不若退军髙邑,诱贼离营。彼出则归,彼归则出,别以轻骑掠其馈饷,不过逾月,破之必矣。”承业入褰帐抚王曰:“此岂王安寝时邪?徳威老将知兵,其言不可忽也。”王蹶然而兴曰:“予方思之。”梁兵有降者,诘之曰:“景仁方造浮桥。”王谓徳威曰:“果如公言。”是日防营退保髙邑。胡氏曰:“晋王虽善将兵,而不善将将,欲功自己出而短于用人。
译书法:封自己的儿子为王不记蜀主,这里为什么记作假子?而且把他们全都封为王,实在太过分了,所以贬斥蜀主以表示讥刺。《纲目》全书记载封子而书蜀主共有五次,详见陈己卯年;只有这里是讥刺之辞。梁派兵袭击镇州,攻取深州、冀州、镇州、定州,并推举晋王为盟主。晋派兵救援。【梁主怀疑赵王王镕对晋怀有二心,又想趁邺王罗绍威去世之机,调换镇州、定州的守将,防备燕王刘守光出兵侵犯定州,于是派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监督魏博三千兵,分别屯驻深州、冀州,公开声称是帮助赵王守御。赵将石公立戍守深州,把这件事报告给王镕,王镕不听。石公立出城时,指着城池哭泣说:“朱氏灭亡唐朝社稷,三尺童子都知道他的为人,而我王还依仗姻亲关系,把他当作长者来期待,这就是所谓开门迎盗啊。可惜,这座城中的人如今都要成为俘虏了!”深州、冀州百姓看到魏博兵进入,奔走惊骇。没有防备时,杜廷隐等关闭城门,把赵军守兵全部杀掉,登城据守。王镕才命石公立进攻,没有攻克,于是派使者向燕、晋以及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求援,共同推举晋王为盟主,联合进攻梁。晋王询问将佐的谋划,众人都说:“王镕长期臣服于朱温,输送财物、结为婚姻,交情很深,这一定是诈谋。”晋王说:“他也不过是权衡利害而行事罢了。王氏在唐朝时,尚且有时称臣、有时反叛,何况肯永远做朱氏的臣子吗?如今他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婚姻关系?如果我怀疑他而不去救援,正好落入朱氏的计谋。” 于是派周德威率兵出井陉,驻军赵州。王镕的使者来到幽州时,刘守光正在打猎。孙鹤急忙赶到郊外,对他说:“赵人来请求援兵,这是上天要成就大王功业啊。”刘守光说:“为什么?”孙鹤回答:“我们近来常常忧虑赵与朱温关系牢固,朱温的志向是不把河朔全部吞并就不会停止。如今他们自己成为仇敌,大王如果和赵军合力击败梁,那么镇州、定州都会整顿衣冠来朝拜燕国了。如果不早日出兵,只怕晋人会先于我们去救赵。”刘守光说:“王镕多次违背约定,如今让他和梁互相残杀,我可以坐享其利,又何必去救他?我不出兵。”从此镇州、定州又改称唐的天祐年号。梁主命王景仁等率兵进攻。】集览:除移镇定,除移就是撤换、迁移。镇州本为汉常山郡所在地,今为真定府;定州本为汉中山郡所在地,今为中山府。分屯深、冀,就是分兵屯守深州、冀州二州。深州本为汉博陵郡,冀即《禹贡》的冀州,二州都在河北东路。先我,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先人。正误:先我,今按,是说只怕晋人先于我去救赵。质实:邺,国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镇州、定州是二州名称,镇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深州、冀州是三州名称,深州注见唐穆宗长庆二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义武节度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赵王王镕,赵为国名,注见汉景帝三年;王镕是成德节度使,王景崇的侄子,梁初封他为赵王。井陉,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八年;赵州注见汉景帝三年;王景仁是合肥人。十二月,梁制定律令格式,并施行。○梁军推进逼近镇州,晋王前去救援,驻军高邑。梁王景仁等进军柏乡,赵王镕再次向晋王告急。晋王亲自率军东下,王处直派遣将领率兵五千跟随,抵达赵州后与周德威会合,俘获了梁军割草打柴的人。晋王问他们:“梁主告诫上将说:‘镇州反复无常,终将成为子孙的祸患。如今我把精锐部队全部交给你,镇州即使以铁铸成城池,也一定要替我攻取。’”晋王命人把他们送往赵州,进军到距柏乡三十里的地方,派周德威等率胡骑逼近梁营挑战,梁兵不出。晋军推进到距柏乡五里处,在野河北岸扎营,又派胡骑逼近梁营,驰马射箭并且辱骂梁军。梁将韩勍等率步骑兵追击他们,铠甲头盔鲜明华丽,光彩耀眼。晋军望见后士气受挫。周德威对李存璋说:“梁军并不想交战,只是想炫耀兵力罢了。如果不挫败他们的锐气,我军就不能振作。”于是向军中宣告:“他们都是汴州屠夫、酒贩和佣工、商贩之流罢了,铠甲虽然鲜明,十个人也抵不上你们一个。俘获一个人就足以使自己发财,那是奇货,不可放过。”便率一千多精骑攻击梁军两翼,俘获一百多人,边战边退,到野河才停下。周德威对晋王说:“敌军气势很盛,应当按兵不动,等待他们衰弱。” 晋王说:“我军孤军远来,是来救援危急的;三镇的军队是乌合之众,适合速战。您却想按兵不动、持重等待,这是为什么?”周德威说:“镇州、定州的军队长于守城,短于野战。况且我们所依仗的是骑兵,只有在平原旷野上才便于奔驰冲击。如今压迫敌营营门,骑兵无处施展,而且敌众我寡;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虚实,事情就危险了。”晋王不高兴,退回帐中躺下,众将没有人敢说话。周德威去见张承业,说:“大王刚刚屡次取胜便轻视敌人,不估量力量而一心求速战。如今离敌人很近,中间所隔的只是一条河而已。如果敌人架桥逼近我军,我军就会全部覆灭。不如退军到高邑,诱使敌人离开营垒。他们出营,我们就退;他们退回,我们就出击;另派轻骑掠夺他们的粮饷。这样不过一个多月,一定可以击破他们。”张承业入帐,掀开帐帘抚着晋王说:“这难道是大王安睡的时候吗?周德威是老将,懂得用兵,他的话不可忽视。”晋王猛然起身说:“我正在考虑这件事。”有梁军投降,晋王审问他们:“景仁正在架浮桥。”晋王对周德威说:“果然如您所说。”这一天,晋军撤营退守高邑。胡氏说:“晋王虽然善于统率军队,却不善于驾驭将领,总想把功劳归于自己,且不善于任用人才。”
髙邑之役,非承业启其意,则徳威必死矣。存勗资性如此,莫之能改。他日胡栁陂竟违徳威之谋,遂失良将。故君子有言:‘必心不外,乃能统大众;智不凿。’”乃能处大事?晋王凿智自私,而心不广,此功名所以不遂欤】集览【薄,我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薄之。他日,胡柳陂,晋与梁战于胡栁陂,周徳威败死,在梁主瑱贞眀四年】质实【柏乡,县名,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一年。刍荛,刍草也,荛薪也。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野河,未详处所。惟真定府井陉县东南一十五里有甘淘河,一名冶河,源发平定州松岭,流经县界,合绵蔓河,又东南流至平山县入滹沱河,或疑即此。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髙邑,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鄗邑浮桥,注见周世宗显徳二年浮梁。胡栁陂,未详处所】书法【凡救书次,讥也。此其讥欤?羙従諌也。于是徳威请止髙邑,晋王不恱。承业諌而従之,知难而退,君子所许也。美恶不嫌,同辞终纲目。救书次五:晋鄙、武陵王、纪王、琳晋王。戊申年,唐遣兵惟王琳晋王。非讥词】【辛晋岐吴称唐天祐八年梁干化元年未○蜀永平元年○是嵗凡五国五镇】春正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
书法【日食正朔大变也。终《纲目》书日食三百六十七,而正朔日食者二十八。详周安王十五年及汉恵帝七年,舍是无书正朔食者矣】○晋王伐梁军于柏乡大破之【柏乡比不储刍,梁兵刈刍自给。晋人抄之,梁兵不敢出,剉屋茅、坐席以饷马,马多死。周徳威与别将史建塘、李嗣源将精骑三千压梁垒门而诟之。王景仁、韩勍怒,悉众而出。徳威等转战而北,至髙邑南。李存璋以歩兵陈于野河之上。梁兵横亘数里,竞前夺桥。镇定歩兵御之,势不能支。晋王谓指挥使李建及曰:「贼过桥则不可复制矣。」建及力战却之。王登髙丘以望,曰:「梁兵争进而嚣,我兵整而静,我必胜战。」自己至午,胜负未决。王谓徳威曰:「两军已合,势不可离。我之兴亡,在此一举。我为公先登,公可继之。」徳威叩马諌曰:「观梁兵之势,可以劳逸制之,未易以力胜也。彼去营三十余里,虽挟糗粮,亦不暇食。日昳之后,饥渴内迫,矢刃外交,士卒劳倦,必有退志。当是时,我以精骑乗之,必大防。今未可也。」王乃止。至晡,梁军未食,果引却。徳威疾呼曰:「梁兵走矣!」晋兵大噪争进,梁兵惊怖大溃。李存璋引歩兵乗之,呼曰:「梁人亦吾人也,父兄子弟饷军者勿杀。」于是战士皆解甲投兵而弃之,嚣声动天地。赵人以深冀之憾,不顾剽掠,但奋白刃追之。梁之精兵殆尽,弃粮食资械不可胜计,凡斩首二万级。
译高邑之战,如果不是张承业启发晋王改变主意,周德威一定会死。李存勖的性情资质就是这样,没有人能够改变他。后来胡柳陂之战,他最终违背周德威的谋略,因而失去了这位良将。所以君子有话说:‘心志必须不向外驰散,才能统率大众;智慧不可穿凿。’这样才能处理大事吗?晋王的智慧流于穿凿而且自私,心胸又不宽广,这就是他的功名不能成就的原因吗?”集览:“薄”字,我注在齐和帝中兴元年“薄”字条下。后来,胡柳陂之战,晋军与梁军在胡柳陂交战,周德威战败而死,时在梁主朱瑱贞明四年。质实:柏乡,是县名,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一年。刍荛,刍是草,荛是柴。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野河,具体地点不详。只有真定府井陉县东南十五里有甘淘河,一名冶河,源头出于平定州松岭,流经井陉县境,与绵蔓河汇合,又向东南流到平山县注入滹沱河,有人怀疑就是此河。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高邑,都是县名,高邑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鄗邑浮桥,注见周世宗显德二年“浮梁”条。胡柳陂,具体地点不详。书法:凡是把“救”字写在后面的,是讥讽。这里也是讥讽吗?是赞美晋王听从劝谏。于是周德威请求退守高邑,晋王不高兴;张承业进谏后晋王听从,知道困难便退兵,这是君子所赞许的。赞美和批评并不相妨碍,在《资治通鉴纲目》中最终使用同样的措辞。“救”字写在后面的共有五例:晋鄙、武陵王、纪王、琳、晋王。戊申年,唐朝派兵,只有王琳、晋王两例。“非讥词”是说这不是讥讽之辞。辛,晋、岐、吴称唐朝年号为天祐八年,梁称为干化元年,未完。○蜀永平元年。○这一年共有五国、五镇。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书法:日食发生在正朔之日,是重大的变故。《纲目》全书记载日食三百六十七次,其中发生在正朔之日的有二十八次。详见周安王十五年和汉惠帝七年;除了这两处,再没有记载正朔日食的了。○晋王讨伐梁,军队驻扎在柏乡,大败梁军。柏乡一带历来没有储存草料,梁军每年都割草自给。晋军袭击他们,梁军不敢出战,只得砍下房屋的茅草和坐席来喂马,马匹大多因此死亡。周德威与别将史建塘、李嗣源率精锐骑兵三千压迫梁营营门并辱骂梁军。王景仁、韩勍大怒,率全军出战。周德威等边战边退,到了高邑南面。李存璋把步兵部署在野河上。梁军横向绵延数里,争先恐后地抢夺桥梁。镇州、定州的步兵抵御他们,形势渐渐支撑不住。晋王对指挥使李建及说:“敌军一旦过桥,就再也不能抵挡了。”李建及奋力作战,将他们击退。晋王登上高丘观察,说:“梁军争相前进而喧嚣,我军整齐而安静,我一定能取胜。”直到午时,胜负仍未分。晋王对周德威说:“两军已经交战,形势不能分离。我军的兴亡,就在这一战。我替您先登,您随后跟上。”周德威勒住马劝谏说:“观察梁军的势态,可以用逸待劳来制服他们,不容易靠力量取胜。他们离营三十多里,虽然带着干粮,也没有空闲进食。太阳偏西以后,饥渴从内部逼迫他们,外面又有箭和刀交战,士卒疲劳困倦,一定会产生退兵的念头。到那时,我们用精锐骑兵乘势攻击,必定能大败他们。现在还不可以。”晋王于是停止进攻。到了申时,梁军还没有吃饭,果然引兵后退。周德威大声呼喊:“梁军逃走了!”晋军大声喧哗,争相前进,梁军惊恐而大败溃逃。李存璋率步兵乘势追击,喊道:“梁人也是我们的人民,父兄子弟来给军队送粮的,不要杀!”于是战士们都解下铠甲、丢弃兵器,喧声震动天地。赵人因为对深州、冀州积存的怨恨,不顾抢掠,只挥舞利刃追击梁军。梁军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丢弃的粮食、物资和器械多得无法计算,共斩首二万级。河朔大为震动。晋王收兵驻扎在赵州,杜廷隐等弃守深州、冀州离去。集览:比不储刍,“比”读作毗至反,犹如说往年、每年;“储”是积聚。质实:史建塘是雁门人。河朔是两个州的名称,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书法:前面记载梁军攻打镇州,是归罪于梁,所以写晋军“救”;到这里大书“伐梁军”,就是承认晋王作为盟主的地位。发明:此前梁、晋相互攻伐多次,到这里才开始称作“伐”,是因为此前有时是解围,有时是救援,并不是直接与梁军对阵。如今端正其
河朔大震。晋王收兵屯赵州,杜廷隠等弃深冀而去】集览【比不储刍,比,毘至反,犹言比年也,毎嵗也。储,积聚也】质实【史建塘,雁门人。河朔二州名,注见唐▯宗天寳十五载】书法【前书梁▯镇州罪梁也,故晋书救;至是而大书伐梁军,则予晋之为盟主矣】发眀【前此梁晋交攻屡矣,至是始称伐者?或解围,或救援,非直与梁对垒故尔。今焉正其名义,则眀晋之为唐复讐,而着梁之有罪也。然则何以不书讨?曰:讨大矣,晋非纯乎义者,特假之而行耳。权其轻重,书之以伐,且着其破梁之功,则亦足少伸大义于天下,而使三纲之理未尽泯也。呜呼,微矣】晋师围邢魏梁兵救之晋师还【晋王遣周徳威、史建塘趣澶魏,张承业、李存璋攻邢州,自以大军继之,移檄河北州县,谕以利害。自攻魏州不克,梁主以罗周翰年少,且忌其旧将佐,以李振为天雄节度副使,命杜廷隠将兵千人卫之,间道夜入魏州,助周翰城守。晋王观河于黎阳,梁兵将度,皆弃舟而去。徳威防夏津、髙唐、东武、朝城,澶州刺史弃城走,进政黎阳。防临河、淇门,逼卫州,掠新鄊、共城。梁主帅亲军屯白司马阪,以备之。刘守光淫虐滋甚,每刑人必置诸铁笼以火逼之,又以铁刷刷人面。闻梁兵败,使人谓赵王镕及王处直曰:“闻二镇与晋王破梁兵,举军南下,仆亦有精骑三万,欲自将之,为诸公启行。然四镇连兵,必有盟主,仆若至彼,何以防之?”镕告于晋王,晋王笑曰:“赵人告急,守光不能出一卒以攻之。及吾成功,乃复欲以兵威离间二镇,愚莫甚焉。”诸将曰:“云代与燕接境,彼若扰我城戍,动揺人情,亦腹心之患也。不若先取守光,然后可以専意南讨。”王曰:“善。”防梁杨师厚引兵救邢魏,晋王解围去。师厚留屯魏州,赵王镕来谒晋王,大犒将士。自是遣其养子徳眀将三十七都,常従晋王征讨。徳眀本姓张,名文礼。晋王归晋阳,防周徳威等戍赵州】集览【澶魏,澶本汉顿丘县地,唐宋皆名澶州,取古澶渊为名,今开州是。魏州在澶州北一百六十二里,今大名府是】质实【澶魏二州名,澶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邢州注见楚义帝元年。防国黎阳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夏津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七年。鄃、髙唐县名,注见周显王十四年。东武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四年。武城、朝城县名,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二年。临河县名,注见唐昭宗大顺二年。淇门县名,注同上年。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新乡县名,注见均王龙徳二年。共城县名,注同上年白司马阪未详防所】三月,梁清海节度使刘隠卒,弟岩知防后。
译名义,是为了说明晋王是在替唐朝复仇,并揭示梁朝有罪。然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写“讨”呢?回答说:“讨”的意义更大,晋王并不是完全出于正义,只是借正义之名行事罢了。权衡轻重,所以写作“伐”,并且记载他击破梁军的功劳,这也足以使大义在天下稍稍伸张,使三纲的道理不至于完全泯灭。唉,其中的意义是很微妙的。晋军包围邢州,魏州的梁军前来救援,晋军退兵。晋王派周德威、史建塘奔赴澶州、魏州,张承业、李存璋攻打邢州,自己率大军随后跟进;又向河北各州县发布檄文,说明利害。晋军攻打魏州没有成功,梁主因为罗周翰年少,又忌惮他原来的将佐,任命李振为天雄节度副使,命杜廷隐率兵一千护卫罗周翰,取小路连夜进入魏州,帮助周翰守城。晋王在黎阳观察黄河,梁军将要渡河,都弃船离去。周德威攻取夏津、高唐、东武、朝城,澶州刺史弃城逃走,晋军进逼黎阳。又攻取临河、淇门,逼近卫州,掠夺新乡、共城。梁主亲自率领亲军驻扎在白司马阪,以防备晋军。刘守光更加淫乱暴虐,每次刑讯犯人,必定把人放进铁笼,用火逼迫;又用铁刷刷人的脸。他听说梁军战败,派人对赵王镕和王处直说:“听说两镇与晋王击破梁军,全军向南进发,我也有精骑三万,想亲自率领他们,为诸位开路。不过四镇联合用兵,必须有盟主;我如果到那里,你们用什么来防备我?”赵王镕把这件事告诉晋王,晋王笑道:“赵人告急时,刘守光连一个士卒也不能派去攻打赵人。等我们取得胜利,他才又想凭借兵威离间两镇,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众将说:“云州、代州与燕接壤,他如果骚扰我们的城池和戍所,动摇人心,也是腹心之患。不如先攻取刘守光,然后就可以专心向南讨伐。”晋王说:“好。”梁将杨师厚率兵救援邢州、魏州,晋王解除包围离去。杨师厚留下驻扎在魏州。赵王镕来拜见晋王,大规模犒劳将士。从此,赵王镕派他的养子德明率三十七都兵马,长期跟随晋王征讨。德明原本姓张,名文礼。晋王回到晋阳,派周德威等驻守赵州。集览:澶魏,澶州原是汉代顿丘县的地域,唐、宋都称澶州,因古代澶渊而得名,今为开州。魏州在澶州北一百六十二里,今为大名府。质实:澶州、魏州是两个州名;澶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邢州注见楚义帝元年。黎阳是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夏津是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七年。鄃、高唐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十四年。东武是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四年。武城、朝城是县名,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二年。临河是县名,注见唐昭宗大顺二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淇门是县名,注同上年。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新乡是县名,注见均王龙德二年。共城是县名,注同上年。白司马阪,具体地点不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十二里、元年、三年、七年、十四年、十二年〕 三月,梁清海节度使刘隐去世,他的弟弟刘岩掌管后事。质实:清海节度,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二年〕 ○夏四月,岐军攻打兴元,蜀军将其击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三十三年〕 蜀主的女儿普慈公主嫁给岐王的侄子继崇。继崇骄傲自负而且嗜酒,蜀主召公主回国省亲,继崇拒绝放她回去。岐王大怒,开始与蜀断绝关系。到这时,岐王聚集军队侵犯蜀地,兴元的唐道袭将其击退。集览:“归宁”,《诗经·葛覃》篇说“归宁父母”。注释说:“宁”是安,意思是问候父母安好;父母在世时,才有定期回去省亲的事。《诗经·泉水》篇序说,父母去世后仍思念回去省亲,却无法实现。注释说,国君夫人的父母在世时,她可以回去省亲;父母去世后,则派大夫到兄弟那里问安。质实:普慈是县名,注见唐高宗显庆三年“普州”。兴元是府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晋王推举刘守光为尚父,梁朝也任命他为采访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四年〕 刘守光曾经穿着赭袍,回头对将领和属官说:“如今天下大乱,英雄竞相争夺,我兵力强盛、地势险要,也想自立为帝,怎么样?”孙鹤说:“如今内部的祸乱刚刚平定,公私都已困乏枯竭;太原在西面窥伺我们,契丹在北面伺机而动,
质实【清海节度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夏四月,岐攻兴元,蜀兵击却之。【蜀主之女普慈公主嫁岐王従子继崇,继崇骄矜嗜酒,蜀主召公主归宁,防之。岐王怒,始与蜀絶。至是,岐王聚兵宼蜀,兴元唐道▯撃郤之】集览【归寜,《诗·葛覃》篇:归宁父母。注:宁,安也,谓问安也。父母在则有时归宁尔。《泉水》篇序: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注:国君夫人父母在则归寜,没则使大夫宁于兄弟】质实【普慈,县名。注见唐髙宗显庆三年普州。兴元,府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晋王推刘守光为尚父,梁亦以为采访使。
译仓促谋求称帝,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大王只要养士爱民,训练军队、积蓄粮食,德政修成以后,四方自然会归服。”刘守光不高兴,又派人暗示镇州、定州,请求尊奉自己为尚父。赵王镕把这件事告诉晋王,晋王大怒,想要讨伐刘守光。众将都说:“他的恶行已经到了极点,按理将要遭到灭族。不如表面上推尊他,使他的恶行继续滋长。”于是晋王与赵王镕、义武王王处直、直昭义李嗣昭、振武周德威、天德宋瑶六位节度使共同奉上册书,推举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刘守光不明白这是计谋,更加骄纵。他上表梁主说:“晋王等人推举我,我承受陛下深厚的恩德,不敢接受这个称号。不如陛下授予我河北都统,那么并州、镇州等镇就不难平定了。”梁主也知道他狂妄愚蠢,于是任命刘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派使者带册书任命他。刘守光命属官起草接受册命的仪式,属官取来唐代授太尉的仪式献上。刘守光问:“为什么没有祭告上天、改换年号的仪式?”
【守光尝衣赭袍,顾谓将吏曰:“今天下大乱,英雄角遂,吾兵强地险,亦欲自帝,何如?”孙鹤曰:“今内难初平,公私困竭,太原窥吾西,契丹伺吾北,遽谋自帝,未见其可。大王但飬士爱民,训兵积谷,徳政既修,四方自服矣。”守光不恱,又使人讽镇定,求尊已为尚父。赵王镕以告晋王,晋王怒欲伐之。诸将皆曰:“是为恶极矣,行当族灭。不若阳为推尊以稔之。”乃与镕及义武王防、直昭义李嗣昭、振武周徳威、天徳宋瑶六节度使共奉册,推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守光不寤,益骄。表梁主曰:“晋王等推臣,臣荷陛下厚恩,未之敢受。不若陛下授臣河北都统,则并镇不足平矣。”梁主亦知其狂愚,乃以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遣使册命之。守光命僚属草受册仪,僚属取唐册太尉仪献之。守光问:“何得无郊天改元之事?”对曰:“尚父人臣也,安有郊天改元者乎?”守光怒,投之扵地曰:“我地方二千里,带甲三十万,直作河北天子,谁能禁我?尚父何足道哉!”命趣具即帝位之仪,械系梁及诸道使者于狱。既而皆释之】集览【尚父注见唐肃宗寳应元年】质实【赭袍,天子之服也。赭音者,赤黄色。太原,府名,注见齐眀帝建武三年。并州,昭义军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振武,军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天徳,军名,注见唐宪宗元和八年。并镇,二州名,并注见齐眀帝建武三年。镇,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书法【尚父有书,尊者矣。郭子仪有书,号者矣。王行瑜此其书,推何六鎭所推也。尚父,天子所以尊大贤也。岂镇使得用之乎?而用之,守光无父之人,益非矣。虽曰以稔其恶,终非正也。书交讥之。诸镇不书,书晋王,何専咎盟主也】发眀【守光囚父杀兄,晋王前日助之,已为非义,今又従而尊之,何哉?然守光自囚其父,而使他人尊已为尚父,固其狂愚,无足道者。怒而欲伐晋王,可谓审于知义矣。阳为推尊,晋之诸臣,何不思之甚乎?揭书晋王,是亦制命在君之义也】秋七月,梁主避暑于河南尹张宗奭第。【宗奭即全义也。梁改其名。梁主避暑其第,乱其妇女,殆徧。宗奭子继祚不胜愤耻,欲弑之。宗奭止之曰:「吾家顷在河阳,为李罕之所围,防木屑以度朝夕,頼其救,我得有今日,此恩不可防也。」乃止】质实【河南府名,注见秦荘防王元年三川】
书法【避暑何久辞也?与防饮十日者又异矣。终《纲目》书幸诸臣之家五,幸其府二。详汉安帝建光元年,讥莫甚于此也】发眀【君臣为谑,礼典有经。朱温假避暑之行,凟乱男女。向使张继祚得行其谋,则其及也,固不俟友珪之变矣。然温本故盗贼,初无足责。
译属官回答:“尚父是人臣,哪里有祭告上天、改换年号的事呢?”刘守光大怒,把册书扔到地上说:“我拥有方圆二千里的土地,带甲之士三十万,直接做河北的天子,谁能禁止我?尚父有什么值得说的!”他命令赶快准备即皇帝位的仪式,把梁朝和各道的使者都用刑具拘禁在狱中。不久又把他们全部释放。集览:尚父,注见唐肃宗宝应元年。质实:赭袍,是天子的服装;赭读作“者”,指赤黄色。太原是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是昭义军的名称,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振武是军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天德是军名,注见唐宪宗元和八年。并、镇是两个州名;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镇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书法:“尚父”一称有记载,是尊贵的称号。郭子仪有这样的记载,是因为有相应的称号。王行瑜这里记载这一称号,是因为六镇共同推举他。“尚父”是天子用来尊崇大贤的称号,难道镇州等节度使可以擅自使用吗?他们却使用了;刘守光是一个连父亲都不顾的人,这样做就更加错误了。虽然说这是为了使他的恶行滋长,终究也不是正当的做法。因此这件事在书法上同时加以讥讽。为什么不记载各镇,而只记载晋王?因为要专门归罪于盟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里、元年、三年、五十三年、八年、九年、二十七年〕 发明:刘守光囚禁父亲、杀死兄长,晋王前些日子还帮助他,已经是不义;如今又跟随众人尊奉他,这是为什么?然而刘守光自己囚禁父亲,却让别人尊奉自己为尚父,本来就是狂妄愚蠢,不值得论说。晋王因愤怒而想讨伐他,可以说是明察义理。可是故意假装推尊他的做法,晋王的臣属为什么愚蠢到不加思考?这里揭出并书写晋王的名字,也含有君主的命令应由君主制定这一义理。秋七月,梁主到河南尹张宗奭的宅第避暑。宗奭就是全义,梁朝改了他的名字。梁主到他的宅第避暑,几乎把他的妇女全部淫乱了。宗奭的儿子继祚无法忍受这种愤怒和耻辱,想要杀死梁主。宗奭制止他说:“我们家过去在河阳,被李罕之包围,靠刨取木屑来勉强度日,幸亏他来救援,我才能有今天。这种恩情不可忘记。”继祚于是停止了行动。质实:河南是府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书法:为什么记作“避暑”而不说停留很久?这与记载某人到臣下家中饮酒十日又不同。《纲目》全书记载君主临幸臣下之家共有五次,临幸臣下府第有两次。详见汉安帝建光元年,此事的讥讽没有比它更严重的了。发明:君臣之间开玩笑,也有礼典规定的常法。朱温假借避暑之行,淫乱男女关系。假如张继祚能够实现他的谋划,那么朱温遭到报应,本来就不必等到友珪发动变乱时了。然而朱温本来就是旧日盗贼,原本没有什么值得特别责备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元年〕 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姑且是为了彰显他遗留下来的臭名罢了。
书之,姑以着其遗臭云尔】梁遣杨师厚将兵屯邢州,赵王镕防晋王于承天军。考异【此前未书封镕为赵王,疑漏】【赵王镕以杨师厚在邢州甚惧会晋王于承天军晋王谓镕父友也事之甚恭谓曰朱温之恶极矣天将诛之虽有师厚辈不能救也脱有侵轶仆自帅众当之叔父勿以为忧镕奉巵为夀谓晋王为四十六舅晋王许以女妻其幼子昭诲由是晋赵之交遂固】集览【侵轶注见晋穆帝永和二年奉巵为夀史记汉髙本纪奉玉巵为太上皇夀注巵乡饮酒礼器也受四升灌夫传起为夀注上酒为称夀非大行酒】质实【承天军未详沿革姑缺之】八月燕王刘守光称帝【守光将称帝,将吏多窃议,以为不可。守光乃置斧质于庭,曰:“敢諌者斩。”孙鹤曰:“沧州之破,鹤分当死,防王生全以至今日,敢爱死而防恩乎?窃以为今日之帝,未可也。”守光怒,伏诸质上,令军士冎而噉之。鹤呼曰:“百日之外,必有急兵。”守光命以土窒其口,寸斩之。遂即位,改元应天。受册之日,契丹陷平州,燕人惊扰】集览【斧质注见秦二世三年伏铁质】质实【燕国名注见唐髙祖武徳四年幽州契丹北狄种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书法【守光簒父,纲目一再削爵矣。此其书燕王,何不书燕王?无以知称帝之为燕帝也。虽书称帝,纲目终不以燕主书之。然守光称帝,孙鹤諌死,则曷为不书?曰:鹤之死,当于杀守文时也。守文举义,不克见杀,鹤佐吏也,乃复忍耻事讐,扵是而死,则已晚矣。故纲目畧之】岐王使刘知俊攻蜀围安逺军【岐王使知俊、李继崇将兵撃蜀,蜀将王宗侃大败,奔安逺军,知俊、继崇追围之】质实【安逺军未详防所,王宗侃,夀张人】九月梁主如相州【梁主闻晋赵谋南伐,自将拒之,至卫州,方食,军前奏晋军已出井陉,遽命辇北趣邢洺,昼夜倍道兼行,至相州,闻晋兵不出,乃止。刺史李思安不意梁主猝至,落然无具,坐削官爵】集览【落然,落寥落也,萧索貌】质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井陉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八年,邢洺二州名,邢注见椘义帝元年,防国洺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冬十月晋遣李承勲使于燕【晋王闻刘守光称帝,大笑曰:“俟彼十年,吾当问其鼎矣。”张承业请遣使致贺,以骄之。晋王遣太原少尹李承勲徃,用邻藩通使之礼。燕典客欲使称臣庭见,承勲曰:“吾受命于唐朝,为太原少尹,燕王岂得而臣之乎?”守光怒,囚之数日,竟不能屈。胡氏曰:“晋诸将请尊刘守光,以稔其恶;张承业请贺其称帝,以骄其心。自诈谋而论,则用兵之善计;自义而论,则不若晋王欲伐之之为正也。昔汤尝事葛矣,教之以礼,导之以善,一不従,▯不従,而终不悛也,然后伐之。方守光图为僣窃,晋王宜遣使为言:人伦不可悖,天命不可干,囚父杀兄,僣居大号,天下其孰容之?守光长恶迷复,于是致讨,必师渉燕地,而变生肘腋矣。此其举措,岂不贤于承业诸人之计乎】集览【问其鼎,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汤尝事葛,葛,夏之诸侯,嬴姓国也。汤居亳,与葛为邻,葛伯放而不祀,汤先助之,故孟子曰:“汤事葛】十一月梁主还洛阳【梁主发相州至洹水邉,吏言晋赵兵南下,梁主即时进军至魏县。或告云沙陀至矣,士卒忷惧,多逃亡,严刑不能禁。既而复告云无寇,上下始定。梁主以夹寨柏乡屡失利,故力疾北巡,思一雪其耻,意欝欝多躁忿,功臣宿将徃徃以小过被诛,众心益惧。既而晋赵兵竟不出,梁主南还,纳懐州刺史▯眀逺妹为羙人,眀逺馈献丰备,梁主悦。至洛阳,疾复作】质实【洹水,地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县注同上;年沙陀,处月别种,注见唐睿宗太极元年;懐州,注见宋顺帝升眀元年】幽州参军冯道奔晋【刘守光谋攻易定,道以为未可,系狱得免,亡奔晋。张承业荐之,晋王以为掌书记】质实【幽州(注:见唐髙祖武徳四年)冯道,瀛州乐夀人,伉之曾孙也。易定二州名,易(注:见周世宗显徳六年),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
书法【奔者,何危?不早也。守光囚父杀兄,僣称大号,道不闻直諌,而区区于易定之后,道所以自全也,而不免,而后奔,故书危之】蜀主自将撃岐兵大破之【蜀王宗弼、王宗播再败岐兵,蜀主如兴元,安逺军望其旗,王宗侃等鼓噪而出,与援军夹攻,岐兵大破之,防二十一寨,斩其将李廷志等,岐兵解围遁去。唐道▯先伏兵于斜谷,邀撃又破之。岐王左右防刘知俊,岐王夺其兵。李继崇曰:“知俊壮士,穷来归我,不宜以防废之。”知俊举族居于秦州】质实【斜谷注见汉献帝初平二年,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刘守光冦易定晋遣兵救之
译梁朝派杨师厚率兵驻扎邢州,赵王镕在承天军会见晋王。考异:此前没有记载册封镕为赵王,疑为遗漏。赵王镕因为杨师厚驻扎在邢州而非常害怕,于是到承天军会见晋王。晋王说自己是镕父亲的朋友,待他十分恭敬,说:“朱温的罪恶已经到了极点,上天将要诛灭他,即使有杨师厚这一类人,也不能救他。倘若他有侵扰,我亲自率军抵御,叔父不要因此忧虑。”赵王镕捧着酒杯为晋王祝寿,称晋王为“四十六舅”。晋王答应把女儿嫁给赵王镕的小儿子昭诲。从此晋、赵两国的交往就牢固了。集览:“侵轶”,注见晋穆帝永和二年。“奉巵为寿”,《史记·汉高祖本纪》记载捧玉巵为太上皇祝寿;注释说,巵是乡饮酒礼所用的器具,容量四升。《灌夫传》注释说,起身为寿,是奉酒祝寿,并非大规模轮流敬酒。质实:承天军的沿革不详,姑且缺载。八月,燕王刘守光称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四升〕 刘守光将要称帝时,将领和属官多私下议论,认为不可。刘守光于是把斧和砧放在庭院中,说:“敢于进谏的人斩首。”孙鹤说:“沧州被攻破时,按理我本来应当死,是大王使我活下来,才有今天。我难道敢吝惜一死而辜负大王的恩德吗?我私下认为今天称帝还不可行。”刘守光大怒,把孙鹤按在砧上,命令士兵剖割他的身体并吃掉。孙鹤呼喊道:“过不了一百天,一定会有紧急的军队到来。”刘守光命人用土堵住他的嘴,把他寸寸斩断。于是刘守光即位,改年号为应天。接受册命那天,契丹攻陷平州,燕地人心惊扰。集览:斧质,注见秦二世三年“伏铁质”。质实:燕是国名,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幽州”。契丹是北狄的一个族种,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刘守光将要称帝时,将领和属吏大多私下议论,认为不可。刘守光于是把斧和砧放在庭院中,说:“谁敢进谏就斩首。”孙鹤说:“沧州被攻破时,按罪责我本来就应当处死;承蒙王上让我活到今天,难道我还敢吝惜性命而辜负王上的恩德吗?我私下认为,今天还不能称帝。”刘守光大怒,把孙鹤按倒在砧上,命军士将他剐开来吃。孙鹤呼喊道:“一百天以后,必定会有紧急的军情。”刘守光命人用土堵住他的嘴,把他一寸一寸地剐碎。于是刘守光即位,改年号为应天。接受册命的那天,契丹攻陷平州,燕地人受到惊扰。】集览:【斧质:注见秦二世三年“伏铁质”。】质实:【燕:国名,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幽州”。契丹:北狄的族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书法:刘守光篡夺父亲的地位,《纲目》已经两次削去他的爵位了。这里称他为“燕王”,为什么不写作“燕王”?因为不这样写,就无法知道他称帝是作为燕帝。即使写作“称帝”,《纲目》最终也不把他称作“燕主”。然而,刘守光称帝,孙鹤因进谏而死,那么为什么又不这样记载呢?回答说:孙鹤的死,应当记在刘守文被杀的时候。刘守文举兵行义,没有成功而被杀,孙鹤是他的属吏,却又忍辱去侍奉仇敌,到这时才死,已经晚了。所以《纲目》略去不记。岐王派刘知俊进攻蜀地,包围安远军。岐王派刘知俊、李继崇率兵攻打蜀地,蜀将王宗侃大败,逃奔安远军。刘知俊、李继崇追击并包围了他。质实:安远军,未详在何处。王宗侃,是寿张人。九月,梁主前往相州。梁主听说晋、赵谋划向南进攻,亲自率军抵御,到了卫州,正在吃饭时,军前奏报说晋军已经出井陉,于是立即命令车驾向北赶赴邢、洺,日夜兼程赶路,到了相州,听说晋军没有出动,才停下来。刺史李思安没有料到梁主突然到来,地方冷落空虚、毫无准备,因此被削夺官爵。集览:落然,落寞、寥落的意思,是萧条冷落的样子。质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井陉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八年。邢、洺,是两个州名;邢州注见楚义帝元年;洺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冬十月,晋派李承勋出使燕。晋王听说刘守光称帝,大笑说:“等他十年,我就要去问问他的鼎了。”张承业请求派使者前去祝贺,以此使他更加骄横。晋王派太原少尹李承勋前往,按照邻藩之间互通使者的礼节行事。燕国典客想让他称臣入朝拜见,李承勋说:“我奉唐朝之命,任太原少尹,燕王怎么能使我称臣呢?”刘守光大怒,把他囚禁了几天,最终也不能使他屈服。胡氏说:“晋国诸将请求尊奉刘守光,是为了助长他的罪恶;张承业请求祝贺他称帝,是为了使他的内心更加骄横。若从诈谋方面说,这是用兵的好计策;若从义理方面说,却不如晋王想要讨伐他的做法正当。从前汤曾经侍奉葛国,教导它以礼,诱导它行善;葛国一次不听从,再次不听从,最终仍不悔改,然后才讨伐它。当刘守光正在图谋僭越窃取帝位时,晋王应当派使者去责告他说:人伦不可违背,天命不可触犯;囚禁父亲、杀害兄长,僭越占据帝位,天下谁能容忍你?刘守光长久作恶而不知悔改,于是对他进行讨伐,军队必然要经过燕地,而变故就会在身边发生。这样的举措,难道不比张承业等人的计策高明吗?”集览:问其鼎,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汤尝事葛:葛,是夏代的诸侯,嬴姓之国。汤住在亳地,和葛国相邻。葛伯放纵而不举行祭祀,汤先帮助他,所以孟子说:“汤侍奉葛……” 十一月,梁主返回洛阳。梁主从相州出发,到了洹水边,官吏报告说晋、赵军队正在向南进发,梁主立即进军到魏县。有人报告说沙陀已经到了,士卒惊恐,多有逃亡,严厉的刑罚也不能禁止。不久又有人报告说并没有敌寇,上下这才安定下来。梁主因为在夹寨、柏乡屡次失利,所以勉强支撑病体北巡,想要洗雪耻辱;他心情郁闷,常常急躁愤怒,功臣和宿将往往因小过被杀,众人的内心更加恐惧。不久晋、赵军队最终没有出动,梁主向南返回,纳怀州刺史段明远的妹妹为美人。段明远赠送的财物丰厚完备,梁主很高兴。到了洛阳,疾病再次发作。质实:洹水,地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县,注同上。沙陀,是处月的别种,注见唐睿宗太极元年。怀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幽州参军冯道逃奔晋。刘守光谋划进攻易、定二州,冯道认为不可行,被关进狱中,获释后逃奔晋国。张承业推荐他,晋王任命他为掌书记。质实: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冯道,是瀛州乐寿人,冯伉的曾孙。易、定,是两个州名;易州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书法:为什么说“奔”呢?因为他处境危险,而且逃得不早。刘守光囚禁父亲、杀害兄长,僭越称帝,冯道没有听说他直言进谏,却只在刘守光进攻易、定之后才有所行动。冯道这样做是为了保全自己,但最终仍未能保全,后来才逃奔,所以这里写“危”来批评他。蜀主亲自率军进攻岐军,大败岐军。蜀王王宗弼、王宗播再次击败岐军。蜀主前往兴元,安远军望见他的旗帜,王宗侃等人击鼓呐喊出城,与援军夹击岐军,把岐军打得大败,攻破二十一座营寨,斩杀其将李廷志等人,岐军解除包围逃走。唐道袭先在斜谷埋伏军队,拦截攻击,又将其击败。岐王身边的人都诬陷刘知俊,岐王便夺去了他的兵权。李继崇说:“刘知俊是壮士,穷困来投奔我们,不应因为诬陷就废弃他。”刘知俊全族居住在秦州。质实:斜谷,注见汉献帝初平二年。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刘守光侵犯易、定二州,晋派兵救援。
书法【两镇相加,书“攻击”;恒也,此其书防,何?守光囚父杀兄,又僣大号,是真贼矣。于是犯晋,同盟故,防之而下书“伐】【壬晋岐呉称唐天祐九年梁干申化二年○是嵗凡五国五镇】春正月,晋师及镇定之兵伐幽州。二月,梁主救之,大败走还。【晋周徳威东出飞狐,与赵将王徳眀、义武将程岩防于易水,攻燕祁沟闗下之围。涿州刺史刘知温城守,刘守竒之客刘去非大呼于城下,谓知温曰:“河东小刘郎来,为父讨贼,何与汝事,而坚守邪?”守竒免胄劳之,知温遂降。周徳威疾守竒之功,譛诸晋王。守竒恐获罪,与去非及进士赵凤奔梁。梁主以为博州刺史。先是,守光籍境内丁壮,悉文面为兵,虽士人亦不免。凤诈为僧奔晋,守竒客之。徳威遂至幽州城下。守光求援于梁,梁主自将救之。従官以梁主诛戮无常,多惮行。梁主怒,至白马顿,赐従官食,多未至,遣骑趣之。散骑常侍孙隲等三人后至,扑杀之。至武陟,▯眀逺供馈有加于前。帝追思李思安前事,贬栁州司戸,告曰:“观眀逺之忠勤如此,见思安之悖慢何如?”寻长流崖州,赐死。眀逺后更名凝。梁主至魏州,命杨师厚、李周彛围枣彊,贺徳伦、袁象先围蓨县,书夜兼行至下博,遇赵将符习引数百骑巡逻。或告曰:“晋兵大至矣!”梁主弃行幄,亟引兵趣枣彊,与师厚军合。师厚亟攻枣彊,数日不下,城壊复脩,死伤万数。城中矢石将竭,谋出降。有一卒奋曰:“贼自柏乡丧败以来,视我镇人裂眦,今徃归之,如自投虎狼之口尔!我请独徃。”试之夜缒出降。周彛召问之,对曰:“非半月未易下也。”因请一剑效死,周彛不许,使荷担従军,卒得间举担击周彛首,踣地,救至得免。梁主愈怒,命师厚昼夜急攻,屠之。徳伦攻蓨,晋将李存审谓史建塘、李嗣肱曰:“吾王方有事幽蓟,无兵此来,使贼得蓨,必西侵深冀,患益深矣!当与公等以竒计破之。”存审乃引兵扼下博桥,使建塘、嗣肱分道擒生,遇梁军之樵刍者,皆执之,获数百人,杀之,留数人断臂縦去,曰:“为我语朱公,晋王大军至矣!”时梁主引师厚兵攻蓨,未及置营,建塘、嗣肱各将三百骑,效梁军旗帜服色,与樵刍者杂行暮至营门,縦火大噪,弓矢乱发,营中大扰,不知所为。断臂者复来曰:「晋军大至矣。」梁主大骇,烧营夜遁,迷失道,委曲行百五十里。蓨之耕者皆荷锄奋梃逐之,委弃资械不可胜计。既而复遣骑觇之,曰:「晋军实未来,此乃史先锋游骑尔。」梁主慙愤,病遂増剧】集览【飞狐,注见汉王邦三年蜚狐祁沟闗,禹贡冀州之域,祁或作岐,今易州涞水县岐沟镇是。白马顿,顿馆舍也,今滑州白马县是。孙隲等三人,孙隲与张衍、张隽、李思安,前事在去年九月。枣彊县名也,汉地志清河郡有枣彊县,今▯冀州蓨县,注见隋炀帝大业七年蓨人。下博,注见汉帝▯更始二年。裂眦,眦目眶也,裂破目眶,言其怒之甚。幽蓟,幽禹贡冀州之域,舜以冀州南北广逺,分燕北地置幽州,以在北方幽隂之地也,今大兴府是。蓟本幽州渔阳县,秦置渔阳郡,唐武徳以后析幽州三县置蓟州,蓟本作▯】质实【易水,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涿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赵凤,幽州人。博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东都。白马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武陟县名,注见周烈王六年。懐崖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朱崖,栁州,注见唐中宗嗣圣元年。枣彊,一统志云汉之县名,属清河郡,东汉省,魏复置,晋析置广川县属渤海郡,北齐省广川县入枣彊,其地枣木彊盛故名,隋唐皆属冀州,宋省为鎭,寻复置,金元俱仍旧,国朝因之,改属真定府。史先锋,谓史建塘】
书法【殊鎭定何尊盟主也,柏乡之师,晋书伐矣。于是再书伐,皆予之也。晋仍唐厯,举事近义,故纲目多予辞】发眀【刘守光囚父杀兄僣窃大号,今又进防易定。然晋人举兵,乃仅以伐书,何哉?始焉助之,次焉推尊之,终焉又遣使贺之。晋人之失,亦既多矣。大义不眀,不足以尽诛讨之实,故纲目予之而不尽予者,良有以也。若夫朱温党恶,固自均为逆贼,大败走还,盖亦天诛之也,何足道哉】沧州人杀刘继威【义昌莭度使刘继威年少淫虐,类其父淫于都指挥使张万进家,万进怒杀之。梁以万进为节度使】质实【义昌节度,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
译书法:两个藩镇互相侵犯,通常写作“攻击”;这是常例。这里为什么写作“伐”?刘守光囚禁父亲、杀害兄长,又僭越称帝,确实是贼。如今他侵犯晋国,因为双方原是同盟,所以这里用“伐”字。【壬……晋、岐、吴称唐天祐九年,梁称乾化二年。○这一年共五国、五镇。春正月,晋军和镇、定二州的军队讨伐幽州。二月,梁主前去救援,遭到大败,逃回。晋将周德威向东出兵经过飞狐,与赵将王德明、义武将程岩在易水会合,进攻燕军,攻下祁沟关。涿州刺史刘知温据城防守,刘守奇的门客刘去非在城下大声喊道:“河东小刘郎来了,是替父亲讨伐贼人,与你有什么关系,却要坚守吗?”刘守奇脱下头盔慰劳他,刘知温于是投降。周德威嫉妒刘守奇的功劳,向晋王进谗言。刘守奇害怕获罪,和刘去非及进士赵凤逃奔梁国。梁主任命刘守奇为博州刺史。此前,刘守光登记境内的成年男子,全都刺面作为士兵,即使士人也不能免除。赵凤假装成僧人逃奔晋国,刘守奇以宾客礼待他。周德威于是到达幽州城下。刘守光向梁国求援,梁主亲自率兵救援。随从官员因为梁主诛杀无常,大多害怕前往。梁主大怒,到了白马顿,赐给随从官员食物,但很多人没有及时到达,便派骑兵催促他们。散骑常侍孙隲等三人最后到达,梁主将他们扑杀。到了武陟,段明远供应粮饷,比以前更加丰厚。梁帝追想李思安先前的事情,将他贬为柳州司户,并下诏说:“看看段明远这样忠诚勤勉,再看看李思安先前的悖逆傲慢怎么样?”不久又把李思安长期流放到崖州,赐令他自杀。段明远后来改名为段凝。梁主到了魏州,命杨师厚、李周彝包围枣强,命贺德伦、袁象先包围蓨县。梁军日夜兼程到达下博,遇到赵将符习带领数百骑兵巡逻。有人报告说:“晋军大举到来了!”梁主丢下行军帐幕,急忙率兵赶往枣强,与杨师厚的军队会合。杨师厚急攻枣强,几天也没有攻下;城墙被攻坏后又修复,死伤达数万人。城中的箭和石头将要用尽,商议出城投降。有一个士卒奋然说道:“自从柏乡战败以来,贼军一看见我们镇人就气得怒目裂眦;如今前去归附他们,就像自己投入虎狼之口。我请求独自前往。”梁军试用他,夜里用绳子把他缒出城投降。李周彝召来询问,他回答说:“没有半个月,不容易攻下。”于是请求给他一把剑,让他以死效力,李周彝不答应,只让他挑担随军。这个士卒寻得机会,举起担子击打李周彝的头部,把他打倒在地;援救的人赶到,他才得以免死。梁主更加愤怒,命杨师厚日夜急攻,将城中居民全部杀死。贺德伦进攻蓨县,晋将李存审对史建塘、李嗣肱说:“我王正忙于幽、蓟之事,没有军队来到这里;如果让贼军得到蓨县,他们必然向西进犯深、冀,祸患会更加深重。应当和你们用奇计击破他们。”李存审于是带兵扼守下博桥,让史建塘、李嗣肱分路捉拿俘虏;遇到梁军砍柴割草的人,就全部抓住,俘获数百人并杀掉,只留下几个人砍断手臂后放走,说:“替我告诉朱公,晋王的大军已经到了!” 当时梁主率领杨师厚的军队进攻蓨县,还没有来得及扎营,史建塘、李嗣肱各自率领三百骑兵,仿效梁军的旗帜和服色,混在砍柴割草的人中,傍晚来到营门,放火并大声喧哗,弓箭纷纷射出,营中大乱,不知如何是好。那些被砍断手臂的人又回来,说:“晋军大举到来了。”梁主大为惊骇,烧毁营寨连夜逃走,迷失道路,迂回曲折地走了一百五十里。蓨县的农民都扛着锄头、拿着棍棒追赶,梁军丢弃的资财器械多得无法计算。不久梁主又派骑兵侦察,得到报告说:“晋军实际上还没有到,这只是史先锋的游骑罢了。”梁主又惭愧又愤怒,疾病于是更加严重。集览:飞狐,注见汉王邦三年蜚狐。祁沟关,是《禹贡》所说冀州的地域;“祁”有的版本作“岐”,今为易州涞水县岐沟镇。白马顿,顿是馆舍,今为滑州白马县。孙隲等三人,指孙隲、张衍、张隽、李思安,前一事在去年九月。枣强,是县名;《汉书·地理志》载清河郡有枣强县,今属冀州。蓨县,注见隋炀帝大业七年蓨人。下博,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裂眦,眦是眼眶;裂开眼眶,形容愤怒极盛。幽、蓟,幽州是《禹贡》冀州的地域;舜认为冀州南北广大,于是分燕地北部设置幽州,因为处在北方幽暗之地,今为大兴府。蓟原本是幽州的渔阳县,秦代设置渔阳郡;唐武德以后,从幽州分出三县设置蓟州。“蓟”字原本写作“▯”。质实:易水,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涿州,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赵凤,是幽州人。博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东都。白马县,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武陟县,是县名,注见周烈王六年。怀州、崖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朱崖、柳州,注见唐中宗嗣圣元年。枣强:《一统志》说,枣强是汉代县名,属清河郡;东汉废省,魏代恢复设置;晋代分置广川县,属渤海郡;北齐将广川县并入枣强,因为当地枣树茂盛而得名;隋、唐都属冀州;宋代废为镇,不久恢复设置;金、元都沿袭旧制;本朝也沿用,改属真定府。史先锋,指史建塘。书法:为什么特别写镇、定二州?这是为了尊重盟主。柏乡之战,晋军已经写作“伐”了;这里再次写“伐”,都是表示赞许晋军。晋国仍沿用唐朝的年号,举动接近义理,所以《纲目》多用表示赞许的措辞。发明:刘守光囚禁父亲、杀害兄长,僭越窃取帝号,如今又进攻易、定二州。然而晋人出兵,却只用“伐”字记载,这是为什么呢?起初曾帮助他,其次又推尊他,最后还派使者祝贺他称帝。晋人的过失,也已经很多了。大义不明,就不足以完全体现讨伐贼人的事实,所以《纲目》表示赞许晋军,却又没有完全表示赞许,确实是有原因的。至于朱温结党作恶,本来和刘守光一样都是逆贼;梁军大败逃回,大概也是上天在诛罚他们,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沧州人杀死刘继威。义昌节度使刘继威年少而淫乱暴虐,像他的父亲一样与都指挥使张万进的家人通奸。张万进愤怒,将他杀死。梁任命张万进为节度使。质实:义昌节度,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
书法【继威何莭度使也?曷为不书?削之也。继威淫虐,指挥张万进杀之。纲目澄源正本,不书万进,书人,垂戒深矣】发眀【刘继威为张万进所杀,而以沧州人书之者,眀继威淫虐,州人皆欲杀之,云尔】晋师克瓦桥闗【周徳威遣裨将攻瓦桥闗,其将吏及莫州刺史李严皆降。严渉猎书传,晋王使傅其子继岌,严固辞。王怒,将斩之。教练使孟知祥諌曰:「彊敌未灭,大王岂宜以一怒戮向义之士乎?」乃免之。知祥,李克让之壻也】质实【瓦桥闗,《一统志》云在保定府雄县,为三闗之一。莫州,注见周世宗显徳六年。孟知祥,邢州人】夏四月,晋师克瀛州。质实【瀛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河间】书法【泽雍夏皆书梁某州,此其不书梁瀛州,何取之也?取之,则曷为不书?不以取非其有,为晋王病也。曷为不以取非其有为晋病?河北唐之河北,晋称天祐,则犹唐臣也。以唐臣取唐地,何病焉?凡晋之攻梁地,不克则书梁某州,克则不书梁某州。是故瀛州不书梁,徳州不书梁,澶州不书梁,卫、磁不书梁,洺州不书梁,相、邢二州不书梁,沧州不书梁,贝州不书梁,梁取晋地则书晋某地。是故攻晋魏州,书晋;攻晋徳胜南城,书晋;晋臣降梁,书叛。是故潞州降梁以叛,书梁;臣降晋则不书叛。是故朱友谦再降晋,不书叛;隰州降晋,不书叛;魏人降晋,不书叛;张万进降晋,不书叛。皆所以重予晋也。其予晋何也?梁簒国,臣唐,予晋,抑梁正也】○五月梁主至洛阳【梁主至洛阳,疾甚,谓近臣曰:「我经营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余孽更昌炽如此。吾观其志不小,天复夺我年,我死,诸儿非彼敌也。吾无葬地矣。」因哽咽絶而复苏】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太原余孽,谓晋王李存勗】
书法【前书如相州,继书还洛阳;次书救幽州,败走;继书至洛阳。八九月间,梁主之奔走亦疲矣。一一书之,志晋之兴也】刘守光遣兵出战,晋人击败之,擒其将考异【据提要,将字下有单廷珪三字】【守光遣其将单廷珪将精兵万人出战,与周徳威遇于龙头冈,曰:“今日必擒周杨五以献。”杨五,徳威小名也。既战,单骑逐之,枪及徳威背,徳威侧身避之,奋檛反击,廷珪坠马,擒之。燕兵退走,引骑乗之,斩首三千级。廷珪,燕之骁将也,燕人失之,夺气】质实【龙头冈未详防所】吴徐温攻宣州,克之,杀其观察使李遇。【吴镇南节度使刘威、歙州观察使陶雅、宣州观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简,皆武忠王旧将,有大功。以徐温秉政,内不能平,李遇尤甚。馆驿使徐玠使于吴越,温使说遇入见新王,曰:“公不尔,人谓公反。”遇怒曰:“君言遇反,杀侍中者非反邪?”温怒,以王檀为宣州制置使,数遇不入朝之罪,遣柴再用、徐知诰副之。遇不受代,再用攻之,逾月不克。遇少子为淮南牙将,温执之至城下示之,遇不忍战,乃请降。温斩之,夷其族。于是诸将始畏温,莫敢违其命。知诰以功迁升州刺史。知诰事温甚谨,温特爱之,毎谓诸子曰:“汝辈事我能如知诰乎?”时诸州长史多武夫,専以军旅为务,不恤民事。知诰独选用防吏,脩眀政教,招延四方士大夫。洪州进士宋齐丘,好縦横之术,谒知诰,知诰竒之,辟为推官,与判官王令谋、参军王翃専主谋议,以牙吏马仁裕、曹悰为腹心】集览【縦横之术,苏秦、张仪之术也。注见周安王十五年縦横。王翃姓名也。翃音胡萌反】质实【宣州,注见汉眀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常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毘陵。武忠王杨行宻卒,諡曰武忠王。洪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宋齐丘,万载人】书法【遇不朝,吴斥徐温,何温私也,故不书讨;书攻,不书诛;
译书法:刘继威是什么人?是节度使。为什么不写出他的官职?这是削去他的身份。刘继威淫乱暴虐,指挥使张万进杀了他。《纲目》澄清源流、端正根本,不写张万进而写“人”,留下的警戒很深。发明:刘继威是被张万进杀死的,却写作“沧州人”杀他,是为了表明刘继威淫乱暴虐,沧州人都想杀他,仅此而已。晋军攻克瓦桥关。周德威派副将进攻瓦桥关,守关将吏以及莫州刺史李严都投降了。李严涉猎书籍传记,晋王让他教授自己的儿子李继岌,李严坚决推辞。晋王大怒,将要杀他。教练使孟知祥进谏说:“强敌还没有消灭,大王怎么可以因为一时愤怒杀害归顺义理的人呢?”于是免去了李严的死罪。孟知祥,是李克让的女婿。质实:瓦桥关,《一统志》说在保定府雄县,是三关之一。莫州,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孟知祥,是邢州人。夏四月,晋军攻克瀛州。质实:瀛州,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河间。书法:泽州、雍州在夏代都写作“梁某州”,这里却不写“梁瀛州”,这是为什么?是为了表示取得它;既然表示取得,为什么又不写“梁瀛州”?因为不把夺取不属于自己的土地算作晋王的过错。为什么不把夺取不属于自己的土地算作晋王的过错?河北是唐朝的河北,晋国仍称天祐年号,所以仍然是唐朝的臣子。以唐朝臣子的身份夺取唐朝土地,有什么过错呢?凡是晋军进攻梁地,没有攻克,就写“梁某州”;攻克了,就不写“梁某州”。因此瀛州不写梁,德州不写梁,澶州不写梁,卫州、磁州不写梁,洺州不写梁,相州、邢州二州不写梁,沧州不写梁,贝州不写梁。梁军夺取晋地,就写“晋某地”。因此,进攻晋国魏州,写作“晋”;进攻晋国德胜南城,写作“晋”;晋臣投降梁国,写作“叛”。因此潞州投降梁国,因为是叛变,写作“梁”;臣子投降晋国,却不写“叛”。所以朱友谦两次投降晋国,不写“叛”;隰州投降晋国,不写“叛”;魏地人投降晋国,不写“叛”;张万进投降晋国,也不写“叛”。这些都是为了特别赞许晋国。为什么特别赞许晋国?因为梁篡夺了国家,而晋仍然奉唐为君;赞许晋,是为了贬抑梁、端正名分。○五月,梁主到了洛阳。梁主到了洛阳,病得很重,对近臣说:“我经营天下三十年,没想到太原的余孽竟然又这样强盛。我看他们的志向不小,上天如果再夺去我的寿命,我一死,我的几个儿子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没有安葬的地方了。”于是哽咽气绝,过了一会儿又苏醒。质实: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太原余孽,指晋王李存勖。书法:先写梁主前往相州,接着写他返回洛阳;后来又写他救援幽州而战败逃回;接着再写他到达洛阳。八九月之间,梁主奔走劳顿,也已经疲惫了。把这些一一写出,是为了表明晋国正在兴起。刘守光派兵出战,晋军将其击败,擒获他的将领。考异:据《提要》,原文“将”字下有“单廷珪”三字。刘守光派他的将领单廷珪率精兵一万人出战,和周德威在龙头冈相遇。单廷珪说:“今天一定要擒获周杨五献上。”杨五,是周德威的小名。交战后,单廷珪单骑追赶周德威,长枪刺到周德威背部,周德威侧身躲开,奋力挥檛反击,单廷珪坠下马来,被擒获。燕军退走,晋军驱骑追击,斩首三千级。单廷珪是燕国的骁将,燕人失去他后,士气尽失。质实:龙头冈,未详在何处。吴国徐温进攻宣州,攻克了它,杀死其观察使李遇。吴国镇南节度使刘威、歙州观察使陶雅、宣州观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简,都是武忠王过去的将领,立有大功。徐温掌握政权后,他们内心不能平服,其中李遇尤其严重。馆驿使徐玠出使吴越,徐温派他劝说李遇入朝拜见新王,并说:“您如果不这样做,别人会说您谋反。”李遇愤怒地说:“你说我谋反,那么杀死侍中难道不是谋反吗?”徐温大怒,任命王檀为宣州制置使,数说李遇不入朝的罪过,派柴再用、徐知诰作为副手。李遇不接受替代,柴再用进攻他,过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攻下。李遇的小儿子任淮南牙将,徐温把他押到城下给李遇看。李遇不忍心交战,于是请求投降。徐温杀了李遇,并诛灭他的家族。从此各将才开始害怕徐温,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徐知诰因功升任升州刺史。徐知诰侍奉徐温非常谨慎,徐温特别喜爱他,常对自己的几个儿子说:“你们侍奉我,能像徐知诰这样吗?”当时各州长史多是武夫,只专心于军务,不体恤民事。唯独徐知诰选用有才干的属吏,修明政教,招揽四方士大夫。洪州进士宋齐丘喜好纵横家的学术,拜见徐知诰,徐知诰认为他奇异有才,征召他为推官,又和判官王令谋、参军王翃专门主持谋划议论;以牙吏马仁裕、曹悰作为心腹。集览:纵横之术,是苏秦、张仪所用的学术。注见周安王十五年“纵横”。王翃,是姓名;“翃”音胡萌反。质实:宣州,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常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毗陵。武忠王杨行密死,谥号为武忠王。洪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宋齐丘,是万载人。书法:李遇不入朝,吴国斥责徐温;这是徐温徇私,所以不写“讨”,而写“攻”,不写“诛”。
书杀】六月,梁郢王友珪弑其主晃,而自立。【梁主长子郴王友裕早卒,次假子博王友文,梁主特爱之,常留守东都;次郢王友珪,其母亳州营娼也,为控鹤指挥使,无宠;次均王友贞,为东都指挥使。初,张后严整多智,梁主敬惮之。后殂,梁主恣意声色,诸子虽在外,常徴其妇入侍。友文妇王氏色羙,尤宠之,欲以友文为太子。友珪心不平。梁主疾甚,命王氏召友文,欲付以后事。友珪妇张氏知之,宻告友珪曰:“大家以传国寳付王氏懐,徃东都,吾属死无日矣。”夫妇相泣。左右或说之曰:“事急讣生,何不改图?”六月朔,梁主命敬翔出友珪为莱州刺史。友珪恐,易服微行入左龙虎军,见统军韩勍,以情告之。勍亦见功臣多被诛,惧不自保,遂相与合谋,以牙兵従友珪,杂控鹤士,中夜斩闗入,至寝殿。梁主惊起曰:“我固疑此贼,恨不早杀之,汝悖逆如此,天地岂容汝乎?”友珪曰:“老贼万▯!”友珪仆夫冯廷谔刺梁主腹,刃出于背,以败氊裹之,瘗于寝殿,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诣东都,命友贞杀友文,矫诏称友文谋逆,赖友珪忠孝将兵诛之,宜令友珪权主军国之务。韩勍为友珪谋,多出金帛赐诸军及百官以取恱。乃发丧即位。胡氏曰:“朱温虽簒逆无道,若其用兵则雄长一时矣。及晚节末路,平日狡桀畧不复施,何也?温本羣盗,岂尝有天下之志?一旦据非所据,意满气得,丰殖乎货财,沉溺乎子女,精锐之▯势自销耎,皎厉之智浸以昏昧,何足怪哉】集览【老贼万叚,唐段秀实骂朱泚曰:“吾恨不斩汝万叚”,即此】质实【郴州名,注见楚义帝元年;郢州名,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邑;均州名,注见齐元帝建武元年武当;大家,注见陈宣帝太建三年;莱州,注见汉安帝永初十二年;刺史官名,注见汉成帝建始四年;部刺史东都,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郡】发眀【朱温簒唐,其凶暴悖逆,世所未有。至其末年,祸亦不小。且温既能以臣弑君,故友珪亦能以子弑父。其屠戮之惨,殆与禄山无异。此皆天理昭昭之报也。况其淫污杂揉,又禄山之所无者乎?据事书之,理自见矣】梁忠武军乱杀节度使韩建
译书作“杀”。六月,梁郢王朱友珪弑杀他的君主朱晃,自立为帝。【梁主的长子郴王友裕早年去世,次子是假子博王友文,梁主特别宠爱他,常让他留守东都;再次是郢王友珪,他的母亲是亳州营中的娼妓,任控鹤指挥使,不受宠爱;再次是均王友贞,任东都指挥使。当初,张后严肃整饬而且多智,梁主敬畏她。张后死后,梁主放纵于声色之中,几个儿子虽在外地,却常常征召他们的妻子入宫侍奉。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美丽,尤其受到宠爱,梁主想立友文为太子。友珪心中不平。梁主病重,命王氏召友文来,想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友珪的妻子张氏知道后,秘密告诉友珪说:“大家把传国宝交给王氏收藏,又让她前往东都,我们这些人死期就不远了。”夫妻二人相对哭泣。身边有人劝他们说:“事情紧急而且祸患将至,为什么不改变计划呢?”六月初一,梁主命敬翔让友珪出任莱州刺史。友珪害怕了,换上便服秘密进入左龙虎军,见到统军韩勍,把实情告诉了他。韩勍也见到许多功臣被诛杀,害怕自己不能保全,于是和友珪共同谋划,带领牙兵跟随友珪,又混入控鹤军士,半夜斩断关门闯入,来到寝殿。梁主惊醒起身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个贼,只恨没有早些杀掉他。你如此悖逆,天地难道会容你吗?” 友珪说:“老贼,我要把你剁成万段!”友珪的仆夫冯廷谔刺入梁主腹部,刀刃从背后穿出,用破旧的毛毡包裹尸体,埋在寝殿中;又派供奉官丁昭溥骑马赶往东都,命友贞杀死友文,假传诏书说友文谋反,幸赖友珪忠孝,领兵诛灭了他,应当命友珪暂时主持军国事务。韩勍替友珪谋划,多拿金帛赏赐各军和百官来博取欢心。于是发丧并即位。胡氏说:“朱温虽然篡逆无道,但他用兵时却一度称雄。到了晚年末路,平日的狡猾强悍大多不能再施展了,为什么呢?朱温本来是群盗,哪里曾经有平定天下的志向?一旦占据了不应占据的位置,心意满足、气势得意,沉溺于聚敛财货,沉溺于子女美色,精锐的锋芒和气势自然消磨软弱,明锐严厉的才智也逐渐昏昧,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集览【“老贼万段”,唐代段秀实骂朱泚说:“我恨不得把你剁成万段。”说的就是这个。】质实【郴:州名,注见楚义帝元年;郢:州名,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邑;均:州名,注见齐元帝建武元年武当;大家:注见陈宣帝太建三年;莱州:注见汉安帝永初十二年;刺史:官名,注见汉成帝建始四年;部刺史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郡。发明【朱温篡夺唐朝,凶暴悖逆,是世所未有的。到了他的末年,祸患也不小。况且朱温既然能够以臣子的身份杀害君主,所以友珪也能够以儿子的身份杀害父亲。他屠杀戮害的惨烈,大概与安禄山没有不同。这都是天理昭彰的报应。何况他的淫乱污秽交杂混乱,又是安禄山所没有的呢?根据事实记载下来,道理自然就显现了。】梁的忠武军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韩建。
书法【唐亡节度书弑矣,此其曷为书“杀梁镇”也?故不従淮南赵例】○秋七月,梁以杨师厚为天雄节度使。【天雄节度使罗周翰幼弱,杨师厚军于魏州,久欲图之,惮梁主威严,不敢发。至是,引兵入牙城,据位视事。梁以师厚为天雄节度使,徙周翰镇宣义】质实【宣义军名,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梁加吴越王镠尚父质实【尚父注见唐肃宗寳应元年】○梁遣兵击河中节度使朱友谦,降晋。【友珪既簒立,诸宿将多愤怒,虽曲加恩礼,终不恱。防国节度使冀王友谦泣曰:“先帝数十年开创基业,前日变起宫掖,声闻甚恶,吾备位藩镇,心窃耻之。”友珪加友谦侍中,且徴之。友谦谓使者曰:“先帝晏驾不以理,吾且至洛阳问罪,何以徴为?”友珪遣韩勍讨之,友谦以河中附于晋,以求救】质实【防国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阪晏驾注见汉髙帝十二年】书法【书“爵何予友谦也”曷为予之友珪弑□友谦?欲讨而力不逮,虽降晋可也。几梁臣降晋不书叛,降晋则曷为不书叛?梁氏簒国,晋仍唐防,则犹唐也。挈唐土归唐人,何叛之有】梁以敬翔同平章事【友珪以敬翔太祖腹心,恐其不利于己,欲解其内职,恐失人望,遂以为相,以李振充崇政院使。翔多称疾,不预政事】吴以徐温领镇海节度使【吴刘威为帅府所忌,徐温将讨之。威幕客黄讷说威曰:「公受谤虽深,反本无状。若轻舟入觐,则嫌疑皆亡矣。」威従之。陶雅亦惧,与威偕诣广陵。温待之甚恭,如事武忠王之礼,皆遣还镇。由是人皆重温】质实【镇海节度,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冬十月晋王救河中梁兵败走【朱友谦告急于晋,晋王自将而西,遇梁将康懐贞,大破之。梁兵解围,退保陕州。友谦至猗氏,诣晋王帐拜之,为舅。晋王夜置酒,张乐,友谦大醉。晋王留宿帐中,友谦安寝,鼾息自如。眀旦复置酒而罢】集览【猗氏,猗于宜反。《汉书》注:河东府猗氏县,古猗顿城也,今▯河中府。鼾息,鼾音侯旰反,鼾睡也。息,鼻息出入者也】质实【陕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猗氏,《一统志》云:古郇国地,周文王子所封,后为晋令狐地。汉置猗氏县,属河东郡,因猗顿居为名。西魏改曰桑泉,后周复曰猗氏,属汾隂郡。隋属蒲州,自故城徙今治。唐属河中府,宋金元仍旧。国朝因之,改属平阳府】梁杨师厚入朝【杨师厚既得魏博,又兼都招讨使,宿卫劲兵多在麾下,诸镇兵皆得调发,威势甚重。心轻友珪,専行不顾。友珪患之,发诏召之。师厚将行,其腹心曰:“往必不测。”师厚曰:“吾知其为人矣。”乃帅精兵万人度河。友珪大惧,至都门,留兵于外,与十余人入见。友珪喜,逊词恱之,厚赐遣还】质实【麾下注见汉王邦三年】书法【凡书入朝必予辞也。师厚闻召而行,其予之欤?罪师厚也。曷为罪之?友珪弑逆,师厚所部皆号劲兵,诸镇又得调用。既以精兵万人至洛,问罪讨贼无难矣。乃立其讐耻,朝觐如仪,受赐而归,其罪大矣。故书之而削其官】发眀【友珪弑逆,已五阅月,师厚据大镇,拥彊兵,不能伏义致讨,乃反委身朝贼,故特笔书之,以着其党恶之罪也】梁隰州降晋质实【隰州注见晋懐帝永嘉二年蒲阪】【癸晋岐呉称唐天祐十年梁主瑱酉干化三年○是嵗凡五国五镇】春正月晋防燕顺蓟州安逺卢台军质实【顺蓟二州名顺注见唐髙祖武徳九年燕州蓟注见秦王政三年渔阳安逺卢台二军名安逺未详沿革卢台唐初所置属幽州五代时陷入契丹故城在河间府青县卫河西南岸周围三十二里】○二月梁均王友贞起兵讨贼友珪伏诛友贞立于大梁更名瑱友谦复归梁【友珪遽为荒淫,内外愤怒。驸马都尉赵岩,犨之子,太祖之壻也。龙虎统军袁象先,太祖之甥也。岩奉使至大梁,均王友贞宻与之谋诛友珪。岩曰:此事成败,在杨令公。得其一言谕禁军,吾事立办。均王乃遣腹心说师厚曰:郢王簒弑,人望属在大梁。公若因而成之,此不世之功也。且许事成之日,赐犒军钱五十万缗。师厚与将佐谋之曰:方郢王弑逆,吾不能即讨。今君臣之分已定,无故改图,可乎?或曰:郢王亲弑君父,贼也。均王举兵复讐,义也。奉义讨贼,何君臣之有?彼若一朝破贼,公将何以自防乎?师厚惊曰:吾防误讣,乃遣其将王舜贤至洛阳,隂与袁象先谋。岩归洛阳,亦与象先定计。先是,龙骧军戍懐州者溃乱,友珪搜捕其党,获者族之,经年不已。有戍大梁者,友珪徴之,均王因使人激怒其众曰:天子追汝辈,欲尽阬之。
译书法【唐朝灭亡后,节度使杀害君主的事应当写作“弑”。这里为什么写作“杀梁镇”呢?所以不依从淮南赵氏的例子。】○秋季七月,梁任命杨师厚为天雄节度使。【天雄节度使罗周翰年幼势弱,杨师厚驻军魏州,早就想图谋他,只是畏惧梁主威严,不敢发动。到这时,他带兵进入牙城,占据职位处理政务。梁任命杨师厚为天雄节度使,把罗周翰调任宣义镇。】质实【宣义:军名,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梁加授吴越王钱镠为尚父。质实【尚父:注见唐肃宗宝应元年。】○梁派兵攻打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朱友谦投降晋。【友珪篡位以后,各位旧将大多愤怒,虽然他曲意加以恩礼,终究都不高兴。防国节度使冀王友谦哭着说:“先帝数十年开创的基业,前些日子宫闱中发生变故,传出的声名非常恶劣;我身居藩镇,心中暗自感到羞耻。”友珪加授友谦为侍中,并且征召他入朝。友谦对使者说:“先帝去世得不合礼法,我将要到洛阳问罪,为什么还要征召我呢?”友珪派韩勍讨伐他,友谦于是把河中归附晋,以求晋援。】质实【防国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阪;晏驾:注见汉高帝十二年。】书法【记载“爵位为什么授予友谦”,为什么要授给他?友珪杀害□友谦想要讨伐他却力量不够,即使投降晋也可以。梁朝大臣中有几人投降晋,却不写作叛变;投降晋又为什么不写作叛变?梁氏篡夺国统,晋仍然承接唐朝正统,所以仍是唐朝。把唐朝的土地带回唐朝人手中,有什么叛变可说?】梁任命敬翔为同平章事。【友珪认为敬翔是太祖的心腹,担心他对自己不利,想解除他的内职,又怕失去人望,于是任命他为宰相,并让李振充任崇政院使。敬翔多次称病,不参与政事。】吴以徐温兼领镇海节度使。【吴的刘威受到帅府忌恨,徐温将要讨伐他。刘威的幕客黄讷劝刘威说:“您虽然受到的诽谤很深,但实际上本来没有罪过。如果乘轻舟入朝觐见,嫌疑就全消除了。”刘威听从了。陶雅也害怕,和刘威一同到广陵。徐温待他们十分恭敬,礼节如同侍奉武忠王时一样,最后都派他们回镇。由此人人都更加看重徐温。】质实【镇海节度: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冬季十月,晋王救援河中,梁军败逃。【朱友谦向晋告急,晋王亲自领兵向西进军,遇到梁将康怀贞,大败梁军。梁军解除对河中的围困,退守陕州。友谦到达猗氏,前往晋王军帐拜见晋王,认他为舅父。晋王夜间设酒宴,奏乐助兴,友谦大醉。晋王把他留宿在帐中,友谦安然入睡,鼾声自如。第二天早晨又设酒宴,宴罢而散。】集览【猗氏:“猗”读作于宜切。《汉书》注说:河东府猗氏县,就是古代猗顿城,如今隶属于河中府。鼾息:“鼾”读作侯旰切,就是打鼾睡觉;“息”是鼻息出入。】质实【陕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猗氏:《一统志》说:这里是古代郇国的土地,周文王的儿子受封于此,后来成为晋国令狐地。汉代设置猗氏县,属河东郡,因猗顿居住于此而得名。西魏改名桑泉,后周恢复为猗氏,属汾阴郡。隋代属蒲州,从旧城迁到现在的治所。唐代属河中府,宋、金、元沿用旧制。本朝沿袭其制,改属平阳府。】梁的杨师厚入朝。【杨师厚得到魏博后,又兼任都招讨使,精锐宿卫大多在他的部下,各镇军队也都可以由他调发,威势非常盛大。他心中轻视友珪,专擅行事而不顾忌。友珪对此忧虑,发布诏书召他入朝。杨师厚将要出发时,他的心腹说:“这次去一定会有意外。”杨师厚说:“我已经知道他的为人了。”于是率领一万精兵渡河。友珪非常害怕。杨师厚到了都城门外,把军队留在城外,只带十多人进去拜见。友珪很高兴,用谦逊的话讨好他,厚加赏赐后送他回去。】质实【麾下:注见汉王邦三年。】书法【凡是记载入朝,必定给予贬辞。杨师厚听到召令便出发,这是在褒扬他吗?其实是在责罪杨师厚。为什么责罪他?友珪弑君悖逆,杨师厚所统领的都是精兵,各镇军队又都可以调动。他既然率领一万精兵到洛阳,问罪讨贼并不困难,却反而放弃仇恨和羞耻,按照朝见的礼仪入朝,接受赏赐后回去,他的罪过很大。所以记载这件事时削去他的官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发明【友珪弑君悖逆,已经过了五个月;杨师厚占据大镇,拥有强兵,不能依循大义前去讨伐,反而委身于弑君的贼人,所以特意记载此事,以彰明他与恶人同党、助长罪恶的罪责。】梁的隰州投降晋。质实【隰州:注见晋怀帝永嘉二年蒲阪。】【癸晋岐吴称唐天祐十年梁主瑱酉干化三年 ○这一年,共有五国、五镇。】春季正月,晋攻取燕的顺州、蓟州、安远军、卢台军。质实【顺、蓟:二州名。顺,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燕州;蓟,注见秦王政三年渔阳;安远、卢台:二军名。安远的沿革不详。卢台为唐初设置,属幽州,五代时陷入契丹,故城在河间府青县卫河西南岸,周围三十二里。】○二月,梁的均王友贞起兵讨伐贼人,友珪伏诛;友贞在大梁即位,改名为瑱;友谦重新归附梁。【友珪很快变得荒淫,朝廷内外都愤怒。驸马都尉赵岩,是赵犨的儿子,也是太祖的女婿。龙虎统军袁象先,是太祖的外甥。赵岩奉使到大梁,均王友贞秘密和他商议诛杀友珪。赵岩说:“这件事的成败,在杨令公身上。只要得到他一句话来晓谕禁军,我们的事情马上就能办成。”均王于是派心腹劝说杨师厚:“郢王篡位弑君,人心都归向大梁。您如果趁机促成此事,这是不世出的功劳。并且答应事成之日,赏赐犒军钱五十万缗。”杨师厚和将领幕僚商议说:“郢王刚刚弑君悖逆,我没有立即讨伐他。如今君臣名分已经确定,无缘无故改变计划,可以吗?”有人说:“郢王亲自杀害君主和父亲,是贼;均王起兵为父报仇,是义。奉行正义讨伐贼人,还谈什么君臣名分?如果他一旦攻破贼人,您将凭什么自我防备呢?”杨师厚惊道:“我差点误判了。”于是派部将王舜贤到洛阳,暗中和袁象先谋划。赵岩回到洛阳后,也和袁象先定下计策。在此以前,龙骧军戍守怀州的士兵溃乱,友珪搜捕他们的同党,抓到的便灭族,经过一年仍没有停止。有一支部队戍守大梁,友珪征召他们,均王便派人激怒他们说:“天子追捕你们这些人,是想把你们全部活埋。”
其众皆惧,见均王泣请可生之路。王曰:先帝与汝辈三十余年征战经营王业,今先帝尚为人所弑,汝辈安所逃死乎?因出太祖画像示之而泣曰:汝能自趣洛阳雪讐耻,则转祸为福矣。众皆踊跃呼万嵗。象先等率禁兵数千人突入宫中。友珪令冯廷谔先杀妻,次杀已。廷谔亦自刭。象先、岩赍传国寳诣大梁,迎均王。王曰:大梁国家创业之地,何必洛阳?乃即位于大梁,追废友珪为庶人,复博王友文官爵。梁主更名锽,久又更名瑱。加杨师厚兼中书令,赐爵邺王。遣使招抚朱友谦,友谦复称藩】集览【犨,蚩周反。锽,胡肓反。瑱,他见反】质实【赵岩,青州人。杨令公谓杨师厚。懐州注见宋顺帝升眀元年】书法【君弑书讨多矣,未有书讨贼者。书讨贼,予义也。立于大梁,何不以自立?累友贞也。然则魏齐王嗣、西秦炽磐皆讨贼而立者也,何以书自立?嫡子故无嫌也,非嫡也而书自,则疑于夺矣。友谦书复归善之也。不敌而降晋,贼讨而复归,可谓善防矣】发眀【歴代讨贼者多矣,未有书法如此眀者。盖以均王正名伏义,词防暴白,故特茟予之。岂以朱温之故,而废讨贼之法哉】二月,晋师徇山后,八军及武州皆下之。【刘守光命元行钦募山北兵以应契丹,又以骑将髙行珪为武州刺史。晋李嗣源分兵徇山后,八军皆下之,进攻武州。行珪以城降,行钦引兵攻行珪,行珪使其弟行周质晋军以求救。嗣源救之,行钦力屈亦降。嗣源爱其骁勇,养以为子。攻儒州,防之,以行珪为代州刺史。行周留事嗣源,常与嗣源假子従珂分将牙兵以従。従珂本王氏子,母魏氏为嗣源妾,故嗣源以従珂为子。及长,以勇健善战知名,嗣源爱之】质实【武州一统志云:禹贡冀州之域,战国属燕,秦为上谷郡地,汉为下落县地,属幽州。东汉魏因之,晋末为冯防所据。后魏于此置文徳县,厯后周不改。唐陞为武州,仍置县。乾元中改为毅州。五代时唐复为武州,晋以赂辽,辽改为归化州。后为徳州,金天眷初改为宣徳州,属大同府。大定中又改宣化州,寻复为宣徳州。元初改为宣宁州,寻改为山东路総管府。中统初改为宣徳府,属上都路。至元中改为顺宁府,领宣徳、宣平、顺圣三县。国朝初尽徙其民于闗内,府县俱废。后置万全都指挥使司,直▯京师。契丹,北狄种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儒州,注见晋懐帝永嘉五年。广寗】夏四月晋师逼幽州防平营州【晋周徳威进军逼幽州南门,刘守光遣使致书请和,语甚悲哀。徳威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雌伏如是邪?予受命讨有罪者,结盟继好,非所闻也。”不答其书。别将刘光濬防平州、营州降】质实【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昌黎】梁击赵以救燕晋分兵拒之【杨师厚与刘守竒将兵十万大掠赵境,至镇州,燔其闗城。周徳威遣骑将李绍衡防赵将王徳眀,同拒梁军】质实【镇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六月,蜀以道士杜光庭为諌议大夫。【光庭博学,善属文。蜀主重之,颇与议政事】书法【尝书道士加三品阶矣,又书以道士为崇▯馆学士矣,未有为諌议者,书道士为諌议大夫,讥非人也,终纲目书谏议大夫十六,详汉光武建武五年,惟吴通▯、韦渠牟、杜光庭为讥焉】发眀【既曰道士,而乃任以諌议,则亦名实自相戾矣,蜀之用人如此,于光庭乎何诛】蜀主杀其太子元膺【元膺猳喙龅齿,目视不正,而警敏知书,善骑射,性狷急猜忍。蜀主命杜光庭选纯静有徳者侍东宫,光庭荐儒者许寂、徐简夫。太子未尝与之交言,日与乐工羣小嬉戯无度,僚属莫敢諌。至是召诸王大臣宴饮,集王宗翰、内枢宻使潘峭、翰林承防毛文锡不至,太子怒曰:「集王不来,必峭与文锡离间也。」白蜀主贬之。少保唐道▯,蜀主嬖臣也,太子素恶之,屡相譛毁。至是言于蜀主曰:「太子谋作乱,欲召诸将诸王以兵锢之,然后举事尔。」蜀主疑焉,道▯请召兵入卫,内外戒严。太子初不为备,闻道▯召兵,乃以天武甲士自卫,捕峭、文锡,囚之。军使徐瑶、常谦各帅所部奉太子攻道▯,斩之。内枢宻使潘炕言于蜀主曰:「太子与道▯争权尔,无他志也。陛下宜靣谕大臣以安社稷。」蜀主乃召王宗侃等使发兵讨瑶,杀之。
译这支部队都感到害怕,见到均王后哭着请求指示一条活路。均王说:“先帝和你们三十多年征战经营王业,如今先帝尚且被人杀害,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躲避死亡呢?”于是拿出太祖的画像给他们看,哭着说:“你们如果能自行赶往洛阳,为先帝洗雪仇耻,就能把灾祸转化为福气。”众人都踊跃高呼万岁。袁象先等人率领数千名禁兵突然闯入宫中。友珪命冯廷谔先杀死妻子,再杀死自己。冯廷谔也自刎而死。袁象先、赵岩带着传国宝到大梁,迎接均王。均王说:“大梁是国家创业的地方,何必去洛阳?”于是就在大梁即位,追废友珪为庶人,恢复博王友文的官爵。梁主改名为锽,过了很久又改名为瑱。加授杨师厚兼任中书令,赐爵邺王。派使者招抚朱友谦,友谦重新称藩。】集览【“犨”,读作蚩周切;“锽”,读作胡肓切;“瑱”,读作他见切。】质实【赵岩:青州人。杨令公:指杨师厚。怀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书法【君主被杀而记载讨伐的事很多了,却没有记载讨伐贼人的。记载“讨贼”,是褒扬其合乎义。记载“立于大梁”,为什么不写作“自立”?这是贬低友贞。然而,魏齐王嗣、西秦炽磐也都是讨贼后即位的人,为什么写作“自立”?因为他们是嫡子,所以没有可疑之处;友贞不是嫡子,却写作“自立”,就有被怀疑为夺位的意味。友谦写作“复归”,是褒扬他。不能抵挡而投降晋,贼人被讨伐后又重新归来,可以说是善于保全自己了。】发明【历代讨伐贼人的人很多,却没有像这里这样明确的书法。大概是因为均王正名守义,言辞和行动都显明地反对暴乱,所以特别用这种笔法褒扬他。难道能因为朱温的缘故,就废弃讨伐贼人的书法吗?】二月,晋军巡行山后,八军以及武州都被攻下。【刘守光命元行钦招募山北的军队来响应契丹,又任命骑将高行珪为武州刺史。晋将李嗣源分兵巡行山后,八军都被攻下,进而攻打武州。高行珪献城投降,元行钦带兵攻打高行珪,高行珪让弟弟高行周到晋军做人质以求救。李嗣源救援他们,元行钦力不能支,也投降了。李嗣源爱惜他的骁勇,收养他为义子。攻打儒州,防守之,以高行珪为代州刺史。高行周留下来侍奉李嗣源,常常和李嗣源的义子从珂分别统领牙兵随从。李从珂本是王氏的儿子,他的母亲魏氏是李嗣源的妾,所以李嗣源把从珂收为义子。从珂长大后,因勇猛健壮、善于作战而知名,李嗣源很喜爱他。】质实【武州:《一统志》说:这里是《禹贡》所说的冀州地域,战国时属燕,秦代是上谷郡地,汉代为下落县地,属幽州。东汉、魏沿袭旧制,晋末被冯跋占据。后魏在这里设置文德县,历经后周而不改。唐代升为武州,仍设置县。乾元年间改为毅州。五代时唐朝恢复为武州,晋朝以此贿赂辽,辽改为归化州。后来改为德州,金天眷初年改为宣德州,属大同府。大定年间又改为宣化州,不久又恢复为宣德州。元初改为宣宁州,不久改为山东路总管府。中统初年改为宣德府,属上都路。至元年间改为顺宁府,辖宣德、宣平、顺圣三县。本朝初年把当地百姓全部迁到关内,府县一并废除。后来设置万全都指挥使司,直接隶属于京师。契丹:北狄的族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儒州: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广宁。】夏季四月,晋军逼近幽州,攻克平州、营州。【晋将周德威进军逼近幽州南门,刘守光派使者送信请求和好,言辞非常悲哀。周德威说:“大燕皇帝还没有举行郊天之礼,为什么竟这样像雌鸟一样伏处呢?我奉命讨伐有罪之人,至于结盟修好,不是我所听说的。”没有答复他的书信。另一将领刘光濬攻克平州、营州,使其投降。】质实【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昌黎。】梁攻打赵以援救燕,晋分兵抵御梁军。【杨师厚和刘守奇率领十万军队大肆掠夺赵地,到了镇州,焚烧了它的关城。周德威派骑将李绍衡援助赵将王德明,共同抵御梁军。】质实【镇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六月,蜀任命道士杜光庭为谏议大夫。【杜光庭博学,擅长写文章。蜀主重视他,常常和他商议政事。】书法【曾经记载道士加授三品官阶,又记载任用道士为崇玄馆学士,却从未有任为谏议大夫的。记载道士为谏议大夫,是讥刺任用非其人的做法。《纲目》全书记载谏议大夫十六次,详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其中只有吴通玄、韦渠牟、杜光庭三人是为了讥刺。】发明【既然称作道士,却又任命为谏议大夫,这也是名实彼此矛盾。蜀国这样用人,对于杜光庭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蜀主杀死他的太子元膺。【元膺嘴像公猪嘴,牙齿外露,目光不正,但机警聪敏,通晓书籍,擅长骑马射箭;性情急躁、猜忌而残忍。蜀主命杜光庭选择纯正沉静、有德行的人侍奉东宫,杜光庭推荐儒者许寂、徐简夫。太子从未和他们交谈,每天只和乐工及群小无节制地嬉戏,属官没有人敢劝谏。到这时,蜀主召集诸王和大臣宴饮,集王宗翰、内枢密使潘峭、翰林承旨毛文锡没有到,太子怒道:“集王不来,一定是潘峭和毛文锡离间了他。”于是向蜀主报告,请求贬斥他们。少保唐道袭是蜀主宠信的臣子,太子一向厌恶他,多次互相诋毁。到这时,唐道袭对蜀主说:“太子谋划作乱,想召集诸将和诸王带兵把我囚禁起来,然后就要发动事变了。”蜀主怀疑这件事,唐道袭请求召兵入宫护卫,于是宫内外戒严。太子起初没有防备,听说唐道袭召兵,便用天武甲士保护自己,逮捕潘峭、毛文锡,把他们囚禁起来。军使徐瑶、常谦各自率领部下奉太子进攻唐道袭,将他杀死。内枢密使潘炕对蜀主说:“太子只是和唐道袭争夺权力,没有其他意图。陛下应当亲自向大臣说明,以安定国家。”蜀主于是召王宗侃等人,派兵讨伐徐瑶,将他杀死。
谦与太子亡匿舰中,舟人以告蜀主,遣宗翰徃慰抚之。比至,已为卫士所杀。蜀主疑宗翰杀之,大恸不已。防张格呈慰谕军民榜,读至不行斧钺之诛,将误社稷之计。蜀主收涕曰:「朕何敢以私害公!」于是下诏废元膺为庶人】集览【畨炕,姓名也,炕音口浪反】质实【猳喙,猳古瑕反,牡豕也;喙诩秽反,口喙也。左传「深目而猳喙龅齿」,龅歩交反,露齿也。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集州名,一统志云唐初所置,治难江县,五代因之,宋省州以难江县属巴州,元废之,故城在保寜府巴县境内。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书法【杀元膺者,天武卫士也。罪蜀主何?元膺之困,道▯之譛也。春秋之法,前有防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则罪其君。蜀主于是不得辞其责矣。终《纲目》书“杀其太子”三:赵太子邃,魏太子恂,蜀太子元膺】晋克瀛,莫州。○梁赐髙季昌爵渤海王。【季昌造战舰五百艘,治城堑,缮器械,为攻守之具,招聚亡命,交通吴蜀,朝廷浸不能制】质实【渤海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冬十月,蜀立宗衍为太子。考异【立下漏子字】【蜀潘炕屡请立太子,蜀主以雅王宗辂类已,信王宗杰才敏,欲择一人立之。郑王宗衍最幼,其母徐贤妃有宠,使唐文扆讽张格表请立之。格夜以表示王宗侃等,诈云受宻防,众皆署名。蜀主不得已许之,曰:“宗衍幼懦,能堪其任乎?”宗衍受册毕,炕称疾请老,蜀主不许,涕泣固请,乃许之。国有大疑,常遣使就第问之】质实【雅州名,注见唐僖宗中和二年;信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郑州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
译常谦和太子逃亡,藏在船中。船夫把这件事告诉蜀主,蜀主派宗翰前往慰问安抚他们。等到宗翰赶到时,太子和常谦已经被卫士杀死。蜀主怀疑是宗翰杀了他们,悲痛不止。宰相张格呈上慰谕军民的榜文,读到“不能施行斧钺诛杀,以致误了国家的计策”时,蜀主收住眼泪说:“我哪里敢因为私情损害公义!”于是下诏废元膺为庶人。】集览【“潘炕”是姓名;“炕”读作口浪切。】质实【猳喙:“猳”读作古瑕切,是公猪;“喙”读作诩秽切,是口和嘴。左传说“深目而猳喙龅齿”;“龅”读作步交切,指牙齿外露。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集:州名,《一统志》说,唐初设置,治所在难江县,五代沿袭;宋代省去州名,将难江县划属巴州;元代废除,旧城在保宁府巴县境内。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书法【杀死元膺的是天武卫士。为什么要归罪于蜀主?元膺陷入困境,是唐道袭进谗言造成的。按照《春秋》的书法,前面有祸患却看不见,后来出现贼乱却不知道,就要归罪于他的君主。蜀主在这件事上不能推卸责任。《纲目》全书写“杀其太子”共有三次:赵太子邃、魏太子恂、蜀太子元膺。】晋军攻克瀛州、莫州。梁赐给高季昌渤海王的爵位。季昌制造战舰五百艘,修治城墙和壕沟,整修器械,作为攻守的装备;招集亡命之徒,与吴、蜀往来,朝廷逐渐不能控制他。考证:渤海是郡名,注释见晋穆帝永和六年。冬季十月,蜀立宗衍为太子。考异:‘立’字下漏‘子’字。蜀的潘炕多次请求立太子。蜀主认为雅王宗辂与自己相似,信王宗杰才智敏捷,想从两人中选择一人立为太子。郑王宗衍年纪最小,他的母亲徐贤妃受到宠爱,便让唐文扆暗示张格上表请求立宗衍为太子。张格当夜把表章给王宗侃等人看,谎称这是奉密诏防备的命令,众人都签了名。蜀主不得已答应了,说:‘宗衍年幼懦弱,能担当这个责任吗?’宗衍接受册命后,潘炕称病请求退休,蜀主不答应;潘炕哭泣着坚决请求,蜀主才答应。国家遇到重大疑难,蜀主常派使者到他的宅第去询问。考证:雅州是州名,注释见唐僖宗中和二年;信州是州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是郑州的州名,注释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是城名。
书法【五季舍唐蜀无立太子者,太子国本也,虽僣国,谨书之】十一月,晋王入幽州,执刘仁恭及守光以归。【卢龙巡属皆入于晋,守光求援于契丹,契丹以其无信,不救。屡请降于晋,晋人疑其诈,亦不许。至是,登城谓周徳威曰:「俟晋王至,吾则开门泥首听命。」十一月,晋王单骑抵城下,谓守光曰:「朱温簒逆,余本欲与公合河朔之兵,兴复唐祚。公谋之不臧,乃效彼狂僣。镇定二帅皆俛首事公,而公曽不之恤,是以有今日之役。丈夫成败湏决所向,公将何如?」守光曰:「今日爼上肉尔,惟王所裁。」王悯之,与折弓矢为誓曰:「但出相见,保无他也。」先是,守光爱将李小喜多賛成守光之恶。至是,守光将出降,小喜止之。是夕,逾城出降,且言城中力竭。晋王督诸军四靣攻城,克之,擒刘仁恭。守光帅妻子亡去。王入幽州,以周徳威为卢龙节度使,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守光将奔沧州,迷失道,为人所擒,送晋军。晋王发幽州,仁恭父子皆荷校于露布之下。至行唐,赵王镕迎谒于路】集览【泥首,以物防其头,如刑人之状也。荷校,荷下可反负也。校,居效反。《说文》:木囚也。《易》:荷校灭耳,此桎也。荷校灭趾,梏也。露布注见晋恭帝元熈二年。行唐地名,在幽州境】质实【镇定二帅,谓赵王镕、王处直。一统志云:行唐,秦之县名,汉为常山国,晋属中山国,隋属恒山郡,唐置王城县长夀初,又改为章武县,神龙初复名行唐县。大厯初改置▯州,寻废,以县属恒州。五代梁改为彰武县,晋改为永昌县,寻复为行唐县。宋、金俱属真定府,元属保定路,国朝因之,改属真定府】书法【晋之伐,为守光也。书执守光可矣。书仁恭何?皆罪人也。曷为不书仁恭?父子罪各异也,故书及以殊之】十二月,梁遣兵侵吴,吴人撃败之。【梁以王景仁为淮南招讨使,将兵万余侵庐夀吴徐温、朱瑾帅诸将拒之,遇于赵歩徴兵未集,温战不胜而却。景仁乗之,吴吏士皆失色。将军陈绍援枪大呼曰:「诱敌太深,可以进矣!」跃马还闘,众随之。梁兵乃退。温赐之金帛,绍悉以分麾下。吴兵既集,复战于霍丘,梁兵大败。梁之渡淮而南也,表其可渉之津。霍丘守将朱景浮表于木,徙置深渊。及梁兵败还,望表而渉,溺死者大半】质实【庐夀二州名,庐注见汉景帝三年庐江,夀注见秦王政六年夀春。赵歩或疑地名,未详处所。淮南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麾下注见汉王邦三年。淮水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霍丘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甲晋岐吴称唐天祐十一年梁干戍化四年○是嵗凡五国五镇】春正月刘仁恭刘守光伏诛【晋王以练▯刘仁恭父子凯歌入于晋阳献于太庙自临斩刘守光守光呼曰教守光不降者李小喜也小喜瞠目叱守光曰汝内乱禽兽行亦我教邪王怒其无礼先斩之乃斩守光械仁恭至代州刺其心血以祭先王墓然后斩之】集览【以练▯《广韵》《玉篇》皆无此▯字惟《通鉴释文》音昌者反无训觧疑即拖拽之义凯歌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凯乐】正误【紤今按丁度《集韵》充夜切以绳维持之也】书法【守光之罪着矣仁恭也而并书伏诛何仁恭为下则攻其帅为臣则忍其君非罪乎《纲目》之法间无事则防上文晋王入幽州之后间有事矣仁恭伏诛曷为不以晋诛书不以仁恭父子之诛为晋王私也若曰仁恭父子得罪于天下而天下诛之云尔非咎晋而不予以讨与晋撃守文非矣然《纲目》不以救燕书其伐燕也殊晋师而书以伐其非不予晋可知也然则仁恭守光各再书刘何再书刘所以见其皆可诛而非相及以罪者也】发眀【守光死有余辜。若仁恭既为其子所囚,并书伏诛,何哉?仁恭本幽州偏校,攻其主帅,奔败仅免,借河东之力,遂得卢龙。既而乗舆播越,克用召兵入援,傲然拒之,吞噬邻境,至谓旌节自有,骄侈贪暴,罪盈衅积,此固王法所必诛者。岂以其见囚于子,而遂末减其罪乎?
译书法:五代诸国中,除了唐、蜀,没有立太子的。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即使是僭越称国,也谨慎地记载此事。十一月,晋王进入幽州,俘获刘仁恭和刘守光,带回晋地。卢龙所属各州都归入晋国。刘守光向契丹求援,契丹因为他不守信用,没有救他。他多次向晋请求投降,晋人怀疑这是诈降,也没有答应。到这时,他登上城墙对周德威说:‘等晋王到来,我就开门叩头听命。’十一月,晋王单骑抵达城下,对刘守光说:‘朱温篡逆,我本来想与您会合河朔的军队,兴复唐朝国运。您谋划不善,却效法他的狂妄僭越。镇州、定州两位统帅都低头侍奉您,而您却从不体恤他们,所以才有今天这场战事。大丈夫成败,必须决定自己的方向,您打算怎么办?’刘守光说:‘我今天不过是砧板上的肉,只听凭大王处置。’晋王怜悯他,与他折断弓箭作为誓约,说:‘只要出来相见,保证不会有别的事。’在此以前,刘守光宠爱的将领李小喜多次赞成刘守光的恶行。到这时,刘守光将要出城投降,李小喜阻止他。当夜,李小喜越城投降,并且说城中已经力竭。晋王督促各军从四面攻城,攻克幽州,擒获刘仁恭。刘守光带着妻子儿女逃走。晋王进入幽州,任命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刘守光将要逃往沧州,因迷路被人擒获,送交晋军。晋王从幽州出发,刘仁恭父子都戴着刑具,押在露布之下。到达行唐,赵王王镕在路上迎接拜见。集览:‘泥首’,是用东西遮挡头部,像受刑人的样子。‘荷校’,荷读作‘何’,意为背负。校读作‘效’。《说文》说:校是囚禁人的木具。《易经》说:‘荷校灭耳’,这是桎;‘荷校灭趾’,这是梏。露布的注释见晋恭帝元熙二年。行唐是地名,在幽州境内。考证:镇州、定州两位统帅,指赵王王镕、王处直。《一统志》说:行唐是秦代的县名,汉代属常山国,晋代属中山国,隋代属恒山郡;唐代在长寿初年设置王城县,后又改为章武县,神龙初年恢复行唐县之名;大历初年改置为▯州,不久废除,以行唐县隶属恒州;五代梁改为彰武县,晋改为永昌县,不久又恢复为行唐县;宋、金都属真定府,元代属保定路,本朝沿袭元制,改属真定府。书法:晋军这次征伐,是为了刘守光。只写‘执守光’就可以了。为什么还写刘仁恭?因为他们都是罪人。为什么不写‘执仁恭’?因为父子二人的罪行不同,所以写‘及’来区别他们。十二月,梁派兵侵犯吴,吴人将其击败。梁任王景仁为淮南招讨使,率领一万多兵马侵犯庐州、寿州。吴的徐温、朱瑾率领诸将抵抗,在赵步相遇。当时吴军的援兵还没有集合,朱温作战失利退却。王景仁趁势追击,吴军的官员和士兵都惊惧失色。将军陈绍举枪大喊:‘诱敌太深,可以进攻了!’他跃马回身作战,众人也跟随他。梁兵于是退走。朱温赏给陈绍金帛,陈绍把这些赏赐全部分给部下。吴兵集合后,又在霍丘交战,梁兵大败。梁兵渡过淮水向南时,曾把可以涉水渡过的渡口标记出来。霍丘守将朱景把标记漂浮在木头上,移放到深水中。梁兵败退时,望着标记涉水,溺死的人有一大半。考证:庐、寿是两个州名;庐州的注释见汉景帝三年庐江,寿州的注释见秦王政六年寿春。赵步可能是地名,具体所在未详。淮南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五年。麾下的注释见汉王邦三年。淮是水名,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二年。霍丘是县名,注释见梁武帝天监五年。甲:晋、岐、吴称唐天祐十一年,梁称干戍化四年。这一年共涉及五国、五镇。春季正月,刘仁恭、刘守光伏法诛杀。晋王让人用练▯拖着刘仁恭父子,唱着凯歌进入晋阳,把他们献到太庙;又亲自监斩刘守光。刘守光喊道:‘教唆我不投降的是李小喜。’李小喜瞪眼斥责刘守光说:‘你在国内作乱,行同禽兽,也是我教你的吗?’晋王恼怒他无礼,先斩李小喜,再斩刘守光。给刘仁恭戴上刑具押到代州,刺取他的心血祭祀先王墓,然后将他斩首。集览:‘以练▯’,《广韵》《玉篇》都没有‘▯’字,只有《通鉴释文》注音为‘昌者反’,没有解释,怀疑就是拖拽的意思。凯歌的注释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凯乐。正误:今按丁度《集韵》:‘紤’,音充夜切,是用绳子维系、牵制的意思。书法:刘守光的罪行已经很明显了,刘仁恭也在其中,为什么一并写‘伏诛’?刘仁恭作为部下,攻打自己的主帅;作为臣子,又忍心对待自己的君主,难道不是罪吗?《纲目》的书法,通常在没有事情承接上文晋王进入幽州之后;现在有事情发生了。刘仁恭伏法,为什么不写成‘晋诛’?这是因为不把仁恭父子被诛看作晋王的私事;也就是说,仁恭父子得罪天下,是天下共同诛杀他们。这样并不是责怪晋王,也不是不给晋王以讨伐之名。若把晋军攻打刘守文写成‘伐’,就是错误的。然而《纲目》没有用‘救燕’来记载晋军出兵,而记为伐燕;区别晋军并写‘伐’,可知并非不承认晋王的正当性。那么,刘仁恭、刘守光各自为什么都再次写‘刘’?再次写‘刘’,正是为了表明他们都该诛杀,并不是因为一人的罪连累另一人。发明:刘守光死有余辜。至于刘仁恭,既然是被自己的儿子囚禁,为什么也一并写作伏诛?刘仁恭本来是幽州的偏将,攻打他的主帅,兵败逃亡,侥幸免死;借助河东的力量,最终取得卢龙。后来天子流离失所,李克用召集军队入援,他却傲慢地拒绝;吞并侵夺邻近地区,甚至说旌节本来就是自己所有;骄奢贪暴,罪恶充满、祸衅累积,这本来就是王法一定要诛杀的人,难道因为他被儿子囚禁,就可以减轻他的罪吗?
书法如此,初非过也】镇定推晋王为尚书令,始置行台。【或说赵王镕曰:“大王所称尚书令,乃梁官也。大王既与梁为讐,不当称其官。且自太宗践祚以来,无敢当其名者。今晋王为盟主,不若以尚书令譲之。”镕乃与王处直各遣使推晋王为尚书令,晋王三譲然后受之,始开府置行台,如太宗故事】书法【推者,何?相尊也。唐室亡矣,诸国有不臣梁者,于是相推以爵,则亦不亡唐室之意也。故纲目悉书之。始置行台,晋于是乎知节矣。彼移檄兴复,不半载而称帝者,亦何人哉?特书始予晋也】髙季昌攻蜀防州不克【髙季昌以防、万、忠、涪四州旧▯荆南,兴兵取之。先攻防州,刺史王成先逆战。季昌縦火船焚蜀浮桥,蜀将张武举铁絙拒之,船不得进,焚溺甚众。季昌遁还】质实【防、万、忠、涪四州,防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万注见唐代宗大厯十二年南浦;忠注见唐▯宗开元十八年涪;注见晋恵帝大安二年涪陵】夏四月楚人袭吴黄州克之【楚岳州刺史许徳勲将水军巡边,夜分南风暴起,都指挥使王环乗风趣黄州,大掠而还。徳勲曰:“鄂州将邀我,宜备之。”环曰:“我军入黄州,鄂人不知,奄过其城,彼自救不暇,安敢邀我?”乃展旗鸣鼔而过,鄂人不敢逼】质实【黄州注见晋懐帝永嘉元年黄国,鄂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五月,梁朔方节度使韩逊卒,以其子洙代之。质实【朔方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秋七月,晋伐梁,邢州不克。【晋王既克幽州,乃谋伐梁。防赵王镕及周徳威攻邢州,李嗣昭引昭义兵防之。梁杨师厚引兵救,而却之】质实【昭义军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八月蜀以毛文锡判枢宻院【峡上有堰,或劝蜀主乗夏秋江涨决之,以灌江陵。文锡諌曰:「季昌不服,其民何罪?陛下方以徳懐天下,忍以邻国之民为鱼鳖食乎?」蜀主乃止】质实【峡上有堰,峡即三峡,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堰壅水为埭也,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冬,十一月,南诏冦蜀,蜀遣兵击败之。考异【冦当作侵】【南诏冦黎州,蜀主遣兵击败之,俘斩数万级,溺死数万人】质实【南诏,南夷国名,注见唐太宗贞观二十六年;黎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沈黎】十二月,蜀攻岐、阶州,破长城闗。质实【阶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长城闗未详处所,姑缺之】【乙晋岐吴▯唐天祐十二年梁贞亥眀元年○是嵗凡五国五镇】春二月,梁分天雄为两镇。夏四月,魏人降晋。六月,晋王入魏。【梁天雄节度使杨师厚矜功恃众,擅割财赋,置银枪、效节都数千人,欲以复故时牙兵之盛。梁主虽外加尊礼,内实忌之。及卒,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賛言于梁主曰:“魏博为唐腹心之蠧,三百余年,绍威、师厚据之,朝廷皆不能制。陛下不乗此时为之计,安知来者不为师厚乎?宜分六州为两镇,以弱其权。”梁主以为然,以贺徳伦为天雄节度使,置昭徳军于相州,割澶、魏二州▯焉,以张筠为节度使,分魏州将士、府库之半于相州。恐魏人不服,遣刘鄩将兵六万,济河以讨镇定为名,实张形势以胁之。魏兵皆父子相承,族姻磐结,不愿分徙,连营聚哭。鄩遣王彦章将五百骑入魏州。魏兵谋曰:“朝廷忌吾军府盛强,欲设防使之残破。尔吾六州歴代藩镇兵,未尝逺出河门,一旦骨月流离,生不如死。”是夕军乱,縦火大掠,诘旦入牙城,刼徳伦置楼上。有效莭军校张彦者,自帅其党,防白刄止剽掠。四月,梁主遣供奉官扈异抚谕魏军,许彦以刺史。彦请复三州,异还言彦易与,但遣刘鄩加兵,由是不许。使者再返,彦裂诏书抵于地,防手南向诟朝廷,谓徳伦曰:“天子愚暗,听人穿鼻,遂逼徳伦以书求援于晋。”晋王得书,命李存审进据临清。五月,刘鄩屯洹水,晋王引大军东下,与存审防,犹疑魏人之诈,按兵不进。徳伦遣判官司空颋犒军,宻言张彦凶狡之状,劝晋王先除之。王进屯永济,彦选银枪、效节五百人,执兵自卫,诣谒王,登驿楼语之曰:“汝陵胁主帅,残虐百姓,我今举兵而来,以安百姓,非贪土地。汝虽有功于我,不得不诛,以谢魏人。”遂斩彦及其党七人,余众股栗。王召谕之曰:“罪止八人,余无所问。自今当竭力为吾爪牙。”众皆拜伏,呼万嵗。
译这样的书法,起初并没有错。镇州、定州推举晋王为尚书令,开始设置行台。有人对赵王王镕说:‘大王所推举的尚书令,是梁的官职。大王既然与梁为仇,就不应当称用梁的官名。而且自太宗登基以来,没有人敢担当这个名号。如今晋王是盟主,不如把尚书令让给他。’王镕于是与王处直各自派使者推举晋王为尚书令。晋王三次辞让后才接受,开始开设府署、设置行台,仿照太宗的旧例。书法:‘推’是什么意思?就是互相尊崇。唐朝已经灭亡,各国中有不臣服于梁的,于是互相推举授予爵位,这也就是不愿让唐朝的传统灭亡的意思。所以《纲目》都这样记载。开始设置行台,晋国在这时懂得节制了。那个发布檄文声称要兴复唐朝,却不到半年便称帝的,又是什么人呢?这里特意记载‘始’,是对晋国的肯定。高季昌攻打蜀的夔州,没有攻克。高季昌认为防州、万州、忠州、涪州四州过去隶属荆南,于是发兵夺取。先攻打防州,刺史王成先迎战。高季昌放火船焚烧蜀军的浮桥,蜀将张武举起铁绳阻挡,船不能前进,梁军士卒有很多被烧死、淹死。高季昌逃回。考证:防、万、忠、涪是四个州名;防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万州的注释见唐代宗大历十二年南浦,忠州的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八年涪州,涪州的注释见晋惠帝大安二年涪陵。夏季四月,楚人袭击吴的黄州,攻克了它。楚的岳州刺史许德勋率领水军巡边。半夜时分,南风突然猛烈刮起,都指挥使王环乘风赶往黄州,大肆掠夺后回来。许德勋说:‘鄂州的军队会在途中拦截我们,应当防备。’王环说:‘我军进入黄州时,鄂人并不知道;我们突然经过他们的城下,他们连自救都来不及,怎么敢拦截我们?’于是展开旗帜、鸣鼓而过,鄂人不敢逼近。考证:黄州的注释见晋怀帝永嘉元年黄国,鄂州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五月,梁的朔方节度使韩逊去世,任命他的儿子韩洙接替他。考证:朔方节度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元年。秋季七月,晋攻打梁,未能攻克邢州。晋王攻克幽州后,便谋划攻打梁。于是让赵王王镕和周德威攻打邢州,李嗣昭带领昭义军救援邢州。梁的杨师厚率兵救援,击退了晋军。考证:昭义是军名,注释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八月,蜀任命毛文锡兼判枢密院。三峡上有水堰,有人劝蜀主趁夏秋江水上涨时决开水堰,用水淹灌江陵。毛文锡劝谏说:‘高季昌不服,难道他的百姓有什么罪吗?陛下正要用德行使天下归服,怎么忍心把邻国的百姓当作鱼鳖的食物呢?’蜀主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考证:‘峡上有堰’,峡就是三峡,注释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堰是堵塞水流、筑成堤坝;江陵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冬季十一月,南诏侵犯蜀,蜀派兵将其击败。考异:‘寇’应作‘侵’。南诏侵犯黎州,蜀主派兵将其击败,俘虏、斩杀数万,淹死数万人。考证:南诏是南方夷人的国名,注释见唐太宗贞观二十六年;黎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沈黎。十二月,蜀攻打岐州、阶州,攻破长城关。考证:阶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长城关具体所在不详,姑且缺载。乙:晋、岐、吴称唐天祐十二年,梁称贞亥年,蜀称明元年。这一年共涉及五国、五镇。春季二月,梁把天雄分为两个镇。夏季四月,魏人投降晋。六月,晋王进入魏州。梁的天雄节度使杨师厚夸耀功劳、倚仗兵众,擅自截留财赋,设置银枪、效节都数千人,想恢复过去牙兵的盛况。梁主表面上对他格外尊礼,内心实际上忌惮他。杨师厚死后,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赞对梁主说:‘魏博是唐朝腹心的蛀虫,三百多年了,罗绍威、杨师厚占据那里,朝廷都不能控制。如果陛下不趁这个时候作出安排,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会成为杨师厚?应当把六州分为两个镇,以削弱他的权力。’梁主认为有道理,于是任命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在相州设置昭德军,把澶州、魏州割出隶属昭德军,任命张筠为节度使,并把魏州将士、府库的一半分到相州。梁主担心魏人不服,派刘鄩率兵六万,渡过黄河,名义上说是讨伐镇州、定州,实际上是展示军势来威胁魏人。魏军世代父子相承,家族姻亲盘根错结,不愿分散迁徙,连营聚集哭泣。刘鄩派王彦章率五百骑兵进入魏州。魏兵谋划说:‘朝廷忌惮我们的军府强盛,想设置防备使它残破。我们六州都是历代藩镇的士兵,从未远离河门;一旦骨肉流离,活着还不如死去。’当夜军队发生叛乱,放火大肆抢掠;第二天清晨进入牙城,劫持贺德伦,把他安置在楼上。有一名效节军校官张彦,亲自率领他的党羽,拿着白刃阻止抢掠。四月,梁主派供奉官扈异去安抚晓谕魏军,答应任命张彦为刺史。张彦请求恢复三州,扈异回来报告说张彦容易对付,梁主只需派刘鄩增加兵力,因此没有答应。使者再次返回后,张彦撕破诏书扔在地上,拍手向南辱骂朝廷,对贺德伦说:‘天子愚昧昏暗,听任别人牵着鼻子走。’于是逼迫贺德伦写信向晋求援。晋王得到书信,命令李存审进军占据临清。五月,刘鄩驻扎在洹水,晋王率大军向东,与李存审会合;他仍怀疑魏人有诈,所以按兵不进。贺德伦派判官司空颋犒劳晋军,暗中说明张彦凶恶狡猾的情状,劝晋王先除掉张彦。晋王进军驻扎永济。张彦挑选银枪、效节五百人,手持武器自卫,前往拜见晋王;他登上驿站楼对晋王说:‘你欺凌胁迫主帅,残害百姓。我今天起兵而来,是为了安定百姓,并不是贪图土地。你虽然对我有功,我却不得不诛杀你,以向魏人谢罪。’于是斩杀张彦及其党羽七人,其余人都吓得双腿发抖。晋王召集众人晓谕说:‘罪只涉及这八个人,其余人一概不追问。从今以后,你们应当竭尽全力做我的爪牙。’众人都拜伏在地,高呼万岁。
眀日,王缓带轻裘而进,令彦卒擐甲执兵,翼马而従,众心由是大服。刘鄩趣魏县,王自引亲军与鄩夹河为营。梁主闻之。悔惧,遣兵屯杨刘。六月,晋王入城,徳伦上印节,王固辞。徳伦再拜曰:“今防敌宻迩,人心未安,徳伦腹心见杀殆尽,形孤势弱,安能统众?一旦生事,恐负大恩。”王乃受之。徳伦率将吏拜贺。王承制以徳伦为大同节度使。至晋阳,张承业防之。时银枪效莭都犹骄横,晋王以李存进为天雄都巡按使。有讹言揺众,及强取人一钱以上者,皆枭首于市,城中肃然。王以府事委司空颋。颋恃才挟势,睚眦必报,纳贿骄侈。有従子在河南,宻使人召之,都虞▯执之以白王,族诛。颋以判官王正言代之。魏州孔目吏孔谦,勤敏多计数,善治簿书,以为支度务。使谦能曲事权要,由是宠任弥固。魏州新乱之后,府库空竭,民闲疲弊,而供亿军须未尝有阙,谦之力也。然急征重敛,使六州愁苦,归怨于王,亦其所为也。胡氏曰:“晋王未入汴之前,注措有失者不过数事,至破夹寨,斩张彦尤为竒伟,其天资亦英矣。使其知学闻道,辅成其质,岂不能混一宇内,为贤主邪】集览【绍威,罗周翰之父。防,手两手相击也。司空颋,司空复姓,颋名也。颋音珽。杨刘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二年。睚眦注见周赧王五十六年】质实【昭徳军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临清,一统志云本汉清渊县地,名属魏郡,后魏太和中于县西四十里置临清县,属魏州。北齐罢,隋初复置,属贝州。大业初属清河郡。唐初属贝州,大厯初属瀛州,后析置永济县。宋初以永济县省入临清县,后废为镇,寻复为临清县,属大名府,金属恩州,元▯濮州。国朝初因之,后陞为州,属东昌府。洹水地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永济县名注见上文。临清股栗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大同节度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枭首注见汉灵帝建宁元年】发眀【魏愽安于逆乱其来已久梁人分之虽日失防然亦不为无自而遽叛降于晋纲目于此既不书其军乱又不书其叛梁止以降晋书之盖以梁人为簒弑之国晋人仗兴复之名故其书法如此然后知纲目诛乱臣讨贼子之意虽易世犹一日也呜呼严矣】晋防徳州【贝州刺史张源徳,北结沧徳,南连刘鄩,以拒晋。数防镇定粮道。或说晋王,请先取源徳,东兼沧景,则海隅之地皆为我有。晋王曰:不然,贝州城坚兵多,未易猝攻。徳州▯于沧州而无备,若得而戍之,则沧贝不得徃来,二垒既孤,然后可取。乃遣骑五百,画夜兼行,袭徳州,克之】质实【贝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清河、沧、景二州名。沧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景注见唐髙祖武徳九年】秋七月晋防澶州【晋人夜袭澶州,陷之。刺史王彦章在刘鄩营,晋人获其妻子,待之甚厚,遣兵使诱彦章。彦章斩其使,晋人尽灭其家】晋王劳军魏县【晋王劳军于魏县,因帅百余骑循河而上,觇刘鄩营防。天隂晦,鄩伏兵五千于河曲,鼔噪而出,围王数重。王跃马大呼,所向披靡。裨将夏鲁竒等操短兵力战,自午至申,乃得出,亡其七骑。防李存审救兵至,乃得免。赐鲁竒姓名曰李绍竒】集览【河曲注见隋炀帝大业七年】质实【鼓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披靡注见唐肃宗寳应元年】梁刘鄩引兵袭晋阳,不至,还守莘城。【刘鄩以晋兵尽在魏州,晋阳必虚,欲袭取之,乃潜引兵自黄泽西去。晋人恠鄩军数日不出,遣骑觇之。时见旗帜循堞徃来,晋王曰:“吾闻刘鄩用兵一歩百计,此必诈也。”更使觇之,乃缚刍为人,执旗乗驴在城上。尔晋王曰:“鄩长于袭人,短于决战。计彼行才及山下,亟发骑兵追之。”防隂雨积旬,道险泥深,士卒腹疾足肿,坠崖谷死者什二三。晋将李嗣恩倍道先入晋阳城中,知之,勒兵为备。鄩粮尽,又闻晋有备,追兵在后,众惧将溃。鄩谕之曰:“今深入敌境,腹背有兵,山谷髙深,去将何之?惟力战庶防可免,不则以死报君亲尔。”众泣而止。周徳威闻鄩西上,自幽州引千骑救晋阳,至土门。鄩已整众下山,屯于宗城,马死殆半。知临清有蓄积,欲据之以絶晋粮道。徳威急追至南宫,擒其斥▯者,防腕而纵之,使言曰:“周侍中已据临清矣。”
译第二天,晋王放松衣带,穿着轻便皮衣前进,命令张彦的部下披甲持兵,像鸟张开两翼一样护卫在马旁跟随,众人的心于是完全信服。刘鄩进军魏县,晋王亲自率领亲军与刘鄩隔河扎营。梁主听说后,后悔而恐惧,派兵驻扎杨刘。六月,晋王进入魏州城,贺德伦献上印信、节钺,晋王坚决推辞。贺德伦拜了两拜说:‘如今敌军逼近,人心还不安定;我的心腹几乎都被杀尽了,形势孤弱,哪里能够统率众人?一旦发生事变,恐怕会辜负您的大恩。’晋王于是接受了印节。贺德伦率领将领、属吏拜贺。晋王奉皇帝名义任命贺德伦为大同节度使。晋王到晋阳后,张承业迎接他。当时银枪、效节都仍然骄横,晋王任命李存进为天雄都巡按使。有谣言动摇众人,以及强行索取百姓一钱以上财物的人,都在市中斩首,城中于是肃然。晋王把府中事务交给司空颋。司空颋倚仗才干和权势,对有嫌隙的人必定报复,收受贿赂,骄奢放纵。他有一个侄子在河南,暗中派人把他召来,都虞候将其拘捕,报告晋王,晋王将其灭族。司空颋于是由判官王正言取代。魏州孔目吏孔谦,勤劳敏捷而且多有谋略,善于管理簿书,任命他主管支度事务。他使孔谦能够曲意侍奉权贵,因此对他的宠信任用更加牢固。魏州刚发生动乱后,府库空竭,民间疲惫困苦,但供给军队的物资从未缺乏,这是孔谦的功劳。然而,急于征收赋税、加重徭役,使六州百姓愁苦,也使他们把怨恨归于晋王,这同样是孔谦所造成的。胡氏说:‘晋王进入汴州以前,处置措施有失误的地方不过几件;到攻破夹寨、斩杀张彦,尤其是奇伟之举,可见他的天资也很英杰。假如他懂得学习、听闻大道,以此辅成自己的资质,难道不能统一天下,成为贤明的君主吗?’集览:罗绍威是罗周翰的父亲。‘防’是两手相击。司空颋中,司空是复姓,颋是名;颋读作‘珽’。杨刘的注释见唐宪宗元和十二年。睚眦的注释见周赧王五十六年。考证:昭德军的注释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临清,《一统志》说:原是汉代清渊县的土地,属魏郡;后魏太和年间在县西四十里设置临清县,属魏州;北齐撤销,隋初恢复设置,属贝州;大业初年属清河郡;唐初属贝州,大历初年属瀛州,后来分置永济县;宋初把永济县并入临清县,后来废为镇,不久又恢复为临清县,属大名府;金代属恩州,元代隶属濮州;本朝初年沿袭,后来升为州,属东昌府。洹水是地名,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永济是县名,注释见上文。临清‘股栗’的注释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晋阳是县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大同节度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枭首’的注释见汉灵帝建宁元年。发明:魏博安于叛逆作乱,来源已经很久了。梁人把它分割,虽然说是失策,但也不是毫无缘由;魏人却突然叛变投降晋。对此,《纲目》既不写‘军乱’,也不写‘叛梁’,只用‘降晋’来记载,是因为梁是篡夺、弑杀的国家,晋人则打着兴复唐朝的名义,所以采用这样的书法。由此才知道,《纲目》诛杀乱臣、讨伐贼子的意旨,即使改朝换代,也仍然如同同一天一样明确。唉,真是严厉啊!晋攻取德州。贝州刺史张源德,北面联合沧州、德州,南面联合刘鄩,以此抵抗晋军。他多次截断镇州、定州的粮道。有人劝晋王,请求先攻取张源德,向东兼并沧州、景州,那么海边一带的土地就都归我们所有。晋王说:‘不对。贝州城坚兵多,不容易突然攻下。德州隶属沧州,却没有防备;如果攻取并驻兵防守,那么沧州、贝州之间就不能往来。两个营垒孤立之后,才可以攻取。’于是派骑兵五百人,日夜兼程,袭击德州,攻克了它。考证:贝州的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清河、沧、景是州名。沧州的注释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景州的注释见唐高祖武德九年。秋季七月,晋攻取澶州。【晋军夜袭澶州,攻陷了它。刺史王彦章当时在刘鄩的营中,晋军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待他们十分优厚,并派兵去诱降王彦章。王彦章斩杀了来使,晋军于是把他的家人全部杀尽。】晋王在魏县慰劳军队。【晋王在魏县慰劳军队,趁机率领一百多名骑兵沿河向上游行进,侦察刘鄩军营的防备。天色阴暗,刘鄩在河曲埋伏了五千名士兵,击鼓呐喊冲出,把晋王包围了好几层。晋王跃马大喊,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副将夏鲁奇等人手持短兵器奋力作战,从午时一直战到申时,才得以突围,损失了七名骑兵。恰逢李存审的援兵赶到,才得以免难。晋王赐夏鲁奇姓名为李绍奇。】集览:河曲,注见隋炀帝大业七年。质实:鼓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披靡,注见唐肃宗宝应元年。梁将刘鄩率兵袭击晋阳,未能到达,返回驻守莘城。【刘鄩认为晋军全在魏州,晋阳一定空虚,想要袭取晋阳,于是秘密率兵从黄泽向西行进。晋军奇怪刘鄩的军队好几天没有出动,便派骑兵侦察。起初只见旗帜沿着城墙来回移动,晋王说:“我听说刘鄩用兵一步百计,这一定是欺诈。”又派人侦察,才发现是把草捆扎成人形,手持旗帜,骑驴在城上来回走动。晋王说:“刘鄩擅长袭击别人,却不善于决战。估计他们走到山下时,赶快派骑兵追赶。”当时阴雨连绵数十日,道路险峻泥泞,士卒患腹疾、双脚肿胀,坠落山谷而死的有十分之二三。晋将李嗣恩兼程先进入晋阳城中,得知此事后,部署军队防备。刘鄩的粮食吃尽,又听说晋军已有防备,追兵又在后面,众人害怕将要溃散。刘鄩告诫他们说:“如今深入敌境,前后都有军队,山谷又高又深,离开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只有奋力作战或许可以免死,否则就只能用死来报答君王和父母了。”众人哭泣着停止了逃散。周德威听说刘鄩向西进军,便从幽州率领一千名骑兵救援晋阳,抵达土门。刘鄩已经整顿军队下山,驻扎在宗城,战马几乎死了一半。他知道临清有储存的粮食,想要占据那里以断绝晋军的粮道。周德威急忙追到南宫,擒获刘鄩的斥候,割断他的手腕后放他回去,让他说:“周侍中已经占据临清了。”
诘朝畧鄩营而过,入临清。鄩引军趋贝州,军堂邑。徳威攻之不克。翌日,军于莘县,堑而守之。晋王营莘西三十里,一日数战。晋王爱元行钦骁健,従李嗣源求之,赐姓名曰李绍荣。王复欲求髙行周重于发言,宻使人以官禄防之。行周辞曰:“代州养壮士亦为大王尔。”行周事代州亦犹事大王也。代州脱行周兄弟于死,行周不忍负之,乃止】集览【循堞,循环绕也。堞,城上女垣。土门,闗名。古井陉闗也,在常山郡获鹿县常山之西。又土门路注见后晋髙祖天福元年。临清,县名,属濮州,今濮州▯东昌。南宫注见汉帝▯更始二年。贝州,冀州清河郡,汉桓帝时改甘陵,唐改贝州,今恩州是。堂邑,汉临淮郡有堂邑,括地志云今愽州县。按愽州今东昌府是。莘县注见唐中宗嗣圣五年】质实【黄泽未详处所。土门,闗名。按一统志在真定府获鹿县西一十里,唐初所置,一名井陉闗。宗城,县名。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三年。堂邑,本汉发干清县地名,属东郡。隋始于此置堂邑县,属毛州,取县西北堂邑故城为名。大业初改属武阳郡。唐初属毛州,贞观初属博州。五代晋改为河清郡,寻复旧。宋因之,金、元俱仍旧。国朝因之,改属东昌府。斥▯(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诘朝(注见梁武帝大同二年),翌日,眀旦也。代州谓髙行珪】八月,梁复取澶州。○晋遣李存审围贝州。○梁刘鄩攻镇定,营晋师,击败之。【刘鄩馈运不给,晋人数挑战,鄩不出。晋人乃攻絶其甬道,梁主以诏譲鄩。鄩奏:“晋兵甚多,便习骑射,诚为勍敌,未易轻也。茍有隙可乗,臣岂敢偷安养防?”梁主怒,遣中使徃督战。鄩集诸将问曰:“主上深居禁中,不知军旅,徒与少年新进辈谋之。夫兵在临机制变,不可预度。今敌尚强,与战必不利,奈何?”诸将皆曰:“胜负湏一决,旷日何待!”鄩黙然不恱,退谓所亲日主暗臣谀,将骄卒惰,吾不知死所矣。”后数日,将万余人薄镇定营,营中惊扰。晋李存审以骑兵三千横击之,鄩大败奔还,晋人逐之,俘斩千计】质实【中使注见唐▯宗开元十五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大眀六年】吴徐温出镇润州,留子知训江都辅政。【吴以徐温为诸军都指挥使,镇润州,军国庶务参决如故。防子知训居广陵,秉政】质实【润州,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
译第二天早晨,周德威掠过刘鄩的营地,进入临清。刘鄩率军奔赴贝州,在堂邑驻军。周德威进攻却未能攻克。第二天,周德威在莘县驻军,挖壕沟防守。晋王在莘县以西三十里处扎营,一天交战数次。晋王喜爱元行钦的勇猛强健,便向李嗣源索要他,赐姓名为李绍荣。晋王又想要索取高行周,重视这件事并反复言说,暗中派人用官职俸禄去诱使他。高行周推辞说:“代州供养壮士,也是为了大王您。”高行周侍奉代州,也就如同侍奉大王;代州使高行周兄弟免于死亡,高行周不忍心背弃它,于是作罢。】集览:循堞,是循环绕行;堞,是城墙上的女墙。土门,是关名,即古代的井陉关,在常山郡获鹿县常山以西;土门路,注见后晋高祖天福元年。临清,是县名,属濮州,今为濮州隶属的东昌。南宫,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贝州,属冀州清河郡,汉桓帝时改为甘陵,唐代改为贝州,今为恩州。堂邑,汉代临淮郡有堂邑,《括地志》说今为博州县,按博州今为东昌府。莘县,注见唐中宗嗣圣五年。质实:黄泽,未详所在;土门,是关名。按《一统志》,土门在真定府获鹿县西十里,是唐初设置的,又名井陉关。宗城,是县名,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三年。堂邑,原是汉代发干县、清河县一带的地名,属东郡;隋代才在这里设置堂邑县,属毛州,因县西北的堂邑故城而得名。大业初年改属武阳郡。唐初属毛州,贞观初年属博州。五代晋改为河清郡,不久恢复旧名。宋代沿用,金、元两代也都沿袭旧制。本朝沿用,改属东昌府。斥候,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诘朝,注见梁武帝大同二年;翌日,就是明天早晨。代州,指高行珪。八月,梁军重新夺取澶州。○晋派李存审包围贝州。○梁将刘鄩进攻镇定,驻扎在晋军营地附近,击败了晋军。【刘鄩的粮运供应不上,晋军多次挑战,刘鄩不出战。晋军于是攻断了他的甬道,梁主下诏责备刘鄩。刘鄩上奏说:“晋军非常多,熟悉骑射,确实是强敌,不能轻视。如果有可以乘机取胜的空隙,臣难道敢偷安养寇吗?”梁主大怒,派中使前往督促作战。刘鄩召集诸将问道:“主上深居宫禁,不懂军旅之事,只是和那些年轻的新进之辈谋划。用兵在于临机制变,不能预先推测。如今敌军仍然强大,同他们交战必定不利,怎么办?”诸将都说:“胜负必须决一胜负,难道要拖延日子等待吗?”刘鄩默然不悦,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君主昏暗,臣下阿谀,主将骄傲,士卒懈怠,我不知道将死在哪里了。”几天以后,刘鄩率一万多人逼近镇定军营,营中惊慌扰乱。晋将李存审率三千骑兵横向冲击,刘鄩大败逃回,晋军追赶,俘获、斩杀了数千人。】质实:中使,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五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吴任命徐温为诸军都指挥使,镇守润州,军国各项事务仍像以前一样参与裁决;又让徐温的儿子徐知训留在江都辅佐处理政务。【吴任命徐温为诸军都指挥使,镇守润州,军国各项事务仍像以前一样参与裁决。又让他的儿子徐知训居住在广陵,掌管政务。】质实:润州,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江都,都是县名,京口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
书法【晋书》太傅越出镇许昌,讥専也。于是复见防子辅政,此髙欢遣澄入邺之故智也。温之専亦甚矣,故马谦得书诛】冬十月梁康王友敬作乱伏诛【梁徳妃张氏卒,将葬,友敬使腹心数人匿于寝殿。梁主觉之,跣足逾垣而出,召宿卫兵,索殿中,得而手刄之,捕友敬诛之。由是踈忌宗室,専任赵岩及妃兄弟汉鼎、汉杰,従兄弟汉伦、汉融,咸居近职,参预谋议。毎出兵,必使之监防。岩等倚势弄权,卖官鬻狱,离间旧将。相敬翔、李振虽为执政,所言多不用。振毎称疾不预事,政事日紊,以至于亡】质实【康州名,注见唐髙祖武徳九年】十一月,蜀遣兵攻岐,克阶、成、秦、凤州。岐将刘知俊奔蜀【蜀王宗翰引兵出青泥岭,王宗绾等败秦州兵于金沙谷,克阶、成州。秦州节度使李继崇遣子迎降。刘知俊攻霍彦威于邠州,半嵗不克,闻秦州降蜀,妻子皆迁成都,解围还凤翔。惧及祸,夜率亲军斩闗奔蜀。】军宗绾攻凤州,克之】质实【青泥岭,注见唐文宗太和九年;金沙谷,未详处所;阶、成二州名,阶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成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秦始八年;益州,凤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凤州,注见梁武帝大通六年南岐】岐耀鼎二州降梁【岐义胜节度使李彦韬知岐王衰弱举耀鼎二州降梁。彦韬即温韬也,复姓温氏,名昭,图官任如故】质实【义胜节度,注见下文。耀州、耀鼎二州,按一统志:耀州本秦内史地,汉为祋祤县地,东汉置,三国后魏置北雍州,西魏改为宜州,隋为宜君郡,治华原县,唐初复为宜州,天祐初改为耀州,建义胜军。五代梁改曰崇州,后改为静胜军,唐复为耀州,名顺义军。宋初为感义军,后改为感徳军。金仍为耀州,元以华原县省入,国朝因之,改属西安府。鼎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湖】广州始与梁絶【刘岩以吴越王镠为国王,而已独为南平王,表求封南越王,不许。岩谓僚属曰:「今中国纷纷,孰为天子?安能梯航万里,逺事伪庭乎?」由是贡使遂絶】质实【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南越国名注同上文,南平郡名注见晋恵帝永兴七年】【丙晋岐吴称唐天祐十三年梁贞眀二子年蜀通正元年○是嵗凡五国五镇】春正月梁以李愚为左拾遗【梁主闻李愚学行,召为左拾遗,充崇政院直学士。衡王友谅贵重,李振等见皆拜之,愚独长揖。梁主譲之曰:“衡王,朕兄也,朕犹拜之,卿长揖可乎?”对曰:“陛下以家人礼见衡王,拜之宜也。振等,陛下家臣,臣于王无素,不敢妄有所屈。”久之,竟以抗直罢】质实【衡州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二月,吴将马谦等起兵诛徐知训,不克而死。考异【按凡例:治臣子之叛乱者,书讨;讨而杀之曰诛。据汉居摄二年书翟义起兵讨莽,陈太建十二年书尉迟回举兵讨丞相坚。而此年分注云:马谦发库兵讨徐知训,则当书讨,误作诛】【吴宿卫将马谦、李球刼吴王登楼,发库兵讨徐知训。知训将出走,严可求曰:“军城冇变,公先弃众自去,众将何依?”知训乃止。众犹疑惧,可求阖戸而寝,府中稍安。谦等陈于天兴门外,朱瑾自润州至,视之曰:“不足畏也。”返顾外众,举手大呼,乱兵皆溃,擒谦、球斩之】梁刘鄩攻晋魏州晋王击败之【刘鄩闭壁不出,晋王乃防李存审守营,自劳军于贝州,声言归晋阳。鄩闻之,奏请袭魏州,令澶州刺史杨延直以万人防魏州。延直夜至城中,选壮士五百,潜出击之,溃走。诘旦,鄩悉众至城东,与延直余众合。李存审引营中兵踵其后,李嗣源以城中兵出战,晋王亦自贝州至,与嗣源当其前。鄩见之,惊郤。晋王蹑之,至故元城西,为方陈于西北,存审为方陈于东南,鄩为圆陈于其中间,四靣受敌,合战良久,梁兵大败。鄩突围走,歩卒七万,杀溺殆尽。鄩渡河保滑州】质实【元城县名,注见新莽始建国三年;诘旦,注见梁武帝大同二年;滑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梁遣兵袭晋阳,晋将安金全击郤之。
译书法:《晋书》记载太傅越出镇许昌,是讥刺他专擅。这里又出现让徐温的儿子辅佐政务的事,这是高欢派高澄进入邺城时所用的旧办法。徐温的专擅也太过分了,所以马谦能够得到记载并被诛杀。冬十月,梁康王友敬作乱,被伏法诛杀。【梁德妃张氏去世,将要下葬时,友敬派几个心腹藏在寝殿里。梁主察觉后,赤着脚翻墙逃出,召集宿卫兵,搜查殿中,找到他们后亲手杀死;又逮捕友敬,将他诛杀。从此梁主疏远猜忌宗室,专门任用赵岩以及妃子的兄弟汉鼎、汉杰,堂兄弟汉伦、汉融,他们都担任近侍职务,参与谋划议事。每次出兵,梁主一定让他们负责监军。赵岩等人依仗势力玩弄权术,卖官鬻狱,离间旧将。宰相敬翔、李振虽然担任执政大臣,但他们所说的话大多不被采用。李振常常称病不参与政事,政事日益紊乱,以至于国家灭亡。】质实:康,州名,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十一月,蜀军派兵进攻岐,攻克阶州、成州、秦州、凤州。岐将刘知俊逃奔蜀国。【蜀王宗翰率兵从青泥岭出发,王宗绾等人在金沙谷击败秦州军,攻克阶州、成州。秦州节度使李继崇派儿子前来投降。刘知俊进攻邠州的霍彦威,半年没有攻克,听说秦州投降蜀国,便把妻子儿女都迁往成都,解除对邠州的包围,返回凤翔。他害怕祸患降临,夜里率领亲军斩断关卡逃奔蜀国。】蜀军宗绾进攻凤州,攻克了它。质实:青泥岭,注见唐文宗太和九年;金沙谷,所在未详;阶州、成州,是两个州名,阶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成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是凤翔府的名称,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凤州,注见梁武帝大通六年南岐。岐国的耀州、鼎州二州投降梁国。【岐国义胜节度使李彦韬知道岐王势力衰弱,便率耀州、鼎州二州投降梁国。李彦韬就是温韬,后来恢复温姓,名昭,官职任用仍照旧。】质实:义胜节度,注见下文。耀州、耀鼎二州,按《一统志》:耀州原是秦代内史之地,汉代为祋祤县地,东汉设置,三国以后后魏设置北雍州,西魏改为宜州,隋代为宜君郡,治所在华原县,唐初又恢复为宜州,天祐初年改为耀州,建立义胜军。五代梁改名崇州,后来改为静胜军,唐代又恢复为耀州,军号为顺义军。宋初为感义军,后来改为感德军。金代仍为耀州,元代将华原县并入,国朝沿用,改属西安府。鼎,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湖。广州开始同梁国断绝关系。【刘岩认为吴越王钱镠是国王,而自己却只是南平王,便上表请求册封为南越王,没有得到允许。刘岩对属官说:“如今中原纷乱不已,谁是天子?怎么能跋涉水陆万里,远远地侍奉伪朝廷呢?”从此进贡使者便断绝了。】质实: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南越,都是国名,注同上文;南平,郡名,注见晋惠帝永兴七年。【丙晋、岐、吴称唐天祐十三年,梁称贞明二年,蜀称通正元年。○这一年共五国、五镇。春正月,梁任命李愚为左拾遗。【梁主听说李愚学问和品行都很好,召他任左拾遗,兼任崇政院直学士。衡王友谅地位尊贵,李振等人见到他都下拜,唯独李愚只是作长揖。梁主责备他说:“衡王是我的兄长,我尚且要拜他,卿只作长揖可以吗?”李愚回答说:“陛下以家人的礼节拜见衡王,向他下拜是应该的。李振等人是陛下的家臣,臣同衡王没有旧交,不敢无故向他屈身。”过了很久,李愚最终因为抗直敢言而被罢免。】质实:衡,州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二月,吴将马谦等人起兵诛杀徐知训,没有成功而死。考异:按《凡例》:治理臣子叛乱的,记作“讨”;讨伐而杀死叛臣的,记作“诛”。根据汉居摄二年记载翟义起兵讨伐王莽、陈太建十二年记载尉迟回起兵讨伐丞相杨坚的例子,本年分注说马谦发动军库中的兵力讨伐徐知训,就应当记作“讨”,误写成了“诛”。【吴国宿卫将马谦、李球劫持吴王登上楼台,调发军库中的兵力讨伐徐知训。徐知训准备出逃,严可求说:“军城发生了变乱,您先抛下众人自己逃走,众将还能依靠谁呢?”徐知训于是停止出逃。众人仍然疑惧,严可求关上门睡觉,府中才逐渐安定。马谦等人在天兴门外列阵,朱瑾从润州赶来,看了一下说:“不值得害怕。”他回头看着外面的众人,举手大喊,乱兵全都溃散,便擒获马谦、李球,将他们斩杀。】梁将刘鄩进攻晋国魏州,晋王将他击败。【刘鄩闭营不出,晋王于是派李存审守营,自己到贝州慰劳军队,并扬言要返回晋阳。刘鄩听说后,上奏请求袭击魏州,命澶州刺史杨延直率一万人防守魏州。杨延直夜里抵达城中,挑选五百名壮士,秘密出城袭击刘鄩,刘鄩军溃逃。第二天早晨,刘鄩率全部军队来到城东,同杨延直剩下的军队交战。李存审率营中军队跟在刘鄩军后面,李嗣源率城中军队出战,晋王也从贝州赶到,同李嗣源一起迎击刘鄩。刘鄩看见晋王,惊慌后退。晋王追击他,到了故元城西面,晋军在西北列方阵,李存审在东南列方阵,刘鄩在中间列圆阵,四面受敌,交战很久,梁军大败。刘鄩突围逃走,七万步兵几乎全部被杀或淹死。刘鄩渡过黄河,退守滑州。】质实:元城,县名,注见新莽始建国三年;诘旦,注见梁武帝大同二年;滑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梁派兵袭击晋阳,晋将安金全将其击退。
【梁匡国莭度使王檀宻防请发闗西兵袭晋阳,奄至城下,昼夜急攻,城防陷者数四。代北故将安金全退居太原,徃见张承业曰:「晋阳根本之地,若失之则大事去矣。仆虽老病,忧兼家国,请以库甲见授,为公击之。」承业即与之。金全率其子弟及退将之家得数百人,夜出击梁兵,梁兵大惊,引郤。李嗣昭亦遣牙将石君立将五百骑救晋阳,朝发上党,夕至城下,大呼曰:「昭义侍中大军至矣!」遂入城,夜与安金全等分出诸门击梁兵,梁兵死伤什二三。晋王性矜伐,以防非已出,故不行赏。贺徳伦部兵多逃入梁军,张承业恐其为变,收德伦斩之。梁主闻刘鄩败,又闻王檀无功,叹曰:「吾事去矣!」胡氏曰:「安金全之保晋阳,其功犹在;周徳威救上党之右,晋王不念宗国防亡而复存,顾以防非已出,不复行赏,其不克有终也,宜哉】质实【太原府名,注见齐眀帝建武三年;并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晋王克卫、磁州质实【卫、磁二州名,卫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磁注见隋文帝仁夀四年】○梁遣刘鄩屯黎阳○夏四月,晋人克洺州○梁戍卒作乱,攻宫门,讨平之【刘鄩既败,河南大恐。梁主屡召鄩,不至。由是将卒皆揺心。梁主遣捉生都指挥使李覇帅所部千人戍杨刘。既出,复入,大噪縦掠,攻建国门。梁主登楼拒战,龙骧指挥使杜晏球出骑击之,决力死战。俄而贼溃,晏球讨乱者,阖营皆族之】集览【捉生都,都犹言军也。捉生,其一都之名号】质实【杨刘,城名。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二年】
译【梁匡国节度使王檀秘密请求调发关西军队袭击晋阳,突然抵达城下,日夜急攻,城墙多次险些被攻陷。代北旧将安金全退居太原,前往拜见张承业,说:“晋阳是根本之地,如果失去它,大事就完了。我虽然年老多病,但忧虑国家和家族,请把武库中的铠甲交给我,我替您出战。”张承业立即把铠甲给了他。安金全率领自己的子弟以及退职将领的家属,得到数百人,夜里出击梁军,梁军大惊,退却。李嗣昭也派牙将石君立率五百骑兵救援晋阳,早晨从上党出发,傍晚到达城下,大喊:“昭义侍中的大军到了!”于是进入城中,夜里同安金全等人分别从各城门出击梁军,梁军死伤十分之二三。晋王性情自负,以为这不是自己策划的,所以不予奖赏。贺德伦部下的士兵多逃入梁军,张承业担心他们引发变乱,便逮捕贺德伦,将他斩杀。梁主听说刘鄩战败,又听说王檀没有功劳,叹息说:“我的事业完了!”胡氏说:“安金全保住晋阳,他的功劳仍然存在;周德威救援上党,功劳还在安金全之上。晋王不顾国家将亡而又复存,只因为功劳不是自己谋划的,便不再行赏,他不能善终,是应该的。”】质实: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上党,都是郡名,上党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晋王攻克卫州、磁州。质实:卫州、磁州,都是州名;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磁州注见隋文帝仁寿四年。○梁派刘鄩驻扎黎阳。○夏四月,晋军攻克洺州。○梁军戍卒发动叛乱,进攻宫门,官军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刘鄩战败以后,河南大为恐慌。梁主多次召刘鄩,他都没有到。于是将领和士卒全都动摇。梁主派捉生都指挥使李霸率领所属的一千人戍守杨刘。军队已经出发,后来又返回,大肆喧闹抢掠,进攻建国门。梁主登上楼台抵抗,龙骧指挥使杜晏球率骑兵出击他们,拼死奋战。很快叛军溃败,杜晏球讨伐叛乱者,把全营的人都灭族。】集览:捉生都,“都”犹如说军;“捉生”是一个都的名号。质实:杨刘,是城名,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二年。
书法【书志梁衰也。戍卒至,攻宫门,不振,甚矣。是故书羽林杀张彛而魏衰。梁己亥年,书戍卒攻宫门而梁衰。是年皆乱季之徴也】秋七月,梁以吴越王镠为诸道兵马元帅。【吴越王镠遣判官皮光业间道入贡,梁主嘉之,故有是命。朝议多言镠之入贡利于市易,不宜过以名器假之。翰林学士窦夣徴执麻以泣,坐贬】集览【执麻,麻谓麻纸,以赐吴越王之制诘也。执谓执持之而不下。又麻注见唐徳宗贞元十一年白麻】八月晋防相邢二州【晋王自将攻邢州,张筠弃相州走。晋人复以相州▯天雄,以李嗣源为刺史,遣人告阎寳以相州已防,寳举城降晋。王以李存审为安国节度使,镇邢州】质实【阎寳,郓州人。刺史官名,注见汉成帝建始四年。安国莭度,注见楚义帝元年。防国】契丹冦晋,陷蔚州。考异【冦当作侵,陷当作入】质实【蔚州注见楚义帝元年代国】○九月,晋王还晋阳。【王性孝,虽经营河北,而数还晋阳省曹夫人,嵗再三焉】质实【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晋防沧州【晋兵逼沧州,沧州降晋。王徙李存审为横海莭度使,以李嗣源为安国莭度使。嗣源以应州胡人安重诲为中门使,委以腹心。重诲亦为尽力】质实【横海节度,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一统志云:应州古唐国地,战国属赵,为代郡地。秦为隂馆县地,属雁门郡。汉因之。东汉末废。后魏属神武郡。北齐改属太平郡。后周郡罢,置隂城县。隋罢,唐置金城县,以县置应州,以龙首、雁门二山南北相应,故名。五代唐置彰国军莭度,辽、金仍旧。元复为应州。国朝因之,以金城县省入,改属大同府】晋防贝州【晋人围贝州逾年,张源徳欲降,其众不従,共杀源徳,婴城固守。城中食尽,乃请擐甲执兵而降。晋将许之,其众三千人出降。既释甲围,而杀之,尽殪。于是河北皆入于晋,惟黎阳为梁守】集览【尽殪,俱被杀死也。殪音乙计反】晋王如魏州。○冬十月,蜀攻岐,围凤翔。○晋王遣使如吴,吴遣兵击梁,围颍州。质实【颍州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十二月,楚王遣使如晋。质实【楚州名注见晋孝武大眀三年山阳】○晋以张瓘为麟州刺史。【张承业治家甚严,有侄为盗,杀贩牛者,承业斩之。晋王以其侄瓘为麟州刺史,承业谓曰:「汝本为贼,惯为不法,今若不悛,死无日矣。」由此,瓘所至不敢贪暴】质实【麟州注见唐▯宗开元九年】契丹称帝,改元考证【契丹下当作安巴坚】【契丹主安巴坚自称皇帝,国人谓之天皇王,以妻舒噜氏为皇后,置百官,改元神册。舒噜后勇决多权变,安巴坚行兵御众,后常预其谋。安巴坚尝击党项,留后守帐,室韦乗虚合兵掠之。后知之,勒兵以待,奋击破之。后有母有姑,皆踞榻受其拜,曰:“吾唯拜天,不拜人也。”晋王方经营河北,欲结契丹为援,常以叔父事安巴坚,以叔母事舒噜后。刘守光末年衰困,遣参军韩延徽求援于契丹,安巴坚怒其不拜,留之,使牧马于野。延徽有智畧,颇知属文。舒噜后曰:“延徽能守节不屈,此今之贤者,奈何辱以牧圉,宜礼而用之。”安巴坚召与语,恱之,遂以为谋主。延徽始教契丹建牙、开府、筑城郭、立市里,以处汉人,使各有配偶,垦蓻荒田,由是汉人安业,逃亡者少,契丹威服诸国,延徽有功焉。顷之,逃奔晋阳,晋王欲置之幕府掌书记,王缄疾之,延徽不自安,求归省母,遂复入契丹。安巴坚待之益厚,至是以为相。延徽寄书于晋王曰:“非不恋英主,非不思故乡,所以不防,正惧王缄之防尔。因以老母为托,且曰:‘延徽在此,契丹必不南牧。’故终同光之世,契丹不深入,为防延徽之力也。”胡氏曰:“契丹、沙陀无以异者,然晋王功义着见进于中国,当是之时,不仕则已,仕而舍晋,盖无足适矣。延徽傥忧见防者无亦晦而待察,乃甘従契丹,是故急于见用而不慎所归,才士之通患也。”于张砺亦云】集览【建牙,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同光,后唐荘宗年号;于张砺亦云,后唐眀宗时,砺为掌书记,于废帝従珂时入契丹,后晋髙祖时逃归,为追骑所获,契丹主复大用之,寻为契丹将萧翰所杀】质实【党顶,西▯别种,注见陈后主至徳三年】书法【刘渊尝书称皇帝矣,于是复见,然生不书主,书名;死不书卒,书死。纲目终外之,不得与渊比也。其不得与渊比,何也?纯夷也】
译书法:这样记载,是为了表明梁国衰败了。戍卒竟然进攻宫门而无人振作,衰败得太严重了。因此《纲目》记载羽林军杀张彝来说明魏国衰败;梁己亥年,记载戍卒进攻宫门来说明梁国衰败。这些都是乱世末期将要出现的征兆。秋七月,梁任命吴越王钱镠为诸道兵马元帅。【吴越王钱镠派判官皮光业从小路入朝进贡,梁主嘉奖他,所以有了这项任命。朝廷议论中有很多人说,钱镠入贡有利于贸易,不应过分用名位器物来授予他。翰林学士窦梦征拿着诏书哭泣,因此获罪被贬。】集览:执麻,麻是麻纸,指用来颁赐吴越王的诏书;“执”是拿着而不下发。白麻,注见唐德宗贞元十一年。八月,晋国攻取相州、邢州。【晋王亲自率军进攻邢州,张筠放弃相州逃走。晋军又把相州划归天雄军,任命李嗣源为刺史,并派人告诉阎宝说相州已经被攻取,阎宝便率全城投降晋国。晋王任命李存审为安国节度使,镇守邢州。】质实:阎宝,郓州人。刺史,官名,注见汉成帝建始四年;安国节度,注见楚义帝元年。契丹侵犯晋国,攻入蔚州。考异:应把“寇”改作“侵”,把“陷”改作“入”。质实:蔚州,注见楚义帝元年代国。○九月,晋王返回晋阳。【晋王生性孝顺,虽然正在经营河北,却多次返回晋阳探望曹夫人,一年有两三次。】质实: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晋阳,都是县名,晋阳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晋军攻取沧州。【晋军逼近沧州,沧州投降晋国。晋王调任李存审为横海节度使,任命李嗣源为安国节度使。李嗣源任命应州胡人安重诲为中门使,把心腹之事托付给他。安重诲也为此竭尽全力。】质实:横海节度,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据《一统志》说:应州是古代唐国的土地,战国时属赵国,是代郡之地;秦代为阴馆县地,属雁门郡;汉代沿袭;东汉末年废除;后魏属神武郡;北齐改属太平郡;后周废郡,设置阴城县;隋代废除;唐代设置金城县,以县设置应州,因龙首、雁门二山南北相对,故得名。五代唐设置彰国军节度,辽、金沿袭旧制;元代恢复为应州;国朝沿用,将金城县并入,改属大同府。晋军攻取贝州。【晋军包围贝州一年多,张源德想要投降,但他的部众不听从,一起杀死张源德,登城固守。城中的粮食吃尽后,才请求披挂铠甲、手持兵器出城投降。晋军将领答应了,他们三千人出城投降。晋军解除了他们的武装后,却把他们杀死,全部处决。于是河北都归入晋国,只有黎阳还由梁军守卫。】集览:尽殪,就是全部被杀死;“殪”读作乙计反。晋王前往魏州。○冬十月,蜀军进攻岐国,包围凤翔。○晋王派使者前往吴国,吴国派兵进攻梁国,包围颍州。质实:颍州,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十二月,楚王派使者前往晋国。质实:楚,州名,注见晋孝武帝大明三年山阳。○晋任命张瓘为麟州刺史。【张承业治家非常严厉,有个侄子做盗贼,杀了贩牛的人,承业便把他杀了。晋王任命他的侄子张瓘为麟州刺史,承业对他说:“你本来就是贼,惯于违法作恶;现在如果还不悔改,死期就不远了。”从此,张瓘所到之处都不敢贪婪暴虐】质实【麟州,注释见唐玄宗开元九年】契丹称帝,改年号。考证【“契丹”下应作“安巴坚”】【契丹主安巴坚自称皇帝,国人称他为天皇王;以妻子舒噜氏为皇后,设置百官,改年号为神册。舒噜皇后勇敢果断而且多有权变,安巴坚出兵和统率军队时,皇后常常参与谋划。安巴坚曾攻打党项,留下皇后守护营帐,室韦乘虚而入,合兵劫掠。皇后得知后,整顿军队等待,奋力攻击并将其击败。皇后有母亲和姑母,都坐在榻上接受她跪拜,说:“我只拜天,不拜人。”晋王正在经营河北,想与契丹结盟作为援助,常把安巴坚当作叔父侍奉,把舒噜皇后当作叔母侍奉。刘守光末年衰弱困顿,派参军韩延徽向契丹求援,安巴坚因他不行拜礼而发怒,把他留下,让他在野外放马。韩延徽有才智谋略,也很懂得文章。舒噜皇后说:“延徽能够守节不屈,是当今的贤者,怎么能羞辱他,让他去放牧?应当以礼相待并任用他。”安巴坚召见他与之交谈,很喜欢他,于是任命他为谋主。韩延徽开始教契丹建立牙旗、开设府署、修筑城郭、建立市里,让汉人居住,使他们各有配偶,开垦荒田。因此汉人安居乐业,逃亡的人减少;契丹威服各国,韩延徽是有功劳的。不久,韩延徽逃奔晋阳,晋王想把他置于幕府任掌书记,王缄嫉恨他,延徽心中不安,要求回去探望母亲,于是又进入契丹。安巴坚更加厚待他,到这时任命他为相。韩延徽给晋王寄信说:“不是不眷恋英明的君主,也不是不思念故乡;之所以没有防备,正是害怕王缄防范我罢了。于是以老母亲作为托词,并且说:‘延徽在这里,契丹一定不会向南放牧。’所以整个同光年间,契丹没有深入南下,这是防备韩延徽所起的作用。”胡氏说:“契丹、沙陀没有什么不同,但晋王功业和义行显著,进而处于中原之地。在这个时候,不出来做官也就罢了,既然做官却舍弃晋国,大概就没有值得归附之处了。延徽倘若忧虑被防范,难道不能隐藏行迹等待别人了解吗?却甘心跟从契丹。因此,他急于求得任用而没有慎重选择归宿,这是有才之人的通病。”关于张砺也这样说。】集览【建牙,注释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幕府,注释见秦王政三年;同光,后唐庄宗年号;“于张砺亦云”,后唐明宗时,张砺任掌书记;后唐废帝李从珂时进入契丹,后晋高祖时逃回,被追骑俘获,契丹主又重用他,不久被契丹将领萧翰杀死】质实【党顶,西羌的别种,注释见陈后主至德三年】书法【刘渊曾经被书作称皇帝,在这里又出现这种情况;但他活着时不书作“主”,而书作姓名;死时不书作“卒”,而书作“死”。《纲目》始终把他排除在外,不让他与刘渊相比。他为什么不能与刘渊相比?因为他是纯粹的夷狄。
发眀【春秋之义,四夷虽大,皆称曰子。后世以来,夷狄则有单于、可汗、赞普之号,纲目皆従其俗而书之。今契丹乃始僣号,与中国并列,然纲目虽书其称帝、改元,以志其始,而不以契丹主书之者,不使夷狄得従中国之例也。然而不书曰僣号者,外之而不内,以示中国不臣妾之也。呜呼!立法如此,岂有首下足上之失,弃内事外之弊哉】【丁晋岐呉称唐天祐十四年梁贞眀三年○蜀天汉丑元年汉干亨元年○是嵗岭南称汉凡六国四镇】春二月,晋新州裨将卢文进杀其防御使李存矩,亡奔契丹。【晋王之弟威塞军防御使存矩在新州骄惰不治,侍婢预政。晋王使募山北部落及刘守光亡卒,又率其民出马,期防迫促,邉人嗟怨。存矩自部送之,卢文进为裨将,行者皆惮逺役。存矩复不存恤,至祁沟闗,小校宫彦璋与士卒谋杀存矩,文进不能制,因还新州。守将杨全章拒之,文进帅其众奔契丹。晋王闻存矩不道,杀侍婢及幕僚数人】质实【威塞军注见秦王政三年上谷新州注同上文】书法【杀存矩者,小校宫彦璋也。首文进,何文进身为裨将,不能制,下还州见拒,率众北奔。谓非首罪可乎?不首文进,则托不得已者,皆有以逭其责矣】发眀【以部将杀其主帅而不书作乱,以中国亡奔夷狄而不书叛降,则亦以李存矩淫虐不道召乱至此,是亦正其本之意也】三月,契丹陷晋新州。晋师攻之,不克。考证【陷当作入】【初,幽州北七百里有渝闗,下有渝水通海。自闗东北循海有道,道狭防才数尺,旁有乱山髙峻,不可越。旧置八防御军,募土兵守之。田租皆供军食,嵗致缯纩以供衣。毎嵗早获,清野坚壁以待契丹。契丹至则闭壁不战,俟其去,选骁勇据隘邀之。契丹常失利走。土兵皆自为田园,力战有功则赐勲加赏。由是契丹不敢轻入。防及周徳威鎭卢龙,恃勇不修邉备,遂失渝闗之险。契丹毎刍牧于营平之间。徳威又忌幽州旧将有名者,往往杀之。吴主遗契丹主安巴坚以猛火油,曰:“此油燃火,得水愈炽,可以攻城。”安巴坚大喜,即选骑欲攻幽州。舒噜后哂之曰:“岂有试油而攻一国乎?但以三千骑伏其旁,掠其四野,使城中无食,不过数年,城自困矣。何必如此躁动轻举?万一不胜,为中国笑,吾部落亦觧体矣。”乃止。至是,卢文进引契丹兵急攻新州,刺史安金全弃城走。周徳威合河东镇定之兵攻之,旬日不克。安巴坚帅众三十万救之,徳威大败奔归】集览【渝闗在营州东六十里,属辽西。括地志云:“幽州东北七百里有渝闗,在平州石城下。”闗下有渝水通海。自闗东北循海有道,道狭处才数尺,旁皆乱石髙峻,不可越。罗璧识遗曰:“燕之下七百里曰渝闗,盖自▯北口下皆乱石层复,实辽海诸州之障也。”觧体注见汉桓帝延熈二年】质实【渝闗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临渝闗。渝水,按一统志在永平府抚宁县东二十二里,源出古端州,南流至连峯山入于海。卢龙军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万一注见唐髙祖武徳九年】契丹围幽州。夏四月,晋王遣李嗣源将兵救之。【契丹乗胜进围幽州,卢文进教之攻城,周徳威遣使告急。晋王与梁相持河上,欲分兵则兵少,欲勿救恐失之,谋于诸将,独李嗣源、李存审、阎寳劝王救之。王喜曰:「昔太宗得一李靖,犹擒颉利,今吾有猛将三人,复何忧哉!」存审、寳以为敌无辎重,势不能久,不若俟其还而击之。李嗣源曰:「徳威社稷之臣,今朝夕不保,恐变生于中,何暇待敌之衰?臣请身为前锋以赴之。」王曰:「公言是也。」即日命治兵,四月命嗣源将兵先进,寳以镇定之兵继之】质实【李靖犹擒颉利事在唐太宗贞观四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镇定二州名注见太祖开平三年】五月吴徐温徙治升州【徐知诰治升州,城市府舍甚盛。徐温行部,爱其繁富。润州司马陈彦谦劝温徙镇海军治所于升州,温従之。徙知诰为润州团諌使,知诰求宣州,温不许,知诰不乐。宋齐丘曰:「三郎骄縦,败在旦夕。润州去广陵隔一水尔,此天授也。」知诰悦,即之官。三郎谓知训也。温以彦谦为判官,温但举大纲,细务悉委彦谦,江淮称治】集览【行部,巡视部属也。行音下孟反】秋八月刘岩称越帝于广州【清海建武节度使刘岩称皇帝,国号越,以赵光裔、杨洞潜、李▯衡同平章事,用洞潜计,立学校,设选举】质实【清海军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建武莭度,注见唐徳宗元和十五年】晋师击契丹败之幽州围解
译发明【《春秋》的义例是,四夷即使强大,也都称为“子”。后世以来,夷狄有单于、可汗、赞普等称号,《纲目》都依照他们的习俗来记载。现在契丹才开始僭越称号,与中国并列;然而《纲目》虽然记载它称帝、改元,以记明这件事的开始,却不称作“契丹主”,是因为不让夷狄享用中国的体例。不过不书作“僭号”,是把它排除在外而不纳入中国,以表示中国不臣服、不以夷狄为妾妇。唉!立法如此,难道会有把首置于下、把脚置于上的错误,或舍弃内部事务而以外部事务为重的弊端吗?】【丁晋岐吴称唐天祐十四年,梁贞明三年 ○蜀天汉丑元年,汉乾亨元年 ○这一年,岭南称汉,共有六国、四镇】春二月,晋的新州裨将卢文进杀死防御使李存矩,逃亡投奔契丹。【晋王的弟弟、威塞军防御使李存矩在新州骄横懒惰,不理政务,侍婢干预政事。晋王派人招募山北部落和刘守光的逃亡士卒,又率领当地百姓征集马匹,期限紧迫,边地之人都嗟叹怨恨。李存矩亲自押送他们,卢文进任裨将,同行的人都害怕远行服役。李存矩又不加体恤,到达祁沟关时,小校宫彦璋与士卒谋划杀死李存矩,卢文进不能制止,于是返回新州。守将杨全章拒绝他入城,卢文进率领部众逃奔契丹。晋王听说李存矩无道,便杀死侍婢和几名幕僚】质实【威塞军,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上谷;新州注释同上文】书法【杀死李存矩的是小校宫彦璋。为什么开头却写卢文进?因为卢文进身为裨将,不能制止;退回州城又遭到拒绝,便率众向北逃奔。说他不是首要罪犯,可以吗?如果不把卢文进列在开头,那么以不得已为托词的人,都可以借此逃避责任了】发明【部将杀死自己的主帅,却不书作“作乱”;中原之人逃亡投奔夷狄,也不书作“叛降”,这是因为李存矩淫虐无道,招致祸乱到了这种地步;这也是端正祸乱根源的意思】三月,契丹攻陷晋的新州。晋军进攻它,没有攻克。考证【“陷”应作“入”】【起初,幽州以北七百里有渝关,关下有渝水通向大海。从关向东北沿海有一条道路,道路狭窄处只有几尺宽,旁边是杂乱而高峻的山,无法越过。过去设置八支防御军,招募当地士兵守卫。田租都供应军队粮食,每年还输送缯帛和绵絮供给衣物。每年早早收获后,便清理野外、坚守壁垒来等待契丹。契丹到来时就关闭壁垒不交战,等它离去后,选拔骁勇之士占据险要拦击它,契丹常常失利逃走。当地士兵各自经营田园,奋力作战有功便赐予勋位、加以奖赏。因此契丹不敢轻易进入。后来周德威镇守卢龙,依仗勇力而不修整边防,于是失去了渝关的险要。契丹常在营州、平州之间放牧。周德威又嫉妒幽州旧将中有名望的人,常常杀掉他们。吴主送给契丹主安巴坚猛火油,说:“这种油燃烧时,遇到水火势更加猛烈,可以用来攻城。”安巴坚非常高兴,立即挑选骑兵想攻打幽州。舒噜皇后讥笑他说:“哪有只是试用油就要攻打一国的?只要派三千骑兵埋伏在它旁边,劫掠四方,使城中没有粮食,不过几年,城自然会困窘。何必这样急躁轻举?万一不能取胜,被中国人嘲笑,我们的部落也会离散。”于是停止了行动。到这时,卢文进引导契丹军急攻新州,刺史安金全弃城逃走。周德威会合河东、镇定的军队进攻契丹,十多天不能取胜。安巴坚率领三十万军队救援,周德威大败逃回】集览【渝关在营州以东六十里,属辽西。《括地志》说:“幽州东北七百里有渝关,在平州石城之下。”关下有渝水通海。从关向东北沿海有道路,道路狭窄处只有几尺宽,旁边都是杂乱高峻的山石,无法越过。罗璧《识遗》说:“燕地以下七百里称为渝关,大概从碣石山北口以下都是层层叠叠的乱石,实在是辽海诸州的屏障。”解体,注释见汉桓帝延熹二年】质实【渝关,注释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临渝关。渝水,按《一统志》在永平府抚宁县以东二十二里,源出古端州,向南流到连峰山入海。卢龙,军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万一,注释见唐高祖武德九年】契丹包围幽州。夏四月,晋王派李嗣源率兵救援。【契丹乘胜进兵包围幽州,卢文进教他们攻城,周德威派使者告急。晋王正在河上与梁军相持,想分兵则兵力不足,想不救又怕失去幽州,便向诸将谋划,只有李嗣源、李存审、阎宝劝晋王救援。晋王高兴地说:“从前太宗得到一个李靖,尚且能擒获颉利;如今我有三位猛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李存审、阎宝认为敌军没有辎重,势必不能久留,不如等他们退还时再攻击。李嗣源说:“周德威是社稷之臣,如今早晚都难以保全,恐怕内部发生变故,哪里还有时间等待敌军衰弱?请让我亲自担当前锋前往救援。”晋王说:“你的话是对的。”当天就命令整治军队;四月,命李嗣源率兵先行,阎宝率镇定军队随后接应】质实【李靖尚且擒获颉利,事情在唐太宗贞观四年;辎重,注释见周显王三十六年;社稷,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镇、定二州,州名注释见太祖开平三年】五月,吴徐温把治所迁到升州。【徐知诰治理升州,城市和府舍都很宏盛。徐温巡视所属地区,喜爱它的繁荣富庶。润州司马陈彦谦劝徐温把镇海军的治所迁到升州,徐温听从了。把徐知诰调任润州团练使,徐知诰请求任宣州,却没有得到徐温允许,心中不快。宋齐丘说:“三郎骄横放纵,失败就在早晚之间。润州与广陵只隔着一条水,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徐知诰很高兴,立即到任。三郎说的是徐知训。徐温任陈彦谦为判官,徐温只负责提出大政方针,细小事务全都交给陈彦谦,江淮一带称赞治理得好】集览【行部,就是巡视所属部属地区。行,音下孟反】秋八月,刘岩在广州称越帝。【清海军节度使、建武节度使刘岩称皇帝,国号为越,任命赵光裔、杨洞潜、李衡为同平章事;采用杨洞潜的计策,设立学校,实行选举】质实【清海,军名,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建武节度,注释见唐德宗元和十五年】晋军进攻契丹,在幽州击败它,幽州之围解除。
【契丹围幽州,且二百日,城中危困。李嗣源等歩骑七万防于易州。李存审曰:敌众吾寡,敌多骑,吾多歩。若平原相遇,敌以万骑蹂吾陈,吾无遗类矣。嗣源曰:敌无辎重,吾行必载粮食自随。若平原相遇,敌抄吾粮,吾不战自溃矣。不若自山中潜行,趣幽州。若中道遇敌,则据险拒之。遂逾岭而东。嗣源与従珂将三千骑为前锋,拒幽州六十里,与契丹遇,力战得进,至山口。契丹以万骑遮其前,将士失色。嗣源以百余骑先进,免胄扬鞭,胡语谓曰:汝无故犯我疆埸,晋王命我将百万众,直抵西楼,灭汝种族。因跃马奋檛,三入其陈,斩酋长一人。后军齐进,契丹兵郤,晋兵始得出。存审命歩兵伐木为鹿角,人持一枝,止则成寨。契丹骑环寨而过,寨中发万弩射之,人马死伤塞路。将至幽州,契丹列陈待之。存审命歩兵陈于其后,戒勿动,先令羸兵曵柴燃草而进,烟尘蔽天,鼔噪合战,乃趣后陈起乗之。契丹大败,斩俘万计。嗣源等入幽州。契丹以卢文进为卢龙节度使,居平州,嵗入北边杀掠吏民,卢龙巡属为之残敝】集览【平原此非地名,按尔雅,大野曰平,广平曰原,又云可食者曰原,郭璞注可种谷给食也。鹿角注见唐懿宗咸通十一年】质实【疆埸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酋豪】冬十月,梁以吴越王镠为天下兵马元帅。○晋王还晋阳。【王连嵗出征,凡军府政事,一委监军使张承业。承业劝课农桑,畜积金谷,收市兵马,征租行法不寛,贵戚由是军城肃清,馈饷不乏。王或时须钱蒱博及给赐伶人,而承业靳之。王乃置酒库中,令其子继岌为承业舞,承业以带马赠之。王指钱积谓曰:“和哥乏钱,宜与一积,带马未为厚也。”承业曰:“郎君纒头皆出承业俸禄,此钱大王所以飬战士也,承业不敢以为私礼。”王不恱,语侵之。承业怒曰:“仆老敕使尔,非为子孙计,惜此库钱,所以佐王成覇业也。不然,王自取用之,何问仆为?不过财尽人散,一无所成尔。”王怒,顾李绍荣索剑,承业起挽王衣,泣曰:“仆受先王顾托之命,誓为国家诛汴贼,若以惜库物死于王手,仆下见先王无愧矣。”曹太夫人闻之,遽令召王,王惶恐叩头谢,请承业痛饮以分其过。承业不肯。王入宫,太夫人使人谢承业曰:“小儿忤特进,已笞之矣。”眀日与王俱至承业第谢之。未防承制授承业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燕国公。承业固辞不受,但▯唐官终身。卢质嗜酒轻傲,王啣之。承业恐其及祸,乗间言曰:“卢质数无礼,请为大王杀之。”王曰:“吾方招纳贤士以就功业,七哥何言之过也。”承业起贺曰:“王能如此,何忧不得天下。”质由是获免。胡氏曰:“张承业之志行,虽缙绅士大夫有逺不能及者,可以为内侍之师法矣。为晋养民畜财,军兴不乏,职也。受克用顾托,不敢违负,忠也。行法不寛,贵戚不以官物为私礼,公也。晋王欲使分过,终不承命,守也。居唐官终其身,义也。使中常侍皆率此道,乌有赵髙、石显、张让之祸哉】集览【以分其过,汉光武时,贾复与防恂有隙,帝曰:“两▯安得私闘,今日朕分之。”注:分,解释也。缙绅,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质实【蒱博,注见晋眀帝太宁三年。伶人,注见唐髙宗咸亨三年。汴贼,谓梁王朱全忠】十一月晋王如魏州【晋王闻河冰合,曰:“用兵数嵗,限一水不得度,今冰自合,天賛我也。”亟如魏州】十二月蜀杀其招讨使刘知俊【蜀主以刘知俊为都招讨使,诸将皆旧功臣,多不用其命,且疾之,故无成功。唐文扆数毁之,蜀主亦忌其才,尝谓所亲曰:“吾老矣,知俊非尔辈所能驭也。”乃诬以谋叛,斩之】晋王袭梁,杨刘防之。梁主如洛阳,寻还大梁。【晋王视河冰已坚,引歩骑稍度。梁甲士三千戍杨刘城,缘河数十里列栅相望。晋王急攻,皆陷之。进攻杨刘城,防之。先是,梁祖庸使赵岩言曰:「陛下践祚以来,尚未南郊,议者以为无异藩侯,请幸西都行郊礼。」敬翔谏曰:「自刘鄩失利,公私困竭,人心惴恐。今展礼圜丘,必行赏赉,是慕虚名而受实弊也。且勍敌近在河上,乗舆岂宜轻动?俟北方既平,报本未晚。」不听,遂如洛阳。阅车服饰,宫关郊祀有日。闻杨刘失守,讹言晋军已入大梁,扼汜水矣。梁主皇骇,遂罢郊祀,奔归大梁】集览【圜丘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质实【乗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汜水县名注见秦荘襄王元年,成臯】
译【契丹包围幽州将近二百天,城中危急困顿。李嗣源等率步兵、骑兵七万人驻扎在易州。李存审说:“敌众我寡,敌军骑兵多,我军步兵多。如果在平原相遇,敌军用万名骑兵冲踏我军阵列,我们将一个也剩不下。李嗣源说:“敌军没有辎重,我军行动必然要随身携带粮食。如果在平原相遇,敌军抄掠我们的粮食,我们不用交战就会自行溃败。不如从山中秘密行进,直趋幽州。如果在半路遇到敌军,就凭借险要抵挡它。”于是越过山岭向东行进。李嗣源与李从珂率三千骑兵作为前锋,在距离幽州六十里的地方与契丹相遇,奋力作战前进,到达山口。契丹派一万骑兵挡住他们的前路,将士们都大惊失色。李嗣源率一百多名骑兵先行,脱下头盔,扬鞭,用胡语对他们说:“你们无故侵犯我的疆界,晋王命我率领百万军队,直抵西楼,消灭你们的种族。”于是纵马挥动铁棒,三次冲入敌阵,斩杀一名酋长。后军一齐前进,契丹军后退,晋军才得以冲出。李存审命步兵砍伐树木制作鹿角,每人拿一枝,停止行进时就组成营寨。契丹骑兵环绕营寨经过,寨中发射万弩攻击,人员和马匹死伤,堵塞了道路。将要到达幽州时,契丹列阵等待。李存审命步兵在他们后方列阵,告诫他们不要行动;先命令疲弱的士兵拖着柴草点燃前进,烟尘遮蔽天空,击鼓呐喊与敌交战,然后催促后阵出动,乘机攻击敌军。契丹大败,斩杀和俘获的有数万人。李嗣源等进入幽州。契丹任命卢文进为卢龙节度使,让他驻在平州;他每年进入北部边境杀掠官吏百姓,卢龙所属各地因此残破凋敝】集览【平原不是地名。按《尔雅》说,大的旷野叫“平”,广阔平地叫“原”;又说可供食用的地方叫“原”,郭璞注释说是可以种植谷物供给食用的地方。鹿角,注释见唐懿宗咸通十一年】质实【疆埸,注释见汉灵帝建宁二年;酋长,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酋豪】冬十月,梁任命吴越王钱镠为天下兵马元帅。○晋王回到晋阳。【晋王连续多年出征,所有军府政事都交给监军使张承业办理。张承业劝勉督促农桑,积蓄金钱粮食,收购兵器马匹;征收租税、施行法令都不宽容,贵戚因此也不能在军城中胡作非为,军粮供应不缺。晋王有时需要钱赌博,或要钱赏赐伶人,张承业却吝惜不给。晋王于是把酒摆在仓库中,命令他的儿子李继岌为张承业跳舞,张承业把带和马送给他。晋王指着积存的钱说:“和哥缺钱,应当给他一库;只送带和马,还不算厚重。”张承业说:“郎君缠头的钱都出自承业的俸禄;这些钱是大王用来养战士的,承业不敢把它作为私人的礼物。”晋王不高兴,说话中开始有侵犯之意。张承业发怒说:“我是年老的敕使,不是为子孙打算;我爱惜这些库钱,是为了帮助大王成就霸业。否则,大王自己拿去用就是了,何必问我呢?不过是钱财耗尽、人心离散,什么也成就不了罢了。”晋王发怒,回头向李绍荣索要剑。张承业起身拉住晋王的衣服,哭着说:“我接受先王顾托的使命,发誓为国家诛灭汴贼;如果因为爱惜库中财物而死在大王手里,我死后见先王也没有愧疚了。”曹太夫人听说后,急忙派人召晋王。晋王惶恐叩头谢罪,请张承业痛饮,以此分担自己的过错。张承业不肯。晋王入宫,太夫人派人向张承业道歉说:“小儿忤逆特进,我已经鞭打他了。”第二天,太夫人与晋王一同到张承业府第向他道歉。不久,朝廷下诏授予张承业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燕国公。张承业坚决推辞不接受,只请求终身保留唐朝官职。卢质嗜酒而轻慢傲气,晋王怨恨他。张承业担心卢质遭祸,趁机进言说:“卢质多次无礼,请让大王杀掉他。”晋王说:“我正要招纳贤士来成就功业,七哥为什么说这种过分的话?”张承业起身祝贺说:“大王能够这样,何必忧虑不能得到天下。”卢质因此获免。胡氏说:“张承业的志向和操行,即使缙绅士大夫中也有人远远比不上,足以成为内侍的师法。他替晋国养育百姓、积蓄财物,使军队兴起时供应不缺,这是职责。接受李克用顾托的重任,不敢违背辜负,这是忠诚。执行法令不宽容,贵戚不把公家财物当作私人礼物,这是公正。晋王想让他分担过错,他始终不接受命令,这是守节。终身保留唐朝官职,这是义。假使宦官都遵循这条道路,哪里会有赵高、石显、张让造成的祸乱呢】集览【“以分其过”,汉光武帝时,贾复与祭遵有嫌隙,皇帝说:“两位将领怎么能私下争斗?今天朕为你们调解。” 注:分,就是调解。缙绅,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元年】质实【蒱博,注释见晋明帝太宁三年;伶人,注释见唐高宗咸亨三年;汴贼,指梁王朱全忠】十一月,晋王前往魏州。【晋王听说黄河结冰了,说:“用兵好几年,只被一条河阻隔而不能渡过;如今冰自己结起来了,是上天在帮助我。”急忙前往魏州】十二月,蜀杀死其招讨使刘知俊。【蜀主任命刘知俊为都招讨使,但诸将都是旧日功臣,大多不听从他的命令,并且嫉恨他,所以没有取得成功。唐文扆屡次诋毁他,蜀主也忌惮他的才干,曾对亲近的人说:“我老了,刘知俊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驾驭的。”于是诬陷他谋反,把他斩杀。晋王袭击梁,杨刘守军抵御他。梁主前往洛阳,不久返回大梁。【晋王察看黄河冰层已经坚固,便带领步兵、骑兵逐渐渡河。梁军三千甲士戍守杨刘城,沿河几十里设置栅栏,彼此相望。晋王急攻,全部攻陷;进而攻打杨刘城,守军抵抗。此前,梁太祖庸懦地听从赵岩的话说:“陛下登基以来,还没有到南郊祭天,议论的人认为您与藩侯没有区别,请陛下前往西都举行郊祀礼。”敬翔劝谏说:“自从刘鄩失利以后,公私都困乏枯竭,人心惶恐不安。如今举行圜丘大礼,必然要进行赏赐,这是羡慕虚名而承受实际的弊害。况且强敌就在黄河岸边,皇帝的车驾怎么可以轻易行动?等北方平定以后再报答根本,也不晚。”梁主不听,于是前往洛阳。检阅车驾服饰,宫门、关隘和郊祀都选定了日期。听说杨刘失守,又有谣言说晋军已经进入大梁,扼守汜水。梁主惊惧万分,于是停止郊祀,逃回大梁】集览【圜丘,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质实【乘舆,注释见汉安帝延光四年;汜水,县名,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成皋】
书法【晋取梁地不书梁杨刘何以书杨刘河南地?唐所命也。故予梁纲目之予夺审矣。下书「▯梁鄂州取之」,义同】【戊晋岐吴称唐天祐十五年○梁贞眀四寅年○蜀光天元年○是嵗凡六国四镇】春正月,晋师掠梁濮、郓而还。【梁敬翔上防曰:国家连年丧师,疆土日蹙。陛下所与计事者,皆左右近习,岂能量敌国之胜负乎?李亚子继位以来,攻城野战,无不亲当矢石。近者攻扬、刘,身负束薪,为士卒先,一举防之。陛下儒雅守文,宴安自若,使贺瓌辈敌之,而望攘逐冦讐,非臣所知也。宜询访黎老,别求异防,不然忧未艾也。】防奏,赵、张之徒言翔怨望,梁主遂不听】集览【黎老,黎与犂通,音力利,力兮二反。书泰誓中播弃犂老注:鲐背之耉,▯犂老。赵、张之徒,谓赵岩及张妃兄弟,汉鼎、汉杰、汉伦、汉融辈】质实【濮、郓二州名,濮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郓注见唐肃宗宝应元年。贺瓌,濮州人】蜀信王宗杰卒【蜀太子衍好酒色,乐游戯。蜀主尝自夹城过,闻太子与诸王闘鸡、击毬,喧呼之声,叹曰:“吾百战以立基业,此辈其能守之乎?”由是恶张格,而徐贤妃为之内主,竟不能去也。信王宗杰有才畧,屡陈时政,蜀主贤之,有废立意。至是暴卒,蜀主深疑之】质实【闘鸡,戯名。《事物纪原》云:“列子有纪渻子为周宣王养闘鸡之事。”《左传》季郈之鸡闘,季氏介其羽,郈氏为之金距。推此则兹戯之始,当出于周也。击毬,戯名。注见唐髙宗永徽三年击鞠。夹城未详所在】书法【卒小国臣录才也,终纲目卒僣国臣二十一,详晋怀帝永嘉二年,五代凡十三焉。蜀王宗杰、宗俦,吴陈彦谦,徐温,汉杨洞潜,吴柴再用,唐周本,汉赵光裔,唐杨琏,闽刘賛,楚马瞻,唐张廷封,柴克宏】夏六月蜀主建殂太子宗衍立【蜀主久疾昬瞀,至是増剧,以王宗弼为都指挥使,召大臣告之曰:「太子仁弱,朕不能违诸公之请而立之,若其不堪,可寘别宫,幸勿杀之,但王氏子弟,诸公择而辅之。」徐妃兄弟止可优其禄位,慎勿使之掌兵预政,以全其宗族。时内飞龙使唐文扆典兵预政,欲去诸大臣,遣人守宫门,宗弼辈不得入,闻其谋,排闼入言之。召太子入侍疾,贬文扆刺眉州,以宋光嗣为内枢宻使,専用士人。至是蜀主以诸将多许州故人,恐其不为防主用,故以光嗣代之。自是宦者始用事矣。蜀主殂,太子即位,尊徐贤妃为太后,徐淑妃为太妃,杀唐文扆】集览【昬瞀,瞀音二遇反,又莫▯反,目不眀也。荘子曰:「余适有瞀疾】质实【排闼,注见汉髙帝十一年;眉州,注见唐太宗贞观二十二年】吴副都统朱瑾杀都军使徐知训而自杀。【吴都军使徐知训骄倨淫暴,威武节度使李徳诚有家妓数十,知训求之不得,怒曰:“防当杀徳诚并其妻取之,狎侮吴王无复君臣之礼。尝与王为优,自为参军,使王为仓鹘。又尝与王泛舟,王先起,知训以弹弹之。又尝侍宴,使酒悖慢,王惧而泣,左右扶王登舟,知训逐之不及,挝杀王亲吏。与弟知询皆不礼于知诰,独季弟知諌以兄礼事之。知训尝召兄弟饮,知诰不至,知训怒曰:“乞子不欲酒,欲剑乎?”又尝与知诰饮,伏甲欲杀之,知諌蹑知诰足,知诰遁去。副都统朱瑾遣家妓▯知训,知训强欲私之,瑾已不平。知训恶瑾位已上,出瑾为静海节度使,瑾益恨之。然外事知训愈谨,置酒延之中堂,伏壮士于戸内,出妻拜之,知训答拜,瑾以笏击之,踣地,呼壮士出斩之,提其首驰入府,示吴王曰:“仆已为大王除害。”王惧走入内曰:“舅自为之,我不敢。”知子城使翟防等阖府门,勒兵讨之,瑾遂自刭。徐知诰在润州闻难,用宋齐丘防,即日济江,抚定军府。温乃以知诰代执吴政,宣谕使李严贫困寓居海陵,温疑其与瑾通谋,皆杀之】集览【以弹弹之上弹去声,说文:“行丸也。”下弹平声,“丸射也”,従弓打丸也。公羊传宣六年:“晋灵公为无道,使诸大夫皆内朝,然后防乎台上,引弹而弹之,已趋而避丸,是乐而已矣。”用宋齐丘防事在去年五月】质实【威武莭度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静海莭度,一统志云:“本汉海陵县之东境,属临淮郡,东汉属广陵郡,晋宋齐皆属海陵郡,隋属江都,唐属扬州,五代时南唐置静海都镇制置院,后周改为静海军,寻改为通州,宋改为崇州,复为通州,属淮南东路,元改为通州路,后复为州,属扬州路,国朝仍为州,以静海县省入,直▯扬州府。润州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海陵县名,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
译书法【晋军夺取梁地,不书“梁取杨刘”,为什么却书“杨刘”?因为杨刘是河南之地,是唐所命名的。所以《纲目》对于梁的褒贬取舍是很审慎的。下文书作“梁鄂州取之”,道理相同】【戊晋岐吴称唐天祐十五年 ○梁贞明四寅年 ○蜀光天元年 ○这一年,共有六国、四镇】春正月,晋军劫掠梁的濮州、郓州后返回。梁敬翔上疏说:“国家连年丧失军队,疆土一天比一天缩小。陛下共同谋划政事的人,都是身边的近臣,难道能够估量敌国的胜负吗?李亚子继位以来,攻城野战,没有一次不是亲自冒着箭石冲锋。近来攻打扬州、刘州时,他亲自背着柴薪,做士卒的先导,一举防守它。陛下儒雅而谨守文治,安然享乐,使贺瓌等人去抵挡敌军,却希望驱逐仇寇,这不是臣所能理解的。应当访求黎民中的老人,另行寻求不同的意见;否则,忧患还没有尽头。”这篇疏奏上报后,赵岩、张妃等人说梁敬翔心怀怨望,梁主于是没有采纳。集览说:“黎老,‘黎’与‘犂’相通,音同‘力利’,又读作‘力兮’二反。《尚书·泰誓中》‘播弃犂老’的注说:‘鲐背之耇’,即犂老。赵、张之徒,指赵岩和张妃的兄弟汉鼎、汉杰、汉伦、汉融等人。”质实说:濮州、郓州都是州名;濮州的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郓州的注见唐肃宗宝应元年。贺瓌是濮州人。蜀国信王王宗杰去世。蜀太子王衍喜好酒色,喜欢游玩嬉戏。蜀主曾亲自经过夹城,听见太子和诸王斗鸡、击球,喧闹呼喊声一片,叹息说:“我经历百战才建立这份基业,这些人能够守住它吗?”因此厌恶张格;徐贤妃在宫中替张格说情,最终还是不能除掉他。信王王宗杰有才干谋略,多次陈述时政,蜀主认为他贤能,产生了废黜太子、另行立嗣的想法。到这时,王宗杰突然死亡,蜀主对此深深怀疑。质实说:斗鸡是游戏名称。《事物纪原》说:“《列子》中有纪渻子替周宣王饲养斗鸡的故事。”《左传》记载季氏、郈氏斗鸡,季氏给鸡修饰羽毛,郈氏给鸡装上金属鸡距。由此推断,这种游戏的起源应当出自周代。击球也是游戏名称;注见唐高宗永徽三年“击鞠”。夹城的位置不详。书法说:记载小国臣子去世,是因为记载其才干。整个《纲目》记载僭国臣子去世的共有二十一人,详见晋怀帝永嘉二年;五代共有十三人:蜀王宗杰、宗俦,吴国陈彦谦、徐温,汉国杨洞潜,吴国柴再用,唐国周本,汉国赵光裔,唐国杨琏,闽国刘赞,楚国马瞻,唐国张廷封,柴克宏。夏六月,蜀主王建去世,太子王宗衍即位。蜀主长期患病,神志昏乱,到这时病情加重,任王宗弼为都指挥使,召见大臣告诉他们说:“太子仁慈懦弱,我不能违背诸位大臣的请求而立他为太子;如果他不能胜任,可以把他安置在别宫,幸好不要杀他,只要王氏子弟,诸位大臣选择其中的人来辅佐他。徐妃的兄弟,只可以优厚待遇、提高俸禄官位,千万不要让他们掌握兵权、参与政事,以保全他们的宗族。”当时内飞龙使唐文扆掌管军队、干预政事,想要除掉诸位大臣,派人守住宫门,王宗弼等不能进宫。他们听说了唐文扆的阴谋,推开宫门进去,把事情告诉蜀主。蜀主召太子入宫侍奉病情,贬唐文扆为眉州刺史,任宋光嗣为内枢密使,专门任用士人。到这时,蜀主因为诸将大多是许州旧人,担心他们不肯为蜀主效力,所以用宋光嗣代替唐文扆。从此宦官开始掌权。蜀主去世,太子即位,尊徐贤妃为太后,徐淑妃为太妃,杀死唐文扆。集览说:“昏瞀,‘瞀’音同‘二遇’,又读作‘莫候’,指眼睛不明。庄子说:‘我恰好患有瞀病。’”质实说:排闼的注见汉高帝十一年;眉州的注见唐太宗贞观二十二年。吴国副都统朱瑾杀死都军使徐知训,随后自杀。吴国都军使徐知训骄横傲慢,荒淫凶暴。威武节度使李德诚有几十名家妓,徐知训想要其中一人而没有得到,愤怒地说:“我应当杀掉李德诚和他的妻子,把她夺来;他轻侮吴王,已经没有君臣之礼了。”徐知训曾经和吴王一起演戏,自己扮演参军,让吴王扮演仓鹘。又曾和吴王泛舟,吴王先起身,徐知训用弹丸弹他。又曾侍奉宴饮,借酒放肆傲慢,吴王害怕得哭泣,左右扶吴王登船,徐知训追赶不及,便打死吴王的亲近属吏。徐知训和弟弟徐知询都对徐知诰无礼,只有最小的弟弟徐知谏以兄长之礼对待徐知诰。徐知训曾召兄弟饮酒,徐知诰没有到,徐知训发怒说:“乞丐,你是不想喝酒,还是想要剑吗?”又曾和徐知诰饮酒,埋伏甲士想杀他,徐知谏踩了徐知诰的脚,徐知诰逃走。副都统朱瑾派家妓去侍候徐知训,徐知训强行想奸污她,朱瑾已经对此十分不满。徐知训厌恶朱瑾的官位在自己之上,便把朱瑾调出任静海节度使,朱瑾更加怨恨他。然而朱瑾表面上对徐知训更加恭谨,设酒宴请他到中堂,暗中把壮士埋伏在门内,又让妻子出来向徐知训行礼,徐知训答礼时,朱瑾用笏板击打他,使他倒在地上,随后呼喊壮士出来杀死他,提着他的首级骑马奔入府中,给吴王看,说:‘我已经替大王除掉祸害了。’ 吴王害怕,逃入内宫说:“舅舅自己处理吧,我不敢过问。”知子城使翟防等人关闭府门,率兵讨伐朱瑾,朱瑾于是自刎。徐知诰在润州听说发生变故,采用宋齐丘的计策,当天渡过长江,安抚平定军府。徐温于是让徐知诰代替自己执掌吴国政权;宣谕使李严贫困地寄居海陵,徐温怀疑他与朱瑾共同谋划,于是把他们都杀了。集览说:‘以弹弹之’的上一个‘弹’读去声,《说文》说是‘行丸’,即发射弹丸;下一个‘弹’读平声,意为用弓发射丸弹。《公羊传》宣公六年说,晋灵公无道,让大夫们都入朝,然后在台上埋伏,用弹丸弹射他们,他们奔走躲避弹丸,晋灵公以此为乐。采用宋齐丘计策一事在去年五月。质实说:威武节度使的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静海节度使,《一统志》说:‘原是汉海陵县东部地区,属临淮郡;东汉属广陵郡;晋、宋、齐都属海陵郡;隋属江都;唐属扬州。五代时南唐设置静海都镇制置院,后周改为静海军,不久改为通州;宋代改为崇州,又恢复为通州,属淮南东路;元代改为通州路,后来又改为州,属扬州路;本朝仍为州,将静海县并入,直属扬州府。’ 润州的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海陵县是县名,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
书法【马谦书诛矣,此其书“杀”何不予?瑾以讨也,知训信有罪,瑾以私怨杀之,则非义讨矣】梁人决河以限晋兵,晋王攻之,防其四寨。【梁将谢彦章攻杨刘,决河水以限晋兵,弥浸数里。晋王谓诸将曰:“梁军非有战意,但欲阻水以老我师,当涉水攻之。”遂引亲军先涉,诸军随之。褰甲横枪,结陈而进。彦章拒之,稍却,鼔噪复进。梁兵大败,河水为赤。晋人遂陷濵河四寨】书法【攻取未有书其方畧者,此则曷为以决河书?重开河隙也。此隙一开,连年重为曹、濮患。唐虽塞之,未防复壊。至晋天福以后,二十二年九书河决,则梁人之罪也。纲目重开河隙,故引河沟以灌魏,则书;决河以限晋兵,则书】蜀贬张格为维州司戸质实【维州注见唐代宗大厯十四年】○秋七月,蜀以王宗弼为钜鹿王。【蜀主不亲政事,内外迁除,皆出于王宗弼。宗弼纳贿多私,上下咨怨。宋光嗣通敏,善希合,蜀主宠任之。蜀由是遂衰】质实【钜鹿,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吴以徐知诰为淮南行军副使,辅政。【吴徐温入朝于广陵,疑诸将皆预朱瑾之谋,欲大行诛戮。徐知诰、严可求具陈知训过恶,温怒稍解,责知训将佐不能匡救,皆抵罪。独刁彦能屡有諌书,温赏之。以知诰为行军副使,知諌权,润州团练使。温还金陵,庶政皆决于知诰。知诰事吴王,尽恭接士大夫,以谦御众,以寛约身以俭。以吴王之命蠲天祐十三年以前逋税,求贤才,纳规諌,除奸猾,杜请托。于是士民归心,宿将恱服。以宋齐丘为谋主。先是吴有丁口钱,又计亩输钱,钱重物轻,民甚苦之。齐丘以为钱非耕桑所得,今使民输钱,是教民弃本逐末也,请蠲丁口钱,余税悉输谷帛防绢,匹直千钱者当税三十。或曰如此,县官嵗失钱亿万计。齐丘曰:“安有民富而国家贫者邪?”知诰従之。由是江淮间旷土益辟,桑柘满野,国以富强。知诰欲进用齐丘,而徐温恶之。知诰夜引齐丘于水亭,屏语常至夜分。或居髙堂,悉去屏障,独置大罏,以铁筯画灰为字,随以匙灭去之。故其所谋,人莫得而知也】集览【县官注见汉文帝十一年。屏语,屏退左右而语也。记曲礼上:“侍坐于君子,若有告者曰‘少间’,愿有复也,则左右屏而待。”注:“屏犹退也,隠也】质实【金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八月晋王大举伐梁【晋王谋大举伐梁,周徳威将幽州歩骑三万,李存审、李嗣源及王处直遣将各将歩骑万人,及诸部落奚、契丹、室韦、吐谷浑皆以兵防之,并河东、魏博之兵大阅于魏州,军于麻家渡。梁贺瓌、谢彦章屯濮州,北相持不战。晋王好自引轻骑迫敌营挑战,危窘者数四,赖李绍荣力战得免。赵王镕及王防直皆遣使致书曰:“元元之命系于王,本朝中兴系于王,奈何自轻如此?”王笑谓使者曰:“定天下者非百战何由得之,安可但深居帷房以自肥乎?”一旦将出,李存审叩马泣諌曰:“大王当为天下自重,先登陷陈,存审之职也。”王为之揽辔而还。他日伺存审不在,防马急出,以数百骑抵梁营,谢彦章伏精甲五千围王数十重,王力战仅得出。始以存审之言为忠,胡氏曰:“存勗不自晏安是也,而谓非百战无由定天下则非也。天下恶乎定?定于有徳。汉髙光、唐太宗固以兵取,未有不假仁勉义使百姓见徳者,故得之易而居之久。战胜攻取,随即失之,秦是也。晋王不知监焉,成难壊易,不亦宜哉】集览【吐谷浑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元元注见汉元帝初元三年】质实【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麻家渡未详处所】
译书法说:马谦记作“诛”,这里为什么记作“杀”,而不予以肯定?因为朱瑾是以讨伐的名义行事;徐知训确实有罪,但朱瑾是出于个人怨恨杀他,所以不能算正义的讨伐。梁人掘开黄河来阻挡晋军,晋王进攻梁军,攻下黄河边的四座寨栅。梁将谢彦章进攻杨刘,掘开黄河放水来阻挡晋军,水漫延浸泡数里。晋王对诸将说:“梁军并没有作战的意图,只想用水阻挡我们,使我军疲惫;应当涉水进攻他们。”于是带领亲军率先涉水,各军随后跟进。他们提起铠甲,横持长枪,结成阵势前进。谢彦章抵抗他们,稍稍退却;梁军擂鼓呐喊,再次进攻。梁军大败,河水都被染成红色。晋军于是攻陷黄河边的四座寨栅。书法说:以往记载攻取之事,从来没有记载其具体策略;这里为什么要记载掘开黄河?因为这是重新打开河道缺口。这一缺口一经打开,连续多年又成为曹州、濮州的祸患。唐朝虽然堵塞了它,却没有防止它再次决口。到晋天福以后,二十二年间九次记载黄河决口,这就是梁人的罪过。《纲目》因为记载重新打开河道缺口,所以像引河沟水灌魏州那样要记载;梁人掘河来限制晋军,也要记载。蜀国将张格贬为维州司户。质实说:维州的注见唐代宗大历十四年。秋七月,蜀国封王宗弼为钜鹿王。蜀主不亲自处理政事,宫廷内外的调任授官,全都由王宗弼决定。王宗弼收受贿赂,偏私严重,上下都怨恨他。宋光嗣通达敏捷,善于迎合,蜀主宠信任用他。蜀国因此逐渐衰弱。质实说:钜鹿是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吴国任徐知诰为淮南行军副使,辅佐处理政务。吴国徐温入朝广陵,怀疑诸将都参与了朱瑾的谋划,想大规模诛杀他们。徐知诰、严可求详细陈述徐知训的过错和罪恶,徐温的怒气稍稍平息,责备徐知训的将佐不能匡正救助他,把他们都治罪。只有刁彦能多次上谏书,徐温奖赏了他。任徐知诰为行军副使,任徐知谏代理润州团练使。徐温返回金陵,所有政务都由徐知诰裁决。徐知诰侍奉吴王,极其恭敬地接待士大夫,以谦逊驾驭众人,以宽厚约束自己,以俭朴自持。他奉吴王之命,免除天祐十三年以前拖欠的赋税,寻求贤才,采纳规谏,除去奸猾,杜绝请托。于是江淮之间的荒地更加得到开垦,桑树柘树遍布田野,国家因此富强。徐知诰想提拔任用宋齐丘,但徐温厌恶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钱〕 徐知诰夜里把宋齐丘带到水亭,屏退左右后密谈,常常谈到半夜。有时他们在高堂上,把屏风障壁全部撤去,只放置一个大火炉,用铁筷子在灰上写字,随即用匙把字抹掉。因此他们谋划的事情,没有人能够知道。集览说:县官的注见汉文帝十一年。屏语,就是屏退左右后交谈。《礼记·曲礼上》说:‘侍坐在君子身旁,如果有人来告诉说“请稍等”,希望稍后再回话,那么左右侍从就退下等待。’注说:屏就是退下、隐退。质实说:金陵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八月,晋王大举进攻梁国。晋王谋划大举进攻梁国。周德威率领幽州步兵、骑兵三万人,李存审、李嗣源以及王处直各自派将领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各部落的奚、契丹、室韦、吐谷浑也都出兵援助。河东、魏博的军队也在魏州大规模检阅,驻军于麻家渡。梁将贺瓌、谢彦章驻扎在濮州,双方隔着北方相持不战。晋王喜欢亲自带领轻骑逼近敌营挑战,多次陷入危急困窘,依靠李绍荣奋力作战才得以脱身。赵王王镕和王处直都派使者送信说:“百姓的性命系于大王,唐朝中兴也系于大王,为什么这样轻视自己的性命呢?”晋王笑着对使者说:“平定天下,如果不经过百战,凭什么能够取得?难道可以只深居帷帐之中来养肥自己吗?”有一天将要出兵,李存审叩着马哭泣劝谏说:“大王应当为了天下而自重;冲锋陷阵、首先登城,是我的职责。”晋王因此拉住马缰返回。另一天,晋王等到李存审不在,催马急驰而出,带领数百骑兵抵达梁营。谢彦章埋伏五千精锐甲士,把晋王包围了几十层,晋王奋力作战才得以突围。晋王这才开始认为李存审的话是忠言。胡氏说:“李存勖不贪图安逸享乐,这是对的;但说不经过百战就没有办法平定天下,则不对。” 天下凭什么能够安定?要靠有德之人来安定。汉高祖刘邦、汉光武帝刘秀、唐太宗固然都是凭借武力取得天下,但没有一个不借助施行仁政、勉励义行,使百姓看见他们的德行,所以取得天下容易,保有天下也长久。只靠战争取胜、攻城夺地,随即便失掉天下,秦朝就是这样。晋王不知道以此为鉴,成就事业困难、毁坏事业容易,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集览说:吐谷浑的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元元的注见汉元帝初元三年。质实说:挑战的注见汉王邦四年;麻家渡的所在不详。
书法【书伐何义晋也】发眀【自朱氏簒唐至是星周一纪天道亦一变矣。晋王方谋举兵,而纲目即以大举伐梁。书之诛乱臣,讨贼子,汲汲然惟恐或后。盖以大盗未除,环四海之内,未有能正之者。晋王父子虽不纯乎义,要之名曰为唐,其复讐之意,固可暴白于天下。故纲目大书于册,亦足见讨贼有人,大义未遂终泯者也。然前史之脩,既以朱氏继唐,故于晋王伐梁之事,徃徃以入冦书之。夫诛乱臣,讨贼子,大义所在,反谓之入冦,可乎?此君子所为惧,纲目所由作也。噫!必有君子者出,而后纲目之义大眀于天下矣】蜀以诸王领军使【蜀诸王皆领军,使彭王宗鼎谓其昆弟曰:“亲王典兵,祸乱之本。今主少臣彊,防间将兴,缮甲训士,非吾辈所宜为也。”因固辞,但营书舍,植松竹,自娱而已】质实【彭州名,注见唐中宗嗣圣六年】梁泰宁莭度使张万进降晋【梁嬖侍用事,多求贿于万。万进遣使附于晋,且求援】进质实【泰寜莭度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蜀以宦者欧阳晃等为将军【蜀主以内给事欧阳晃等为将军,皆干预政事,骄縦贪暴,周庠▯諌,不听。晃患所居之隘,夜因风縦火,焚西邻军营数百间。眀旦,召匠广其居。蜀主亦不之问】书法【唐世宦官不书,不胜书也,至此而复书,其书之何?此蜀所以亡也。是故欧阳晃等为将军,王承休为龙武指挥使,纲目皆以宦官表之。然自是诸国皆书矣】发眀【唐以宦者亡国,殷监未逺,而蜀人又踵其覆辙,蜀固不足道也,揭而书之,亦以示戒云尔】冬十一月,越改国号汉。○吴取防州。【吴遣刘信将兵攻防州,谭全播拒守。其城险固,久之不下。信使人说谭全播,取质纳赂而还。徐温大怒,信子英彦典亲兵,温授兵三千,曰:“汝父据上游之地,将十倍之众,不能下一城,是反也。汝可以此兵徃,与父同反。”又使指挥使朱景瑜与之俱,曰:“全播守卒皆农夫,饥窘逾年,妻子在外,重围既解,相贺而去。闻大兵再徃,必皆逃遁,全播所守者空城尔,徃必克之。”信大惧,引兵还撃防州,先锋始至,防兵皆溃。谭全播奔雩都,追执之】集览【防州,汉之贑县也。晋立南康郡,东晋置郡城于章贡二水之间,今城是也。隋废郡为防州,以防化水为名。唐因之,后宋髙宗改为贑州,取质质如字,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质焉。上游注见汉王邦元年。雩都,县名,属防州,防即今之贑也】质实【防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雩都,按一统志,汉之旧县名,属豫章郡,因雩水为名。三国吴为南部都尉治所,晋属南康郡,陈徙县治大昌村,隋徙治东溪,属防州,唐徙治南康古郡,即今治所,宋元仍旧,国朝因之,改属贑州府】十二月,晋王与梁军战于胡柳陂,周徳威败死。晋王收兵,复战,大破梁军。【晋王欲趣大梁,而梁军扼其前,坚壁不战,百余日。王进兵拒梁军十里而舍。梁招讨使贺瓌善将歩兵,排陈使谢彦章善将骑兵。瓌恶其与已齐名,一日治兵于野,瓌指一髙地曰:“此可以立栅。”至是,晋军适置栅于其上,瓌疑彦章与晋通谋。瓌屡欲战,彦章曰:“强防凭陵,利在速战。今深沟髙垒,据其要津,彼安能深入?若轻与之战,万一蹉跌,则大事去矣。”瓌益疑之,密譛之于梁主。因享士,伏甲杀之。及别将孟审澄、侯温裕以谋叛闻,审澄、温裕亦骑将之良者也。晋王闻之,喜曰:“彼将帅自相鱼肉,亡无日矣。”瓌残虐失士卒心,我若引军直指其国都,彼安得坚壁不动?幸而一与之战,蔑不胜矣。王欲自将万骑直趣大梁,周徳威曰:“梁军尚全,轻行徼利,未见其福,不従,毁营而进,众号十万。”瓌亦弃营而踵之,至胡栁陂,▯者言梁兵至矣。周徳威曰:“贼倍道而来,未有所舍,我营栅已立,守备有余。既深入敌境,动湏万全,不可轻发。此去大梁至近,梁兵各念其家,内怀愤▯,不以方畧制之,恐难得志。王宜按兵勿战,徳威请以骑兵扰之,使不得息。至暮,营垒未立,樵防未具,乗其疲乏,可一举灭也。”王曰:“公何怯也?”即以亲军先出,徳威不得已従之,谓其子曰:“吾无死所矣。”贺坏结陈而至,横亘数十里。王帅银枪都陷其陈,冲荡撃斩,徃返十余里。梁马军都指挥使王彦章军败走濮阳。晋辎重望见梁旗帜,惊溃入幽州,陈幽州兵亦扰乱,徳威不能制,父子皆战死。梁兵四集,势甚盛。晋王据髙丘收散兵,至日中,军复振。陂中有土山,贺壊引兵据之。晋王谓将士曰:“今日得此山者胜,吾与汝曹夺之。”即引骑兵先登,李従珂、王建及以歩卒继之,遂夺其山。
译书法说:这里记作“伐”,是什么意思?是肯定晋王的行为。发明说:自从朱氏篡夺唐朝,到现在已经周转一纪,天道也发生了一次变化。晋王正谋划出兵,而《纲目》立即用“大举伐梁”来记载,写讨伐乱臣、征讨逆贼,急切得唯恐落后。这是因为大盗还没有铲除,四海之内还没有人能够匡正天下。晋王父子虽然不完全合乎义,但名义上毕竟是为了唐朝;他们复仇的意图,本来可以明白昭示于天下。所以《纲目》在史册上大书此事,也足以表明有人讨伐逆贼,大义虽然尚未实现,却终究没有泯灭。然而前代史书的编修既然把朱氏接续在唐朝之后,所以记载晋王伐梁的事情,往往用“入寇”来书写。诛讨乱臣、征伐逆子,是大义所在,反而说成入寇,可以吗?这正是君子所感到忧惧的地方,也是《纲目》所以编写的原因。唉!一定要有君子出现,然后《纲目》的大义才会在天下大为彰明。蜀国让诸王兼领军队。蜀国诸王都兼领军队。彭王宗鼎对他的兄弟们说:“亲王掌管兵权,是祸乱的根源。如今君主年幼而臣下强盛,防间将兴[原文‘防间’疑有讹误],修缮铠甲、训练士卒,并不是我们这些人应该做的事。”于是坚决推辞,只营建书舍,种植松竹,自己以此为乐。质实说:彭州是州名,注见唐中宗嗣圣六年。梁国泰宁节度使张万进投降晋国。梁国受宠的侍臣掌权,多次向张万进索取贿赂。张万进派使者暗中归附晋国,并请求援助。质实说:泰宁节度的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蜀国任宦官欧阳晃等人为将军。蜀主任内给事欧阳晃等人为将军,他们都干预政事,骄横放纵,贪婪残暴。周庠多次进谏,蜀主不听。欧阳晃嫌自己的住宅狭窄,夜里趁着风势放火,烧毁西邻军营数百间。第二天早晨,他召来工匠扩建自己的住所,蜀主也不追问此事。书法说:唐代宦官的事迹不加记载,是因为多得无法尽记;到这里又重新记载宦官,为什么要这样记?这是蜀国灭亡的原因。因此,欧阳晃等被任为将军、王承休被任为龙武指挥使时,《纲目》都特意标明他们是宦官。不过从此以后,其他各国的宦官也都加以记载了。发明说:唐朝因为宦官而亡国,前代的教训还不算遥远,蜀人又重蹈覆辙,蜀国本来就不值得称道;把这些事揭示并记载下来,也只是用来表示警戒罢了。冬十一月,越国改国号为汉。吴国攻取防州。吴国派刘信率兵进攻防州,谭全播抵抗防守。防州城险要坚固,过了很久仍未攻下。刘信派人游说谭全播,取得人质、收纳贿赂后返回。徐温大怒。刘信的儿子刘英彦掌管亲兵,徐温给他三千兵,说:“你父亲占据上游之地,率领十倍于敌的兵力,却不能攻下一座城,这是反叛。你可以带着这些兵前去,和你的父亲一起反叛。”又派指挥使朱景瑜与他同去,说:“谭全播的守军都是农民,饥饿困窘已经超过一年,妻子儿女又在城外。重围一旦解除,他们互相庆贺就会离去。听说大军再次前往,一定都会逃散,谭全播所守的只是空城;你们前去一定能够攻克。”刘信非常害怕,带兵返回攻打防州。先锋刚到,防州守军就全都溃散。谭全播逃到雩都,追兵将他擒获。集览说:防州是汉代的赣县。晋代建立南康郡,东晋把郡城设置在章水、贡水之间,就是今天的城址。隋朝废南康郡设防州,以防化水命名;唐朝沿用防州名称。后来宋高宗改为赣州。取质的‘质’按本字读,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质焉’。上游的注见汉王邦元年。雩都是县名,属防州;防州就是今天的赣州。质实说:防州的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雩都,按《一统志》记载,是汉代旧县名,属豫章郡,因雩水而得名。三国吴时为南部都尉治所;晋代属南康郡;陈代把县治迁到大昌村;隋代迁到东溪,属防州;唐代迁到南康旧郡,即今天的治所;宋、元沿用旧制;本朝因袭旧制,改属赣州府。十二月,晋王在胡柳陂与梁军交战,周德威战败而死。晋王收拢军队,再次交战,大败梁军。晋王想直奔大梁,但梁军扼守在他的前面,坚固营垒,长期不出战,达一百多天。晋王进军到距离梁军十里的地方扎营。梁国招讨使贺瓌善于统领步兵,排阵使谢彦章善于统领骑兵。贺瓌厌恶谢彦章与自己齐名。一天,贺瓌在野外整治军队,指着一处高地说:“这里可以修筑栅寨。”到这时,晋军恰好在那处高地上设置了栅寨,贺瓌怀疑谢彦章与晋军暗中勾结。贺瓌多次想交战,谢彦章说:“强敌凭借优势压来,对我们有利的是迅速交战。如今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占据交通要地,他们怎么能够深入?如果轻率地与他们交战,万一有所失误,大事就完了。”贺瓌更加怀疑谢彦章,暗中向梁主进谗言。于是梁主设宴犒劳将士,埋伏甲士把谢彦章杀死。等到另一位将领孟审澄、侯温裕以谋反罪名被告发时,孟审澄、侯温裕也是优秀的骑兵将领。晋王听说后,高兴地说:“他们的将帅自相残杀,灭亡已经不远了。贺瓌残暴虐待士卒,已经失去军心;如果我率军直指梁国都城,他们怎么还能坚守营垒而不动?只要有幸和他们交战,就没有不取胜的。”晋王想亲自率领一万骑兵直奔大梁。周德威说:“梁军还完整,轻装出动以求取小利,看不出有什么好处;不如跟随我,毁掉营垒前进,号称十万大军。”贺瓌也放弃营垒,紧跟晋军。到达胡柳陂时,侦察兵报告说梁兵到了。周德威说:“贼军兼程赶来,还没有找到可以驻扎的地方;我们的营栅已经筑成,守备力量有余。既然已经深入敌境,行动必须万全,不可轻率出击。从这里到大梁非常近,梁军人人都惦念自己的家,内心怀有愤怒;如果不以谋略制服他们,恐怕难以取胜。大王应当按兵不动,不要交战。我请求用骑兵骚扰他们,使他们不得休息。到傍晚时,他们营垒还没有筑成,砍柴和防守的准备也没有完备,乘他们疲惫之时,可以一举消灭。”晋王说:“您为什么这样胆怯?”当即率亲军先出,周德威不得已跟随,并对他的儿子说:“我们没有可以活着回去的地方了。”贺瓌列阵而来,横亘数十里。晋王率银枪都冲入敌阵,往来冲杀十余里。梁军马军都指挥使王彦章的军队败走到濮阳。晋军辎重部队望见梁军旗帜,惊慌溃逃进入幽州,陈幽州兵也随之扰乱,周德威无法控制,父子二人都战死了。梁兵从四面会集,声势非常强盛。晋王占据高丘,收拢散兵;到了中午,军势又振作起来。陂中有一座土山,贺瓌率兵占据了它。晋王对将士说:“今天夺得这座山的人就能获胜,我和你们一起夺取它。”随即率骑兵先登山,李从珂、王建及率步兵随后,于是夺下了这座山。
日向晡,贺瓌陈于山西,晋兵望之有惧色。诸将以为诸军未尽集,不若敛兵还营,诘朝复战。阎寳曰:“梁骑兵已入濮阳山下。”惟歩卒向晚有归志,我乘髙趣下破之必矣。今深入敌境,偏师不利,若复引退,必为所乘。诸军未集者,阃梁再克,必不战自溃。几决胜,料敌惟观情势,情势已得,断在不疑。王之成败,在此一战。若不决力取胜,縦收余众北归河朔,非王冇也。李嗣眧曰:「贼无营垒,日晚思归,但以精骑扰之,使不得夕食。俟其引退,追击可破也。」我若敛兵还营,彼归整众复来,胜负未可知也。王建及擐甲横槊而进曰:「王但登山观,臣为王破贼。」王愕然曰:「非公等言,吾防误计。」嗣昭、建及以骑兵大呼陷陈,诸军继之,梁兵大败,死亡者防二万人。晋王还营,闻徳威父子死,哭之恸曰:「是吾罪也。」李嗣源不知王所之,或曰:「北渡河矣。」嗣源遂乗冰北渡。晋王进攻濮阳,防之,嗣源复来见,王不恱曰:「公以吾为死邪?」嗣源顿首谢,王以従珂有功,但赐大钟酒以罚之。然自是待嗣源稍薄。梁败卒走至大梁曰:「晋人至矣。」京城大恐,梁主驱市人登城,又欲奔洛阳,遇夜而止。败卒至者不满千人,伤夷逃散,各归乡里,月余仅能成军。胡氏曰:「仲由问孔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孔子所取徳威有之,其所不取存勗犯焉。圣人之训不可违如此。昔光武伐尤来,兵败军中,意王没矣。吴汉曰:「王兄子在,何忧?」光武不以为嫌,诚以防败之际,两不相知,有如不测,宁能禁人之他议。晋王于是不能容一嗣源,浅量褊局,固非可以席卷天下、包举宇内者也】集览【轻行徼利,轻去声,不持重也。徼坚尧反,求也要也。尤采,王莽末诸盗之号也。时防盗蜂起,如铜马、大枪等号,不可胜数】质实【蹉跌,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髙丘,或疑地名,未详。防所,濮阳郡名,注见周安王五年。河朔,二州名,注见唐▯宗天宝十五载】【已晋岐称唐天祐十六年,梁贞眀五年,○蜀干徳元卯年,吴宣王杨隆演武义元年,○是嵗凡六国四镇】春,正月,晋筑徳胜两城。【晋李存审于徳胜南北夹河筑两城而守之晋王以存审为内外蕃汉马歩総管】质实【徳胜南北夹河筑两城注见龙徳元年】
译将近黄昏时,贺瓌在山的西面列阵,晋兵望见后面露惧色。诸将认为各军还没有全部会集,不如收拢军队回营,明早再战。阎宝说:“梁军骑兵已经进入濮阳山下,只有步兵到了傍晚便想回去;我们乘高地之势向下进攻,必定可以击破他们。如今我们深入敌境,偏师失利,如果再引兵退却,必定会被敌人乘机攻击。各军尚未会集的军队,梁军再次获胜后,必然不战自溃。现在正是决定胜负的时候,判断敌情只看形势;形势已经具备,决断就不能迟疑。大王的成败,在这一战。如果不能竭力取胜,即使收集余众北归河朔,也不再属于大王所有了。”李嗣昭说:“贼军没有营垒,天晚时正想着回去,只要用精锐骑兵骚扰他们,使他们不能吃晚饭。等他们退走时再追击,就可以击破他们。如果我们收兵回营,他们回去整顿军队再来,胜负就难以预料了。”王建及披甲横槊向前,说:“大王只管登山观战,我为大王击破贼军。”晋王惊愕地说:“若不是你们这样说,我恐怕就误判了。”李嗣昭、王建及率骑兵大声呼喊,冲入敌阵,各军随后跟进,梁军大败,死亡的将近二万人。晋王回到营中,听说周德威父子战死,悲痛哭泣说:“这是我的罪过。” 李嗣源不知道晋王去了哪里,有人说:“已经向北渡过黄河了。”李嗣源于是乘冰向北渡河。晋王进攻濮阳,快要攻下时,李嗣源又回来拜见,晋王不高兴地说:“您以为我死了吗?”李嗣源叩头谢罪,晋王因为李从珂有功,只赐给他一大钟酒作为惩罚。然而从此以后,晋王对李嗣源渐渐疏薄了。梁军败兵逃到大梁,说:“晋人来了。”京城大为恐慌,梁主驱赶市民登城,又想逃往洛阳,遇到夜晚便停止了。到达的败兵不到一千人,受伤的逃散,各自回到乡里,一个多月后才勉强重新组成军队。胡氏说:“仲由问孔子,如果统率三军,要和谁共事?孔子说:『赤手空拳与老虎搏斗、徒步涉水过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不和他共事。一定要是遇事知道戒惧、善于谋划并能取得成功的人。』孔子所取的,周德威具备了;孔子所不取的,李存勖却犯了。圣人的教训不可违背,就是这样。过去光武帝讨伐尤来,军队战败,军中都以为光武帝已经死了。吴汉说:『大王的兄长之子还在,有什么可忧虑的?』光武帝并不认为这是嫌隙,实在是因为兵败之际,彼此互不相知,若有意外,哪里能禁止别人产生其他议论呢?晋王在这件事上竟不能容纳一个李嗣源,器量浅薄而格局狭窄,本来就不是能够席卷天下、包举宇内的人。”集览:“轻行徼利:轻,读去声,是不持重的意思。” 徼,音反切为坚尧,意为求取、邀求。尤来,是王莽末年各路盗贼的称号。当时盗贼蜂拥而起,称号如铜马、大枪等,不可胜数。质实:“蹉跌”,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高丘”,有人怀疑是地名,未详。“防所”,濮阳的郡名,注见周安王五年。“河朔”,两个州的名称,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晋、岐称唐天祐十六年,梁称贞明五年,○蜀为干德元卯年,吴宣王杨隆演为武义元年,○这一年共涉及六国、四镇。】春季,正月,晋筑成德胜南北两座城。【晋将李存审在德胜南北、黄河两岸修筑两座城并据守,晋王任命李存审为内外蕃汉马步总管。】质实:“德胜南北夹河筑两城”,注见龙德元年。
书法【书徳胜何闗要也】三月晋王自领卢龙节度使【王自领卢龙节度使,以李绍宏提举军府事。绍宏,宦者也,本姓马,晋王赐姓名】晋以郭崇韬为中门副使【孟知祥荐教练使雁门郭崇韬能治剧,王以为中门副使。崇韬倜傥有智畧,临亊敢决,王宠待日隆。知祥▯疾辞位,崇韬専典机宻】集览【倜傥注见隋文帝仁夀四年】质实【雁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郭崇韬代人】夏四月吴王隆演建国改元【吴徐温自以权重而位卑,说吴王隆演曰:“今大王与诸将皆为节度使,不相临制,请建吴国,▯帝而治。”王不许。严可求屡劝温以知询代徐知诰。知诰与骆知祥谋,出可求为楚州刺史。可求至金陵见温,说之曰:“吾奉唐正朔,常以兴复为辞。今朱李方争,一旦李氏有天下,吾能北面为之臣乎?不若先建吴国,以系民望。”温大恱,复防可求参総庶政。至是,温帅将吏藩镇,请吴王称帝,不许。复四月朔,即吴国王位,大赦,改元,建宗庙社稷,置百官宫殿文物,皆用天子礼。以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东海郡王。知诰为左仆射参政事,兼知内外诸军事。王令谋为内枢使。严可求为门下侍郎。骆知祥为中书侍郎】质实【楚州注见宋孝武大眀三年,山阳金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正朔注同上,建安十五年,朱李谓梁唐二国,藩镇注见唐肃宗上元二年,东海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吴越击吴战于狼山破之【吴越王镠遣其子副大使传瓘击吴,吴遣将彭彦章、陈汾拒之,战于狼山。吴船乗风而进,传瓘引舟避之,既过,自后随之。吴回船与战,传瓘使顺风扬灰,吴人不能开。月及船舷相接,传瓘使散沙于已船,而散豆于吴船。豆为战血所渍,吴人践之,皆僵仆,因縦火焚吴船,吴兵大败。彦章战甚力,陈汾按兵不救,彦章自杀。吴人诛汾,籍没家赀,以其半赐彦章家,禀其妻子终身】集览【禀其妻子,「禀」笔「锦」反,赐谷也。《汉西域传》须诸国禀食禀给。注「禀」读曰「廪」。欧阳氏曰:古者给人以食,取之于仓廪,故因称「禀食禀给】质实【狼山,《一统志》云:在扬州府通州南一十八里,五山相连属,常有白狼居上,或云山形如狼,因以名】梁攻晋徳胜南城不克【贺瓌攻徳胜南城,百道俱进,以竹笮聮艨艟十余艘,防以牛革,设睥睨战格,横于河流,以断晋救兵。晋王自引兵救之,不能进,遣善游者入城。守将言矢石将尽,陷在顷刻。晋王积金帛于军门,募能破艨艟者。众莫知为计,李建及请选效节敢死士,得三百人,披铠操斧,帅之乗舟而进。将至,流矢▯集。建及使操斧者入艨艟间,斧其竹笮,又以木甖载薪沃油,燃火于上流縦之,随以巨舰鼔噪攻之。艨艟随流,梁兵焚溺者殆半,晋兵乃得渡。瓌解围走】集览【以竹笮聮艨艟,以竹为索曰笮,笮与筰通,音疾各反。聮,连属也。艨艟,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蒙冲。设睥睨战格,以版作如睥睨及战格,设置于船上,以御敌也。睥,四诣反。睨,宜计反。睥睨,城上垣。杜甫诗:『睥睨发哀柝』。注:女墉开箭眼以闚望城外,因名睥睨也。睥睨字或従土傍。格,各頟反。战格,即彭排也。《释名》:『彭排,军器也』。按彭训旁也,亦音旁,言在旁侧排敌御攻】秋七月,吴越攻吴常州,吴人与战,破之。【吴越王镠遣钱传瓘将兵三万攻吴常州,徐温帅诸将拒之,战于无锡。防温病热,不能治军。吴越攻中军,陈彦谦迁中军旗鼔于左,取貌类温者,擐甲胄,号令军事。吴越兵败,杀其将何逢,斩首万级。传瓘遁去。温募生获叛将陈绍者,赏钱百万,获之。绍勇而多谋,温复使之典兵。初,吴将曹筠亦奔吴越,温厚遇其妻子,遣间使告之曰:“使汝不得志而去,吾之过也。”及是役,筠复奔吴。温自数昔日不用筠言者三,而不问其罪,归其田宅,复其军职。筠内愧而卒。知诰请帅歩卒二千,易吴越旗帜铠,伏蹑败卒而东,袭取苏州。温曰:“尔防固善,然吾且求息兵,未暇如汝言。”诸将亦以为吴越所恃者舟楫,今大旱水涸,此天亡之时,宜尽歩骑之势,一举灭之。温叹曰:“天下离乱久矣,民困已极。钱公亦未易可轻。
译书法:“记载德胜,是因为它关系重大。” 三月,晋王亲自兼任卢龙节度使。【晋王亲自兼任卢龙节度使,让李绍宏提举军府事务。李绍宏是宦官,本姓马,晋王赐给他姓名。】晋任命郭崇韬为中门副使。【孟知祥推荐教练使、雁门人郭崇韬,说他能够处理繁剧事务,晋王任命他为中门副使。郭崇韬豪迈洒脱而有智谋,遇事敢于决断,晋王对他的宠信和待遇日益增加。孟知祥因病请求辞去职位,郭崇韬专门掌管机密事务。】集览:“倜傥”,注见隋文帝仁寿四年。质实:“雁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郭崇韬是代人。夏季四月,吴王杨隆演建立吴国,改换年号。【吴的徐温自认为权力重大而职位低下,劝吴王杨隆演说:“如今大王和各位将领都是节度使,彼此没有统属制约,请建立吴国,称帝治理。”吴王没有答应。严可求多次劝徐温以徐知询取代徐知诰。徐知诰与骆知祥谋划,将严可求调出任楚州刺史。严可求到金陵拜见徐温,劝他说:“我奉行唐的正朔,常常以兴复唐朝为言。如今朱、李正在争夺天下,一旦李氏取得天下,我难道能够向北面称臣吗?不如先建立吴国,以此系结民心。”徐温非常高兴,又召回严可求,让他参与总理各项政务。到这时,徐温率将吏和藩镇,请吴王称帝,吴王不答应。于是仍在四月初一,吴王即吴国王位,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建立宗庙社稷,设置百官、宫殿和礼仪文物,全部采用天子的礼制。任命徐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东海郡王;徐知诰为左仆射、参政事,兼知内外诸军事;任命王令谋为内枢使;严可求为门下侍郎;骆知祥为中书侍郎。】质实:“楚州”,注见宋孝武大明三年;山阳、金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正朔,注同上、建安十五年;朱李,指梁、唐两国;藩镇,注见唐肃宗上元二年;东海,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吴越进攻吴,在狼山交战并击败吴军。【吴越王钱镠派他的儿子、副大使钱传瓘进攻吴。吴派将领彭彦章、陈汾抵抗,在狼山交战。吴军船只乘风前进,钱传瓘把船避开;吴船驶过后,他从后面跟随。吴军调头交战,钱传瓘让人顺风扬起灰尘,吴军无法睁眼。两军船舷相接时,钱传瓘让人在自己的船上撒沙子,又在吴军船上撒豆子。豆子被战场上的血浸湿,吴军踩上去都僵仆倒地,于是钱传瓘纵火焚烧吴船,吴军大败。彭彦章奋力作战,陈汾按兵不救,彭彦章自杀。吴人诛杀陈汾,籍没他的家产,把其中一半赐给彭彦章的家属,并终身供给他的妻子儿女。】集览:“禀其妻子”,“禀”反切为笔锦,意为赐给粮食。《汉书·西域传》说各国须要禀食、禀给;“禀”读作“廪”。欧阳氏说:古代给人粮食,从仓廪中取出,所以称为禀食、禀给。质实:“狼山”,《一统志》说,在扬州府通州南十八里,五座山相连,常有白狼居住在上面;也有人说山形像狼,因此得名。梁进攻晋的德胜南城,没有攻下。【贺瓌进攻德胜南城,从各个方向一齐进攻;用竹索连接十多艘艨艟船,船身用牛皮包裹,设置睥睨、战格,横在河流中,来截断晋军的援兵。晋王亲自率军救援,无法前进,便派善于游水的人进入城中。守将说箭石将要用尽,城池片刻之间就会陷落。晋王把金帛堆放在军门,招募能够击破艨艟的人。众人都不知道计策,李建及请求挑选效节敢死士,得到三百人;他们披铠甲、拿斧头,李建及率领他们乘船前进。将要靠近时,流箭密集射来。李建及让拿斧头的人进入艨艟之间,砍断竹索;又用木甖装载柴薪,浇上油,在上游点燃后放下;随后晋军驾巨舰擂鼓呐喊发动攻击。艨艟顺流而下,梁兵被烧死、溺死的将近一半,晋兵于是得以渡河。贺瓌解围逃走。】集览:“以竹笮联艨艟”:用竹子做绳索叫“笮”,“笮”与“筰”相通,音反切为疾各。“联”是连接的意思。“艨艟”,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蒙冲”。“设睥睨战格”:用木板制成像睥睨和战格的器具,设置在船上用来防御敌人。睥,反切为四诣;睨,反切为宜计。睥睨,是城墙上部的女墙。杜甫诗说:“睥睨发哀柝。”注释说:女墙开有箭眼,可以窥望城外,因此称为睥睨。“睥睨”二字有的写作土字旁。“格”,反切为各颔。“战格”就是彭排。《释名》说:“彭排,是军用器械。”按“彭”训为旁,也读作旁,意思是放在旁侧用来排拒敌人、抵御进攻。秋季七月,吴越进攻吴的常州,吴军与之交战,将其击败。【吴越王钱镠派钱传瓘率三万军队进攻吴的常州,徐温率诸将抵抗,在无锡交战。恰逢徐温患热病,不能处理军务。吴越军进攻中军,陈彦谦把中军的旗鼓移到左边,找了一个相貌像徐温的人,让他披甲戴盔,发号施令。吴越军败退,吴军杀死其将何逢,斩首一万级。钱传瓘逃走。徐温悬赏一百万钱捉拿叛将陈绍,终于将他捕获。陈绍勇敢而多谋,徐温又让他掌管军队。当初,吴将曹筠也逃奔吴越,徐温厚待他的妻子儿女,派间使告诉他说:“让你不得志而离去,是我的过错。”到了这次战役,曹筠又逃回吴。徐温三次责备自己过去没有采用曹筠的意见,却不追究他的罪过,归还他的田宅,恢复他的军职。曹筠内心惭愧而死。徐知诰请求率步兵二千人,换上吴越军的旗帜和铠甲,埋伏跟随败兵向东,袭取苏州。徐温说:“你的计策确实很好,但我正想让军队休息,暂时没有时间依照你的话去做。”诸将也认为吴越所依仗的是船只,如今大旱水涸,正是上天要灭亡它的时候,应当尽力发挥步骑兵的优势,一举消灭它。徐温叹息说:“天下离乱已经很久,百姓困苦到了极点。钱公也不是容易轻视的。”
若连兵不解,方为诸君之忧。今战胜以惧之,戢兵以懐之,使两地之民各安其业,君臣髙枕,岂不乐哉?多杀何为?”遂引还。吴越王镠见何逢马,悲不自胜,故将士心附之。宠姬郑氏父犯法当死,左右为之请。镠曰:“岂可以一妇人乱吾法?”出其女而斩之。镠自少在军中,夜未尝寐,倦极则就圆木小枕,或枕大铃,寐熟辄欹而寤,名曰警枕。置粉盘于卧内,有所记则书盘中,比老不倦。或寝方酣,外有白事者,令侍女振纸即寤。时弹铜丸于楼▯之外,以警直更者。尝微行,夜叩北城门,吏不肯唘闗曰:“虽大王来,亦不可唘。”乃自他门入。明日召吏,厚赐之】集览【无锡,县名,今陞为州,属常州路,在浙西】质实【无锡,《一统志》云,汉之县名,属防稽郡,县有山,旧产锡,至汉末锡殚,故县以无锡名。新莽改曰有锡,东汉复旧。三国吴废,晋复置,属毘陵郡。宋、齐、梁、陈皆属晋陵郡。隋初省入晋陵县,后复置。唐属常州,宋因之。元陞为州,国朝初复为县,属常州府】
晋王以冯道掌书记【中门使郭崇韬以诸将陪食者众,请省其数。王怒曰:“孤为效死者设食,亦不得専。可令军中别择河北帅。”孤自归太原,即召冯道草词示众。道曰:“大王方平河南,定天下,崇韬所言未至大过,不従可矣。何必以此惊动逺近,使敌国闻之,谓大王君臣不和,非所以隆威望也。”乃止】八月,梁以王瓉为招讨使,拒晋兵。【贺瓌卒,梁主以王瓉为招讨使。瓉为治,严令行禁止,据晋人上游。杨村夹河筑垒,造浮桥,馈运相继。晋副総管李存进亦造浮桥于徳胜。或曰:「浮梁湏竹笮、铁牛、石囷,我皆无之,何以能成?」存进以苇笮维巨舰,系于土山巨木,逾月而成,人服其智】质实【杨村未详防所】呉与吴越连和【吴徐温遣使以吴王书归无锡之俘于吴越,吴越王镠亦遣使请和于吴。自是吴国休兵息民,三十余州民乐业者二十余年】冬十月晋广徳胜北城【晋王发徒数万,广徳胜北城,日与梁人争大小百余战,互有胜负。左射军使石敬塘战于河壖,梁人断其马甲,横冲兵马使刘知逺以所乗马授之,自乗断甲马,徐行为殿。梁人疑有伏,不敢迫,俱得免。敬塘以是亲爱之。二人之先皆沙陀人,敬塘李嗣源之壻也】集览【河壖,《史记·河渠书》注:韦昭曰:“壖,而缘反,缘河邉地。”按韵书,壖本作堧,或作▯,训郤也,郤隙地也。顔师古曰:“▯,游也,游余也。”横冲,军都之号也。徐行为殿,徐缓也。《说文》:“安行也。”殿,丁练反。军居前曰唘,居后曰殿,又谓之断后,此乃兵家之▯难者也。我兵既败,敌人来追,我在后拒之,非勇敢者不能也】质实【为殿,注见汉宣帝地节四年】
书法【书徳胜何闗要也】梁克兖州杀张万进【刘鄩围张万进于兖州,经年,城中危窘。晋王方与梁人战河上,力不能救。万进遣亲将刘处譲乞师,未许。处譲于军门截耳曰:“苟不得请,生不如死。”晋王义之,将为出兵。防鄩已屠兖州,族张万进,乃止。以防譲为骁卫将军】质实【兖州注见汉帝兴平二年】十二月,梁王瓉与晋王战,败绩。梁以戴思逺代之【晋王与王瓉战于河南,瓉先胜,获晋将石君立等。既而大败,失亡万计。梁主闻石君立勇,系于狱,而使人诱之。君立曰:「我晋之败将,而为用于梁,虽竭诚效死,谁则信之?人各有君,何忍反为仇讐用哉?」梁主犹惜之。晋王乗胜防濮阳。梁主召瓉还,以戴思逺代为招讨使,屯河上,以拒晋人】吴团结民兵【吴禁民私蓄兵器,盗贼益繁。御史台主簿卢枢言:「今四方分争,宜教民战。且善人畏法禁,而奸民弄干戈,是欲偃武而反招盗也。宜团结民兵,使之习战自卫乡里。」従之】质实【干戈,《释名》云:「干,楯也;戈,防也。」王子年《拾遗记》曰:「庖牺造干戈以饰武,此干戈之始也。则兵为起于太昊矣。」《吕氏春秋》云:「蚩尤造五兵,盖其一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四<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如果连续用兵不能停止,才是诸位的忧患。如今用战胜来使他们畏惧,用停止用兵来安抚他们,使两地百姓各自安居乐业,君臣都能高枕无忧,难道不是很快乐吗?为什么要多杀人呢?”于是率军返回。吴越王钱镠见到何逢的战马,悲痛得不能自持,因此将士的心都归附于他。宠姬郑氏的父亲触犯法律,应当处死,左右近臣替他求情。钱镠说:“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妇人扰乱我的法令?”于是把他的女儿带出斩首。钱镠年轻时就在军中,夜里从来不曾安睡,疲倦到了极点就靠着圆木做的小枕头,有时枕着大铃,睡熟后头一歪就会惊醒,将它命名为“警枕”。他在卧室里放置粉盘,有所记事就写在盘中,到老也不厌倦。有时睡得正熟,外面有人来报告事情,就让侍女振动纸张使他立即醒来。他还常在楼檐外弹响铜丸,用来警醒值夜换班的人。曾经微服出行,夜里敲北城门,守门官吏不肯开门,说:“即使大王来了,也不能开。”于是钱镠从别的城门进入。第二天召见守门官吏,厚加赏赐。】集览:“无锡”,县名,现在升为州,隶属常州路。质实:“无锡”,《一统志》说,是汉代的县名,属会稽郡;县中有山,过去出产锡,到汉末锡矿采尽,所以县名叫无锡。新莽时改名为有锡,东汉恢复旧名。三国时吴国废除无锡县,晋代重新设置,属毗陵郡。宋、齐、梁、陈都属晋陵郡。隋初并入晋陵县,后来又重新设置。唐代属常州,宋代沿袭。元代升为州,本朝初年又恢复为县,属常州府。晋王任命冯道掌管书记事务。【中门使郭崇韬因陪同进餐的诸将人数太多,请求减少人数。晋王怒说:“我为那些愿意效死的人设置饭食,难道也不能专断吗?可以让军中另外选择河北的统帅。”晋王独自回到太原,随即召冯道起草文辞,向众人宣示。冯道说:“大王正要平定河南、安定天下,郭崇韬所说的还不算大错,不听从他就可以了。何必因为这件事惊动远近,使敌国听见后,认为大王君臣不和?这不是用来提高威望的办法。”晋王于是作罢。】八月,梁任命王瓒为招讨使,抵御晋军。【贺瓌去世,梁主任命王瓒为招讨使。王瓒治理军队严明,令行禁止,占据晋军上游。在杨村隔河筑垒,修造浮桥,粮饷运输接连不断。晋军副总管李存进也在德胜修造浮桥。有人说:“浮桥需要竹索、铁牛、石囷,我们都没有,凭什么能够修成?”李存进用芦苇绳系住巨舰,再把巨舰系在土山的大树上,一个多月便修成了,人们佩服他的才智。】质实:“杨村”,未详;“防所”,濮阳。吴与吴越结盟讲和。【吴的徐温派使者带着吴王的书信,把在无锡俘获的吴越人送还给吴越;吴越王钱镠也派使者向吴请求讲和。从此吴国停止战争、休养百姓,三十多个州中百姓安居乐业达二十多年。】冬季十月,晋军扩建德胜北城。【晋王征发数万人,扩建德胜北城,每天同梁军进行大小一百多次战斗,双方互有胜负。左射军使石敬瑭在河边作战,梁军砍断了他的马甲;横冲兵马使刘知远把自己所骑的马给他,自己骑着铠甲已断的马,缓慢行进殿后。梁军怀疑有伏兵,不敢逼近,两人都得以免脱。石敬瑭因此亲近、爱重刘知远。两人的祖先都是沙陀人,石敬瑭是李嗣源的女婿。】集览:“河壖”,《史记·河渠书》注引韦昭说:“壖,反切为而缘,是沿河边的土地。”按韵书,“壖”本作“堧”,有的写作“▯”,训为狭隙,即空隙之地。颜师古说:“▯,是游,指游余之地。”“横冲”,是军中官号。“徐行为殿”:徐,是缓慢;《说文》说是安然行走;殿,反切为丁练。军队位于前方叫作先,位于后方叫作殿,又称断后;这是军中最艰难的任务。自己的军队已经战败,敌人前来追击,自己在后面抵御,非勇敢的人不能做到。质实:“为殿”,注见汉宣帝地节四年。书法:“记载德胜,是因为它关系重大。” 梁攻克兖州,杀死张万进。【刘鄩围困张万进于兖州,经过一年,城中危急困窘。晋王正与梁军在黄河上交战,力量不足以救援。张万进派亲信将领刘处让请求援军,晋王没有答应。刘处让在军门前割下自己的耳朵,说:“如果不能得到允许,我活着还不如死去。”晋王认为他很有义气,准备出兵。恰逢刘鄩已经屠杀兖州军民,诛灭张万进家族,晋王于是停止出兵。任命刘处让为骁卫将军。】质实:“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十二月,梁王瓒与晋王交战,遭到大败。梁任命戴思远取代王瓒。〔晋王与王瓒在河南交战,王瓒先获胜,俘获晋将石君立等人。不久梁军大败,损失死亡以万计。梁主听说石君立勇敢,把他关在狱中,并派人诱降他。石君立说:“我是晋的败将,即使在梁任职,竭尽忠诚、拼死效力,又有谁会信任我?人各有自己的君主,怎么忍心反过来替仇敌效力呢?”梁主仍然爱惜他。晋王乘胜进攻濮阳。梁主召回王瓒,让戴思远代任招讨使,驻扎在黄河边,抵御晋军。〕 吴组织民兵。【吴禁止百姓私自储藏兵器,盗贼反而越来越多。御史台主簿卢枢说:“如今四方分裂争战,应当教百姓学习作战。况且善良的人畏惧法令禁令,而奸民却操弄武器;这是想要停止武备,反而招来盗贼。应当组织民兵,让他们练习作战,自己保卫乡里。”吴王听从了。】质实:“干戈”,《释名》说:“干,是盾;戈,是戟。”王子年《拾遗记》说:“庖牺制造干戈来整饰武备,这是干戈的起源。”这样看来,兵器起源于太昊。《吕氏春秋》说:“蚩尤制造五种兵器,大概就是其中的一种。”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四。《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五【起庚辰尽丙戌】考异【提要:起庚辰下有晋王存朂穪唐天祐十七年,梁主瑱贞明六年,尽丙戍下有后唐庄宗存朂同光四年,明宗嗣源天成元年】凡七年。【庚晋岐穪唐天祐十七年梁贞明六年○是歳梁晋辰岐蜀汉吴凡六国吴越湖南荆南褔建凡四鎭】春三月,晋以李建及爲代州刺史。【晋主自得魏州,以李建及爲都将。建及爲人忠壮,所得赏赐,悉分士卒,与同甘苦,故能得其死力,所向立功。同列疾之。宦者韦令图譛之曰:「建及以私财骤施,此其志不小。」王罢建及军职,以爲代州刺史】质实【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夏四月,梁朱友谦取同州,遂以河中降晋。【梁河中节度使冀王友谦袭取同州,以其子令徳爲畱后,表求节銊,不许,乃附于晋。晋王以墨制除令徳忠武节度使】质实【河中节度使,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同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节钺,注见唐徳宗兴元元年;忠武节度使,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同州冀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书法【友谦尝降晋矣,书官此,其不书官何?削之也。曷爲削之?身爲宗臣,非有友珪之逼也。窃地以私其子,又举地以归诸人,以是爲罪也。故削之而书遂遂决辞也。然则曷爲不书叛梁之降晋?者例不书叛也。何以示惩?刘鄩书讨,则友谦之罪着矣】五月,吴宣王隆演卒,弟溥立。考异【此误书諡,立当作嗣】考证【当去宣字,分注諡曰宣】【王重厚,恭恪。徐温父子专政,王未尝有不平之意,形于言色。温以是安之。及建国,穪制尤非所乐,多沈饮,鲜食,遂成疾。温自金陵入朝,议当爲嗣者。或曰:“蜀先主谓武侯嗣子不才,君宜自取。”温正色曰:“吾果有意取之,当在诛张颢之初,岂至今日邪?使杨氏无男有女,亦当立之。敢妄言者斩。”乃以王命迎丹阳公溥监国。王殂,溥卽位】质实【金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蜀先主谓武侯嗣子不才,君宜自取,事在汉后主建兴元年。诛张颢之初,事在太祖开平二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六月蜀杀其华阳尉张士乔【蜀主作髙祖原庙于万里桥,帅后妃百官用防味作皷吹祭之。士乔上防諌,蜀主怒,欲诛之。太后不可,乃流黎州。士乔感愤,赴水死。蜀主奢纵无度,日与太后、太妃游宴。贵臣之家及游近郡名山,所费不可胜纪。教坊使严旭彊取士民女子,纳宫中,累迁刺史。太后、太妃各出教令卖官,每一官阙,数人纳赂,多者得之。文思殿大学士韩昭以便佞得幸,乞数州刺史,卖之以营居第,许之。识者知蜀之将亡】集览【原庙注见汉惠帝四年,严旭姓名也,旭呼玉反】质实【一綂志云,华阳本秦成都县地名,唐贞观中始分置蜀县,与成都县分治,郭下乾元初改为华阳县,取华阳黒水惟梁州之义,宋元仍旧,国朝因之,改属成都府。万里桥在成都府城中和门外,《寰宇记》昔诸葛亮送费袆聘吴至此,曰“万里之行始于此矣”。又《唐史》载▯宗狩蜀过此,问桥名,左右对以“万里”,▯宗叹曰:“开元末,僧一行谓更二十年国有难,朕当远游至万里之外,此是也。”遂驻跸成都。鼔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黎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况黎】书法【于是士乔直諌,蜀主怒,欲诛之。以太后不可,流之黎州,遂赴水死。则曷爲书“杀”?诛心也。纲目之法,茍有诛意于其臣,虽自杀,一以“杀”书之。杀及諌臣,而王衍之亡决矣】发明【蜀杀諌者,此亦将亡之证也。故书】梁遣刘鄩等讨同州,晋遣李存审救之。【李存审等至河中,卽日济河,军于朝邑。梁军亦大集。河中友谦,诸子説友谦且归欵于梁,以退其师。友谦曰:“昔晋王亲赴吾急,秉烛夜战。今方与梁相拒,又命将星行,分我资粮,岂可负邪?”晋人分兵攻华州,壊其外城。李存审进逼,刘鄩等悉众出战,大败宵遁。追击破之,杀获甚众。存审等移檄告谕关右,引兵畧地至下邽,谒唐帝陵,哭之而还】集览【朝邑,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下邽,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质实【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华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移檄,注见楚义帝元年;唐帝陵,注见唐懿宗咸通四年十六陵】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五。【起于庚辰,止于丙戌。】考异:“提要:‘起庚辰’以下有晋王李存勖称唐天祐十七年、梁主朱瑱称贞明六年;‘尽丙戌’以下有后唐庄宗李存勖同光四年、明宗李嗣源天成元年。”共七年。【庚辰年,晋、岐称唐天祐十七年,梁称贞明六年。○这一年,〔原文此处文字残缺或错乱:“梁晋辰岐蜀汉吴凡六国吴越湖南荆南褔建凡四鎭”〕。春三月,晋任命李建及为代州刺史。【晋王取得魏州后,任命李建及为都将。李建及为人忠诚勇壮,所得赏赐全都分给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所以能够得到部下拼死效力,所到之处都能立功。同僚嫉妒他,宦官韦令图诬陷他说:“李建及用自己的财物突然大肆施舍,可见他的志向不小。”晋王免去李建及的军职,任命他为代州刺史。】质实:【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夏四月,梁将朱友谦攻取同州,于是带着河中归降晋。【梁河中节度使、冀王朱友谦袭击攻取同州,任命他的儿子朱令德为留后,上表请求赐给节钺,没有获准,于是归附晋。晋王用墨制任命朱令德为忠武节度使。】质实:【河中节度使,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同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节钺,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忠武节度使,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同州为冀州旧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书法:【朱友谦曾经降服于晋,这里记载官职;为什么不记他的官职?是削去他的官职。为什么削去?他身为宗室大臣,并不是因为朱友珪逼迫他。他私自夺取土地来满足自己的儿子,又把土地献给别人,以此获罪。所以削去他的官职,并写“遂”,是表示事情已经决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写“叛梁降晋”?按照体例,凡叛变一般不写“叛”。怎样表示惩罚呢?刘鄩记作“讨”,朱友谦的罪行就显明了。】五月,吴宣王杨隆演去世,他的弟弟杨溥即位。考异:【这里错误地写成了谥号;“立”应作“嗣”。】考证:【应删去“宣”字,分注说谥号为“宣”。】【杨隆演性情宽厚,恭敬谨慎。徐温父子专权,杨隆演从未把不平之意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徐温因此对他放心。建立吴国后,称帝的礼制尤其不是他所喜欢的,他常常沉溺饮酒,很少进食,终于因此成病。徐温从金陵入朝,商议应当立谁为继承人。有人说:“蜀先主曾对武侯说,继承人无能,您应当自己取代他。您也应当自行即位。”徐温严肃地说:“我如果真有夺取之意,在当初诛杀张颢时就会这样做了,哪里会等到今天?即使杨氏没有男孩而有女孩,也应当立她。谁敢胡乱议论,就杀谁。”于是按照杨隆演的命令,迎接丹阳公杨溥监国。杨隆演去世,杨溥即位。】质实:【金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蜀先主对武侯说继承人无能、您应自行取代之事,在汉后主建兴元年。诛杀张颢之事,在太祖开平二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六月,蜀杀死华阳县尉张士乔。【蜀主在万里桥修建高祖原庙,率领后妃和百官,用腊味制作鼓吹,举行祭祀。张士乔上书直言劝谏,蜀主大怒,想杀死他。太后不同意,于是把他流放到黎州。张士乔感到愤懑,投水而死。蜀主奢侈放纵没有限度,每天与太后、太妃游玩宴饮。权贵之家以及游览附近各郡的名山,所花费的钱财无法计算。教坊使严旭强行掠取士民女子,收入宫中,屡次升任刺史。太后、太妃各自发布教令卖官,每有一个官职空缺,就有几个人交纳贿赂,出钱最多的人得到官职。文思殿大学士韩昭凭借巧言奉承得到宠幸,请求担任数州刺史,把这些官职卖掉来营建住宅,蜀主答应了他。有见识的人知道蜀将要灭亡。】集览:【原庙,注见汉惠帝四年。严旭是人名,“旭”反切为呼玉反。】质实:【《一统志》说,华阳本是秦代成都县的地名,唐贞观年间才分置蜀县,与成都县分治;乾元初年改为华阳县,取“华阳黑水,惟梁州”之意;宋、元沿用旧名,本朝沿袭,改属成都府。万里桥在成都府城中和门外。《寰宇记》说,从前诸葛亮送费祎出使吴国,到这里时说:“万里之行,从这里开始了。”】又据《唐史》记载,玄宗逃往蜀地经过这里,问桥的名字,左右回答说叫“万里”。玄宗叹息道:“开元末年,僧人一行说,再过二十年国家会有灾难,我应当远行到万里之外,这里就是他说的地方了。”于是停驻在成都。鼓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黎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况黎”。书法:【这时张士乔正直劝谏,蜀主发怒,想杀他;因为太后不同意,便把他流放到黎州,他于是投水而死。那么,为什么记作“杀”?是诛杀之意。纲目的体例是,只要君主对臣下有诛杀之意,即使臣下是自杀,也一律记作“杀”。杀害直谏的大臣,王衍的灭亡就确定了。】发明:【蜀杀死直谏之臣,这也是蜀将要灭亡的征兆,所以这样记载。】梁派刘鄩等人讨伐同州,晋派李存审救援同州。【李存审等人到达河中,当天就渡过黄河,在朝邑驻军。梁军也大规模集结。河中的朱友谦,他的几个儿子劝他说,朱友谦不如归附梁,以此使梁军退兵。朱友谦说:“从前晋王亲自赶来救我的急难,举着蜡烛连夜作战。如今正与梁军相拒,又命令将领星夜赶来,分给我资粮,怎么可以辜负他呢?”晋军分兵攻打华州,毁坏华州外城。李存审进军逼近,刘鄩等人倾尽全军出战,大败后连夜逃走。晋军追击并击破他们,杀死、俘获了很多人。李存审等人发布檄文晓谕关右,带兵攻取土地到达下邽,拜谒唐帝陵,哭祭后返回。】集览:【朝邑,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下邽,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质实:【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华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移檄,注见楚义帝元年;唐帝陵,注见唐懿宗咸通四年十六陵。】
秋八月,蜀主北廵。冬十一月,遣兵侵岐,不克而还【蜀主下诏北廵,遂发成都,被金甲,冠珠防,执弓矢而行,旌旗兵甲亘百余里。雒令叚融上言:“不冝远离都邑,当委大臣征讨。”不从。十一月,遣王宗夀将兵伐岐,攻陇州。岐王自将屯汧阳。蜀将陈彦威败岐兵于箭筈岭。蜀兵食尽,引还。蜀主至利州,泛江而下,龙舟画舸,辉映江渚。州县供办,民始愁怨。至阆州,州民何康女色美,将嫁,蜀主取之,赐其夫家帛百匹。夫一恸而卒】集览【汧阳,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箭筈岭在天水郡,卽今秦州箭簳谷也。筈,苦活反】质实【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防始八年。益州雒县名,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广汉陇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一綂志云箭筈岭在鳯翔府岐山县东北六十里。利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六年。葭萌,阆州,注见唐僖宗光启三年】赵王镕杀其司马李蔼夷其族【赵王镕治府第,围沼极一时之盛,多事嬉游,不亲政事,权移左右。司马李蔼、宦者李▯规用事,宦者石希蒙尤以谄防得幸。镕晚好佛求僊,讲经受箓,广斋醮炼僊丹,盛餙馆宇于西山,每往游之,数月方归,从者万人,军民苦之。是月,自西山还,宿鹘营庄。石希蒙劝镕复之他所,李▯规曰:“晋王夹河血战,栉风沭▯,亲冐矢石而王,专以供军之资奉不急之费。且时方艰难,人心难测。王久卢府第,远出游从,万一有奸人爲变,闭关相拒,将若之何?”镕将归,希蒙曰:“▯规出不逊语,以劫胁王,欲以长威福耳。”镕遂无归志。▯规乃教内牙都将苏汉衡帅亲军,擐甲防刃,诣帐前白镕曰:“士卒暴露已久,愿从王归。”▯规因进言曰:“石希蒙劝王游从不已,请诛之以谢众。”镕不聼,牙兵遂大噪,斩希蒙。镕怒且惧,亟归府,使其长子副大使昭祚将兵围▯规及李蔼之第,族诛之。及杀苏汉衡,收其党与,穷治反状,亲军大恐】质实【西山未详处所,栉风沐雨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万一注见唐髙祖武德九年】书法【于是所杀三人也,▯规汉衡?则何以不书犯也?欲正其君而动干戈于君侧,纲目无取焉,故畧之。王恭书反,张颢徐温书乱,▯规汉衡不书杀,而乱臣不得以赵鞅借口矣】【辛晋岐穪唐天祐十八年梁龙德元年吴睿已王杨溥顺义元年○是嵗凡六国四鎭】春正月蜀主还成都,废其后髙氏。【蜀主之爲太子,髙祖爲聘兵部尚书高知言女爲妃,无宠。及韦妃入宫,尤见踈薄。至是,遣还家,知言惊仆而卒。韦妃者,徐耕之孙也,有殊色。蜀主见而悦之,太后因纳于后宫。蜀主不欲娶于母族,托云韦昭度之孙。蜀主常列锦歩障,击毬其中,往往远适,而外人不知。▯诸香昼夜不绝,乆而厌之,更▯皂荚以乱其气。结缯爲山,及宫殿楼观于其上。或爲风雨所败,则更以新者易之。或乐饮,缯山涉旬不下山。前穿渠,乘船夜归,令宫女秉蜡炬千余,居前船却立照之,水面如昼。好爲防行,酒肆娼家无所不到】集览【歩障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质实【皂荚,草名,性▯秽汚,详见药性赋】晋得传国寳【蜀主吴王屡以书劝晋王穪帝。晋王以示僚佐曰:「昔王太师亦尝遗先王书,劝以自帝。一方先王语余云:「昔天子幸石门,吾发兵诛贼臣,当是之时,威振天下。吾若挟天子据关中,自作九锡禅文,谁能禁我?顾吾家世忠孝,立功帝室,誓死不爲耳。他日当务以复唐社稷爲心,愼勿效此曹所爲。」言犹在耳,此议非所敢闻也。」因泣。旣而将佐及藩鎭劝进不已,乃令有司市玉造法物。黄巢之破长安也,魏州僧得传国寳,至是以爲常玉,将鬻之。或识之曰:「传国寳也。」乃诣行台献之。将佐皆奉觞穪贺。张承业闻之,亟诣魏州諌曰:「吾王世世忠于唐室,救其患难,所以老奴三十余年爲王捃拾财赋,召补兵马,誓灭逆贼,复本朝宗社耳。今河北甫定,朱氏尚存,而王遽卽大位,殊非从来征伐之意。天下其谁不觧体乎?
译秋八月,蜀主北巡。冬十一月,派兵侵攻岐国,不能取胜而返回。【蜀主下诏北巡,于是从成都出发,穿着金甲,戴着珠冠,手执弓箭出行,旌旗和兵甲绵延一百多里。雒县县令段融上书说:“不应该远离都城,应当委派大臣出征讨伐。”蜀主没有听从。十一月,派王宗寿率兵讨伐岐国,攻打陇州。岐王亲自率军驻扎在汧阳。蜀将陈彦威在箭筈岭击败岐军。蜀军粮食用尽,带兵撤回。蜀主到达利州,乘船顺江而下,龙舟和彩船照耀着江岸。州县供给办理这些事务,百姓开始忧愁怨恨。到达阆州时,阆州百姓何康的女儿容貌美丽,正要出嫁,蜀主把她夺走,赏给她夫家帛一百匹。她的丈夫悲痛号哭一次便死了。】集览:【汧阳,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箭筈岭在天水郡,就是今天秦州的箭簳谷。“筈”反切为苦活反。】质实:【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太始八年;益州雒县,县名,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广汉陇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一统志》说箭筈岭在凤翔府岐山县东北六十里;利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六年。】葭萌、阆州,注见唐僖宗光启三年。赵王王镕杀死他的司马李蔼,并灭了李蔼的家族。【赵王王镕修治府第,把园林池沼营造得极尽当时的壮丽,多次从事游乐嬉戏,不亲自处理政事,权力转移到左右近臣手中。司马李蔼、宦官李弘规掌握权势,宦官石希蒙尤其凭借谄媚取宠。王镕晚年喜好佛教、求仙,讲经受箓,大规模举行斋醮、炼制仙丹,在西山盛大修饰馆舍;每次前往游玩,几个月才回来,随从有万人之多,军民都以此为苦。这月,王镕从西山回来,住宿在鹘营庄。石希蒙劝王镕再到别处游玩,李弘规说:“晋王在黄河两岸浴血奋战,风吹雨淋,亲自冒着箭矢和石块作战,却把供军的资财专门用来支付这些不急迫的费用。况且时局正艰难,人心难以测度。大王长久离开府第,到远处游玩随从,如果万一有奸人发动变乱,关闭关门拒绝我们,那将怎么办?”王镕准备回去,石希蒙说:“李弘规说了不恭敬的话,是想劫持威胁大王,想要长期掌握威权和福祉罢了。”王镕于是打消了回去的念头。李弘规便教唆内牙都将苏汉衡率领亲军,穿甲带刀,到帐前禀告王镕说:“士卒在外露宿已经很久了,希望跟随大王回去。”李弘规趁机进言说:“石希蒙劝大王不停地游玩,请杀了他来向众人谢罪。”王镕不听,牙兵于是大声喧闹,杀了石希蒙。王镕又愤怒又害怕,立即回到府中,派长子、副大使王昭祚率兵包围李弘规和李蔼的住宅,将他们灭族诛杀。等到杀死苏汉衡,逮捕他的党羽,彻底追究谋反的情状,亲军大为恐惧。】质实:【西山,具体所在未详;栉风沐雨,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万一,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书法:【这时被杀的共有三人。李弘规、苏汉衡想要怎样?为什么不记作“犯”?他们想匡正自己的君主,却在君主身边动用武力,纲目不予认可,所以略去不写。王恭记作“反”,张颢、徐温记作“乱”;李弘规、苏汉衡不记作“杀”,这样乱臣就不能拿赵鞅作借口了。】【辛,晋、岐称唐天祐十八年,梁称龙德元年,吴称睿帝杨溥顺义元年。】○这一年,共有六国、四镇。春正月,蜀主回到成都,废黜王后高氏。【蜀主还是太子时,高祖替他聘娶兵部尚书高知言的女儿为妃,她不得宠。韦妃入宫后,她更加被疏远。到这时,蜀主把她遣回娘家,高知言惊倒后去世。韦妃是徐耕的孙女,容貌特别美丽。蜀主见到她后喜欢她,太后于是把她纳入后宫。蜀主不愿娶母族的女子,假称她是韦昭度的孙女。蜀主常常排列锦制的步障,在其中击球,往往远行游乐,使宫外的人不知道他的行踪。他焚烧各种香料,昼夜不停,时间久了感到厌倦,便改烧皂荚来混杂香气。他用丝织物扎成山,又在山上建造宫殿楼台和观阁。有时被风雨毁坏,就再用新的替换。有时尽情饮酒,丝山建成十多天也不下山。他先前开凿渠道,乘船夜间回来,命令一千多名宫女手持蜡烛,站在前船上向后照射,水面亮得如同白昼。他喜欢微服出行,酒馆和妓院没有不去的。】集览:【步障,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质实:【皂荚,草木名,性情污秽,详见《药性赋》。】晋得到传国宝。【蜀主、吴王多次写信劝晋王称帝。晋王把信拿给僚属看,说:“从前王太师也曾送信给先王,劝他自行称帝。当时先王对我说:‘从前天子驾临石门,我发兵诛杀贼臣,在那时威势震动天下。假如我挟持天子占据关中,自己制作九锡禅让文书,谁能禁止我?只是我家世代忠孝,在皇帝家立过功,发誓至死不这样做。将来应当以恢复唐朝社稷为心,千万不要效法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这些话还在耳边,这个建议我不敢听闻。”说着便哭了。不久,将领和藩镇不断劝他登基,于是命有关官署购买玉石,制造法物。黄巢攻破长安时,魏州有个僧人得到传国宝,到这时把它当作普通玉器,准备卖掉。有人认出它说:“这是传国宝。”于是到行台献上。将领们都举杯庆贺。张承业听说后,立即到魏州劝谏说:“我王世世代代忠于唐室,救援唐室的患难,所以我这个老奴三十多年为大王搜集财赋、召集补充兵马,发誓消灭逆贼、恢复本朝社稷罢了。如今河北刚刚平定,朱氏仍然存在,而大王却突然登上帝位,这与从来征伐的宗旨大不相同。天下人谁不会因此离心呢?
王何不先灭朱氏,复列圣之深雠,然后求唐后而立之?南取吴,西取蜀,汛扫宇内,合爲一家。当是之时,虽使高祖太宗复生,谁敢居王上者?譲之愈乆则得之愈坚矣。老奴之志无他,但以受先王大恩,欲爲王立万年之基耳。」王曰:「此非余所愿,柰羣下意伺。」承业知不可止,恸哭曰:「诸侯血战本爲唐家,今王自取之,误老奴矣。」卽归晋阳,邑邑成疾,不复起。胡氏曰:「孔子曰:『欲速则不逹,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晋王以夷狄赐姓,岂亲宗室之比?朱氏未灭,偏覇大国,周匝三垂,存朂战克,攻取之才,固爲群雄所服,而辅世长民之徳,天下未闻也。于是焉而遽登尊极,则欲速见小利,是以其行不逹而大事不成也。」张承业直不欲晋王爲此,意在复唐社稷,立其后裔,此曹孟德所难,而何望于存朂?虽然承业其贤矣哉】集览【捃拾,捃,俱运反。字与攈通,亦拾也。汉刑法志:「萧何攈摭秦法。」顔师古注:「攈摭,收拾也。」邑邑,与悒悒通,不安貌。三垂,三方之远邉】质实【王太师谓王建:「天子幸石门,石门鎭名,事在唐昭宗干寜二年。关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社稷,注见新莾天鳯元年。藩鎭,注见唐肃宗上元二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
译大王为什么不先消灭朱氏,报复历代圣帝的深仇,然后寻找唐朝后裔,立他为帝?向南夺取吴,向西夺取蜀,扫清天下,合并成一家。到那时,即使让高祖、太宗复生,谁敢处在大王之上?把帝位让得越久,得到它就会越稳固。老奴没有别的心愿,只是因为承受先王的大恩,想替大王建立万年不拔的根基罢了。”晋王说:“这不是我的愿望,只是怎么能违背群臣的意愿呢?”张承业知道不能阻止,痛哭说:“诸侯浴血奋战本来是为了唐家,如今大王却要自己夺取它,是大王误了老奴啊。”随即回到晋阳,忧郁成病,再也没有起床。胡氏说:“孔子说:‘希望速成,反而不能达到目的;只看见小利,大事就不能成功。’晋王不过是夷狄赐姓之人,哪里能同亲近的宗室相比?朱氏尚未灭亡,晋王偏据大国,三面接近边远之地,保存自己、战胜敌人的才能,本来受到群雄敬服;但辅佐世道、长养百姓的德行,天下还没有听说。在这个时候却仓促登上至尊之位,就是贪求速成、只见小利,所以行动不能达到目的,大事也不能成功。”张承业正直,不希望晋王这样做,心意在于恢复唐朝社稷、拥立唐朝后裔;这是曹孟德都难以做到的事,又怎能寄望于李存勖呢?即便如此,张承业也真是贤人啊!】集览:【捃拾,“捃”反切为俱运反。】“捃”字与“攈”相通,也有拾取之意。《汉书·刑法志》:“萧何捃摭秦法。”颜师古注:“捃摭,就是收拾。”邑邑与悒悒相通,是内心不安的样子。三垂,是三方的偏远边地。质实:【王太师对王建说“天子驾临石门”:石门是镇名,事情发生在唐昭宗乾宁二年;关中,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藩镇,注见唐肃宗上元二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
书法【得玺必书重国寳也,承业之所以死,始此矣。终纲目书得玺四:汉光武建武三年,晋愍帝建兴三年,穆帝永和八年,是年】二月,成德将张文礼弑其节度使赵王镕而代之【赵王镕委政于其子昭祚,昭祚性骄愎,附李▯规者皆族之。▯规部兵五百人欲逃,聚泣偶语,未知所之。防诸军有绐旸,镕忿亲军之杀石希蒙,独不时与众益惧。王德明素蓄异志,因其惧而激之曰:“王命我尽阬尔曹,吾念尔曹无罪,不忍;不然,又获罪于王,奈何?”众皆感泣,相与饮酒而谋之。酒酣,其中骁健者曰:“吾曹识王太保意,今夕富贵决矣。”卽逾城入,镕方焚香受箓,防其首而出,因焚府第。德明复姓名曰张文礼,尽灭王氏之族,独置昭祚之妻普寜公主,以自托于梁。三月,遣使告乱于晋,因求节钺。晋王方置酒作乐,闻之投杯悲泣,欲讨之。僚佐以爲方与梁争,不可更立敌冝,且安之。王不得已,四月承制授文礼成德畱后】质实【成德军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偶语注见唐代宗大厯十一年普寜县名未详沿革】书法【文礼,何假子也?处直之囚,书假子,都此则曷爲不以假子?德明书假子,而书弑恒也?唐卞上无天子,节鎭专地爲之属者,皆其臣矣。书将以弑,所以正其君臣之分也。故前书张颢、徐温,此书文礼,其防深矣。唐亡节度,书弑二杨渥、王镕】夏五月,梁杀其防寜节度使刘鄩。【初,鄩与朱友谦爲昬,其受诏讨友谦也,先遣使移书谕以祸福待之。月余,友谦不从,然后进兵。尹皓、叚凝因譛之,梁主密令西都畱守张宗奭酖之】质实【防寜节度,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兖州】六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莾天鳯元年】○秋,晋以苏循爲节度副使。【晋王旣许藩鎭之请,求唐旧臣,朱友谦遣苏循诣行台。循至魏州,望府卽拜,谓之拜殿,见王呼万歳,舞蹈泣而穪臣。翌日又献大笔三十枚,谓之画日笔,王大喜,卽命循爲河东节度副使。张承业深恶之】集览【求唐旧臣,欲以备百官】质实【翌日,明旦也。河东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发明【循故唐之防,枭晋王乃悦其防而用之,独不念其卖国于盗乎?直笔书之,失自见矣】八月,晋以符习爲成德畱后,讨张文礼。【文礼旣作乱,内不自安,复遣间使求援于契丹,又遣使告梁,乞发精甲万人自徳棣度河。梁主疑未决。敬翔曰:“陛下不乘此衅以复河北,则晋人不可复破矣。冝狥其请,不可失也。”赵张軰皆曰:“今彊冦近在河上,尽吾兵力以拒之,犹惧不支,何暇救文礼乎?且文礼坐持两端,欲以自固,我何利焉?”梁主乃止。文礼忌赵,故将多所诛灭。符习将赵兵万人,从晋王在德胜。文礼请以他将代之。习见晋王,泣涕请畱。晋王曰:“吾与赵王同盟讨贼,义犹骨肉,不意一旦祸生肘腋,吾诚痛之。汝茍不忘旧君,能爲之复讐乎?吾以兵粮助汝。”习与部将三十余人举身投地恸哭曰:“大王念故使辅佐之勤,许之复寃。习等不敢烦覇府之兵,愿以所部径前搏取内竖,以报王氏累世之防,死不恨矣。”八月,王以习爲成德畱后,命阎寳、史建塘将兵助之,自邢洺而北。文礼先病腹疽,晋兵防赵州,文礼惊惧而卒。其子处瑾与其党韩正时悉力拒晋。九月,晋兵围鎭州,建塘中流矢卒】集览【徳棣,徳本汉平原郡,宋置德州,今属济寜路;棣本汉乐安郡,隋置棣州,今属济南路。徳胜岭名,在契丹北界,古北口东北,其岭盘道数折,俗呼思乡岭。前年晋于岭南北夹河筑两城。念故使,念常思也。故使谓王镕】正误【徳胜今按后唐李存审于徳胜南北筑两城而守之。元大一统志:德胜塞在开州南三里,卽澶州也,在大明府南一百六十里。德胜口乃契丹北界,非梁唐交兵之地】质实【契丹,北狄种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德棣,德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德棣注见宋明帝防始三年。乐陵一綂志云:德胜寨名在大名府开州南三里。五代时晋自夹河移澶州于此,周世宗又迁夹河与德胜寨南北相直,故居人有南澶北澶之目矣。邢洺,邢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洺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赵州(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鎭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冬十月,梁袭晋德胜北城,晋王击破之。【晋王欲自分兵攻鎭州,戴思逺闻之,悉众袭德胜北城。晋王知之,十月命李嗣源伏兵于戚城,李存审屯徳胜。先以骑兵诱之,梁兵竞进。晋王以铁骑三千奋击,梁兵大败,失亡二万余人】质实【一统志云:戚城在大名府开州城北七里,春秋晋赵鞅纳卫世子蒯聩于戚,卽此】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爲其假子都所囚。
译书法:【得到传国玺一定要记载,是因为它是重大的国宝。张承业之所以因此而死,始于此事。全书《纲目》记载得到传国玺的共有四次:汉光武建武三年,晋愍帝建兴三年,穆帝永和八年,以及这一年。】二月,成德军将领张文礼弑杀节度使赵王王镕,取代了他。【赵王王镕把政事交给儿子王昭祚,王昭祚性情骄横刚愎,凡是依附李弘规的人都被灭族。李弘规部下五百名士兵想要逃走,聚集在一起哭泣,私下议论,不知道要到哪里去。王镕担心各军中有人欺骗他,又因亲军杀死石希蒙而愤怒,不能及时和众人沟通,更加恐惧。王德明平素蓄谋异志,便乘他们恐惧之时激励说:“大王命令我把你们全部活埋,我念你们无罪,不忍这样做;否则,我又会得罪大王,这可怎么办?”众人都感动哭泣,彼此饮酒谋划。酒兴正浓时,其中勇猛强健的人说:“我们已经知道王太保的心意,今夜一定可以取得富贵。”于是翻越城墙进入,王镕当时正在焚香受箓,众人砍下他的头后出来,并焚烧府第。王德明恢复本姓本名,改称张文礼,灭尽王氏宗族,只留下王昭祚的妻子普宁公主,以便把自己托付给梁。三月,张文礼派使者向晋报告叛乱,趁机请求节钺。晋王正设酒宴作乐,听说此事后扔下酒杯悲伤哭泣,想要讨伐张文礼。僚属认为当时正与梁争斗,不可以再树立敌人,应当暂且安抚他。晋王不得已,四月奉承制授张文礼为成德留后。】质实:【成德,军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偶语,注见唐代宗大历十一年;普宁,县名,沿革未详。】书法:【张文礼,为什么称他为“假子”?王处直被囚禁时,记作“假子”;这里为什么不称“假子”?王德明记作“假子”,却记作“弑”,是为什么?唐朝卞亡之后,节镇专据土地,成为这种属下的人,都是他的臣子。记作“将要弑杀”,是为了端正君臣名分。所以前面记张颢、徐温,这里记张文礼,其中的防范意义很深。唐朝灭亡后关于节度使,记载弑杀的有二人:杨渥、王镕。】夏五月,梁杀死防御宁节度使刘鄩。【当初,刘鄩与朱友谦结为婚姻关系。梁主下诏讨伐朱友谦时,刘鄩先派使者发文书向朱友谦说明祸福,等待他归顺。过了一个多月,朱友谦仍不听从,刘鄩才进兵。尹皓、段凝趁机诬陷刘鄩,梁主秘密命令西都留守张宗奭用毒酒毒死他。】质实:【防御宁节度,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兖州。】六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秋,晋任命苏循为节度副使。【晋王已经答应藩镇的请求,征求唐朝旧臣。朱友谦派苏循到行台。苏循到魏州,远远望见府第就下拜,这叫作拜殿;见到晋王便高呼万岁,手舞足蹈,哭泣着称臣。第二天又献上大笔三十支,称作画日笔,晋王非常高兴,立即任命苏循为河东节度副使。张承业非常厌恶他。】集览:【征求唐朝旧臣,是想用他们来补备百官。】质实:【翌日,就是第二天早晨;河东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枚〕 发明:【苏循原本是唐朝的官员,竟然因为迎合晋王而受到晋王喜爱并任用,难道他独独没有想到自己这是向盗贼出卖国家吗?史书直笔记载此事,他的过失自然显露了。】八月,晋任命符习为成德留后,讨伐张文礼。【王文礼已经发动叛乱,内心不得安宁,又派遣间谍出使向契丹求援,并派使者告诉梁,请求发兵精锐一万人从德、棣渡过黄河。梁主疑虑未决。敬翔说:“陛下如果不趁此机会恢复河北,晋人就再也不能击破了。应当答应他的请求,不可错失。”赵张等人都说:“如今强敌就在黄河边上,我们用尽兵力抵御它,还担心不能支撑,哪里有空救援王文礼呢?况且王文礼坐视两端,想借此巩固自己,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梁主于是作罢。王文礼忌恨赵王,因而将领中有很多人被诛杀。符习率领赵兵一万人,跟随晋王驻扎在德胜。王文礼请求用其他将领取代他。符习见晋王,流泪请求留下。晋王说:“我和赵王结盟讨贼,情义如同骨肉,没想到一旦之间祸患从身边发生,我实在痛心。你如果不忘记旧主,能替他报仇吗?我将用兵粮帮助你。”符习和三十多个部将一起伏地痛哭说:“大王念及故主王镕平日辅佐的辛劳,答应我们为他报冤。我们不敢劳烦霸府的军队,愿意率领本部兵马直接前去攻取叛臣,以报答王氏历代的恩德,死也无所遗憾了。”八月,晋王任命符习为成德留后,命阎宝、史建塘率兵帮助他,从邢、洺向北进发。王文礼原先患有腹部毒疮,晋兵防守赵州时,他惊惧而死。他的儿子王处瑾和党羽韩正时竭力抵抗晋军。九月,晋兵包围镇州,史建塘被流箭射中而死。】集览【德、棣:德州原是汉代平原郡,宋代设置德州,今属济宁路;棣州原是汉代乐安郡,隋代设置棣州,今属济南路。德胜:山岭名,在契丹北界、古北口东北,山岭道路盘曲多折,俗称思乡岭。前年晋军在山岭南北、黄河两岸修筑了两座城。念故使:念念不忘。故使,指王镕。】正误【德胜:今考,后唐李存审在德胜南北修筑两座城防守。元《大一统志》说,德胜塞在开州南三里,就是澶州,在大名府南一百六十里。德胜口在契丹北界,不是梁、唐交战的地方。】质实【契丹:北狄的族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德、棣:德州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德、棣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一统志》说,德胜是寨名,在大名府开州南三里。五代时晋军从黄河两岸把澶州迁到这里,周世宗又把它迁到黄河两岸,与德胜寨南北相对,所以当地人有“南澶、北澶”的称呼。】邢、洺:邢州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洺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赵州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镇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冬十月,梁军袭击晋军的德胜北城,晋王将其击败。【晋王想要分兵攻打镇州,戴思远听说后,率领全部兵力袭击德胜北城。晋王得知此事,十月命李嗣源在戚城埋伏,命李存审驻守德胜。先派骑兵引诱梁军,梁军争相前进。晋王率三千铁骑奋力出击,梁军大败,损失死亡二万多人。】质实【《一统志》说:戚城在大名府开州城北七里。春秋时晋国赵鞅把卫国太子蒯聩接纳到戚地,就是这里。】义武节度使王处直被他的养子王都囚禁。
【初,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未有子,得小儿刘云郎,养爲子,名之曰都。及壮,便佞多诈,处直爱之,置新军使典之。处直有孽子郁,无宠,奔晋。晋王克用以女妻之,累迁至新州团练使。余子皆防。处直以都为副大使,欲以爲嗣。及晋王存朂讨张文礼,处直以鎭定唇齿,恐鎭亡而定孤,固諌以爲方御梁冦,且冝赦文礼。晋王荅以文礼弑君,义不可赦,又潜引梁兵,恐于易定亦不利。处直患之,乃潜遣人语郁,使赂契丹,令犯塞以解鎭州之围。郁素疾都,冒继其宗,乃邀处直求爲嗣。处直许之。军府皆不欲召契丹,都亦虑郁夺其处,乃以新军数百伏于府第,大噪曰:“将士不欲以城召契丹,请令公归西第。”乃并其妻妾幽之,尽杀其子孙腹心,以状白晋王。晋王因以都代处直。处直忧愤而卒。胡氏曰:王都幽囚父母,杀其子孙,此与张文礼何异?存朂旣爲讨文礼,而许都袭位,赏刑如此,何以扶天下之爲君父者哉?三纲旣沦,政本卞矣,虽暂得之,不旋踵而失之,非不幸也】书法【爲所囚,何罪处直也?曷爲罪之?于是文礼弑逆,处直爲之游説,请缓晋师。旣不可,则召契丹,欲以挠晋。党逆以诲盗,召狄以失众。处直之罪也。然则都无罪乎?号曰子矣,而囚其父,罪固不待言矣】发明【王都囚其养父,纲目乃归曲于王处直,何哉?张文礼有弑主之罪,晋王仗义讨之,处直乃隂爲文礼之地,又欲引虏爲防,以挠其谋,遂召幽囚之辱,故纲目书其爲假子所囚,而不言假子囚其养父也。若夫王都囚父之罪,固自不言可知,晋王不能执而戮之,岂不惜哉】吴王溥祀南郊【吴徐温劝吴王郊祀,或曰:“唐祀南郊,其费巨万,今未能办也。”温曰:“吾闻事天贵诚,多费何爲?唐每郊祀,启南门,灌其枢,用脂百斛,此乃季世奢防之弊,又安足法乎?”乃祀南郊】集览【▯其枢,《尔雅》:“枢谓之椳。”郭璞注:“门戸扉枢也】
书法【诸国王非卒不名溥,何以名罪漙也?吴蕞尔国,虽上无天子,而行郊祀,僣已甚矣,故斥名罪之】十一月晋王自将讨鎭州【晋王使李存审、李嗣源守德胜,自将兵攻鎭州,旬日不克。张处瑾使韩正时突围出,趣定州求救,晋兵追斩之】质实【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十二月,契丹冦幽州,防涿州进冦,义武晋王救之。考异【冦并当作侵,或作攻】【王郁説契丹主曰:鎭州美女如云,金帛如山。天皇王速往,则皆已物也。不然,爲晋王所有矣。契丹主以爲然,悉众而南。舒噜后曰:「吾有西楼羊马之富,其乐不可胜穷也。何必劳师远出,以乘危徼利乎?吾闻晋王用兵,天下莫敌。脱有危败,悔之何及?」契丹主不聼。十二月,攻幽州。李绍宏婴城自守。契丹南围涿州,防之,擒李嗣弼。进冦定州,王都告急于晋。晋王将亲军五千救之】集览【天皇王,契丹国中穪其主云然。西楼,契丹于所居大部落之内置楼,谓之西楼,在黄龙府西北,今上京是】质实【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涿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
译【起初,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没有儿子,得到一个小儿子刘云郎,收养为儿子,给他取名王都。王都长大后,善于花言巧语而且多诈,王处直很宠爱他,设置新军使一职让他掌管。王处直有个庶子王郁,不受宠爱,投奔晋国。晋王李克用把女儿嫁给他,王郁屡次升迁到新州团练使。其余儿子都死了。王处直任命王都为副大使,想让他继承自己的职位。晋王李存勖讨伐张文礼时,王处直认为镇州与定州唇齿相依,担心镇州灭亡后定州孤立,极力劝谏说现在正抵御梁军,而且应当赦免王文礼。晋王回答说,王文礼弑杀君主,按道义不能赦免;他又暗中招引梁兵,恐怕对易州、定州也不利。王处直为此忧虑,于是暗中派人告诉王郁,让他贿赂契丹,叫契丹侵犯边塞来解除镇州之围。王郁一向憎恨王都冒充继承宗族,于是向王处直提出请求,要求立自己为继承人。王处直答应了。军府中的人都不想召契丹,王都也担心王郁夺取自己的地位,于是带领几百名新军埋伏在府第,喧闹着说:“将士们不愿意因为召来契丹而使城池受害,请令公回到西第去。”于是把王处直及其妻妾一同囚禁,杀尽他的子孙和心腹,并把事情经过报告晋王。晋王于是让王都代替王处直。王处直忧愤而死。胡氏说:王都囚禁父母,杀害他们的子孙,这同张文礼有什么不同?李存勖既然是为了讨伐王文礼,却又允许王都继承王处直的职位,赏罚竟然如此颠倒,凭什么扶助天下为人君、为人父者呢?三纲已经沦丧,政治的根本就败坏了;即使暂时得到一些利益,也会很快失去,这并不是不幸。】书法【写“被囚”,王处直有什么罪?为什么要责罪他?当时王文礼弑君作逆,王处直替他游说,请求晋军暂缓进攻;既然不能这样做,就召来契丹,想以此扰乱晋军。结党助逆,是教导盗贼;召来夷狄,是使众人失望。这些都是王处直的罪过。那么王都难道没有罪吗?既然名义上称作儿子,却囚禁自己的父亲,他的罪过本来就不必说了。】发明【王都囚禁自己的养父,《纲目》却把责任归在王处直身上,这是为什么?张文礼有弑杀君主的罪,晋王仗义讨伐他;王处直却暗中替张文礼谋划,又想引来外族作为援助来扰乱晋王的谋略,因此招致被囚禁的羞辱。所以《纲目》记作“被养子所囚”,而不说“养子囚禁养父”。至于王都囚父的罪过,本来不用明说也可知;晋王不能把他擒获并杀掉,难道不可惜吗?】吴王溥在南郊举行祭祀。【吴国徐温劝吴王举行郊祀。有人说:“唐朝祭祀南郊,费用动辄数万,如今还办不起。”徐温说:“我听说侍奉上天贵在真诚,何必花费很多?唐朝每次郊祀,都开启南门,并用油浇灌门轴,耗费油一百斛;这只是末世奢侈浪费的弊病,又怎么值得效法呢?”于是举行南郊祭祀。】集览【▯其枢:《尔雅》说:“门轴叫作椳。”郭璞注说:“就是门户的门扇转轴。”】书法【各国国王除非去世,通常不直书姓名;这里为什么直书“溥”,用姓名来责罪他?吴国是一个很小的国家,虽然上面没有天子,却举行郊祀,僭越实在太严重了,所以直斥其名以责罪。】十一月,晋王亲自率兵讨伐镇州。【晋王派李存审、李嗣源守卫德胜,亲自率兵攻打镇州,十天仍未攻克。张处瑾派韩正时突围出去,赶往定州请求救援,晋兵追上并将他斩杀。】质实【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十二月,契丹侵犯幽州,防守涿州并进兵侵犯,义武晋王前去救援。考异【“寇”都应当作“侵”,有的版本作“攻”。】【王郁劝契丹主说:“镇州美女多得像云,金帛多得像山。天皇王赶快前往,那么这些都将成为您的财物;否则就会被晋王所有了。”契丹主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南下。舒噜后说:“我们有西楼羊马的财富,享用它们也无穷无尽,何必劳师远出,趁别人危急而求利呢?我听说晋王用兵,天下没有人能敌。如果发生危险失败,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契丹主不听。十二月,契丹攻打幽州,李绍宏据城防守。契丹向南包围涿州并攻打它,俘获李嗣弼。契丹又进兵侵犯定州,王都向晋国告急。晋王准备亲自率领五千亲军救援。】集览【天皇王:契丹国中这样称呼其君主。西楼:契丹在所居的大部落中修建楼,称作西楼,在黄龙府西北,就是今天的上京。】质实【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涿州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
书法【义武何?王都也。幽州书冦可矣。都囚假父亦冦。契丹何?中国虽失道,夷狄不得而加之也】【壬晋岐穪唐天祐十九年梁龙午徳二年○是嵗凡六国四鎭】春正月,晋王击契丹,大败之【晋王至新城,▯骑白契丹前锋涉沙河,将士皆失色,有亡去者,斩之不能止。诸将皆曰:“吾众寡不敌,又梁冦内侵,冝且还师以救根本。”或请西入井陉避之。晋王犹豫未决,郭崇韬曰:“契丹本利货财而来,非能救鎭州之急难也。王新破梁兵,威振夷夏,挫其前锋,遁走必矣。”李嗣昭亦曰:“彊敌在前,有进无退,不可轻动以揺人心。”晋王曰:“吾以数万之众平定山东,今遇此小虏而避之,何靣目以临四海?”乃自帅铁骑五千先进,至新城北,半出桑林。契丹见之,惊走。晋王分军逐之,获契丹主之子。契丹举众退保望都。晋王至定州,王都迎谒马前,请以爱女妻王子继岌。王引兵趣望都,遇奚酋托诺五千骑爲其所围,力战出入数四不解。李嗣昭引三百骑横击之,虏退,王乃得出,因纵兵奋击,契丹大败,逐北至易州。会大雪弥旬,平地数尺,契丹人马死者相属。契丹主乃归。晋王引兵蹑之,随其行止,见其野宿之所,布槀于地,囘环方正,皆如编剪,虽去无一枝乱者。叹曰:“虏用法严,乃能如是,中国所不及也。”晋王至幽州,使二百骑蹑契丹之后曰:“敌出境卽还。”骑恃勇追击之,悉爲所擒。契丹主责王郁絷之以归。自是不聼其谋。胡氏曰:“晋王聼王都囚父取国,旣失于前,今因其出迎明父子之义,讨而杀之,则军政脩明,人心耸服,契丹将不战而自退矣。晋王先助刘守光,今又助王都,何有见于斩张彦而无见于此邪?凡此类皆制胜之大几也。接而不失,惟上智能之】集览【井陉注见秦王政十八年】望都县名,在滦州东北四十里。唐末契丹安巴坚攻防平营,民多卞依之。安巴坚卽其所居地立县,因其来处地名而名之,故有望都、安喜等县。奚酋托诺,奚东胡种名。酋君长之称,托诺酋之名,絷之以归。絷陟立反诗,絷之维之。注:防絷之谓绊绊,系足也。斩张彦事,在贞明元年。制胜之大,几防防也。《易》击辞曰:君子见防而作,不俟终日】质实【新城县名。注见唐僖宗光启元年。一綂志云:沙河在保定府祁州城西南二十一里,源自定州,流经州境东南,与滋河合入易水。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望都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梁袭晋,魏州不克,攻德胜北城。二月,晋王还魏州,梁兵遁还。【李存审谓李嗣源曰:「梁人闻我在南,兵少,不攻德州,必袭魏州。不若分军备之。」遂分军屯澶州。戴思远果悉众趣魏州,嗣源引兵先之,遣兵挑战。思远知有备,乃西防成安,大掠而还。又攻徳胜北城,重堑复垒,断其出入,昼夜急攻。存审悉力拒守。晋王闻之,自幽州赴之,五日至魏州。思远烧营遁还】集览【澶州注见晋主重贵开运元年】质实【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一綂志云成安本春秋晋干侯地名,汉爲魏郡斥丘县地,晋因之,后魏置成安县,后周属相州,隋属魏郡,唐属磁州,寻改▯相州,又割▯洺州,宋金因之,元省入滏县,寻复置属磁州,国朝因之,改属广平府】晋师围鎭州不克退保赵州。夏四月晋李嗣昭战死【晋阎寳筑垒以围鎭州决滹沱水环之内外断绝城中食尽遣五百余人出求食寳纵其出欲伏兵取之其人遂攻长围寳不爲备俄数千人继至遂壊长围纵火攻营寳不能拒退保赵州。晋王以李嗣昭爲招讨使代寳。张处瑾遣兵千人迎粮于九门。嗣昭设伏邀击之杀获殆尽。鎭兵发矢中其脑。嗣昭防矢射之。一发而殪。是夕亦卒。晋王闻之不御酒肉者累日。嗣昭遗命悉以泽潞兵授判官任围使督诸军攻鎭州号令如一。鎭人不知嗣昭之死也。晋王以李存进爲招讨使。命嗣昭诸子防防归塟晋阳。其子继能不受命帅兵拥防归潞州。嗣昭七子继俦当袭爵素懦弱。继韬凶狡囚之。诈令士卒劫已爲畱后。晋王不得已改昭义曰安义以继韬爲畱后】集览【滹沱水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滹沱河九门县名汉属常山郡唐置劝州后废属鎭州】质实【九门县名注见唐▯宗天寳十五载泽潞二州名泽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州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昭义军名注同上文】秋八月梁取晋卫州
译书法【“义武”指谁?指王都。幽州记作“寇”就可以了。王都囚禁养父也是寇。契丹为什么也称为寇?中国即使失去正道,夷狄也不能因此凌驾于中国之上。】【壬晋岐称唐天祐十九年、梁龙德二年。○这一年共六国、四镇。春正月,晋王击败契丹,大败契丹。【晋王到达新城,候骑报告说契丹前锋已经渡过沙河,将士们都面露惊色,有人逃跑,斩杀逃兵也不能制止。诸将都说:“我们的兵力少而敌军多,不能与之抗衡;而且梁军正在境内进犯,应当暂且退兵以救援根本。有人请求向西进入井陉躲避。晋王犹豫不决,郭崇韬说:“契丹本来是为财物而来,并不能救镇州的危急。大王刚刚击败梁军,威势震动夷狄和华夏,只要挫败他们的前锋,他们一定会逃走。”李嗣昭也说:“强敌在前,只有前进而没有退路,不可轻易移动,以免动摇人心。”晋王说:“我凭几万军队平定山东,如今遇到这小小的夷虏却躲避,还凭什么面目面对天下?”于是亲自率领五千铁骑先行。到达新城北面时,军队有一半已经出了桑林。契丹看见后,惊慌逃走。晋王分兵追击,俘获契丹主的儿子。契丹全军退守望都。晋王到达定州,王都在马前迎接拜见,请求把爱女嫁给晋王的儿子李继岌。晋王带兵奔赴望都,遇到奚族酋长托诺率领的五千骑兵,被他们包围,奋力交战,数次冲进冲出仍不能解围。李嗣昭率三百骑兵从侧面横击,敌军退却,晋王才得以脱身;于是纵兵奋力攻击,契丹大败,晋军追击败兵一直到易州。正赶上大雪连下十多天,平地积雪数尺,契丹的人马接连冻死。契丹主于是回国。晋王带兵跟踪追赶,随着契丹军队的行止,看到他们在野外露宿的地方,把草秆铺在地上,四周排列得方方正正,都像用编剪整理过一样;即使人已离去,也没有一根草枝散乱。晋王感叹说:“夷虏使用法令严明,竟能做到这样,这是中国所比不上的。”晋王到达幽州后,派二百名骑兵跟踪契丹军队的后面,说:“敌军出了边境就回来。”骑兵自恃勇猛,追击敌军,结果全部被契丹擒获。契丹主责怪王郁,把他捆绑起来带回去。从此不再听取王郁的谋略。胡氏说:“晋王听从王都的意见,允许他囚禁父亲、夺取国位,前面已经错了;如今又因为王都出城迎接,明明显示了父子之义,却不讨伐并杀掉他,那么军政就会严明,人心就会敬畏服从,契丹也将不战而自行退去。晋王先前帮助刘守光,如今又帮助王都,为什么在斩杀张彦这件事上有见识,在这里却没有见识呢?凡属这一类事情,都是制胜的重大关键。能够接触到它而不失去,只有上等的智慧才能做到。”集览【井陉注见秦王政十八年。望都是县名,在滦州东北四十里。唐末契丹安巴坚攻打防平营,百姓多半依附他。安巴坚就在他居住的地方设置县,以其来处的地名命名,所以有望都、安喜等县。奚酋托诺:奚是东胡的族名;酋是君长的称呼;托诺是酋长的名字。“絷之以归”:絷,音陟立,意为捆绑。《诗经》说“絷之维之”,注说,絷就是用绳索绊住、捆住脚。斩张彦的事,发生在贞明元年。】制胜的重大关键,就是防微杜渐。《易经·系辞》说:“君子见到事变的征兆就立即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质实【新城县名,注见唐僖宗光启元年。《一统志》说:沙河在保定府祁州城西南二十一里,源出定州,流经州境东南,与滋河汇合后流入易水。“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山东”是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望都”是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梁军袭击晋军,未能攻克魏州,又攻打德胜北城。二月,晋王回到魏州,梁军逃回。【李存审对李嗣源说:“梁人听说我在南面,兵力少,不攻打德州,必定会袭击魏州。不如分兵防备那里。”于是分兵驻扎澶州。戴思远果然率领全部军队奔赴魏州,李嗣源率兵先到,派兵出战。戴思远知道那里已有防备,于是向西进攻成安,大肆掠夺后返回。又攻打德胜北城,挖掘重重壕沟,修筑多层堡垒,截断城中的出入,昼夜急攻。李存审竭尽全力抵抗守卫。晋王听说后,从幽州赶来救援,五天到达魏州。戴思远焚烧营寨逃回。】集览【澶州注见晋出帝重贵开运元年。】质实【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一统志》说:成安原是春秋时期晋国干侯的地名,汉代属于魏郡斥丘县,晋代沿袭;后魏设置成安县,后周属相州,隋属魏郡,唐属磁州,不久改隶相州,又割属洺州;宋、金沿袭。元代省并入滏阳县,不久恢复设置,属磁州;本朝沿袭,改属广平府。】晋军包围镇州未能攻克,退守赵州。夏四月,晋军将领李嗣昭战死。【晋军阎宝修筑营垒包围镇州,又决开滹沱水环绕城池,使城内外断绝联系,城中粮食吃尽。镇州派五百多人出城寻找粮食,阎宝放他们出城,想设伏擒获他们;这些人却攻打晋军的长围,阎宝没有防备。不久又有几千人接着到来,终于冲毁长围,纵火攻打晋军营寨,阎宝不能抵挡,退守赵州。晋王任命李嗣昭为招讨使,代替阎宝。张处瑾派一千名士兵到九门迎接粮食。李嗣昭设下伏兵拦击,镇州兵几乎全部被杀或俘获。镇州兵射出的箭射中李嗣昭的头部,李嗣昭放箭还击,一箭就把对方射死。当晚李嗣昭也去世。晋王听到消息后,连续多日不吃酒肉。李嗣昭临终遗命,把泽、潞军队全部交给判官任圜,督率各军进攻镇州,号令统一。镇州人不知道李嗣昭已经死了。晋王任命李存进为招讨使,命李嗣昭的几个儿子护送灵柩回晋阳安葬。他的儿子李继能不接受命令,率兵护送灵柩回潞州。李嗣昭七个儿子中,李继俦应当承袭爵位,但一向懦弱。李继韬凶狠狡诈,把他囚禁起来,假传命令让士卒劫持自己,拥立自己为留后。晋王不得已,把昭义改名为安义,任命李继韬为留后。】集览【滹沱水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滹沱河。九门是县名,汉代属常山郡,唐代设置劝州,后来废除,属镇州。】质实【九门是县名,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泽、潞是两个州名:泽州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昭义是军名,注同上文。】秋八月,梁军攻取晋军的卫州。
【晋卫州刺史李存儒本姓杨名婆儿以俳优得幸于晋王爲刺史专事掊敛防城卒皆徴月课纵归梁叚凝张朗引兵夜袭之诘旦登城执存儒遂克卫州戴思远又与凝攻防淇门共城新乡于是澶州之西相州之南皆爲梁有晋人失军储三之一梁军复振】集览【淇门注见唐昭宗大顺二年共城县名属河内郡共音恭按河内郡今怀州是新鄕县名属汲郡按古汲郡今卫州是相州古邺郡今彰德府是殷王河亶甲居相卽此】质实【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俳优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诘旦注见梁武帝大同二年一綂志云共城古共伯之国周爲鄘国地春秋时倂于卫汉始置共县属河内郡晋属汲郡隋改爲共城县唐初以县置共州并析置凡城县寻罢州及省凡城入焉属卫州金改爲河平县后改爲苏门县寻陞爲辉州元因之国朝仍为县属卫辉府新鄕本汉河内郡获嘉汲二县地晋因之隋于古新乐城置新乡县唐初属义州后属卫州宋初省入汲县元祐初复置金元仍旧国朝因之改属卫辉府】九月,晋王克鎭州,自领之,以符习爲天平节度使【张处瑾使其弟处球乘李存进无备,将兵七千人,奄至东垣渡及营门,存进狼狈引十余人鬬于桥上,鎭兵退,晋骑兵断其后,夹击之,鎭兵殆尽,存进亦战没。晋王以李存审爲招讨使。鎭州食竭力尽,处瑾遣使请防,未报,存审兵至,城中将李再丰投缒以纳晋兵,执处瑾兄弟及其党髙蒙送行台。赵人皆请而食之,磔张文礼尸于市。王镕故侍者得镕遗骸,晋王祭而塟之,以符习爲成德节度使。习辞曰:「故使无后而未塟,习当斩衰以塟之,俟礼毕聼命。」旣塟,卽诣行台。赵人请晋王兼领成德,从之,乃割相卫二州置义寜军,以习爲节度使。习辞曰:「魏慱覇府不可分也,愿得河南一鎭,习自取之。」乃以爲天平节度使】集览【磔,竹格切,裂也。汉制诸死刑皆磔于市】质实【东垣,县名,注见汉高帝八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斩衰,注见汉灵帝熹平五年;魏博军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天平节度,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东平】书法【书自领何美符习也?符习之请讨文礼也。晋以成德畱后命之。于是鎭州旣克,改命义寕。习无愠色,且请自改河南以取一鎭。不背本,不矜功,不固求。若习者,可谓贤矣。纲目前书以习爲成德畱后,此书自领之,以爲天平,所以美习也】冬,十一月,唐特进、河东监军使张承业卒。【曹太夫人诣其第,爲之行服,如子侄之礼。晋王闻之,亦不食者累日】书法【监军具官卒于杨复光见之矣。至是再见,其再见何?承业贤也。于是唐亡十六载矣。曷爲冠之以唐?着承业之乃心唐室也。是故张良心乎韩者也。故韩虽亡而书韩;人陶潜心乎晋者也。故晋虽亡而书晋;徴士承业心乎唐者也。故唐虽亡而书唐。特进监军书卒终纲目二人而已矣。杨复光、张承业】发明【承业之贤,先儒固已谕之矣。纲目于其卒也,书爵书官,旣足以着其美。然承业在晋已非一日,而纲目必系之唐者,表其始终,爲唐不失臣节,用见承业固唐之臣也。夫以一宦者而能尽节若此,乃有名爲缙绅如蒋元晖、栁璨、张文蔚、杨涉之徒,卖国从贼者,岂非狗彘之不若哉?承业卒六月,而亚子称帝,良有以也。悲夫】十二月晋以张宪权镇州事【魏州税多逋负,晋王以让司录赵季良。季良曰:“殿下何时当平河南?”王怒曰:“汝职在督税,何敢预我军事?”季良对曰:“殿下方谋攻取,而不爱百姓,一旦百姓离心,恐河北亦非殿下之有,况河南乎?”王恱谢之,自是重之,每预谋议】质实【张宪,晋阳人。河南道名注见宋主昱元徴元年。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魏州注同上文】【癸岐称唐天祐二十年,梁龙徳三年,尽十月四月以后未。唐庄宗李存勗同光元年○是嵗梁亡,晋称唐,凡五国四镇】春二月,晋以豆卢革、卢程为行台丞相。【晋王下敎于四镇判官中,选前朝士族欲以为相。河东判官卢质为之首,质固辞,请以义武判官豆卢革、河东判官卢程为之。即拜行台左右丞相,以质为礼部尚书】集览【豆卢注见前唐髙祖武徳四年】质实【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梁以钱镠为呉越王【镠始建国,仪卫名称多如天子之制,惟不改元,置百官,有丞相、侍郎、客省等使】三月,晋李继韬以潞州叛,降梁。其将裴约据泽州,不下。
译【晋军卫州刺史李存儒本来姓杨,名婆儿,因为以俳优身份得到晋王宠幸而任刺史,专门从事搜刮钱财。防守城池的士卒都被征收月钱。李存儒放纵他们回到梁国。梁军段凝、张朗率兵夜袭卫州,第二天早晨登上城墙,擒获李存儒,于是攻克卫州。戴思远又和段凝进攻淇门,共同攻取共城、新乡。这样,澶州以西、相州以南都被梁军占有;晋军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军用储备,梁军的声势又振作起来。】集览【淇门注见唐昭宗大顺二年。共城是县名,属河内郡。“共”读作“恭”。按:河内郡就是今天的怀州。新乡是县名,属汲郡。按:古代汲郡就是今天的卫州。相州古代是邺郡,就是今天的彰德府;殷王河亶甲居住在相地,就是这里。】质实【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俳优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诘旦注见梁武帝大同二年。《一统志》说:共城是古代共伯的封国,周代为鄘国之地;春秋时并入卫国。汉代开始设置共县,属河内郡;晋代属汲郡。隋代改为共城县,唐初以县设置共州,并分置凡城县,不久废除共州,将凡城县并入共城县,属卫州。金代改为河平县,后改为苏门县,不久升为辉州;元代沿袭。本朝仍为县,属卫辉府。新乡原是汉代河内郡获嘉、汲二县之地,晋代沿袭;隋代在古新乐城设置新乡县,唐初属义州,后来属卫州;宋初省并入汲县,元祐初年恢复设置;金、元沿袭,本朝也沿袭,改属卫辉府。】九月,晋王攻克镇州,亲自兼领镇州事务,任命符习为天平节度使。【张处瑾让他的弟弟张处球趁李存进没有防备,率领七千人突然来到东垣渡和营门,李存进狼狈地带十几个人在桥上交战。镇州兵退却,晋军骑兵截断他们的后路,前后夹击,镇州兵几乎全部被消灭,李存进也战死。晋王任命李存审为招讨使。镇州粮食用尽、兵力耗尽,张处瑾派使者请求投降,尚未得到答复,李存审的军队已经到达。城中的将领李再丰从城上投下绳索,接纳晋兵入城,擒获张处瑾兄弟及其党羽高蒙,送到行台。赵地百姓都请求把他们处死并食其肉,把张文礼的尸体肢解后陈列在市场上。王镕原来的侍从找到了王镕的遗骨,晋王祭祀后安葬了他,任命符习为成德节度使。符习推辞说:“故主没有后代,遗骸还没有安葬,我应当穿斩衰丧服为他安葬,等服丧礼毕后再听从任命。”安葬完毕后,符习立即到行台报到。赵地百姓请求晋王兼领成德,晋王答应了,于是分割相州、卫州设置义宁军,任命符习为节度使。符习推辞说:“魏博霸府不可分割,希望得到河南的一镇,我自己去夺取。”于是任命他为天平节度使。】集览【磔,音竹格,意为撕裂。汉代制度规定,死刑犯都要在市场上肢解示众。】质实【东垣是县名,注见汉高帝八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斩衰,注见汉灵帝熹平五年;魏博是军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天平节度,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东平。书法:这里写符习自行统领军队,为什么说是赞美符习呢?因为符习请求讨伐文礼,晋任命他为成德留后。镇州攻克后,又改任义宁。符习没有怨怒的神色,而且请求自行改任河南,以取得一个藩镇。他不背弃根本,不夸耀功劳,也不固执地求取官位。像符习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贤者了。《纲目》先前记载符习为成德留后,这里记载他自领军队,任为天平节度使,正是为了赞美符习。冬季,十一月,唐特进、河东监军使张承业去世。曹太夫人到他的府第,为他服丧,礼节如同对待子侄。晋王听说后,也连续几天不进食。书法:监军这一官职在杨复光去世时已经出现过。到这里再次出现,为什么要再次书写呢?因为张承业贤能。当时唐已经灭亡十六年了,为什么还在其官职前冠以“唐”字?这是要表明张承业内心始终属于唐室。因此,张良内心忠于韩国,所以韩国虽已灭亡,史书仍写作“韩”;陶潜内心忠于晋,所以晋虽已灭亡,史书仍写作“晋”;征士张承业内心忠于唐,所以唐虽已灭亡,史书仍写作“唐”。以“特进监军”书写“卒”字,终《纲目》只有两人:杨复光、张承业。发明:张承业的贤能,前代儒者本来已经说明了。《纲目》记载他去世时,写明爵位和官职,已经足以彰显他的美德。然而张承业在晋国任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纲目》却一定把他系属于唐,是为了表明他的始终如一:他作为唐臣没有失去臣节,由此可见张承业本来就是唐的臣子。一个宦官尚且能够这样竭尽忠节,却有一些自称缙绅的人,如蒋元晖、柳璨、张文蔚、杨涉之流,出卖国家、跟随贼人,难道不是连狗猪都不如吗?张承业去世六个月后,亚子便称帝,确实是有原因的。可悲啊!十二月,晋以张宪权摄镇州事务。魏州的赋税有很多拖欠,晋王因此责备司录赵季良。赵季良说:“殿下什么时候应当平定河南?”晋王发怒说:“你的职责在于督促赋税,怎么敢干预我的军事?”赵季良回答说:“殿下正谋划攻取土地,却不爱惜百姓;一旦百姓离心,恐怕河北也不再属于殿下,何况河南呢?”晋王听后很高兴,向他道歉,从此更加器重他,每逢谋划议事都让他参与。张宪是晋阳人。河南道的名称,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河北道的名称,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魏州的注释与上文相同。癸岐称唐天祐二十年、梁龙德三年,直到十月;四月以后未详。唐庄宗李存勖同光元年。这一年,梁灭亡,晋改称唐,共有五国、四镇。春季二月,晋任命豆卢革、卢程为行台丞相。晋王下教令,让四镇判官在前朝士族中选人,准备任命为宰相。河东判官卢质名列首位,卢质坚决推辞,请求任用义武判官豆卢革、河东判官卢程。于是任命二人为行台左右丞相,任卢质为礼部尚书。豆卢的注释见前文唐高祖武德四年。河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梁任命钱镠为吴越王。钱镠开始建立国家,仪仗、卫队和称号大多采用天子的制度,只是不改年号;设置百官,有丞相、侍郎、客省等使职。三月,晋的李继韬以潞州反叛,投降梁。他的部将裴约据守泽州,不肯投降。
【李继韬为留后,终不自安。幕僚魏琢、牙将申防复从而间之曰:“晋朝无人,终为梁所并耳。”弟继逺亦劝之。继韬乃使继逺诣大梁请降。梁主大喜,以继韬为节度使。安义旧将裴约戌泽州,泣谕其众曰:“余亊故使逾二纪,见其分财享士,志灭仇讐。不幸捐舘,柩犹未塟,而郎君遽背君亲。吾寜死不能从也。”遂据州自守。梁遣董璋将兵攻之。继韬散财募士。尧山人郭威往应募,尝杀人系狱。继韬惜其才勇而逸之】集览【捐舘注见前唐代宗永防元年】质实【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安义军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尧山县名注见汉高帝八年,柏人】
书法【书不下,何特予守节也?故书法同尧君素。唐高祖武德八年,后书死之,又非君素之所可得者矣。凡晋臣降梁,则书叛。是年】夏四月,晋王存朂穪皇帝于魏州,国号唐。【晋王筑坛于魏州牙城之南,四月升坛祭告,遂卽帝位,国号大唐。尊母曹氏爲皇太后,嫡母刘氏爲皇太妃。初,太妃无子,性不姤忌,太后亦谦退,相得甚懽。及受册,太妃诣太后宫贺,有喜色。太后忸怩不自安,太妃曰:「愿吾儿享国乆长,吾軰获没于地,围陵有主,余何足言?」因相向歔欷】质实【忸怩,惭愧也。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书法【纲目于晋多予辞,此其书穪皇帝如梁,何惜之也?纲目予晋,以其不忘唐也。主讐之未灭,而遽自立,纲目惜之。
译李继韬担任留后,始终感到不安。他的幕僚魏琢、牙将申防又从旁挑拨说:“晋朝没有人才,最终会被梁吞并。”他的弟弟李继远也劝他。李继韬于是派李继远到大梁请求投降。梁主非常高兴,任命李继韬为节度使。安义旧将裴约戍守泽州,哭着告诫部众说:“我的主人过去让我任职超过二十年,见他分发财物、礼遇将士,立志消灭仇敌。不幸去世,灵柩还没有下葬,而郎君却突然背叛君主和亲人。我宁可死,也不能跟从他。”于是据守州城自保。梁派董璋率兵攻打他。李继韬散发财物招募士卒。尧山人郭威前来应募,他曾经杀人而被关在狱中。李继韬爱惜他的才能和勇力,便释放了他。大梁是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安义是军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尧山县名,注见汉高帝八年;柏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书法:这里写“不下”,为什么特别给予他守节的评价?所以书法与尧君素相同。唐高祖武德八年,后来书写“死之”,又不是尧君素所能得到的评价了。凡是晋臣投降梁,就写作“叛”。这是因为这一年。夏季四月,晋王李存勖在魏州称皇帝,国号为唐。晋王在魏州牙城南面筑坛,四月登坛祭告,于是即皇帝位,国号大唐。尊奉母亲曹氏为皇太后,嫡母刘氏为皇太妃。当初,太妃没有儿子,性情不嫉妒;太后也谦让退避,二人相处得非常和睦。到接受册封时,太妃到太后宫中祝贺,面有喜色。太后忸怩不安,太妃说:“愿我的儿子享有国祚长久,我们这些人能够死在地下,陵墓周围有主人,我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于是二人相对抽泣。忸怩,就是惭愧的样子;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书法:《纲目》对晋国多有褒许之辞,这里却像记载梁一样写“称皇帝”,为什么要吝惜褒许呢?《纲目》褒许晋,是因为它没有忘记唐。主君的仇敌尚未消灭,却突然自行称帝,《纲目》对此感到惋惜。
书曰:“国号唐,所以殊朱邪于李氏也。”不书,则疑于汉昭烈】发明【晋王父子忠于唐室,初志甚善,于时讐贼尚在,乃遽自穪,尊其视朱温、刘守光相去无防。向使亚子能扫灭朱氏,复立唐后,则纲目必因其以天祐纪年,继续唐綂而不绝之矣。惟其利而自取,故虽自谓绍唐,君子亦岂敢以沙陁之种而比之汉昭烈、晋元帝?使得绍李氏之正綂哉?故书存朂穪,帝国号唐,待以列国而别异之。此固公天下之法也,夫岂私于汉、晋而薄于后唐哉】唐以豆卢革、卢程同平章事,郭崇韬、张居翰爲枢密使【革、程皆轻浅无他能,唐主特以其衣冠之绪,覇府元僚,故用之。李绍宏自幽州召还,崇韬恶其位在已上,乃荐居翰,而以绍宏爲宣徽使。绍宏恨之,居翰和谨畏事,军国机政皆崇韬掌之。孔谦自谓应爲租庸使,众议以谦人防地寒,故崇韬荐张宪以谦副之,谦亦不悦。】胡氏曰:「建王覇之绩者,必有心腹股肱之臣。其未济也,以爲谋主;其旣成也,遂登辅相。辅相之任,当承平之际,无远虑者,或不知考愼矣。若创业垂綂之君,天下固以此卜其成败,而可忽诸?梁、唐、晋、汉之朝,无所穪焉。岂气方纷乱,天不生贤邪?将人主无知人之鉴而不能致邪】集览【衣冠之绪,衣冠士大夫也,绪谓基绪綂系也,犹言后裔。考愼注见前唐徳宗贞元三年】质实【幽州注见唐髙祖武德四年】唐建东西京及北都【以魏州爲兴唐府,建东京;又于太原府建西京;又以鎭州爲眞定府,建北都。时唐国所有,凡十三节度,五十州】质实【兴唐府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太原府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幷州;眞定府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閠月唐立宗庙于晋阳【唐主追尊曾祖执宜曰懿祖昭烈皇帝,祖国昌曰献祖文皇帝,考晋王曰太祖武皇帝。立宗庙于晋阳,以高祖、太宗、懿宗、昭宗洎懿祖以下爲七室】唐遣李嗣源袭梁郓州,取之,以嗣源为节度使。【契丹屡冦晋,幽州、卫州为梁所取,潞州内叛,人情岌岌,以为梁未可取,唐主患之。防郓州将卢顺宻来奔,言曰:「郓州守兵不满千人,可袭取也。」郭崇韬等皆以为不可。唐主密召李嗣源谋之,曰:「梁人志在泽潞,不备东方,若得东平,则溃其心腹。东平果可取乎?」嗣源自胡栁有度河之慙,常欲立竒功以补过,对曰:「今用兵嵗久,生民疲▯,茍非出竒以胜大功,何由可成?臣愿独当此役,必有以报。」唐主恱,遣嗣源将精兵五千趣郓州。日暮隂雨,道黒,将士皆不欲进。髙行周曰:「此天賛我也,彼必无备。」夜渡河至城下,郓人不知。李从珂先登,杀守卒,启闗纳外兵,进攻牙城,拔之。嗣源禁焚掠,抚吏民。唐主大喜,曰:「总管真竒才,吾事集矣!」即以为天平节度使。梁主大惧,遣使诘让诸将段凝、王彦章等,趣令进战】质实【岌岌,山髙貌。郓州注见唐肃宗寳应元年。东平府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胡栁有度河之慙事在太祖开平四年】五月,梁遣招讨使王彦章攻唐徳胜南城,拔之。进攻杨刘。六月,唐主救之,梁兵退。秋七月,彦章罢。【敬翔知梁室已危,以绳内靴中,入见梁主,曰:“先帝取天下,不以臣为不肖,所谋无不用。今敌势益彊,而陛下弃忽臣言,臣身无用,不如死。”引绳将自缢,梁主止之,问所欲言。翔曰:“事急矣,非用王彦章为大将不可救也。”梁主从之,以彦章为招讨使,仍以段凝为副。唐主闻之,自将亲军屯澶州,命朱守殷守德胜,戒之曰:“王铁枪勇决,宜谨备之。”守殷,王幼时所役苍头也。五月,遣使征兵于呉,徐温欲持两端,遣兵循海助其胜者。严可求不可,乃止。梁主召王彦章,问以破敌之期。彦章对曰:“三日。”左右皆失笑。彦章出,两日驰至滑州,置酒大防,隂遣人具舟于杨村,夜命甲士六百,皆持巨斧,载冶者具鞴炭,乘流而下。防饮尚未散,彦章阳起更衣,引精兵数千,循河南岸趋德胜。天防雨,朱守殷不爲备,舟中兵举鏁烧断之,因以巨斧斩浮桥,而彦章引兵急击南城,破之,适三日矣。
译书中说:“国号称唐,是为了把朱邪氏同李氏区别开来。” 如果不这样书写,就会使人怀疑他与汉昭烈帝相同。发明:晋王父子忠于唐室,最初的志向非常好;当时仇敌贼人尚在,却突然自行称帝,尊崇他的地位与朱温、刘守光相比没有区别。假如亚子能够消灭朱氏,复立唐朝后裔,那么《纲目》一定会沿用天祐年号纪年,接续唐的统绪而不使它断绝。只是他贪图利益而自行取得帝位,所以虽然自称继承唐朝,君子难道敢把沙陀族人与汉昭烈帝、晋元帝相比,使他能够继承李氏的正统吗?因此书写“存勖称帝,国号唐”,把他当作列国之一,并加以区别。这本来就是公正对待天下的原则,难道是偏爱汉、晋而轻视后唐吗?唐任命豆卢革、卢程同平章事,任郭崇韬、张居翰为枢密使。豆卢革、卢程都轻浮浅薄,没有其他才能;唐主特意因为他们出身衣冠士族、曾任霸府旧属,所以任用他们。李绍宏从幽州召回,郭崇韬厌恶他的地位在自己之上,于是推荐张居翰,并任李绍宏为宣徽使。李绍宏对此怀恨,张居翰则和顺谨慎,畏惧惹事,军国机要政务都由郭崇韬掌握。孔谦自认为应当担任租庸使,众人议论说孔谦出身寒微,所以郭崇韬推荐张宪,让孔谦做他的副职,孔谦也因此不高兴。胡氏说:“建立霸业的人,必定有心腹股肱之臣。事业尚未成功时,这些人担任谋主;事业已经成功后,便登上辅相之位。辅相的职责,在天下太平时,如果没有长远谋虑的人,或许还不知道考察慎重的重要;但对于开创基业、垂示统绪的君主,天下人本来就会以此预料他的成败,怎么可以忽视呢?梁、唐、晋、汉各朝,都没有值得称道的人才。难道是时势正处于纷乱之中,上天不降生贤才吗?还是君主没有识人的鉴别力,不能招致贤才呢?”衣冠之绪,指衣冠士大夫;“绪”是基业、统绪的意思,也就是后裔。考慎,注见前文唐德宗贞元三年。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唐建立东京、西京和北都。把魏州改为兴唐府,建立东京;又在太原府建立西京;又把镇州改为真定府,建立北都。当时唐国所有的地方,共有十三个节度、五十个州。兴唐府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太原府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真定府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闰月,唐在晋阳建立宗庙。唐主追尊曾祖李执宜为懿祖昭烈皇帝,祖父李国昌为献祖文皇帝,父亲晋王为太祖武皇帝。在晋阳建立宗庙,以高祖、太宗、懿宗、昭宗以及懿祖以下的先祖共立七室。唐派李嗣源袭击梁的郓州,攻取了它,任命李嗣源为节度使。契丹多次侵犯晋,幽州、卫州被梁夺取,潞州内部又发生叛乱,人心十分危急,都认为梁还不能攻取,唐主为此忧虑。防守郓州的将领卢顺密前来投奔,说:“郓州守兵不到一千人,可以袭击夺取。”郭崇韬等人都认为不可。唐主秘密召李嗣源谋划此事,说:“梁人的意图在泽州、潞州,对东方没有防备;如果得到东平,就能击溃它的心腹。东平果真可以夺取吗?”李嗣源因为过去在胡柳渡河时失败而感到羞惭,常想建立奇功来弥补过失,回答说:“如今用兵多年,百姓疲敝;如果不出奇制胜,取得大功,怎么能够成功?我愿独自承担这次战事,一定有办法报答。”唐主很高兴,派李嗣源率精兵五千赶赴郓州。天黑时阴雨,道路昏暗,将士都不想前进。高行周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敌人一定没有防备。”他们连夜渡河到达城下,郓州人毫不知情。李从珂首先登城,杀死守卒,打开城门接纳外兵,进攻牙城并攻下。李嗣源禁止焚烧抢掠,安抚官吏百姓。唐主大喜,说:“总管真是奇才,我的大事成功了!”立即任命他为天平节度使。梁主非常恐惧,派使者责问段凝、王彦章等将领,催促他们进军作战。郓州的注释见唐肃宗宝应元年。东平是府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胡柳渡河失败的事情,见太祖开平四年。五月,梁派招讨使王彦章攻打唐的德胜南城,攻取了它,又进攻杨刘。六月,唐主前往救援,梁军退兵。秋季七月,王彦章被罢免。敬翔知道梁朝已经危急,把绳子藏在靴子里,入见梁主,说:“先帝夺取天下时,不认为我无能,我所谋划的事没有不采用的。如今敌势越来越强,而陛下却抛弃忽视我的意见,我自身已经没有用处,不如死去。”说着拉出绳子准备自缢,梁主制止了他,问他想说什么。敬翔说:“事情危急了,非任用王彦章为大将不能挽救。”梁主听从了他,任王彦章为招讨使,仍任段凝为副使。唐主听说后,亲自率领亲军驻扎在澶州,命朱守殷守卫德胜,告诫他说:“王铁枪勇猛果断,应当谨慎防备。”朱守殷是王彦章年轻时役使的苍头。五月,梁派使者向吴征兵,徐温想两面下注,派兵沿海行动,帮助胜利的一方。严可求认为不可,于是停止。梁主召见王彦章,问他何时可以击败敌人。王彦章回答:“三天。”左右侍从都失笑。王彦章出去后,两天内驰至滑州,设宴饮酒,暗中派人到杨村准备船只;夜里命六百名甲士都拿着大斧,船上装载冶炼用的炉具和木炭,顺流而下。宴饮还没有散,王彦章假称起身更衣,带领数千精兵沿河南岸赶赴德胜。天降大雨,朱守殷没有防备,船中士兵举火烧断铁锁,于是用大斧砍断浮桥;王彦章率兵急攻南城,攻破了它,正好三天。
守殷救之不及。彦章进攻诸寨,皆防之声势大振。唐主遣宦者焦彦賔急趣杨刘,与鎭使李周固守,命守殷弃北城,撤屋爲栰,载兵械浮河东下,助杨刘守备。王彦章亦撤南城屋材浮河而下,每遇湾曲,輙于中流交闘,一日百战,互有胜负。比及杨刘,殆亡士卒之半。彦章以十万众攻杨刘城,垂防者数四,李周悉力拒之,与士卒同▯苦,彦章不能克,退屯城南。唐主引兵救之,曰:“李周在内,何忧?”日行六十里,不废畋玁。六月至杨刘,梁兵堑垒不可入。唐主问计于郭崇韬,对曰:“请筑垒于博州东岸,以固河津,旣得以应接东平,又可以分贼兵势。但虑彦章薄我城不能就,愿募死士日挑战以缀之,旬日不东则城成矣。”时李嗣源守郓州,河北声问不通,人心渐离,不保朝夕。防梁将康延孝密请降于嗣源。延孝者,太原胡人,有罪奔梁。嗣源遣押牙范延光送延孝蜡书,延光因言于唐主,请筑垒马家口以通郓州之路,唐主遣崇韬将万人夜发度河,筑之昼夜不息,自与梁人昼夜苦战。崇韬筑城六日,彦章开之,将兵数万驰至急攻,时板筑仅毕,未有守备。崇韬慰谕士卒,以身先之,四靣拒战。唐主引大军救之,彦章退保邹家口。郓州奏报始通。李嗣源请正朱守殷覆军之罪,不从。七月,唐主引兵南,彦章等复趣杨刘。李绍荣直抵梁营,擒其斥候,又以火栰焚其连舰。彦章等走保杨村,唐兵追击之,梁兵前后死者且万人。杨刘围解,城中无食已三日矣。彦章疾赵张乱政,谓所亲曰:“待我成功还,当尽诛奸臣以谢天下。”赵张闻之,私相谓曰:“我軰寜死于沙陀,不可爲彦章所杀。”相与恊力倾之。叚凝素疾彦章,而诏附赵张,百方沮挠之,惟恐其有功。每防奏至,赵张悉归功于凝。由是彦章功竟无成。梁主犹恐彦章成功难制,徴还大梁】集览【以绳内内读曰纳入也,鞴炭,鞴与排通音歩拜反,卽今皮排也,所以吹扇火者。蜡书,注见唐德宗建中三年】质实【澶州,注见隋恭帝皇防二年;滑州,注同上。年杨刘城名,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三年;博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东郡斥候,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挑战,注见汉王邦三年;沙陀,谓李存朂,又注见唐睿宗太极元年】唐卢程罢【程以私事干兴唐府,府吏不能应,鞭吏背。少尹任团,唐主姊壻也,诣程诉之。程骂曰:“公何等虫豸,欲倚妇力邪?”唐主怒曰:“朕误相此痴物,欲赐自尽。”卢质力救之,乃贬右庻子】集览【虫豸,豸音丈尔反。虫之无足者曰豸。虫音防】八月梁取唐泽州裴约死之【裴约遣间使告急唐主曰:“吾兄不幸,乃生枭獍。裴约独能知逆顺,顾谓指挥使李绍斌曰:‘泽州弹丸之地,朕无所用。卿爲我取裴约以来。’绍斌至城,已防约死。唐主深惜之】集览【枭獍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质实【间使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弹丸之地,喻土地褊狭也】书法【书死之,何予节也?终纲目书死之五十五,详孺子婴居摄元年,而五季书十人焉:裴约、王彦章、姚洪、夏鲁竒、宋令询、沈斌、巩廷美、赵崇溥、刘仁赡、张彦卿。何代不生才?疾风知劲草,信矣】发明【前书李继韬叛降于梁,已正继韬叛国之罪;次书其将裴约防泽州不下,已予裴约不屈之节;至是书梁取唐泽州,裴约死之,是予其死节之实,其防明矣。夫继韬叛君事讐,裴约审于大义,守死不屈,观其所以泣谕其众之语,可谓词防甚白,故纲目书而予之,亦所以爲知义守节者之劝也】梁以叚凝爲招讨使,遣王彦章、张汉杰攻郓州。【梁主遣叚凝监军河上,敬翔、李振屡请罢之。梁主曰:“凝未有过。”振曰:“俟其有过,则社稷危矣。”至是,凝厚赂赵、张,求爲招讨使。翔、振力争不从,于是宿将愤怒,士卒亦不服。凝将全军五万济河,掠澶州,至顿丘。梁主又命王彦章将保銮骑士万人,屯兖、郓之境,谋复郓州,仍以张汉杰监其军】质实【顿丘,县名,注见晋高祖天褔三年;兖州,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梁将康延孝奔唐【唐主引兵屯朝城,康延孝来奔。唐主解锦袍玉带赐之,以爲招讨指挥使,问以梁事。对曰:「梁朝地不爲狭,兵不爲少,然主旣暗懦,赵、张擅权,内结宫掖,外纳货赂,叚凝智勇俱无,专率敛行伍以奉权贵。梁主不能专任将帅,常以近臣监之,进止可否,动爲所制。近又闻欲数道出兵,令董璋趣太原,霍彦威冦鎭定,王彦章攻郓州,叚凝当陛下决以十月大举。臣窃观梁兵聚则不少,分则不多,愿陛下养勇蓄力,以待其分。帅精骑五千,自郓州直抵大梁,擒其僞主,旬月之间,天下定矣。」唐主大悦】质实【朝城县名,注见晋高祖开运三年;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
译朱守殷来不及救援。王彦章进攻各处营寨,都攻破了它们,声势大振。唐主派宦官焦彦宾急赴杨刘,与镇使李周坚守,并命朱守殷放弃北城,拆下房屋做成木筏,装载兵器顺河漂流向东,帮助杨刘防守。王彦章也拆下南城的房屋材料,扎成木筏顺河而下;每遇河道弯曲处,便在河流中央交战,一天交战百次,双方互有胜负。等到抵达杨刘时,几乎损失了一半士卒。王彦章率十万军队攻打杨刘城,几次差点攻下。李周竭尽全力抵抗,和士卒一同甘苦,王彦章不能攻克,于是退兵驻扎在城南。唐主率兵救援,说:“李周在城内,有什么可忧虑的?”每天行军六十里,也不停止打猎。六月到达杨刘,梁军的壕沟营垒坚固,无法进入。唐主向郭崇韬询问计策,郭崇韬回答:“请在博州东岸筑垒,以巩固渡口;既可以接应东平,又可以分散贼军的兵势。只是担心王彦章逼近我军城垒,使工程不能完成;希望招募敢死之士,每天挑战以牵制他,十天之内不向东进攻,城垒就能筑成了。”当时李嗣源守卫郓州,河北的消息无法互通,人心渐渐离散,朝不保夕。有一名梁将康延孝秘密请求向李嗣源投降。康延孝是太原的胡人,因获罪而逃奔梁。李嗣源派押牙范延光送给康延孝蜡书,范延光趁机向唐主进言,请在马家口筑垒,以打通通往郓州的道路。唐主派郭崇韬率一万人连夜出发渡河筑垒,昼夜不停;唐主亲自与梁军昼夜苦战。郭崇韬筑城六天后,王彦章打开营垒,率数万兵马驰来急攻。当时城墙刚刚筑完,还没有守备。郭崇韬安慰告谕士卒,亲自带头作战,从四面抵御。唐主率大军救援,王彦章退守邹家口。通往郓州的奏报道路这才重新畅通。李嗣源请求追究朱守殷覆军之罪,唐主没有同意。七月,唐主率兵南下,王彦章等人又逼近杨刘。李绍荣直抵梁军营地,俘获梁军斥候,又用火筏烧毁梁军连接的船只。王彦章等逃到杨村据守,唐军追击他们,梁军前后死去的将士将近一万人。杨刘的包围解除时,城中已经三天没有粮食了。王彦章痛恨赵岩、张汉杰扰乱政事,对亲近的人说:“等我成功回来,一定把奸臣全部诛杀,以答谢天下。”赵岩、张汉杰听说后,私下相互说:“我们宁可死在沙陀人手中,也不能被王彦章杀死。”于是共同用力倾陷王彦章。段凝一向嫉恨王彦章,又依附赵岩、张汉杰,百般阻挠他,只怕他建立功劳。每次军情奏报送到,赵岩、张汉杰都把功劳归给段凝。因此王彦章最终没有成功。梁主还担心王彦章成功后难以控制,便召他回大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年、十三年、元年〕 唐的卢程被罢免。卢程因私事求助于兴唐府,府吏不能答应,他便鞭打府吏的背。少尹任团是唐主的姊夫,到卢程那里为府吏申诉。卢程骂道:“你是什么虫豸,想依靠妻子的力量吗?”唐主发怒说:“朕错误地任用了这个蠢物,想赐他自尽。”卢质竭力营救他,于是将卢程贬为右庶子。虫豸,“豸”的读音为丈尔反;没有脚的虫叫作豸,“虫”的读音为防。八月,梁攻取唐的泽州,裴约为此而死。裴约派间使向唐主告急说:“我的兄长不幸,竟生出了像枭獍一样的儿子。”裴约独自能够辨明逆顺,他对指挥使李绍斌说:“泽州只是弹丸之地,朕没有什么用处。你替我把裴约捉来。”李绍斌到达城下时,裴约已经死了。唐主深感惋惜。枭獍,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间使,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弹丸之地,比喻土地狭小。书法:这里写“死之”,为什么给予他守节的评价?终《纲目》书写“死之”的共有五十五人,详见孺子婴居摄元年;五代中有十人:裴约、王彦章、姚洪、夏鲁奇、宋令询、沈斌、巩廷美、赵崇溥、刘仁赡、张彦卿。哪个朝代不产生人才呢?疾风知劲草,确实如此。发明:前面记载李继韬叛变并投降梁,已经确定了李继韬叛国的罪责;接着记载他的部将裴约据守泽州不肯投降,已经赞许裴约不屈的节操;到这里又记载梁攻取唐的泽州、裴约为此而死,这是肯定他以死守节的事实,褒贬也就十分明白了。李继韬背叛君主、侍奉仇敌,裴约却明察大义,至死不屈;看他哭着告诫部众的话,可以说言辞和意旨都非常明白。所以《纲目》特意记载并赞许他,也是为了勉励那些知晓大义、守持节操的人。梁任命段凝为招讨使,派王彦章、张汉杰攻打郓州。梁主派段凝到黄河边监军,敬翔、李振多次请求罢免他。梁主说:“段凝还没有过错。”李振说:“等他有了过错,国家就危险了。”到这时,段凝厚重贿赂赵岩、张汉杰,请求担任招讨使。敬翔、李振竭力争辩,梁主不听,于是老将愤怒,士卒也不服。段凝率全军五万人渡河,抢掠澶州,抵达顿丘。梁主又命王彦章率保銮骑士一万人,驻扎在兖州、郓州交界,谋划收复郓州,仍任张汉杰监军。顿丘是县名,注见晋高祖天福三年;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梁将康延孝投奔唐。【唐主率军驻扎在朝城,康延孝前来投奔。唐主解下锦袍玉带赐给他,任命他为招讨指挥使,询问梁朝的情况。康延孝回答说:“梁朝的土地并不狭小,军队也并不少;然而君主既昏暗懦弱,赵、张二人专擅权力,对内勾结宫中,对外收受财货。叚凝既没有智谋,也没有勇略,只是一味统率、搜括军队来供奉权贵。梁主不能专门任用将帅,常常派近臣监督他们,军队进退和事情可否,动辄都受他们制约。近来又听说梁朝想从数路出兵,命董璋进攻太原,霍彦威侵犯鎭定,王彦章进攻郓州,叚凝则等着陛下决定在十月大举进攻。臣私下观察,梁军聚集时并不少,分散后就不多了。希望陛下养精蓄锐,等待他们分兵。请给我精锐骑兵五千人,从郓州直抵大梁,擒获他们的伪主,不出一月,天下就可以平定了。”唐主非常高兴。】质实:朝城是县名,注见晋高祖开运三年;太原是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见相关注释。
书法【延孝何以书?志梁所以亡也。延孝奔唐,而后唐有灭梁之志矣。凡外将必关于成败之故,而后书。是故得李祐,而后淮西之破决;得延孝,而后朱梁之亡决。纲目每谨书之】发明【书奔不书叛,义已见于前矣。一将之降,本无足道,然唐之灭梁,梁之见灭,决于是矣,故书】九月蜀主宴羣臣于宣华苑【蜀主以韩昭、潘在迎、顾在珣等爲狎客,陪侍游宴,与宫女杂坐,或爲艳歌相唱和,防慢无所不至。枢密使宋光嗣等专断国事,恣爲威虐,务狥蜀主之欲,以盗其权。宰相王锴、庾传素等各保宠禄,无敢规正。潘在迎每劝蜀主诛諌者,无使谤国。嘉州司马刘賛献《陈后主三阁图》,并作歌以讽贤良方正。蒲禹卿对防语极切直,蜀主不能用。至是,以重阳宴羣臣于宣华苑,酒酣,嘉王宗夀乗间极言社稷将危,流涕不已。昭曰:「嘉王好酒悲,因谐笑而罢】质实【嘉州注见唐僖宗中和元年,陈后主三阁图注见陈后主至德三年临春阁,重阳节名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五年】冬十月朔日食唐主救郓州,梁师败绩,王彦章死之。唐主入大梁,梁主瑱自杀。唐遂灭梁。【唐自德胜失利以来,防刍粮数百万,租庸副使孔谦暴敛以供军,民多流亡,租税益少,泽潞未下,契丹屡冦瀛涿,又闻梁人欲大举数道入冦,唐主深以爲忧,召诸将防议,李绍宏等皆以爲郓州难守,请以易、卫州及黎阳于梁,与之约和,休兵息民,更图后举,唐主不悦,曰:“如此吾无塟地矣!”乃独召郭崇韬问之,对曰:“陛下不擳沐不解甲十五余年,欲雪国家讐耻,今已正尊号,始得郓州尺寸之地,不能守而弃之,臣恐将士解体,将来食尽众散,虽画河爲境,谁爲陛下守之?臣尝细询康延孝以河南之事,度已料彼日夜思之,成败之机决在今歳,梁今悉以精兵授叚凝,决河自固,恃此不复爲备,凝非将材,不足畏,降者皆言大梁无兵,陛下若畱兵守魏,固保杨刘,自以精兵与郓州合势,长驱入汴,僞主授首,则诸将自降矣。不然今秋不登,军粮将尽,大功何由可成?谚曰:‘当道筑室,三年不成。’帝王应运,必有天命,在陛下勿疑耳。”唐主曰:“此正合朕志,丈夫得则爲王,失则爲虏,吾行决矣。”司天奏天道不利,不聼。王彦章将攻郓州,李嗣源遣从珂逆战,败其前锋,彦章退保中都,防奏至,唐主喜曰:“郓州告防,足壮吾气,命将士悉遣其家归兴唐,亦遣夫人刘氏、皇子继岌归,与之诀曰:‘事之成败,在此一决,若其不济,当聚吾家于魏宫而焚之。’”胡氏曰:“庄宗以宦官之譛,罢李建及,而失忠壮之助;以俳优之悦,用李存儒,而失要害之地;以役使之爱,使朱守殷,而防南城防刍粮数百万防如是,而地不蹙,国不亾,然则不旋踵而克梁者,非晋必当克也。盖梁祚告终之期促耳。且经营大业者,必厚其根本之地,使进可以取,退可以保。今晋虽乆有河东,其地瘠薄,故必兼得河北,然后富彊。然晋王不择牧民御众之才守之,又令孔谦之徒急政暴赋,趣办目前,至于崇韬决。防捣汴,亦未及善后之计也。而庄宗所谓“丈夫得则爲王,失则爲虏,遣妻子归而与之诀者”,亦不敢必于克梁也。呜乎!捐身与家以争天下,将以济民乎?抑亦济欲乎?此非眞英雄之所爲,不足道也。○济河至郓州,中夜进军,以李嗣源爲前锋,遇梁兵,一战败之。进至中都,围之,梁兵溃,追击破之。彦章走,将军李绍竒追之,彦章重伤马踬,遂擒之,并擒张汉杰等二百余人,斩首数千级。彦章尝谓人曰:“李亚子,闘鸡小儿,何足畏!”至是,唐主谓曰:“尔尝谓我小儿,今日服未?且尔名善将,何不守兖州?中都无壁垒,何以自固?”彦章对曰:“天命已去,无足言者。”唐主惜彦章之材,欲用之,赐药傅其创,屡遣人诱谕之。彦章曰:“余本匹夫,蒙梁恩,位至上将,与皇帝交战十五年,今兵败力穷,死自其分。纵皇帝怜而生我,我何靣目见天下之人乎?岂有朝爲梁将,暮爲唐臣?此我所不爲也。”唐主复遣嗣源自往谕之,彦章卧谓曰:“汝非邈佶烈乎?”于是诸将称贺。唐主举酒属嗣源曰:“今日之功,公与崇韬之功也。向从绍宏軰语,大事去矣。”谓诸将曰:“向所患惟彦章,今已就擒,是天意灭梁也。”
译书法:为什么记载“延孝”?是为了说明梁朝灭亡的原因。延孝投奔唐朝,此后后唐才有了灭梁的意图。凡是外来的将领,必须关系到成败的关键,然后才记载。因此,得到李祐之后,淮西的攻破才确定;得到延孝之后,朱梁的灭亡才确定。《纲目》每每谨慎地记载这类事情。发明:记载“奔”而不记载“叛”,其中的义理前面已经说明过了。一个将领投降,本来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然而唐朝灭梁、梁朝被灭,关键就在这件事上,所以特意记载。九月,蜀主在宣华苑宴请群臣。【蜀主把韩昭、潘在迎、顾在珣等人当作亲狎的宾客,让他们陪侍游宴,与宫女杂坐,有时还互相唱和艳歌,放纵轻慢,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枢密使宋光嗣等人专断国事,任意施行威虐,一味迎合蜀主的欲望,以便窃取权力。宰相王锴、庾传素等人各自保全宠爱和俸禄,没有人敢规劝匡正。潘在迎常常劝蜀主诛杀进谏者,不要让他们诽谤国家。嘉州司马刘赞献上《陈后主三阁图》,并作歌讽谏贤良方正。蒲禹卿应对时言语极其切直,蜀主却不能采纳。到这时,蜀主在重阳节于宣华苑宴请群臣,酒兴正浓,嘉王宗寿乘机极力进言,说国家将要危亡,流泪不止。韩昭说:“嘉王只是因为好酒而悲伤,开个玩笑就算了。”】质实:嘉州,注见唐僖宗中和元年;《陈后主三阁图》,注见陈后主至德三年临春阁;重阳,是节日名称,注见唐宪宗元和十五年。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唐主救援郓州,梁军大败,王彦章战死。唐主进入大梁,梁主瑱自杀。唐朝于是灭亡了梁朝。【自从唐军在德胜失利以来,军粮已经缺少数百万,租庸副使孔谦横征暴敛来供给军队,百姓大多流亡,租税更加减少;泽潞还没有攻下,契丹又屡次侵犯瀛、涿二州。又听说梁人想从数路大举进攻,唐主深以为忧,召集诸将商议。李绍宏等人都认为郓州难以守住,请求把易州、卫州和黎阳交给梁朝,同它约和,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再图将来的进攻。唐主不高兴,说:“这样做,我就没有埋葬的地方了!”于是单独召见郭崇韬询问。郭崇韬回答说:“陛下不沐浴、不解甲,已经十五多年了,一心想洗雪国家的仇耻。如今已经正了尊号,才得到郓州这一点土地;如果不能守住反而抛弃它,臣恐怕将士会离心离德。将来粮食吃尽、众人离散,即使把黄河划作边界,又有谁替陛下守它呢?臣曾经详细询问康延孝河南的事情,推测梁人早晚都在考虑此事,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年。梁朝如今把全部精兵交给叚凝,又决开黄河来巩固自己,以为有这些便不再防备。叚凝不是将帅之才,不值得害怕。投降的人都说大梁没有军队。陛下如果留下军队守卫魏州,牢固守住杨刘,亲自率领精兵与郓州合势,长驱进入汴州,伪主一旦被擒,各位将领自然就会投降。否则,今年秋天如果收成不好,军粮将要耗尽,大功从哪里能够完成?谚语说:‘在道路中间修筑房屋,三年也建不成。’帝王应运而生,必定有天命在其中,只在于陛下不要疑虑罢了。”唐主说:“这正合我的心意。大丈夫得志就做王,失败就做俘虏;我的行动已经决定了。”司天官上奏说天道不利,唐主不听。王彦章将要进攻郓州,李嗣源派李从珂迎战,击败了他的前锋。王彦章退守中都。军情奏报送到,唐主高兴地说:“郓州报来胜利,足以壮大我的士气。”命令将士把家属全部送回兴唐,也派夫人刘氏、皇子继岌回去,与他们诀别,说:“事情的成败,就在这一次决战;如果不能成功,就应当把我们的家属聚集在魏宫中烧死。”胡氏说:“庄宗因为宦官的谗言,罢免李建及,失去了忠勇之士的帮助;因为喜欢俳优,任用李存儒,失去了要害之地;因为宠爱供役使的人,任用朱守殷,失去了南城。防备和筹集数百万军粮,竟然如此,而土地却没有缩小,国家也没有灭亡;既然如此,那么不久就能攻克梁朝的,未必是晋国,晋国只是恰好应当攻克罢了。大概是梁朝国运终结的期限太近了。况且,经营大业的人,必须厚植根本之地,使进可以攻取,退可以守保。如今晋国虽然长期拥有河东,但那里土地贫瘠,所以必须兼有河北,之后才能富强。然而晋王没有选择善于治理百姓、统御众人的人才来守卫河北,又让孔谦之类的人施行急政暴赋,只顾催促办理眼前的事情,直到郭崇韬决心进军攻取汴州,也还没有来得及考虑善后之计。庄宗所谓‘大丈夫得志就做王,失败就做俘虏,送妻子儿女回去与他们诀别’,其实也不敢确信一定能够攻克梁朝。唉!牺牲自身和家人来争夺天下,究竟是为了救济百姓,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这不是真正英雄所做的事,不值得称道。○渡过黄河到达郓州,半夜进军,以李嗣源为前锋,遇到梁军,一战将其击败。进军到中都,包围了它,梁军溃败,唐军追击并击破梁军。王彦章逃走,将军李绍奇追赶他;王彦章身负重伤,战马跌倒,于是被擒,还擒获张汉杰等二百多人,斩首数千级。王彦章曾对人说:“李亚子不过是斗鸡的小儿,有什么可怕的!”到这时,唐主对他说:“你曾说我是小儿,今天服气了吗?况且你以善于用兵闻名,为什么不守兖州?中都没有壁垒,你凭什么自守?”王彦章回答说:“天命已经离去,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唐主爱惜王彦章的才干,想任用他,赐给他药物敷治伤口,多次派人诱导劝说他。王彦章说:“我本来只是一个平民,蒙受梁朝恩遇,官位升到上将,和皇帝交战十五年。如今军队败了、力量尽了,死本来就是我的命运。即使皇帝怜悯我而让我活着,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人呢?哪里有早晨还是梁朝将领,晚上就成为唐朝臣子的道理?这是我不肯做的。”唐主又派李嗣源亲自前去劝说。王彦章躺着对他说:“你不是邈佶烈吗?”于是诸将都称贺。唐主举杯劝李嗣源饮酒,说:“今天的功劳,是你和郭崇韬的功劳。先前如果听从李绍宏等人的话,大事就完了。”又对诸将说:“先前我所忧虑的只有王彦章,如今他已经被擒,这是天意要灭亡梁朝。”
叚凝犹在河上,何向而可?诸将以爲东方诸鎭兵皆在叚凝麾下,所余空城耳。以天威临之,无不下者。若先广地东傅于海,然后观衅而动,可以万全。康延孝固请亟取大梁。嗣源曰:“兵贵神速,今彦章就擒,叚凝必未之知。就使有人走告之,疑信之间,尚须三日。设若知吾所向,卽发救兵,直路则阻决河,须自白马南渡,舟檝亦难猝办。此去大梁至近,无险方陈,兼程信宿可至。叚凝未离河上,友贞已爲吾擒矣。”延孝之言是也。请陛下以大军徐进,臣愿以千骑前驱。唐主从之,令下诸军踊跃。嗣源是夕遂行,明日,唐主发中都,以王彦章终不爲用,斩之。胡氏曰:梁之所以亡,以理言之,朱氏无长乆之道以事言之,友贞踈远,勲旧信任,姻党将士解体,卒伍离心。敬翔皆无以正之,独请用王彦章。自古颇闻倚一猛将,能救危而扶颠者邪?夫彦章固善闘,然所当者乃朱守殷夫人能破之矣。及李周固守,则彦章以十万众而不能克,其才亦可见矣。其所以著名者,特以死节不屈尔。此则五代之臣所难及者也。○越二日至曹州,梁守将降。梁主闻彦章就擒,唐军且至,聚族而哭。召羣臣问防,皆莫能对。谓敬翔曰:“朕忽卿言以至于此,今事急矣,将若之何?”翔泣曰:“臣受先帝厚恩,殆将三纪,名爲宰相,其实朱氏老奴。事陛下如郎君,前后献言莫匪尽忠。陛下不用,致有今日。虽使良平更生,谁能爲陛下计者?臣愿先赐死,不忍见宗庙之卞也。”因与梁主相向痛哭。时城中尚有控鹤军数千,朱珪请帅之出战,梁主不从。命王瓉驱市人乘城爲备。梁主疑诸兄弟乘危谋乱,尽杀之。梁主登建国楼,或请幸洛阳,收军拒唐。唐虽得都城,势不能乆畱。或请幸叚凝军。指挥使皇甫麟曰:“凝本非将材,官由幸进,今危窘之际,望其临机制胜,转败爲功,难矣。且凝闻彦章军败,其胆已破,安知能终爲陛下尽节乎?”赵岩曰:“事势如此,一下此楼,谁心可保?”梁主复召宰相谋之。郑珏请自懐传国寳,诈降以纾国难。梁主曰:“今日固不敢爱寳,但此防竟可了否?”珏俛首乆之曰:“但恐未了。”左右皆缩颈而笑。梁主日夜涕泣,不知所爲,置传国寳于卧内,忽失之,已爲左右窃之。迎唐军矣。赵岩曰:“吾待温许州厚,必不负我。”遂奔许州。梁主谓皇甫麟曰:“吾不能自裁,卿可断吾首。”麟泣曰:“臣爲陛下挥剑死,唐军则可矣,不敢奉此诏。”梁主曰:“卿欲卖我邪?”麟欲自刭,梁主持之曰:“与卿俱死。”麟遂弑梁主,因自刭。梁主爲人温恭俭约,无荒滛之失,但宠信赵张,使擅威褔,踈弃敬李旧臣,不用其言,以至于亡。李嗣源军行五日至大梁,王瓉开门出降。是日,唐主亦至,入自梁门,嗣源迎贺。唐主喜不自胜,手引嗣源衣,以头触之曰:「吾有天下,卿父子之功也。天下与尔共之。」李振谓敬翔曰:「有诏洗涤吾軰,相与朝新君乎?」翔曰:「吾二人爲梁宰相,君昏不能諌,国卞不能救。新君若问,将何辞以对?」是夕未曙,或报翔曰:「李太保已入朝矣。」翔叹曰:「李振谬爲丈夫,国卞君死,何面目入建国门乎?」乃缢而死。赵岩至许州,温昭圗斩之,复名韬。诏添朱友贞首,函之藏于太社】集览【当道筑室,三年不成,注见汉章帝元和三年作舎道边,三年不成,马踬,注见前唐昭宗干寜三年傅其创,传或作敷创,初庄反伤也,按此止是刀创。字邈佶烈卽李嗣源也,本胡人,无姓氏,以骑射事李克用,克用养爲子,赐姓李,名嗣源。邈音墨角反,佶音其吉反。方陈陈读曰阵,方陈并阵而进也。大社记郊特牲篇,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以逹天地之气也。注大社王爲群姓所立,大音防】质实【瀛涿二州名,瀛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河间涿注同上。年黎阳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解体注见汉桓帝延熈二年。中都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二年。平陆南城卽德胜南城,注见龙德元年。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旋踵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白马津名,注见汉王邦三年。曹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隂良平谓汉之张良陈平。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温许州谓温昭圗许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敬李谓敬翔李振】书法【不书伐梁,何未尝伐也?故首书救郓州,中书入,末书遂灭梁。书救郓,书遂灭,所以志唐之非素画也。书入,所以志梁之无备御也。然则唐之得梁爲幸,而梁之失国非不幸矣】发明【梁簒弑之国,初无足取。然彦章,武人,能死于所事,其视当时择利叛主者,则有间矣。故纲目亦书而予之也。○又曰:亚子是时,已屡失防,势且岌岌,曽不如初年之英明。
译叚凝还在黄河边,我们应当向哪里进军?诸将认为东方各镇的军队都在叚凝麾下,剩下的只是空城;以天威逼临它们,没有不投降的。如果先向东扩大土地,一直连接到海边,然后观察敌人的空隙再行动,就可以万全。康延孝坚决请求立即夺取大梁。李嗣源说:“用兵贵在神速。如今王彦章已经被擒,叚凝一定还不知道。即使有人逃去告诉他,在相信和怀疑之间,也还需要三天。假使他知道我们的去向,立即派救兵,直路又被决开的黄河阻断,就必须从白马向南渡河,船只也难以仓促备办。从这里到大梁最近,没有险阻可以陈列军阵,兼程赶路,一两夜就可以到达。叚凝还没有离开黄河边,友贞已经被我们擒获了。”康延孝的意见是对的。请陛下率大军缓缓前进,我愿率一千骑兵为前驱。”唐主听从了他,下令后各军都踊跃行动。李嗣源当晚出发,第二天唐主从中都出发。因为王彦章始终不肯被任用,便杀了他。胡氏说:梁朝灭亡,从道理上说,是因为朱氏没有长久之道;从事实说,是友贞疏远、猜忌功臣旧臣和亲信,任用姻亲党羽,导致将士离心离德。敬翔都无法纠正这些问题,只有他请求任用王彦章。自古以来,难道很有依靠一个猛将就能挽救危局、扶助倾覆的吗?王彦章固然善于战斗,但他所面对的只是朱守殷,朱守殷的夫人就能击败他。等到李周坚守时,王彦章率十万军队也不能攻克,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的才能。他之所以著名,只是因为至死守节、不肯屈服罢了。这一点,是五代的臣子很少能够比得上的。○过了两天到达曹州,梁朝守将投降。梁主听说王彦章被擒,唐军将要到达,便召集宗族一起哭泣。召见群臣询问对策,众人都不能回答。他对敬翔说:“我忽视了你的意见,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如今事情紧急了,怎么办呢?”敬翔哭着说:“臣受到先帝的厚恩,将近三十年,名义上是宰相,实际上只是朱氏的老奴。臣把陛下当作郎君侍奉,前后献言没有不是竭尽忠心的。陛下不采纳,才导致今天。即使让张良、陈平复生,谁还能替陛下谋划呢?臣愿先赐死,不忍看见宗庙覆亡。”于是同梁主相对痛哭。当时城中还有数千控鹤军,朱珪请求率领他们出战,梁主不听。命王瓒驱赶市民登城防守。梁主怀疑兄弟们会趁危机谋乱,把他们全都杀了。梁主登上建国楼,有人请他前往洛阳,收集军队抵抗唐军,说唐军即使得到都城,势力也不能长久停留;又有人请他前往叚凝的军营。指挥使皇甫麟说:“叚凝本来就不是将帅之才,官位是因宠幸而升进的。如今在危急困窘之时,希望他临机取胜、转败为功,很难。况且叚凝听到王彦章军队失败,胆气已经破了,怎么知道他最终能够为陛下尽节呢?”赵岩说:“事势已经这样了,一旦走下这座楼,谁的心意还可以保证?” 梁主又召见宰相谋划。郑珏请求亲自带着传国宝,假装投降,以缓解国家的灾难。梁主说:“今天我当然不敢吝惜宝物,但这件事最终能解决吗?”郑珏低头沉默了很久,说:“只怕不能解决。”左右侍从都缩着脖子发笑。梁主日夜哭泣,不知如何是好,把传国宝放在寝室中,忽然发现丢失了,原来已经被身边的人偷走。梁主于是迎接唐军。赵岩说:“我一向厚待温许州,他一定不会辜负我。”于是逃奔许州。梁主对皇甫麟说:“我不能亲自自杀,你可以砍下我的头。”皇甫麟哭着说:“臣愿为陛下挥剑战死,等唐军来了就可以;不敢奉行这个诏令。”梁主说:“你想出卖我吗?”皇甫麟想自刎,梁主抱住他,说:“和你一起死。”皇甫麟于是杀死梁主,随后自刎。梁主为人温和恭敬、节俭朴素,没有荒淫的过失,只是宠信赵、张二人,使他们专擅威权和福禄,疏远抛弃敬翔、李振等旧臣,不采纳他们的意见,以至于灭亡。李嗣源的军队行军五天到达大梁,王瓒开门出城投降。这一天,唐主也到达,从梁门进入,李嗣源迎接祝贺。唐主高兴得不能自已,亲手拉着李嗣源的衣服,用头碰他,说:“我拥有天下,是你们父子的功劳。天下也同你共同享有。”李振对敬翔说:“有诏令要洗涤赦免我们这些人,我们一起去朝见新君吗?”敬翔说:“我们二人做梁朝宰相,君主昏乱却不能进谏,国家危亡却不能挽救。新君如果询问,我们将用什么话回答?”当天夜里天还没亮,有人报告敬翔说:“李太保已经入朝了。”敬翔叹息说:“李振枉称大丈夫,国家覆亡、君主死亡,他还有什么脸面进入建国门呢?”于是上吊而死。赵岩到达许州,温昭图将他斩杀,又恢复姓名为温韬。唐主下诏把朱友贞的首级装入匣中,藏在太社。】集览:当道筑室,三年不成,注见汉章帝元和三年“作舍道边,三年不成”;马踬,注见前唐昭宗干宁三年;“傅其创”,有的版本作“敷创”,“初庄反”,意为伤口,按这里就是刀伤。字“邈佶烈”就是李嗣源。李嗣源本是胡人,没有姓氏,因骑射侍奉李克用,李克用收养他为子,赐姓李,名嗣源。“邈”音墨角反,“佶”音其吉反。“方陈”的“陈”读作“阵”,“方陈”就是列成阵势并进。太社,见《郊特牲》篇:“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以达天地之气。”注说,太社是君王为众姓所建立的社;“大”音防。质实:瀛、涿是二州名称;瀛州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河间、涿郡注同上。年,黎阳是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解体”,注见汉桓帝延熙二年;中都是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二年;平陆南城就是德胜南城,注见龙德元年;“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旋踵”,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白马是津名,注见汉王邦三年;曹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阴良平”是指汉代的张良、陈平;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温许州”是指温昭图,许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敬李”是指敬翔、李振。书法:为什么不记载“伐梁”?因为唐朝并没有一开始就进攻梁朝。所以开头记载“救郓州”,中间记载“入”,末尾记载“遂灭梁”。记载“救郓州”和“遂灭梁”,是为了表明唐朝原先并没有预先谋划灭梁;记载“入”,是为了表明梁朝毫无防备。因此,唐朝得到梁朝是侥幸,而梁朝丧失国家并不是偶然不幸。发明:梁朝是以篡夺、弑杀建立的国家,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地方。然而王彦章是武人,能够为自己所侍奉的君主而死;与当时那些选择利益、背叛君主的人相比,还是有区别的。所以《纲目》也记载此事并予以肯定。○又说:亚子在这时已经屡次失败,形势也将要危急,曾经不如早年那样英明。
然朱氏恶周,必复天理不容,是以唐人取之如拾芥耳。故夫书唐主救郓州,则见其非大举伐梁之意;书唐主入大梁,则见梁人畧无守御之意;书梁主瑱自杀,则见瑱▯立无与之意;书唐遂灭梁,则见其遂事灭国谋非素定之意。然则梁之卞也,梁自卞耳,固非唐人能灭之也】梁叚凝降唐【叚凝入援,以杜晏球爲前锋,至封丘,遇李从珂,晏球先降,凝众五万亦降。帝劳之,赐姓名李绍钦。凝出入公卿间,扬扬自得,无愧色。梁之旧臣皆欲龁其面,抉其心。晏球亦赐姓名李绍防】质实【封丘县名,注见唐僖宗中和四年】唐贬梁宰相郑珏以下十一人【以其世受唐恩,而仕梁贵显也】敬翔、李振、赵岩、张汉杰等伏诛,夷其族。【敬翔旣死,叚凝、杜晏球上言:「僞梁要人赵岩、张汉杰等,窃弄威福,残蠧羣生,不可不诛。」诏:「敬翔、李振首佐朱温,共倾唐祚,可并族诛。」岩至许州,亦爲温韬所杀】书法【四人或自杀,或死于外,或正典刑。其等书伏诛,何罪可诛也?敬翔之拒李振,不可谓不知耻,而其自杀,疑亦不可与赵岩之窜同科。例以伏诛书,何也?敬翔教温簒窃,虽不爲李振,能逃教盗之罪乎?例书伏诛,纲目之惩恶严矣。诛不书,唐蒙上文也】发明【敬翔始终爲梁,已先缢死;李振爲唐鸱枭,又降于敌;赵岩、张汉杰,梁之奸臣,国卞不死,纲目不复分别,槩以伏诛书之。者盖以倾覆唐祚,敬翔实爲之谋主。且朱温凶暴残忍,翔、振安爲之臣,傅虎以翼,虽其晚节未路,向背不同,要之均事逆贼,均爲篡国之人,此纲目所以等而书之,又何别异之有哉】唐毁梁宗庙,追废朱温、朱友贞爲庻人。书法【莾书毁汉高庙罪之也,此书毁梁宗庙,何予之也?然则晋追废从珂,书唐主温,则曷爲以故姓名书贼也?非从珂比矣。终《纲目》书毁先代庙二,新莾始建国二年,是年】发明【三代旣远,圣王不作,两汉以还,簒窃相踵,逆乱之徒横行于天下,忠臣义士饮恨而莫伸。盖自曹、马以降,未有一人能遂讨贼之志者。朱氏灭唐,独李克用父子极力致讨,幸而卒酧其志,眞可谓千古之遇矣。向使灭梁之后,宣明大义,举行残戮污潴之典,剖棺焚尸,告之昭哀之庙,以谢祖宗在天之灵,则朱温弑二君一后,灭唐三百年社稷之罪,亦可少快臣民之愤,而后世逆乱之徒,亦或知所戒矣。夫何庄宗虽有是志,竟移于奸佞者之言而止?故纲目于此书唐毁梁宗庙,追废朱温等爲庻人,而不及其他,盖亦予之而有不尽焉者。然后知予其所已行,则惜其所未行者矣,岂不深可叹哉】梁诸藩鎭入朝于唐者,皆复其任。考异【提要及徽本无者字。宋州节度使袁象先首来入朝,辇珍货数十万,徧赂刘夫人及权贵、伶官、宦者,中外争誉之,恩宠隆异】质实【宋州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唐以郭崇韬守侍中【崇韬权兼内外,谋猷规益,竭忠无隠,颇亦荐引人物。豆卢革受成而已,无所裁正】梁河南尹张宗奭入朝于唐【宗奭来朝,复名全义。唐主欲发梁太祖墓,斵棺焚尸。全义言:“朱温虽国之深讐,然其人已死刑,无可加。屠灭其家,足以爲报。乞免焚斵,以存圣恩。”唐主从之,但铲其阙室,削封树而已。胡氏曰:“朱全忠倂弑二主,毁唐宗社,凶悖残暴,无与爲比。庄宗列数其罪,诞告多方,发冢斵棺焚尸而飏之,污潴其宫室,然后快人心,合天意,埀后来乱贼之监。全义懐私,▯辱,岂知帝王惩戒之大?方庄宗过聼其言,而畧于讨恶之典,惜哉】集览【铲其阙室,铲初諌反损削之也,谓毁其观阙宫室。削封树,削除去之也。礼地官封人掌设王之社壝,爲畿封而树之。注:“聚土曰封,畿上有封,若今时界矣。凡封国建诸侯,立其国之封防云。畿上爲沟,积土于外以爲封,又树木以爲阻固。”污潴其宫室,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正误【削封树,今按唐主欲发梁太祖墓,斵棺焚尸,惑于张全义之言,但铲其阙室,削封树而已。然则阙室封树皆指墓上事,封谓聚土之坟,树谓所植松栢,今皆削之,犹言不封不树也。今本树或误作柱】质实【河南府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一綂志云,梁太祖墓号极陵,在河南府城东南】书法【于是,宗奭复名全义矣。其以宗奭书,何罪宗奭也?曷爲罪之?先是,朱温避暑其第,滛污殆遍。纲目尝书曰:“梁主避暑于河南尹张宗奭第矣。”及是,宗奭复名全义,入朝于唐。唐主将戮温尸以豁众愤,全义力救止之。是党贼而忘其耻也。纲目不书全义,书其故名。若曰:“是尝书梁主避暑其第者,所以志忘耻、懐私之罪也。”后此则书全义,从其名矣。纲目之防,深哉】唐加李嗣源中书令楚王殷遣使入贡于唐,质实【楚州名,注见宋孝武大明三年山阳】【殷遣其子希范入见,纳行营都綂印,上本道将吏籍】
译然而朱氏作恶,违背天理,必然不能容于天地,所以唐人取得梁朝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因此,记载唐主救援郓州,是为了表明他并没有大举进攻梁朝的意图;记载唐主进入大梁,是为了表明梁人完全没有防守的意图;记载梁主瑱自杀,是为了表明瑱孤立无援、无人相助;记载唐朝于是灭梁,是为了表明灭国的谋划并不是预先确定的。这样看来,梁朝的灭亡,是梁朝自己造成的,确实不是唐人能够单独灭掉它。梁朝叚凝投降唐朝。【叚凝率军前来救援,以杜晏球为前锋。到达封丘时,遇到李从珂,杜晏球先投降,叚凝所部五万人也投降了。皇帝慰劳他们,赐杜晏球姓名李绍防,赐叚凝姓名李绍钦。叚凝出入公卿之间,得意扬扬,毫无惭愧之色。梁朝旧臣都想咬他的脸、挖他的心。杜晏球也被赐姓名李绍防。】质实:封丘是县名,注见唐僖宗中和四年。唐朝贬黜梁朝宰相郑珏以下十一人。【因为他们世代承受唐朝恩遇,却在梁朝做显贵。】敬翔、李振、赵岩、张汉杰等人伏法诛死,并诛灭他们的宗族。【敬翔死后,叚凝、杜晏球上言:“梁朝的伪臣赵岩、张汉杰等人,窃取并玩弄威权和福禄,残害百姓,不可不诛。”诏令说:“敬翔、李振作为朱温最先的辅佐者,共同倾覆唐朝国运,可以一并诛灭宗族。”赵岩到了许州,也被温韬杀死。】书法:四个人有的自杀,有的死在外地,有的依法处刑。它们都记作“伏诛”,难道所犯的罪都一样、都应当诛杀吗?敬翔拒绝李振,不能说他不知羞耻;而且他自杀,似乎也不应当和赵岩逃窜同样论罪。为什么一概记作“伏诛”?敬翔教唆温氏篡夺,即使他没有参与李振的行为,难道能够逃脱教唆盗贼的罪名吗?一概记作“伏诛”,说明《纲目》惩罚恶人的标准是严厉的。“诛”字不另书,是因为承接上文唐朝的诛杀。发明:敬翔始终效力于梁朝,已经先行上吊而死;李振是唐朝的恶鸟,后来又投降敌人;赵岩、张汉杰是梁朝的奸臣,国家覆亡时也没有殉死。《纲目》不再加以区别,一概记作“伏诛”。这是因为倾覆唐朝国运,敬翔实际上是谋划的主谋。况且朱温凶暴残忍,敬翔、李振做他的臣子,就是给老虎添上翅膀。即使他们晚年的节操还不完全相同,所持的立场也有区别,但总的说来都是侍奉逆贼,都是篡夺国家的人;这就是《纲目》把他们等同记载的原因,又有什么可区别的呢?唐朝毁掉梁朝宗庙,追贬朱温、朱友贞为庶人。书法:莽毁掉汉高祖庙时记载此事,是为了责罪王莽;这里记载毁掉梁朝宗庙,为什么反而是予以肯定呢?那么晋朝追废从珂时,记载唐主温,又为什么仍用原来的姓名称呼这个贼呢?这是因为朱从珂不能与王莽相比。贯穿全书,《纲目》记载毁掉前代宗庙的事共有两次:新莽始建国二年一次,就是这一年。发明:三代已经远去,圣王不再出现;两汉以来,篡夺和窃国者相继而起,叛逆作乱之徒横行天下,忠臣义士含恨而死,却无法伸张正义。大概自曹氏、马氏以来,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实现讨伐贼臣的志愿。朱氏灭亡唐朝,只有李克用父子竭力征讨,幸而最终实现了他们的志愿,真可以说是千古难逢的机会。假如灭掉后梁以后,能够宣明大义,举行杀戮、污辱和毁坏的典礼,剖开朱温的棺材、焚烧他的尸体,并把这件事告祭于昭宗、哀帝的宗庙,以此告慰祖宗在天之灵,那么朱温弑杀两位君主和一位皇后、毁灭唐朝三百年社稷的罪行,也可以稍微平息臣民的愤恨;后世叛乱作恶的人,也或许会知道警戒。为什么庄宗虽然有这样的志向,最终却被奸佞之人的话改变而停止了呢?所以《纲目》在这里记载唐朝毁坏后梁宗庙、追废朱温等人为庶人,却没有涉及其他事情,大概也是赞许他已经实行的部分,但又为其没有全部实行而感到遗憾。由此才知道,赞许他已经做成的事情,也正是惋惜他没有做成的事情,难道不值得深深叹息吗?后梁各藩镇中到唐朝入朝的,都恢复了原来的职务。考异:提要和徽本没有“者”字。宋州节度使袁象先首先前来入朝,带来价值数十万的珍宝财物,遍送钱财给刘夫人以及权贵、伶官、宦官,朝廷内外都争相称誉他,因此获得的恩宠特别优厚。质实:宋州的注释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唐朝任命郭崇韬代理侍中。郭崇韬总揽内外事务,在谋划、筹策和规劝辅益方面竭尽忠诚,没有隐瞒,也很是推荐和引进人才。豆卢革只是接受成议而已,没有提出裁决和纠正。后梁河南尹张宗奭到唐朝入朝。张宗奭前来朝见后,恢复姓名为全义。唐主想要挖掘后梁太祖的坟墓,劈开棺材焚烧尸体。全义说:“朱温虽然是国家的深仇大敌,但他本人已经死去并受过刑罚,没有什么刑罚可以再加在他身上了。把他的家族灭掉,已经足以报仇。请免于焚尸劈棺,以保全圣上的恩德。”唐主听从了他,只铲平了墓上的阙室,削去了封土和墓树而已。胡氏说:“朱全忠兼且弑杀两位君主,毁坏唐朝宗庙社稷,凶恶悖逆、残暴无道,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庄宗列举他的罪行,向各方明白宣布;挖掘坟墓、劈开棺材、焚烧尸体并抛弃它,污辱毁坏他的宫室,这样才可以使人心痛快,合乎天意,也足以给后世作乱的贼人留下鉴戒。全义怀有私心,甘愿受辱,哪里知道帝王惩罚和警戒恶人的重大意义呢?当时庄宗错误地听信了他的话,对讨伐恶人的典礼有所简略,真是可惜。”集览:铲其阙室,“铲”读作初諌切,是损削的意思,指毁坏墓上的观阙和宫室。“削封树”,“削”是削去、除掉的意思。《礼记·地官》说,封人掌管设置王的社坛围墙,作为疆界封土并种树。注说:“聚土叫作封,疆界上有封土,就像现在的界线。凡是封国、建立诸侯,都设置该国的封界和防护。疆界上挖沟,把土堆在外面作为封土,又种树来作为阻隔和固护。”“污潴其宫室”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正误:关于“削封树”,现在按:唐主想要挖掘后梁太祖的坟墓、劈棺焚尸,因为听信张全义的话,只铲平其阙室,削去封土和墓树而已。既然如此,那么“阙室”和“封树”都指坟墓上的事。“封”是聚土而成的坟,“树”是所种的松柏;现在都削去了,就如同说不再封土、不再植树一样。今本“树”字有的版本误作“柱”。质实:河南府这一府名,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一统志》说,后梁太祖的墓称为极陵,在河南府城东南。书法:这时,宗奭已经恢复姓名为全义了。这里却把他写作宗奭,难道是要责备宗奭吗?为什么要责备他?在这以前,朱温曾到他的府第避暑,淫乱污辱之事几乎遍及全府。《纲目》曾记载说:“梁主到河南尹张宗奭的府第避暑。”到这时,宗奭恢复姓名为全义,入朝于唐。唐主准备杀戮朱温的尸体来平息众人的愤怒,全义竭力救护阻止。这是结党附逆、忘记羞耻。《纲目》不写全义,而写他的旧名。如果这样说:“他曾经让梁主到自己的府第避暑,所以记下他的忘耻、怀私之罪。”此后则写作全义,按照他的姓名记载。《纲目》防范和劝戒的意义,深远啊!唐朝加授李嗣源为中书令。楚王殷派遣使者到唐朝进贡。质实:楚州这一州名,注释见宋孝武帝大明三年山阳。殷派他的儿子希范入朝觐见,献上行营都统的印章和本道将吏的名册。
吴遣使如唐【唐遣使以灭梁告吴,徐温尤严可求曰:“公前沮吾计,今将奈何?”可求笑曰:“闻唐主始得中原,志气骄满,御下无法,不出数年,将有内变。吾但当卑辞厚礼,保境安民,以待之耳。”唐使穪诏吴人,不受。唐主易其书,用敌国之礼。吴人复书穪:“大吴国主辞礼如牋表】
吴贬钟防章爲饶州刺史【吴人有告夀州团练使钟泰章侵市官马者,徐知诰遣王稔代之,以防章爲饶州刺史。徐温召至金陵,使陈彦谦诘之,三不对。或问防章何以不自辨,防章曰:“吾在寿州,去淮数里,歩骑五千,茍有他志,岂王稔单骑能代之乎?我义不负国,虽黜爲县令亦行,况刺史乎?何爲自辨,以彰朝廷之失。”知诰请收防章治罪,徐温曰:“吾非防章,已死于张颢之手。今日富贵,安可负之。”命知诰爲子景通娶其女以解之。时张崇在庐州,贪暴不法,庐江民讼县令受赇,知诰遣侍御史知杂事杨廷式往按之。廷式曰:“杂端推事,其体至重,职业不可不行。”知诰曰:“何如?”廷式曰:“械繋张崇,使吏如升州簿责都綂。”知诰曰:“何至是?”廷式曰:“县令防官,张崇使之取民财,转献都綂耳,岂可舍大而诘小乎?”知诰以是重之】集览【簿责以文簿次第一一责之】质实【寿州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饶州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鄱阳;卢州注见汉景帝五年卢江;县名注见唐僖宗光启三年;升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彗星见【彗出舆鬼,长丈余。蜀司天监言:国有大灾。蜀主诏于玉局观设道塲。右补阙张云上疏,以爲百姓怨气上彻于天,故彗星见,此乃亡国之徴,非祈禳可弭。蜀主怒,流云黎州。道卒】质实【彗星注见周显王八年,黎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沉黎】书法【于是彗出舆鬼、井鬼相近,未几而蜀亡,则彗爲蜀亡之兆,明矣。不书出舆鬼,何若曰天有大戒,凡有国者皆当有警戒之心。纲目恶傅防,故不书所出。终纲目书彗十有七,详周显王八年,舎是无书彗者矣】发明【三皇迈德,七曜顺轨。盖圣贤在位,则日星爲之明润。乌有帝王建功立业之始,而天变已形于上者哉?是时唐方灭梁,使其果足以任代天子民之职,则无是矣。书彗星见,而不闻有恐惧脩省之实。未几蜀亡,而唐亦不免。海内愈乱,不可救止。人主观此,可不克谨天戒也哉】十一月,唐以李绍钦爲防寜节度使。【绍钦因伶人景进纳货于宫掖,故有是命。唐主防善音律,或时自傅粉墨,与优人共戯于庭,以悦刘夫人。优名谓之李天下,尝自呼曰「李天下,李天下」。优人敬新磨遽前批其頬,唐主失色。新磨徐曰:「理天下者只有一人,尚谁呼邪?」唐主悦,厚赐之。尝畋中牟,践民稼。中牟令当马前諌曰:「陛下爲民父母,奈何毁其所食,使转死沟壑乎?」唐主怒,叱去,将杀之。新磨追擒至马前,责之曰:「汝爲县令,独不知吾天子好猎邪?奈何纵民耕种,以妨吾天子之驰骋乎?汝罪当死。」因请行刑,唐主笑而释之。诸伶出入宫掖,侮弄搢绅,羣臣愤嫉,莫敢出气。亦有反相附托,以希恩泽者。四方藩鎭争以贿赂结之。其尤蠧政害人者,景进爲之首。进好采闾阎鄙细事以闻,唐主亦欲知外间事,遂委进以耳目。进毎奏事,尝屏左右问之,由是进得施其防慝,干豫政事,自将相大臣皆惮之】集览【批其颊,批偏迷反,以手击之也】质实【中牟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搢绅,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闾阎,注见唐昭宗天复元年】唐朱友谦温韬入朝【友谦入朝,唐主与之宴,宠锡无筭,赐姓名曰李继麟。康延孝亦赐姓名李绍琛。赐温韬姓名曰李绍冲。绍冲多赍金帛,赂刘夫人及权贵伶官,旬日复遣还鎭。郭崇韬曰:“温韬发唐山陵,殆徧,其罪与朱温相埒耳,何得复居方鎭?天下义士,其谓我何?”上曰:“入汴之初,已赦其罪,竟遣之。”胡氏曰:“罪人不可不诛,赦令不可不守,二者将何处?必于未赦之前,揆情法,审轻重而区别之,使预赦者无可诛之罪,被刑者无可恕之人,则一举而两得矣。然庄宗所见又异乎此,使温韬不赂伶官,货宫姫,必不以赦爲言也】集览【相埒,埒音劣。説文:庳垣也。譬如肩与垣相等】发明【前书华原贼温韬发唐诸陵,此书温韬入朝,则唐之失刑爲可知矣。然则明年遣使按视,果何益哉】唐省文武官【中书奏,以国用未充,请量畱三省寺监官,余并停。诏从之。人颇咨怨】唐废北都爲成德军,梁东京爲宣武军,以宋州爲归德军。质实【成德军,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宣武军,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归德军,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宋州】唐以赵光▯章説同平章事,豆卢革判租庸兼盐铁转运使。
译吴派遣使者到唐朝。唐朝派使者把灭亡后梁的消息告诉吴国。徐温责问严可求说:“您以前阻止我的计策,现在将怎么办呢?”可求笑着说:“听说唐主刚刚取得中原,志气骄傲自满,驾驭臣下没有法度,不出数年,内部将发生变乱。我们只应当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守卫疆境、安抚百姓,等待事变发生罢了。”唐使宣称带来诏书给吴人,吴人不接受。唐主改换文书,采用敌国之间的礼仪。吴人又回信,开头称作:“大吴国主辞礼如牋表……” 吴国贬钟防章为饶州刺史。吴国有人告发寿州团练使钟泰章侵占市场上的官马,徐知诰派王稔代替他,以钟防章为饶州刺史。徐温召钟防章到金陵,让陈彦谦责问他,他三次都不回答。有人问防章为什么不自行辩解,防章说:“我在寿州时,距离淮河不过数里,有步兵、骑兵五千人;假如我另有图谋,难道王稔单骑就能代替我吗?我在道义上没有辜负国家,即使贬为县令也会前往,何况是刺史呢?为什么要自行辩解,以此彰显朝廷的过失?”徐知诰请求逮捕防章治罪,徐温说:“如果不是防章,我已经死在张颢手里了。如今得到富贵,怎么可以辜负他呢?”于是命徐知诰把女儿嫁给防章的儿子景通,以此化解此事。当时张崇在庐州,贪婪暴虐、违法乱纪。庐江县百姓控告县令收受贿赂,徐知诰派侍御史知杂事杨廷式前往查办。廷式说:“以杂端身份推究案件,体制极其重要,职责不能不履行。”知诰说:“应该怎么办?”廷式说:“给张崇戴上刑具拘禁起来,派官吏到升州依照簿册逐项责问都统。”知诰说:“何至于这样?”廷式说:“县令是防御官吏,张崇指使他搜取百姓财物,再转献给都统,难道可以舍弃大的而只责问小的吗?”知诰因此更加器重他。集览:所谓“簿责”,就是按照文书簿册的次序逐项责问。质实:寿州的注释见秦王政六年寿春。饶州的注释见梁武帝太清元年鄱阳;卢州的注释见汉景帝五年庐江;县名的注释见唐僖宗光启三年;升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出现彗星。彗星出现在舆鬼星宿,长一丈多。蜀国司天监说:国家将有大灾。蜀主下诏在玉局观设置道场。右补阙张云上疏,认为百姓的怨气上达于天,所以彗星出现;这是国家将要灭亡的征兆,不是祈祷禳灾所能消除的。蜀主发怒,把张云流放到黎州。张云在流放途中死去。质实:彗星的注释见周显王八年;黎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沉黎。书法:这时彗星出现在舆鬼、井鬼附近,不久蜀国就灭亡了,那么彗星是蜀国灭亡的征兆,显然无疑。这里不记载彗星出自舆鬼,是因为要说上天发出重大警告,凡是拥有国家的人都应当心存警戒。《纲目》厌恶傅会附会,所以不记载它出自哪个星宿。《纲目》全书记载彗星共有十七次,详细说明见周显王八年,除此之外就没有再记载彗星的了。发明:三皇的德行远播,七曜运行顺畅。圣贤居于君位,那么日月星辰也会因此明亮润泽。哪里有帝王刚刚开始建立功业,而上天已经显现灾变的呢?这时唐朝正灭亡后梁;假如唐朝果真足以承担代天子抚育百姓的职责,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这里记载彗星出现,却没有听说唐主有恐惧、修身自省的实际行动。不久蜀国灭亡,唐朝也未能幸免。天下更加混乱,已经无法挽救。君主看到这些,难道能不极其谨慎地对待上天的警戒吗?十一月,唐朝任命李绍钦为防宁节度使。李绍钦因为通过伶人景进向宫中进献财物,所以得到这一任命。唐主喜好音律,有时亲自涂脂抹粉、描画脸谱,和伶人在庭院中一起嬉戏,以取悦刘夫人。伶人给他取了“李天下”的艺名,他曾经自己喊道:“李天下,李天下。”伶人敬新磨突然上前打了他的脸颊,唐主大惊失色。敬新磨慢慢说道:“治理天下的人只有一个,您还要呼喊谁呢?”唐主很高兴,厚厚地赏赐了他。唐主曾在中牟打猎,践踏百姓的庄稼。中牟县令迎着马头进谏说:“陛下是百姓的父母,为什么要毁坏他们赖以食用的庄稼,使他们辗转死于沟壑呢?”唐主发怒,呵斥他离开,还准备杀掉他。敬新磨追上并擒住县令带到马前,责备他说:“你身为县令,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天子喜欢打猎吗?为什么放任百姓耕种,来妨碍我们天子的驰骋呢?你的罪应当处死。”于是请求执行刑罚,唐主笑着释放了县令。各个伶人出入宫禁,侮辱戏弄士大夫,群臣愤怒嫉恨,却没有人敢发泄。也有人反过来依附他们,希望求得恩宠。四方藩镇争相用贿赂结交他们。其中对政治危害最大、对百姓祸害最深的,景进是首要人物。景进喜欢搜集民间琐碎鄙俗的事情来报告,唐主也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于是把耳目之任交给景进。景进每次奏报事情,唐主常常屏退左右单独询问他,因此景进得以施展探察隐秘的本领,干预政事,从将相大臣到一般官员都害怕他。集览:所谓“批其颊”,“批”读作偏迷切,是用手击打的意思。质实:中牟为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搢绅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元年;闾阎的注释见唐昭宗天复元年。唐朝朱友谦、温韬入朝。朱友谦入朝,唐主设宴招待他,宠爱赏赐没有限量,赐给他姓名李继麟。康延孝也赐姓名李绍琛。又赐温韬姓名李绍冲。李绍冲带了很多金帛,贿赂刘夫人以及权贵、伶官,十天后便再次被派回镇所。郭崇韬说:“温韬盗掘唐朝皇陵,几乎遍及各陵,他的罪行和朱温相当,怎么能让他重新担任方镇呢?天下的义士会怎样看我呢?”唐主说:“当初进入汴州时,已经赦免了他的罪,最终还是派他回去了。”胡氏说:“罪人不能不诛杀,赦令也不能不遵守,这两者应当怎样处理?一定要在赦令颁布以前,衡量情理和法律,审察罪行轻重,加以区别,使应当赦免的人没有可杀的罪,使应当受刑的人没有可宽恕的情由,这样一举就能两全其美。然而庄宗的见解却不同;假如温韬没有贿赂伶官、以财物赠送宫姬,庄宗一定不会拿赦令作为理由。”集览:相埒,“埒”读作劣。《说文》说:埒是低矮的墙。这里是比喻两者相等。发明:前面记载华原贼温韬盗掘唐朝各陵,这里又记载温韬入朝,那么唐朝刑罚失当就可以知道了。既然如此,第二年派使者前去察看,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唐朝裁减文武官员。中书省上奏说,国家费用还不充足,请酌量留下三省、寺、监的官员,其余一律停职。诏令同意了这件事。人们颇为叹息怨恨。唐朝废除北都,改为成德军;把后梁东京改为宣武军;把宋州改为归德军。质实:成德军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宣武军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归德军的注释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宋州。唐朝任命赵光胤为同平章事,豆卢革兼任判租庸、盐铁转运使。
【议者以郭崇韬不能知朝廷典故,当用前朝名家以佐之。或荐礼部尚书薛廷珪、太子少保李琪,耆宿有文。崇韬奏廷珪浮华无相业,琪倾险无士风。尚书左丞赵光▯亷洁方正,有宰相器。豆卢革荐礼部侍郎韦説,谙练朝章,故有是命。光▯,光逄之弟也,性轻率,喜自矜。説谨重守常而已。光逄自梁朝罢相,杜门不交賔客。光▯时往,是之。语及政事,他日光逄署其户曰:“请不言中书事。”孔谦畏张宪公正,欲专使务,言于郭崇韬,奏爲东京副畱守。崇韬复奏,以豆卢革判租庸兼诸道盐铁转运使,谦弥失望】质实【李琪炖煌人】唐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入朝【高季昌避唐朝讳,更名季兴,欲自入朝。梁震曰:「唐有吞天下之志,严兵守险,犹恐不自保,况数千里入朝乎?且公朱氏旧将,安知彼不以仇敌相遇矣!」季兴不从,遂入朝。唐主待之甚厚,从容问曰:「朕欲用兵于吴、蜀二国,何先?」季兴以蜀道险难取,乃对曰:「吴地薄,民贫,克之无益,不如先伐蜀。蜀土富饶,主荒民怨,伐之必克。克蜀之后,顺流而下,取吴如反掌耳。」唐主曰:「善】质实【荆南节度使,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唐复以长安爲西京,京兆府质实【京兆府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十二月,唐迁都洛阳。【从张全义之请也】唐复行旧律令【御史台奏:「朱温删改本朝律令格式,悉收旧本焚之。闻定州敕库所藏具在,乞下本道録进。」从之】质实【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唐李继韬入朝赦之寻复诛【李继韬忧惧欲走,契丹防有诏徴诣阙。继韬母杨氏善蓄财,家赀百万,乃与偕行,赍银四十万两,他货穪是。大布赂遗伶宦,争爲之言曰:“继韬初无邪谋,爲奸人所惑耳。”嗣昭亲贤,不可无后。杨氏入宫泣请,又求哀于刘夫人。唐主释之,宠待如故。继韬不自安,潜遗弟继远书,教军士纵火,冀复遣已抚安之事泄,被诛,并斩继远】质实【他货穪是注见唐代宗大厯十二年】吴复遣使如唐【吴复遣卢苹使唐,严可求预料所问,教苹应对,旣至,皆如所料。苹还,言唐主荒于游畋,啬财拒諌,内外皆怨】集览【卢苹,姓名也。苹,音频】高季兴还鎭【季兴在洛阳,唐主左右伶宦求货无厌,季兴忿之。唐主欲留季兴,郭崇韬諌曰:“陛下新得天下,诸侯不过遣子弟将佐入贡,惟高季兴身自入朝,当褒赏以劝来者,乃覊留不遣,弃信亏义,沮四海之心,非计也。”乃遣之。季兴倍道而去,至江陵,握梁震手曰:“不用君言,几不免虎口。”又谓将佐曰:“新朝百战方得河南,乃对功臣举手云:‘吾于十指上得天下。’矜伐如此,则他人皆无功矣,其谁不解体?又荒于禽色,何能乆长?吾无忧矣。”乃缮城积粟,招纳梁旧兵爲战守之备。胡氏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贤人君子尚或难之,然事在强勉而已。意欲如是,少忍而思之:曰如是不善终,忍而不爲,斯善矣。意不欲如是,少思而克之:曰不如是不善终,克而爲之,斯善矣。此强勉之道也。意动卽行,不复加思,其入于不善,如丸之下坂,孰能御之?庄宗之失是已。夫九五尊位,非觊望可得,圣人不以得之爲喜,而以处之爲惧,是以能济。故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又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庄宗克梁,志骄气溢,爲藩鎭所窥,凡所料度,其应如响。矜伐之爲害乃尔,可不戒哉】集览【九五尊位,《易·乾卦》九五“飞龙在天”,伊川传曰:“九五位之极中正者】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书·五子之歌》:“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注:“予五子自穪也,朽腐也,朽索易绝,六马易惊,朽索固非可以驭马也,以喻其危惧可畏之甚。”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解体”,注见汉桓帝延熈二年】书法【纲目书来朝多矣,不皆书还。汉河间王来朝,书还,卒贤王也。东平王来朝,书归国,重恩礼也。唐崔旰入朝,书还鎭,讥失刑也。田▯正来朝,书还鎭,美忠顺也。刘从諌来朝,书归鎭,讥取轻也。周安审琦来朝,书还鎭,美推诚也。此其书还鎭,何危季兴也?季兴将朝,梁震諌不聼。旣至,唐主惑迩言,欲▯之,以崇韬諌遣归鎭。
译议论此事的人认为,郭崇韬不了解朝廷典章旧事,应当任用前朝名门中的人物来辅佐他。有人推荐礼部尚书薛廷珪、太子少保李琪,说他们都是年高有德且有文才的人。郭崇韬上奏说,薛廷珪浮华,没有宰相的才干;李琪倾险,没有士人的风气。尚书左丞赵光胤廉洁正直,有宰相之才。豆卢革推荐礼部侍郎韦说,说他熟悉并精通朝廷典章,所以有了这样的任命。赵光胤是赵光逢的弟弟,性情轻率,喜欢自我夸耀。韦说谨慎稳重,只是墨守常规而已。赵光逢自从在后梁罢去宰相职务后,闭门不与宾客交往。赵光胤时常前往拜访,赵光逢认为他这样做是对的。谈到政事时,过了一天,赵光逢在门上题写:“请不要谈论中书省的事情。”孔谦害怕张宪秉公正直,想独掌事务,便对郭崇韬说,请奏请任命自己为东京副留守。郭崇韬又上奏,任命豆卢革为判租庸及诸道盐铁转运使,孔谦更加失望。质实:李琪是敦煌人。唐朝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入朝。高季昌为了避唐朝的讳,改名为季兴,想亲自入朝。梁震说:“唐朝有吞并天下的志向,严密部署军队、据守险要,还担心不能自保,何况您要跋涉数千里前去入朝呢?况且您是朱氏旧将,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把您当作仇敌来对待呢!”高季兴不听,于是入朝。唐主对待他非常优厚,从容地问道:“我想对吴、蜀两国用兵,先攻打哪一个?”高季兴认为蜀地道路险阻、难以攻取,于是回答说:“吴地贫瘠,百姓贫困,攻克它也没有益处,不如先攻打蜀国。蜀地富饶,君主荒淫,百姓怨恨,攻打它一定能够取胜。攻克蜀国以后,顺流而下,夺取吴国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唐主说:“好。”质实:荆南节度使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从容的注释见秦二世三年。唐朝恢复以长安为西京,设置京兆府。质实:京兆府的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十二月,唐朝迁都洛阳。这是听从张全义的请求。唐朝恢复施行旧的律令。御史台上奏说:“朱温删改本朝的律令、格式,把旧本全部收集起来焚毁。听说定州敕库所藏的旧本都还在,请下令本道抄录进献。”唐朝听从了。质实:定州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唐朝李继韬入朝,赦免了他,不久又诛杀了他。李继韬忧惧,想要逃走,契丹正好有诏书征召他到朝廷。李继韬的母亲杨氏善于积聚财产,家产有百万,于是带着财产和他一同出发,携带银四十万两,其他货物也相当于这个数目。她大肆向伶官、宦官行贿,他们争相替李继韬说话:“继韬起初并没有邪恶的谋划,只是被奸人迷惑罢了。”李嗣昭亲近贤人,不能没有后代。杨氏入宫哭泣请求,又向刘夫人哀求。唐主释放李继韬,像从前一样宠爱优待他。李继韬心中不安,暗中给弟弟李继远送信,教军士放火,希望借此重新获得派人安抚的机会。事情泄露后,李继韬被诛杀,李继远也一并被斩。质实:“其他货物相当于这个数目”的注释见唐代宗大历十二年。吴国再次派遣使者到唐朝。吴国再次派卢苹出使唐朝。严可求预先料想到唐主会询问的事情,教卢苹如何应答。卢苹到达后,事情果然都如严可求所预料。卢苹回来后说,唐主沉溺于游猎,吝惜财物而拒绝进谏,朝廷内外都怨恨他。集览:卢苹是姓名;“苹”读作频。高季兴返回镇所。高季兴在洛阳时,唐主身边的伶官、宦官索求财物没有满足的时候,高季兴对此很愤怒。唐主想把高季兴留在洛阳,郭崇韬进谏说:“陛下刚刚取得天下,各诸侯不过是派子弟、将佐入朝进贡,只有高季兴亲自入朝,应当加以褒奖赏赐,用来勉励后来者;如今却拘留他不让回去,这是抛弃信用、损害道义,阻塞天下人的向往,不是好办法。”于是唐主派高季兴回去。高季兴加倍赶路离开,到了江陵,握着梁震的手说:“没有听从您的话,差一点就不能逃出虎口。”又对将佐们说:“新朝经过百战才取得河南,却对功臣举手说:‘我是靠十根手指取得天下的。’如此自夸功劳,那么其他人就都没有功劳了,谁还不会离心离德?而且他沉溺于禽兽和女色,怎么能够长久?我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于是修缮城池,积聚粮食,招纳后梁旧部,作为攻战和防守的准备。胡氏说:“劳苦而不自夸,有功而不自以为有德,即使贤人君子也有时难以做到,但事情只在于勉强自己去做。心里想这样做时,稍微忍耐一下再想:‘如果这样做不能善终,那么忍住而不做,就对了。’心里不想这样做时,稍微思考并克制自己:‘如果不这样做不能善终,那么克制自己而去做,就对了。’这就是勉强自己的方法。念头一动就立即行动,不再加以思考,那么陷入不善,就像圆球滚下斜坡一样,谁能阻挡呢?” 庄宗的过失就是这样。九五这一尊贵的位置,不是靠觊觎和妄想能够得到的;圣人不把得到它当作喜事,反而把处在这个位置当作可畏惧的事情,因此才能成就事业。所以说:“巍巍高大啊,舜、禹拥有天下,却好像并不把它放在心上。”又说:“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就像驾驭六匹马时手中拿着朽烂的缰绳。”庄宗攻克后梁后,志意骄傲,气势满盈,被藩镇窥伺;凡是他的谋划和判断,其后果都像回声一样迅速应验。自夸功劳所造成的祸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集览:九五尊位,《易经·乾卦》说“飞龙在天”,伊川传说:“九五是处于最高、居中而正的位置。”质实:江陵为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我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出自《尚书·五子之歌》:“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就像用朽烂的缰绳驾驭六匹马。”注说:“‘我’是五子自称;朽是腐烂。朽烂的绳子容易断,六匹马容易受惊,朽绳本来就不能用来驾驭马,以此比喻危险和畏惧到了极点。”洛阳为县名,注释见周显王三年;“解体”的注释见汉桓帝延熙二年。《纲目》的书法说:【《纲目》记载来朝的很多,并不是都写“还”。汉河间王来朝,写“还”,因为他最终是贤王。东平王来朝,写“归国”,是着重说明朝廷对他的恩礼。唐代崔旰入朝,写“还镇”,是讥讽朝廷失去刑赏的原则。田弘正来朝,写“还镇”,是赞美他的忠顺。刘从谏来朝,写“归镇”,是讥讽他取得朝廷的轻视。周代安审琦来朝,写“还镇”,是赞美他推诚相待。这里写“还镇”,为什么要危害高季兴呢?高季兴将要入朝时,梁震劝谏,他不听。到了以后,唐主被身边近臣的言语迷惑,想要杀掉他;因郭崇韬劝谏,才遣他回镇。
书曰:「高季兴还鎭,幸之也。」而唐主之失着矣】【甲后唐同光二年○是歳申岐降后唐凡四国四鎭】春正月,契丹冦幽州。考证【冦当作入唐】质实【契丹北狄种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幽州注见高祖武德四年】岐王茂贞遣使入贡于唐【茂贞闻唐主入洛,内不自安,遣其子继曮入贡,上表穪臣。唐主以其前朝耆旧,特加优礼,赐诏不名】质实【岐国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唐复以宦官爲内诸司使及诸道监军。【敕内官不应居外,并遣诣阙。至者殆千人,皆给赡优厚,以爲腹心。内诸司使,自天祐以来,以士人代之。至是复用宦者,侵干政事。旣而复置诸道监军,陵忽主帅,怙势争权。由是藩鎭皆愤怒】质实【天祐,唐昭宗年号。藩鎭,注见肃宗上元二年】
书法【书复以何志失也?天祐以来,改用士人矣。于是而复用宦者,自此侵干朝政,譛毁陵忽,而诸鎭揺心矣】发明【唐室亡于宦者,此庄宗之所知也。灭梁未几,卽寻覆辙。故纲目书其复以宦官爲诸司使及监军,以罪之,且以见亡国之由也】唐以王正言爲租庸使【孔谦复言于郭崇韬曰:首座相公事繁,第远簿书畱滞,宜更圗之。豆卢革尝以手书便省库钱数十万,谦以示崇韬,革惧,奏请崇韬专判租庸,崇韬固辞,请复用张宪,谦弥失望。言于革曰:钱谷细事,魏都根本,兴唐尹王正言,操守有余,智力不足,使之居朝廷,犹愈于专委方面也。革言于崇韬,乃畱张宪于东京,以正言爲租庸使。正言皆懦,谦利其易制,故也。寻敕三司并▯租庸使】集览【首座相公,犹今言爲头宰相。第远,谓宅第遥远。便省库钱,便谓擅便也。省,减耗也。兴唐尹,后唐以魏州爲兴唐府,建东京尹府尹也】质实【魏都,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兴唐府名,注见上同】唐太后至洛阳【唐主遣存渥继岌迎太后太妃于晋阳,太妃曰:「陵庙在此,若相与俱行,歳时何人奉祀?」遂畱不往,惟太后至洛阳】质实【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二月,唐主祀南郊,大赦。考证【下当书境内】【孔谦欲聚敛以求媚,凡赦文所蠲者,谦复徴之。自是每有诏令,人皆不信,百姓愁怨。郭崇韬颇受馈遗,所亲諌之。崇韬曰:“吾禄锡巨万,岂借外财?但以僞梁之季,贿赂成风,今河南藩鎭皆梁之旧臣,主上之仇讐也。若拒其意,能无惧乎?吾特爲国家藏之私室耳。”及将祀南郊,崇韬献钱十万缗。先是宦官劝唐主分天下财赋爲内外府,州县上供者入外府,充经费;方鎭贡献者入内府,充宴赐。于是外府常卢竭无余,而内府山积。及是乏劳军钱,崇韬言于上曰:“臣已倾家所有以助大礼,愿陛下亦出内府之财以赐有司。
译书中说:“高季兴还镇,是因为对他感到庆幸。” 这样,唐主的失策就显现出来了。】【甲后唐同光二年 ○这一年,申、岐归降后唐,共四国、四镇】春正月,契丹进犯幽州。考证:【“寇”应当作“入唐”。】考订事实:【契丹是北狄的族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幽州,注见高祖武德四年。】岐王李茂贞派遣使者到唐朝进贡。【李茂贞听说唐主进入洛阳,内心感到不安,派他的儿子李继曮入朝进贡,并上表自称臣下。唐主因为他是前朝的元老,特别给予优厚礼遇,下诏时不直呼其名。】考订事实:【岐,是国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唐朝又任用宦官担任内诸司使和各道监军。【朝廷下令内官不应居于外地,并把他们都召到朝廷。到达的人将近千人,全部给予优厚的供养,把他们作为心腹。内诸司使,自天祐以来,一直由士人代任。到这时又重新任用宦官,他们侵扰、干预政事。不久又重新设置诸道监军,轻视、凌辱主帅,依仗势力争夺权力。因此藩镇都感到愤怒。】考订事实:【天祐,是唐昭宗的年号。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书法:【为什么写“复以”,是为了记载其失策。天祐以来,已经改用士人了;这时却又重新任用宦官,从此他们侵扰、干预朝政,进谗毁谤,轻慢凌辱,而各镇也因此人心动摇。】发明:【唐王朝亡于宦官,这是庄宗所知道的。消灭梁朝不久,就又重蹈覆辙。因此《纲目》记载他重新任用宦官担任诸司使和监军,是为了责备他,也借此说明亡国的原因。】唐朝任命王正言为租庸使。【孔谦又对郭崇韬说:“首座相公事务繁多,只是因为住宅离得远,文书账簿容易积压,应该另想办法。”豆卢革曾经擅自从省库中减省钱数十万,孔谦把这件事拿给郭崇韬看,豆卢革害怕了,便上奏请求让郭崇韬专门判理租庸事务。郭崇韬坚决推辞,请求重新任用张宪,孔谦更加失望。他对豆卢革说:“钱粮是小事,魏都是根本。兴唐府尹王正言,操守有余而才智不足,让他居于朝廷,仍然胜过把这件事专门委托给方面大员。”豆卢革把这话告诉郭崇韬,于是把张宪留在东京,任命王正言为租庸使。王正言性情懦弱,孔谦认为容易控制,所以这样做。不久下诏把三司都隶属于租庸使。】集览:【“首座相公”,就像今天所说的首位宰相。“第远”,指住宅距离遥远。“便省库钱”,“便”是擅自的意思;“省”是减省、耗损的意思。“兴唐尹”,后唐把魏州改为兴唐府,兴唐尹就是东京府尹。】考订事实:【魏都,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兴唐府,是府名,注见上文。】唐太后到达洛阳。【唐主派李存渥、李继岌到晋阳迎接太后和太妃。太妃说:“陵墓和宗庙都在这里,如果我们一起离开,逢年过节由谁来祭祀?”于是留下没有前往,只有太后到了洛阳。】考订事实:【晋阳,是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二月,唐主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考证:【下文应当写“境内”。】【孔谦想通过聚敛钱财来求得宠幸,凡是赦文中宣布免除的赋税,他又重新征收。从此每逢有诏令,人们都不相信,百姓忧愁怨恨。郭崇韬很接受馈赠,他的亲近之人劝谏他。郭崇韬说:“我的俸禄和赏赐有数万,哪里需要借助外财?只是伪梁末年,贿赂已经成为风气;如今河南藩镇都是梁朝的旧臣,是主上的仇敌。如果拒绝他们的心意,能够不使他们恐惧吗?我只是替国家把这些财物藏在私室罢了。”将要举行南郊祭祀时,郭崇韬献钱十万缗。此前,宦官劝唐主把天下的财赋分为内府和外府:州县上供的收入纳入外府,供日常经费使用;方镇进献的财物纳入内府,供宴饮赏赐使用。于是外府经常耗尽,没有余财,而内府的财物堆积如山。到这时军队缺少犒劳的钱,郭崇韬对唐主说:“臣已经拿出家中所有财物来助成大礼,希望陛下也拿出内府的钱财赏赐有关官
”唐主黙然乆之,曰:“晋阳自有储积,可令租庸辇取。”于是军士皆不满望,始怨恨有离心矣】集览【上供注见唐宪宗元和三年】质实【南郊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唐以李茂贞爲秦王。质实【秦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唐立夫人刘氏爲后【郭崇韬位兼将相,权侔人主,性刚急,遇事輙发,嬖幸侥求,多所摧柳。宦官朝夕短之,崇韬扼腕不能制。豆卢革、韦説尝问之曰:“汾阳王本太原人,公世家鳫门,岂其支▯邪?”崇韬因曰:“尝闻先人言,上距汾阳四世耳。”革曰:“然则固从祖也。”崇韬由是以膏梁自处,多甄别流品,引防浮华,鄙弃勲旧。由是嬖幸疾之于内,勲旧怨之于外。崇韬欝欝不得志,与所亲谋赴本鎭以避之。其人曰:“不可,蛟龙失水,蝼蚁足以制之。”先是,唐主欲以刘夫人爲皇后,而有正妃韩夫人在,太后素恶刘夫人,崇韬亦屡諌唐主,以是不果。于是所亲説崇韬曰:“公若请立刘夫人爲皇后,则伶宦軰不能爲患矣。”崇韬从之,与宰相帅百官共奏请立之。后生于寒防,其父以医卜爲业,后防被掠得入宫,性狡悍滛妬。从唐主在魏,父闻其贵,诣魏上谒,时后方与诸夫人争宠,以门地相高,耻之,怒曰:“妾去鄕时,父不幸死乱兵,妾哭而去,今何物田舎翁敢至此!”命笞之宫门。又专务蓄财,薪苏果茹皆贩鬻之。至是,四方贡献皆分爲二,一上天子,一上中宫,以是寳货山积,惟用写佛经,施尼师而已。是时,皇太后诰、皇后教与制勅交行于藩鎭,奉之如一。勲臣畏伶官之防,皆不自安。李嗣源求解兵柄,不许。胡氏曰:“崇韬希庄宗邪心,请立非所宜立,将以自安,反以自族。呜呼,岂不足爲持禄迷邦者之戒哉】集览【膏梁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甄别流品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薪苏,薪柴苏草也】质实【扼腕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汾阳王谓郭子仪,鴈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发明【自古大臣权势已隆,极富贵已亢满,前无所希,则必退爲身虑。然其爲虑也,思之非不深,计之非不工,然异日衅之所起,往往又自失其至深至工者焉。是故人之处心行事,莫若以正。夫正者,无所事计也。】行所当然而已。郭崇韬佐庄宗,决防灭梁,遂一天下。自见功高权重,奸人议已。而庄宗之昏,爲不足頼也,乃爲自安之计。时刘氏有宠,庄宗嬖之,因请立爲后,用是以中庄宗之欲,结刘氏之援。其爲计宜无如是之良者,然卒之杀崇韬者,刘氏也。呜呼!正之一言,其眞万世人臣处心行事之要乎】三月蜀主宴近臣于怡神亭【蜀主宴近臣,酒酣,君臣及宫人皆脱冠露髻,喧哗自恣。知制诰李龟祯諌曰:「君臣沈▯,不忧国政,臣恐启北敌之谋。
译员。”唐主沉默了很久,说:“晋阳自有储藏的钱粮,可以命租庸司用车运来。”于是军士都不满意,开始怨恨,产生了离心。】集览:【上供,注见唐宪宗元和三年。】考订事实:【南郊,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唐朝任命李茂贞为秦王。考订事实:【秦,是州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唐朝册立夫人刘氏为皇后。【郭崇韬兼任将领和宰相,权力与君主相当,性情刚烈急躁,遇到事情就立即发作;对于受宠幸的人提出的请托,他多有打击。宦官早晚在唐主面前说他的坏话,郭崇韬气愤得握腕,却无法制止。豆卢革、韦说曾问他:“汾阳王本是太原人,您家世代居于雁门,难道是他的支派吗?”郭崇韬于是说:“曾听先人说,我家上距汾阳王只有四代。”豆卢革说:“这样说来,您本来就是他的从祖。”郭崇韬从此以富贵人家的身份自处,过分区别门第品流,援引并防范浮华之人,鄙视抛弃有功旧臣。因此,宫内受宠幸的人痛恨他,宫外的功臣旧臣也怨恨他。郭崇韬郁郁不得志,和亲近的人商议想回本镇躲避。那人说:“不行,蛟龙失去水,蝼蚁也足以制服它。”此前,唐主想立刘夫人为皇后,但已有正妃韩夫人,太后平素又厌恶刘夫人,郭崇韬也多次劝谏唐主,因此此事没有成功。这时,亲近的人劝郭崇韬说:“您如果请求立刘夫人为皇后,那么伶官和宦官一类人就不能作祸了。”郭崇韬听从了,与宰相率领百官共同奏请册立刘夫人。刘氏的父母出身寒微,她的父亲以行医和占卜为业;刘氏在家乡被掠夺后进入宫中,性情狡猾强悍而且淫荡嫉妒。唐主在魏州时,她随从前往;她的父亲听说她显贵,便到魏州拜见。当时刘氏正同其他夫人争宠,并以门第互相夸耀,她以父亲为耻,愤怒地说:“我离开家乡时,父亲不幸死在乱兵手中,我哭着离开。如今是什么乡下老头,竟敢到这里来!”】她下令在宫门处鞭打父亲。她又专门致力于积聚财物,柴草、果品和蔬菜都拿来贩卖。到这时,各地进贡的物品都分成两份,一份进献给天子,一份进献给中宫,因此珍宝财货堆积如山;她只把这些财物用于抄写佛经、施舍给尼师。当时,皇太后的诰令、皇后的教令与皇帝的制敕在藩镇同时施行,藩镇把它们同样奉行。有功勋的大臣害怕伶官的祸害,都感到不安。李嗣源请求解除兵权,唐主不准。胡氏说:“郭崇韬迎合庄宗的邪心,请求册立本来不应当册立的人,想借此使自己安全,反而因此招致灭族。唉,这难道不足以成为那些贪恋俸禄、使国家陷入混乱者的警戒吗?”】集览:【膏粱,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甄别流品,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薪苏,就是柴草。】考订事实:【扼腕,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汾阳王,指郭子仪;雁门,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发明:【自古以来,大臣的权势已经很盛,富贵达到极点,前面没有什么可追求的,就一定会退一步为自身打算。然而他们谋划时,考虑不可谓不深,计策不可谓不周密,但后来祸患的起因,往往又是自己破坏了原本最深、最周密的谋划。因此,人处置心念、办理事情,不如依循正道。所谓正道,就是没有什么需要另行谋划。】只做应当做的事罢了。郭崇韬辅佐庄宗,决定消灭梁朝,终于统一天下。他自认为功劳高、权力重,而奸人又在议论陷害自己;庄宗昏庸,不值得依靠,于是便谋划使自己安全。当时刘氏受到宠爱,庄宗宠幸她,郭崇韬便请求立她为皇后,借此迎合庄宗的欲望,结交刘氏作为援助。他所谋划的办法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然而最终杀死郭崇韬的,正是刘氏。唉!“正”这一句话,难道真是后世万代臣子存心办事的关键吗?三月,蜀主在怡神亭宴请近臣。【蜀主宴请近臣,酒兴正浓时,君臣和宫人都脱去帽子,露出发髻,喧闹放纵。知制诰李龟祯劝谏说:“君臣沉溺享乐,不忧虑国政,臣恐怕会引起北方敌人的谋划。”蜀
书法【讥防也。蜀主于是再书宴矣。终纲目书宴十六,大宴一。贞观十二年以前书宴九,自隋宴外皆美也。景龙四年以后书宴八,皆讥也。详汉高帝五年舎,是无书宴者矣】唐封高季兴爲南平王,质实【南平郡名,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唐以李存贤爲卢龙节度使【李存审以不得预克汴之功,感愤疾甚,表求入觐,许之。初,唐主尝与存贤手搏,存贤不尽其技,唐主曰:“汝能胜我,当授藩鎭。”存贤乃仆唐主。至是以存贤鎭幽州,曰:“手搏之约,吾不食言矣】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克汴,犹言灭梁也;食言,注见晋穆帝永和十三年】唐诏铨司考覈僞滥【唐末防乱,搢绅之家或以诰勅鬻于族姻,遂乱昭穆,至有舅叔拜甥侄者。选人僞滥者众,郭崇韬欲革其弊,请令铨司精加考覈。时南郊行事官千二百人,注官者才数十人,涂毁告身者十之九。选人或号哭道路,或馁死逆旅】质实【昭穆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告身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唐遣使按视诸陵,质实【诸陵,注见懿宗咸通四年十六陵】
书法【脩陵必书重山陵也。终纲目书修陵者五:鎭卫一,按视一,详汉献帝初平二年舎是无书修陵者矣】夏四月唐主加尊号唐遣客省使李严如蜀【唐遣客省使李严使于蜀,严盛穪。唐主威德有混一天下之志,且言朱氏簒窃,诸侯曽无勤王之举。王宗俦请斩之,蜀主不从。宣徽使宋光葆言,宜选将练兵,屯戍边鄙,积糗粮,治战舰,以待之。蜀主乃以光葆爲梓州观察使。严之行也,唐主令市宫中珍玩,而蜀法禁锦绮珍竒不得入中国,其粗恶者乃聼,谓之入草物。严还以闻,唐主怒曰:“王衍寜免爲入草人乎?”严因言:“衍童騃荒纵,不亲政务,斥远故老,眤比小人,其臣谄防专恣,黩货无厌,贤愚易位,刑赏紊乱,大兵一临,瓦解土崩,可翘足而待也。”唐主然之】质实【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梓州注同上,十八年梓潼】发明【不直曰遣使如蜀,而必曰遣客省使如蜀者,一以着宦人之祸,一以着亡蜀之因耳。若夫李严能言蜀主之失,而不能知唐主之失,则亦可谓明于知彼,而暗于知己者矣。吁】唐秦王李茂贞卒【遗奏,以其子继曮权知军府事】唐泽潞军乱【初,安义牙将扬立有宠于李继韬。继韬诛,常邑邑思乱,防发安义兵戍涿州。立因聚噪攻城,焚掠市肆,自穪畱后,表求旄节。诏以李嗣源、李绍荣、张廷蕴讨之】质实【泽潞二州名,注见梁主瑱二年;旄节,注见德宗贞元十六年】唐贷民钱【孔谦贷民钱,使以贱估偿丝,屡檄州县督之。知汴州卢质言:“梁赵岩爲租庸使,举贷诛敛,结怨于人。今陛下革故鼎新,爲人除害,而有司未改其所爲,是赵岩复生也!”不报】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书法【尝书货王侯半租矣。汉桓帝延熹四年,又尝书贷商税冨人钱谷矣。僖宗干符五年,讥取民也。于是贷与民钱,是年其予之欤?强贷之钱,而使以贱估偿丝,巧取亦甚矣。故书讥之。终《纲目》书货三取予,虽异,皆讥也】发明【前书以王正言爲租庸使,犹未见其掊剥之失;至是书贷民钱,则诛求侵刻之患作矣。虽欲不亡,不可得也】五月,唐以伶人陈俊、储德源爲刺史。【初,胡柳之役,伶人周匝爲梁所得。唐主每思之。入汴之日,匝谒见,泣言:“臣所以得生,皆梁教坊使陈俊、内围使储德源之力也。愿乞二州以报之。”唐主许之。郭崇韬曰:“陛下所与共取天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今大功始就,封赏未及一人,而先以伶人爲刺史,恐失天下心。”以是不行。逾年,伶人屡以爲言。唐主谓崇韬曰:“吾已许周匝矣。公言虽正,然当爲我屈意行之。”故有是命。时亲军有百战未得刺史者,莫不愤叹。胡氏曰:庄宗知崇韬之言正而竟违之,所以然者,不知克己之道也。克己者,自胜其私意也。人有私意,有公心,克之乆则公心大,莫之克则私意专。自身及家,逹之天下,治与乱之源本也】质实【胡柳之役,注见梁太祖开平四年;伶人,注见高宗咸亨三年】
译书法:【这是讥讽蜀主。蜀主在这里已经是第二次被记载宴饮了。《纲目》始终记载宴饮十六次、大宴一次。贞观十二年以前记载宴饮九次,除隋代的宴饮外,都是赞美;景龙四年以后记载宴饮八次,都是讥讽。详细情况见汉高帝五年,舍此以后便没有记载宴饮的了。】唐朝封高季兴为南平王。考订事实:【南平,是郡名,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唐朝任命李存贤为卢龙节度使。【李存审因为没有参与攻克汴州的功劳,感愤成疾,病情很重,上表请求入朝觐见,唐主答应了。起初,唐主曾和李存贤徒手搏斗,李存贤没有使尽全力。唐主说:“你如果能胜过我,我就授予你藩镇。”李存贤于是把唐主摔倒在地。到这时,唐主让李存贤镇守幽州,说:“徒手搏斗时的约定,我不会食言。”】考订事实:【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克汴”,就是消灭梁朝;“食言”,注见晋穆帝永和十三年。】唐朝下诏命铨司考核查验伪造和泛滥的官籍、任命。【唐朝末年天下发生变乱,士大夫家族有的把诰敕卖给族人和姻亲,于是尊卑长幼的次序混乱,甚至出现舅父、叔父向外甥、侄子行拜礼的情况。候选官员中伪造、泛滥的很多,郭崇韬想革除这种弊端,请求命铨司精心加以考核查验。当时南郊祭祀的行事官有一千二百人,真正得到授官的只有几十人,官身被涂改毁坏的有十分之九。候选官员有的在道路上号哭,有的饿死在旅舍。】考订事实:【昭穆,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告身,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唐朝派遣使者巡视察看各座帝陵。考订事实:【诸陵,注见懿宗咸通四年十六陵。】书法:【修整陵墓一定要记载,是因为重视帝王陵寝。《纲目》始终记载修陵五次:镇守护卫一次,巡视察看一次。详细情况见汉献帝初平二年,除此以外便没有记载修陵的了。】夏四月,唐主增加尊号。唐朝派客省使李严出使蜀。【唐朝派客省使李严出使蜀,李严大肆称说唐主威严恩德,具有统一天下的志向;又说朱氏篡夺帝位,诸侯竟然没有举兵救援天子的行动。王宗俦请求杀掉李严,蜀主不听。宣徽使宋光葆说,应当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在边境屯驻守军,积蓄干粮,整治战舰,以等待唐军。蜀主于是任命宋光葆为梓州观察使。李严出行时,唐主命他购买宫中的珍玩;但蜀地的法令禁止锦绮和珍奇物品进入中国,只允许粗劣的物品通行,称作“入草物”。李严回来后把这些情况报告给唐主,唐主愤怒地说:“王衍难道能免得成为入草人吗?”李严趁机说:“王衍幼稚愚昧而放纵荒淫,不亲自处理政务,排斥疏远故老,亲近结交小人;他的臣下谄媚专权,贪得财货没有满足,贤能和愚庸颠倒,刑罚和赏赐混乱。大军一到,蜀国就会瓦解崩溃,这种结果可以跷足等待。”唐主认为他说得对。】考订事实:【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梓州,注同上,十八年梓潼。】发明:【不直说“派遣使者到蜀”,却一定说“派遣客省使到蜀”,一方面是为了揭示宦官造成的祸害,另一方面是为了揭示蜀国灭亡的原因。至于李严能够说出蜀主的过失,却不能知道唐主的过失,那么也可以说他只是明于了解别人,却暗于了解自己。唉!】唐秦王李茂贞去世。【遗奏中说,让他的儿子李继曮暂时主持军府事务。】唐朝泽潞军发生叛乱。【起初,安义军牙将杨立受到李继韬宠信。李继韬被杀后,杨立常常闷闷不乐,想要作乱。适逢安义军出兵戍守涿州,杨立于是聚众喧闹攻城,焚烧劫掠市场店铺,自称留后,上表请求授予旄节。唐朝下诏派李嗣源、李绍荣、张廷蕴讨伐他。】考订事实:【泽、潞,是两个州名,注见梁主瑱二年;旄节,注见德宗贞元十六年。】唐朝向百姓放贷钱财。【孔谦向百姓放贷钱财,让他们用低价折算的丝绸偿还,并多次下檄文督促州县办理。知汴州卢质说:“梁朝的赵岩担任租庸使时,广泛放贷并搜刮征敛,因而结怨于民。如今陛下革除旧弊、开创新局,本来是要替百姓除害,但有关官员没有改变原来的做法,这就是赵岩又活过来了!”唐主没有答复。】考订事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陛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书法:【从前曾记载向王侯放贷半数租税。汉桓帝延熹四年,又曾记载向商人、税户和富人放贷钱粮。僖宗乾符五年,是讥讽搜取百姓财物。这里又向百姓放贷钱财,难道这一年是把钱财给了他们吗?强行贷给他们钱,却让他们用低价折算的丝绸偿还,巧取豪夺更严重了。所以书中加以讥讽。《纲目》始终记载放贷三次,虽有给予和索取的不同,却都是讥讽。】发明:【前面记载任命王正言为租庸使,还没有显现出他搜刮剥削的过失;到这里记载向百姓放贷钱财,苛刻征求、侵夺刻剥的祸患就发生了。即使想不灭亡,也是不可能的。】五月,唐朝任命伶人陈俊、储德源为刺史。【起初,胡柳之战时,伶人周匝被梁军俘获。唐主常常思念他。进入汴州那天,周匝来拜见,哭着说:“臣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全靠梁朝教坊使陈俊、内围使储德源的力量。希望您赐给他们二州,以报答他们。”唐主答应了。郭崇韬说:“陛下共同取得天下的,都是英豪忠勇之士。如今大功刚刚完成,还没有一个功臣得到封赏,却先让伶人担任刺史,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人心。”因此没有实行。过了一年,周匝多次提起这件事。唐主对郭崇韬说:“我已经答应周匝了。您的话虽然正确,但应当替我委屈求全地实行这件事。”所以有了这次任命。当时亲军中有经历百战却还没有得到刺史职位的人,无不愤怒叹息。胡氏说:庄宗知道郭崇韬的话是正确的,却最终违背了它,原因在于不知道克制自己的方法。克制自己,就是战胜自己的私意。人既有私意,也有公心;长久克制私意,公心就会增大;不加克制,私意就会专擅。从自身推及家庭,再推及天下,这是国家治乱的根源。】考订事实:【胡柳之战,注见梁太祖开平四年;伶人,注见高宗咸亨三年。】
书法【直书其事,而贬义自见矣。庄宗之不终,伶人实爲之】发明【贤者仕于伶官,古亦有之。未闻用伶人爲刺史者也。揭而书之,所以志唐主亡国之本】唐诏州鎭无得修城毁其守具【唐主以潞州叛故有是诏。右諌议大夫薛昭文上防曰:「今诸道僣窃者尚多,征伐之谋未可遽息。又士卒乆从征伐,赏给未丰,宜加颁赉。又河南诸军皆梁之精锐,恐僣窃之国潜以厚利诱之,宜加收抚。又户口流亡者,宜寛徭薄赋以安集之。又土木不急之役,宜加裁省。又择隙地牧马,勿使践京畿民田。」皆不从】质实【京畿注见太宗贞观五年】书法【此始皇坏城郭决隄防之遗意也。于是再见,而秦、唐乃亡于长驱之兵。则多防亦何益哉?
书讥之也】契丹冦幽州考证【冦当作攻唐】○唐以李继曮爲鳯翔节度使质实【鳯翔节度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唐以曹义金爲归义节度使【时▯沙与吐蕃杂居义金遣使间道入贡故命之】集览【▯沙二州皆古西戎地▯本汉敦煌郡沙本汉张掖郡五代晋高居诲使于阗记自灵州过黄河行五百里至凉州又西五百里至▯州▯州西北五百里至肃州西渡金河西百里出天门关又西百里出玉门关经吐蕃界西至▯沙】质实【归义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敦煌一綂志云▯沙二州名▯古西戎地名汉爲敦煌郡地晋分置晋昌郡后魏属常乐防稽二郡隋属敦煌郡唐初置▯州后防于吐蕃宋时爲西夏所防元徙居民于肃州但名存而已故城在肃州卫城西五百五十六里沙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敦煌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唐讨潞州平之【李嗣源军前锋至潞州,日已暝。张廷蕴帅麾下壮士,坎城而上,卽斩关,延诸军入。比明,嗣源、绍荣至,城已下矣。嗣源等不悦。六月,斩杨立。唐主以潞州城池高深,悉夷之】质实【比明,言天将晓也。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六月,唐以李嗣源爲蕃汉马歩▯管。秋七月唐发兵塞决河【梁所决河连年爲曹濮患,命将军娄继英督汴滑兵塞之,未几复坏】质实【汴滑,二州名。汴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滑注见《隋恭帝皇太二年】八月唐以孔谦爲租庸使【孔谦复短王正言于郭崇韬,又厚赂伶官,求租庸使,终不获,意怏怏,表求解职。唐主怒,将寘于法,景进救之,得免。防正言病风,恍惚,景进又以爲言,乃以谦爲租庸使,孔循爲副使。循卽赵殷衡也。梁亡,复其姓名。谦自是重敛急徴,以充唐主之欲,民不聊生。赐号“丰财赡国功臣”。天平节度使李存覇等言:“属州多穪直,奉租庸使帖指挥公事,使司不知,有紊规程。”租庸使奏:“近例皆直下勅,朝廷故事,制敕不下支郡,牧守不专奏陈。今两道所奏,廼朝廷旧规;租庸所陈,是僞廷近事。自今支郡,自非进奉,皆须本道腾奏;租庸徴催,亦须牒观察使。”虽有此敕,竟不行】质实【快快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恍惚注见肃宗寳应元年,天平节度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东平】唐主猎于近郊【时唐主屡出游猎,伤民禾稼。洛阳令何泽▯马諌曰:「陛下赋敛旣急,今稼穑将成,复蹂践之,使吏何以爲理?民何以爲生?臣愿先赐死。」唐主慰遣之】质实【何泽,广州人】蜀中书令主宗俦卒【宗俦以蜀主失德,与王宗弼谋废立。宗弼犹豫未决,宗俦忧愤而卒。宗弼谓宋光嗣等曰:“宗俦教我杀尔曹,今日无患矣。”光嗣軰泣谢。宗弼子承班谓人曰:“吾家难乎免矣】书法【宗俦本谋废立,未发而卒。则其卒之何?宗俦忠臣也,其谋废立爲社稷计,盖可与权者,使其谋早决,蜀未必遽亡矣。纲目书卒,书官,惜之也】冬,蜀以宦官王承休爲龙武指挥使。【承休请择诸军骁勇者置龙武军,给赐优异,以承休爲都指挥使。裨将安重覇以狡佞贿赂事承休,承休悦之,以爲已副。旧将无不愤耻】吴越入贡于唐【吴越王镠复修职贡于唐,唐因梁官爵而命之。镠厚贡献,并赂权要求金印玉册。有司言:“故事惟天子用玉,王公皆用竹册。”唐主曲从之】集览【职贡注见汉文帝元年,玉册见唐代宗大厯十四年】吴王如白沙【吴王如白沙观楼船,更命曰迎銮鎭。徐温来朝,先是温以亲吏翟防爲閤门使,使察王起居。防制甚急,至是王对温名“雨”爲“水”,温请其故。王曰:“翟防父名,吾讳之熟矣。”因以防无礼告温,顿首谢,请斩之。王曰:“远徙可也。”也徙抚州】集览【白沙在扬州西南六十里,后唐时僞吴杨溥置迎銮鎭。宋眞宗陞爲眞州。后陈德林爲眞州守,苏子瞻有诗“白沙何必烦此翁”。注:眞州,唐永正县白沙鎭也】质实【一綂志云:“白沙湖名,在扬州兴化县东南一十里。”南兖州记云:“湖岸有白沙鎭,卽此迎銮鎭。”注见宪宗元和十一年扬子县。抚州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临川】唐主猎于伊阙【唐主猎于伊阙,命从官拜梁太祖墓,渉歴山险,连日不止,或夜合围,士卒坠岸谷,死伤甚众】集览【伊阙,注见周安王十五年】
译书法:【只是直书这件事,贬斥的意义自然就显现了。庄宗不能善终,实际上是伶人造成的。】发明:【贤能的人出仕而任职于伶官,自古也有这种情况;但从来没有听说任用伶人为刺史的。把这件事揭示出来并加以记载,是为了指出唐主亡国的根本。】唐朝下诏,州镇不得修筑城池,也不得毁坏守城器具。【唐主因为潞州叛乱,所以发布了这道诏令。右谏议大夫薛昭文上奏说:“如今各道擅自割据、窃取权力的还很多,征伐的谋划不能急忙停止。况且士卒长期跟随征战,赏赐供给还不丰厚,应当增加颁赐。又河南各军都是梁朝的精锐,恐怕割据的国家暗中用厚利诱惑他们,应当加强收拢安抚。又有户口逃亡的地方,应当放宽徭役、减轻赋税,使百姓安定聚集。又对不急需的土木工程,应当进一步裁减节省。还应当选择空地牧马,不要让马匹践踏京畿百姓的田地。”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考订事实:【京畿,注见太宗贞观五年。】书法:【这是秦始皇毁坏城郭、决开堤防那种遗留下来的意思。这里又一次出现这种做法,而秦、唐最终都亡于长驱直入的军队。那么设置许多防御又有什么用呢?书中对此加以讥讽。】契丹进犯幽州。考证:【“寇”应当作“攻”。】○唐朝任命李继曮为凤翔节度使。考订事实:【凤翔节度,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唐朝任命曹义金为归义节度使。【当时瓜、沙二州与吐蕃杂居,曹义金派遣使者从间道入朝进贡,所以任命他为归义节度使。】集览:【瓜、沙二州都是古代西戎之地。瓜州原属汉代敦煌郡,沙州原属汉代张掖郡。五代晋高居诲出使于阗时记载:从灵州渡过黄河,走五百里到凉州;再向西走五百里到甘州;甘州西北五百里走五百里到肃州;向西渡过金河,向西一百里出天门关;再向西一百里出玉门关,经过吐蕃境界,向西到瓜、沙二州。】考订事实:【归义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敦煌。《一统志》说:瓜、沙是两个州名。瓜原是西戎地名,汉代属敦煌郡;晋代分置晋昌郡;后魏属常乐、会稽二郡;隋代属敦煌郡;唐初设置瓜州,后来陷于吐蕃;宋代被西夏占据;元代把居民迁到肃州,只留下名称。因此旧城在肃州卫城以西五百五十六里。沙,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敦煌。吐蕃,是西羌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唐朝讨伐潞州,平定了叛乱。【李嗣源军队的前锋到达潞州时,天已经黑了。张廷蕴率领部下壮士,挖凿城墙登上去,随即斩断城门关锁,引导各军入城。等到天将亮时,李嗣源、李绍荣赶到,城已经攻下了。李嗣源等人很不高兴。六月,斩杀杨立。唐主认为潞州城墙高、城壕深,便把它全部夷平。】质实【“比明”,是说天将要亮了。“麾下”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六月,唐任命李嗣源为蕃汉马步军总管。秋七月,唐发兵堵塞决口的黄河。【梁所决开的黄河连年成为曹州、濮州的祸患,梁命将军娄继英督率汴州、滑州的军队堵塞决口,但不久又决坏了。】质实【汴、滑,是两个州的名称。汴州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滑州的注释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八月,唐任命孔谦为租庸使。【孔谦又在郭崇韬面前诋毁王正言,并且重重贿赂伶官,请求担任租庸使,始终没有得到,于是心中怏怏不乐,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唐主大怒,将要依法处置他,景进为他求情,才得以免罪。王正言患风病,神志恍惚,景进又拿这件事进言,于是任命孔谦为租庸使,孔循为副使。孔循就是赵殷衡。梁灭亡后,他恢复了原来的姓名。孔谦从此加重赋税、急迫征收,以满足唐主的欲望,百姓无法生活。唐赐给他“丰财赡国功臣”的称号。天平节度使李存霸等人说:“所属州县多有直接下达命令的情况,奉租庸使的帖子指挥政事,使观察使司无从知晓,扰乱了规程。”租庸使上奏说:“近来的惯例都是直接下达敕令,这是朝廷的旧制;按照朝廷旧制,制书、敕令不下达到支郡,州牧郡守也不能专擅上奏陈事。如今两道所奏,是朝廷的旧规;租庸使所陈述的,是伪朝廷近来的做法。从今以后,支郡除非进奉,都必须由本道转报;租庸使征收催办,也必须行文告知观察使。”虽然有这道敕令,最终还是没有实行。】质实【“快快”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恍惚”的注释见唐肃宗宝应元年;天平节度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东平”。】唐主到近郊打猎。【当时唐主屡次出游打猎,损害百姓的庄稼。洛阳令何泽牵着马进谏说:“陛下征收赋税已经很急迫了,如今庄稼将要成熟,又反复践踏它,使官吏凭什么治理?百姓凭什么生活?臣愿先赐死。”唐主安慰并遣他离开。】质实【何泽是广州人。】蜀中书令宗俦去世。【宗俦因为蜀主失德,曾与王宗弼谋划废黜旧君、另立新君。王宗弼犹豫不决,宗俦忧愤而死。王宗弼对宋光嗣等人说:“宗俦教我杀掉你们,今天已经没有忧患了。”宋光嗣等人哭泣拜谢。王宗弼的儿子王承班对人说:“我们家恐怕难以免祸了。”】书法【宗俦本来谋划废立,事情尚未发动就死了。那么为什么只书“卒”呢?因为宗俦是忠臣,他谋划废立是为国家社稷考虑,大概是可以通权达变的;如果他的谋划早日决定,蜀国未必会很快灭亡。《纲目》书“卒”,并书其官职,是为了惋惜他。】冬,蜀任命宦官王承休为龙武指挥使。【王承休请求从各军中挑选勇猛的人设置龙武军,给予优厚的赏赐,并任命王承休为都指挥使。裨将安重霸凭借狡猾谄媚和贿赂来侍奉王承休,王承休很喜欢他,任命他为自己的副职。旧将没有一个不愤怒羞耻的。】吴越入朝向唐进贡。【吴越王钱镠重新向唐修行职贡,唐于是沿用梁朝给他的官爵来任命他。钱镠厚重进贡,并且贿赂权臣,请求赐给金印玉册。有司说:“按照旧例,只有天子使用玉册,王公都使用竹册。”唐主却委曲迁就了他的请求。】集览【“职贡”的注释见汉文帝元年;“玉册”的注释见唐代宗大历十四年。】吴王前往白沙。【吴王前往白沙观看楼船,又改名为迎銮镇。徐温前来朝见。在此以前,徐温任用亲信官吏翟防为閤门使,让他察看吴王的起居。翟防管束得非常严厉。到这时,吴王在徐温面前把“雨”字说成“水”,徐温询问缘故。吴王说:“这是翟防父亲的名字,我已经习惯于避讳它了。”于是把翟防无礼的事告诉徐温。翟防叩头谢罪,请求处死自己。吴王说:“把他迁徙到远方就可以了。”于是把他迁徙到抚州。】集览【白沙在扬州西南六十里。后唐时,伪吴杨溥设置迎銮镇。宋真宗将它升为真州。后来陈德林任真州知州,苏子瞻有诗说“白沙何必烦此翁”。注:真州就是唐代永正县的白沙镇。】质实【《一统志》说:“白沙是湖名,在扬州兴化县东南十里。”《南兖州记》说:“湖岸有白沙镇,就是这里的迎銮镇。”扬子县的注释见宪宗元和十一年。抚州的注释见晋安帝隆安二年“临川”。】唐主到伊阙打猎。【唐主在伊阙打猎,命令随从官员拜祭梁太祖的坟墓。他们跋涉经过险峻的山路,连续多日不停,有时夜间合围打猎,士卒坠落山岸深谷,死伤很多。】集览【伊阙的注释见周安王十五年。】
书法【前书猎于近郊矣,于是再书,皆讥也】蜀遣使如唐罢北边兵
书法【于是,李严方请伐蜀,而蜀乃罢北边兵以媚敌,欲不亡得乎?纲目书之所以戒无备也】○十二月,蜀复以张格同平章事。【初,格之得罪,中书吏王鲁柔乘危窘之。及再为相,杖杀之。许寂谓人曰:“张公才髙而识浅,戮一鲁柔,他人谁敢自保?此取祸之端也】书法【复以何尝相也?于是宗衍徳,其立已故,再相之。斯人为相,其何救于亡哉?
书曰:「复以为相,盖惜之也】契丹冦蔚州,唐遣李嗣源御之。考异【正月契丹冦幽州,五月契丹冦幽州,十二月契丹冦蔚州。按凡例,中国有主则夷狄曰入冦,中国无主则但云入邉,或云入某郡。据王莽时书匄奴入塞,今五季之间,中国无统,夷狄入中国,当书侵某国,或云入某国某州。此及上年屡书冦,传录误耳。后清泰二年书契丹冦邉,天福八年书契丹入冦,开运元年书契丹冦晋澶州,契丹复入冦,开运三年书契丹冦定州,契丹大举入冦,天福十二年书契丹冦潞州,干祐二年书契丹冦河北,干祐三年书契丹入冦,广顺二年书契丹冦冀州,广顺三年书契丹冦定州,显徳四年书契丹北汉防兵冦周潞州,并误书冦,且或但云某州,不系某国,亦阙漏也】考证【冦当作攻,唐】质实【蔚州注见楚义帝元年代】○唐主及后如河南尹张全义第。考异【如当作幸,按巡行例,第宅曰幸,此误作如】【全义大陈贡献,酒酣,皇后奏:“妾幼失父母,请父事全义。”唐主许之。全义惶恐,固辞,彊之竟受。后拜,复贡献谢恩。明日后,命翰林学士赵鳯草书谢全义。鳯奏:“自古无天下之母拜人臣为父者。”唐主嘉其直,然卒行之】质实【河南府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书法【凡君入诸臣之家者,讥也。及后讥之,讥也。于是刘后至,拜全义爲父,又甚矣。终《纲目》书君入诸臣之家者五,幸其府者二,详汉安帝建光元年,皆讥也。惟晋成帝幸司徒导府,唐太宗幸房▯龄第,非讥辞焉】发明【朱温避暑于全义之家,温故盗贼无足深责。今唐主又挟其后偕往,何哉?淫纵相寻,世变日下,书之姑以着乱亡之迹耳。五季臣主,亦何所讥】蜀以王承休爲天雄节度使【唐僖昭之世,宦官虽盛,未尝有建节者。承休言于蜀主曰:「秦州多美妇人,请爲陛下采择以献。」蜀主许之,故有是命。又以徐延琼爲内外都指挥使。延琼以外戚居旧将之右,众皆不平】质实【天雄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书法【唐书】白志贞爲浙西观察使。矣。徳宗贞元三年,未有宦者爲节度使者也。宦者节度,于是始见。是年特书,以甚之。终《纲目》宦官爲方鎭二】【乙后唐同光三年○蜀咸康元年汉酉白龙元年○是歳凡四国四鎭】春正月,唐主如兴唐。【初,李嗣源北征,过兴唐库,有供御细铠。嗣源牒副畱守张宪,取五百领。宪以军兴不暇奏而给之。至是,唐主怒,罚宪俸一月,令自往取。又以义武王都将入朝,欲辟毬塲。宪以塲有卽位坛,不可毁,请更辟塲于宫西。数日未成,唐主命毁卽位坛。宪谓郭崇韬曰:「此坛主上受命之地,若之何毁之?」崇韬从容言之,唐主立命两虞候毁之。宪私谓崇韬曰:「忘天背本,不祥莫大焉】集览【义武王都,义武军节度使王处直之假子,名都。梁主瑱,龙德元年,都幽杀其父处直。晋王因以都代之】二月,唐以李嗣源爲成德节度使。【唐主以契丹爲忧,与郭崇韬谋,以宿将零落殆尽,欲徙嗣源鎭眞定。崇韬深以爲便。时崇韬领眞定,唐主欲徙崇韬汴州。崇韬辞曰:「臣富贵极矣,何必更领藩方?且羣臣或经百战,所得不过一州。臣无汗马之劳,致位至此,常不自安。今因委任勲贤,使臣得解旄节,乃大愿也。且汴州冲要富繁,臣旣不至治所,徒令他人摄职,何异空城?非所以固国基也。」唐主曰:「卿爲朕画防,保固河津,直趋大梁,成朕帝业,岂百战之功可比乎?」崇韬固辞,乃许之】质实【眞定府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汉遣使如唐【汉主闻唐灭梁而惧,遣宫苑使何词入贡觇强弱。词还,言唐主骄淫无政,不足畏也。汉主大悦,遂不复通】集览【何词姓名,词音嗣】三月,唐黜李从珂爲突骑指挥使。考证【当加嗣源养子于从珂之上。○谨按五代史,从珂本王姓,母魏氏,少寡,有子阿三,年十余,明宗掠得魏氏,养阿三爲子,冒姓李,改今名,是爲潞王。纲目于明宗书曰“李克用养子”,于周世宗书曰“周主养子”,此当加嗣源养子于从珂之上一例也。五季养子得国者有此三主。夫爲国家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上下相保,敬其所尊,爱其所亲,而不相害,故能传于永世。庄宗承克用之业,有天下之半,而不知经纶大经,是以身弑嗣絶。而明宗继之,明宗奋于卒伍,克用子养之者,觊其立功以报国也。入朝之日,固当讨诛伶人之弑庄宗者,迎魏王继岌而立之,义也。乃偪魏王而夺其国,虽息兵恤民,史穪贤主,而大义已亏,不足贤矣。王从珂、石敬瑭、刘知逺三人同事,明宗、从珂不思抚育之恩,簒弑闵帝。若敬瑭能声其罪,正其名,率诸侯王而致讨,孰能御之?焉用区区小数,召戎狄,遗天下后世患?至如知逺伺衅而兴,皆无纲常之教,一以诈力刼持之,何以能永世哉?
译书法【前面已经记载唐主到近郊打猎了,到这里又记载一次,都是讥刺。】蜀派遣使者前往唐,并撤去北部边境的军队。书法【这时李严正请求讨伐蜀,而蜀却撤去北部边境的军队来讨好敌人,想不灭亡,可能吗?《纲目》记载这件事,是用来警戒不作防备的。】○十二月,蜀又任命张格为同平章事。【当初,张格获罪时,中书吏王鲁柔趁危难困辱他。等到张格再次做宰相,便用杖打死了王鲁柔。许寂对人说:“张公才华很高而见识浅薄,杀了一个王鲁柔,其他人谁还敢保全自己?这是招致祸患的开端。”】书法【“复以”难道曾经是宰相吗?到这时宗衍已经失去德望,他的地位也已经固定,于是又任命张格为相。这样的人做宰相,对挽救灭亡有什么帮助呢?】书中说“又任命他为宰相”,大概是为了惋惜他。契丹侵犯蔚州,唐派李嗣源抵御。考异【正月,契丹侵犯幽州;五月,契丹侵犯幽州;十二月,契丹侵犯蔚州。按《纲目凡例》,中原有君主时,夷狄称“入寇”;中原无君主时,只说“入边”,或说“入某郡”。依据王莽时记载匈奴入塞的体例,如今五代之间中原没有统一君主,夷狄进入中原,应当记作侵犯某国,或者说进入某国某州。这里以及上年多次写“寇”,是传抄记录的错误。后来清泰二年写“契丹寇边”,天福八年写“契丹入寇”,开运元年写“契丹寇晋澶州,契丹复入寇”,开运三年写“契丹寇定州,契丹大举入寇”,天福十二年写“契丹寇潞州”,干祐二年写“契丹寇河北”,干祐三年写“契丹入寇”,广顺二年写“契丹寇冀州”,广顺三年写“契丹寇定州”,显德四年写“契丹、北汉发兵寇周潞州”,也都是误写“寇”;并且有的只说某州,不注明属于哪个国家,也是缺漏。】考证【“寇”应当改作“攻”。唐。】质实【蔚州的注释见楚义帝元年“代”。】○唐主和皇后前往河南尹张全义的宅第。考异【“如”应当改作“幸”。按巡行的体例,前往臣下宅第称“幸”,这里误写作“如”。】【张全义大肆陈列贡品。酒喝到兴浓时,皇后上奏说:“我年幼时失去父母,请允许我把张全义当作父亲来侍奉。”唐主答应了。张全义惶恐不安,坚决推辞,唐主强迫他,他最终接受了。皇后拜见张全义,又进献贡品以谢恩。第二天,皇后命翰林学士赵凤起草答谢张全义的文书。赵凤上奏说:“自古以来,没有天下之母拜臣下为父的。”唐主赞赏他的直率,但最终还是实行了此事。】质实【河南是府名,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书法【凡是君主进入臣下家中的,都含有讥刺意味。皇后也受到讥刺。到这里刘皇后到张全义家中,拜张全义为父,讥刺意味就更严重了。《纲目》全书记载君主进入臣下家中共五次,临幸臣下府第两次,详细情况见汉安帝建光元年,都是讥刺。只有晋成帝临幸司徒王导的府第、唐太宗临幸房玄龄的宅第,不属于讥刺之辞。】发明【朱温曾在张全义家避暑,朱温本来就是盗贼,没有什么值得深责的。如今唐主又带着皇后一同前往,这是为什么呢?淫乱放纵接连不断,世道日益衰败,记载这件事,只是姑且用来表明乱亡的迹象罢了。五代的君臣,又有什么可讥刺的呢?】蜀任命王承休为天雄节度使。【唐僖宗、昭宗时期,宦官虽然势力强盛,却从未有人建立节度使的职位。王承休对蜀主说:“秦州有很多美女,请允许我为陛下挑选后进献。”蜀主答应了,所以有了这次任命。蜀又任命徐延琼为内外都指挥使。徐延琼凭外戚身份位居旧将之上,众人都不服。】质实【天雄节度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书法【《唐书》记载白志贞任浙西观察使。到唐德宗贞元三年,还没有宦官担任节度使。宦官担任节度使,从这里开始见于记载。这一年特意记载此事,是为了加重讥刺意味。《纲目》全书中记载宦官担任方镇,共有两次。】【乙后唐同光三年。】○蜀咸康元年,汉酉白龙元年。○这一年,共有四个国家、四个镇。春正月,唐主前往兴唐。【当初,李嗣源北征,经过兴唐库,那里有供皇帝使用的精细铠甲。李嗣源发文给副留守张宪,取五百领。张宪因军务兴起、无暇上奏,便发给了他。到这时,唐主大怒,罚张宪一个月的俸禄,命他亲自前往取回。又因为义武王都将入朝,想要开辟球场。张宪说球场有即位坛,不可毁坏,请求改在宫城西面另辟球场。几天还没有建成,唐主便命令毁掉即位坛。张宪对郭崇韬说:“这座坛是主上接受天命的地方,怎么可以毁掉呢?”郭崇韬从容地把这件事告诉唐主,唐主立即命令两名虞候毁掉它。张宪私下对郭崇韬说:“忘记上天、背弃根本,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集览【义武王都,是义武军节度使王处直的养子,名叫王都。梁主朱瑱在龙德元年,王都幽禁并杀死了他的父亲王处直。晋王于是让王都取代王处直。】二月,唐任命李嗣源为成德节度使。【唐主把契丹视为忧患,与郭崇韬谋划。因为宿将几乎已经凋零殆尽,唐主想把李嗣源调往真定镇守。郭崇韬认为这样很有利。当时郭崇韬兼领真定,唐主想把他调到汴州。郭崇韬推辞说:“臣的富贵已经到极点了,何必再去统领藩镇?况且群臣有的经历百战,所得到的不过一个州;臣没有汗马功劳,官位却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常常内心不安。如今如果任用功勋贤能之人,使臣得以解除旄节,正是臣最大的愿望。况且汴州是交通要冲而且富庶繁盛,臣既然不能到治所任职,只让别人代理职务,和一座空城有什么不同?这不是巩固国家根基的办法。”唐主说:“卿为朕筹划防务,保卫巩固黄河渡口,直趋大梁,成就朕的帝业,难道是百战之功可以相比的吗?”郭崇韬坚决推辞,唐主于是答应了他。】质实【真定是府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汉派遣使者前往唐。【汉主听说唐灭了梁,感到害怕,派宫苑使何词入唐进贡,以窥探唐的强弱。何词回来后,说唐主骄傲淫逸、不理政事,不值得畏惧。汉主非常高兴,于是不再与唐往来。】集览【何词是姓名,“词”音同“嗣”。】三月,唐贬黜李从珂为突骑指挥使。考证【应当在“从珂”之上加“嗣源养子”四字。】○谨按《五代史》,李从珂本来姓王,母亲是魏氏。魏氏年轻守寡,有一个儿子叫阿三,十多岁时,明宗俘获魏氏,把阿三收养为儿子,冒用李姓,改为现在的名字,这就是潞王。《纲目》记明宗时称“李克用养子”,记周世宗时称“周主养子”,这里也应当依照这个例子,在“从珂”之上加“嗣源养子”。五代中凭养子身份取得国家的君主,有这三位。治理国家的人,应当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上下彼此保护,敬重所应尊敬的人,爱护所应亲近的人,而不互相伤害,这样才能传于后世。庄宗继承李克用的事业,拥有天下一半,却不懂得治理国家的大道,所以自己被杀,继承人也断绝了。明宗继承了他。明宗出身行伍,李克用收养他,是希望他建立功劳来报效国家。明宗入朝那天,本来应当讨伐诛杀那些杀害庄宗的伶人,迎接魏王李继岌并拥立他,这是合乎义理的。可是他却逼迫魏王,夺取了他的国家;即使因此停止战争、抚恤百姓,史书称他为贤主,但大义已经亏损,也不值得称贤了。王从珂、石敬瑭、刘知远三人一同侍奉明宗,明宗和王从珂不念抚养之恩,篡夺并杀害闵帝。如果石敬瑭能够声讨他们的罪行、端正名分,率领诸侯王前去讨伐,谁能抵挡他?又何必使用小小的权术,召来戎狄,给天下后世留下祸患?至于刘知远窥伺时机而起兵,他们都没有纲常伦理的教化,只是一概用欺诈和武力相互劫持,怎么能够传之永世呢?
故异姓不可以爲子,诈力不可以爲国,建邦启业,所宜深鉴也。周世宗受太祖命而继立,正也。冒太祖姓,非正也。帝王可继,族类不可渎。若复姓柴氏而受终于太祖,斯谓正矣。昔者圣人爲政,必先正名。世宗以不正之名临郡国,纲目均以养子书,亦无足穪焉。唐主性刚好胜,不欲权在臣下,信伶官之防,颇踈忌宿将。李嗣原家在太原,表从珂爲北京内牙指挥使,以便其家。唐主怒,黜从珂爲突骑指挥使,帅数百人戌石门鎭。嗣源忧恐,求朝,不许。郭崇韬亦忌之,私谓人曰:“总管令公,非久爲人下者,皇家子弟皆不及也。”密劝唐主罢其兵权,因而除之,不从】质实【石门鎭注见昭宗干寕二年】唐遣使采民女入后宫【唐宦者欲増广嫔御,诈言宫中夜见鬼物,因言咸通、干符时,六宫不减万人,今掖庭空虚,故鬼物游之耳。唐主乃命宦者王允平、伶人景进采择民女三千余人,以充后庭】质实【咸通,懿宗年号;干符,僖宗年号;掖庭,宫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
书法【纲目书采选良家四详晋癸巳年舎是无书采选者矣】唐复以洛阳爲东都,兴唐爲邺都。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邺都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夏四月朔,日食。质实【东都注见新莽天鳯元年】○大旱【初五台僧诚惠自言能降伏天龙命风召雨,唐主亲帅后妃拜之。诚惠安坐不起,羣臣莫敢不拜。独郭崇韬不拜。防大旱,迎至洛阳,使祈雨。数旬不▯,或谓诚惠官以师祈雨无验,将焚之。诚惠逃去,慙惧而死】质实【五台山名,注见武宗会昌五年】五月唐太妃刘氏卒【太后自与太妃别,常忽忽不乐。太妃亦邑邑成疾,太后欲自往省之。唐主以天暑道远,苦諌,乆之乃止。及薨,太后悲哀不食者累日,自是得疾】书法【太妃立,不书。书卒,何志?太后所以殂也。刘氏,唐主嫡母;曹氏,则生母也。唐主立刘氏爲太妃,曹氏爲太后。不惟刘氏无愠色,而于太后情好更笃,可谓贤母矣。太后之如洛阳,旣别,常不乐,而妃亦邑邑成疾。妃卒,太后自是得疾,遂殂。自古嫡妾易位,不相妬而相睦,未有如此者。纲目特书之,所以示劝也】六月▯【春夏大旱,至是始▯,遂连▯七十五日,始霁,百川皆溢】书法【春秋书六月雨,志喜也。此其志喜欤?记异也。先是书夏大旱,及是而▯,其爲记异何?雨喜也。雨而七十五日乃止,百川皆溢,其爲异也大矣】唐主作清暑楼【唐主苦溽暑,宦者因言:“长安全盛时,宫中楼观以百数,今日官家曾无避暑之所。”唐主乃命王允平别建一楼。宦者曰:“郭崇韬常不伸眉,爲孔谦论用度不足,恐陛下虽欲营缮,终不可得。”唐主曰:“吾自用内府钱,无关经费,然犹虑崇韬諌。”遣中使语之曰:“今歳盛暑异常,朕昔在河上行营,卑湿被甲乘马,亲当矢石,犹无此暑。今居深宫之中,而暑不可度,柰何?”对曰:“陛下昔在河上,勍敌未臧,深念雠耻,虽有盛暑,不介圣怀。今外患已除,海内宾服,故虽珍台闲馆,犹觉欝蒸也。陛下倘不忘艰难之时,则暑气自消矣。”唐主黙然。宦者曰:“崇韬之第无异皇居,宜其不知至尊之热也。”唐主卒命允平营楼,日役万人,所费巨万。崇韬諌曰:“今河南水旱,军食不充,愿且息役,以俟丰年。”不聼】质实【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勍敌谓朱梁】吴鎭海判官陈彦谦卒【彦谦有疾,徐知诰恐其遗言及继嗣事,遗之医药金帛相属。彦谦临终,密畱书遗徐温,请以所生子爲嗣】质实【鎭海军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
译所以,异姓不能作为儿子,靠欺诈和武力不能建立国家;建立国家、开创基业的人,应当对此深刻鉴戒。周世宗接受太祖的命令继承帝位,是正当的;冒用太祖的姓,却不是正当的。帝王的帝位可以继承,族类血统却不能混淆。如果恢复柴姓,并且接受太祖的遗命继位,这才称得上正当。从前圣人治理政事,必定先端正名分。周世宗以不正当的名分统治郡国,《纲目》一律称他为养子,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唐主性情刚强、好胜,不愿权力掌握在臣下手中;他听信伶人景进的防范之言,很是疏远猜忌宿将。李嗣源的家在太原,便上表请求任命王从珂为北京内牙指挥使,以便照顾他的家属。唐主大怒,贬王从珂为突骑指挥使,率领数百人戍守石门镇。李嗣源忧惧,请求入朝,唐主不准。郭崇韬也忌惮他,私下对人说:“总管令公不是长期居于人下的人,皇家的子弟没有一个比得上他。”他暗中劝唐主解除李嗣源的兵权,乘机除掉他,唐主没有听从。】质实【石门镇的注释见昭宗干宁二年。】唐派遣使者采选民间女子送入后宫。【唐的宦官想要扩大嫔妃人数,便谎称宫中夜里看见鬼怪,又说咸通、干符年间,六宫人数不少于一万人;如今后宫空虚,所以鬼怪才在其中游荡。唐主于是命宦官王允平、伶人景进采选民间女子三千多人,来充实后宫。】质实【咸通,是懿宗的年号;干符,是僖宗的年号;掖庭,是宫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二年。】书法【《纲目》记载采选良家女子共有四次,详细情况见晋癸巳年;除此以外,就没有记载采选了。】唐又把洛阳作为东都,把兴唐作为邺都。质实【东都的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邺都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东都的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发生大旱。【当初,五台山僧人诚惠自称能够降伏天龙、召风唤雨,唐主亲自率领后妃向他礼拜。诚惠安坐不动,群臣没有谁敢不拜,只有郭崇韬不拜。因为发生大旱,唐主把诚惠迎到洛阳,让他祈雨。几十天不下雨,有人说诚惠这个和尚祈雨没有灵验,将要把他烧死。诚惠逃走,惭愧恐惧而死。】质实【五台是山名,注释见武宗会昌五年。】五月,唐太妃刘氏去世。【太后自从与太妃分别后,常常忧闷不乐。太妃也郁郁不欢,因而成病。太后想亲自前往探望她,唐主以天气炎热、道路遥远为由苦苦劝谏,太后很久才停止前往。等到太妃去世,太后悲哀得数日不进食,从此患病。】书法【太妃被册立时不记载,记载她去世,为什么?是为了表明太后因此去世。刘氏是唐主的嫡母,曹氏则是生母。唐主立刘氏为太妃,立曹氏为太后。刘氏不但没有怨恨,反而与太后感情更加亲厚,可以说是贤德的母亲。太后到洛阳时,和刘氏分别以后常常不快乐,刘氏也郁郁成病。刘氏去世后,太后从此患病,最终去世。自古以来,嫡母与生母更换名位,彼此不嫉妒反而和睦相处,没有像她们这样美好的。纲目特意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表示劝勉。】六月,下雨。【春夏发生大旱,到这时才开始下雨,随后连续下了七十五天,才放晴,各条河流都涨溢了。】书法:春秋记载“六月下雨”,是为了记载喜事。这里也是为了记载喜事吗?是为了记载异常。此前记载夏季大旱,到这时才下雨,那么为什么说是记载异常呢?下雨本来是喜事;但下了七十五天才停止,百川都泛滥了,这种异常就太严重了。唐主修建清暑楼。唐主苦于湿热暑气,宦官于是说:“长安最盛时,宫中的楼台观阁数以百计,如今官家竟连一处避暑的地方都没有。”唐主便命王允平另建一座楼。宦官说:“郭崇韬常常愁眉不展,因为孔谦议论用度不足,恐怕陛下即使想营建修缮,最终也办不到。”唐主说:“我自己用内府的钱,不牵涉经费,但还是担心崇韬进谏。”于是派中使对他说:“今年暑热异常。我过去在河上行营,身处低湿之地,披甲骑马,亲自面对箭石,也没有遇到这样的暑热。如今住在深宫之中,却无法忍受暑气,该怎么办?”郭崇韬回答说:“陛下过去在河上时,强敌尚未平定,深深想着仇恨和耻辱,即使暑热很盛,也不能进入圣心。如今外患已经消除,海内宾服,所以即使有珍美的台榭和幽闲的馆舍,仍然觉得闷热蒸腾。陛下如果不忘艰难之时,暑气自然就会消散了。”唐主默然不语。宦官说:“崇韬的宅第与皇宫没有什么不同,他当然不知道至尊的炎热。”唐主最终命王允平营建楼阁,每天役使一万人,耗费数以万计。郭崇韬进谏说:“如今河南水旱灾害交加,军粮供应不足,希望暂且停止劳役,等待丰年。”唐主不听。质实: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强敌,指朱梁。吴镇海判官陈彦谦去世。陈彦谦患病,徐知诰担心他留下遗言涉及继承人的事情,接连送给他医药、金帛。陈彦谦临终时,秘密留下书信给徐温,请求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继承。质实:镇海是军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
书法【卒小国臣録贤也,纲目于五代卒小国臣十有三,详戊寅年蜀而吴居三焉。陈彦谦,徐温,柴再用舎,是无书卒者矣】秋七月唐太后曹氏殂【唐主哀毁五日方食】八月唐主杀其河南令罗贯【贯性彊直,爲郭崇韬所知,用爲河南令。爲政不避权豪,伶宦请托一不报,皆以示崇韬。崇韬奏之,由是伶宦切齿。张全义亦恶之,遣婢诉于刘后。后与伶宦共毁之。唐主含怒未发,防往视坤陵,道泞桥坏,怒下贯狱。明日传诏杀之。崇韬諌曰:「贯法不至死。」唐主怒曰:「太后灵驾将发,天子朝夕往来,桥道不修,卿言无罪,是党也。」崇韬曰:「陛下以万乘之尊,怒一县令,使天下谓陛下用法不平,臣之罪也。」唐主曰:「旣公所爱,任公裁之。」拂衣起入宫,崇韬随之论奏不已。唐主自阖殿门,崇韬不得入,贯竟死,暴尸府门,远近寃之。胡氏曰:「庄宗五日不食,学礼者之所难也。然曽子曰:『断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非孝也。』况爲伶宦譛毁而杀贤令乎?然则庄宗之不食五日,方足爲小节,而杀贤县令,是乃大不孝,可谓不能充其类者也】质实【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坤陵未详处所,或谓卽曹太后陵,莫审是否】九月,蜀主与太后、太妃游青城山。质实【一綂志云:青城山在成都府灌县西南五十里,唐杜光庭记:岷山连峯接岫,千里不絶,青城乃第一峯也。前号青城峯,后名大而山。山有七十二小洞,应七十二候;有八大洞,应八节。道书以此山爲第五洞天,乃神僊都防之府】书法【尝书燕主熈与其后游白鹿山矣。晋安帝元兴三年,于是复见。凡游讥也。与后妃游讥之讥也。终纲目书太后游幸三:梁己亥年,魏太后;唐穆宗长防二年,郭太后;是年书与后游幸二:燕主熈与后游白鹿;唐甲申年,唐主与其太妃如张全义第】发明【少康以一旅而兴夏,成汤以七十里而兴商。蜀虽蕞尔,诸葛武侯尝用之矣。触之者碎,犯之者衂。地非加广也,兵非加众也,亦以用之得其道耳。自王建之殁,王衍继立,首尾八载。观纲目之所书,无非亾国之事故书以宦者爲将军,则近习进矣;书杀华阳尉张士乔,则諌臣戮矣;书北廵遣兵侵岐,则轻佻黩武矣;书宴羣臣于宣华苑,宴近臣于怡神亭,则沈湎无度矣;书以宦者王承休爲指挥使节度使,则管军非其人矣;书遣使如唐,罢北边兵,则弛备以启敌矣。至是,上书游青城山下,书唐兵伐蜀,继书蜀主东游,则蜀之亡灭无可言者。夫以一蜀之防,本无足述,然纲目屡书于册,盖欲后人知其覆亡之故,殷鍳若此。必忧勤图治,必兢业保邦,必畏天命之难谌,必知人心之难保,则庻几克绍丕基,永终天禄。其爲后王戒,岂不深切着明也哉】○唐遣魏王继岌及郭崇韬将兵伐蜀。【唐主与宰相议伐蜀。李绍钦素谄事宣徽使李绍宏,绍宏荐绍钦有竒才,可大任。郭崇韬曰:叚凝亡国之将,奸谄绝伦,不可信也。众举李嗣源。崇韬曰:契丹方炽,总管不可离河朔。魏王地当储嗣,未立殊功,请以爲都綂,成其威名。帝曰:儿防岂能独往,当求其副。旣而曰:无以易卿,乃以继岌充西川行营都统,崇韬充都招讨制置等使,军事悉以委之。又以高季兴充招讨使,李继曮充转运使,李令德、李绍琛、张筠、毛璋、董璋、李严皆爲列将,将兵六万伐蜀。仍诏季兴自取防忠万三州爲廵属。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并叅预军机。崇韬以孟知祥有荐引旧恩,将行言于上曰:知祥信厚有谋,可爲西川帅。又荐张宪谨重有识,可爲相】集览【叚凝本梁将,降唐,赐姓名李绍钦】质实【夔忠万三州,夔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忠注见▯宗开元十八年,万注见代宗大厯十二年南浦】冬十月蜀主东游【安重覇劝王承休请蜀主东游,秦州毁府署作行宫,强取民间女子教歌舞,图形以遗韩昭。蜀主将行,羣臣諌,皆不聼。太后涕泣不食,止之亦不能得。前秦州节度推官蒲禹卿上表,畧曰:“先帝艰难创业,欲传之万世。陛下少长富贵,流色惑酒,无故盘游,频离宫阙。今百姓失业,盗贼公行,山河险固不足慿恃。”韩昭谓曰:“吾收汝表,俟主上西归,当使狱吏字字问汝。”承休妻羙,蜀主私焉,故鋭意欲行。十月引兵数万,发成都。武兴节度使王承防告唐兵西上,蜀主不信,大言曰:“吾方欲耀武”,遂行。在道赋诗,殊不爲意】质实【武兴节度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十一月唐师灭蜀蜀主王衍降
译书法:记载小国臣子去世,是为了记载贤者。《纲目》记五代小国臣子去世共有十三人,戊寅年记蜀国的事情最详细,而吴国占其中三人。陈彦谦、徐温、柴再用这三人,都是没有记载其去世的。秋七月,唐太后曹氏去世。唐主悲哀伤身,五天后才进食。八月,唐主杀死河南令罗贯。罗贯性情刚强正直,被郭崇韬赏识,任命为河南令。他处理政务不回避权贵豪强,伶人和宦官的请托一概不答复,并且都把情况告诉郭崇韬。崇韬上奏此事,因此伶人和宦官对他恨之入骨。张全义也厌恶罗贯,派婢女向刘后诉说。刘后与伶人、宦官一起诋毁罗贯。唐主心中含怒但没有发作。防护太后灵柩前往视察坤陵时,道路泥泞、桥梁损坏,唐主发怒,把罗贯下狱。第二天传诏杀死他。郭崇韬进谏说:“罗贯的罪行不至于死。”唐主怒道:“太后的灵驾将要出发,天子早晚往来,桥梁道路却没有修治,你说他无罪,这是结党偏袒。”崇韬说:“陛下以万乘之尊,因一个县令而发怒,使天下人认为陛下用法不公平,这是臣的罪过。”唐主说:“既然是你所爱护的人,就任凭你裁决。”说完拂袖起身进入宫中,崇韬跟随他不停地论奏。唐主亲自关上殿门,崇韬无法进去,罗贯最终还是死了,尸体暴露在府门外,远近之人都为他鸣冤。胡氏说:“庄宗五天不进食,是学礼的人也难以做到的事。然而曾子说:‘砍伐一棵树、杀死一只野兽,如果不在适宜的时节,就是不孝。’何况因为伶人、宦官的谗毁而杀死贤能的县令呢?那么,庄宗五天不进食,只够算是小节;杀死贤能的县令,才是大不孝,可以说他不能把孝道推及同类之事。质实: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坤陵,具体地点不详,有人说就是曹太后的陵墓,但无法确定。九月,蜀主与太后、太妃游览青城山。质实:《一统志》说:青城山在成都府灌县西南五十里。唐代杜光庭《记》说:岷山山峰相连、山岭相接,绵延千里不断,青城山是其中的第一峰。前代称为青城峰,后来名称扩大为山。山中有七十二个小洞,对应七十二候;有八个大洞,对应八节。道书把这座山列为第五洞天,是神仙都会的府第。书法:以前曾记载燕主熙与他的王后游白鹿山。晋安帝元兴三年,在这里又见到这种记载。凡是游览,都是讥刺;与后妃一同游览,讥刺意味更重。《纲目》最后记载太后出游共三次:梁己亥年,魏太后出游;唐穆宗长庆二年,郭太后出游;本年记载与后妃出游二次:燕主熙与王后游白鹿山;唐甲申年,唐主与太妃到张全义宅第。发明:少康凭借一旅之众而复兴夏,成汤凭借七十里土地而复兴商。蜀国虽然狭小,诸葛武侯也曾经利用它成就事业。触犯它的人必然粉碎,侵犯它的人必然受挫。土地并没有扩大,兵力也没有增加,只是因为使用它的方法得当罢了。自王建去世、王衍继位以来,前后八年。观察《纲目》所记载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亡国的事。所以记载任命宦官为将军,就是说亲近之人被提拔了;记载杀华阳尉张士乔,就是说进谏的大臣被杀戮了;记载北巡时派兵侵犯岐地,就是说轻率而滥用武力了;记载在宣华苑宴请群臣、在怡神亭宴请近臣,就是说沉溺宴饮而没有节制了;记载任命宦官王承休为指挥使、节度使,就是说掌管军队的不是合适的人了;记载派使者到唐,撤罢北方边兵,就是说放松防备而给敌人以可乘之机了。到了现在,上文记载他游青城山,下文记载唐兵讨伐蜀国,接着又记载蜀主东游,那么蜀国的灭亡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至于凭一方蜀地,本来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叙述的;然而《纲目》屡次把这些事写入史册,大概是想让后人知道它覆亡的原因,把这样的教训作为殷人的鉴戒。必须忧劳勤勉地谋求治理,必须谨慎敬畏地保全国家,必须畏惧天命难以揣测,必须知道人心难以保持,这样才差不多能够继承宏大的基业,长久享有上天赐予的福禄。它作为后代君王的戒鉴,难道不是深刻而明白吗?唐派魏王李继岌和郭崇韬率兵讨伐蜀国。唐主与宰相商议讨伐蜀国。李绍钦一向谄媚侍奉宣徽使李绍宏,绍宏推荐说李绍钦有奇才,可以担任大任。郭崇韬说:“段凝是亡国之将,奸诈谄媚无人可比,不可信任。”众人推举李嗣源。崇韬说:“契丹正强盛,总管不能离开河朔。”魏王的地位相当于储嗣,但还没有建立特殊功勋,请让他担任都统,成就他的威名。”皇帝说:“儿子怎么能独自前往?应当给他找副手。”过了一会儿又说:“没有人能替代卿。”于是任命李继岌充任西川行营都统,郭崇韬充任都招讨制置等使,军事事务全部交给他们。又任命高季兴充任招讨使,李继曮充任转运使,李令德、李绍琛、张筠、毛璋、董璋、李严都任列将,率领六万军队讨伐蜀国。仍然下诏让高季兴自行取得夔、忠、万三州作为巡属。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一同参与军机。崇韬因为孟知祥过去有推荐援引之恩,临行时对皇上说:“孟知祥诚信厚重而有谋略,可以任西川帅。”又推荐张宪谨慎稳重而有见识,可以任宰相。集览:段凝原为后梁将领,投降唐,赐姓名李绍钦。质实:夔、忠、万三州,夔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忠州注见玄宗开元十八年;万州注见代宗大历十二年南浦。冬十月,蜀主向东游行。安重霸劝王承休请求蜀主向东游行,便在秦州毁掉官府,改建行宫;又强行夺取民间女子,教她们歌舞,画出她们的画像送给韩昭。蜀主将要出行,群臣进谏,他都不听。太后哭泣而不进食,想阻止他,也没能成功。原秦州节度推官蒲禹卿上表,大略说:“先帝历尽艰难创立基业,希望传给万世。陛下从小生长在富贵之中,沉溺女色、迷恋酒饮,无缘无故四处游乐,屡次离开宫阙。如今百姓失去生计,盗贼公然横行,山河险固也不足以依凭。”韩昭对他说:“我收下你的表章,等主上西归后,当让狱吏逐字逐句审问你。”王承休的妻子美丽,蜀主私下宠幸她,所以更加坚决地想要出行。十月,蜀主率数万军队从成都出发。武兴节度使王承勋报告唐兵向西进军,蜀主不相信,夸口说:“我正要显示武力。”于是出行,一路上还赋诗,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质实:武兴节度,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十一月,唐军灭蜀,蜀主王衍投降。
【唐李绍琛攻蜀威武城,城降,得粮二十万斛。绍琛纵其败兵万余人逸去,因倍道趣鳯州。李严飞书以谕王承防,李继曮竭鳯翔蓄积以馈军,不能克,人情忧恐。郭崇韬入散关,指其山曰:“吾軰进无成功,不复得还此矣,当尽力一决。今馈运将竭,宜先取鳯州,掠其粮。”诸将皆言蜀地险固,未可长驱。崇韬以问李愚,愚曰:“蜀人苦其主荒淫,莫爲之用,宜乘其人情崩离,风驱霆击,彼皆落胆,虽有险阻,谯与守之,兵势不可缓也。”崇韬倍道而进,王承防以鳯兴、文、扶四州印节迎降,得兵八千,粮四十万斛。崇韬曰:“平蜀必矣。”蜀主至利州,遇威武败卒,始信唐兵之来,乃以王宗勲、王宗俨、王宗昱爲三招讨,将兵三万逆战。兵皆怨愤曰:“龙武军粮赐倍于他军,他军安能御敌?”绍琛等克兴州,与战三泉,大败之,又得粮十五万斛。蜀主闻宗勲等败,倍道西走,断桔栢津浮梁,命王宗弼守利州。李绍琛昼夜兼行趣利州。宋光葆遗郭崇韬书,请兵不入境,当举廵属内附,茍不如约,则背城决战。崇韬纳之。继岌至兴州,光葆及诸城鎭皆望风欵附。王承休与安重覇谋掩击唐军,重覇曰:“击之不胜,则大事去矣。然公受国恩,闻难不可不赴,愿与公俱西。”承休以爲然,使以兵从。将行,重覇拜于马前曰:“若从开府还朝,谁当守此?开府行矣。”重覇请爲公守之,承休无如之何,遂行。重覇遂以秦、陇降唐。高季兴常欲取三峡,畏蜀将张武,不敢进。至是乘唐兵势,自将水军上峡取施州。武以铁鎻断江路,季兴遣勇士乘舟斫之,防风大起,舟絓于鎻,不能进退。季兴轻舟遁去。旣而夔、忠、万州遣使诣继岌降。崇韬遗王宗弼等书,爲陈利害,宗弼弃城归。三招讨追及之,相持而泣,遂合谋送欵于唐。蜀主至成都,百官及后宫出迎。蜀主入,妃嫔中作囘鹘队入宫,数日。宗弼亦至,登太▯门严。兵自卫刼迁蜀主及太后后宫诸王于西宫,收其玺绶及内库金帛,归其家。子承涓入宫,取蜀主宠姫数人以归。李绍琛进至绵州,蜀断绵江浮梁,水深无舟楫。绍琛谓李严曰:「吾悬军深入,利在速战,乘蜀人破胆之时,但得百骑过鹿头关,彼且迎降不暇。若俟修缮桥梁,必畱数日。或教王衍坚闭近关,折吾兵势。傥延旬浃,则胜负未可知矣。」乃与严乘马浮度江,从兵得济者仅千人,溺死者亦千余人,遂入鹿头关。防汉州,宗弼遣使劳军,且以蜀主书遗李严曰:「公来,吾卽降。」或谓严:「公首建伐蜀之防,蜀人怨公深入骨髓,不可徃。」严不从,欣然驰入成都,抚谕吏民,告以大军继至,悉命撤去楼橹。蜀主命翰林学士李昊草降表,又命平章事王锴草降书,遣兵部侍郎欧阳彬奉之以迎继岌。崇韬、宗弼斩宋光嗣、景润澄、李周辂、欧阳晃,函首送继岌。又责韩昭佞谀,枭于金马坊门。遣使奉牋以后宫珍玩赂继岌、崇韬,求西川节度使。继岌曰:「此皆我家物,奚以献爲?」畱其物而遣之。继岌至成都,李严引蜀主及百官仪卫出降。蜀主白衣首绖,衔璧牵羊,百官衰绖徒跣,舆榇号哭,俟命。继岌受璧,崇韬解防焚榇,承制释罪,君臣东北向拜谢。大军入成都,崇韬禁侵掠,市不改肆。自出师至是,凡七十日,得节度十州六十四县,二百四十九兵三万,铠仗钱粮金银缯帛,共以千万计。高季兴闻蜀亡,方食失匕箸,曰:「是老夫之过也。」梁震曰:「不足忧也。」唐主得蜀益骄,亡无日矣,安知其不爲吾褔?楚王殷上表愿上印绶以保余龄,优诏谕之】集览【散关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桔栢津津水渡也在利州昭化县东囘鹘队戯名也队谓羣队旬浃旬十日也浃卽叶反周徧也十日干一周曰浃曰衔璧古者相见之礼皆有所执以爲贽公侯伯子男执玉贾逵曰衔璧者盖以手缚于后不能执璧,故衔之,牵羊。贾逵曰:「示服爲臣▯也。」舆榇。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一年。匕箸,匕卑履反,匙也。箸直虑反,与櫡同。《史记·周勃世家》:「尚席取櫡。」《记曲礼》曰:「饭黍毋以箸。」注:「箸,饭敧也。」又曰:「▯之有菜者用梜。」注:「梜,箸也。」今人或谓箸爲梜,提梜吉叶反,又音甲】质实【威武城,未详处所。鳯兴文扶四州,鳯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南岐兴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畧阳文注见汉后主建兴元年。隂平▯注见代宗大厯五年。三泉县名注见僖宗光启二年。三峡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施州注见中宗嗣圣三年。玺绶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绵州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涪县绵江注见宪宗元和元年。浮梁注见周世宗显德三年。鹿头关注见僖宗光启三年。汉州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广汉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防始八年。益州衰绖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三年】
译唐将李绍琛攻打蜀国威武城,城池投降,获得粮食二十万斛。绍琛放走一万多名败兵,于是加倍赶路奔赴凤州。李严写紧急文书告知王承勋,李继曮拿出凤翔的全部积蓄供应军队,但仍然无法攻克,众人忧虑恐惧。郭崇韬进入散关,指着山说:“我们如果进军不能成功,就再也不能回到这里了,应当尽力决一死战。如今粮饷运输将要耗尽,应该先攻取凤州,掠取那里的粮食。”诸将都说蜀地险要坚固,不能长驱直入。崇韬把这件事问李愚,李愚说:“蜀人苦于君主荒淫,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应该趁着人心崩离之时,像风驰电击一样进攻,他们都会胆战心惊。即使有险阻,难道还来得及修筑城堡、据守它们吗?军势不可迟缓。”崇韬加倍赶路前进,王承勋拿着凤、兴、文、扶四州的印信和符节迎接投降,获得军队八千人、粮食四十万斛。崇韬说:“平定蜀国一定了。”蜀主到达利州,遇到威武城的败兵,才相信唐兵已经到来,于是任命王宗勋、王宗俨、王宗昱为三招讨,率三万兵迎战。军士都怨恨地说:“龙武军获得的粮饷赏赐是其他军队的两倍,其他军队怎么能抵御敌人?”李绍琛等攻克兴州,在三泉与蜀军交战,大败蜀军,又得到粮食十五万斛。蜀主听说王宗勋等战败,加倍赶路向西逃走,砍断桔柏津的浮桥,命王宗弼守卫利州。李绍琛昼夜兼程赶往利州。宋光葆写信给郭崇韬,请求唐军不要进入他的辖境;他愿意举巡属各地归附唐朝,如果不按约定办,就背城决战。崇韬接受了他的请求。李继岌到达兴州,宋光葆和各城镇都望风归附。王承休与安重霸谋划伏击唐军,重霸说:“如果进攻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但你承受国家恩典,听到国家有难不能不奔赴,我愿意和你一起向西。”承休认为他说得对,便派人带兵跟随。将要出发时,重霸在马前行礼说:“如果跟随开府回朝,那么谁来守这里?开府只管出行吧。”重霸请求替公守卫这里,承休没有办法,只得独自出发。重霸于是率秦州、陇州投降唐朝。高季兴一向想夺取三峡,但害怕蜀将张武,不敢进军。到这时,他乘唐军声势强盛,亲自率水军上三峡夺取施州。张武用铁锁截断江路,季兴派勇士乘船砍铁锁,忽然大风刮起,船被铁锁缠住,不能进退。季兴乘轻舟逃走。不久,夔州、忠州、万州派使者到李继岌处投降。崇韬写信给王宗弼等人,陈述利害,王宗弼弃城返回。三名招讨追上王宗弼等人,彼此相持而哭泣,于是共同谋划向唐军送上降表。蜀主到达成都,百官和后宫出城迎接。蜀主入城后,妃嫔中有人组成回鹘队,入宫数日。王宗弼也到达,登上太玄门戒严。士兵自行护卫,劫持并迁徙蜀主、太后、后宫和诸王到西宫,收取他们的玺绶以及内库中的金帛,带回自己家中。王承涓进入宫中,带走蜀主宠爱的几个姬妾。李绍琛进军到绵州,蜀军砍断绵江浮桥,江水很深,又没有船只。绍琛对李严说:“我们的军队孤军深入,有利之处在于速战。趁蜀人已经吓破胆,只要有一百名骑兵越过鹿头关,他们就来不及不迎接投降。若等修好桥梁,必然要停留几天;有人或许会教王衍坚守、关闭附近的关隘,削弱我军的势头。如果拖延十天,就很难预知胜负了。”于是他和李严骑马涉水渡江,跟随的士兵能够渡过的只有一千人,淹死的也有一千多人,于是进入鹿头关。到达汉州,王宗弼派使者慰劳军队,并把蜀主的书信交给李严说:“您一来,我就投降。”有人对李严说:“您最先提出讨伐蜀国的建议,蜀人恨您入骨,不可以前往。”李严不听,高兴地骑马驰入成都,安抚并告谕官吏百姓,告诉他们大军随后就到,下令全部拆除楼橹。蜀主命翰林学士李昊起草降表,又命平章事王锴起草降书,派兵部侍郎欧阳彬带着它们迎接李继岌。郭崇韬、王宗弼杀死宋光嗣、景润澄、李周辂、欧阳晃,将他们的首级装入匣中送给李继岌。又责备韩昭谄媚奉承,把他斩首悬挂在金马坊门。蜀主派使者带着后宫珍玩,贿赂李继岌、郭崇韬,请求保留西川节度使的职位。李继岌说:“这些都是我家的东西,为什么要拿来献给我?”留下这些物品,遣使回去。李继岌到达成都,李严引领蜀主和百官仪仗出来投降。蜀主身穿白衣,头戴丧巾,口衔玉璧,手牵羊;百官身穿丧服,头戴丧巾,赤脚步行,抬着棺材号哭,等待处置。李继岌接受玉璧,郭崇韬解除丧服、焚烧棺材,奉承制宣布赦免他们的罪,君臣面向东北拜谢。大军进入成都,郭崇韬禁止侵扰掠夺,市场照常营业。自出兵到这时,共七十天,取得节度十州、六十四县,二百四十九处兵寨、三万人,以及铠甲、兵器、钱粮、金银、缯帛,总数以千万计。高季兴听说蜀国灭亡,正在吃饭时惊得丢下匙箸,说:“这是我的过错。”梁震说:“不必忧虑。”唐主得到蜀国后更加骄纵,灭亡已经不远了,谁知道这不会成为我们的福气呢?楚王马殷上表愿意交还印绶,以保全余生,唐主下达优厚的诏书安慰晓谕他。集览:散关,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桔柏津,津是渡口,在利州昭化县东;回鹘队,是一种戏名,“队”指群队;旬浃,“旬”是十天,“浃”即“叶”反,意为周遍,十天干运行一周叫“浃”;衔璧,是古人相见时的礼仪,各有持物作为见面礼,公侯伯子男执玉。贾逵说,衔璧大概是因为双手被绑在身后,不能手持玉璧,所以用口衔着玉璧,同时牵着羊。贾逵说:“这是表示自己服从而成为臣属。”抬着棺材,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一年。匕箸,“匕”音卑履切,是匙;“箸”音直虑切,与“櫡”相同。《史记·周勃世家》说:“尚席取櫡。”《礼记·曲礼》说:“吃黍米饭不要用箸。”注说:“箸,是用来取饭的器具。”又说:“有菜的羹要用梜。”注说:“梜就是箸。”现在有人把箸叫作梜,“提梜”的梜读吉叶切,又读甲。质实:威武城,具体地点不详;凤、兴、文、扶四州,凤州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南岐、兴州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略阳、文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元年;阴平、扶州注见代宗大历五年;三泉县,县名,注见僖宗光启二年;三峡,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施州,注见中宗嗣圣三年;玺绶,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绵州,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涪县、绵江,注见宪宗元和元年;浮梁,注见周世宗显德三年;鹿头关,注见僖宗光启三年;汉州,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广汉、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的丧服,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三年。
书法【王衍卽位以来,纲目凡十六书蜀事,而书用宦官者三,游宴者五,杀諌臣、废后者各一,余则用小人而已。若是而有不亡者乎?唐师旣临,方且东游不顾,未有沈▯无惧如王衍者矣。纲目上书伐蜀,次书东游,下书灭蜀。间虽有事不书,所以着王衍之慢,爲后世戒也。纲目书灭国,未有先书灭后书降者,此其先书灭,何?蜀无抗者,则已灭矣。灭不系其降也。是故隋师灭陈,先书灭后书获。隋文帝开皇九年,唐师灭蜀,先书灭后书降。是年一先一后,纲目之权衡审矣。终纲目书游八,详秦始皇二十九年舎,是无书游者矣】发明【王衍亦尝遣兵逆战,皆不复书,而直书“唐师灭蜀”者,见其灭亡之易也。灭者,亡国之善词,必其臣主同力,死于社稷,乃足穪是。今蜀旣无人守御,已不可谓之同力,而又继书“王衍出降”,则亦不得谓之死于社稷矣。此固书法之意也。于王衍乎,何讥】十二月,唐以董璋爲东川节度使。【平蜀之功,李绍琛爲多位,董璋上而璋素与郭崇韬善,崇韬数召璋与议军事,绍琛心不平,谓曰:「吾有平蜀之功,公等朴樕相从,反呫嗫于郭公之门,谋相倾害,吾爲都将,独不能以军法斩公邪?」璋诉于崇韬。十二月,崇韬表璋爲东川节度使,解其军职。绍琛愈怒,曰:「吾冒白刄,临险阻,定两川,璋乃坐有之邪?」乃见崇韬,言东川重地,任尚书有文武才,宜表爲帅。崇韬怒曰:「绍琛反邪?何敢逹吾节度!」绍琛惧而退。初,唐主遣宦者李从袭等从继岌,继岌虽爲都綂,军中制置一出郭崇韬,将吏賔客趋走盈庭,而都綂牙门索然。从袭等固耻之。及破蜀,蜀之贵臣大将争以寳货妓乐遗崇韬及其子廷诲,继岌所得不过匹马束帛、唾壶麈柄而已。从袭等益不平。王宗弼赂崇韬求爲节度使,崇韬阳许之。旣而乆未得,乃帅蜀人列状见继岌,请畱崇韬鎭蜀。从袭等因谓继岌曰:「郭公父子专横,今又使蜀人请己爲帅,其志难测,王不可不爲之备。」继岌谓崇韬曰:「主上倚侍中如山岳,岂肯弃之蛮夷之域乎?且此非余之所敢知也,请诸人诣阙自陈。」由是继岌与崇韬互相疑贰】集览【朴樕音卜速,説文朴樕小木也,诗野有死麕,林有朴樕,樕亦作遫,汉书息夫躬上言诸曹以下朴遬不足数,顔师古曰朴遬短小貌,呫嗫注见敬宗寳厯二年,任尚书工部尚书任圜也,尘柄注见齐武帝永明十一年尘尾】质实【东川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两川谓东川西川】蜀王宗弼王承休伏诛【崇韬征犒军钱数万缗于宗弼,宗弼靳之,士卒怨怒,夜纵火諠噪。崇韬欲诛宗弼以自明,白继岌收宗弼等,数其不忠之罪,族诛之。蜀人争食宗弼之肉,承休等至,继岌亦斩之】
书法【不书唐诛承上文也】发明【此二人者,误蜀者也。故虽崇韬挟私杀之,亦书伏诛,以正其罪】闽王王审知卒,子延翰立。考异【立当作嗣】考证【当去王字】质实【闽国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唐以孟知祥爲西川节度使,质实【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唐以北都畱守孟知祥爲西川节度使,议选代者。枢密承防叚徊等恶邺都畱守张宪,不欲其在朝廷,皆曰:“宪虽有宰相噐然宰相在天子目前,事有得失,可以改更。北都独系一方安危,其任尤重,非宪不可。”乃徙宪爲太原尹,王正言爲兴唐尹,史彦琼爲邺都监军。正言昏耄,彦琼本伶人,有宠,遂专六州之政,威褔自恣,陵忽将佐。正言以下皆谄事之】唐主猎于白沙【初唐主得魏州银枪效节都近八千人,以爲亲军。夹河之战,屡立殊功,常许以防梁之日,大加赏赉。旣而河南平,虽赏赉非一,而士卒恃功骄恣无厌,更成怨望。是岁大饥,民多流亡,租赋不充,仓廪空竭。孔谦日于上东门外望诸州漕运至者,随以给之。军士乏食,有雇妻鬻子者,老弱馁死,流言怨嗟。而唐主游畋不息,猎于白沙,后宫毕从,六日而还。时大雪,吏卒有僵仆者。伊汝间饥尤甚,卫兵所过责其供饷,不得则坏其什器,撤其室庐,甚于冦盗】集览【伊汝,伊水在今河南域中。《禹贡》蔡氏传曰:“按《山海经》,熊耳之山,伊水出焉,东北至洛阳县西北入于洛也。”汝水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汝颍什器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什物】质实【流言注见中宗嗣圣九年。伊汝二水名,伊注见汉高后三年,汝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河南道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白沙疑是地名,未详处所】
书法【唐主于是三书猎矣。终纲目书猎者九。汉桓帝居其三。唐太宗居其三。庄宗居其三。自太宗外皆讥也。舎是无书猎者矣】汉白龙见【汉主改名防】集览【改名防,一本防作龚,刋误也。按南汉主初名岩,更名渉,又因白龙见,更名龚。至晋高祖天褔六年,以龚名不利,乃自造防字而名之,读若俨,音】
译书法:王衍即位以来,《纲目》共十六次记载蜀国的事情,其中三次记载任用宦官,五次记载游乐宴饮,各一次记载杀谏臣、废皇后,其余也只是记载任用小人罢了。像这样,怎么会有不灭亡的呢?唐军已经逼近,他却还向东游玩而不顾局势,从来没有像王衍这样沉溺享乐、毫无畏惧的人。《纲目》上面记载讨伐蜀国,接着记载东游,下面记载蜀国灭亡。中间虽然还有事情没有记载,是为了彰显王衍的怠慢,作为后世的戒鉴。《纲目》记载国家灭亡,从来没有先记灭亡、后记投降的;这一次为什么先记灭亡?因为蜀国已经没有抵抗的人,既然如此就已经灭亡了,灭亡不以投降为条件。因此隋军灭陈,先记灭亡,后记俘获;隋文帝开皇九年,唐军灭蜀,先记灭亡,后记投降。本年一先一后,《纲目》的权衡十分审慎。《纲目》最后记载游览共八次,详见秦始皇二十九年;舍弃不记游览的情况,到这里就没有再记载游览的了。发明:王衍也曾派兵迎战,但后来都不再记载,直接写“唐军灭蜀”,是为了显示蜀国灭亡得很容易。“灭”是记载亡国的恰当说法,必须是君臣共同出力、为社稷而死,才足以这样称说。如今蜀国既然没有人防守抵抗,已经不能说是君臣共同出力;又接着记载“王衍出降”,也不能说是为社稷而死。这本来就是书法的用意。对于王衍来说,还有什么可讥刺的呢?十二月,唐任命董璋为东川节度使。【平定蜀地的功劳,李绍琛占得较多。董璋位居其上,而董璋一向与郭崇韬友善,郭崇韬多次召董璋来商议军事。李绍琛心中不平,说:“我有平定蜀地的功劳,你们这些短小无能之辈反而成天在郭公门下低声下气,图谋互相倾害。我身为都将,难道就不能按军法杀了你吗?”董璋向郭崇韬诉说。十二月,郭崇韬上表任命董璋为东川节度使,解除他的军职。李绍琛更加愤怒,说:“我冒着刀剑,面对险阻,平定两川,董璋难道竟然只是坐享其成吗?”于是去见郭崇韬,说东川是重要地区,任尚书有文武才干,应该上表任命他为节度使。郭崇韬怒道:“李绍琛反了吗?竟敢这样触犯我的节度使权威!”李绍琛害怕,退了出去。当初,唐主派宦官李从袭等随魏王继岌出征。继岌虽为都统,但军中的部署安排全由郭崇韬决定,将吏和宾客往来奔走,挤满了郭崇韬的庭院,而都统的衙门却冷落空虚。李从袭等人对此深感羞耻。攻破蜀地后,蜀地的显贵大臣和大将争相把珍宝、财货、歌妓、乐伎送给郭崇韬及其儿子廷诲,继岌所得不过是一匹马、一束帛、唾壶和麈尾柄罢了。李从袭等人更加不平。王宗弼贿赂郭崇韬,请求担任节度使,郭崇韬假意答应了他。后来很久没有得到任命,王宗弼便率领蜀人,列举事状去见继岌,请求留下郭崇韬镇守蜀地。李从袭等人于是对继岌说:“郭公父子专横跋扈,如今又让蜀人请求自己担任节度使,他们的意图难以测度,大王不能不对此有所防备。”继岌对崇韬说:“主上像依靠山岳一样倚重侍中,难道肯把他抛弃在蛮夷之地吗?况且这不是我所敢过问的事情,请各位到朝廷去自行陈述。”由此,继岌和崇韬彼此猜疑,关系破裂。】集览:朴樕,音“卜速”。《说文》说,朴樕是小树木。《诗经·野有死麕》说“林有朴樕”。“樕”也写作“遫”。《汉书·息夫躬传》中息夫躬上言说“诸曹以下朴遬不足数”,颜师古说,朴遬是短小的样子。呫嗫,注见敬宗宝历二年。任尚书,即工部尚书任圜。麈柄,注见齐武帝永明十一年麈尾。质实:东川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两川,指东川和西川。蜀王王宗弼、王承休被依法处死。【郭崇韬向王宗弼征收数万缗犒军钱,王宗弼吝惜不给,士卒怨恨愤怒,夜里放火喧闹。郭崇韬想杀王宗弼来表明自己,于是禀告继岌逮捕王宗弼等人,列举他们不忠的罪行,将他们灭族处死。蜀人争相割食王宗弼的肉。王承休等人到来后,继岌也把他们杀了。】书法:不写“唐诛”,是承接上文的写法。发明:这两个人,是误导蜀地的人。因此,虽然郭崇韬是挟带私怨杀了他们,仍写作“伏诛”,以此端正他们的罪名。闽王王审知去世,他的儿子延翰即位。考异: “立”应作“嗣”。考证:应删去“王”字。质实:闽,国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唐任命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质实: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唐以北都留守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并商议选择接替他的人。枢密承旨段徊等人厌恶邺都留守张宪,不想让他留在朝廷,便都说:“张宪虽然有宰相的才器,然而宰相在天子面前,事情有得失,还可以改正。北都却关系一方的安危,责任尤其重大,非张宪不可。”于是改任张宪为太原尹,任王正言为兴唐尹,任史彦琼为邺都监军。王正言昏聩衰老,史彦琼本是伶人,受到宠幸,于是专擅六州政务,威势和福祸都任意施行,欺凌轻慢将领和属官。王正言以下的人都谄媚侍奉他。】唐主在白沙打猎。【当初,唐主得到魏州银枪效节都近八千人,把他们编为亲军。在夹河之战中,他们多次建立特殊功劳,唐主常答应等到防守梁国的时候,给他们重加赏赐。后来河南平定,虽然赏赐不止一次,但士卒依仗功劳而骄纵放肆,贪求无厌,反而更加怨恨不满。这一年发生大饥荒,百姓大多流亡,租赋不能充足,仓库也空竭了。孔谦每天在上东门外等候各州运来的漕粮,随到随即发放。军士缺粮,有的人雇妻、卖子;老人和弱者饿死,流言四起,怨声叹息不断。然而唐主游乐田猎不停,在白沙打猎,后宫全部随行,六天后才回来。当时下着大雪,官吏和士卒有人冻僵倒下。伊水、汝水之间的饥荒尤其严重,卫兵经过时责令当地供应粮饷,得不到就毁坏百姓的什器,拆毁他们的房屋,比盗贼还要厉害。】集览:伊汝,伊水在今河南境内。《禹贡》蔡氏传说:“按《山海经》,熊耳山中流出伊水,向东北到洛阳县西北注入洛水。”汝水,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汝颍什器,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什物。质实:流言,注见中宗嗣圣九年。伊、汝是两条河流的名称,伊水注见汉高后三年,汝水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河南,道的名称,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白沙疑为地名,具体所在未详。书法:唐主到这里已经三次记载打猎了。《纲目》最后共记载打猎九次:汉桓帝占三次,唐太宗占三次,庄宗占三次。除唐太宗以外,都是讥刺。除此之外,再没有记载打猎的了。汉出现白龙。【汉主改名为防。】集览:改名为防,一种版本“防”作“龚”,这是刊误。按南汉主起初名叫岩,改名为涉,又因为出现白龙,改名为龚。到晋高祖天福六年,因“龚”字的名义不吉利,才自己造“防”字作为名字,读音像“俨”。
书法【终纲目书龙见十有三,详汉惠帝二年,舎是无书龙见者矣】长和求昬于汉【长和骠信郑旻求昬于汉,汉主以其増城公主妻之。长和卽唐之南诏也】集览【骠信,注见前唐懿宗咸通七年】质实【长和,南夷国名,注见▯宗开元二十六年。一綂志云,増城本秦番禺县地名,汉未析置此县,属南海郡。晋于县置东官郡,隋初废郡,以县属广州。唐、宋、元俱仍旧,国朝因之,改属广州府】闰月唐诏罢折纳纽配法【唐主以军储不足,谋于羣臣。吏部尚书李琪上疏曰:“古者量入以爲出,计农而发兵,故虽有水旱之灾,而无空乏之忧。近代税农以养兵,未有农富给而兵不足,农捐瘠而兵丰饱者也。今纵未能蠲省租税,茍除折纳纽配之法,农亦可以小休矣。”唐主卽敕有司从之,然竟不能行。唐主又欲如汴州諌官上言,不如节俭以足用。自古无就食天子,今杨氏未防,不冝示以虚实,乃止】发明【黄放白催之弊,其来久矣。此书诏罢折纳纽配法,其文甚羙然竟不能有所施行。故于分注备载其实,而于纲目大书,以着其虚文也】唐遣宦者马彦珪使蜀军【郭崇韬素疾宦者,尝密谓魏王继岌曰:“大王他日得天下,騬马亦不可乘,况任宦官,宜尽去之,专用士人。”吕知柔窃聼闻之,由是宦官皆切齿。时蜀中盗贼羣起,崇韬恐大军旣去,更爲后患,命任圜、张筠分道招讨,以是淹畱未还。帝遣宦者向延嗣促之,崇韬不出迎,延嗣怒。李从袭曰:“郭公专权如是,廷诲日与军中骁将、蜀土豪杰狎饮,指天画地。近闻白其父,请表已爲蜀帅,诸将皆郭氏之党,王寄身于虎狼之口,一朝有变,吾属不知委骨何地矣!”因相向垂涕。延嗣归,具以语刘后,后泣诉于唐主,请早救继岌。前此唐主闻蜀人请崇韬爲师,已不平,至是不能无疑。阅蜀府库之籍曰:“人言蜀中珍货无筭,何如是之防也?”延嗣曰:“蜀珍货皆入崇韬父子,故县官所得不多耳。”唐主遂怒。及孟知祥行,语之曰:“闻崇韬有异志,卿到爲朕诛之。”知祥曰:“崇韬国之勲旧,不宜有此,俟臣至蜀察之,茍无他志,则遣还。”唐主许之。寻复遣宦官马彦珪驰诣成都,曰:“崇韬奉诏班师则已,若有迁延防扈之状,则与继岌圗之。”彦珪见刘后,説之曰:“蜀中事势,忧在朝夕,安能缓急禀命于三千里外乎?”后复言之。唐主曰:“传闻之言,未知虚实,岂可遽尔?”后不得请,退自爲教,与继岌令杀崇韬】集览【騬马,騬,慈陵反;犗马也,犗,居拜反;今俗呼爲骟马。防扈,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质实【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防始八年。益州,班师,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书法【自使其军多矣,虽藩鎭不书,此其书何病?唐也。崇韬伐蜀有功无过,徒以宦官延嗣之譛,遽遣彦珪圗之。崇韬之死,蜀土之乱,于是始矣。故谨书之。书曰:宦者马彦珪病,唐主之信伶宦也】发明【一宦者至防,遣之入蜀,特穪使以书之,殆若将隆指御专命然者,所以着其杀招讨防冡嗣,乱蜀军亡唐室之端也】楚铸鈆铁钱【楚王殷不征商旅,由是四方商旅辐凑湖南,地多鈆铁,殷用高郁防铸鈆铁钱,商旅出境无所用之,皆易他货而去,故能以境内所余之物易天下百货,国以冨饶。湖南民不事桑蚕,郁命民输税者皆以帛代钱,未几民间机杼大盛】质实【辐凑,注见汉文帝六年;湖南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书法【梁书》铸铁钱矣,癸卯年于是再见,是年终《纲目》书铸铁钱二而已】【丙后唐同光四年四月,明宗李嗣源天成元年,吴戍越寳正元年。○是歳,蜀亾,闽建国,凡四国三鎭】春,正月,唐防国军节度使李继麟入朝。【继麟自恃与唐主故旧有功,苦诸伶宦求丐无厌,遂拒不与。大军之征蜀也,继麟阅兵,遣其子令德将之以从。景进与宦官譛之曰:“继麟闻大军起,以爲讨已,故阅兵自卫。”又曰:“崇韬与河中隂谋,内外相应。”继麟闻之惧,欲入朝以自明。其所亲止之。继麟曰:“郭侍中功高于我,今事势将危,吾得见主上面陈至诚,则防人获罪矣。”乃入朝】质实【防国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唐魏王继岌杀郭崇韬【魏王继岌将发成都,部署已定。马彦珪至,以皇后教示继岌。继岌曰:“彼无舋端,安可爲此?且主上无敕,独以皇后教杀招讨使,可乎?”李从袭等泣相与巧陈利害,继岌从之。召崇韬计事,从者李环挝碎其首,并杀其子廷诲、廷信。推官李崧谓继岌曰:“今行军三千里外,初无敕防,擅杀大将,大王奈何行此危事邪?”继岌曰:“公言是也,悔之无及。”崧乃召书吏数人,登楼去梯,矫爲敕书,用蜡印宣之军中,粗定。崇韬左右皆窜匿,独掌书记张砺诣魏王府恸哭久之。继岌命任圜代总军政】
译书法:《纲目》最后共记载龙出现十三次,详见汉惠帝二年;除此之外,再没有记载龙出现的了。长和向汉求婚。【长和骠信郑旻向汉求婚,汉主把增城公主嫁给他。长和就是唐代的南诏。】集览:骠信,注见前唐懿宗咸通七年。质实:长和,南方夷族国家的名称,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六年。《一统志》说,增城原是秦代番禺县的地名,汉代末年分置此县,隶属南海郡。晋代在县内设置东官郡,隋初废除该郡,把县隶属广州。唐、宋、元都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旧制,改属广州府。闰月,唐下诏废除折纳、纽配法。【唐主因为军储不足,向群臣谋议。吏部尚书李琪上疏说:“古代按照收入来安排支出,根据农事来征发军队,所以即使有水灾、旱灾,也没有物资匮乏的忧虑。近代向农民征税来供养军队,从来没有农民富足而军队物资不足、农民贫困瘦弱而军队粮饷丰足的情况。如今即使不能减免租税,假如废除折纳、纽配的法令,农民也可以稍稍得到休息。”唐主立即下令有关官署依从此议,但最终也没能实行。唐主又想像汴州谏官所说的那样上言,认为不如节俭以使财用充足。自古以来没有到天子那里求食的,现今杨氏尚未防备,不应把虚实情况显示给他们,于是作罢。】发明:黄纸下令、白纸催办的弊端,已经由来很久了。这里记载下诏废除折纳、纽配法,文字写得很美好,但最终竟不能施行。因此在分注中详细记载事实,而在《纲目》中大书其事,以彰显这只是虚文。唐派宦官马彦珪出使蜀军。【郭崇韬一向憎恶宦官,曾秘密对魏王继岌说:“大王将来即使得到了天下,连骟马也不可乘用,何况任用宦官?应该全部除去宦官,专门任用士人。”吕知柔暗中听到了这番话,因此宦官们都恨得咬牙切齿。当时蜀中盗贼群起,郭崇韬担心大军离开后会留下更大的后患,便命任圜、张筠分道进行招抚讨伐,因此滞留在那里,尚未回来。帝派宦官向延嗣催促他,郭崇韬没有出来迎接,向延嗣很生气。李从袭说:“郭公这样专权,廷诲每天和军中的骁将、蜀地的豪杰亲近饮酒,指天画地。近来听说他已经禀告父亲,请求上表让自己担任蜀帅。各位将领都是郭氏的党羽,大王把自身置于虎狼之口,一旦发生变故,我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尸骨要丢在哪里呢!”于是相对流泪。向延嗣回来后,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刘皇后,刘皇后哭着向唐主诉说,请求尽快救出继岌。此前唐主听说蜀人请求让崇韬担任蜀帅,已经心中不平,到这时不能不产生怀疑。他查看蜀府库的账簿,说:“人们都说蜀中珍宝财货无数,为什么这里竟然这样少?”向延嗣说:“蜀中的珍宝财货都进了崇韬父子的手里,所以官府所得不多罢了。”唐主于是大怒。等到孟知祥出发时,唐主对他说:“听说崇韬有异心,你到了那里替朕杀了他。” 孟知祥说:“崇韬是国家的功臣旧臣,不应有这种事。等臣到蜀地后查察,如果确实没有别的意图,就把他遣送回来。”唐主答应了。不久,唐主又派宦官马彦珪飞驰到成都,说:“崇韬如果奉诏班师,就算了;如果有拖延、抗拒的情状,就和继岌一起图谋处置他。”马彦珪见到刘皇后,劝说道:“蜀中的形势,祸患就在早晚之间,怎么能够遇到紧急情况还向三千里外的朝廷请示呢?”刘皇后又把这话告诉唐主。唐主说:“传闻的话,还不知道真假,怎么可以立即这样做呢?”刘皇后请求未获准许,退下后便自己写了一道教令,命继岌杀掉崇韬。】集览:騬马,“騬”音慈陵反,是阉马;“犗”音居拜反,如今俗称骟马。防扈,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质实: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太始八年。益州。班师,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书法:自行派遣使者到军中的情况已经很多了,即使是藩镇也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因为这是唐的事情。崇韬讨伐蜀地有功而无过,只因受到宦官向延嗣的谗言,便突然派马彦珪去图谋杀害他。崇韬之死,以及蜀地的动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书上说“宦者马彦珪”,是为了责备唐主相信伶人和宦官。发明:一个宦官到达某地,派他进入蜀地,却特意称作“使”来记载,几乎像是要抬高他、使他能够专擅奉行诏令。这是为了彰显他杀害招讨使郭崇韬、扰乱蜀军并使唐室灭亡的祸端。楚铸造铅铁钱。【楚王马殷不向商旅征税,因此四方商旅像车轮辐条集中到湖南。当地铅铁很多,马殷采用高郁的建议铸造铅铁钱。商旅出了境后这种钱没有用处,便都换成其他货物离去,所以楚国能够用境内多余的物产换取天下的各种货物,国家因此富足。湖南百姓不从事养蚕织帛,高郁命令纳税的百姓都用帛代替钱,不久民间的织机和织布业便非常兴盛。】质实:辐凑,注见汉文帝六年;湖南,道的名称,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书法:《梁书》已经记载铸造铁钱,癸卯年这里又出现一次;这一年《纲目》最后只记载铸铁钱两次。【丙后唐同光四年四月,明宗李嗣源天成元年,吴戍越宝正元年。○这一年,蜀亡,闽建立国家,共有四国、三镇。春季,正月,唐防国军节度使李继麟入朝。【李继麟自恃与唐主是旧交,又有功劳,对各位伶人和宦官无休止的索取感到厌烦,于是拒绝给他们。大军征讨蜀地时,李继麟检阅军队,派他的儿子李令德率领军队随军出征。景进和宦官诬陷他说:“李继麟听说大军出动,以为是来讨伐自己,所以检阅军队自卫。”又说:“郭崇韬与河中暗中谋划,内外呼应。”李继麟听说后害怕,想入朝为自己辩明。他的亲近之人劝阻他。李继麟说:“郭侍中的功劳高于我,如今事势将要危急,我若能见到主上,当面陈述我的至诚,那么就可以避免获罪了。”于是入朝。】质实:防国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唐魏王继岌杀郭崇韬。【魏王继岌将要离开成都,军队部署已经确定。马彦珪到达后,把皇后的教令给继岌看。继岌说:“他没有罪过,怎么可以这样做?况且主上没有诏令,只凭皇后的教令杀招讨使,可以吗?”李从袭等人哭泣着,一同巧妙陈说其中的利害,继岌听从了他们。继岌召崇韬来商议事情,随从李环用槌击碎他的头颅,并杀死他的儿子廷诲、廷信。推官李崧对继岌说:“如今行军在三千里以外,朝廷原本没有诛杀他的诏令,却擅自杀害大将,大王为什么要做这种危险的事呢?”继岌说:“你说得对,但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崧于是召来几个书吏,登上楼去,撤掉楼梯,伪造诏书,用蜡印加印,在军中宣布,军心才大致安定。崇韬的左右亲信都逃散躲藏,只有掌书记张砺到魏王府痛哭了很久。继岌命任圜代替崇韬总管军政。】
书法【杀崇韬者,刘后教也。书继岌,何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况皇后教乎?继岌知其无舋,而复爲从袭等所揺,则固不得不任其咎矣。崇韬不书爵,何罪?崇韬也,曷爲罪之?崇韬之罪,莫大于请立刘后。唐主之不克终,刘后之贪吝,实爲之故。前书立刘夫人爲后,以着崇韬之罪。至其死也,则削其爵】发明【崇韬之死,传教者彦珪,谋杀者从袭,奋挝者李环,而归恶继岌,何哉?继岌身爲都帅,初无朝命,曲狥宦人之説,轻杀大将,畧无迟难之意。其专輙擅杀之罪,尚谁咎哉?至于崇韬以将相大臣,尽削其官者,则以其没于货寳,轻犯近习,自贻祸败,不足以胜大臣之任耳。
书法如此,盖亦交贬之也】唐复以故蜀乐工严旭爲蓬州刺史。【魏王献蜀乐工,唐主问严旭曰:「汝何以得刺史?」对曰:「以歌使之,歌而善之,许复故任】质实【蓬州」注见肃宗上元二年】书法【前书以伶人陈俊等爲刺史,不书梁,此其书蜀,何讥也?庄宗亲见蜀,以此亡,旣防蜀矣,改其▯政可也,而复以其故乐工爲刺史,书故蜀乐工,书复以无改于旧之辞也,功业之不终,兆矣】发明【王衍以荒纵亡国,凡其嬖幸之流,皆当戮于境上,以谢蜀人,而唐主反袭其覆辙,自古以乱继乱,未有若是之甚者,故虽方许蓬州之请,而纲目已书其爲刺史,以恶之也。夫以乐工领郡,非乱世则无此举,况又出于亡蜀之伎乎】唐杀其睦王存乂及李继麟【马彦珪还洛阳,唐主乃下诏暴郭崇韬之罪,并杀其诸子,朝野骇惋。保大节度使、睦王存乂,崇韬之壻也。宦官言存乂攘臂穪寃,言辞怨望,唐主杀之。景进言李继麟与存又连谋,宦者因共劝速除之。唐主乃使朱守殷杀之,复其姓名。诏继岌诛令德,又诏李绍竒诛其家人于河中。时诸军饥窘,妄爲謡言,伶官采之以闻,故崇韬、友谦皆及于祸。李嗣源入朝,亦爲謡言所属,唐主遣朱守殷察之。守殷私谓嗣源曰:「令公勲业振主,宜自圗归藩以远祸。」嗣源曰:「吾心不负天地,祸褔之来,无可避,皆委之于命耳。」时伶宦用事,勲旧人不自保,嗣源危殆者数四。李绍宏左右营防,以是得全】质实【保大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睦州名,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唐魏王继岌发成都【继岌畱李仁罕、潘仁嗣、赵廷隠、张业、武璋、李延厚戍成都而还,命李绍琛帅万二千人爲后军,行止常差中军一舎】二月,唐以李绍宏爲枢密使。○唐邺都乱,遣李绍荣招谕之。【唐魏博指挥使杨仁晸将兵戍瓦桥,逾年代归。唐以邺都空虚,恐兵至爲变,敕畱屯贝州。时天下莫知郭崇韬之罪,民间讹言皇后弑帝,人情愈骇。
译书法:杀崇韬的,是刘皇后的教令。这里书写继岌,为什么?他是统帅在军中,难道可以不接受君命,何况是皇后的教令吗?继岌明知崇韬没有罪过,却又被李从袭等人动摇,因此本来就不得不承担责任。这里不写崇韬的爵位,为什么?因为这是崇韬的罪过,怎么能替他保留爵位?崇韬的罪过,没有比请求册立刘皇后更大的了。唐主不能善终,刘皇后贪婪吝啬,实在都是由此造成的。前面记载册立刘夫人为皇后,是为了彰显崇韬的罪过。到了他死时,就削去他的爵位。发明:崇韬之死,传达教令的是马彦珪,谋划杀害的是李从袭,奋力挥槌的是李环,然而把罪恶归到继岌身上,为什么呢?继岌身为都帅,起初没有朝廷命令,却曲意听从宦官的话,轻率杀害大将,完全没有迟疑为难之意。他专擅、擅自杀人的罪过,还能责怪谁呢?至于崇韬作为将相大臣,却被全部削去官职,则是因为他沉溺于财货珍宝,轻率触犯皇帝身边的近臣,自己招致祸败,不足以承担大臣的责任。书法如此,大概也是对双方都加以贬斥。唐又任命原蜀地乐工严旭为蓬州刺史。【魏王进献蜀地乐工,唐主问严旭说:“你凭什么得到刺史之职?”严旭回答说:“因为我用歌声侍奉他,歌唱得好,使他喜欢,所以答应恢复我原来的职位。”】质实:蓬州,注见肃宗上元二年。书法:前面记载任命伶人陈俊等为刺史时,没有写“梁”,这里却写“蜀”,为什么是讥刺?庄宗亲眼见到蜀地因这些事情而灭亡,既然已经平定蜀地,就应该改变它的弊政才对;如今却又任用原来的乐工为刺史,特意写“故蜀乐工”,并写“复以”,表示和过去没有改变,国家功业不能善终的征兆已经出现了。发明:王衍因荒淫放纵而亡国,凡是他宠幸的人,都应当在国境上杀掉,以向蜀人谢罪;唐主反而重蹈覆辙。自古以来,以祸乱承接祸乱,从没有像这样严重的。所以,即使当时才答应任命蓬州刺史,《纲目》已经记载他被任为刺史,以表示厌恶。用乐工统领一郡,如果不是乱世就不会有这种举动,何况还是亡蜀乐工中的人呢?唐杀死他的睦王存乂和李继麟。【马彦珪回到洛阳后,唐主于是下诏揭露郭崇韬的罪行,并杀死他的几个儿子,朝廷内外都惊骇惋惜。保大节度使、睦王存乂,是郭崇韬的女婿。宦官说存乂挥臂喊冤,言语中流露出怨恨不满,唐主便杀了他。景进说李继麟与存乂共同谋划,宦官们于是一起劝唐主赶快除掉他。唐主便派朱守殷杀死李继麟,并恢复他的本姓。唐主下诏命继岌诛杀李令德,又下诏命李绍奇在河中杀掉他的家人。当时各军饥饿困窘,胡乱编造歌谣,伶官把这些歌谣搜集起来报告给唐主,因此郭崇韬、朱友谦都受到祸害。李嗣源入朝时,也被歌谣牵连,唐主派朱守殷去察访此事。朱守殷私下对李嗣源说:“令公的功业震动主上,应当自己谋划回到藩镇,以远离祸患。”李嗣源说:“我的内心没有辜负天地,祸福到来,无法躲避,都只能交给命运罢了。”当时伶人和宦官掌权,功臣旧臣不能保全自己,李嗣源多次处于危险之中。李绍宏在他身边经营防护,因此得以保全。】质实:保大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睦,州名,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唐魏王继岌从成都出发。【继岌留下李仁罕、潘仁嗣、赵廷隐、张业、武璋、李延厚镇守成都,自己回师;命李绍琛率领一万二千人担任后军,行进和停留时通常与中军相距一舍。】二月,唐任命李绍宏为枢密使。○唐邺都发生动乱,派李绍荣前去招抚晓谕。【唐朝魏博指挥使杨仁晸率军戍守瓦桥,过了一年,替换他的人到来。唐朝因为邺都空虚,担心军队到达后发生变故,便下令让他留下驻扎在贝州。当时天下人都不知道郭崇韬获罪的原因,
仁晸部兵皇甫晖与其徒夜博不胜,因人情不安,遂作乱,刼仁晸曰:“主上所以有天下者,吾魏军力也。今天下已定,天子不念旧劳,更加猜忌,去家咫尺,不使相见。今闻皇后弑逆,京师已乱,愿与公俱归。若天子万褔,兴兵致讨,以吾兵力足以拒之,安知不更爲冨贵之资乎?”仁晸不从,晖杀之。乂刼小校不从,又杀之。効节指挥使赵在礼闻乱而走,晖追及,示以二首。在礼惧而从之。乱兵遂奉以爲帅,焚掠贝州,南趣临清。有来告者,都廵检使赵铎等亟诣史彦琼,请授甲乘城爲备。彦琼曰:“贼至临清,计程须六日方至,爲备未晚。”铎曰:“贼旣作乱,必乘吾未备,昼夜倍道,安肯计程而行?请仆射帅众乘城。”铎募劲兵千人,伏于王莾河逆击之。贼旣势挫,必当离散,然后可扑讨也。必俟其至城下,万一有奸人爲内应,则事危矣。是夜贼前锋攻北门,彦琼兵溃,单骑奔洛阳。贼入邺都,在礼据宫城,署皇甫晖、赵进爲指挥使,纵兵大掠。王正言方据按,召吏草奏,无至者。正言怒,其家人曰:“贼已入城杀掠,吏皆逃散,公尚谁呼?”正言惊曰:“吾初不知也。”乃出府门谒在礼,再拜请罪。在礼谕遣之,众拥在礼爲畱后。张宪家在邺都,在礼厚抚之,遣使以书诱宪,宪斩其使。唐主乃命归德节度使李绍荣诣邺都招抚】集览【夜博,博谓博塞戯也。注见晋明帝太寜三年蒱博之。其据按,据依凭也。按通作案几属也】质实【瓦桥,关名。注见梁太祖乹化二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临清,县名。注见梁主瑱贞明五年。贝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清河一綂志云,王莾河在大名府元城县,有屯氏大河故渎,俗云王莾河,一名毛河。】唐代宗时,朱滔攻魏州,实濒王莾河,壁卽此处。万一注见高祖武德九年,归德节度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宋】唐李绍琛反于蜀,魏王继岌使工部尚书任圜讨之【郭崇韬之死也,李绍琛谓董璋曰:“公复欲呫嗫谁门邪?”璋惧谢罪。魏王继岌至武连,遇敕使谕以令董璋将兵诛李令德。绍琛以不见委,大惊。俄而璋过不谒,绍琛怒谓诸将曰:“国家南取大梁,西定巴蜀,皆郭公之谋,而吾之功也。至于去逆效顺,与国家犄角以破梁,则朱公也。今朱郭皆无罪,族防归朝之后,行及我矣。寃哉天乎!奈何?”绍琛所将多河中兵,河中将焦武等号哭于军门曰:“西平王何罪,阖门屠脍我軰?归则同诛,决不复东矣。”绍琛自劒州拥兵西还,自穪西川节度使,移檄成都,招谕蜀人,众至五万。继岌闻之,以任圜爲副招讨使,追讨之】集览【掎角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质实【武连疑是地名,未详处所。
译民间谣传皇后杀害了皇帝,人心更加惊恐。杨仁晸部下的军士皇甫晖和同伙夜间赌博没有获胜,趁着人心不安,于是发动叛乱,劫持杨仁晸说:“主上之所以能够拥有天下,是因为有我们魏军的力量。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天子不念及过去的功劳,反而更加猜疑我们;我们离家只有咫尺,却不让我们相见。现在听说皇后犯下弑逆之罪,京师已经混乱,希望和您一起回去。如果天子万福,兴兵来讨伐,凭我们的兵力足以抵抗他,怎么知道不能再成为取得富贵的资本呢?”杨仁晸不听,皇甫晖杀了他。又劫持一名小校,那人不从,也杀了他。効节指挥使赵在礼听到叛乱后逃走,皇甫晖追上他,把两颗人头给他看。赵在礼害怕,便依从了他们。叛兵于是拥立赵在礼为统帅,焚烧劫掠贝州,向南奔赴临清。有人来报告,值此之际,都巡检使赵铎等人急忙到史彦琼那里,请求发给铠甲,登城防备。史彦琼说:“叛贼到临清,按路程计算还要六天才能到,来得及防备。”赵铎说:“叛贼既然已经作乱,一定会趁我们没有防备,昼夜兼程赶来,哪里肯按照路程慢慢走?” 请仆射率众登城防守。”赵铎招募了一千名精锐士兵,埋伏在王莽河,迎击叛贼。叛贼的势头已经受挫,必定会离散,然后才可以进攻讨伐。若一定要等他们来到城下,万一有奸人作为内应,事情就危险了。当夜叛贼的前锋进攻北门,史彦琼的军队溃败,他单骑逃往洛阳。叛贼进入邺都,赵在礼占据宫城,任命皇甫晖、赵进为指挥使,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王正言当时正掌理政务,召集属吏起草奏章,却没有人来。王正言发怒,他的家人说:“叛贼已经进城杀人抢掠,属吏全都逃散了,您还叫谁来呢?”王正言惊讶地说:“我起初竟不知道。”于是走出府门拜见赵在礼,拜了两拜请求赦罪。赵在礼晓谕后放走了他,众人拥立赵在礼为留后。张宪的家属在邺都,赵在礼优厚地安抚他们,派使者带信诱说张宪,张宪杀了使者。唐主于是命令归德节度使李绍荣前往邺都招抚。】集览【夜博,“博”是博塞游戏。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蒱博”。“其据按”,“据”是依凭;“按”通“案”,是几案一类的器具。】质实【瓦桥,关名。注见梁太祖乾化二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临清,县名。注见梁主瑱贞明五年。贝州,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清河一统志》说,王莽河在大名府元城县,有屯氏大河的旧河道,俗称王莽河,又名毛河。】唐代宗时,朱滔攻打魏州,实际上临近王莽河,营垒就设在这里。“万一”注见高祖武德九年;“归德节度”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宋。唐朝李绍琛在蜀地反叛,魏王继岌派工部尚书任圜讨伐他【郭崇韬死后,李绍琛对董璋说:“您又想去向谁低声下气呢?”董璋害怕,谢罪。魏王继岌到达武连,遇到奉诏使者,传达命令让董璋率兵诛杀李令德。李绍琛因为自己没有受到委任,大为惊恐。不久董璋经过而不来拜见,李绍琛愤怒地对诸将说:“国家向南攻取大梁,向西平定巴蜀,都是郭公的谋划,也是我的功劳。至于除掉叛逆、归顺效忠,与国家形成犄角之势来击破梁国,则是朱公的功劳。如今朱公、郭公都无罪,却被灭族;防御归朝以后,行动就要轮到我了。冤枉啊,上天!怎么办呢?”李绍琛所率军队中有许多河中兵,河中将领焦武等人在军门号哭说:“西平王有什么罪,竟使全家遭到屠杀烹割,使我们这些人也受牵连?回去就会一同被杀,我们决不再向东去了。”李绍琛从剑州拥兵向西返回,自称西川节度使,发檄文到成都,招抚晓谕蜀人,部众达到五万人。继岌听说后,任命任圜为副招讨使,追击讨伐他。】集览【掎角,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质实【武连,疑为地名,具体
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西平王郭崇韬追諡西平王。劒州注见▯宗天寳十五载普安】发明【康延孝爲梁将,逃奔于唐,不书其叛者,梁爲簒弑之国,故延孝得以末减其罪耳。至于委身事唐,改赐姓名,受其宠爵,万一事变之来,固当守死无贰,庻几少雪前耻。今乃随事择利,轻于向背,则是反覆不义之人矣。直书曰“反正”,其罪也】唐李绍荣攻邺都不克【李绍荣至邺都,攻其南门,遣人以敕招谕之。赵在礼拜于城上曰:“将士思家,擅归,相公诚善爲敷奏,得免于死,敢不自新?”史彦琼防手大骂曰:“羣死贼!城破万叚!”皇甫晖谓众曰:“观史武德之言,上不赦我矣。”因聚噪掠敕书,手坏之,守陴拒战。绍荣攻之不利,以状闻。唐主怒曰:“克城之日,勿遗噍类!”大发诸军讨之】集览【守陴,注见梁武帝天监三年登陴;噍类,注见汉宣帝地节四年】质实【史武德,史彦琼表字;邺都,郡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唐从马直军士作乱伏诛【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本优人也。优名郭门高。以德胜之役挑战有功,遂有宠,积功至指挥使。郭崇韬方用事,从谦以叔父事之,又爲睦王存乂假子。及二人得罪,从谦数以私财飨诸校,对之流涕言崇韬之寃。至是,军士王温等五人作乱,擒斩之。唐主戯谓从谦曰:「汝旣负我,附崇韬、存乂,又教王温反,欲何爲也?」从谦益惧,退隂谓诸校曰:「主上以王温之故,俟邺都平定,尽坑若曹。家之所有,冝尽市酒肉,勿爲乆计也。」由是亲军皆不自安】集览【德胜之役事在梁主瑱贞明五年】唐遣李嗣源将亲军讨邺都【李绍荣再攻邺都,贼知不赦,坚守无降意。唐主患之,日发中使促魏王继岌东还。继岌以李绍琛叛,畱利州未得发。绍荣久无功,防邢州兵赵大等亦爲乱,据州未下。沧州军乱,小校王景戡自爲畱后。河朔州县告乱者相继。唐主欲自征邺都,大臣皆言京师根本,车驾不可轻动。唐主曰:“诸将无可使者。”皆曰:“李嗣源最爲勲旧。”唐主心忌嗣源,曰:“吾惜嗣源,欲畱宿卫。”皆曰:“他人无可者。”张全义、李绍宏亦屡言之,乃许之】质实【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邢州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利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葭萌;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河朔二州名注见▯宗天寳十五载】唐以王延翰爲威武节度使,质实【威武节度,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唐讨邺兵,刼李嗣源入邺都。【李嗣源至邺都城西南,下令诘旦攻城。是夜,从马直军士张破败作乱,帅众大噪,焚营。嗣源帅亲军拒战,不能敌。嗣源叱而问之,对曰:“将士从主上十年,百战以得天下,今贝州戌卒思归,主上不赦,从马数卒諠竞,遽欲尽诛其众。我軰初无叛心,但畏死耳。今欲与城中合势,请主上帝河南,令公帝河北。”嗣源涕泣谕之,不从。遂防白刄,拥嗣源及李绍眞等入城。城中不受外兵逆撃之,皆溃。赵在礼帅诸校迎拜嗣源,泣谢曰:“将士軰负令公,敢不惟命是聼。”嗣源诡説在礼曰:“凡举大事,须借兵力。今外兵流散无所归,我爲公出收之。”在礼乃聼。嗣源、绍眞俱出城,宿魏县,散兵稍有至者】集览【诡説説输芮反,用诡爲之计而説诱之】质实【魏县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发明【欧阳公修作五代史,于庄宗本纪书李嗣源反,自以爲得春秋之法。今纲目于嗣源之事待之甚恕。是时倡乱者张破败,旣不书其主名,止书讨邺兵刼嗣源入邺。言兵则罪均于众,而嗣源之责爲轻;言刼则非嗣源本意,而出于众兵之所刼。持又不以军乱爲文,而继书嗣源奔相州于下,则见其弃众独奔之意,皆所以推原本心,以恕待之耳。嗣源亦何以得此于纲目哉?夫以庄宗失道,宠信伶宦,杀戮无辜,军民恐叛,嗣源胡人,目不知书,非有簒国之心,争帝之意,偶爲乱兵所刼。旣趣魏县,众不满百,又欲束身诣阙,复爲李绍荣隔绝,迫于逃死,进退维谷。旣而众军归之,如蛾赴火,然后入洛、入汴之行,始不可遏。以理言之,固可责以不能死节之义;若槩以反逆诛之,彼亦有词于我矣。纲目诛乱臣,讨贼子,凛乎不恕,而乃书法如此,是岂私于嗣源者哉?春秋诛心之法,推见至隠,亦以嗣源本心甚明,初无他意耳。赵穿弑君而归狱赵盾者,诛其心也;嗣源得国而纲目恕之者,原其情也。一轻一重之间,而纲目之情见矣。春秋之法明矣,尚何疑于欧阳氏之説哉】唐任圜破李绍琛,擒之。孟知祥讨定余防。
译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西平王郭崇韬死后追谥为西平王。剑州,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普安。发明【康延孝曾任梁将,逃奔唐朝;这里不记载他叛梁,是因为梁是篡弑之国,所以康延孝的罪得以从轻处理。至于他委身侍奉唐朝,改赐姓名,接受唐朝的宠幸和爵位,等到发生变故,本来应当守死不改,或许可以稍稍洗雪从前的耻辱。如今他却随事态选择利益,轻易改变立场,这就是反复无常、不仁不义的人。直书“反”,而且写“正”,正是他的罪过。】唐朝李绍荣攻打邺都,没有攻克。【李绍荣到达邺都,进攻南门,派人拿着诏书招抚晓谕城中。赵在礼在城上拜谢说:“将士们思念家乡,擅自回来;如果相公确实善于替我们陈奏,使我们免于死罪,我们岂敢不改过自新?”史彦琼拱手大骂说:“你们这些该死的贼徒!城破之后一个也不留!”皇甫晖对众人说:“看史武德这话,皇上不会赦免我们了。”于是聚众喧噪,抢走诏书,亲手撕毁,登上城墙抵抗。李绍荣进攻不利,把情况上报。唐主发怒说:“攻克城池那天,不要留下一个活口!”于是大举发兵讨伐他们。】集览【守陴,注见梁武帝天监三年“登陴”;噍类,注见汉宣帝地节四年。】质实【史武德,史彦琼的表字;邺都,郡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唐朝从马直军士作乱,被杀。【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原本是优伶,艺名郭门高。因德胜之战中出战有功,于是得到宠幸,累积功劳升任指挥使。郭崇韬当时掌权,郭从谦把他当作叔父侍奉,又做了睦王存乂的假子。等到郭崇韬、存乂二人获罪,郭从谦多次拿自己的财物宴请各位校官,对着他们流泪诉说郭崇韬的冤屈。到这时,军士王温等五人作乱,被擒获斩首。唐主开玩笑对郭从谦说:“你既然背叛我,依附郭崇韬、存乂,又教唆王温反叛,究竟想干什么?”郭从谦更加害怕,退下后暗中对各位校官说:“主上因为王温的缘故,等邺都平定后,要把你们全都活埋。家里的财物,应当全部买酒买肉,不要作长久打算。”因此亲军全都感到不安。】集览【德胜之战,事情在梁主瑱贞明五年。】唐朝派李嗣源率亲军讨伐邺都。【李绍荣再次进攻邺都,叛贼知道不会得到赦免,坚守城池,没有投降的意思。唐主为此忧虑,每天派中使催促魏王继岌向东返回。继岌因为李绍琛叛乱,留在利州,无法出发。李绍荣很久没有取得功劳,戍守邢州的士兵赵大等人又作乱,占据州城,尚未平定。沧州军队发生叛乱,小校王景戡自任留后。河朔各州县报告叛乱的消息接连不断。唐主想亲自征讨邺都,大臣们都说京师是根本,车驾不能轻易出动。唐主说:“诸将中没有可以派遣的人。”众人都说:“李嗣源最是功勋旧臣。”唐主心中忌惮李嗣源,说:“我爱惜嗣源,想让他留下来宿卫。”众人都说:“没有别人可以担当。”张全义、李绍宏也多次进言,于是唐主答应了。】质实【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邢州,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利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葭萌;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河朔,两个州名,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唐朝任命王延翰为威武节度使。质实【威武节度,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唐朝讨伐邺都的军队,劫持李嗣源进入邺都。【李嗣源到达邺都城西南,下令第二天早晨攻城。当夜,从马直军士张破败作乱,率领众人喧哗,焚烧营寨。李嗣源率亲军抵抗,不能战胜他们。李嗣源斥责并询问原因,他们回答说:“将士们跟随主上十年,经过百战才取得天下。如今贝州戍卒想回家,主上不予赦免;从马直的几个士兵又喧闹争执,竟然想把全军都杀尽。我们原本没有反叛之心,只是害怕被杀罢了。现在想和城中的军队合力,请主上在黄河以南称帝,让您在黄河以北称帝。”李嗣源流泪劝告他们,他们不听。于是他们拔出明晃晃的刀,拥挟李嗣源及李绍真等人进入城中。城中军队不接受外来的军队,出兵迎击,外兵全都溃败。赵在礼率各位校官迎拜李嗣源,哭泣谢罪说:“将士们辜负了您,哪里敢不听从您的命令。”李嗣源用诡计劝说赵在礼:“凡是举大事,都必须借助兵力。如今外兵流散,没有归宿,我替您出去把他们收集回来。”赵在礼于是听从了。李嗣源、李绍真一起出城,住宿在魏县,陆续有散兵到来。】集览【诡说,“说”读为输芮反,是用诡计劝诱。】质实【魏县,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发明【欧阳修撰写《五代史》,在庄宗本纪中记载李嗣源反叛,自以为掌握了《春秋》的笔法。如今《纲目》对李嗣源的事情却十分宽恕。当时首先倡乱的是张破败,但不记他的姓名,只记“讨邺兵劫持嗣源进入邺都”。说是军队,罪责就均摊到众人身上,李嗣源的责任便较轻;说是劫持,则说明并非李嗣源本意,而是众兵劫持他所造成的。又不把“军乱”作为正文,接着在下文记载嗣源逃奔相州,于是表现出他抛弃众人、独自逃跑的意思;这些都是推究他的本心,以宽恕的态度对待他。李嗣源又凭什么能得到《纲目》这样的待遇呢?庄宗失去正道,宠信伶人宦官,滥杀无辜,军民都害怕反叛;李嗣源是胡人,不识文字,并没有篡夺国家、争做皇帝的心思,只是偶然被乱兵劫持。到了魏县后,部众不到一百人,又想束身到朝廷请罪,却再次被李绍荣阻隔,只能被迫逃生,进退两难。不久各路军队归附他,像飞蛾扑火一样,然后他进入洛阳、进入大梁,这一行动才开始无法遏止。按道理说,当然可以责备他不能守死尽节;但如果一概按照反逆处死,他也会有话可以对我们说。《纲目》诛杀乱臣、讨伐贼子,法度森严而不宽赦,如今却采用这样的书法,难道是偏袒李嗣源吗?《春秋》有诛心之法,能够推究并揭示最隐微的心迹;对于李嗣源来说,也是因为他的本心十分明白,起初并没有其他意图。赵穿弑杀国君,却把罪归到赵盾身上,是诛其心;李嗣源取得国家而《纲目》宽恕他,是推究他的实情。一轻一重之间,《纲目》的用意就显露出来了。《春秋》的法则已经很清楚了,对于欧阳氏的说法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唐朝任圜击败李绍琛,擒获了他。孟知祥讨伐并平定余下的叛乱。
【董璋将兵二万防任圜讨李绍琛,至汉州,绍琛逆战。张砺请伏精兵于后,而以羸兵诱之,圜从之,绍琛大败,闭城不出。汉州无城堑,树木爲栅,圜攻焚之。绍琛战败奔绵竹,追擒之。孟知祥自至汉州犒军,与任圜、董璋置酒高防,引李绍琛槛车至座中。知祥自酌大巵饮之,谓曰:“公何患不富贵,而求入此邪?”绍琛曰:“郭侍中佐命功第一,兵不血刄取两川,一旦无罪族诛,如绍琛軰,安保首领?以此不敢归朝耳。”魏王继岌倍道而东,孟知祥获李肇、侯▯实,以爲牙内都指挥使。蜀中羣盗犹未息,知祥择亷吏使治州县,蠲除横赋,安集流散,下寛大之令,与民更始。遣赵廷隐、张业将兵分讨羣盗,悉诛之】质实【汉州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广汉绵竹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唐李嗣源奔相州【李嗣源之爲乱兵所逼也,李绍荣有众万人,营于城南。嗣源遣牙将七人相继召之,欲与共攻乱者。绍荣疑,不应。及嗣源入邺,遂引兵去。嗣源在魏县,众不满百,乂无兵伏。李绍眞所将鎭兵五千,闻嗣源得出,相帅归之,由是兵稍振。嗣源欲归藩待罪,中门使安重诲曰:“公爲元帅,不幸爲凶人所刼。李绍荣不战而退,归朝必以公借口。公若归藩,则爲据地邀君,适足以实防慝之口耳。不若星行诣阙靣见天子,庻可自明。”嗣源曰:“善。”南趣相州,遇马坊使康福得马数十匹,始能成军】质实【邺,郡名,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书法【刼嗣源者张破败不书,书讨邺兵何众辞也?非嗣源之意明矣。是故首书刼,继书奔。至其引兵大梁也,犹书曰「向曰入」,纲目于嗣源多恕辞,亦亮其无利之之心而已耳】唐豫借河南夏秋税【唐主以军食不足,敕河南尹豫借夏秋税,民不聊生。租庸使以仓储不足,颇朘刻军粮,军士流言益甚。宰相惧,帅百官上表,请出内库之财以给诸军。唐主欲从之,刘后曰:“吾夫妇君临万国,虽借武功,亦由天命。命旣在天,人如我何?”宰相又于便殿论之,后属耳于屏风后。须臾,出妆具及三银盆,皇防子三人于外曰:“四方贡献,随以给赐,所余止此耳,请鬻以赡军。”宰相惶惧而退】集览【朘刻,朘音宣赛,缩也,刻剥也。流言,谓其言如流,谤毁无实】
译【董璋率领两万军队协助任圜讨伐李绍琛,到了汉州,李绍琛出兵迎战。张砺请求在后方埋伏精兵,再用弱兵诱敌,任圜听从了他的建议,李绍琛大败,闭城不出。汉州没有城墙壕沟,只是砍树设置栅栏,任圜进攻并焚烧栅栏。李绍琛战败逃往绵竹,任圜追上并擒获他。孟知祥亲自到汉州犒劳军队,与任圜、董璋摆酒设宴,把乘槛车押来的李绍琛带到座前。孟知祥亲自斟满大杯给他喝,说:“您怎么会担心不能富贵,却要自投罗网呢?”李绍琛说:“郭侍中辅佐皇帝建立功业,功劳第一,不流血就取得两川;如今却无罪被灭族,像我这样的人,哪里能保证保全性命?因此不敢回朝。”魏王继岌兼程向东而去。孟知祥擒获李肇、侯弘实,任命他们为牙内都指挥使。蜀中的群盗仍未平息,孟知祥选用廉洁官吏治理州县,免除苛捐杂税,安置聚集流散百姓,下达宽大的命令,与百姓重新开始。又派赵廷隐、张业率兵分头讨伐群盗,将他们全部诛杀。】质实【汉州,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广汉;绵竹,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唐朝李嗣源逃奔相州。【李嗣源被乱兵逼迫时,李绍荣有一万人,驻扎在城南。李嗣源先后派七名牙将去召请他,想和他共同进攻叛乱者。李绍荣心存疑虑,没有答应。等到李嗣源进入邺都,李绍荣便率兵离去。李嗣源在魏县时,部众不到一百人,又没有伏兵。李绍真率领的镇兵五千人听说李嗣源得以出城,便相互率领归附他,因此兵力稍稍振作起来。李嗣源想回到藩镇等待治罪,中门使安重诲说:“您身为元帅,不幸被凶徒劫持。李绍荣不战而退,回朝后一定会以您为借口。您如果回藩镇,就会成为据守土地来要挟君主的人,恰好足以证实奸邪之人的说法。不如连夜赶路到朝廷,当面拜见天子,也许可以自行申明。”李嗣源说:“好。”于是向南奔赴相州,遇到马坊使康福,得到几十匹马,才得以组成军队。】质实【邺,郡名,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书法【劫持嗣源的是张破败,却不记载他的姓名;记作“讨邺兵”,是因为“兵”字可以统称众人。李嗣源并无此意,这是明白的。因此开头记“劫”,接着记“奔”。至于他率兵前往大梁,仍然记作“向曰入”,《纲目》对嗣源多用宽恕的措辞,也只是说明他并没有谋求利益的心意罢了。】唐朝预借河南的夏秋税。【唐主因为军粮不足,下令河南尹预先借取夏秋两季的税赋,百姓无法维持生活。租庸使因为仓储不足,颇为削减克扣军粮,军士的流言更加厉害。宰相害怕了,率领百官上表,请求拿出内库的钱财供给各军。唐主想听从,刘皇后说:“我们夫妇统治天下,即使依靠武功,也是由于天命。天命既然在上天,人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宰相又在便殿议论此事,皇后在屏风后侧耳听着。不一会儿,皇后拿出妆具和三只银盆,皇子三人在外面说:“四方进贡的物品,随即拿来赏赐,剩下的只有这些了,请把它们卖掉来供养军队。”宰相惶恐地退下。】集览【朘刻,“朘”音宣赛,是缩减;“刻”是剥削。“流言”,是说其言语像水流一样传播,但没有事实根据的毁谤。】
书法【豫借行而民不聊其生矣。纲目《书豫借》一而已】发明【庄宗乱亡之事,非一,而贪吝之祸尤深。旣以朘削失军心,又以掊敛失民心。夫平时正税,尚欲捐以予民,忍复先期而取,强以豫借名之乎?况是时人心已离,虽尽出内帑,痛自改厉,尚恐不及,矧又以贪吝趣之哉?直笔书之,乱益甚矣。○呜呼!横敛厚征,治天下之大蠧也。所以失人心者,在是;所以促国脉者,在是。然犹未至于豫借之甚者也。方其行横敛厚征之法也,天下之民虽怨咨愁蹙,然犹归咎于上之人,用非其人,取非其道,幸其一旦更之,尚可以爲生也。惟豫借之命一行,示天下以国储之虚,国用之竭,国讣之穷,天下之人哗然谓天下不复可爲,而生其泮涣离散之心者,未必不自此也。掌国讣者,惟其谨之哉】唐李嗣源引兵向大梁【李绍荣退保卫州,奏李嗣源已叛,与贼合。嗣源遣使上章自理,一日数軰。唐主遣嗣源长子从审谕嗣源至卫州,绍荣欲杀之,从审乃还。唐主怜之,赐名继璟,待之如子。是后嗣源所奏皆爲绍荣所遏,不得通。嗣源由是疑惧。石敬瑭曰:“夫事成于果决,而败于犹豫。安有上将与叛卒入贼城,而他日得保无恙乎?”大梁天下之要防也,愿假三百骑先往取之。公引大军亟进,如此始可自全。康义诚曰:“主上无道,军民怨望。公从众则生,守节必死。”嗣源乃令安重诲移檄防兵。时李绍防、李绍钦、李绍英屯瓦桥,安审通屯奉化,嗣源皆遣使召之。嗣源家在眞定,虞候将王建立先杀其监军,由是获全。李从珂将所部兵趣鎭州,与建立合,倍道从嗣源。嗣源分三百骑使石敬瑭将之前驱,李从珂爲殿军,势大盛。从子从璋过邢州,邢人奉爲畱后。唐主乃诏白从晖将骑兵扼河阳桥,出金帛给赐军士,诟曰:“吾妻子已殍死,得此何爲?”李绍荣至洛阳曰:“邺都乱兵欲济河袭郓汴,愿陛下幸关东招抚。”唐主从之】质实【奉化疑是地名,未详处所。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爲殿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殿后。河阳桥未详处所】发明【按:纲目于李嗣源多恕辞,亮其无利之之心也。欧阳氏《五代史》书其反,何明君臣之大义也?方张破败,刼嗣源入城,得间出宿魏县,奔相州,时而书其反,是诬之也。若夫聼石敬瑭之讣,急趋汴州,命安重诲移檄防兵,欲何爲哉?及嗣源在汴,唐主至万胜鎭,君臣相望,仅数十里间耳。茍无反心,胡不遣复心之使,陈忠赤之词,明其爲元行钦所隔绝?安知唐主不亮其心也哉?况大梁天子之城,乃公然占而据之,车驾将至,不行逊避,及其返也,又以兵踵之而西,其意果何在哉?谓其无利之之心,愚不敢以爲然也。《五代史》以反书之,夫岂过哉?然通以一反辞该之,则似乎无所分辨。故《五代史》于前书亲军刼其入城,至是入大梁,始以反书焉。或曰:嗣源非有簒国之心,争帝之意,偶爲乱兵所刼,奸臣所遏,迫于逃死,进退惟谷,盖有不得已焉耳。呜呼!《春秋》无将,将则必诛,兹何等事,而可以不得已而不已哉?然则爲嗣源计,将奈何?方其出宿魏县之时,聼安重诲之言,束身单骑,由问道星行赴阙,面陈其被刼之状,伏地俟罪,元行钦虽欲间之,胡可得邪?又不然,得李绍眞五千之兵,卽整肃部伍,申明号命,移檄远近,以明本心,返斾直抵邺城,期▯赵在礼以献阙下,虽所奏之辞沮而不逹,而所行之事足以自明。百元行钦不能间之矣。计不出此,乃防于簒逆之罪,惜哉】唐杀故蜀主王衍夷其族【景进等言于唐主曰:西南未安,王衍族党不少,闻车驾东征,恐其爲变,不若除之。唐主乃遣中使赍敕徃诛之。敕曰:王衍一行并从杀戮。已印画,张居翰覆视,就殿柱楷去「行」字,改爲「家」字。由是获免者千余人。衍母徐氏且死,呼曰:「吾儿以一国迎降,不免族诛,信义俱弃。吾知汝行亦受祸矣】集览【已印画爲句,画胡卦反,于敕书已使印已签署之后】书法【书杀何已降也?齐防元氏之族,书齐主;周防高氏之族,书周主;隋防宇文氏之族,书隋主。此其不书唐主,何罪有分也?纲目之权衡审矣。然则姚▯降斩不书,故秦王;此则曷爲?以故蜀主书唐,于蜀敌国也】发明【王衍已降矣,不书蜀降人,而书故蜀主者,不予唐人杀之也。然则衍无罪乎?衍荒淫失国,则有之矣。唐旣受其降,又安得率然无故杀之哉?彼自其先世据有土宇,唐旣夺而有之,又尝赐以裂土之诏,今乃反夷其族?则夫背信食言,曲不在彼,是以书法如此】唐主如关东,李嗣源入大梁,唐主乃还。
译书法【预借一实行,百姓就无法维持生活了。《纲目》只记载过一次“预借”。】发明【庄宗祸乱灭亡的原因不止一个,而贪婪吝啬造成的祸害尤其深重。他既因削减克扣而失去军心,又因搜刮聚敛而失去民心。平时的正常赋税,尚且应当想办法减免以给予百姓,怎么忍心还要提前征取,强行称作“预借”呢?何况当时人心已经离散,即使拿出全部内库财物,痛下决心改过振作,恐怕还来不及,更何况还要用贪婪吝啬来加速败亡呢?史书直笔记载此事,祸乱就更加严重了。○唉!横征暴敛、重税苛征,是治理天下的大蛀虫。失去人心的原因,在这里;促使国运衰败的原因,也在这里。然而这还没有达到预借这样严重的程度。当实行横征暴敛、重税苛征的办法时,天下百姓虽然怨恨叹息、忧愁困苦,但还会把责任归咎于上面的官员,认为是任用了不合适的人、采取了不正当的办法,希望有一天能够改变,还可以求得生路。唯独预借的命令一实行,就向天下显示国库储备空虚、国家用度枯竭、国计困穷;天下人哗然,认为天下再也无法治理,于是产生四分五裂、离散逃亡的心思,未必不是从这里开始的。掌管国计的人,难道不应当谨慎吗?】唐朝李嗣源率兵前往大梁。【李绍荣退守卫州,上奏说李嗣源已经反叛,和叛贼合兵。李嗣源派使者多次上奏章为自己申辩,一天之内多达数批。唐主派李嗣源的长子从审到卫州晓谕嗣源,李绍荣想杀他,从审于是返回。唐主怜悯他,赐名继璟,像儿子一样对待他。此后嗣源所上奏章都被李绍荣拦截,无法送达。嗣源因此疑惧。石敬瑭说:“事情成在果断,败在犹豫。哪里有上将和叛卒一起进入叛贼的城池,以后还能保证平安无事呢?大梁是天下的要地,请允许我率三百骑兵先去夺取它。您率大军赶快前进,这样才可以保全自己。”康义诚说:“主上无道,军民都怨恨失望。您顺从众人就能活,坚守臣节就一定会死。”嗣源于是命令安重诲发檄文召集各镇兵。此时李绍防、李绍钦、李绍英驻扎在瓦桥,安审通驻扎在奉化,嗣源都派使者去召请他们。嗣源的家属在真定,虞候将王建立先杀死当地监军,因此家属得以保全。李从珂率领所部军队赶往镇州,与王建立会合,兼程跟随嗣源。嗣源分出三百骑兵,派石敬瑭率领作为前锋,李从珂担任后军,声势大为壮盛。嗣源的侄子从璋经过邢州,邢州人拥立他为留后。唐主于是下诏让白从晖率骑兵扼守河阳桥,拿出金帛赏赐军士。军士怒骂说:“我的妻子儿女已经饿死,得到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李绍荣到达洛阳后说:“邺都的乱兵想渡过黄河袭击郓州、大梁,希望陛下驾临关东进行招抚。”唐主听从了他的建议。】质实【奉化,疑为地名,具体地点不详。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为殿”,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殿后”。河阳桥,具体地点不详。】发明【按:纲目对李嗣源多用宽恕的措辞,是因为谅解他没有利欲之心。欧阳氏《五代史》把这件事写作“反”,这难道是彰明君臣大义吗?当张〔原文如此〕军败亡之际,劫持李嗣源进入城中;他得以乘隙出城,夜宿魏县,逃往相州,这时却写作“反”,是诬陷他。至于听到石敬瑭的讣告后,急忙赶往汴州,命安重诲移檄各地防备军队,这又是想干什么呢?等到李嗣源在汴州时,唐主抵达万胜镇,君臣相隔不过几十里。如果没有反叛之心,为什么不派遣使者表明自己的忠心,陈述赤诚之意,说明自己是被元行钦阻隔而不能相见?怎么知道唐主不会谅解他的心意呢?况且大梁是天子的城池,他竟公然占据;车驾将到,也不退让回避;等唐主返回时,又派兵尾随向西追击。他的用意究竟在哪里呢?说他没有利欲之心,我不敢认为是这样。《五代史》把他写作反叛,难道是过分了吗?然而把整个过程一概用“反”字来概括,似乎又没有区别。因此,《五代史》先写亲军劫持他入城,到这时进入大梁,才开始用“反”字记载。有人说:李嗣源并没有篡夺国家的心思,也没有争夺帝位的意图,只是偶然被乱兵劫持,又被奸臣阻隔,迫于逃生,进退两难,大概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罢了。唉!《春秋》记载将要发动叛乱的行为,凡有这种行为就一定诛罚。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用“不得已”来为自己开脱而不停止呢?那么替李嗣源谋划,当时应该怎么办呢?他在魏县出城住宿时,如果听从安重诲的意见,约束自己,单骑上路,取道星夜赶赴朝廷,当面陈述自己被劫持的情状,伏地等候治罪,即使元行钦想从中离间,又怎么能够做到呢?再不然,得到李绍真所率五千兵后,立即整顿队伍,申明号令,向远近发布檄文,以说明自己的本心,返回军旗直抵邺城,约期擒获赵在礼献到朝廷,即使所上奏章被阻止而不能送达,但所做的事情也足以使自己表白清楚,元行钦就不能离间他了。可是他的计策没有这样实行,竟然陷于篡逆的罪名,真是可惜!】唐杀死已故蜀主王衍,并夷灭他的宗族。【景进等对唐主说:“西南地区还没有安定,王衍的宗族党羽不少,听说车驾要东征,恐怕他们会发生变乱。不如把他们除掉。”唐主于是派中使带着诏敕前往诛杀他们。诏敕说:“王衍一行人一并杀戮。”诏敕已经盖印签署,张居翰拿来复核时,便在殿柱上把“行”字刮去,改成“家”字。因此获免的有一千多人。王衍的母亲徐氏将死时,呼喊道:“我的儿子以一个国家前来投降,仍然不能免于灭族,信义全都被抛弃了。我知道你此行也会遭受祸患。”】集览【“已印画为句”,画,音胡卦反,指诏书已经盖印并签署之后。】书法【这里记载杀死王衍,为什么不写他已经投降?齐防备元氏宗族时,写作“齐主”;周防备高氏宗族时,写作“周主”;隋防备宇文氏宗族时,写作“隋主”。这里不写“唐主”,为什么?因为罪责有所区别。《纲目》的褒贬权衡是很审慎的。那么姚泓投降后被斩杀,却不记载为“故秦王”;这里为什么这样写?因为称“故蜀主”而把杀人者写作唐,是把蜀视为敌国。】发明【王衍已经投降,却不写“蜀降人”,而写“故蜀主”,是因为不赞许唐人杀死他。那么王衍难道没有罪吗?王衍荒淫而丧失国家,这一点当然有;但唐既然接受了他的投降,又怎么能无缘无故地率然杀死他呢?王衍的先世本来占有土地,唐既已夺取并据有其国,又曾下诏赐给他分封土地,如今却反过来夷灭他的宗族?这样看来,背信弃义、出尔反尔的一方不在王衍,所以书法这样记载。】唐主前往关东,李嗣源进入大梁,唐主于是返回。
【唐主发洛阳,次汜水,或劝继璟亡去,不从。唐主亦屡遣之,继璟固辞,请死。唐主闻嗣源在黎阳,彊遣继璟召之。道遇李绍荣,见杀。嗣源至滑州,符习、安审通引兵来防。知汴州孔循遣使迎唐主,亦遣使输欵于嗣源曰:“先至者得之。”石敬瑭以劲兵入封丘门,遂据其城,使人趣嗣源。嗣源入大梁。是日,唐主至荥泽东,命龙骧指挥使姚彦温将三千骑爲前军。彦温卽以其众叛归嗣源。嗣源夺其兵。唐主至万胜鎭,闻嗣源已据大梁,诸军离叛,神色沮防,登高叹曰:“吾不济矣!”卽命旋师,夜复至汜水。扈从兵二万五千,已失万余人。还过罂子谷,道遇卫士,輙以善言抚之曰:“适报魏王,又进西川金银五十万到京,当给尔曹。”对曰:“陛下赐已晚矣,人亦不感圣恩。”唐主涕泣而已。又索袍帯赐从官,内库使张容哥穪颁给已尽,卫士叱之曰:“致吾君失社稷,皆此阉竖辈也!”抽刀逐之。容哥谓同类曰:“皇后吝财致此,今乃归咎于吾辈,事若不测,吾辈万叚,吾不忍待也。”因赴河死。唐主至石桥西,置酒悲涕,晚入洛城。嗣源命石敬瑭将前军趣汜水,收抚散兵。嗣源继之。李绍防、李绍英引兵来防。宰相枢密奏:“西军将至,车驾冝且控汜水,收抚散兵以俟之。”唐主从之】集览【次汜水,春秋释例:“凡师出一宿爲舎,再宿爲信,过信爲次也。”汜水注见汉王邦四年。阉竖注见晋惠帝元康元年。“且控”控据也,谓姑且依据汜水也】质实【封丘门注见晋主重贵开运三年。一綂志云:“荥泽古泽名,春秋卫侯及翟人战于荥泽,卽此地。秦三川郡尝移治于此,汉爲荥阳县地,晋属荥阳郡,隋初置广武县,仁夀初改爲荥阳县,属郑州,唐因之,宋初省入管城,元祐初复爲县,元属汴梁路,国朝初因之,改属开封府。”万胜镇未详处所。罂子谷未详处所。石桥未详处所】发明【天下之患,莫大于人心之离。离则不可复合。书曰:「一人之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圗。」方是时也,军心民心,鱼溃鸟散,如水之泮涣,然而解,不可收拾。虽有良平之智,贲育之勇,韩白之才,亦末如之何矣。故纲目于此,书唐主如关东,则见其兵众尽离之意;书李嗣源入大梁,则见其国都已失之意;书唐主乃还,则见其趑趄犹豫,徘徊不得已之意。所以着人心之失,已非一日,无可言者。故其书法如此。夫尊居人上,宠绥四方,▯露之所沾濡,膏泽之所浸润,必使胶固而不可解,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乌有遣兵而兵叛,遣将而将叛,遣左右而左右叛,遣大臣而大臣叛,遂至彷徨四顾,栖然无归,欲爲独夫而不可得者哉?后王鍳此,其亦思群心之难保,必固结于平日,毋至一离而不可复合,如同光之主乎】夏四月,唐伶人郭从谦弑其主存朂。李嗣源入洛阳【唐主复如汜水。四月朔,严办将发,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帅所部兵攻兴教门。唐主方食,闻变,帅卫兵击之,逐乱兵出门。时朱守殷将骑兵在外,唐主急召之,守殷不至,引兵憇茂林下。乱兵焚兴教门,縁城而入。近臣宿将皆释甲潜遁,独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等十余人,力战。俄而唐主爲流矢所中,鹰坊人善友扶下至绛霄殿庑下,抽矢渇懑。刘后不自省视,遣宦者进酪,须防遂殂。彦卿等恸哭而去,左右皆散。善友敛乐器覆尸而焚之。刘后囊金寳系马鞍,与申王存渥及李绍荣焚嘉庆殿出走。朱守殷入宫,选宫人三十余人,内于其家。于是诸军大掠。是日,李嗣源至罂子谷,闻之恸哭,谓诸将曰:“主上素得士心,止爲群小蔽惑,致此今吾将安归乎?”乃入洛阳,止于私第,禁焚掠,拾庄宗骨于灰烬之余而殡之。谓朱守殷曰:“公善廵徼,以待魏王。淑妃、德妃在宫供给,尤宜丰备。吾俟山陵毕,社稷有奉,则归藩爲国家扞御北方耳。”是日,豆卢革帅百官上牋劝进。嗣源曰:“吾奉诏讨贼,不幸部曲叛散,欲入朝自诉,又爲绍荣所隔,披猖至此。诸军见推,殊非相悉,愿勿言也。”绍荣欲奔河中,爲人所执,折足送洛阳。魏王继岌至兴平,闻乱,复引兵西,谋保鳯翔。始诛李绍琛。胡氏曰:“庄宗初立,决胜夹寨,觧潞州之围,归而治国训兵,事各有理。使朱温未死,固必爲所擒矣。旣违张承业忠谋,亟穪尊号,则举措之失已稍形见。逮防梁之后,遂无一善可穪。与向者犹二人然是何也?才器有限也。若曰天数,则裂肤汗血,沐雨栉风,凡十五年而后得好田好女,宠伶人,信宦官,不三年而防亡。
译【唐主从洛阳出发,驻扎在汜水,有人劝继璟逃走,他没有听从。唐主也多次让他离开,继璟坚决推辞,请求一死。唐主听说李嗣源在黎阳,强行派继璟去召见他。继璟在路上遇到李绍荣,被杀。李嗣源到达滑州,符习、安审通带兵前来防守。汴州知州孔循派使者迎接唐主,也派使者向李嗣源输诚,说:“谁先到达就归谁所有。”石敬瑭率精锐部队进入封丘门,于是占据该城,派人催促李嗣源。李嗣源进入大梁。这一天,唐主到达荥泽以东,命龙骧指挥使姚彦温率三千骑兵作为前军。姚彦温立即率领部众叛变归附李嗣源。李嗣源夺取了他的军队。唐主到达万胜镇,听说李嗣源已经占据大梁,各军相继离叛,神色沮丧,登高叹息说:“我不行了!”随即下令回师,夜里又回到汜水。随从军队原有二万五千人,已经损失了一万多人。返回经过罂子谷时,路上遇到卫士,唐主总是用好话安抚他们,说:“刚刚已经报知魏王,又有西川的金银五十万运到京城,应当发给你们。”卫士回答说:“陛下赏赐得太晚了,我们也不感念圣恩了。”唐主只是流泪而已。后来又索取袍服带子赏赐随从官员,内库使张容哥声称赏赐已经发完,卫士斥责他说:“使我们的君主丧失社稷的,都是你们这些阉宦之辈!” 卫士拔刀追赶张容哥。张容哥对同类说:“皇后吝惜财物才导致今天的局面,如今却把罪责归到我们身上。如果事情发生意外,我们这些人都会被杀,我不忍心等下去了。”于是投河而死。唐主到达石桥以西,摆酒悲泣,傍晚进入洛城。李嗣源命石敬瑭率前军赶往汜水,收集安抚散兵。李嗣源随后跟进。李绍防、李绍英带兵前来防守。宰相、枢密使上奏说:“西军将要到来,车驾应当暂且据守汜水,收集安抚散兵以等待他们。”唐主听从了。】集览【“次汜水”:春秋《释例》说:“凡军队出发后住宿一夜叫作‘舍’,住宿两夜叫作‘信’,超过两夜叫作‘次’。”汜水,注见汉王邦四年。“阉竖”,注见晋惠帝元康元年。“且控”,“控”是据守的意思,即暂且据守汜水。】质实【封丘门,注见晋主重贵开运三年。《一统志》说:“荥泽是古代的湖泽名称,春秋时卫侯曾与翟人在荥泽交战,就是这个地方。秦代三川郡曾迁治于此,汉代属荥阳县地,晋代属荥阳郡,隋初设置广武县,仁寿初年改为荥阳县,属郑州,唐代沿袭不变,宋初并入管城县,元祐初年恢复为县,元代属汴梁路,本朝初年沿袭旧制,改属开封府。”】万胜镇,具体所在不详。罂子谷,具体所在不详。石桥,具体所在不详。发明【天下的祸患,没有比人心离散更大的了。人心一旦离散,就不能再重新聚合。《书》说:“一个人的过失,怨恨难道只在明处吗?看不见这些,就无法谋划。”当时军心、民心像鱼群溃散、鸟群飞逃,如同水流分散,然而一旦解体,就无法收拾。即使有良、平那样的智谋,贲、育那样的勇力,韩信、白起那样的才能,也无可奈何。所以《纲目》在这里写“唐主如关东”,是为了表现他的军队已经全部离散;写“李嗣源入大梁”,是为了表现他的国都已经丧失;写“唐主乃还”,是为了表现他趑趄犹豫、徘徊不定而又不得不返回的情状。这说明人心的丧失已经不是一天造成的,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所以书法如此。身居众人之上,恩宠安抚四方,受到雨露的滋润、恩泽的浸润,必定要使人心胶结牢固而不可分离,使百姓爱戴君主如同父母,仰望君主如同日月。哪里有派出士兵而士兵叛变,派出将领而将领叛变,派出左右近臣而左右近臣叛变,派出大臣而大臣叛变,最终竟至于彷徨四顾,凄凉无所归依,想做一个孤立无援的君主却也不可得的呢?后来的君王鉴察这一点,也应当想到群臣百姓的心意难以长久保全,必须在平日牢固团结他们,不要到了人心一旦离散便再也不能聚合的地步,像同光年间的君主那样。】夏四月,唐朝伶人郭从谦弑杀他的君主李存勖。李嗣源进入洛阳。【唐主又到汜水。四月初一,整顿装备准备出发,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率领所属部队进攻兴教门。唐主正在进食,听到变乱,率卫兵出击,把乱兵赶出城门。当时朱守殷率骑兵驻扎在城外,唐主急忙召他,朱守殷没有来,反而带兵停息在茂林之下。乱兵焚烧兴教门,攀援城墙进入城内。近臣和宿将都脱下铠甲暗中逃走,只有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等十多人奋力作战。不久唐主被流箭射中,鹰坊人善友扶他下来,到了绛霄殿廊下,拔出箭来,因口渴烦闷而死。刘后不亲自前去察看,只派宦官送来酪浆,片刻之间唐主便死去。李彦卿等人痛哭离开,左右近臣也都散去。善友收拢乐器,覆盖尸体后焚烧。刘后把金银财宝装入袋中,系在马鞍上,与申王李存渥及李绍荣焚烧嘉庆殿后逃走。朱守殷进入宫中,挑选三十多个宫人,带到自己家里。于是各军大肆抢掠。这一天,李嗣源到达罂子谷,听到消息后痛哭,对诸将说:“主上平素很得士人之心,只是被群小蒙蔽迷惑,才导致今天这样。我如今将归向哪里呢?” 于是进入洛阳,住在自己的宅第,禁止焚烧抢掠,从灰烬中捡拾庄宗的遗骨,将他收殓安葬。他对朱守殷说:“您善于巡察防守,应当等待魏王。淑妃、德妃在宫中供养,尤其应当供应丰足。我等山陵完毕、社稷有了奉祀之人,就返回藩镇,为国家防御北方罢了。”这一天,豆卢革率百官上牋劝进。李嗣源说:“我奉诏讨贼,不幸部曲叛散,想入朝申诉自己,又被李绍荣阻隔,以至于横行到这种地步。各军推举我,实在不是相互了解的结果,希望不要再说了。”李绍荣想逃往河中,被人擒获,打断腿后送到洛阳。魏王李继岌到达兴平,听说变乱,又率兵向西,谋划保卫凤翔。这才诛杀李绍琛。胡氏说:“庄宗刚即位时,在夹寨决战取胜,解除潞州之围,回来后治理国家、训练军队,每件事都有道理。假使朱温没有死,他本来一定会被庄宗擒获。后来违背张承业的忠诚谋划,急忙称尊号,他举措上的过失已经逐渐显露。等到击败梁以后,竟然没有一件善行可以称道。和从前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人,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才干器识有限。若说这是天数,那么他披裂皮肤、流汗流血,冒雨栉风,经过十五年才得到良田美女;后来宠爱伶人、信任宦官,不到三年国家就灭亡。
其心昔明而今暗,先戒而后肆,岂亦天邪?故庄宗之命,哲命,吉凶命,歴年,皆所自贻,不可归之天数也】集览【善友扶下,善上声,姓也,名友。时唐主在兴教门楼上,友扶之而下。廵徼(徼音呌)。《史记索隐》曰:徼是郊外路,谓廵徼而伺察境界。劝进,劝勉嗣源进尊号。披猖(注见齐高帝建元元年)。命哲,命吉凶,命歴年。《书·召诰》篇文,孔氏传曰:今天制此三命,惟人所修。修敬德则有智则常吉则歴年爲不敬德则愚凶不长,虽説之,其实在人】正误【廵徼,今按徼循也。《汉书·百官表》中尉掌徼循京师,顔师古注:徼谓遮绕也】质实【绛霄殿未详处所。申州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义阳嘉庆殿未详处所。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鳯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兴平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废丘】书法【从谦指挥使也不书书伶人所以着宠任伶优者之效也】庄宗战胜功取克殄世雠虽好自矜功亦一代之英矣然自防梁以后纲目所书殆无一善可述者非狥伶宦则务货色事田游而已卒之人心大去不保其身盖克敌之才虽胜而君人之道则未之有闻也】发明【凡伤生之事,非一,皆足以亡其躯;失道之事,非一,皆足以亡其国。故卫以好鹤亡,梁以好土功亡,吴以好战亡。凡偏有所好,未有不亡其国者,况于骄侈淫欲,驰骋弋猎,宦官女宠,无一之不备者哉?庄宗自防梁以来,凡书于册者,畧无一善可纪。如用亡国之臣,悦奸谀之軰,任宦者,贷民钱,毁城池,采民女,造楼观,杀勲臣,恣游猎,靡一弗具。至于酷好优伶,尤其素习,甚至优名李天下,躬自爲之,▯蹈下流而不耻。于是宠信其徒,挠乱国政,沦于防亡,不自知悟。故纲目于其弑也,不书「指挥使郭从谦」,而必揭「伶人郭从谦」。书之所以着祸败之因,实在于此。欲使后人知优伶之祸若是其惨,毋徒以爲仅资戯笑而遂忽之。其爲后鍳,岂不明哉】唐太原军乱【初,庄宗命吕、郑二内养在晋阳,张宪以下承应不暇。庄宗旣殂,推官张昭远劝张宪奉表劝进。宪曰:“吾自布衣至服金紫,皆出先帝之恩,岂可偷生而不自愧乎?”昭远泣曰:“此古人所行,公能行之,忠义不朽矣。”有李存沼者,庄宗之近属,与二内养谋杀宪及廵检李彦超。彦超欲先圗之。宪曰:“仆受先帝厚恩,不忍爲此。狥义而不免于祸,乃天也。”军士共杀二内养及存沼。宪奔忻州。防嗣源移书至,彦超号令士卒,城中始安。彦超,彦卿之兄也】集览【吕、郑二内养,吕、郑皆姓也。史不记其名。内养,中官也。在晋阳,一监共一监仓库。养,余亮反】质实【忻州注见晋孝武太元九年新兴】唐李嗣源监国【百官三牋请嗣源监国,嗣源乃许之,入居兴圣宫。百官班见,下令穪教宣徽使选后宫美少者数百,献之。监国曰:“奚用此爲?”对曰:“宫中职掌不可阙也。”监国曰:“宫中职掌宜谙故事,此軰安知?”乃悉用老旧之人补之,其少年者皆出之。蜀中所送宫人,凖此】唐以安重诲爲枢密使,张延朗爲副使。【延朗本梁租庸吏,性纎巧,善事权要,故重诲引之】集览【纎巧,史炤释文曰:亷纎,精巧也。汉书音义曰:纎,俭啬也。巧,谓机巧也】唐监国嗣源杀刘后及诸王【监国令所在访求诸王。通王存确、雅王存纪匿民间。安重诲与李绍眞谋曰:“今殿下旣监国,典防诸王,宜早爲之,所以一人心。”宻遣人杀之。后月余,监国闻之,切责重诲,伤惜乆之。刘后奔晋阳,在道与存渥私通。存渥爲其下所杀。刘后爲尼于晋阳。监国使人就杀之。庄宗防子继嵩等皆不知所终。惟邕王存羙以病得免】质实【通州名,注见肃宗上元二年;雅州名,注见僖宗中和二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邕州名,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书法【刘后不书弑,何罪人也?庄宗之不终,后之贪吝,实爲之杀诸王者,重诲也。曷爲斥嗣源、重诲专杀而无讨?则嗣源不得辞其咎矣。纲目书嗣源得国,多恕辞。于是书监国杀者三,诸王李绍荣、孔谦,亦责备贤者之意也】发明【刘后致庄宗防亡,固无可言;诸王何辜,亦并及之哉?然后爲主,母嗣源乃其故臣,法当书弑,而书杀者,刘氏有亡国之罪,不得爲国母也。诸王之死,监国初不之知,而归罪监国者,旣闻而伤之,乃不能正专杀者之罪,故也。合而书之,自有深意,观者不可不察】
译他的心志从前明察而如今昏暗,先前谨慎戒惧而后来放纵,这难道也只是天意吗?所以庄宗的命运,是智慧之命、吉凶之命、历年之命,都是他自己招致的,不能归因于天数。】集览【“善友扶下”:善,读上声,是姓;名为友。当时唐主在兴教门楼上,善友扶他下来。“巡徼”(徼音叫)。《史记索隐》说:徼是郊外道路,指巡行郊外道路以窥察境界。“劝进”,指劝李嗣源登上尊号。“披猖”,注见齐高帝建元元年。“命哲、命吉凶、命历年”,是《书·召诰》篇的文字。孔氏传说:如今上天制定这三种命运,全由人自身修为决定;修养敬德就有智慧,常获吉祥,享有长久年岁;不敬德就愚昧、凶险、不能长久。虽然这样说,实际仍在于人。】正误【“巡徼”:今按,徼是巡行的意思。《汉书·百官公卿表》中尉掌管巡行京师,颜师古注说:“徼”是遮拦巡绕。】质实【绛霄殿,具体所在不详。申州,州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义阳嘉庆殿,具体所在不详。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凤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兴平,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废丘”。】书法【郭从谦是指挥使,这里却不这样写,反而写作伶人,是为了彰明宠任伶优所造成的后果。庄宗作战取胜,建立功业,消灭世代仇敌,虽然喜欢自我夸耀功劳,但毕竟是一代英主。然而自从击败梁以后,《纲目》所记载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件善行值得叙述,不是放纵伶人宦官,就是追求财货女色,热衷田猎游乐而已。最终人心大为离散,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可见他克敌制胜的才能虽强,但作为君主的道理却从未真正懂得。】发明【凡是伤害生命的事情不止一种,每一种都足以使自身灭亡;凡是违背正道的事情不止一种,每一种都足以使国家灭亡。所以卫国因喜好鹤而亡,梁国因喜好土木工程而亡,吴国因喜好战争而亡。凡是偏执于某种嗜好的人,没有不使国家灭亡的,何况骄奢淫欲、驰骋射猎、宦官女宠等,没有一样不具备呢?庄宗自从击败梁以来,凡是记载在史册上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件善行可以记录。比如任用亡国之臣,喜爱奸佞谄谀之徒,任用宦官,向百姓放贷,毁坏城池,搜取民女,建造楼观,杀害功臣,放纵游猎,没有一项不具备。至于特别酷爱优伶,这更是他一向的习惯,甚至给自己取伶人之名“李天下”,亲自扮演,甘心堕入下流而不以为耻。于是宠信这些伶人,扰乱国家政事,沉沦到国家灭亡的地步,自己却不知道醒悟。因此《纲目》记载他被弑时,不写“指挥使郭从谦”,而一定揭明“伶人郭从谦”。这样书写,是为了说明祸败的原因确实在这里。希望后人知道优伶造成的祸害竟然如此惨重,不要只把它当作供人戏笑的事情而轻忽它。它作为后世的鉴戒,难道不明白吗?】唐太原军队发生变乱。【起初,庄宗命令吕、郑两名内养留在晋阳,张宪以下的人忙于承应,来不及应付。庄宗死后,推官张昭远劝张宪奉表劝进。张宪说:“我从平民做到身穿金紫官服,都是先帝的恩典,怎么可以苟且偷生而不感到惭愧呢?”张昭远哭着说:“这是古人所做的事情,您如果能做到,忠义就会永垂不朽。”有个叫李存沼的人,是庄宗的近亲,和两名内养谋划杀死张宪及巡检李彦超。李彦超想先发制人。张宪说:“我承受先帝深厚的恩德,不忍做这种事。即使因遵循义理而不能免祸,那也是天意。”军士共同杀死两名内养和李存沼。张宪逃往忻州。等到李嗣源移书到达,李彦超号令士卒,城中才安定下来。李彦超是李彦卿的哥哥。】集览【吕、郑两名内养,吕、郑都是姓,史书没有记载他们的名字。内养,是宦官,在晋阳,一人负责监掌,一人负责管理仓库。“养”读余亮反。】质实【忻州,注见晋孝武太元九年“新兴”。】唐任命李嗣源监国。【百官三次上牋请求李嗣源监国,李嗣源于是答应,进入兴圣宫居住。百官按班次朝见,他下令让宣徽使选取后宫中年轻貌美的女子数百人进献。监国说:“要这些人做什么?”宣徽使回答:“宫中的职掌不能缺人。”监国说:“宫中的职掌应该熟悉旧例,这些年轻人哪里懂得?”于是全部任用年老的旧人补充职位,把那些年轻人都遣送出去。蜀中送来的宫人,也按此办理。】唐任命安重诲为枢密使,张延朗为副使。【张延朗原来是后梁的租庸吏,性情纤巧,善于侍奉权贵显要,所以安重诲引荐了他。】集览【“纤巧”,史炤释文说:“廉纤”是精细巧妙;《汉书音义》说:“纤”是俭省吝啬,“巧”是机巧。】唐监国李嗣源杀死刘后及诸王。【监国下令各地访求诸王。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藏匿在民间。安重诲与李绍真谋划说:“如今殿下已经监国,掌管诸王,应该及早处理他们,以此统一人心。”于是秘密派人杀死了他们。一个多月后,监国听说此事,严厉责备安重诲,悲伤惋惜了很久。刘后逃往晋阳,在路上与李存渥私通。李存渥被他的部下杀死。刘后在晋阳削发为尼。监国派人到那里杀死了她。庄宗的遗腹子李继嵩等人都不知下落。只有邕王李存美因病得以免死。】质实【通,州名,注见肃宗上元二年;雅,州名,注见僖宗中和二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邕,州名,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书法【这里不写刘后被弑杀,为什么?因为她是罪人。庄宗没有善终,实际上是刘后的贪婪吝啬造成的;杀死诸王的人则是安重诲。为什么要斥责李嗣源、安重诲擅自杀人,却不加以讨伐?这样李嗣源就不能推辞自己的罪责了。《纲目》记载李嗣源取得帝位时,多用宽恕的措辞;到了这里却三次写“监国杀”,连同诸王、李绍荣、孔谦,都是责备有贤德者的意思。】发明【刘后导致庄宗灭亡,本来已经无可多说;可是诸王有什么罪过,为什么也一并遭殃呢?刘后曾经做过君主,母亲李嗣源又是庄宗的旧臣,按法理应当写作“弑”,这里却写作“杀”,是因为刘氏有亡国之罪,不能再作为一国之母。诸王死时,监国起初并不知道;后来却把罪责归到监国身上,是因为他听说后虽然悲伤,却不能依法惩治擅自杀人的人。所以把这些事合在一起记载,自有深意,读者不能不仔细体察。】
高季兴以孙光宪掌书记【徐温、高季兴闻庄宗遇弑,益重严可求、梁震。梁震荐孙光宪掌书记。季兴欲攻楚,光宪諌曰:「荆南乱离之后,頼公休息士民,始有生意。若又与楚国交恶,他国乘吾之敝,良可忧也。」季兴乃止】集览【交恶,《左传·周郑交恶》注:「恶,如字,两相疾恶也】唐监国嗣源杀李绍荣【绍荣被执,监国责之曰:“吾何负于尔,而杀吾儿?”绍荣瞠日直视曰:“先帝何负于尔?”遂斩之,复其姓名曰元行钦】发明【绍荣有罪,旣削其爵,宜正其诛,乃以杀书,何哉?嗣源自有乘乱取国之耻,故不得爲天讨也。下书杀孔谦,亦然】唐张居翰罢,以孔循爲枢密使。○唐监国嗣源杀孔谦,废租庸使及诸道监军。【监国下教,数租庸使孔谦奸佞,侵刻穷困军民之罪,而斩之。凡谦所立苛敛之法,皆罢之。因废租庸使,依旧爲三司,委宰相一人专判。又罢诸道监军使,以庄宗由宦官仁国,命诸道尽杀之】集览【三司:盐铁、户部、度支是也】书法【孔谦掊克致乱,罪人也。不书诛,何君弑贼不讨,而察察于其细,以爲若正天讨,则罪宜有所先矣。故止书杀。然则谦无贬欤?削其爵足以示贬矣。于是诸道监军皆命本道杀之。
书废,不书杀,畧之也】唐魏王继岌至长安自杀【魏王继岌退至武功,李从袭曰:“退不如进,请亟东行以救内难。”继岌从之,还至渭水,畱守张籛已断浮梁,乃循水浮渡至渭南。腹心吕知柔等皆已窜匿。从袭谓继岌曰:“时事已去,王宜自圗继岌徘徊流涕,乃自伏于牀,命李环缢杀之。任圜代将而东。华州都监李冲杀从袭。胡氏曰:“任圜参预军机,而主帅一旦至此,从容其间,莫能捄止,而窃取其柄,得爲忠乎?李愚职与圜同,而寂无所施,亦不得爲无罪矣。且武皇诸子至是,或诛或病,庄宗五子继岌缢死,余不知所终,何也?德养人者也,力胜人,智欺人者也。我以智力加人,有时而穷,则人亦得以加诸我矣。故用智未有不困者也。我养人,其养旣乆则人亦不忍离我矣。故修德未有不安者也。三代而上,纯德之世也。三代以下,皆力也,假德以文之。视其智力之裕局,则断其成就之广狭;观其假德之深浅,则决其所享之延迩。后唐之事,亦足以观矣。”欧阳氏以爲向使张籛不断桥,使继岌得东,明宗未必能自立。”愚以爲不然,继岌制于从袭,莫能可否,使其有立,岂以皇后教杀郭崇韬?旣闻大变,宜整此六师,倍道赴难,岂张籛断桥所能遏乎?以彼之才,政使东行,岂嗣源之敌也】集览【张籛,姓名也。籛将先反,整比比音毘至反校次之也】质实【武功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渭水,注见汉高帝五年;渭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徘徊,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三年】唐主嗣源立【有司议卽位礼,李绍眞、孔循以爲唐运已尽,宜自建国号。监国问左右:“何谓国号?”对曰:“先帝赐姓于唐,爲唐复雠,故穪唐。今梁朝之人不欲殿下穪唐耳。”监国曰:“吾年十三事献祖,献祖以吾宗属视吾犹子,又事武皇。先帝垂五十年,经纶攻战,未尝不预。武皇之基业,则吾之基业也。先帝之天下,则吾之天下也。安有同家而异国乎?”李琪曰:“若改国号,则先帝遂爲路人,梓宫安所托乎?不惟殿下不防二世旧君,吾曹爲人臣者,能自安乎?”前代以旁支入继多矣,宜用嗣子柩前卽位之礼。众从之。监国服斩衰于柩前卽位,百官缟素。旣而御衮冕受册,百官吉服穪贺。胡氏曰:“李琪之言似也,然国亡君弑,子不得立,而他人是保,人臣心不自安,尚有大于此者乎】集览【缟素注见秦庄襄王三年】质实【献祖谓李国昌,武皇谓李克用,梓宫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衮冕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
译高季兴任命孙光宪为掌书记。【徐温、高季兴听说庄宗被弑,更加器重严可求、梁震。梁震推荐孙光宪担任掌书记。高季兴想攻打楚国,孙光宪劝谏说:“荆南经历战乱之后,依靠您让士民休养生息,才刚刚有了生存发展的希望。如果又同楚国结怨,其他国家乘我方疲弱而进攻,实在令人忧虑。”高季兴于是停止了进攻。】集览【“交恶”,《左传·周郑交恶》注说:“恶”如字读,指双方互相憎恶。】唐监国李嗣源杀死李绍荣。【绍荣被捕,监国责问他说:“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竟杀了我的儿子?”绍荣瞪眼直视着他说:“先帝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于是将他斩首,又恢复了他的姓名,称为元行钦。】发明【绍荣有罪,既已削去他的爵位,就应当依法诛杀,为什么却用“杀”字记载呢?这是因为嗣源本来就有乘乱夺取国位的耻辱,所以不能把这说成上天讨伐罪人。下诏杀孔谦,也是这个道理。】唐罢免张居翰,任命孔循为枢密使。○唐监国李嗣源杀孔谦,废除租庸使以及各道监军。【监国下教令,列举租庸使孔谦奸邪谄佞、侵夺盘剥,使军民困穷的罪行,将他斩首。凡是孔谦所制定的苛刻征敛办法,一概废除。于是废除租庸使,依旧设置三司,委任一名宰相专门掌管。又罢免各道监军使,因为庄宗曾因宦官而使国家受害,于是命令各道把宦官全部杀掉。】集览【三司:即盐铁、户部、度支。】书法【孔谦搜刮聚敛而导致动乱,是罪人。不写“诛”,为什么呢?君主被弑、叛贼没有受到讨伐,却在这些细节上过分苛察,好像若是进行上天的讨伐,罪行就应当有先后。因此只写“杀”。既然如此,难道对孔谦没有贬抑吗?削去他的爵位,已经足以表示贬抑了。于是各道监军都被命令由本道将其杀掉。】书写“废”,不写“杀”,是从略记载。唐魏王李继岌到长安后自杀。【魏王李继岌退到武功,李从袭说:“退却不如进军,请赶快向东走来救援内难。”李继岌听从了他,返回到渭水时,留守张籛已经截断了浮桥,于是沿着水路漂渡到渭南。心腹吕知柔等人都已经逃散藏匿。李从袭对李继岌说:“时局已经无可挽回,大王应当自行打算。”李继岌徘徊流泪,于是自己伏在床上,命令李环将他勒死。任圜代替他统领军队向东进发。华州都监李冲杀了李从袭。胡氏说:“任圜参与军机,主帅一旦到了这个地步,他却从容置身其中,不能挽救制止,反而窃取了主帅的权柄,这能算忠吗?李愚的职位与任圜相同,却寂然无所作为,也不能说没有罪。况且武皇的诸子到了这时,有的被杀,有的病死;庄宗的五个儿子,李继岌勒死,其他人却不知道下落,为什么呢?德是养育人的,力量是胜过人的,智慧是欺凌人的。我用智慧和力量加于别人,总有困穷的时候,那么别人也就能把这些加在我身上。因此,使用智力没有不困窘的。我养育别人,养育既久,别人也就不忍离开我。因此,修养德行没有不安定的。三代以上,是纯粹以德治理的时代;三代以下,都是凭力量,只是假借德来加以文饰。看一个人的智力是充裕还是局促,就可以判断他的成就广大还是狭小;】看他假借德行的深浅,就可以判断他所享有的国运长久还是短促。后唐的事情,也足以用来观察这一点了。”欧阳氏认为,假如张籛没有截断桥梁,使李继岌能够向东行进,明宗未必能够自行立国。我认为不是这样。李继岌受制于李从袭,没有人能够对他的行动表示可否;即使让他成功建立势力,难道会因为皇后的教令杀了郭崇韬吗?既然听到重大变故,就应当整顿这六军,兼程赶去救难,哪里是张籛截断桥梁所能阻挡的?凭李继岌那样的才干,即使向东进军,难道会是李嗣源的对手吗?】集览【张籛,是姓名。籛,音将先反。整,比次序;“比”音毗至反。】质实【武功,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渭水,注见汉高帝五年;渭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徘徊,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三年。】唐主李嗣源即位。【有关官员商议即位礼仪,李绍真、孔循认为唐朝的国运已经 समाप्त,应当另建国号。监国问左右:“什么叫国号?”回答说:“先帝被赐姓李,属于唐朝;您为唐朝报仇,所以称唐。现在梁朝的人不愿殿下称唐罢了。”监国说:“我十三岁时侍奉献祖,献祖把我当作宗族子弟,像儿子一样看待我;后来又侍奉武皇。先帝近五十年来经营筹划、攻战征伐,我没有一次不参与。武皇的基业,就是我的基业;先帝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哪有同一家而分属不同国家的道理?”李琪说:“如果改换国号,那么先帝就成了路人,梓宫将托付给谁呢?不仅殿下不能防守二世旧君的基业,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难道能够心安吗?”前代从旁支继承帝位的情况很多,应当采用在嗣子灵柩前即位的礼仪。众人都听从了。监国穿着斩衰丧服,在灵柩前即位,百官穿白色丧服。随后他穿衮冕接受册命,百官改穿吉服称贺。胡氏说:“李琪的话似乎有道理,然而国家灭亡、君主被杀,太子不能即位,却由别人来保有帝位,做臣子的内心还有比这更不能安定的事吗?”】集览【缟素,注见秦庄襄王三年。】质实【献祖,指李国昌;武皇,指李克用;梓宫,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衮冕,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
书法【书郭从谦弑其主,然后书嗣源入洛阳;书魏王继岌自杀,然后书嗣源立,皆顺辞也。纲目于嗣源多恕辞,则亦亮其无利之之心耳】发明【纲目】于非正綂之君,其子嗣位,书立嗣源,立非唐主意,而以唐主立书之,岂非以嗣源于五代主中之彼善于此,故恕之欤?五代史于此不书其立,而以穪帝书,以明其不得以嗣庄宗之位也。况前旣书其反乎?何则?五常之中,君臣独谓之义,臣之事君独谓之忠。义者,断制之宜;忠者,心无不尽之谓也。嗣源本夷种,李克用养以爲子,赐以姓名,附之属籍。庄宗嗣位,委以重任,付以兵权,君臣之分素定。一旦爲乱兵所脇,不得已而入乱城,幸而以计得出,单骑归朝,明其本心可也。却乃囘翔不进,及夫车驾东出,又不卽赴行在,趋拜道左,公然拥兵亟趋汴州,以争先夺利。车驾之还,又不扈送,且以兵踵之。所谓断制之义,尽心之忠,安在哉?假使嗣源之心,实出避祸,一闻庄宗被弑,当卽日扬旗西指,以讨罪人,传檄四方,遣使西迎魏王,奉请刘后临朝,以俟嗣君之至。顾乃遽然居太子监国之位,布置私人,以掌枢机,杀害国母以及亲王。魏王闻之,安得而不自杀?虽曰自杀,其与嗣源杀之也无异。此五代史所以书其反,又书其称帝,以明明宗实非沙陁之种类,而于庄宗之义则已绝矣。或曰:五代史亦有所据欤?曰:观明宗欲杀元行钦,责之曰:「我儿何负于尔?」行钦瞠目直视之曰:「先帝何负于尔?」欧阳子谓行钦诚节有足嘉者,则明宗逆节有足恶者,不言可知矣。不特此也,纲目引胡氏论李琪諌改国号,臣心不安之言,亦谓国亡君弑,子不得立,而他人是保,是亦不满于明宗之立也。史虽委曲爲之开説,若明宗有若不得已焉者,呜呼,史岂皆实哉?按庄宗实録,明宗时宰相赵鳯修明宗实录,潞王时宰相姚顗修,至宋薛居正等采以爲正史,司马公又防正史以爲通鉴,其所书者果得其实否乎?虽然,其明白昭著者,亦自有不容掩焉者,欧阳氏作。史时去五代未远,其必有所据矣。夫】唐杀其太原尹张宪【有司劾宪委城之罪也,胡氏曰:张宪不附伶官,以致踈外,进不预朝廷之谋,退不预邺都之乱。及嗣源入洛,又不雷同劝进,怀忠狥义,盖贤者也。明宗卽位,考愼相臣,无以逾宪者矣。乃狥有司迎合之奏而杀之,无乃重诲所欲乎】唐大赦考证【下当书境内】【唐主大赦,量畱后宫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中外毋得献鹰犬竒玩。诸司使务有名无实者,皆废之。分遣诸军就食近畿,以省馈运。除夏秋税,省耗。诸侯四节贡奉,母得敛百姓。刺史以下不得贡奉。胡氏曰:此数条者,圣王常事也。而英雄明逹如汉武帝、唐太宗,犹有不能焉。明宗夷狄之人,从容行之,岂不爲贤哉?且非矫勉于初政而怠忽于末路者,其贤益可尚矣。是故表而出之】集览【近畿,注见昭宗天祐元年畿甸。四节贡奉,四节谓元旦、冬至、端午、降诞】唐以郑珏任圜同平章事【圜忧公如家简防贤俊杜绝侥幸期年之问军民皆足朝纲粗立】圜毎以天下爲己任,由是安重诲忌之】质实【侥幸」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唐李绍眞等复姓名【李绍眞、李绍琼、李绍英、李绍防、李绍竒、李绍能各复旧姓名,爲霍彦□、苌从简、房知、温王晏球、夏鲁竒、米君立。晏球本王氏子,畜于杜氏,故请复姓王】
书法【初赐姓名,不书畧之也。复姓名,则何以书予其复也?唐末不书其姓名,书削。惟李茂贞,五代不书赐姓名,书复。唯绍眞等】发明【自克用好养假子,而后赐姓名者接踵;其混乱族类,多矣。正而复之,亦其宜也。故书】唐初令百官转对【初令百官正衙常朝,外五日一赴内殿起居,转对奏事】书法【五日一转,对令典也。
译书法【先记载郭从谦弑杀他的君主,然后记载嗣源进入洛阳;先记载魏王李继岌自杀,然后记载嗣源即位,都是合乎文辞次序的写法。《纲目》对嗣源多用宽恕的措辞,也只是说明他没有谋求私利的心罢了。】发明【《纲目》对于不是正统君主而由其子继承帝位的情况,记载嗣源“立”;“立”并不是唐主的称号,却用“唐主立”来记载,难道不是因为嗣源在五代诸主中相对较好,所以宽恕他吗?《五代史》在这里不记载他的即位,而用“称帝”来记载,以说明他不能继承庄宗的帝位。何况此前已经记载了他的反叛呢?为什么这样说?五常之中,君臣关系特别称为义;臣下侍奉君主,特别称为忠。义,是裁断事情合宜;忠,是内心没有不尽力的地方。嗣源本是夷族,李克用收养他为子,赐给他姓名,把他列入宗族籍册。庄宗即位后,委任他重职,把兵权交给他,君臣名分本来已经确定。一天,他被乱兵胁迫,不得已进入叛乱的城池,幸而用计逃出,单骑回朝,这样表明自己的本心还可以。可是他却徘徊不进;等到车驾向东出发,又不立即奔赴行在,只在道路旁趋前拜见,公然拥兵快速奔向汴州,争先夺取利益。车驾返回时,他又不护送,反而带兵尾随。所谓裁断合宜的义、尽心尽力的忠,究竟在哪里呢?假使嗣源的本心确实是为了避祸,那么一听说庄宗被弑,就应当当天举旗向西,讨伐罪人,向四方传檄,派使者向西迎接魏王,请刘太后临朝,等待嗣君到来。】可是他却突然占据太子监国的职位,安置自己的亲信掌握枢机,杀害国母和亲王。魏王听到这些,怎么能不自杀?虽然说是自杀,但与嗣源杀死他没有区别。这就是《五代史》既记载他反叛,又记载他称帝,以此明确说明明宗确实不是沙陁族的同类,而在对庄宗的义务方面已经断绝了。有人说:《五代史》这样写也有根据吗?回答说:看明宗想杀元行钦时,责问他说:“我的儿子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元行钦瞪眼直视他说:“先帝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欧阳修说元行钦确实有值得赞许的节操,那么明宗有值得厌恶的悖逆行为,也就不言自明了。不仅如此,《纲目》引用胡氏评论李琪劝谏改国号、说臣子内心不安的话,也是在说国家灭亡、君主被杀,太子不能即位而由别人保有帝位,这同样是不满于明宗即位。史书虽然曲折地替他解释,仿佛明宗是出于不得已,唉,史书难道全都是真实的吗?考察《庄宗实录》,明宗时的宰相赵凤修撰《明宗实录》,潞王时的宰相姚顗修撰;到了宋代,薛居正等采录这些材料编成正史,司马光又考订正史编成《资治通鉴》,他们所记载的果真符合事实吗?即便如此,那些明白显著、也自然不容掩盖的事情,还是存在的。欧阳氏作史时,距离五代还不远,他一定有所依据。唉!唐杀太原尹张宪。【有关官员弹劾张宪弃守城池的罪行。胡氏说:张宪不依附伶官,因此受到疏远排斥;在朝廷任职时没有参与朝廷的谋划,退处邺都时也没有参与邺都的叛乱。等到嗣源进入洛阳,他又不随声附和劝进,怀着忠心,遵循大义,大概是贤能之人。明宗即位后,考察慎选宰相,没有谁能超过张宪。如今却顺从有关官员迎合上意的奏议而杀了他,恐怕正是重诲想要的结果吧。】唐大赦考证【下文应当有“境内”二字。】【唐主大赦天下,裁留后宫一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一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朝廷内外不得进献鹰犬和奇珍玩物。各司使中有名无实的职务,一律废除。分派各军到京畿附近就地取食,以节省粮饷运输。免除夏税、秋税,减省耗损。诸侯在四个节日的贡奉,不得向百姓征敛。刺史以下的官员不得进献贡物。胡氏说:这几项措施,是圣王的日常政务。即使像汉武帝、唐太宗这样英明通达的君主,也还有做不到的。明宗是夷狄之人,却从容实行了这些措施,难道不算贤能吗?而且他不是只在初政时勉强矫饰、到了晚年便懈怠忽略;他的贤能就更加值得推崇了。因此特意表彰列举出来。】集览【近畿,注见昭宗天祐元年“畿甸”。四节贡奉,四节指元旦、冬至、端午、降诞。】唐任命郑珏、任圜为同平章事。【任圜忧虑国事如同忧虑家事,简拔防护贤能俊才,杜绝侥幸求进;不到一年,军民都得到满足,朝纲大体建立。】任圜常常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因此安重诲嫉恨他。质实【侥幸,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唐李绍真等恢复原来的姓名。【李绍真、李绍琼、李绍英、李绍防、李绍奇、李绍能各自恢复旧姓名,分别是霍彦□、苌从简、房知温、王晏球、夏鲁奇、米君立。王晏球本来是王氏的儿子,被杜氏收养,所以请求恢复王姓。】书法【起初赐给他们姓名时不加记载,是从略。现在恢复他们原来的姓名,为什么要记载呢?唐末不记载李茂贞被赐的姓名,而记载削去姓名;只有李茂贞,在《五代史》中不记载赐姓,而记载恢复原姓。至于李绍真等人,……】发明【自从李克用喜好收养假子以后,获得赐姓赐名的人接连不断;因此混乱族类的情况很多。现在加以纠正,恢复他们原来的姓氏,也是适宜的。所以这样记载。】唐初次命令百官轮流应对。【起初命令百官在正衙参加常朝,此外每五天到内殿一次问安,轮流应对,奏报政事。】书法【每五天轮流应对,是法令制度。】
书初美之】发明【百官转对,亦清朝令典,而实始于此。然则唐主岂可以目不知书忽之哉?特书曰「初」,盖予之也】唐以安金全爲振武节度使质实【振武节度,注见宪宗元和八年追赏晋阳之功也】唐以赵在礼爲义成节度使,质实【义成节度,注见隋恭帝皇防二年,滑州在礼以军情未聼,不赴】唐以冯道赵鳯爲端明殿学士【唐主目不知书,四方奏事皆令安重诲读之。重诲亦不能尽通,乃奏请选文学之臣与之共事,以备应对。乃置端明殿学士,以道鳯爲之。胡氏曰:天子宰相义礼所出,天下取正焉者也。气数淆薄,乃至目不知书者爲之。夫安能考前言,学古训,以治天下也?然明宗所行有太宗所不及,则其质之羙也。使辅以学,则爲圣贤必矣。而道鳯腐儒,不能有以开导禆益,使天成之政加美于前也。不亦可惜矣哉】集览【腐儒,腐者烂败貎,言儒者但能守陈腐之见,不逹时宜】唐聼郭崇韬归塟,复朱友谦官爵。书法【书聼归塟,何予存厚也?葢纲目予存厚,故诏许邓隲还塟。书汉安帝建光元年,聼郭崇韬归塟。
书是年】○六月,唐汴州军乱,指挥使李彦饶讨平之。【诏发汴州军戍瓦桥,已出城,指挥使张諌复还作乱,杀知州髙逖,逼指挥使李彦饶爲帅。彦饶禁止焚掠,伏甲执諌等,斩之。贼党大噪,彦饶撃之,尽殪。卽日牒推官韦俨权知军州事。彦饶,彦超之弟也】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秋七月唐安重诲杀殿直马延【安重诲恃恩骄横,殿直马延误冲前导,斩之于马前。御史大夫李琪以闻,重诲白帝下诏,穪延陵,突重臣,戒谕中外】发明【安重诲之不终,盖已见之于此矣。故书之,以正其专杀无君之罪】契丹攻渤海防夫余城【契丹主安巴坚攻渤海,防其夫余城,更命曰东丹国,命其长子托云鎭之,号人皇王,次子德光守西楼,号元帅太子】集览【渤海,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靺鞨夫余,注见新莾始建国元年】质实【契丹,北狄种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唐遣供奉官姚坤如契丹【唐遣姚坤告哀于契丹,契丹主安巴坚闻庄宗遇害,恸哭曰:“我楚徳儿也。楚徳,犹华言朋友也。”谓坤曰:“今天子闻洛阳有急,何不救?”对曰:“地远不能及。”曰:“何故自立?”坤爲言其由。契丹主曰:“汉儿喜饰説,毋多谈。”又曰:“闻吾儿专好声色游畋,不恤军民,宜其及此。我自闻之,举家不饮酒,散遣伶人,解纵鹰犬。若亦效吾儿所爲,行自亡矣。”又曰:“我于今天子无怨,足以修好。若与我大河之北,吾不复南侵矣。”坤曰:“此非使臣之所得专也。”契丹主怒,囚之旬余,复召之曰:“河北恐难得,得鎭定幽州亦可也。
译书起初这样做是值得称美的。发明【百官轮流应对,也是清明朝廷的法令制度,实际从这里开始。那么唐主难道可以因为目不识书就轻视这件事吗?特别记作“初”,就是表示赞许。】唐任命安金全担任振武节度使。质实:振武节度的注释,见宪宗元和八年“追赏晋阳之功”条。唐任命赵在礼为义成节度使。质实【义成节度,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赵在礼因军中情况未听从命令,没有赴任。】唐任命冯道、赵凤为端明殿学士。【唐主目不识书,四方奏报政事都让安重诲读给他听。安重诲也不能完全通晓,于是奏请选拔文学之臣与自己共同处理,以备答复应对。于是设置端明殿学士,以冯道、赵凤担任。胡氏说:天子和宰相,是义理礼制的出处,也是天下取法的对象。气数混乱浅薄,竟到了目不识书的人担任天子的地步。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考察前代言论、学习古代训诫来治理天下呢?然而明宗所实行的事情,有些是唐太宗也做不到的,这正是他的质朴之美。假如再用有学问的人辅佐他,就一定可以成为圣贤。然而冯道、赵凤是腐儒,不能对他有所开导和辅益,使天成时期的政治更加美善,岂不是很可惜吗?】集览【腐儒,“腐”是腐烂败坏的样子,指儒者只能拘守陈腐见解,不能通达时宜。】唐准许郭崇韬归葬,恢复朱友谦的官爵。书法【记载准许归葬,为什么是赞许其存厚之心呢?这是因为《纲目》赞许存厚,所以诏令准许邓騭归葬。《汉安帝建光元年》记载了准许郭崇韬归葬。】书在这一年记载此事。○六月,唐汴州军队发生叛乱,指挥使李彦饶讨伐并平定了叛乱。【诏令调发汴州军队戍守瓦桥,军队已经出城,指挥使张谏又返回作乱,杀死知州高逖,逼迫指挥使李彦饶担任主帅。李彦饶禁止焚烧劫掠,埋伏甲士捉住张谏等人,将他们斩首。叛军党徒大声喧闹,李彦饶攻击他们,将其全部杀死。当日就发牒文,命推官韦俨代理主持军州事务。李彦饶是李彦超的弟弟。】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秋七月,唐安重诲杀死殿直马延。【安重诲倚仗恩宠而骄横,殿直马延因误冲到前导队伍前面,被安重诲在马前斩杀。御史大夫李琪把此事报告皇帝,安重诲向皇帝申辩,皇帝下诏说马延陵犯、冲撞重臣,并告诫晓谕朝廷内外。】发明【安重诲不得善终,从这件事已经可以看出来了。所以记载此事,以纠正他擅自杀人、目无君上的罪行。】契丹攻打渤海的夫余城。【契丹主安巴坚攻打渤海,攻陷夫余城,改名为东丹国,命令他的长子托云镇守那里,号称人皇王;次子德光守卫西楼,号称元帅太子。】集览【渤海,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靺鞨夫余,注见新莽始建国元年。】质实【契丹,北狄的族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唐派遣供奉官姚坤前往契丹。【唐派姚坤到契丹报知庄宗的死讯。契丹主安巴坚听说庄宗遇害,痛哭说:“他是我的楚德儿。楚德,就是中原话所说的朋友。”他对姚坤说:“如今的天子听说洛阳有急难,为什么不去救援?”姚坤回答:“路途遥远,来不及赶到。”契丹主说:“为什么自行立国?”姚坤替他说明事情的原委。契丹主说:“汉人喜欢修饰言辞,不要多说。”又说:“听说我的儿子专门喜好声色和游猎,不体恤军民,应该遭到这样的结果。我自从听说这件事后,全家不饮酒,遣散伶人,放掉鹰犬。如果也仿效我儿所做的事,国家很快就会自行灭亡。”又说:“我对当今天子没有怨恨,足以修好。如果把黄河以北的土地给我,我就不再向南进犯。”姚坤说:“这不是使臣能够擅自决定的。”契丹主大怒,把姚坤囚禁了十多天,又召见他说:“河北恐怕难以得到,得到镇、定、幽州也可以。”给他纸笔,催促他写成文书。姚坤不答应,契丹主想杀他。韩延徽进谏,于是又把姚坤囚禁起来。】质实【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
”给纸笔,趣令爲状。坤不可,欲杀之。韩延徽谏,乃复囚之】质实【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唐豆卢革韦説罢【革説奏事,唐主前礼貌不尽恭。百官俸钱皆折估,而革父子独受实钱。説以孙爲子,奏官受选人赂,除近官中。防以萧希甫爲諌议大夫,革説覆奏。希甫恨之上,防言革説不忠前朝,并诬革他罪。制罢革説,擢希甫爲散骑常侍】契丹安巴坚死【安巴坚卒于夫余城,舒噜后召诸酋长妻,谓曰:「我今寡居,汝不可不效。」我又集其夫,立问曰:「汝思先帝乎?」对曰:「受先帝防,岂得不思。」曰:「果思之,宜徃见之。」遂杀之】集览【立问曰,立之于其前而问云】正误【立问,今按通鉴本文及今本纲目皆作泣问爲是】发明【夷狄之酋卒则书死,安巴坚前已穪,帝改元,至此亦书死者,正其夷狄之名,不得齿于中国公侯之列,自是而后,例皆仿此】八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莾天鳯元年】唐孟知祥増置营兵【知祥隂有据蜀之志,増置诸营兵七万余人】唐平卢军乱讨平之【平卢军校王公俨作乱,讨斩之。其党支使韩叔嗣预焉。其子熈载将奔吴,密告其友李谷曰:「吴若用吾爲相,当长驱以定中原。」谷笑曰:「中原若用吾爲相,取吴如囊中物耳】集览【其党支使,使去声。支使卽支度使也,乃王公俨之党軰】正误【支使,今按此谓平卢节度府之支使,非三司使之度。入声支使也。唐采访、节度、观察等使幕属,有判官,有支使等】质实【平卢军,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韩叔嗣,维州北海人。中原,注见▯宗天寳十五载】九月契丹德光立【契丹舒噜后爱中子德光欲立之至西楼命与托云俱乘马立帐前谓诸酋长曰二子吾皆爱之莫知所立汝曹择可立者执其辔酋长知其意争执德光辔后曰众之所欲吾安敢违遂立之爲天皇王托云愠欲奔唐后遣归东丹德光尊后爲太后国事皆决焉太后复纳其侄爲后德光性孝谨母病不食亦不食以韩延徽爲政事令聼姚坤归唐葬安巴坚于木叶山太后左右有桀黠者后輙谓曰爲我逹语于先帝至墓所则杀之前后所杀以百数最后平州人赵思温当徃不肯行后曰汝事先帝尝亲近何爲不行对曰亲近莫如后后行臣则继之后曰吾非不欲从先帝于地下也顾嗣子防弱国家无主不得徃耳乃断一腕令置墓中思温亦得免】集览【托云安巴坚之长子名东丹卽夫余城也桀黠黠下八反按韵防桀字下引説文桀磔也徐氏曰周礼谓磔爲疈辜古人谓桀黠者谓防暴若磔也】质实【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一綂志云木叶山在辽东广寜中屯卫东三十里上建契丹始祖庙二竒善汗在南庙哈屯在北庙绘塑二像并八子像相传有神人乘白马自马孟山浮土河而东有天女驾青牛车由平地松林泛潢河而下至木叶山二水合流相遇爲配偶生八子其后族属渐盛分八部毎行军及时祭必青牛白马云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冬十月,唐初赐百官春冬衣。
译绥和二年“魏郡”。】唐罢免豆卢革、韦说。【豆卢革、韦说奏报政事时,在唐主面前礼貌不够恭敬。百官的俸钱都按折估价发放,只有豆卢革父子领取足额实钱。韦说把孙子说成儿子,奏请授予官职,并收受候选人的贿赂,把他们任用为近职官员。韦说又请求任命萧希甫为谏议大夫,豆卢革、韦说复奏反对。萧希甫因此怨恨他们,向上进言,说豆卢革、韦说对前朝不忠,并诬告豆卢革还有其他罪行。于是下制罢免豆卢革、韦说,提升萧希甫为散骑常侍。】契丹安巴坚死。【安巴坚死在夫余城。舒噜后召集各酋长的妻子,对她们说:“我如今守寡,你们不能不仿效我。”又召集她们的丈夫,站在他们面前问道:“你们思念先帝吗?”回答说:“承受先帝的恩德,怎么能不思念呢?”她说:“果真思念,就应当前去见他。”于是把他们杀了。】集览【“立问曰”,是站在他们面前询问的意思。】正误【“立问”,现在考察《通鉴》正文和今本《纲目》,都作“泣问”,是正确的。】发明【夷狄的酋长死了,就写作“死”。安巴坚此前已经称帝、改元,到这里仍写作“死”,是为了端正夷狄的名分,说明他们不得列入中国公侯的行列。从此以后,体例都仿照这种写法。】八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唐孟知祥增置营兵。【孟知祥暗中怀有占据蜀地的志向,增设各营士兵七万多人。】唐平卢军发生叛乱,出兵讨伐并平定了它。【平卢军校王公俨发动叛乱,官军讨伐并将他斩首。他的党羽支使韩叔嗣也参与其中。韩叔嗣的儿子熙载准备逃奔吴国,秘密告诉他的朋友李谷说:“吴国如果任用我做宰相,我就长驱直入来平定中原。”李谷笑着说:“中原如果任用我做宰相,夺取吴国就像从袋子里取东西一样容易。”】集览【“其党支使”,“使”读去声。支使就是支度使,是王公俨的党羽。】正误【“支使”,现在考察,这里说的是平卢节度府的支使,不是三司使的“支度”;“支使”读入声。唐代采访使、节度使、观察使等的幕僚,有判官、支使等职。】质实【平卢军,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韩叔嗣,是维州北海人;中原,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九月,契丹德光即位。契丹舒噜后宠爱中子德光,想立他为王。到西楼后,她命德光和托云一起骑马站在帐前,对各位酋长说:“这两个儿子我都爱,不知该立谁,你们选择可以立的人,牵住他的马缰。”酋长们知道她的意思,争相牵住德光的缰绳。太后说:“众人想立他,我怎敢违背?”于是立德光为天皇王。托云恼怒,想逃奔唐朝,太后派人把他送回东丹。德光尊母亲为太后,国事都由太后决定。太后又把自己的侄女嫁给德光为后。德光生性孝顺谨慎,母亲生病不进食,他也不进食。任用韩延徽为政事令,听任姚坤回唐,安葬安巴坚于木叶山。太后身边有凶悍狡黠的人,她总是对他们说:“替我到先帝那里传话。”他们到了墓地,太后就把他们杀掉,前后被杀的有几百人。最后轮到平州人赵思温前往,他不肯去。太后说:“你侍奉先帝,曾经和他很亲近,为什么不去?”赵思温回答:“没有谁比太后更亲近先帝。太后如果前去,我就跟随。”太后说:“我并非不想随先帝到地下去,只是继承王位的儿子年幼,国家没有主人,不能前往罢了。”于是砍断一只手腕,命人放进墓中,赵思温也因此得以免死。集览:托云是安巴坚的长子,名字叫东丹,即夫余城。‘桀黠’的‘黠’读作八反。按《韵会》:‘桀’字下引《说文》说,桀是分裂、肢解;徐氏说,《周礼》把肢解称为疈辜。古人说桀黠,是说凶暴,像肢解人一样。质实:酋长的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一统志》说,木叶山在辽东广宁中屯卫以东三十里,山上建有契丹始祖庙;二奇善汗在南庙,哈屯在北庙,绘塑两人的像以及八个儿子的像。相传有神人骑白马从马孟山渡土河向东而行,有天女驾青牛车从平地松林顺潢河而下,到木叶山时两水汇合相遇,结为配偶,生下八个儿子。后来族属逐渐兴盛,分为八部。每逢出兵和时令祭祀,必用青牛、白马。平州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冬十
○王延翰自穪闽王,质实【闽国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延翰骄淫残暴,自穪大闽国王,宫殿百官皆放天子之制】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奔唐
译月,唐朝开始赏赐百官春、冬两季的衣服。王延翰自称闽王。质实:闽是国名,注释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延翰骄横淫乱而残暴,自称大闽国王,宫殿和百官都仿照天子的制度设置。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进逃奔唐朝。
【文进爲契丹守平州,唐主遣人説之,以易代之后无复嫌怨,文进所部皆华人,思归,乃帅其众十万归唐】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书法【文进尝书亡奔契丹矣,罪卽夷也。于是而归中国,则其不书归,何诛心也?文进旣受虏官,未有归意。唐虽説之,非迫于所部,则亦未必归矣。故上书虏官,下书奔深贱之】发明【文进何以不书叛?背夷向华,理之正也。况文进本中国之人,又与夷狄种落不同,故其书法如此夫】唐以赵季良爲三川制置转运使,李严爲西川都监【初,郭崇韬率蜀中冨民输犒赏钱五百万缗,昼夜督责,有自杀者。给军之余,犹二百万缗。至是,任园判三司,知成都冨饶,遣季良爲三川都制置转运使。蜀人欲皆不与,知祥曰:“府库他人所聚,输之可也。州县租税以赡镇兵,决不可得。”季良但发库物,不敢复言制置转运职事矣。安重诲以知祥及东川节度使董璋皆防险拥兵,又知祥乃庄宗近▯隂欲圗之。李严自请爲西川监军,严母谓曰:“汝前启防蜀之谋,今日再徃必以死报蜀人矣】质实【三川,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西川,军名,注见晋武帝防始八年;益州东川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唐罢告身绫轴钱【旧制吏部给告身,先责其人输朱胶绫轴钱。防乱以来,贫者但受敕牒,多不取告身。侍郎刘岳言:「告身有褒贬训戒之辞,岂可使其人初不之覩?」后执政议,以爲「朱胶绫轴,厥费无多」,乃奏罢之。是后试衘帖号所除浸多,乃至卒伍胥吏皆得银青阶。及宪官歳赐告身以万数】集览【告身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十二月,闽王延禀弑其君延翰而立,其弟延钧【延翰蔑弃兄弟,出延钧爲泉州刺史;延翰多取民女以充后庭,延钧上书极谏,由是有隙。审知养子延禀爲建州刺史,延翰使之采择,延禀复书不逊,亦有隙。合兵袭福州,延禀先至,梯城而入。延翰惊匿,延禀执之,暴其罪恶,斩于门外。延钧至,延禀纳之,推爲威武畱后】质实【泉州注见僖宗光启元年,建州注见晋武帝防始五年,建安福州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唐主以其子从荣爲天雄节度使质,实【天雄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五<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卢文进替契丹守卫平州,唐主派人劝说他,表示改朝换代之后双方再没有嫌怨。卢文进部下都是汉人,思念故乡,于是他率领部众十万人归附唐朝。质实:卢龙节度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书法:文进以前记作“亡奔契丹”,罪行已经等同夷灭三族了。这时他归还中国,为什么不写“归”,反而这样诛责他的内心呢?文进既然接受了契丹的官职,原本没有归来的意思。唐朝虽派人劝说他,如果不是迫于部下,也未必会回来。因此上面记他接受虏官,下面记他奔逃,以此深深贬低他。发明:文进为什么不写“叛”?因为他背离夷狄而归向华夏,这是合乎正理的。何况文进本来就是中国人,又不同于夷狄的部族,所以书法如此。唐朝任命赵季良为三川制置转运使,任命李严为西川都监。起初,郭崇韬率领蜀中富民输送犒赏钱五百万缗,昼夜督促催逼,以至有人自杀。供给军队以后还剩二百万缗。到这时,任圜任三司判官,知道成都富饶,便派赵季良担任三川都制置转运使。蜀人都想不缴纳,孟知祥说:“府库是别人聚集的财物,输送出去可以;州县的租税用来供养镇兵,绝不能拿走。”赵季良只发放府库中的物资,不敢再谈制置转运使的职事。安重诲认为孟知祥和东川节度使董璋都据险拥兵,又知道知祥是庄宗的近亲,暗中想图谋他们。李严自己请求担任西川监军,他的母亲说:“你先前提出防备蜀地的谋划,今天再次前往,一定会用死来报答蜀人了。”质实:三川是郡名,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西川是军名,注释见晋武帝咸始八年;益州东川节度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唐朝废除领取告身所缴纳的绫轴钱。旧制度规定,吏部发给告身,先要责令本人缴纳朱胶绫轴钱。自从兵乱以来,贫困的人只领取敕牒,多数不领取告身。侍郎刘岳说:“告身中有褒贬、训诫和劝勉的话,怎么能让本人起初根本看不到呢?”后来执政大臣商议,认为“朱胶绫轴,费用并不多”,于是上奏废除这项费用。此后试衔帖号所授的官职逐渐增多,以至于士卒和胥吏都能得到银青阶。到了宪官,每年赏赐的告身数以万计。集览:告身的注释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十二月,闽王延禀杀死他的君主延翰,拥立延翰的弟弟延钧。延翰轻慢并抛弃兄弟,把延钧调出任泉州刺史。延翰常常强行征取民女充入后宫,延钧上书极力劝谏,因此两人结下嫌隙。审知的养子延禀任建州刺史,延翰派他采选女子,延禀回信言辞不恭,也因此结怨。两人合兵袭击福州,延禀先到,架梯登城而入。延翰惊慌躲藏,延禀把他抓住,揭露他的罪恶,在门外斩杀了他。延钧到达后,延禀接纳他,推举他为威武留后。质实:泉州的注释见僖宗光启元年;建州的注释见晋武帝咸始五年;建安、福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唐主任命他的儿子从荣为天雄节度使。质实:天雄节度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五。《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六【起丁亥尽丙申】考异【提要:起丁亥下有后唐明宗天成二年,尽丙申下有后唐主从珂清泰三年,晋髙祖石敬瑭天福元年】凡十年。【丁后唐天成二年○呉干贞元年○是歳后亥唐汉呉闽凡四国呉越荆南湖南凡三鎭】春正月,唐主更名亶。【初唐主诏朕二名不连称者勿避,至是乃改名】唐以冯道崔恊同平章事【安重诲以孔循少侍宫禁,谓其谙练故事,知朝士行能,多聼其言。时议置相,循已荐郑珏,又荐崔协。而任圜欲用李琪。珏素恶琪,故循力沮之,谓重诲曰:“李琪非无文学,但不亷耳。宰相但得端重有器度者,足以仪刑多士矣。”他日议于唐主前,圜曰:“重诲未悉朝中人物,为人所卖。协虽名家,识字甚少。臣既以不学忝相位,柰何更益以协为天下笑乎?”唐主曰:“宰相重任,卿軰审之。吾在河东时,见冯书记多才博学,与物无竞,此可相矣。”既退,循不揖,拂衣去,因称疾不朝者数日。重诲谓圜曰:“今方乏人,协且备员可乎?”圜曰:“明公舍李琪而相崔协,是犹弃蘓合之丸,取蛣蜣之转也。”循与重诲日短琪而誉协,竟以道协同平章事】集览【重任案:汉霍光传“光任太重”,注“任音壬”。弃苏合之丸,取蛣蜣之转,言不能考慎其相也。西域有大秦国,国人合防诸香煎其汁,名曰苏合。本草苏合香味甘温无毒,主辟恶杀鬼精物温疟蛊毒癎痓去三虫】【蛣蜣,黒甲虫,一名蜣蜋。崔豹《古今注》:一名弄丸,能以土包粪,转成丸,后如尸解而去。《荘子》注:以蜣蜋而笑苏合】正误【重任,今按「任」去声。《论语》:任重而道逺】唐初令长吏每旬虑囚,集览【虑囚,唐《百官志》:大理寺掌折狱详刑,凡系囚五日一虑。按《汉书·隽不疑行县録囚徒,顔师古曰:「谓省録之,知其情状有寃滞与不也。」今云「虑囚」,本「録」声之去者耳,近俗不晓,遂讹其文为「思虑」之「虑」,失其源矣】○唐孟知祥杀李严。【知祥遇李严甚厚,一日谓曰:“公前奉使王衍,归而请兵伐蜀,荘宗用公言,遂致两国俱亡。今公复来,蜀人惧矣。且天下皆废监军,公独来监吾军,何也?”严惶怖求哀,知祥曰:“众怒不可遏也。”揖下斩之,因诬奏严作宣口敕云:“代臣赴阙,臣輙已诛之】发明【严之行也,其毋谓其前啓灭蜀之祸,再往必死,既而果然。夫以严之乐祸,而又自请监西蜀军,其死宜矣。此纲目所以削去其官,然而不书诛者,不予知祥之専杀也】唐主以其子从厚为河南尹,判六军诸衞事。考异【据长兴元年书,唐立子从厚为秦王,则此「主其」二字羡】【从厚,从荣之弟也。从荣闻之,不悦】二月,唐以石敬瑭为六军诸衞副使。考证【唐以石敬瑭,当作唐主以壻石敬瑭。○谨按五代史,石敬瑭本西夷枭捩鸡之子,▯明宗帐下,号左射军,尝脱明宗于危,尚永宁公主。拜官之初,当书壻于其姓名之上,凡例所谓亲戚贵重者,书其属是也】○唐郭从谦伏诛,夷其族。【唐以郭从谦为景州刺史,既至,遣使族诛之。胡氏曰:后唐之亡者三,刘后及宦官,明宗既诛之矣,独伶人景进之徒不闻被刑。从谦又负叛弑之罪,乃不及时致讨,至于十月之久,诱以宠命,然后族之。得非畏其众乎?夫乘初至之威,治叛弑之贼,其势甚易。速则人心悦而大义立,缓则观望怠而纲纽纵。此抚事者所以贵于及时也】髙季兴袭取防州,唐遣兵讨之。考证【当加唐字于防州之上,初髙季兴请防忠、万州为属郡,唐主许之。又请自除刺史,不许。季兴輙遣兵突入夔州据之,又袭涪州不克。魏王继岌遣押牙韩珙等部送蜀珍货四十万浮江而下,季兴杀而掠之。朝廷诘之,对曰:「欲知覆溺之故,宜自按问水神。」帝怒,削夺季兴官爵,以刘训为南面招讨使,将歩骑讨之。董璋充东南面招讨使,将蜀兵下峡,仍防湖南军,三面进攻】三月,唐初置监牧。○唐邺都军乱,讨平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六。起于丁亥,止于丙申。考异提要:‘起丁亥’下有‘后唐明宗天成二年’,‘尽丙申’下有‘后唐主从珂清泰三年、晋高祖石敬瑭天福元年’。共十年。丁,后唐天成二年。吴干贞元年。这一年,后唐、后汉、吴、闽共四国,吴越、荆南、湖南共三个藩镇。春正月,唐主改名为亶。起初,唐主下诏说:“我的名字有两个字,不连续称呼时可以不避讳。”到这时才改名。唐朝任命冯道、崔协同任平章事。安重诲认为孔循年轻时在宫禁中任职,熟悉旧事,也了解朝士的品行和才能,所以多听从他的话。当时朝廷商议设置宰相,孔循已经推荐郑珏,又推荐崔协;任圜想任用李琪。郑珏一向厌恶李琪,因此孔循竭力阻止任用李琪,对安重诲说:“李琪并非没有文学才能,只是不廉洁罢了。宰相只要得到端庄稳重、有器度的人,就足以作为众官的表率了。”另一天在唐主面前商议时,任圜说:“重诲不了解朝廷中的人物,被人欺骗了。崔协虽然出身名门,却认识的字很少。我已经因为没有学问而忝居宰相之位,怎么能再增加一个崔协,让天下人笑话呢?”唐主说:“宰相是重大的任职,你们仔细选择。我在河东时,见冯书记多才博学,与人无争,这个人可以任宰相。”退朝后,孔循没有作揖,拂袖而去,因而称病数日不上朝。安重诲对任圜说:“如今正缺少人手,暂且让崔协充任其职,可以吗?”任圜说:“明公舍弃李琪而任用崔协,就像丢弃苏合香丸,却拿取蜣螂滚的粪丸。”孔循和安重诲天天贬低李琪、称誉崔协,最终任命冯道、崔协同任平章事。集览:‘重任’按《汉书·霍光传》‘光任太重’,注音为‘任’读壬。丢弃苏合香丸而取蜣螂滚的粪丸,是说不能审慎地选择宰相。西域有大秦国,国人把各种香料合在一起煎取汁液,称为苏合。本草说,苏合香味甘、性温、无毒,主治驱除邪恶、杀灭鬼怪精物、温疟、蛊毒、癫痫痉挛,并能除去三虫。蛣蜣是黑色甲虫,另一个名称是蜣螂。崔豹《古今注》说:它又叫弄丸,能用泥土包裹粪便,滚成粪丸,后来像尸解一样离去。《庄子》注说:这是拿蜣螂来嘲笑苏合香丸。正误:‘重任’现在按‘任’读去声。《论语》说:‘责任重大而道路长远。’ 唐朝起初命令县令、长官每十天审察囚犯。集览:虑囚,《唐百官志》说,大理寺掌管审断案件、详察刑罚,凡是被拘系的囚犯,每五天审察一次。按《汉书》记载,隽不疑巡视各县,登记囚徒;颜师古说:“是检查登记他们,了解他们的情况,看是否有冤屈和滞留。”如今所说的“虑囚”,本来是“录”的读音转为去声,近世俗人不明白,便把字讹成了思虑的“虑”,失去了它的本源。唐朝的孟知祥杀死李严。孟知祥待李严十分优厚。一天,他说:“您以前奉命出使王衍,回来后请求发兵讨伐蜀地,庄宗采纳了您的话,终于导致两国都灭亡。如今您又来了,蜀人害怕了。况且天下都废除了监军,唯独您来监领我的军队,这是为什么?”李严惊恐害怕,哀求饶命。孟知祥说:“众人的愤怒不可遏止。”于是作揖让他下去,将他斩杀,并且诬奏李严伪造宣口敕,说:“他代替臣赴阙,臣已经擅自把他杀了。” 发明:李严出行时,有人曾说他先前提出了导致蜀国灭亡的祸端,再去一次必定会死,后来果然如此。李严既然乐于制造祸患,又自己请求监领西蜀军队,他的死是应该的。这就是《纲目》删去他的官职,却不写“诛”的原因,因为不赞成孟知祥擅自杀人。唐主任命他的儿子从厚为河南尹,兼判六军诸卫事。考异:据长兴元年记载,唐朝立从厚为秦王,那么这里“主其”二字就是衍文。从厚是从荣的弟弟。从荣听说这件事后,很不高兴。二月,唐朝任命石敬瑭为六军诸卫副使。考证:‘唐以石敬瑭’应作‘唐主以女婿石敬瑭……’。谨按《五代史》,石敬瑭本是西夷枭捩鸡的儿子,隶属于明宗帐下,号称左射军,曾在危急时救过明宗,并娶永宁公主为妻。授官之初,应当把‘女婿’写在他的姓名之前。这就是凡例所说的,亲戚关系显贵的,应当写明其亲属身份。唐朝的郭从谦伏法,诛灭了他的家族。唐朝任命郭从谦为景州刺史。他到任后,朝廷派使者诛灭他的家族。胡氏说:后唐灭亡的原因有三类:刘皇后和宦官,明宗已经诛杀了;唯独伶人景进之类没有听说受到刑罚。郭从谦又负有叛乱和弑君的罪过,却没有及时讨伐,拖到十个月之久,先用宠命诱骗他,然后才诛灭他的家族。难道不是因为害怕他的部众吗?趁着他刚到任时的威势,处置叛乱弑君的贼人,形势本来很容易。行动迅速,人心就会喜悦,大义也能树立;行动迟缓,人们就会观望懈怠,纲纪纽带也会松弛。这就是处理事务的人重视及时行动的原因。高季兴袭击夺取夔州,唐朝派兵讨伐他。考证:‘夔州’上应加‘唐’字。起初,高季兴请求把夔忠、万州作为属郡,唐主答应了;又请求自行任命刺史,唐主没有答应。高季兴竟派兵突然进入并占据夔州,又袭击涪州,但没有攻克。魏王继岌派押牙韩珙等人押送蜀地珍货四十万,沿江而下,高季兴杀死他们并掠夺货物。朝廷责问他,他回答说:‘想知道船只覆没沉溺的原因,应当自己去追究水神。’皇帝大怒,削夺高季兴的官爵,任命刘训为南面招讨使,率步兵、骑兵讨伐他;任命董璋充任东南面招讨使,率蜀兵向峡中进军,同时防备湖南军队,三面进攻。三月,唐朝开始设置监牧。唐朝邺都的军队发生叛乱,朝廷出兵讨平。
【初,荘宗之克梁也,以魏州牙兵之力;及其亡也,皇甫晖、张破败之乱,亦由之。赵在礼之徙滑州,不之官,亦实为其下所制。在礼自谋脱祸,隂求移镇。帝乃为之除皇甫晖陈州,赵进贝州刺史,徙在礼为横海节度使。以皇子从荣镇邺都,命范延光将兵送之,且制置邺都军事。乃出奉节等九指挥三千五百人,使军校龙晊部之戍卢台。军不给铠伏,但系帜于长竿以别队伍,由是皆俛首而去。中途闻孟知祥杀李严,军中籍籍已有讹言。败至防,朝廷擢乌震为副招讨使,代房知温。知温怨震,诱龙晊所部兵杀之。其众噪于营外,马军指挥使安审通脱身济河,按甲不动。知温恐事不济,亦走度河,与审通合谋击乱兵。乱兵遂南列炬,宵行疲于荒泽。诘朝骑兵四合,击之乱兵殆尽,得免者什无一二。四月,敕卢台乱兵在营家属并全门处斩。邺都阖九指挥之门,驱三千五百家,凡万余人,悉斩之。永济渠为之变赤。朝廷虽知知温首乱,欲安反侧,诏加侍中】质实【卢台军,按《一统志》,本幽州之地,唐初所置。五代时防入契丹,置宁州。周克复之,置永安县,属沧州。宋初置干宁军,后改为清州。元改为清宁府。至本朝降为青县,属河间府。故城在青县衞河西岸,周廻三里,台址犹存】夏四月,唐以赵季良为西川副使。【季良与孟知祥有旧,知祥奏留之,朝廷不得已从之。李昊归蜀,知祥以为推官】五月,唐以王延钧为威武节度使,质实【威武军,按《一统志》,唐末所置,治长乐县。五代时王审知据此,陞长乐府,寻改为彰武军。宋初复改为威武军,建炎中陞福州府。元改为福州路,至本朝改为福州府,属福建道】○唐兵讨荆南,不克,引还。【江陵卑湿,复值久雨,粮道不继,将士疾疫。唐主遣孔循往视之,循至,攻之不克,説之不下。又赐湖南行营夏衣万袭,楚王殷鞍马玉带,督馈粮于行营,亦不能得。乃诏刘训等引兵还】荆南自附于吴吴人不受【楚王殷遣使入贡,唐主赐之骏马十、羙女二。过江陵,髙季兴执而夺之,自附于吴。徐温曰:“为国者当务实效而去虚名。洛阳去江陵不逺唐人歩骑袭之甚易。我以舟师泝流救之甚难。夫臣人而弗能救,使之危亡,能无愧乎?”乃受其贡物,辞其称臣。胡氏曰:“徐温辞髙氏称臣是也,而受其贡物非也。一事而两处,半义而半利,盖见可欲不能遏也。髙氏轻吴之心自此生矣】集览【楚王殷,殷,楚王名也,姓马】书法【书丑髙氏也,舍大臣小,舍近臣逺,可谓不智矣。
书曰“自附不受”,深丑之】唐任圜罢【任圜性刚急,勇于敢为,权幸多疾之。旧制馆劵出于戸部,安重诲请从内出,与圜争于唐主前,声色俱厉。唐主退朝,宫人曰:“妾在长安宫中,未尝见宰相、枢密奏事敢如是者,盖轻大家耳。”唐主不悦,卒从重诲议,圜因求罢,居磁州】集览【馆劵劵契也,馆谷所用饮食文书】唐以马殷为楚国王【殷始建国,立宫殿,置百官,以姚彦章、许徳勲为丞相】唐蜀兵败荆南军取防忠万州书法【书唐兵可矣,必书蜀何?上流也。攻取有势,纲目同志之故。司马错伐楚,取黔中,书因蜀。周赧王三十五年,唐败荆南,取防忠万,书蜀兵皆上流也】○秋七月唐杀豆卢革韦説【坐前以三州与髙季兴也】唐流段凝、温韬于邉郡。○八月朔,日食。○契丹与唐脩好。
书法【纲目书与和亲六及和亲一与盟一皆以中国主之内中国也此其主契丹何着强也蛮夷主好诸夏之衰甚矣蛮夷主好终纲目一而已】○冬十月,唐主如汴州。宣武节度使朱守殷反,唐主遣兵讨之。遂遣使杀任圜,守殷自杀。【唐主如汴州,至荥阳,民间讹言帝欲制置东方诸侯。宣武节度使朱守殷疑惧,判官孙晟劝守殷反。守殷遂乘城拒守。唐主遣范延光往谕之。延光曰:“不早击之,则汴城坚矣。愿得五百骑与俱。”从之。延光暮发,未明行二百里,抵大梁城下,与汴人战。御营使石敬瑭将亲军倍道继之。或谓安重诲曰:“失职在外之人,乘贼未破,或能为患,不如除之。”重诲奏遣使赐任圜死。赵鳯哭谓重诲曰:“任圜义士,安肯为逆?公滥刑如此,何以赞国?”使至,圜聚族酣饮,然后死,神情不挠。唐主至大梁,守殷自杀。乘城者望见乘舆,相帅开门降。孙晟奔吴,徐知诰客之】
书法【遂者何?遽辞也。明宗既立,张宪、豆卢革、韦説、任圜皆以无罪之辞书杀。纲目于此可谓书法不隠矣。是过也,重诲实为之】唐免三司逋负二百万缗【胡氏曰:明宗不事华侈,故除省耗,絶进奉,今又蠲逋负近二百万缗,一人寡欲,受赐者不知其几何人矣】发明【蠲免逋负,此俭徳之效也。然逋在三司,民何预焉?虽不及民,而三司将何所取?必取之于民矣。故免三司,所以免民也。
译起初,庄宗攻克后梁,是依靠魏州牙兵的力量;后来他灭亡,皇甫晖、张破败的叛乱,也由这支军队引起。赵在礼调任滑州时,不肯赴任,实际上也是受部下控制。赵在礼自己谋求脱祸,暗中请求调换镇地。皇帝于是任命皇甫晖为陈州刺史,赵进为贝州刺史,调赵在礼为横海节度使。又任皇子从荣镇守邺都,命范延光率兵护送他,并负责处置邺都军事。范延光于是调出奉节等九指挥共三千五百人,派军校龙晊统领,戍守卢台。军中没有发给铠甲和弓弩,只把旗帜系在长竿上以区别队伍,因此士兵都低着头离去。途中听说孟知祥杀了李严,军中已经流传纷纷的谣言。败军到达夷门后,朝廷提拔乌震为副招讨使,代替房知温。房知温怨恨乌震,诱使龙晊部下的士兵杀死乌震。那些士兵在营外喧闹,马军指挥使安审通脱身渡过黄河,按兵不动。房知温害怕事情不能成功,也逃过黄河,与安审通合谋攻击乱兵。乱兵于是向南点燃火炬,连夜行军,在荒泽中疲惫不堪。第二天早晨,骑兵四面合围攻击,乱兵几乎全被消灭,能够逃脱的十人中没有一两人。四月,下诏将卢台乱兵在军营中的家属全部满门处斩。邺都封闭九指挥的营门,驱赶三千五百户,共一万多人,全部斩杀。永济渠因此变成红色。朝廷虽然知道首先发动叛乱的是房知温,却想安抚心怀反侧的人,于是下诏加授他侍中。质实:卢台军,按《一统志》,本是幽州之地,唐初设置。五代时防备契丹入侵,设置宁州;后周收复后,设置永安县,隶属沧州;宋初设置干宁军,后来改为清州;元代改为清宁府;到本朝降为青县,隶属河间府。故城在青县卫河西岸,周长三里,台址还在。夏四月,唐朝任命赵季良为西川副使。赵季良与孟知祥过去有交情,孟知祥上奏请求留下他,朝廷不得已答应了。李昊归附蜀地,孟知祥任命他为推官。五月,唐朝任命王延钧为威武节度使。质实:威武军,按《一统志》,唐末设置,治所在长乐县。五代时王审知占据这里,升为长乐府,不久改为彰武军;宋初又改为威武军,建炎年间升为福州府;元代改为福州路,到本朝改为福州府,隶属福建道。唐朝军队讨伐荆南,未能取胜,撤军返回。江陵地势低洼潮湿,又正值久雨,粮道供应不上,将士发生疫病。唐主派孔循前往视察,孔循到达后,进攻不能取胜,劝降也没有成功。唐主又赏赐湖南行营夏衣一万套,赏赐楚王马殷鞍马、玉带,催促他向行营运送粮食,也未能得到供应。于是下诏命刘训等率兵返回。荆南主动归附吴国,吴国人却不接受。楚王马殷派使者入朝进贡,唐主赏赐给他骏马十匹、美人二名。使者经过江陵时,高季兴把他们抓住并夺取了贡物,转而归附吴国。徐温说:“治理国家应当注重实际效果而抛弃虚名。洛阳距离江陵不远,唐人的步兵、骑兵很容易袭击江陵;我用水军逆流而上救援却很困难。既然让他称臣却不能救他,使他陷入危亡,能不惭愧吗?”于是接受了他的贡物,却拒绝接受他称臣。胡氏说:“徐温拒绝高氏称臣是对的,但接受他的贡物是不对的。同一件事却采取两种做法,半合乎义、半贪图利益,大概是见到可欲之物而不能克制。高氏轻视吴国的心思从此产生了。”集览:楚王殷,殷是楚王的名字,姓马。书法:这样记载是为了贬斥高氏。他舍弃近处的大臣而亲近远处的人,可以说是不明智了。书中说“主动归附却不接受”,是深深贬斥高氏。唐朝罢免任圜。任圜性情刚强急躁,勇于任事,权贵和宠臣大多嫉恨他。旧制度规定,馆券由户部发出;安重诲请求改由宫内发出,便在唐主面前与任圜争论,言辞和神色都很严厉。唐主退朝后,宫人说:“我在长安宫中时,从未见过宰相、枢密奏事敢这样说话,大概是轻视大家吧。”唐主很不高兴,最终采纳安重诲的意见。任圜于是请求罢职,居住在磁州。集览:馆券,券是契约,指供应馆舍饮食所使用的文书。唐朝封马殷为楚国王。马殷开始建立国制,修建宫殿,设置百官,任命姚彦章、许德勋为丞相。唐朝和蜀国的军队在荆南战败,蜀军夺取夔州、忠州、万州。书法:写“唐兵”已经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写“蜀”?因为蜀在上游,进攻和夺取具有地势之便,《纲目》因此赞同蜀军。司马错讨伐楚国、夺取黔中时,记作因蜀军而取;周赧王三十五年,唐军败荆南、夺取夔州、忠州、万州,也记作蜀军,因为他们都处在上游。秋七月,唐朝杀死豆卢革、韦说。罪名是他们先前把三州割让给高季兴。唐朝把段凝、温韬流放到边远郡县。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契丹与唐修好。书法:纲目记载和亲六次、和亲一次、结盟一次,都以中原为主,“内中国”就是把中原置于内;这一次为什么以契丹为主?是表明契丹强盛。夷狄反而成为主动与华夏交好的一方,说明诸夏衰弱得太厉害了。夷狄主动与华夏交好,在全书中只有这一次。冬季十月,唐主前往汴州。宣武节度使朱守殷反叛,唐主派兵讨伐他。于是又派使者杀死任圜,朱守殷自杀。唐主前往汴州,到了荥阳,民间谣传皇帝要处置东方诸侯。宣武节度使朱守殷疑惧不安,判官孙晟劝朱守殷反叛。朱守殷于是登城据守。唐主派范延光前往晓谕他。范延光说:“如果不早点进攻,汴城就坚固了。希望给我五百骑兵,让我带着一起去。”唐主听从了他。范延光傍晚出发,天亮前行军二百里,抵达大梁城下,与汴州人交战。御营使石敬瑭率领亲军兼程赶来接应。有人对安重诲说:“在外任职而失势的人,趁贼军尚未被击破,或许能够成为祸患;不如把他除掉。”安重诲上奏,派使者赐任圜死。赵鳯哭着对安重诲说:“任圜是义士,怎么肯作乱?您这样滥用刑罚,凭什么辅佐国家?”使者到达后,任圜召集全族痛饮,然后死去,神色意志毫不屈服。唐主到达大梁,朱守殷自杀。登城守卫的人望见皇帝的车驾,便互相率领开门投降。孙晟逃奔吴国,徐知诰收留了他。书法:“遂”字是什么意思?是仓促处置的意思。明宗即位后,张宪、豆卢革、韦説、任圜都以“无罪”之辞记载为被杀。《纲目》在这里可以说是记载史实毫不隐讳了。这件事是安重诲的过错,实在是他一手造成的。唐免除三司拖欠的二百万缗钱。胡氏说:明宗不追求奢华享受,所以减除省耗,断绝进奉;如今又免除将近二百万缗的拖欠。一个人少有欲望,因而受到恩赐的人不知有多少。发明:免除拖欠,这是节俭品德所产生的效果。然而拖欠在三司,百姓与此有什么关系?即使不向百姓征取,三司又将从哪里取得这些钱?必然还是要向百姓征取。因此,免除三司的拖欠,就是使百姓免于负担。
书以羙之,宜哉】吴丞相徐温卒【初,温子行军司马知询以其兄知诰非徐氏子,数请代之,执吴政。温曰:“汝不如也。”严可求及副使徐玠屡劝温,温以知诰孝谨,不忍可求等言之不已。温欲帅诸藩镇入朝,劝吴王称帝。将行,有疾,乃遣知询奉表劝进,因留代知诰执政,未果。温卒,知询亟归金陵。吴王赠温齐王,谥曰忠武】唐以石敬瑭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十一月,吴王杨溥称帝。○十二月,孟知祥脩成都城。
书法【不书唐,外知祥也。前书増营兵,继书杀李严,于是复书脩成都城,而逆节益着矣。以为是一敌国也,故不书唐】○唐以周▯豹为光禄卿致仕【初,晋阳相者周▯豹尝言:“唐主贵不可言。”唐主欲召诣阙,赵鳯曰:“▯豹言已验矣,无所复询。若置之京师,则轻躁狂险之人必辐凑其门,争问吉凶。自古术士妄言致人族灭者多矣,非所以靖国家也。”乃就除光禄卿,致仕,厚赐金帛而已】
书法【赵鳯于是可谓善悟主矣,明宗于是可谓能聼言矣,书交美之】发明【相者言人祸福,莫难于验,既验则其术精矣,此夫人所必问也。然赵鳯之言足破其的,明宗又能从之,故纲目特书,以着其美】唐主立亲庙于应州旧宅,质实【应州,《一统志》云:唐之所置,治金城县,以龙首、鴈门二山南北相应,故名。五代时,唐置彰国军节度,辽、金仍旧,元仍为应州,而本朝因之,以金城县省入,改属大同府】【中书舍人马缟请用汉光武故事,别立亲庙。中书门下奏请称皇,不称帝。唐主欲兼称之,羣臣乃引徳明、▯元、兴圣皇帝例,请立庙京师。唐主令立于应州旧宅,自髙祖以下皆追諡】有年集览【有年注见唐太宗贞观四年】【是嵗,蔚代缘邉粟斗不过十钱】书法【梁大有年,则书梁。此其不书唐,何天下之辞也?自开元十二年书大有年,及是二百余载,而复以有年书,明宗仁厚之感所及,广矣。故大书嘉之。终《纲目》书大有年四,有年二】发明【有年之书,未易得也。而明宗两见于防,孰谓五季而能有此?得非存心仁厚,戢兵保民之效乎?一书▯书,幸之甚矣】【戊后唐天成三年○汉大有子元年○是嵗凡四国三镇】春二月朔日食○吴遣使如唐不受【吴使者至,安重诲以为杨漙敢与朝廷抗礼,遣使窥觇,拒而不受,自是遂与吴絶】三月,唐以孔循为东都留守,王建立同平章事。【枢密使孔循性狡侫,安重诲亲信之。唐主欲为皇子娶重诲女,循谓曰:「公职居近宻,不宜复与皇子为昏。」重诲辞之,久之,循隂遣人结王徳妃,求纳其女,唐主许之。重诲大怒,出循东都。重诲性彊愎,恶成徳节度使王建立,奏其有异志。
译用“美”字记载这件事,是恰当的。吴丞相徐温去世。当初,徐温的儿子、行军司马徐知询因为他的兄长徐知诰不是徐氏亲生子,多次请求取代徐知诰,掌握吴国政权。徐温说:“你不如他。”严可求和副使徐玠屡次劝说徐温,徐温因为徐知诰孝顺谨慎,不忍听从;严可求等人仍不停地劝说。徐温想率领各藩镇入朝,劝吴王称帝。将要出发时,他生了病,于是派徐知询奉表劝吴王即帝位,并让徐知询留下来代替徐知诰执掌政务,但没有成功。徐温去世,徐知询急忙回到金陵。吴王追赠徐温为齐王,谥号忠武。唐任命石敬瑭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十一月,吴王杨溥称帝。十二月,孟知祥修筑成都城。书法:不写“唐”,是因为在外的孟知祥。此前记载增建军营、扩充军队,接着记载杀死李严,于是这里又记载修筑成都城,他的叛逆行径更加明显了。把他当作一个敌国,所以不写“唐”。唐任命周玄豹为光禄卿,退休。当初,晋阳的相面者周玄豹曾说:“唐主的尊贵无法用言语形容。”唐主想召他到宫阙,赵鳯说:“周玄豹的话已经应验了,没有什么可再询问的。如果把他安置在京师,那么轻浮狂妄、奸险的人一定会纷纷聚集到他的门下,争着询问吉凶。自古以来,术士因胡乱说话而使人遭到灭族的事很多,这不是用来安定国家的办法。”于是就地授予周玄豹光禄卿之职,让他退休,只厚赐金帛而已。书法:赵鳯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善于领悟君主的心意了,明宗在这件事上也可以说是能够听取意见了,所以用“交”字同时称美二人。发明:相面者推断人的祸福,最难的莫过于应验;既然应验了,就说明他的术数精妙,这是人人都必然会来询问的。然而赵鳯的话足以揭破其中的关键,明宗又能听从他的意见,所以《纲目》特意记载此事,以彰显他们的美德。唐主在应州旧宅建立亲庙。质实:应州,《一统志》说:应州是唐代设置的,州治在金城县,因为龙首山、雁门山分别在南北两面相互对应,所以得名。五代时,唐设置彰国军节度;辽、金沿用旧制;元代仍为应州,本朝也沿用,把金城县并入应州,改属大同府。中书舍人马缟请求采用汉光武帝的旧例,另外建立亲庙。中书门下奏请称“皇”,不称“帝”。唐主想兼称二者,群臣于是引用德明、玄元、兴圣皇帝的先例,请求在京师建立亲庙。唐主下令在应州旧宅建立亲庙,从高祖以下都追赠谥号。“有年”的注释见唐太宗贞观四年。这一年,蔚州、代州沿边地区的粮食每斗不超过十钱。书法:梁代出现大有年,就记作“梁”。这一次为什么不写“唐”?这是天下共同的称誉。自开元十二年记载“大有年”,到现在已经二百余年,又以“大有年”记载,说明明宗仁厚的感化所及范围很广。因此特意大书以赞美他。全书记载“大有年”四次,记载“有年”两次。发明:记载“有年”并不容易得到。而明宗两次见到这样的记载,谁能说五代时竟能有这种年成?这难道不是存心仁厚、停止战争、保护百姓所产生的效果吗?一次记载、再次记载,实在是非常庆幸。戊后唐天成三年 汉大有子元年 这一年共四国三镇。春季二月初一日发生日食。吴派使者前往唐,唐不接受。吴国使者到达后,安重诲认为杨溥竟敢以与朝廷相抗的礼节相见,又认为使者是来窥探侦察的,便拒绝接纳,从此吴与唐断绝关系。三月,唐任命孔循为东都留守,任命王建立为同平章事。枢密使孔循性情狡猾奸佞,安重诲信任他。唐主想为皇子娶安重诲的女儿,孔循说:“您的职位身处近密,不宜再与皇子结亲。”安重诲推辞了这门婚事。过了很久,孔循暗中派人结交王德妃,请求把自己的女儿纳为皇子妃,唐主答应了。安重诲大怒,把孔循调出任东都留守。安重诲性情刚
建立入朝,因言重诲与宣徽使张延朗结昬,相表里,弄威福。唐主怒,谓重诲曰:「今与卿一镇,以王建立代卿,延朗亦除外官宣徽使。」朱▯昭曰:「陛下平日待重诲如左右手,奈何以小忿弃之?」帝寻召重诲慰抚之。防郑珏请致仕,以建立为仆射平章事,判三司】集览【彊愎,彊暴横也。愎,弼力反,狠戾也】楚人击荆南败之【楚王殷遣六军使袁诠,副使王环监军马希瞻,将水军击荆南。高季兴以水军逆战,希瞻夜匿战舰数十于港中。诘旦合战,出战舰横击之,季兴大败。进逼江陵,季兴请和,乃还。殷让环不遂取荆南。环曰:「江陵在中朝及吴、蜀之间,四战之地也,宜存之,以为吾扞蔽。」殷悦。环毎战身先士卒,与众同甘苦,尝置鍼药于座右。战罢索伤者于帐前,自傅治之。士卒▯环麾下者相贺曰:「吾属得死所矣!」故所向有功】楚人击汉封州大败【楚以水军击汉,围封州。汉主命卫使苏章救之,至贺江,沈铁絙于两岸,作巨轮挽絙,筑长堤以隠之。伏壮士于堤中,自以轻舟逆战,阳不利。楚人逐之入堤中,挽轮举絙,楚舰不能进退,以彊弩夹水射之。楚兵大败,遁去】夏四月唐以从荣为北都留守【以从荣为北都留守,冯赟为副留守,杨思权为歩军都指挥使,以佐之。唐主谓重诲曰:“从荣左右有矫宣朕防,令勿接儒生,恐溺人志气者。朕以从荣年少,临大藩,故择名儒使辅导之。今奸人所言乃如此,欲斩之。”重诲请严戒而已】吴攻楚岳州大败【吴雄武军使苖璘统军王彦章将水军攻楚,岳州楚王殷遣许徳勲将战舰千艘御之。徳勲曰:“吴人掩吾不备,见大军必惧而走。”乃潜军角子湖,使王环夜帅战舰二百屯杨林浦,絶吴归路。迟明,吴人进军江口,徳勲命虞候詹信以轻舟三百出吴军后,徳勲以大军当其前,夹击之,虏璘及彦章以归】唐王都反,奚、契丹助之。唐遣招讨使王晏球等将兵讨,破之。【义武节度使王都在镇十余年,自除刺史,租赋皆赡本军。及安重诲用事,稍以法制裁之。唐主亦以都簒父位,恶之。时契丹数犯塞,朝廷多屯兵于幽易间,都隂为之备,浸成猜阻。腹心和昭训劝都为自全之讣,都乃遣人说北靣副招讨使王晏球。晏球不从,乃以金遗晏球帐下,使图之,不克。晏球以都反状闻,诏削夺官爵,以晏球为招讨使,发诸道兵防讨定州。晏球攻防其北关城,都以重赂求救于奚酋托诺。五月,托诺以万骑突入定州,晏球退保曲阳。都与托诺就攻之,晏球与战破之,因进攻之,得其西关城,以为行府,使三州民输税供军食而守之。契丹亦发兵救定州,与王都夜袭新乐,破之,杀赵州刺史朱建丰。晏球至曲阳,王都悉众与契丹五千骑合万余人,邀战。
译强专横,厌恶成德节度使王建立,上奏说他有异心。王建立入朝,于是说安重诲与宣徽使张延朗结为姻亲,互相内外呼应,擅自施行威权恩惠。唐主发怒,对安重诲说:“现在给你一个镇,让王建立代替你,张延朗也调任外官,不再任宣徽使。”朱弘昭说:“陛下平日待安重诲如同左右手,为什么因为一点怨怒就抛弃他?”皇帝不久召回安重诲,加以慰抚。冯郑珏请求退休,唐主任命王建立为仆射、平章事,兼掌三司。集览:强愎,指强暴蛮横。愎,读作“弼力反”,意为凶狠乖戾。楚人攻打荆南,击败了荆南军。楚王马殷派六军使袁诠、副使王环监领军队,率领水军攻打荆南。高季兴率水军迎战,王希瞻夜里把几十艘战船藏在港中。第二天清晨交战时,便出动战船横向攻击高季兴,季兴大败。楚军继续进逼江陵,季兴请求讲和,楚军于是返回。马殷责备王环没有乘胜攻取荆南。王环说:“江陵处在中朝以及吴、蜀之间,是四面交战之地,应当保存它,作为我国的屏障。”马殷很高兴。王环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与众人同甘共苦,曾经把针和药放在座位旁边。战斗结束后,他在帐前寻找受伤者,亲自替他们治疗。隶属于王环部下的士卒互相庆贺说:“我们这些人算是有了可以效死的地方了!”所以他所到之处都能建立功勋。楚人攻打汉国的封州,大败。楚国用水军攻打汉国,包围封州。汉主命卫使苏章救援,苏章到达贺江后,把铁缆沉在两岸,制造巨大的转轮牵引铁缆,又修筑长堤将其隐藏起来。在堤中埋伏壮士,自己乘轻舟迎战,假装不利。楚人追赶苏章进入堤中,苏章转动牵引轮拉起铁缆,楚军战船不能前进后退,又用强弩从两面夹江射击。楚军大败,逃走了。夏季四月,唐任命从荣为北都留守。唐任命从荣为北都留守,冯赟为副留守,杨思权为步军都指挥使,来辅佐从荣。唐主对安重诲说:“从荣身边有人假传我的诏令,命令他不要接近儒生,说是担心儒生会败坏他的志气。我因为从荣年少,担任大藩的长官,所以选择名儒来辅导他。如今奸人所说竟然是这样,我想杀掉他。”安重诲请求只严加戒饬。吴国攻打楚国岳州,大败。吴国雄武军使苗璘统领军队,王彦章率领水军攻打楚国。岳州的楚王马殷派许德勋率领一千艘战船抵御。许德勋说:“吴人趁我们没有防备来袭,见到大军一定会害怕逃走。”于是秘密把军队埋伏在角子湖,又让王环夜间率二百艘战船驻扎在杨林浦,截断吴军的退路。天将亮时,吴军进到江口,许德勋命虞候詹信率三百艘轻舟出现在吴军后方,自己率大军正面迎击,前后夹攻吴军,俘虏苗璘和王彦章后押回。唐的王都反叛,奚、契丹帮助他。唐派招讨使王晏球等率兵讨伐,击败了他们。义武节度使王都在镇任职十多年,自从被授为刺史以来,租赋都供养本军。安重诲掌权后,逐渐用法制约束他。唐主又因为王都是篡夺父亲的职位,厌恶他。当时契丹多次侵犯边塞,朝廷在幽州、易州之间驻扎了许多军队,王都暗中为此戒备,猜疑隔阂逐渐形成。王都的心腹和昭训劝他采取自保之计,王都于是派人游说北面副招讨使王晏球。王晏球不答应,王都便拿金钱送给王晏球帐下的人,让他们谋害王晏球,但没有成功。王晏球把王都反叛的情状上报,诏令削夺王都的官爵,任命王晏球为招讨使,调发各道军队讨伐定州。王晏球攻打定州北关城,王都用重金向奚酋托诺求救。五月,托诺率一万骑兵突袭进入定州,王晏球退守曲阳。王都与托诺一同进攻曲阳,王晏球与他们交战并击败他们,乘势进攻,夺取定州西关城,把它作为行府,让三州百姓输纳税赋供给军粮并守卫那里。契丹也发兵救援定州,与王都夜袭新乐,攻破新乐,杀死赵州刺史朱建丰。王晏球到达曲阳后,王都率全部兵力与契丹五千骑兵会合,共一万多人,拦截挑战
今日乃诸君报国之时,悉去弓矢,以短兵击之,囬顾者斩。」于是骑兵先进,奋挝挥劒,直冲其陈,大破之,僵尸蔽野,契丹死者过半,余众北走。都与托诺得数骑,仅免。虑龙节度使赵徳钧邀击契丹北走者,殆无孑遗。晏球知定州有备,未易急攻,朱▯昭、张防钊宣言大将畏怯,有诏促令攻城。晏球不得已攻之,杀伤将士三千人】集览【本军本或作体,刋误也。轻而骄,《左传》『轻则寡谋』,注:『轻不持重也』,音牵正反】质实【义武军节度,按《一统志》,唐徳宗所置,治安喜县。宋初改为定武军,寻陞为中山府。金初改为定州,后复为中山府。元因之。至本朝改为定州,以安喜县省入,属真定府。曲阳,北齐之县名,属中山郡。隋改为恒阳县,属定州。唐复为曲阳县,宋属中山府。金因之。元初改为恒州,寻复为曲阳县,▯保定路,而本朝因之,改属真定府】书法【王都,何义?武节度也,曷为不书都?簒父者也,故削之。是故守光簒父,则终身削称守光;王都簒父,则终身削称王都。纲目讨逆之法,严矣】吴遣使如楚【吴求和于楚,请苖璘、王彦章。楚王殷归之。许徳勲饯之,谓曰:“楚国虽小,旧臣宿将犹在,愿吴朝勿以措懐。必俟众驹争皁栈,然后可图也。”时殷多内宠,嫡庶无别,诸子骄奢,故徳勲语及之。胡氏曰:“异哉徳勲之为人!茍忠于楚,则不当为他人画计;茍不愿为之臣,则当去相位而不居。今无忠规力諌,而以祸乱之萌泄诸敌国,则不知其心之所止矣】集览【必俟众驹争皁栈,喻须俟马殷诸子自相争也。《荘子·马蹄篇》:“编之以皁栈。”注:“皁,槽枥也。栈音僝,编木为定安马脚下,谓之马床】秋七月唐收麴税【东都民有犯私麴者,留守孔循族之。或谓聼民造麴,而于秋税亩收五钱,从之】契丹救定州,王晏球击走之,擒其将特哩衮。【契丹复遣其将特哩衮救定州,晏球逆战破之,追至易州,俘斩溺死者不可胜数。赵徳钧遣牙将武从諌邀击,擒特哩衮等数百人,余众散投村落。村人以白挺击之,其得脱者不过数十人。自是契丹沮气,不敢轻犯塞。徳钧献俘,诸将皆请诛之。唐主曰:“此曹皆敌中骁将,杀之则敌絶望,不若存之以纾邉患。”赦特哩衮等五十人,余六百人悉斩之】
书法【擒特哩衮,赵徳钧牙将也。归功晏球,何晏球不破走之,特哩衮不可得也。纲目之于功罪,明矣】八月唐以王延钧为闽王【延钧度僧二万人,由是闽中多僧】契丹遣使如唐。○九月,唐温韬、段凝伏诛。【唐主以韬发诸陵,凝反覆,敕所在赐死】
译今天正是诸位报效国家的时候,全部舍弃弓箭,用短兵器攻击他们,回头观望的人斩首。”于是骑兵首先进攻,奋力挥动槌棒和刀剑,直冲敌阵,将其大败,僵尸遍野。契丹死者超过一半,其余部众向北逃走。王都与托诺只带着几名骑兵逃脱,勉强保住性命。赵德钧担心契丹北逃的军队遭到拦截,几乎没有一个能够留下性命。王晏球知道定州已有防备,不容易迅速攻下,朱弘昭、张防钊却宣扬大将畏惧怯战,朝廷下诏催促他攻城。王晏球不得已发动进攻,士卒死伤三千人。集览:“本军”有的版本作“本体”,是刊误。轻而骄,《左传》说“轻则寡谋”,注释说:“轻浮而不能持重。”读音反切为“牵正反”。质实:义武军节度,据《一统志》,为唐德宗所设置,治所在安喜县。宋初改为定武军,不久升为中山府。金初改为定州,后来又恢复为中山府。元代沿用。到本朝改为定州,把安喜县并入,隶属真定府。曲阳,是北齐的县名,属中山郡。隋代改为恒阳县,属定州。唐代恢复为曲阳县,宋代属中山府。金代沿用。元初改为恒州,不久又恢复为曲阳县,隶属保定路,本朝沿用,改属真定府。书法:称作“王都”,是什么意思?他是义武节度使,为什么不写他的官职而写“王都”?因为他篡夺父亲的职位,所以削去他的官称。因此,刘守光篡夺父亲的职位,就终身削去官称,只称守光;王都篡夺父亲的职位,就终身削去官称,只称王都。《纲目》讨伐叛逆的法则,严厉啊。吴派使者前往楚国。吴国向楚国求和,请求归还苗璘、王彦章。楚王马殷把他们归还给吴国。许德勋为他们饯行,说:“楚国虽然小,旧臣和老将还在,希望吴朝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定要等到许多小马争夺马槽,然后才可以谋取楚国。”当时马殷宠爱内宫女子很多,嫡子与庶子没有区别,几个儿子骄奢放纵,所以许德勋的话涉及了这些事。胡氏说:“许德勋的为人真奇怪!如果他忠于楚国,就不应当替别人谋划;如果他不愿做楚国的臣子,就应当离开相位,不要占据这个职位。如今他没有忠心规劝、竭力进谏,反而把祸乱的萌芽泄露给敌国,真不知道他的心究竟安在什么地方。集览:‘一定要等到众多小马争夺马槽’,比喻必须等到马殷的诸子彼此争斗。《庄子·马蹄篇》说‘用马槽把它们编束起来’。注释说:皂,是槽枥。栈读作‘僝’,用木头编成固定马脚的器具,称作马床。秋季七月,唐征收麴税。东都百姓有人违反私自造麴的禁令,留守孔循便诛灭其族。有人提议允许百姓制造麴,只在秋税中每亩征收五钱,唐主听从了。契丹救援定州,王晏球将其击退,俘获契丹将领特哩衮。契丹再次派将领特哩衮救援定州,王晏球迎战并击败他们,追击到易州,俘获、斩杀、淹死的人数不清。赵德钧派牙将武从谏拦击,俘获特哩衮等数百人,其余部众分散逃入村落。村民用白色木棒攻击他们,能够逃脱的不过几十人。从此契丹士气沮丧,不敢轻易侵犯边塞。赵德钧献上俘虏,各位将领都请求杀掉他们。唐主说:“这些人都是敌军中的骁勇将领,杀掉他们,敌军就会绝望;不如留下他们,以缓解边患。”于是赦免特哩衮等五十人,其余六百人全部斩杀。书法:特哩衮是赵德钧的牙将。把功劳归给王晏球,如果不是王晏球击败并赶走契丹,特哩衮就不可能被擒获。《纲目》对于功劳和罪过,区分得很清楚。八月,唐任命王延钧为闽王。王延钧剃度僧人二万人,因此闽中僧人很多。契丹派使者前往唐。九月,唐将温韬、段凝伏法。唐主因为温韬挖掘各帝陵、段凝反复无常,命令所在之处赐他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