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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十三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上(7/8)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811–2010 段

书曰“敕病其上也】发明【礼有复雠之文,然鲧既殛死,禹乃嗣兴,者不敢废至公也。前开元十九年冬,纲目于张审素之死,书“杀”,书“爵”,则死非其罪,明矣。瑝琇防穉既能复父之雠,是其志亦可嘉。况二子系表于斧言父寃状,则当时盍与辨明是否?使审素果以寃死,则二子岂容诛殛?如其不然,是以王法为雠,更相报复而已,不可赦也。今不此之思,乃止断以相雠之説,果何谓哉?故纲目特掲以复父雠,书之者,盖予之也。而曲直当否之别,亦判然矣。二子之死,可哀也哉】秋七月加咸宜公主实封千戸【唐初公主实封止三百戸,太平公主至五千戸率以七丁为限。开元以来,皇妹千戸,皇女半之,以三丁为限。或言其太薄,上曰:“百姓租赋非我所有,战士出死力,赏不过束帛,女子何功而享多戸?且欲使之知俭啬耳。”至是以武恵妃女咸宜公主将下嫁,始加至千戸,于是诸公主皆加至千戸】集览【俭啬,俭节啬爱也。《老子》曰:“治人事天,莫若啬。”注:“啬,贪也。治国当爱惜民财,不为奢泰。”啬通作穑,《左传·昭元年》:“大国省穑而用之】书法【于是,诸公主皆加至千戸独书咸宜,何讥私也?咸宜,恵妃女也。恵妃方嬖,咸宜将下嫁,特命加之,因及诸公主。纲目独书咸宜,所以诛其心也。终纲目公主书加封二:太平、咸宜,皆讥也】发明【皇女而实封加至千户,非清明盛世之事也,故书以讥之】冬闰十月朔日食。○十二月册寿王妃杨氏。【妃故蜀州司戸▯琰之女也】质实【蜀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州】书法【王妃不书,书杨氏,何明伦?也是故,将书以武氏为昭仪,则太宗之篇先书;以武氏为才人,将书以杨太眞为贵妃,则开元之防先书;册寿王妃杨氏,皆所以明伦也】发明【寿王▯宗第十八子也。册诸王妃,未有书,而此书之者,志其始也】以契丹▯礼为松漠都督【李过折既杀可突干,诏以为契丹王。至是,为其臣▯礼所杀。上赦▯礼,因以为都督,且赐书责之曰:「卿之蕃法,多无义于君长。过折,卿之王,有恶輙杀,为此王者,不亦难乎?卿今为王,亦应防虑后事,岂得取快目前也】【丙子】二十四年春正月,敇听逃戸自首。【敕天下逃戸尽今年内自首,有旧业者还本贯,无者俟进止,逾限不首,搜配诸军】突骑施防,北庭都防,盖嘉运击破之。○二月,颁令长新戒。书法【令长近民官也,纲目每致意焉。是故齐始用士人为县令,则书陈丙戍年;唐举堪为县令,则书太宗贞观二年。▯宗即位,既引见京畿县令,开元元年;又召县令试防,开元四年;又敕以县令为举者赏罚,开元九年。于是又颁令长新戒,可谓知所本矣。故纲目悉书之】○皇太子更名瑛【诸皇子皆更之,忠王浚改曰瑛】三月敕礼部侍郎掌贡举【旧制,考功员外郎掌贡举。有进士陵侮之议者,以员外郎位卑,不能服众。敕委礼部侍郎】夏四月,张守珪使讨击使安禄山讨奚、契丹,败绩。考异【讨当作击,后同】【张守珪使平卢讨击使安禄山讨奚契丹败绩,守珪奏请斩之。禄山临刑呼曰:「大夫欲防奚契丹,奈何杀禄山?」乃更执送京师。张九龄批曰:「昔穰苴诛庄贾,孙武斩宫嫔,守珪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上惜其才,赦之。九龄固争曰:「失律防师,不可不诛,且其貌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上曰:「卿勿以王夷甫识石勒,枉害忠良。」竟赦之。禄山本营州杂胡,初名阿荦山,母再适安氏,冒其姓。后其部落破散,遂与安氏子思顺逃来。狡黠善揣人情,守珪爱之,养以为子。又有史窣干者,与禄山同里闬,亦以骁勇闻。守珪奏为果毅,累迁将军。后入奏事,上与语悦之,赐名思明。胡氏曰:「祸福虽有定数,若由人事,今置毒于前,食则死,不食则生,生死系乎食与不食,则人事为近矣。故古之圣人必修人事,其于天命曰:『我不敢知。』使明皇外任贤相,内无蛊惑,虽禄山焉攸乱。然禄山败军,其罪应诛。九龄直以军法争论,其理自胜,乃言未来之事,断其后患,故▯宗得以拒之。」苏子曰:「齐桓公不杀敬仲,楚成王不杀重耳,汉髙祖不杀刘濞,晋武不杀刘渊,苻坚不杀慕容垂,明皇不杀安禄山,皆盛徳事也。」愚以为彼五人者皆贤而无罪,何名而杀?禄山则有死罪矣。明皇不能按法行辟,而愎谏飬奸,安得为盛徳邪】集览【穰苴诛庄贾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庄贾后期,穰苴奋劒。孙武斩宫嫔,孙武子者齐人也,以兵法见吴王阖庐,阖庐出宫人为二队,以宠姬二人为队长,试习战法,武乃三令五申而鼓之,宫人笑,乃斩队长以狥。王夷甫识石勒,夷甫晋王衍字也,石勒上党匃奴人,衍见之识具有反相,将収之,勒已去矣,后果叛据襄国,僣称后赵,卒祸晋室。

译书中说:“下敕令杀死他们,正是对皇帝这一做法的批评。” 发明:礼制中有关于报仇的文义;然而鲧已经被处死,禹仍然继承事业兴起,是因为不敢废弃至公之理。前面开元十九年冬,《纲目》记张审素之死,写作“杀”,又记载他的爵位,说明他是无罪而死。张瑝、张琇年幼,却能够为父亲报仇,所以他们的志向也值得嘉许。何况两人把说明父亲冤情的表章系在斧头上,那么当时为什么不为他们辨明是非?假使张审素果真是含冤而死,两个儿子怎么能被诛杀?如果并非如此,那就是把王法当作私仇,彼此报复而已,不可赦免。如今不思考这些,只用相互报仇的说法来裁断,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所以《纲目》特意标明“为父报仇”而记载他们,大概是在肯定他们。至于是非曲直和判决是否适当,也已经清楚分明了。两个儿子的死,真是令人悲哀啊!秋七月,增加咸宜公主的实封至千户。【唐初公主的实封只到三百户,太平公主达到五千户,通常以七丁为限。开元以来,皇帝的姐妹为千户,皇帝的女儿减半,以三丁为限。有人说这太微薄,皇帝说:“百姓的租赋并不是我私有的,战士冒死出力,奖赏不过一束帛,女子有什么功劳而享有那么多户呢?并且是想让她们懂得节俭吝啬罢了。”到这时,因武惠妃的女儿咸宜公主将要出嫁,才开始增加到千户;于是各位公主都增加到千户。】集览:“俭啬”,就是节俭、爱惜财物。《老子》说:“治理人事奉上天,没有比吝啬更好的。”注说:“啬,就是贪惜。治理国家应当爱惜民财,不可奢侈。”啬通作穑,《左传·昭公元年》说:“大国节省财用而使用它。” 书法:【这时,各位公主都加封到千户,为什么唯独写咸宜公主,这是讥刺私情吗?咸宜是恵妃的女儿。当时恵妃正受宠,咸宜将要出嫁,特意下令给她加封,于是也连带给各位公主加封。《纲目》唯独记咸宜,是为了揭露和谴责其中的私心。全书记载公主加封的只有太平、咸宜二人,都是讥刺。】发明:【皇女实际加封到千户,这不是清明盛世应有的事情,所以记载下来加以讥刺。】冬季,闰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二月,册立寿王妃杨氏。【杨妃是已故蜀州司户▯琰的女儿。】质实:【蜀州,注文见宋文帝元嘉九年,今为崇庆州。】书法:【不记王妃而记杨氏,为什么?是为了彰明名分。所以,将要记载武氏为昭仪时,先记太宗篇;将要记载武氏为才人、杨太真为贵妃时,先记开元篇;记载册立寿王妃杨氏,都是为了彰明名分。】发明:【寿王是▯宗的第十八子。册立诸王妃,从来没有记载过,这里记载,是为了表明这种做法的开始。】任命契丹的▯礼为松漠都督。【李过折杀死可突干以后,诏令任命他为契丹王。到这时,他被自己的臣子▯礼杀死。皇上赦免▯礼,因而任命他为都督,并且赐书责备他说:“卿的蕃部法律,对君长多有不合义理之处。过折是卿的王,有罪就擅自杀掉;做这样的王,不也太难了吗?卿如今做了王,也应该防备和考虑将来的事情,怎么能只图眼前痛快呢?【丙子】二十四年春正月,下敕允许逃户自首。【下敕天下逃户,必须在今年内自首;有旧业的,送还原籍,没有旧业的,等待进一步指示;超过期限不自首的,搜捕后编入各军。】突骑施防、北庭都防盖嘉运把他们击败了。○二月,颁布对县令、县长的新戒令。书法:【县令、县长是接近百姓的官员,《纲目》对此总是特别关注。所以,齐国开始任用士人为县令,便记在陈丙戍年;唐朝选拔堪任县令的人,便记在太宗贞观二年。▯宗即位后,曾接见京畿县令,记在开元元年;又召集县令考试,记在开元四年;又下敕规定以县令作为荐举依据并实行赏罚,记在开元九年。这时又颁布对县令、县长的新戒令,可以说是知道根本所在了。因此《纲目》全都记载下来。】○皇太子改名为瑛。【各位皇子都改了名字,忠王浚改名为瑛。】三月,下敕命礼部侍郎主持贡举。【旧制度中,由考功员外郎主持贡举。有人议论进士轻慢侮辱考官,认为员外郎官位太低,不能使众人服从。于是下敕交给礼部侍郎主持。】夏四月,张守珪派平卢讨击使安禄山讨伐奚、契丹,战败。考异:【“讨”应作“击”,后文同。】【张守珪派平卢讨击使安禄山讨伐奚、契丹,安禄山战败,张守珪上奏请求将他处斩。安禄山临刑时呼喊道:“大夫想要防御奚、契丹,为什么反而杀安禄山?”于是改为把他押送京师。张九龄批评说:“从前穰苴诛杀庄贾,孙武斩杀宫中嫔妃;张守珪如果执行军令,安禄山不应免死。”皇上爱惜他的才能,赦免了他。九龄坚持争辩说:“触犯军法而使军队失败,不可不杀;况且他的相貌有反叛之相,不杀他必定成为后患。”皇上说:“卿不要因为王夷甫看出石勒有反相,就冤杀忠良。”最终还是赦免了安禄山。安禄山原本是营州的杂胡,起初名叫阿荦山;他的母亲改嫁安氏,便冒用安氏的姓。后来他的部落离散,于是和安氏的儿子思顺一起逃来。他狡猾机敏,善于揣摩人情,张守珪喜爱他,收养他作为儿子。又有一个叫史窣干的人,和安禄山同乡,也因勇猛闻名。张守珪上奏任命他为果毅,屡次升迁为将军。后来他入朝奏事,皇上与他交谈后很高兴,赐名思明。胡氏说:“祸福虽然似乎有定数,但如果从人的作为来看,如今把毒药放在面前,吃了就死,不吃就活,生死取决于吃与不吃,那么人的作为就接近决定因素了。所以古代圣人一定修治人事;对于天命则说:‘我不敢知道。’ 如果明皇对外任用贤能的宰相,对内没有受到迷惑,即使有安禄山,又怎么会作乱呢?然而安禄山使军队战败,按罪应当诛杀。张九龄只是依据军法争辩,这个道理本来就占上风;但他又谈论将来的事情,断定安禄山会成为后患,因此▯宗得以拒绝他的意见。”苏轼说:“齐桓公没有杀敬仲,楚成王没有杀重耳,汉高祖没有杀刘濞,晋武帝没有杀刘渊,苻坚没有杀慕容垂,明皇没有杀安禄山,这些都是盛德之事。”我认为那五个人都贤能而没有罪,有什么名义可以杀他们呢?安禄山却有死罪。明皇不能依法执行刑罚,反而固执地拒绝劝谏、养成奸恶,怎么能称为盛德呢?集览:【穰苴诛庄贾,注文见汉灵帝中平元年。庄贾迟到,穰苴拔剑。孙武斩宫嫔:孙武是齐国人,以兵法求见吴王阖庐。阖庐让宫人分为两队,令两名宠姬担任队长,试习战法。孙武于是反复下令,击鼓进军,宫人却发笑,便斩杀两名队长以示众。王夷甫识石勒:夷甫是晋王衍的字。石勒是上党匈奴人,王衍见到他,认出他有反相,想要收捕他时,石勒已经离开了。后来石勒果然反叛,占据襄国,僭称后赵,最终祸害晋室。】

阿荦山,新旧书皆作轧荦山,案轧荦山突厥所谓闘战神也。安禄山本营州栁城胡种,姓康氏,其母阿史徳为巫,居突厥中。祷子于轧荦山,及产,有光照穹庐,鸟兽尽鸣。望气者言其祥。范阳节度张仁愿搜庐帐,欲杀之,匿而获免。母以神所命,遂字轧荦山。父死,母携之再适突厥安延▯,故更名安禄山。荦,力角反。史窣干,姓史,名窣干。窣,苏骨反。里闬,闬音汗。《説文》:里门曰闬。行辟辟,毗亦反。法也】质实【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昌黎,齐桓公不杀敬仲,敬仲陈胡公满之后,以罪奔齐,事桓公为工正,其后世专齐政,僣称王,是为田齐。楚成王不杀重耳,重耳晋献公之次子,公信防欲杀重耳,乃奔楚,成王纳之。献公卒,重耳返国,立为文公。汉高祖不杀刘濞,刘濞髙祖兄仲之子,封吴王,或言有反相,帝不信。景帝时,濞率七国谋反,战败自杀。晋武不杀刘渊,刘渊匃奴左贤王豹之子,为任子在洛阳,武帝拜为左部帅,懐帝时叛晋,自立为汉王。苻坚不杀慕容垂,慕容垂前燕王皝之次子,为时所忌,奔秦,秦主坚以为将军,后叛秦,自称后燕王】书法【书使,何罪使之者也?奚契丹书讨?则使之者何罪?使之而不能正其败绩之诛,以至隳国典,胎国祸,则守珪之罪也。故书使,凡功罪书使归之其上也。是故归罪使之者,则书张守珪使安禄山;是年归功使之者,则书李光弼使田神功。肃宗宝应元年】发明【禄山既有败军之罪,按法行辟可也;而挠法赦之,何哉?书败绩而不书诛,失可知矣。又况他日乱天下乎?故书以志之】増宗庙笾豆数加母党服【上因籍田赦,命有司议増宗庙笾豆之数及服纪未通者。太常卿韦縚奏请宗庙毎坐笾豆十二。兵部侍郎张均、职方郎中韦述曰:「圣人知孝子之情深而物类之无限,故为之节制,同归于古今。取甘肥皆充祭用,既逾于制,其何限焉?若以今之珍馔,平生所习,于神无方,何必泥古?则簠簋可去,而盘防杯按当御矣。韶濩可息,而箜▯筝笛当奏矣。既非正物,后嗣何观?君子爱人以礼,不求茍合,况在宗庙,敢忘旧章?」太子賔客崔沔曰:「祭祀之兴,肇于太古。茹毛饮血,则有毛血之荐;未有麴糵,则有▯酒之奠。施及后王,礼物渐备,然以神道致敬,不敢废也。国家清庙礼馔,用周制也;园寝上食,遵汉法也。职员来祭,致逺物也;有新必荐,顺时令也;躬稼所収,搜狩所获,荐而后食,尽诚敬也。若此至矣,复何加焉?但当申敕有司,无或简怠,不必加笾豆之数也。」上固欲増之,縚又奏毎室加笾豆各六,实以新果珍羞,从之。縚又奏请加外祖父母为大功九月,姨舅皆小功五月,堂舅堂姨舅母并加至袒免。崔沔曰:「正家之道,不可以贰,总一定义,理归本宗,是以内有齐斩,外加缌麻。尊名所加,不过一等,此先王不易之道也。愿守八年明旨,一依古礼以为成法。」韦述曰:「传曰:『禽兽知母而不知父,学士大夫则知尊祖矣。』然则母党比于本族,不可同贯明矣。今若外祖及舅加服一防,堂舅及姨列于服纪,废礼狥情,所务者末,茍可加也,亦可减也。先王之制,谓之彛伦,奉以周旋,犹恐失坠,一紊其叙,庸可止乎?请依仪礼防服为定。」礼部员外郎杨仲昌曰:「昔子路有姊之防而不除,孔子曰:「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不忍也。」子路除之,此则圣人援事抑情之明例也。敕姨舅既服小功,舅母不得全降,宜服缌麻;堂姨舅宜服袒免】集览【于神无方,《易·系辞》故神无方,王弼注神则隂阳不测,不可以一方明也。文公本义曰:至神之妙,无有方所。又附录曰:神便是在隂底,又忽然在阳;在阳底,又忽然在隂。泥古,泥去声,执不通也。当御,御进也,用也。韶濩注,见太宗贞观二年箜▯乐器,师延所作。言空国之矦所好,靡靡之音。应劭《风俗通》曰:本名坎侯。吴兢《乐府解题》云:汉武灭南越,祠太一后土,令乐工侯晖依琴造竷竷音,坎以工人姓侯,故名坎侯。后语讹以坎为空。毛血之荐,记《礼运》萹。昔者先王未有火化,食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后圣有作,然后脩火之利,荐其血毛。注:所以法于太古也。▯酒之奠,记《礼运》篇。

译阿荦山,《新唐书》《旧唐书》都写作“轧荦山”。考察可知,轧荦山是突厥所谓的斗战神。安禄山本是营州柳城的胡人,姓康;他的母亲阿史德是巫,居住在突厥中。她向轧荦山祈祷求子,安禄山出生时,有光照亮穹庐,鸟兽全都鸣叫。望气者说这是祥瑞。范阳节度使张仁愿搜查帐篷,想杀掉他,安禄山藏起来才得以免死。母亲认为这是神的命令,于是给他取字轧荦山。父亲死后,母亲带着他再嫁突厥人安延▯,所以又改名安禄山。荦,音力角反切。史窣干,姓史,名窣干。窣,音苏骨反切。里闬,“闬”读作汗。《说文》说:“里门叫作闬。”行辟的“辟”,音毗亦反切,意思是法律。质实:【营州,注文见晋武帝太康二年。昌黎:齐桓公没有杀敬仲。敬仲是陈胡公满的后代,因获罪逃到齐国,侍奉齐桓公,任工正;他的后代后来专擅齐国政权,僭越称王,这就是田齐。楚成王没有杀重耳。重耳是晋献公的次子,晋献公的宠臣骊姬想杀他,于是他逃到楚国,楚成王接纳了他。晋献公死后,重耳回国,立为晋文公。汉高祖没有杀刘濞。刘濞是汉高祖兄长刘仲的儿子,被封为吴王。有人说他有反相,皇帝不相信。】景帝时,刘濞率领七国谋反,战败后自杀。晋武帝没有杀刘渊。刘渊是匈奴左贤王刘豹的儿子,作为人质居住在洛阳,武帝任命他为左部帅;晋怀帝时,他反叛晋朝,自立为汉王。苻坚没有杀慕容垂。慕容垂是前燕王慕容皝的次子,受到当时人的猜忌,逃奔前秦;秦主苻坚任命他为将军,后来他反叛前秦,自称后燕王。书法:【记载“使”,是什么意思?是说派遣他的人有什么罪过吗?这里记载讨伐奚、契丹,那么派遣他的人有什么罪过?派遣他却不能依法惩罚他的战败,以至于毁坏国家法典、酿成国家祸患,这就是张守珪的罪。所以记载“使”。凡是功劳和罪过记载“使”,都是把它归于派遣者的上级。因此,归罪于派遣者,就记作“张守珪使安禄山”;这一年把功劳归于派遣者,就记作“李光弼使田神功”,见肃宗宝应元年。】发明:【安禄山既然有使军队战败的罪行,依法施行刑罚就可以了;却扰乱法制赦免他,为什么呢?记载战败却不记载诛杀,过失就可以看出来了。何况他后来还会扰乱天下呢?所以记载下来,以作警戒。】增加宗庙笾豆的数量,给母党增加丧服。【皇上因籍田之礼颁布赦令,命有关官员议定增加宗庙笾豆的数量,以及服纪中尚未通行的事项。太常卿韦縚上奏请求宗庙每一坐笾豆各十二件。兵部侍郎张均、职方郎中韦述说:“圣人知道孝子的感情深厚,而物类没有穷尽,所以替他们制定节制,使古今归于一致。把甘美肥厚的食物全都用来祭祀,既然超过制度,那还有什么限度呢?如果认为如今珍贵的食物是平生所习惯的,而神灵没有固定的方所,又何必拘泥于古制?这样一来,簠簋也可以去掉,改用盘、防、杯、按来进献了;韶濩也可以停止,改奏箜▯、筝、笛了。既然都不是合乎正制的祭品,后代将以什么为准则?君子按照礼来爱人,不求苟且迎合,何况是在宗庙之中,怎么敢忘记旧章?”太子宾客崔沔说:“祭祀的兴起,开始于太古。那时吃生肉、饮兽血,所以有献毛血的祭品;那时还没有酿酒的麴糵,所以有用▯酒奠祭。到了后来的君王,礼仪物品逐渐完备,但因为是以神道表示敬意,所以不敢废弃。国家清庙的礼馔,采用周制;园寝的上食,遵循汉法。职员前来祭祀,是为了献上远方的物产;有了新物必定先行荐祭,是顺应时令;亲自耕种所得、田猎所获,都先荐祭然后食用,这是竭尽诚敬。像这样已经到极致了,还要增加什么呢?只应当再次敕令有关官员,不得有任何简慢懈怠,不必增加笾豆的数量。”皇上坚持要增加,韦縚又上奏请求每室笾、豆各增加六件,用新鲜果品和珍馐美味充实,皇上采纳了。韦縚又上奏请求给外祖父母加服大功九个月,姨、舅都加服小功五月,堂舅、堂姨、舅母都加到袒免。崔沔说:“端正家族关系的原则,不能有两套;总的原则只有一个,按道理应当以本宗为根本。因此对内有齐衰、斩衰,对外只加缌麻。尊贵的名分所增加的服制,不过提高一等,这是先王不可改变的原则。希望遵守八年间的明文诏旨,一律依照古礼作为定制。”韦述说:“《传》说:‘禽兽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学士大夫则知道尊奉祖先。’既然如此,母党的亲属与本族相比,显然不能同等对待。如今如果给外祖父和舅父加重一等丧服,又把堂舅和姨列入服纪,就是废弃礼制而迎合私情,所追求的是末节;如果可以随意加重,也就可以随意减轻。先王的制度称为彝伦,奉行周旋尚且唯恐失坠,怎么能把它的次序扰乱而不加以制止呢?请依照《仪礼》丧服篇确定。”礼部员外郎杨仲昌说:“从前子路有姐姐去世,服丧期间不肯除服,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即使是行道之人也都不忍心这样做。’ 子路最终除去丧服,这就是圣人援引事情来抑制感情的明例。下敕规定姨、舅既然服小功,舅母不得完全降服,应当服缌麻;堂姨、堂舅应当服袒免。集览:【“于神无方”,出自《易·系辞》“故神无方”。王弼注说,神就是阴阳变化不可测,不能用一个固定方位来说明。朱熹《文公本义》说,至神的妙处没有固定方所;又在附录中说,神一会儿在阴,一会儿又在阳;一会儿在阳,又一会儿在阴。“泥古”的“泥”读去声,是拘泥而不能通变。“当御”,御是进献、使用的意思。“韶濩”,注文见太宗贞观二年。“箜▯”是一种乐器,相传为师延所作,指空国之侯所喜爱的靡靡之音。应劭《风俗通》说,原名为坎侯。吴兢《乐府解题》说,汉武帝灭南越后,祭祀太一、后土,命乐工侯晖仿照琴制作竷竷之音,因为制作者姓侯,所以叫坎侯,后来语言讹传把“坎”写成“空”。“毛血之荐”见《礼运》篇。从前先王还没有用火烹煮,吃鸟兽的肉,饮它们的血,吃它们的毛;后来圣人出现,才修治并利用火,将血和毛进献。注文说,这是取法太古。“▯酒之奠”见《礼运》篇。】

▯酒以祭。注:▯酒,井中水也。皇侃曰:太古未有酒,而始之祭,但酌水用之,尚质也。至晚世虽有酒,犹用水代之,示不忘古也。清庙礼馔,诗《清庙》篇。注:清庙者,祭有清明之徳者之宫也。天徳清明,文王象焉,故祭之而歌此诗。记《乐记》篇:清庙之瑟,朱弦而防越,有遗音者矣。注:清庙谓作乐歌《清庙》也。又《礼运》萹:▯酒在室,醴醆在戸,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陈其牺牲,备其鼎爼,列其琴瑟管磬钟皷,修其祝嘏,以降上神与其先祖,是谓承天之祜。注:此言今礼馔具所因于古,及其事义也。园寝上食,注见汉元帝建昭五年寝庙园下。袒免,免音问。记《问防》篇:或问曰:冠者不肉袒,何也?曰:冠至尊者,不居肉袒之体也,故为之免以代之。免者,以何为也?曰:不冠者之所服也。礼曰:童子不缌,唯当室缌。缌者其免也。注:言身无饰者,不敢冠。冠为防尊服,肉袒则着免。免状如冠,而广一寸。不冠者犹未冠也。当室谓无父兄而主家者也。童子不杖,不杖者不免。当室则杖而免。缌者其免也。言免乃有缌服也。文公家礼曰:齐衰以下至同五世祖者,皆袒免。袒谓左袒,自前投于要之右。免谓裂布或缝绢,广一寸,从项中向前交于额上,又却向后绕于髻如着掠。头也。子路有姊之防,而不除。记《檀弓》篇:子路有姊之防,可以除之矣,而弗除。孔子曰:「何弗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弗忍也。」子路遂除之】质实【笾豆祭器,注见汉明帝永平元年;簠簋祭器,注见汉文帝六年;麯糵酒媒,注见陈宣帝大建七年;搜狩,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大功,注见汉灵帝熹平元年;小功注同上年】

书法【书,増加何讥也?笾豆有常,数母党有常服,于是又増加焉,非矣。増也者,不冝増者也;加也者,不冝加者也】发明【夫礼有定制,不可损,亦不可増。昔程颐子尝力辨“加礼”之一字。今笾豆之荐有常数,而増之;母党之服有定制,而加之,皆非礼也。茍其合礼,则纲目固不以増与加书之矣】

译【用▯酒祭祀。注文说:▯酒就是井水。皇侃说:太古时还没有酒,开始祭祀时只斟水使用,以崇尚质朴。到了后世虽然有了酒,仍然用水代替,以表示不忘古制。“清庙礼馔”,见《诗经·清庙》篇。注文说:清庙,是祭祀具有清明德行之人的宫室。天德清明,文王体现了它,所以祭祀文王并歌唱这首诗。《礼记·乐记》篇说:“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有遗音者矣。”注文说,清庙是指演奏乐曲、歌唱《清庙》。又《礼运》篇说:“▯酒在室,醴醆在户,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陈列牺牲,备办鼎俎,排列琴瑟管磬钟鼓,修治祝辞和嘏辞,以降临上神和先祖,这叫承受上天的福祐。”注文说,这是说明如今礼馔的完备之处,哪些沿袭于古代,以及其中的事务和意义。“园寝上食”,注文见汉元帝建昭五年“寝庙园”条。“袒免”的“免”读作问。《礼记·问丧》篇说:有人问,戴冠的人为什么不袒露上身?回答说,冠是最尊贵的服饰,戴冠的人不处于袒露身体的状态,所以用免来代替。又问,免是做什么用的?回答说,是未冠者所穿戴的。礼书说,童子不服缌,只有主持家务的童子服缌。】【服缌的人戴免。注文说,身上没有装饰的人,不敢戴冠。冠是表示尊贵的服饰,袒露上身时就戴免。免的形状像冠,宽一寸。没有戴冠的人仍然是未冠者。“当室”是指没有父兄而主持家务的人。童子不执杖,不执杖的人不戴免;当室者则执杖并戴免。“服缌的人戴免”,意思是戴免才有缌服。《文公家礼》说:齐衰以下,直到与同一五世祖有亲的,都袒免。“袒”是袒露左肩,从前面把衣服掖到腰部右侧;“免”是撕裂布或缝制绢,宽一寸,从颈中向前交结在额头上,再向后绕在发髻上,像戴掠头一样。“子路有姊之丧而不除”,见《檀弓》篇:子路有姐姐去世,丧期已经可以除服了,却不肯除。孔子问:“为什么不除服?”子路说:“我的兄弟很少,我不忍心。”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即使是行道之人也都不忍心这样做。”子路于是除去了丧服。质实:【笾、豆是祭器,注文见汉明帝永平元年;簠、簋是祭器,注文见汉文帝六年;麴、糵是酿酒材料,注文见陈宣帝大建七年;搜狩,注文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大功,注文见汉灵帝熹平元年;】小功,注文同上年。书法:【记载“增加”,为什么要讥刺?笾豆有固定的数量,母党的服制有固定的等级,这时却又增加,不对。所谓“增加”,就是不应当增加的东西;所谓“加”,就是不应当加重的服制。】发明:【礼有确定的制度,不能减损,也不能增加。从前程颐曾经极力辨析“加礼”这个词。如今笾豆的荐献有固定数目,却加以增加;母党的丧服有固定制度,却加以加重,这些都不合礼。假如合乎礼,《纲目》本来就不会用“增加”和“加重”来记载。】

秋八月张九龄上千秋金鉴录【千秋莭羣臣皆献宝镜。九龄以为以镜自照见形容,以人自照见吉凶。乃述前世兴废之源,为书五卷,谓之《千秋金鉴录》。上之,赐书褒羙】书法【献文不书此,何以书重格君也?故《金鉴录》书《丹扆箴》书,非是皆畧之。于是帝生日则曷为不书?九龄此录为人主者朝夕座右可也,岂一时赋颂之流哉?故不书生日】冬十月帝还西京【先是,敕以来年二月还西京。防宫中有怪,上召宰相议西还。裴耀卿、张九龄以农収未毕,请俟仲冬。李林甫潜知上防,独留言曰:“长安、洛阳,陛下东西宫耳。徃来行幸,何更择时?借使妨农,但应蠲所过租税而已。”臣请宣示有司,即日西行。从之。上过陕州,以刺史卢奂有异政,题賛于听事而去】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恵帝五年;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十一月,赐朔方节度使牛仙客爵陇西县公。【仙客前在河西,能节用度,勤职业,仓库充实,器械精利,上嘉之。欲加尚书,张九龄曰:“不可。尚书,古之纳言。唐兴以来,惟旧相及扬歴中外有徳望者乃为之。仙客本河湟使典,今骤居清要,恐羞朝廷。”上曰:“然则但加实封可乎?”对曰:“封爵所以劝有功也。邉将实仓库,脩器械,乃常务耳,不足为功。欲赏其勤,赐之金帛可也。裂土封之,恐非其宜。”上黙然。李林甫曰:“仙客宰相才也,何有于尚书?”九龄书生不逹大体,上説。明日复以仙客实封为言,九龄固执如初。上怒变色曰:“卿嫌仙客寒防,如卿有何阀阅?”九龄曰:“臣岭海孤贱,不如仙客生于中华。然臣出入台阁,典司诰命有年矣。仙客邉隅小吏,目不知书,若大任之,恐不惬众望。”林甫退而言曰:“茍有才识,何必辞学?天子用人,何有不可?”乃赐仙客爵食实封三百戸。胡氏曰:“▯宗方相张九龄,而肆辩摧折之如此者,九龄非有可轻也,直縁释服居位,人主意其重利禄而好贵势,可以制指尔。是故古之君子不茍就,不俯从,使去就从违之重在我而不在人,在义而不在利,庶乎招不来,麾不去,足以取信于其上也】集览【河湟使典,河湟二州并凉州地,牛仙客前判凉州别驾,故云孤贱,言独立无与】质实【一统志云,陇西县唐初所置,本汉陇西郡襄武县地,宋立古渭寨于此,元祐中复置陇西县,金元仍旧,至本朝因之为巩昌府治所,仍属焉。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河湟二州名,注见武宗防昌五年。阀阅,注见宋孝武大明二年】发明【▯宗志在邉功,故増重边赏。如仙客止能脩其职业,而宠异已至于此。故纲目书赐爵,而不书其有功,则可以知其失矣。况未几又使之相乎】裴耀卿、张九龄罢,为左右丞相,以李林甫兼中书令,牛仙客同三品。【初,上欲以李林甫为相,问于张九龄。九龄对曰:“宰相系国安危,陛下相林甫,臣恐异日为庙社之忧。”上不从。是时,上在位嵗久,渐肆奢欲,怠于政事,而九龄遇事无细大,皆力争之。胡氏曰:“忠爱其君者,必思纳诸无过之地,而不计一身之安危;不忠不爱者,惟其身之营,使君荒怠昏乱而不恤也。九龄可谓爱君矣。然以违拂对顺从,则有恭与不恭之似;以恣肆对儆成,则有乐与不乐之殊。惟聪明睿智之君,则知违拂之为恭,而顺从之为大不恭也;知儆戒之可乐,而知恣肆之有大不乐也。若明皇稍有持盈守成,恐及危溢之心,使九龄常立于朝,则放心必収,祸乱必弭。呜呼,九龄可谓古之大臣矣。”○上之在藩也,赵丽妃生太子瑛,皇甫徳仪生鄂王瑶,刘才人生光王琚。及即位,幸武恵妃,生寿王瑁。丽妃等爱皆弛。太子与瑶、琚以母失职,有怨望语。驸马都尉杨洄尚咸宜公主,常伺三子过失,以告恵妃。恵妃泣诉于上,上大怒,欲皆废之。九龄曰:“陛下享国长久,子孙蕃昌,天下之人方以为庆。今三子皆已成人,不闻大过,奈何一旦以无根之语废之乎?且太子天下本,不可轻揺。昔晋献公听骊姬之防,杀恭世子,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充之诬,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晋恵帝用贾后之譛,废愍懐太子,中原涂炭;隋文帝纳独孤后之言,黜太子勇,立炀帝,遂失天下。由此观之,不可不慎。陛下必欲为此,臣不敢奉诏。”上不悦。林甫退而私谓宦官之贵幸者曰:“此主上家事,何必问外人。”上犹豫未决。恵妃宻使官奴谓九龄曰:“有废必有兴,公为之援宰相,可长处。”九龄叱之,以其语白上,上为之动色。故讫九龄罢相,太子得无动。范氏曰:“明皇三子之废,繋于李林甫之一言;其得未废,系于张九龄之未罢相。贤则父子得以相保,相佞则天性防为仇雠。置相可不慎哉。”○林甫日夜短九龄于上,上浸踈之。

译秋八月,张九龄进献《千秋金鉴录》。【千秋节,群臣都进献宝镜。张九龄认为,用镜子照自己可以看见容貌,用人事作为镜子可以看见吉凶。于是他叙述前代兴亡的根源,写成五卷书,称为《千秋金鉴录》。进呈皇上后,皇上赐书褒奖。】书法:【进献文章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却记载?因为它重在劝诫君主。所以《金鉴录》要记载,《丹扆箴》也要记载,不属于这一类的就略去。那么皇帝生日为什么不记载?张九龄这部书,作为人主应当早晚放在座右,哪里只是当时应制赋颂之类呢?所以不记载皇帝生日。】冬十月,皇帝回到西京。【此前,皇上下敕令定于第二年二月回到西京。因宫中出现怪异之事,皇上召宰相商议返回西京。裴耀卿、张九龄认为农收尚未结束,请求等到仲冬。李林甫暗中知道皇上想回去,独自进言说:“长安、洛阳都是陛下的东西二宫。往来巡幸,何必还要选择时日?即使妨碍农事,也只应免除经过之地的租税罢了。”臣请求立即宣示有关官员,当天向西出行。”皇上采纳了。皇上经过陕州,认为刺史卢奂政绩卓异,便在厅事题写赞语后离去。质实:【长安是县名,注文见汉惠帝五年;洛阳是县名,注文见周显王三年。】十一月,赐朔方节度使牛仙客爵位陇西县公。【牛仙客先前在河西时,能够节省费用,勤勉任事,仓库充实,器械精良,皇上嘉奖他,想加授尚书。张九龄说:“不可以。尚书,是古代的纳言。唐朝兴起以来,只有旧日宰相以及历任内外职务、有德望的人才担任。牛仙客本是河湟使典,如今突然担任清要之职,恐怕会使朝廷蒙羞。”皇上说:“那么只增加实封可以吗?”张九龄回答:“封爵是用来奖劝有功之人的。边将充实仓库、修整器械,本来就是日常职责,不足以称为功劳。想要奖赏他的勤劳,赐给他金帛就可以了。分封土地给他,恐怕不合适。”皇上默然不语。李林甫说:“牛仙客有宰相的才能,担任尚书又有什么关系?”九龄是书生,不通达大体,皇上很高兴。第二天,皇上又提到给牛仙客增加实封,九龄像起初一样坚持反对。皇上发怒变色说:“卿嫌弃仙客出身寒微,那么卿有什么门第资历呢?”张九龄说:“臣出身岭海,孤单卑贱,比不上仙客生于中华。然而臣出入台阁,掌管诏令已经多年了。仙客是边远地区的小吏,连文字都不认识,如果把重任交给他,恐怕不能符合众望。”李林甫退下后说:“如果有才能见识,何必一定要辞学出身?天子任用人才,有什么不可以的?” 于是赐给牛仙客爵位,并赏赐食实封三百户。胡氏说:“玄宗正要任用张九龄为宰相,却这样肆意诋毁、排挤他;并不是张九龄有什么可轻视的地方,只是因为他以服丧之身居于职位,君主以为他看重利禄、喜好权势,可以用来压制指责罢了。因此,古代君子不苟且求取职位,也不低头顺从,使去留、顺逆的决定权掌握在自己而不在人主,依据义而不依据利,希望达到招之不来、挥之不去的境界,足以取得君主的信任。”集览说:“河湟使典:河州、湟州二州都属于凉州之地。牛仙客以前任凉州别驾,所以说‘孤贱’,是说他独立无援。”质实说:“《一统志》称,陇西县为唐初设置,本是汉代陇西郡襄武县地。宋代在此设置古渭寨,元祐年间又设置陇西县,金、元沿袭旧制,到本朝仍沿用,成为巩昌府治所,陇西县仍隶属于巩昌府。河西郡的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河、湟二州的州名,注见唐武宗会昌五年。‘阀阅’,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 发明说:“玄宗一心追求边疆功业,所以加重边疆赏赐。像牛仙客这样只不过能够尽到职守,恩宠却已经达到这种程度。因此《纲目》只记载赐爵,而不记载他有功,由此就可以知道玄宗的过失了。何况不久以后又让牛仙客做了宰相呢?” 裴耀卿、张九龄被罢免,任命为左、右丞相;任命李林甫兼任中书令,牛仙客同中书门下三品。当初,玄宗想任命李林甫为宰相,向张九龄征求意见。张九龄回答说:“宰相关系到国家的安危,陛下任用李林甫为相,我恐怕将来会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玄宗没有听从。这时,玄宗在位已经很久,逐渐放纵奢侈欲望,懈怠于政务;而张九龄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都极力据理力争。胡氏说:“忠诚而爱护君主的人,一定会设法把君主引导到不犯过错的境地,而不计较自身的安危;不忠诚、不爱护君主的人,只顾经营自身,使君主荒怠昏乱也不加以忧虑。张九龄可以说是爱护君主了。然而,把违背君意与顺从相比,就有恭敬和不恭敬的相似之处;把劝诫警醒与放纵享乐相比,就有快乐和不快乐的差别。只有聪明睿智的君主,才知道违背君意其实是恭敬,顺从反而是最大的不恭敬;才知道接受警戒是值得高兴的,放纵恣肆会带来极大的不幸。假如明皇稍微有一些保持盈满、守成不失的意识,怀有害怕走向危亡、过度的心情,使张九龄常在朝廷,那么放纵的心一定会收敛,祸乱一定会消除。唉,张九龄可以说是古代的大臣了。” 玄宗还在藩邸时,赵丽妃生下太子瑛,皇甫德仪生下鄂王瑶,刘才人生下光王琚。玄宗即位后,宠幸武惠妃,武惠妃生下寿王瑁。赵丽妃等人的宠爱都逐渐衰减。太子瑛和瑶、琚因为母亲失宠,便有怨恨不满的话。驸马都尉杨洄娶咸宜公主为妻,经常窥伺三人的过失,报告给武惠妃。武惠妃哭着向玄宗诉说,玄宗大怒,想把三人都废掉。张九龄说:“陛下享有国位已久,子孙众多兴盛,天下人正把这当作庆贺的事。如今三个皇子都已经成年,没有听说他们有大的过错,为什么却要在一天之内凭没有根据的话废掉他们呢?况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不可以轻易动摇。从前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杀死恭世子,结果三代大乱;汉武帝相信江充的诬陷,治罪太子,京城血流成河;晋惠帝听信贾后的谗言,废掉愍怀太子,中原遭受战乱;隋文帝采纳独孤后的话,废黜太子勇而立炀帝,终于失去天下。由此看来,不能不慎重。陛下如果一定要这样做,臣不敢奉行诏令。”玄宗很不高兴。李林甫退下后,私下对受宦官宠幸的宦官说:“这是皇上的家事,何必询问外人?”玄宗仍然犹豫不决。武惠妃秘密派官奴对张九龄说:“有废黜就会有兴立,您作为宰相可以支持此事,这样就能长久保住职位。”张九龄斥责了他,并把这番话报告给玄宗,玄宗因此变了脸色。所以直到张九龄被罢免宰相,太子才没有受到牵连。范氏说:“明皇三个皇子的废黜,取决于李林甫的一句话;他们得以不被废黜,取决于张九龄没有被罢免宰相。贤能,父子就能彼此保全;任用奸佞,天性亲情反而会成为仇敌。设置宰相,难道可以不慎重吗?” 李林甫日夜在玄宗面前诋毁张九龄,玄宗逐渐疏远了张九龄。

林甫引萧炅为戸部侍郎,炅素不学,尝读伏腊为伏猎。中书侍郎严挺之言于九龄曰:“省中岂容有伏猎侍郎?”乃出炅刺岐州。故林甫怨挺之。上积前事,以耀卿、九龄阿党,并拜丞相,罢政事,而以林甫为中书令,牛仙客同三品,领节度如故。贬挺之为洛州刺史。上即位以来所用之相:姚崇尚通,宋璟尚法,张嘉贞尚吏,张説尚文,李元纮、杜暹尚俭,韩休、张九龄尚直,各具所长也。九龄既得罪,朝廷之士皆容身保位,无复直言。林甫欲蔽主擅权,明谓诸諌官曰:“今明主在上,羣臣将顺之不暇,乌用多言?诸君不见立仗马乎?食三品料,一鸣辄斥去,悔之何及?”补阙杜暹尝上书言事,黜为下邽令。自是諌争路絶矣。仙客既为林甫所引进,专给唯诺而已。林甫城府深宻,人莫窥其际,好以甘言防人,而隂中伤之,不露辞色。凡为上所厚者,始则亲结之,及位势稍逼,輙以计去之。虽老奸巨猾,无能逃其术者】集览【爱皆弛,《汉书》曰:“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炅,古恵反。立仗马,飞龙廐日以八马列宫门外,号南衙立仗马,食三品料,食与饲通。唐给九品禄,三品四百石也。一作饫三品刍豆】质实【鄂州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光州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二年弋阳;晋献公听骊姬之防,杀恭世子,注见汉高帝十二年;汉武帝信江充罪戾太子事,在征和二年;晋恵帝用贾后之譛,废愍懐太子事,在元康九年;隋文帝纳独孤后之言,黜太子勇事,在开皇二十年;伏腊,注见汉宣帝五鳯四年;下邽县名,注见晋懐帝永嘉五年】书法【唐宰相罢书为某官者,录贤也,贤之故详之,非是则与左降者同书罢而已】发明【观九龄罢相与林甫兼中书令之书,文无褒贬,然明皇治乱之分已在于此。盖以林甫佞邪,九龄正直,即人品而知之也,况又分注详载其事于下乎?虽然,▯宗进退大臣,其得失固可见矣。至于官制名称,尤有可得而论者。夫以丞相名官,盖辅政大臣也。今耀卿、九龄既罢政事,乃以为左右丞相。然则所谓左右丞相者,特无用之冗员尔。名称不正,莫甚于此。故《纲目》因事书之,以见唐人官制之失于宰相为尤甚也】【丁丑】二十五年春,正月,置▯学博士。【毎嵗依明经举】发明【前十七年书明经进士嵗限百人,今此年二月书立明经问义,进士试经法,是盖狭其涂,严其制,以沮止之,仅免废罢云尔。至所谓▯学者,前未之闻,乃特置博士官,又令每嵗依明经举,则当时好尚晓然可知。比事观之,义自见矣】二月立明经问义进士试经法【敕曰:进士以声韵为学,多昧古今;明经以帖诵为功,罕穷防趣。自今明经问大义十条,对时务防三道;进士试大经十帖】集览【帖诵,诵帖括。曰:帖诵,其明经则诵帖括,谓为机括而诵之,以求侥幸。大经十帖,唐以左氏传为大经帖,凡三言】河西节度使崔希逸袭吐蕃,破之。【初,希逸遣使谓吐蕃邉将乞力徐曰:「两国通好,今为一家,何必置兵妨人耕牧,请皆罢之。」乞力徐曰:「常侍忠厚,言必不欺,然朝廷未必专以邉事相委。葛一奸人,交闘其间,掩吾不备,悔之何及?」希逸固请,乃刑白狗为盟,各去守备。于是吐蕃西击勃律,勃律来告急,上命吐蕃罢兵,吐蕃不奉诏,上甚怒。防希逸傔人孙诲入奏事,言吐蕃无备,请掩撃必大获,上命内给事赵恵琮与诲徃察事。宜恵琮至,矫诏令希逸袭之,希逸不得已发兵,至青海西与吐蕃战,大破之,乞力徐脱身走,恵琮及诲皆受厚赏。吐蕃复絶朝贡,希逸自念失信,愧恨而卒】集览【刑白狗为盟,索隐曰:「盟之用牲,贵贱不同,天子用牛马,诸侯犬猳,大夫以下用鸡。」傔人,注见徳宗贞元十二年傔从】书法【袭之者,赵恵琮矫诏耳。曷为以希逸书?希逸始与吐蕃盟誓,罢去守备矣。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而恵琮得以矫诏使之,以失信于邉境,是谁之咎欤?纲目以希逸主兵,蔽其罪于希逸也】夏四月,杀监察御史周子谅,贬张九龄为荆州长史【子谅弹牛仙客非宰相才,上怒甚,命防于殿庭,絶而复苏,仍杖之朝堂,流瀼州,至蓝田而死。李林甫言子谅九龄所荐也,乃贬九龄荆州长史。范氏曰:古之杀諌臣者,必亡其国,明皇亲为之,其大乱之兆乎?开元之初,諌者受赏,及其末也而杀之,非独此也。始抑外戚,焚珠玉,诋神仙,禁言祥瑞,其终也惑女宠,极奢侈,求长生,悦禨祥。一人之身,而相反如此,由有所防,溺其心故也,可不戒哉】集览【瀼州,瀼乃朗反。地理表云:广南化外地,在欝林西南,交趾东北。唐太宗置瀼州,以逹交趾。禨祥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四年】质实【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

译李林甫引荐萧炅担任户部侍郎。萧炅一向没有学问,曾经把“伏腊”读成“伏猎”。中书侍郎严挺之对张九龄说:“中书省里难道能容许有这样的伏猎侍郎吗?”于是把萧炅调出朝廷,任岐州刺史。因此李林甫怨恨严挺之。玄宗又把以前的事情积累起来,认为裴耀卿、张九龄结党,于是任命二人为丞相,却罢去他们的政务;任命李林甫为中书令,牛仙客同中书门下三品,仍然兼领节度使如旧;贬严挺之为洛州刺史。玄宗即位以来所任用的宰相:姚崇崇尚通达,宋璟崇尚法治,张嘉贞崇尚吏治,张说崇尚文章,李元纮、杜暹崇尚节俭,韩休、张九龄崇尚正直,各自都具备所长。张九龄获罪以后,朝廷士大夫都只求保全自身、保住职位,再也没有直言进谏的人。李林甫想蒙蔽君主、专擅权力,公开对各位谏官说:“如今英明的君主在上,群臣忙于顺从还来不及,哪里还用得着多说话?诸位没有见过站在仪仗队里的马吗?吃着三品官的饲料,只要叫一声就会被斥退,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补阙杜暹曾上书谈论政事,被贬为下邽县令。从此进谏争辩的道路断绝了。牛仙客既然是李林甫引荐提拔的,就只会专门对他唯唯诺诺。李林甫心机深沉隐秘,没有人能看透他的底细;他喜欢用甜言蜜语陷害别人,暗中中伤他们,却不在言语和神色上显露出来。凡是受到玄宗厚待的人,李林甫开始时就亲近结交他们;等到他们的地位和势力稍微逼近自己,便总是设法除掉他们。即使是老奸巨猾的人,也没有能够逃脱他的手段。集览说:“‘爱皆弛’,《汉书》说:‘凭姿色侍奉人的,姿色衰退后宠爱就会减退。’‘炅’,读音为古惠反。‘立仗马’:飞龙厩每天把八匹马排列在宫门外,称为南衙立仗马,享受三品官的饲料;‘食’与‘饲’相通。唐代给九品官俸禄,三品官为四百石。一本作‘享用三品官的草料豆料’。”质实说:“鄂州的州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光州的州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二年弋阳;晋献公听信骊姬谗言、杀恭世子,注见汉高帝十二年;汉武帝信江充诬陷而治罪太子的事,在征和二年;晋惠帝听贾后谗言、废愍怀太子的事,在元康九年;隋文帝采纳独孤后意见、废黜太子勇的事,在开皇二十年;‘伏腊’,注见汉宣帝五凤四年;下邽县的县名,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书法说:“唐代宰相被罢免后,记载改任某官,是为了记录贤者;因为贤,所以详细记载。不是贤者,就和降职者一样,只记载罢免而已。”发明说:“观察张九龄被罢相和李林甫兼任中书令的记载,文字上没有明显褒贬,但明皇治乱的分界已经在这里了。” 这是因为李林甫奸佞邪恶,张九龄正直,仅从人品就可以看出,何况下文还在分注中详细记载了这些事情呢?不过,玄宗进退大臣的做法,其得失本来就可以看出来。至于官制名称,尤其有值得讨论的地方。以丞相作为官名,本来是辅佐政务的大臣。如今裴耀卿、张九龄已经被罢去政务,却任命他们为左、右丞相。那么所谓左、右丞相,只不过是没有作用的闲散官员罢了。官名不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纲目》根据事情记载下来,用来显示唐人的官制在宰相问题上的失误尤其严重。” 【丁丑】二十五年春,正月,设置玄学博士。每年依照明经科的办法选举。发明说:“前十七年记载明经、进士每年限额一百人;这一年二月又记载设立明经问义、进士试经法,这大概是收窄应试途径、严格考试制度,用来阻止应试者,只是没有彻底废除罢了。至于所谓玄学,过去从未听说过,如今特意设置博士官,又规定每年按照明经科选举,可见当时的崇尚已经十分明显。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观察,意义自然就显现了。” 二月,设立明经问义科,进士试经法。诏书说:“进士把声韵当作学问,多半不通晓古今;明经把熟读帖文当作功业,很少能穷究经义。今后明经询问大义十条,回答时务策三道;进士考试大经十帖。”集览说:“帖诵,就是诵读帖括。所谓帖诵,是说明经科只诵读帖括,把它当作应试诀窍来背诵,以求侥幸。大经十帖:唐代把《左氏传》作为大经帖,共三言。” 河西节度使崔希逸袭击吐蕃,击败了吐蕃军。当初,崔希逸派使者对吐蕃边将乞力徐说:“两国交好,如今已经像一家人一样,何必设置军队妨碍百姓耕作放牧?请双方都撤去军队。”乞力徐说:“常侍忠厚,所说的话一定不会欺骗我;然而朝廷未必只把边境事务交给你一人。如果有一个奸人从中挑拨,乘我方没有防备来袭击,到那时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崔希逸坚持请求,于是杀白狗作为盟誓,双方各自撤去守备。后来吐蕃向西进攻勃律,勃律前来告急,玄宗命吐蕃停止进攻,吐蕃不奉诏令,玄宗非常愤怒。适逢崔希逸的傔人孙诲入朝奏事,说吐蕃没有防备,请求乘其不备袭击,一定会大获全胜。玄宗命内给事赵惠琮和孙诲前去察看情况。赵惠琮到达后,假传诏令命崔希逸袭击吐蕃。崔希逸不得已发兵,到了青海以西与吐蕃交战,大败吐蕃军。乞力徐脱身逃走,赵惠琮和孙诲都受到丰厚赏赐。吐蕃又断绝朝贡,崔希逸想到自己失信,惭愧悔恨而死。集览说:“杀白狗作为盟誓。索隐说:‘盟誓所用的牲畜,因贵贱而不同;天子用牛、马,诸侯用狗、猪,大夫以下用鸡。’‘傔人’,注见德宗贞元十二年‘傔从’。” 书法说:“袭击吐蕃的是赵惠琮假传诏令。为什么却记载为崔希逸袭击呢?崔希逸起初已经与吐蕃订立盟誓,撤去了守备。将在外,君命有时可以不接受;赵惠琮却能够假传诏令让他出兵,使他在边境失信,这是谁的过错呢?《纲目》认为崔希逸掌握兵权,所以把这项罪过归在崔希逸身上。” 夏四月,杀监察御史周子谅,贬张九龄为荆州长史。周子谅弹劾牛仙客没有担任宰相的才能,玄宗非常愤怒,命人在殿庭上将他绞杀;周子谅断气后又苏醒,玄宗仍在朝堂上杖打他,将他流放到瀼州,走到蓝田便死了。李林甫说周子谅是张九龄推荐的,于是把张九龄贬为荆州长史。范氏说:“古代杀害进谏大臣的君主,必然会使国家灭亡;明皇亲自这样做,难道是大乱的征兆吗?开元初年,进谏者受到奖赏;到了开元末年,却杀害他们,而且不只这一件事。开始时抑制外戚,焚烧珠玉,斥责神仙之说,禁止谈论祥瑞;到最后却迷惑于女色宠爱,极度奢侈,追求长生,喜悦于鬼神降祥。一人之身,前后竟相反到这种地步,是因为有所偏爱,心志被迷惑的缘故,难道不值得警戒吗?”集览说:“瀼州,瀼读作朗反。地理志说:这是广南化外之地,在郁林西南、交趾东北。唐太宗设置瀼州,以通达交趾。‘禨祥’,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四年。”质实说:“蓝田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

书法【杖流道卒耳。其书杀何诛心也?子谅奏弹,仙客怒之,可也;而防之几絶。及其苏也,复杖而后流之,则帝之欲杀明矣。纲目之法,茍有诛意于其臣,一以杀书之】发明【自古非大无道之君未有轻杀諌臣者,▯宗何为乃尔?盖其骄矜已甚,其视諌臣犹雀防之防,是以轻于杀之。又况仙客之相,出已私意,深欲掩盖覆匿,子谅忽触其实,故怒不可解,必寘之死地而后已。书杀监察御史周子谅,此奔窜失国,两京覆没之兆也。然其贻后王鍳顾不明哉】废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而杀之。【杨洄又譛太子、鄂王、光王潜搆异谋,上召宰相谋之。李林甫对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预。”上意乃决,使宦官宣制于宫中,废为庶人。寻赐死。瑶琚皆好学有才识,死不以罪,人皆惜之】

书法【书:废太子,废无罪也,而杀之。帝之忍亦甚矣。杀一无罪不可也,况三子乎?是祸也,林甫成之】发明【隋文用杨素而废太子勇,然犹未至杀之也。▯宗用林甫而黜太子瑛,又并瑶琚杀之。然皆无罪,可书其恶甚矣。天理既防,何以国乎】五月流夷州刺史杨濬于古州【濬坐▯当死,上命杖之,流古州。左丞相裴耀卿上防曰:「决杖赎死,防则甚优;解体受笞,事颇为辱,止可施之徒▯,不当及于士人。」上从之】质实【古州注见中宗景龙二年】募丁壮长充边军【敕以方隅底定,令中书门下量军镇闲剧利害,审计兵防,定额召募丁壮,长充邉军,増给田宅,务加优恤】诏选宗子补官。○秋七月,大理寺奏有鹊来巢,赐李林甫爵晋国公,牛仙客豳国公。【大理少卿徐峤奏:今嵗天下断死刑五十八。狱院由来杀气太盛,鸟鹊不栖,今有鹊巢其树。于是百官以刑措表贺,上归功宰辅,故有是命。范氏曰:明皇一日杀三子,而宰相以刑措受赏,谗防得志,天理防矣,能无乱乎】质实【晋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州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

书法【赐爵,不言,故此其言,故何讥也?有鹊来巢,而二相受爵,无谓甚矣】行和籴法停江淮运【先是,西北多宿重兵,地租营田皆不能赡,始用和籴之法。有彭果者献防,请推之闗中。敇以谷贱伤农,命増时价什二三,和籴东西畿粟各数百万斛。停今年江淮运租,自是闗中蓄积羡溢,车驾不复行东都矣】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

书法【书和籴,始此。然则曷为不书初?先是西北行之久矣,至是始推之东西畿也。终《纲目》书和籴三:是年,徳宗贞元三年、八年】冬十月,开府仪同三司广平文贞公宋璟卒。考异【此误书諡】考证【当去文贞二字,分注諡】。文贞】质实【广平,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年】书法【书官、书爵、书諡,自狄仁杰以来,于是再见。终唐之世,五人而已矣。狄仁杰、宋璟、李晟、马璲、裴度。若郭子仪,号官爵諡具,则又非五人所可及也】发明【宋璟在▯宗朝第一流人物也,故书官,书爵,书諡,以表之。此亦可以观纲目褒贬之笔矣】○十二月,恵妃武氏薨,追諡贞顺皇后。考异【防大厯十年书贵妃独孤氏卒,则此薨字当作卒】【妃,攸止之女也。初,上欲以妃为后,或上言:“武氏乃不戴天之雠,岂可以为国母?”且妃既有子,若登宸极,太子必危。上乃止。至是,薨,赠贞顺皇后】书法【妃妾自宋殷氏始,书卒未有书薨者也。此其书薨,何諡为后也?自是而皇后为赠官矣。终《纲目》卒妃妾四:宋孝武殷氏,唐▯宗武氏,肃宗韦氏,代宗独孤氏。惟此独书薨,讥之,讥也】复以明堂为乾元殿【命将作大匠康諐素徃东都毁明堂諐素言毁之劳人请去上层仍旧为乾元殿从之】集览【諐去干反籕文愆字】【戊寅】二十六年春,正月,以牛仙客为侍中,以王璵为祠祭使。【上颇好鬼神,以太常博士王璵为祠祭使,祈祷或焚纸钱,类巫觋,习礼者羞之。胡氏曰:古者祭必用币,所以交神,犹人之相见,有贽以为礼,非利之也。后世淫祀既众,于是废币帛而用楮泉,是以贿交于神也。使神而果神也,夫岂可贿?使其不神而可贿也,又安用事?虽然,王璵行之而世以为羞,则当时犹未尽用也。今举四海用之而未有革之者,不亦悲乎】集览【璵,羊诸反。纸钱,自汉以来,防▯有瘗钱,后世俚俗稍以纸寓钱为鬼事。明皇用之。楮泉,楮,丑吕反,谷木名,可为纸。索隠曰:钱本名泉,言货之流行如泉也】质实【巫觋,注见汉高祖干祐二年】

书法【后世用纸钱代帛,始此】令天下州县里皆置学

译书法说:“只是杖打、流放,最终在途中死亡罢了。为什么记作‘杀’,是为了诛责其内心的杀意。周子谅上奏弹劾牛仙客,牛仙客因此愤怒,这还可以说得过去;但把周子谅绞杀,已经几乎断气。等他苏醒后,又杖打再流放他,可见玄宗确实有意杀死他。《纲目》的书法是:只要君主对臣下怀有必欲诛杀的意图,就一律记作‘杀’。” 发明说:“自古以来,除了极其无道的君主,没有轻易杀害进谏大臣的。玄宗为什么竟然这样做?大概是因为他的骄傲自满已经非常严重,把进谏大臣看得如同麻雀、蚂蚁一样,所以轻易杀掉他们。何况牛仙客担任宰相出于玄宗的私意,玄宗又极力想掩盖这件事;周子谅突然触及事实真相,所以玄宗的怒气无法消解,非要把他置于死地才罢休。记载杀监察御史周子谅,这是玄宗逃亡失国、两京覆没的征兆。然而,这件事留给后代君王的鉴戒,难道还不明显吗?” 废黜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并把他们杀死。杨洄又诬陷太子、鄂王、光王暗中谋划叛乱,玄宗召集宰相商议。李林甫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我们臣子应该参与的。”玄宗于是下定决心,派宦官在宫中宣布诏令,把三人废为庶人。不久又赐令他们自杀。瑶、琚都爱好学习,有才华和见识,却不是因为犯罪而死,众人都为他们惋惜。书法说:“记载‘废太子’,说明废黜的是无罪之人;而且还杀死他们,皇帝的残忍也太过分了。杀死一个无罪的人尚且不可以,何况是三个皇子呢?这是祸患,李林甫促成了它。” 发明说:“隋文帝任用杨素而废黜太子勇,但还没有达到杀死他的地步。玄宗任用李林甫,废黜太子瑛,又把瑶、琚一并杀死。但他们都没有罪,可以记载玄宗的罪恶达到了极其严重的程度。天理已经丧失,凭什么治理国家呢?” 五月,将夷州刺史杨濬流放到古州。杨濬因贪赃罪应当处死,玄宗命杖打后流放到古州。左丞相裴耀卿上书进谏说:“用杖刑抵赎死罪,刑罚已经很宽;解衣露体接受鞭笞,事情又很侮辱人,这种刑罚只能施加于徒隶,不应当施加给士人。”玄宗听从了他的意见。质实说:“古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 招募壮丁,长期充任边军。诏令说:“如今各方已经平定,命令中书、门下根据各军镇事务的闲忙和利害,审慎核算军队防务,确定名额,招募壮丁,长期充任边军;增加发给田地和住宅,务必加以优厚抚恤。” 诏令选拔宗室子弟补授官职。秋七月,大理寺上奏有喜鹊前来筑巢,赐李林甫爵位晋国公,牛仙客爵位豳国公。大理少卿徐峤上奏说:今年天下判处死刑的共有五十八人。监狱一向杀气太重,鸟雀不在其中栖息;如今有喜鹊在狱院的树上筑巢。于是百官以刑罚废止、天下太平的名义上表庆贺,玄宗把功劳归给宰相,所以有了这道任命。范氏说:“明皇一天之内杀死三个皇子,宰相却因为刑罚废止而受到赏赐,谗佞之人得志,天理已经丧失,能够不发生动乱吗?”质实说:“晋州是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豳州是州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 书法说:“赐爵而不说明缘故,所以这里特意说明;为什么要讥讽呢?因为有喜鹊前来筑巢,两个宰相便受到封爵,实在毫无道理。” 实行和籴法,停止江淮漕运。在此以前,西北地区长期驻扎重兵,地租和营田收入都不能供给军队,于是开始采用和籴法。有个叫彭果的人献策,请求把这种办法推行到关中。诏令说粮价低会损害农民,命令提高当时的粮价十分之二、三,和籴东西两畿的粮食各数百万斛。停止今年江淮运送租粮,从此关中的粮食储积丰足有余,皇帝的车驾不再前往东都。质实说:“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 书法说:“‘和籴’一词从这里开始记载。但为什么不写‘开始实行’呢?因为在此以前西北地区已经实行很久了;到这时才推行到东西两畿。全书《纲目》记载和籴共有三次:本年,以及唐德宗贞元三年、八年。” 冬十月,开府仪同三司、广平文贞公宋璟去世。考异说:“这里误写了谥号。”考证说:“应删去‘文贞’二字,在分注中记载谥号。文贞。”质实说:“广平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年。” 书法说:“记载官职、爵位和谥号,自狄仁杰以来,这是第二次出现。整个唐代,也只有五个人这样记载:狄仁杰、宋璟、李晟、马璲、裴度。至于郭子仪,官职、爵位、谥号都具备,那又不是这五个人所能相比的了。” 发明说:“宋璟是玄宗朝第一流的人物,所以记载他的官职、爵位和谥号,用来表彰他。这也可以由此观察《纲目》褒贬的笔法。” 十二月,惠妃武氏去世,追赠谥号为贞顺皇后。考异说:“考察大历十年记载贵妃独孤氏去世,用‘卒’字;那么这里的‘薨’字应当改为‘卒’。” 武妃是攸止的女儿。当初,玄宗想立武妃为皇后,有人进言说:“武氏是不能共同承受上天、与唐朝有仇的家族,怎么可以立为国母呢?”况且武妃已经有儿子,如果登上皇后之位,太子一定危险。玄宗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到这时,武妃去世,追赠为贞顺皇后。书法说:“妃妾的去世,从宋孝武帝的殷氏开始,记作‘卒’,从来没有记作‘薨’的。这里记作‘薨’,为什么?因为追谥她为皇后。从此皇后就成了追赠的官号。全书《纲目》记载妃妾去世用‘卒’字的共有四人:宋孝武帝殷氏、唐玄宗武氏、唐肃宗韦氏、唐代宗独孤氏。只有武氏一人记作‘薨’,这是对她的讥讽,也就是讥讽。” 又把明堂改为乾元殿。玄宗命将作大匠康谦素前往东都拆毁明堂。康谦素说,拆毁它会劳民伤财,请求拆去上层,仍旧改作乾元殿。玄宗听从了。集览说:“‘谦’读音为去干反,是籀文‘愆’字。” 【戊寅】二十六年春,正月,任命牛仙客为侍中,任命王璵为祠祭使。皇上很喜欢鬼神之事,任命太常博士王璵为祠祭使。祈祷时有时焚烧纸钱,做法类似巫觋,通晓礼仪的人以此为羞。胡氏说:古代祭祀一定使用币帛,是用来与神交接的,就像人与人相见,要用贽礼作为礼物,并不是为了求利。后世淫祀越来越多,于是废弃币帛而使用纸钱,这就是用财物贿赂神明。假如神果真是神,哪里能够用财物贿赂?假如神并非神而可以贿赂,又何必祭祀?不过,王璵这样做而世人以为可耻,说明当时还没有完全采用这种做法。如今四海都使用纸钱,却没有人革除它,难道不可悲吗?集览说:璵,音羊诸反。纸钱,自汉代以来,葬墓中有埋入冥钱的做法;后世民间逐渐用纸仿制钱币,用于鬼事。唐明皇时开始使用。楮泉:楮,音丑吕反,是一种谷木,可以用来造纸。索隐说:钱本来叫“泉”,是说货物流通如泉水一样。质实说:巫觋,注见汉高祖干祐二年。书法说:后世用纸钱代替币帛,是从这里开始的。下令天下各州、县、里都设置学校。

书法【武徳尝置州县乡学矣,不皆置也。于是令皆置学,则无无学之里矣。特书嘉之】○夏六月,立忠王璵为太子,改名亨。考异【太上漏皇字。李林甫数劝上立寿王瑁,上以忠王璵年长孝谨好学,意欲立之,犹豫不决,常忽忽不乐。高力士请其故,上曰:“汝揣我何意?”力士曰:“得非以郎君未定邪?”上曰:“然。”对曰:“但推长而立,谁复敢争?”上曰:“汝言是也。”由是遂定。璵将受册命,仪注有中严、外办及绛纱袍,璵嫌与至尊同称,表请易之。于是停中严,改办曰备,易绛纱袍为朱明服。故事太子乘辂至殿门,至是璵不就辂,歩而入。寻更名绍,又更名亨。孙甫曰:“太子瑛之废,虽由武妃,林甫亦张説之过也。初,忠王出见百官,説有貌类太宗之言。盖昭成方娠时,説侍读东宫,知其异事,谓王当受天命,故因事言之,以广于众耳。説事明皇情义至厚,言从计行于忠王,岂无宻议也?使明皇之意已移,嬖宠之言易入,説无以逃其过矣】集览【仪注,仪礼之记注】质实【辂,大车之名。古者以木为之,至商而有辂之名,盖始异其制也】突骑施杀其可汗苏禄,考异【杀当作弑】【初,苏禄亷俭,攻战所得,悉与诸部分之,由是众乐为用。既尚唐公主,突厥、吐蕃亦各以女妻之。用度浸广,遂不复分,由是诸部离心。酋长莫贺逹干夜袭苏禄,杀之。都摩度立苏禄之子骨啜为吐火仙可汗,以収其余众】集览【莫贺逹干,莫贺酋长之名也。按突厥大臣之官凡二十有八,防皆世其官而无员限,逹干其一也】质实【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秋九月朔,日食。○贬王昱为髙要尉。质实【一统志》云:髙要县名,汉初所置,属苍梧郡;刘宋属南海郡,梁于此置髙要郡。隋平陈,废郡,以县置端州。唐以傅林县省入,宋又省平兴县入焉。金元仍旧,至本朝因之,为肇庆府治所,仍属焉】【初,吐蕃防安戎城,而据之。其地险要,唐屡攻之,不克。劒南节度使王昱筑两城于其侧,运资粮以逼之。吐蕃大发兵救安戎城,昱众大败,脱身走,资仗皆没。由是贬死】集览【劒南,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册南诏为云南王【南诏之先,本哀牢夷,地居姚州西,东南接交趾,西北接吐蕃,蛮语谓王曰诏。先有六诏,莫能相一,歴代因之以分其势。蒙舍最在南,故谓之南诏。至皮逻閤浸彊大,而五诏防弱,乃赂王昱,求合六诏为一。朝廷许之,赐名归义。于是以兵威脇服羣蛮,遂破吐蕃,徙居大和城,卒为邉患】集览【南诏,南蛮国,本乌蛮别种也,在永昌东。五代时号曰长和。五代史四夷附录曰:南诏所居曰苴咩城。哀牢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六诏:一曰防嶲诏,二曰越析诏,三曰浪穹诏,四曰邆睒诏,五曰施浪诏,六曰防舍诏。防舍最在南,故谓之南诏。大和城,夷语山陂陀曰和】质实【一统志:云南诏,西南夷之国名,其王本乌蛮之别种,夷语王为诏,其渠帅有六诏,唯防舎诏在诸部南,故称南诏。姚州,禹贡梁州之界,汉武帝开西南夷,此为益州郡嶲唐叶榆县境。东汉分属永昌郡,蜀汉又分叶榆属云南郡,晋诸郡皆属宁州。李特据蜀,分置汉州。宋齐梁陈仍置云南永昌郡,属宁州。唐麟徳初,于昆明之梇栋川置姚州都督府,治叶榆洱河蛮。开元末,防舍诏皮罗閤并防嶲诏、越析诏、浪穹诏、邆睒诏、浪施诏五诏合为一号南诏,治太和城。至閤罗凤号大防国,又至异牟寻再徙羊苴咩城,即今府治,改号大礼国。其后郑买赐、赵善政、杨干贞互相簒夺,至五代晋时叚思平得之,更号大理国。元宪宗时収附,立上下二万戸府。至元间改置大理路,至本朝改路为府,▯云南道。交趾郡名注见宣宗大中二年。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大和城注见天宝十三载】书法【自是浸彊大为邉患,至防师二十万,则王昱之罪也,故谨志之。南诏见纲目始此】冬十月作行宫于两都间【凡千余间】

译书法说:武德年间曾经设置州、县、乡学,但并不是各处都设置。到这里下令全部设置学校,于是没有不设学校的里了。特意记载此事,是为了嘉许。六月,立忠王璵为太子,改名为亨。考异说:太上皇的“皇”字漏记。李林甫多次劝皇上立寿王瑁为太子,皇上认为忠王璵年长、孝顺谨慎而且好学,有意立他,却犹豫不决,常常闷闷不乐。高力士请问缘故,皇上说:“你猜猜我的心意?”高力士说:“莫非是因为太子人选还没有确定吗?”皇上说:“是。”高力士回答说:“只要推举年长者为太子,谁还敢争?”皇上说:“你说得对。”于是这件事便定了下来。璵将要接受册命时,仪注中有“中严”“外办”以及绛纱袍等规定,璵认为这些名称与至尊相同,上表请求更改。于是停止使用“中严”,把“外办”改为“备”,把绛纱袍改为朱明服。按照旧例,太子乘辂到殿门;到这时,璵不乘辂,而是步行进去。不久又改名为绍,后来又改名为亨。孙甫说:“太子瑛被废,虽然是由于武妃,李林甫也有张说的过错。起初,忠王出来会见百官,张说说他相貌像太宗。大概昭成皇后怀孕时,张说任东宫侍读,知道这件奇异的事,认为忠王将承受天命,所以借机说出来,使众人都知道。张说侍奉明皇,情义非常深厚;对于忠王,言听计从,难道没有暗中谋划吗?假使明皇的心意已经改变,而宠妃的话又容易被采纳,张说就无法逃脱他的过错了。”集览说:仪注,是关于仪礼的记载和注释。质实说:辂,是大车的名称。古代用木头制作,到商代才有“辂”这个名称,大概是从那时开始把车制区别开来。突骑施杀了他们的可汗苏禄。考异说:“杀”应作“弑”。起初,苏禄廉洁节俭,攻战所得的财物全部分给各部,因此众人都乐意为他效力。后来他娶唐朝公主为妻,突厥、吐蕃也各自把女子嫁给他。他的用度逐渐扩大,于是不再分配战利品,因此各部对他离心。酋长莫贺逹干夜间袭击苏禄,把他杀死。都摩度拥立苏禄的儿子骨啜为吐火仙可汗,以收集苏禄遗留下来的部众。集览说:莫贺逹干,是莫贺部酋长的名称。考察突厥大臣的官职共有二十八种,大多世代承袭,而且没有员额限制;逹干是其中一种。质实说:酋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秋季九月初一,发生日食。贬王昱为髙要尉。质实说:《一统志》记载:髙要是县名,汉初设置,隶属苍梧郡;刘宋时隶属南海郡,梁朝在此设置髙要郡。隋朝平定陈国后,废除郡,以县设置端州。唐朝把傅林县并入其中,宋朝又把平兴县并入。金、元沿袭旧制,到本朝仍沿用,作为肇庆府的治所,仍隶属肇庆府。起初,吐蕃防守安戎城,并占据了它。那里地势险要,唐朝多次进攻,都没有攻克。劒南节度使王昱在安戎城旁边修筑两座城池,运输物资粮食来逼迫它。吐蕃大举出兵救援安戎城,王昱的军队大败,他脱身逃走,军需物资和兵器全都丢失。因此被贬,后来死去。集览说:劒南,是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册封南诏为云南王。南诏的祖先本是哀牢夷,居住在姚州以西,东南与交趾相接,西北与吐蕃相接。蛮语把王称为“诏”。原先有六诏,彼此不能统一,历代因此利用它们相互分立来削弱其势力。蒙舍处在最南边,所以称为南诏。到皮逻閤逐渐强盛,而五诏日益衰弱时,他便贿赂王昱,请求把六诏合为一体。朝廷答应了,赐名“归义”。于是他用武力威胁使群蛮服从,最终攻破吐蕃,迁居大和城,后来终于成为边境祸患。集览说:南诏,是南蛮的国家,本为乌蛮的别种,在永昌以东。五代时称为长和。五代史《四夷附录》说:南诏居住的地方叫苴咩城。哀牢,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六诏:一是防嶲诏,二是越析诏,三是浪穹诏,四是邆睒诏,五是施浪诏,六是防舍诏。防舍处在最南边,所以称为南诏。大和城,夷语把山坡陡峭处称为“和”。质实说:《一统志》记载:云南诏,是西南夷的国家名称,其国王本为乌蛮的别种,夷语称王为“诏”;其部落首领有六诏,只有防舍诏在各部以南,所以称为南诏。姚州,是《禹贡》所说梁州的范围;汉武帝开拓西南夷时,这里属于益州郡嶲唐叶榆县境。东汉时分属永昌郡,蜀汉又把叶榆分属云南郡,晋代各郡都隶属宁州。李特占据蜀地后,分置汉州。宋、齐、梁、陈仍设置云南郡、永昌郡,隶属宁州。唐麟德初年,在昆明的梇栋川设置姚州都督府,治所在叶榆洱河蛮地。开元末年,防舍诏皮罗閤兼并防嶲诏、越析诏、浪穹诏、邆睒诏、浪施诏五诏,合为一体,号称南诏,治所在太和城。到閤罗凤时,号称大防国;后来异牟寻又迁到羊苴咩城,就是今天的府治,改国号为大礼国。此后郑买赐、赵善政、杨干贞互相篡夺,到了五代晋时,叚思平取得该地,改国号为大理国。元宪宗时归附,设置上下二万戸府。至元年间改设大理路;到本朝把路改为府,隶属云南道。交趾,是郡名,注见宣宗大中二年。吐蕃,是西羌的种族名称,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大和城,注见天宝十三载。书法说:从此南诏逐渐强盛,成为边境祸患;直到出兵二十万,都是王昱的罪过,所以特意谨慎地记载此事。南诏一名在《纲目》中从这里开始出现。冬季十月,在两都之间修建行宫。共一千多间。

书法【书讥也。终纲目书作行宫。二隋文帝开皇十八年,是年皆奢欲之主也】置龙武军【分羽林,置龙武军,以万骑营▯焉】【己夘】二十七年夏六月,贬张守珪为括州刺史。【幽州将赵堪、白眞陀罗矫节度使张守珪之命,使平虑军使乌知义邀叛奚余党,知义不从,白眞陀罗矫称制指以廹之,知义出师与虏遇,先胜后败。守珪隐其败状,以克获闻,事颇泄。上令内谒者监牛仙童徃察之,守珪重赂仙童,归罪于白眞陀罗,逼令缢死。众宦官疾,仙童发其事,上怒,杖杀之。守珪坐贬】集览【叛奚,奚国之叛者】正误【赵堪、白真陀罗,集覧无注。○今按《新唐书·张守珪传》初书赵堪、白眞陀罗,下文两见皆止书眞陀罗,当是二人,赵与白为氏,而堪与眞陀罗其名也】质实【括州,注见髙宗显庆元年;平卢军,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秋八月,碛西节度使盖嘉运击突骑施,擒其可汗骨啜【突骑施吐火仙可汗与莫贺逹干相攻,莫贺逹干遣使告碛西节度使盖嘉运,嘉运引兵击之,擒吐火仙,取交河公主,悉収散髪之民数万以与防汗那,王威震西陲】集览【防汗那注见中宗景龙二年】质实【碛西注见太宗贞观四年,交河县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追諡孔子为文宣王【先是祀先圣先师周公南向孔子东向坐制自今孔子南向坐被王者之服释奠用宫悬赠弟子为公侯伯】集览【释奠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七年宫悬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轩县之乐】发明【追諡先圣以王爵,正南向之坐,而被王者之服,其礼正矣。然亦有説焉。是时既尊太公,又尊老君,盛仪交举,至于吾先圣,则不可以阙然也。是以礼典如此,书之于册,识者可以观矣。○按:自汉平帝追諡孔子为褒成侯,宣尼公,后世因谓孔子为宣父,又谓之为宣尼。至是又加文与宣为諡。然文之为言,諡法有所谓经天纬地者矣。孔子亦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以是諡之,固亦几矣。然亦有所未尽焉。若夫宣之为宣,諡法之羙者,不过圣善周间而已,岂足以尽吾圣人之大徳哉?况唐未加圣人,此諡之前,北齐髙洋,李元忠,南齐萧子良,隋长孙贤,固有此諡矣。天生圣人为万世道徳之宗主,称天以诔之,犹恐未足以称其徳。彼区区荒诞之君,污下之见,何足以为吾圣人之轻重?当其时行之可也,后世乃遵之百世而不改,何耶】冬十二月更定禘祫之制【初,睿宗防既除,祫于太庙。自是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是嵗夏,既禘;冬又当祫。太常以为祭数则渎,请停祫祭。自是通计五年一祫一禘,从之】【庚辰】二十八年春正月荆州长史张九龄卒。考证【当分注諡文宪上虽以九龄忤防逐之然爱重其人毎宰相荐士輙问曰风度得如九龄不乎】集览【风度宋璟风度凝逺三宗注风采度量凝固逺大也】

书法【书,惜贤也。终,纲目。长史书,卒。三吴张纮,后赵张賔,唐张九龄。于九龄,尤深惜之】三月朔,日食。○以阿史那昕为十姓可汗。○夏六月,以盖嘉运为河西、陇右节度使。【嘉运来献防,上嘉其功,故有是命。嘉运恃恩,流连不时发。裴耀卿曰:「嘉运诚勇烈有余,然言气矜夸,恐难成事。且将军受命,凿凶门而出,今乃酣宴朝夕,殆非忧国爱人之心。乞速遣进涂,严加训励。」上乃趣嘉运行。已而竟无功】集览【凶门,《淮南子·兵畧训》曰:「君命将,臣辞而行,乃爪鬋设明衣,凿凶门而出。」杜甫《秋日荆南述懐》诗:「凶门毂少推】冬十月,吐蕃防安戎城,发闗中兵救之。【初,剑南节度使张宥,文吏不习军旅,悉以军政委团练副使章仇兼琼。兼琼入奏事,盛言安戎城可取。上悦之,以宥为光禄卿,兼琼为节度使。兼琼潜与安戎城中吐蕃结谋,开门纳降兵,尽杀吐蕃将卒,使监察御史许逺将兵守之。至是,吐蕃防安戎,发闗中兵救之,吐蕃引去】集览【章仇,注见隋文帝仁寿四年】质实【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许逺,新城人,敬宗之孙】

译书法说:这是带有讥刺意味的记载。《纲目》始终把修建行宫记作“作行宫”。隋文帝开皇十八年也有类似记载;这一年和本年都是奢侈贪欲的君主在位。设置龙武军。分出羽林军,设置龙武军,把万骑营隶属于它。己卯,二十七年夏季六月,贬张守珪为括州刺史。幽州将领赵堪、白眞陀罗假传节度使张守珪的命令,让平卢军使乌知义截击叛奚的余党。乌知义不听从,白眞陀罗又假称皇帝的制书来逼迫他。乌知义出兵与敌人交战,先胜后败。张守珪隐瞒战败的情况,把俘获敌人之事上报,事情逐渐泄露。皇上命内谒者监牛仙童前往调查,张守珪重金贿赂牛仙童,牛仙童把罪责归给白眞陀罗,并逼迫他上吊而死。众宦官痛恨牛仙童,揭发了这件事;皇上大怒,杖杀牛仙童。张守珪因此获罪被贬。集览说:叛奚,是奚国中反叛的人。正误说:赵堪、白真陀罗,集览没有注释。现在考察《新唐书·张守珪传》:开头写作赵堪、白眞陀罗,后文两次出现时都只写眞陀罗;应当是两个人,赵、白是姓,堪、眞陀罗是名字。质实说:括州,注见高宗显庆元年。平卢军,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秋季八月,碛西节度使盖嘉运进攻突骑施,擒获其可汗骨啜。突骑施吐火仙可汗与莫贺逹干互相攻打,莫贺逹干派使者向碛西节度使盖嘉运告急,盖嘉运率兵进攻,擒获吐火仙,夺取交河公主,并把全部离散的百姓数万人收集起来交给防汗那,唐朝的声威震动西部边境。集览说:防汗那,注见中宗景龙二年。质实说:碛西,注见太宗贞观四年;交河,是县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追赐孔子谥号为文宣王。在此以前,祭祀先圣、先师时,周公面向南坐,孔子面向东坐。现制定制度:从今以后,孔子面向南坐,穿王者的服饰;举行释奠礼时使用宫悬之乐,并追赠孔子的弟子为公、侯、伯。集览说:释奠,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七年;宫悬,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轩县之乐。发明说:追赐先圣王爵,使他面向南坐,并穿王者的服饰,这样礼制就端正了。不过,这件事也有另一种说法。当时既然尊奉太公,又尊奉老君,各种盛大的礼仪交相举行;至于我们的先圣孔子,就不能默然置之。因此礼典作了这样的规定,并把它记在册书上,有识之士可以由此看出其中的意义。考察:自汉平帝追谥孔子为褒成侯、宣尼公以后,后世因此称孔子为宣父,又称为宣尼。到这时又加上“文”和“宣”作为谥号。不过,“文”这个字,在谥法中有“经天纬地”的含义。孔子也说:“周文王去世以后,文道不就在我这里吗?”用这个字作为谥号,本来已经很接近了。不过,其中仍有不够完备之处。至于“宣”字,谥法中对“宣”的美称,不过是圣明善良、周全广博罢了,哪里足以完全概括我们圣人的伟大德行?何况在唐朝给孔子加此谥之前,北齐高洋、李元忠,南齐萧子良,隋朝长孙贤,本来都已经有这个谥号了。上天降生圣人,使他成为万世道德的宗主,即使以“天”来称颂他,恐怕仍不足以称说他的德行。那些渺小、荒诞的君主和见识卑下的人,哪里足以决定我们圣人的轻重?在当时采用这种做法也就罢了,后世却遵循它一百代而不改变,这是为什么呢?冬季十二月,重新确定禘祭、祫祭的制度。起初,睿宗的服丧期满后,在太庙举行祫祭。从此定为三年举行一次祫祭,五年举行一次禘祭。这一年夏季已经举行了禘祭,冬季又应当举行祫祭。太常认为祭祀次数太多就会亵渎神明,请求停止祫祭。从此改为合计五年举行一次祫祭、一次禘祭,皇上听从了。庚辰,二十八年春季正月,荆州长史张九龄去世。考证说:应当把“谥文宪”分列在注文中。皇上虽然因为张九龄违逆自己的意思而将他斥逐,但仍然爱重这个人。每当宰相推荐人才,总要问:“风度能比得上张九龄吗?”集览说:“风度”,见宋璟“风度凝远”;三宗注说,风采气度凝重深远。书法说:这样记载,是为了惋惜贤才。《纲目》中,长史去世都记作“卒”:三国吴张纮、后赵张宾、唐张九龄。对于张九龄,尤其深为惋惜。三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阿史那昕为十姓可汗。夏季六月,任命盖嘉运为河西、陇右节度使。盖嘉运前来献上俘获,皇上嘉奖他的功劳,因此有了这项任命。盖嘉运仗恃皇上的恩宠,逗留不肯及时出发。裴耀卿说:“盖嘉运确实勇猛有余,但言辞声气骄矜夸张,恐怕难以成事。而且将军接受命令,应当凿开凶门出行;如今却早晚沉湎宴饮,大概不是忧国爱民的心意。请赶快让他上路,并严格加以训诫勉励。”皇上于是催促盖嘉运出发。后来他最终没有建立功劳。集览说:凶门,《淮南子·兵略训》说:“君主命令将领出征,将领辞别而行,于是剪发、修剪鬓须,穿上明衣,凿开凶门而出。”杜甫《秋日荆南述怀》诗说:“凶门毂少推。” 冬季十月,吐蕃包围安戎城,朝廷调发关中军队前去救援。起初,劒南节度使张宥是文官,不熟悉军旅事务,把全部军政都委托给团练副使章仇兼琼。章仇兼琼入朝奏事,大肆宣称安戎城可以攻取。皇上很高兴,任命张宥为光禄卿,任命章仇兼琼为节度使。章仇兼琼暗中与安戎城中的吐蕃人谋划,打开城门接纳投降的士兵,把吐蕃将领和士卒全部杀死,派监察御史许远率兵守城。到这时,吐蕃包围安戎城,朝廷调发关中军队救援,吐蕃撤军离去。集览说:章仇,注见隋文帝仁寿四年。质实说: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许远,是新城人,敬宗的孙子。

书法【书发兵可矣,书闗中兵何讥也?于是内备始虚,而天下之势偏重矣。故特笔书之】十一月,立莫贺逹干为突骑施可汗。【莫贺逹干闻立阿史那昕,怒曰:“首诛苏禄,我之谋也,今立史昕,何以赏我?”遂帅诸部叛。上乃立莫贺逹干为可汗,使统突骑施之众,命嘉运招谕之。莫贺逹干竟击昕,杀之】是嵗戸口之数【戸八百四十一万二千八百,口四千八百一十四万三千六百。西京、东都米斛直钱不满三百,绢匹亦如之。海内富安,行者万里不持寸兵】【辛巳】二十九年春,正月,立赈饥法。【制曰:承前饥馑,皆待奏报,然后开仓。道路悠逺,何救悬絶?自今委州县及采访使给讫,奏闻】质实【饥馑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书法【书羙之也】,自是以至天宝末年,帝无可书之政矣。其所书者,非惑鬼神,则务聚敛也。宠邉将也。其所诛赏,非为林甫,则国忠也。贵妃也。书得▯元皇帝像,羣臣请加尊号,享▯元皇帝于新庙,以田罔秀为朝散大夫,追尊周上御大夫为先天太皇,臯繇为徳明皇帝,始祀九宫贵神。帝间空中神语,改防曷县为昭应,加圣祖及诸帝后号諡得妙宝眞苻,复加圣祖及诸帝后号,皆惑鬼神也。书以韦坚为江准租庸转运使,广运潭成,加韦坚左散骑常侍,以杨慎矜为御史中丞,以杨慎矜为租庸转运使,以王鉷为京畿采访使,以杨钊判度支事,帅羣臣观左蔵赐杨钊金紫,皆务聚敛也。书以安禄山为营州都督,以安禄山为平卢莭度使,安禄山入朝,以安禄山兼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讨奚契丹,败之,安禄山奏立李靖、李勣庙,以安禄山兼御史大夫,赐安禄山铁劵赐安禄山爵东平郡王,以安禄山兼河北采访处置使,安禄山入朝,为安禄山起第于亲仁坊,以安禄山兼河东节度使,安禄山击契丹,以安思顺为朔方节度使,哥舒翰、安禄山、安思顺入朝,安禄山入朝,加安禄山左仆射,以安禄山为闲廐使,安禄山归范阳,安禄山请以蕃将代汉将,从之,安禄山表献马,遣中使谕止之。十一月,安禄山反。自开元二十九年至于书反,不书安禄山者,天宝五载、八载与十二载、三年尔,皆宠邉将也。书以卢绚、严挺之为员外詹事,以杨慎矜为御史中丞,贬裴寛为睢阳太守,以韦坚为刑部尚书,杨慎矜为相庸转运使,贬韦坚为缙云太守,皇甫惟明为播州太守,李适之罢,以陈希烈同平章事,杀骁骑兵曹、栁勣、赞善大夫杜有隣杀北海太守李邕及皇甫惟明、韦坚等,王琚、李适之自杀,杀户部侍郎杨慎矜,以天下嵗贡赐李林甫,杀咸宁太守赵奉璋,皆为林甫也书:“流宋浑于潮阳,制追复张易之官爵。赐杨钊名国忠,免驸马程昌裔官。以杨国忠领剑南节度使,以库钱易恶钱。以杨国忠为御史大夫、京畿采访使。上复幸左蔵以杨国忠为右相兼文部尚书。以吉温为御史中丞。杨国忠注选人于都堂,追削李林甫官爵。复以魏、周、隋后为三恪。以杨国忠为司空,陈希烈罢。以韦见素同平章事,贬韦陟为桂岭尉,吉温为澧州长史,皆为国忠也。”书:“册寿王妃韦氏,以杨太眞为贵妃。加岭南经略使张九章三品,以王翼为户部侍郎。以杨钊判度支事,以贵妃姊为国夫人,皆为贵妃也。此外亦无几事耳。夫君心惑溺于上,奸邪专恣于下,欲不乱可得乎?”纲目详书,之所以为万世戒也】夏闰四月得▯元皇帝像【上梦▯元皇帝云:吾像在京城西南百余里,遣使求得之于盩厔,迎置兴庆宫。范氏曰:人之有梦,盖其心之动也。昔髙宗防黙思道,诚心求贤,故梦帝赉之良弼。明皇怠于庶政,志求神仙,惑方士之言,自以老子其祖也,感而见于梦,亦其诚之形也。自是迂怪日闻,謟谀成俗,奸宄得志,而天下之理乱矣。人君心术可不慎哉】集览【盩厔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质实【髙宗恭黙思道,诚心求贤,故梦帝赉之良弼。商书说命上萹恭黙思道,梦帝赉予良弼】书法【于是帝以梦求得之也?曷为梦之信惑之深,发而为此也?然则其得之何?防意所在,不得不可矣。

译书法说:记载出兵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记载调发关中军队?这是因为从此内部防备开始空虚,天下的形势也变得偏重一方,所以特意这样记载。十一月,立莫贺逹干为突骑施可汗。莫贺逹干听说朝廷立阿史那昕为可汗,愤怒地说:“首先诛杀苏禄,是我的谋划;如今却立史昕,凭什么赏赐我?”于是率领各部叛乱。皇上于是立莫贺逹干为可汗,让他统领突骑施的部众,命盖嘉运前去招抚晓谕。莫贺逹干最终进攻阿史那昕,把他杀死。这一年户口的数目。户八百四十一万二千八百,人口四千八百一十四万三千六百。西京、东都的米每斛价格不到三百钱,绢每匹的价格也如此。天下富足安定,行走万里的人不用携带一寸兵器。辛巳,二十九年春季正月,制定赈济饥荒的法令。诏令说:过去遇到饥荒,都要等到上奏报告后才开仓赈济。道路遥远,怎么能够救援那些危急断绝的人?从今以后,委托州县和采访使负责发放救济粮物,办理完毕后再上奏报告。质实说:饥馑,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书法说: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赞美它。从此直到天宝末年,皇帝再没有值得记载的政绩了。他所做的事,不是迷信鬼神,就是专门聚敛财物;或者宠信边将。他所诛杀和赏赐的人,不是因为李林甫,就是因为杨国忠,或者因为贵妃。记载得到玄元皇帝像、群臣请求加尊号、在新庙祭祀玄元皇帝、任命田罔秀为朝散大夫、追尊周上御大夫为先天太皇、追尊皋繇为德明皇帝、开始祭祀九宫贵神;皇帝偶然在空中听到神的声音,改防曷县为昭应;给圣祖以及各位皇帝、皇后加尊号谥号;得到妙宝真符;又给圣祖以及各位皇帝、皇后加尊号,这些都是迷惑于鬼神。记载任命韦坚为江淮租庸转运使、广运潭修成、加韦坚左散骑常侍、任命杨慎矜为御史中丞、任命杨慎矜为租庸转运使、任命王鉷为京畿采访使、任命杨钊主管度支事务、率群臣观看左藏并赐给杨钊金紫,这些都是专门聚敛财物。记载任命安禄山为营州都督、任命安禄山为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入朝、任命安禄山兼任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讨伐奚和契丹并将其击败、安禄山上奏请求建立李靖和李勣的庙、任命安禄山兼任御史大夫、赐给安禄山铁券、赐给安禄山东平郡王的爵位、任命安禄山兼任河北采访处置使、安禄山入朝、为安禄山在亲仁坊修建宅第、任命安禄山兼任河东节度使、安禄山进攻契丹、任命安思顺为朔方节度使、哥舒翰、安禄山、安思顺入朝、安禄山入朝、加授安禄山左仆射、任命安禄山为闲厩使、安禄山返回范阳、安禄山请求用蕃将代替汉将,皇上同意、安禄山上表献马,皇帝派中使传谕让他停止,这些都属于宠信边将。十一月,安禄山反叛。从开元二十九年到记载安禄山反叛之间,没有记载安禄山的年份,只有天宝五载、八载、十二载和十三载;这些记载都属于宠信边将。记载任命卢绚、严挺之为员外詹事,任命杨慎矜为御史中丞,贬裴宽为睢阳太守,任命韦坚为刑部尚书,任命杨慎矜为租庸转运使,贬韦坚为缙云太守,贬皇甫惟明为播州太守,罢免李适之,任命陈希烈同平章事;杀骁骑兵曹柳勣、赞善大夫杜有邻;杀北海太守李邕以及皇甫惟明、韦坚等人;王琚、李适之自杀;杀户部侍郎杨慎矜;把天下每年的贡赋赐给李林甫;杀咸宁太守赵奉璋,这些都是为了李林甫。又记载:把宋浑流放到潮阳;下制追复张易之的官爵;赐杨钊名为国忠;免去驸马程昌裔的官职;任命杨国忠兼领剑南节度使;用库钱兑换劣钱;任命杨国忠为御史大夫、京畿采访使;皇上又临幸左藏,任命杨国忠为右相兼文部尚书;任命吉温为御史中丞;杨国忠在都堂注录选人;追夺李林甫的官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又把魏、周、隋三朝的后裔列为三恪。任杨国忠为司空,罢免陈希烈;任韦见素为同平章事,贬韦陟为桂岭尉、吉温为澧州长史,这些都是为了杨国忠。书中说:“册立寿王妃韦氏,以杨太真为贵妃;加授岭南经略使张九章三品官阶,任王翼为户部侍郎;任杨钊判度支事,以贵妃的姐姐为国夫人,这些都是为了贵妃。此外也没有多少事情了。君主在上面心志迷乱沉溺,奸邪之人在下面专横放肆,想不发生祸乱,怎么可能呢?”《纲目》把这些事详细写出,正是为了给万世以警戒。夏季闰四月,得到玄元皇帝的画像。皇上梦见玄元皇帝说:“我的画像在京城西南一百多里处。”于是派使者到盩厔寻求,果然得到,迎接并安置在兴庆宫。范氏说:人做梦,大概是内心有所发动。过去高宗恭敬沉默而思考治道,诚心求取贤才,所以梦见上帝赐给他贤能的辅弼。明皇怠于处理政事,心里追求神仙,受方士言论迷惑,又自认为老子是自己的祖先,于是因感应而在梦中显现,这也是他的诚心所表现出来的。从此以后,迂曲怪诞的事情日益被听闻,阿谀奉承成为风俗,奸邪之人得以得志,天下于是由治而乱了。君主的心术,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书法:这是因为玄宗凭借梦境而寻求并得到画像吗?为什么把梦当作真实、迷惑得如此之深,以至于发作出来而做了这件事呢?既然如此,那么他是怎样得到画像的呢?原文所说“防意所在”,其意不可确考;但只要心意所向,画像就不能不得到。

书曰:“得宜得也】发明【国将兴,听于人;将亡,听于神。自古清明之世,未闻有神异之事;惟衰乱之世,则有之。亦犹大明丽画,则百怪咸伏;暮夜晦冥,则羣慝交作耳。▯宗诞谩荒忽,既梦老君之像,遣使求之。正使无有,则使者亦必附防来上。此固无可疑者。纲目书得而不言其所以得,讥之明矣。妖由人兴,未几遂有田同秀、宝符之事,纷纷见于史册。夫岂无自而然哉】吐蕃入防【吐蕃四十万入冦,至安仁军,骑将臧希液帅众五千击破之】秋七月,突厥杀其登利可汗。考异【杀当作弑】【初登利从叔二人分典兵马,号左右杀。登利恶其专,诱右杀,斩之,自将其众。左杀判阙特勒攻登利,杀之。骨咄叶防自立为可汗。上以突厥内乱,命羽林将军孙老奴招谕回纥、葛逻禄、防悉宻等部落】集览【判阙特勒,左杀名。骨咄叶防,咄当没反,骨咄名也。叶防,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洛水溢,质实【洛水注见汉髙后三年】【溺死者千余人】八月以安禄山为营州都督【禄山倾巧,善事人,人多誉之。上左右至平卢者,禄山皆厚赂之,由是上益以为贤。又赂采访使张利贞,利贞盛称之,上乃以为营州都督,充平卢军使。胡氏曰:以利合者,小人之事也。夫惟君子,不可以货取。故人主必昭俭徳以照临百官,清心寡欲,不殖货利,而用君子立乎朝廷,则宠赂之门自塞矣。明皇自入宇文融之説,殚天下以自奉,故使禄山专以货宝交结左右,豢养奸慝。所以治国者,不以利为利,为其生患之若此也。孟子对梁王以何必曰利?”为其末流至于弑君簒国,而犹不止也】集览【倾巧,倾侧机巧也】质实【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昌黎】

书法【自是禄山每事必书详乱本也】冬十一月,太尉宁王宪薨,追諡曰让皇帝。考异【薨当作卒,宪薨上哀惋特甚,曰:“天下兄之天下也,固譲于我为唐太伯,常名不足以处之,乃諡曰让皇帝。”其子汝阳王璡表述先志,固让不许】集览【为唐太伯,周太王长子,曰太伯,少曰季歴,生子名昌,昌有圣瑞,太伯知太王意欲立季歴以传昌,乃亡如荆蛮以让季歴,今宁王以让▯宗,此可谓唐之太伯也】质实【汝阳县名,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

译书中说:“得到,就是应当得到。” 发明:国家将要兴盛时,听从人的意见;将要灭亡时,听信神灵。自古以来清明的时代,从未听说有神异之事;只有衰乱的时代才有这类事情。这也如同太阳高照、光明照耀时,各种怪物全都潜伏;到了夜晚昏暗时,各种邪恶之物便交相出现一样。玄宗荒诞轻浮、恍惚妄为,既然梦见老君的画像,就派使者去寻找。即使实际上没有这幅画像,使者也一定会附会迎合,带着它回来。这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疑的。《纲目》只写得到画像,却不说他为什么能得到,讥刺已经很明显了。妖异由人兴起,不久便有田同秀、宝符之事,纷纷出现在史册中。这难道是没有原因而自然发生的吗?吐蕃入侵。吐蕃以四十万人入侵,到达安仁军,骑将臧希液率领五千人将其击败。秋季七月,突厥杀死了登利可汗。考异: “杀”应当作“弑”。起初,登利可汗的两个叔父分别掌管兵马,号称左杀、右杀。登利厌恶他们专擅权力,诱杀右杀,将其斩首,并亲自统领他的部众。左杀判阙特勒进攻登利,杀死了他。骨咄叶护自立为可汗。皇上趁突厥内部发生动乱,命羽林将军孙老奴招抚晓谕回纥、葛逻禄、拔悉密等部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洛水泛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淹死的人有一千多人。八月,任安禄山为营州都督。安禄山奸诈机巧,善于侍奉他人,很多人都称誉他。皇上身边的人到平卢去,安禄山都厚重地贿赂他们,因此皇上更加认为他贤能。他又贿赂采访使张利贞,张利贞极力称赞他,皇上于是任命他为营州都督,兼任平卢军使。胡氏说:凭借财利相互结合,是小人的行为。只有君子不能用财货收买。因此君主必须彰明俭朴的德行,以照察百官;清心寡欲,不经营财利,并任用君子立于朝廷,那么受宠和行贿的门路自然就会堵塞。明皇自从听信宇文融的说法,耗尽天下财力来供自己享用,所以使安禄山专门用财宝结交左右、豢养奸邪。这就是治理国家的人不把利益当作利益的原因,因为把利益当作利益,会像这样产生祸患。孟子回答梁王时说“为什么一定要说利”,正是因为这种做法的末流会发展到弑君篡国,却还不会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书法:从此以后,关于安禄山的事情每一件都必须详细记载,因为这是祸乱的根源。冬季十一月,太尉、宁王李宪去世,追赠谥号为让皇帝。考异:“薨”应当作“卒”。李宪去世时,玄宗悲哀叹惋异常,说:“天下是兄长的天下,兄长本来就把它让给了我,成为唐朝的太伯;通常的名号不足以安置他的功德,于是谥为让皇帝。”他的儿子汝阳王李璡上表说明先王的遗志,坚决辞让,玄宗没有允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

书法【以皇帝赠諡,自太子▯始矣。于是三见书官,书爵子宪也。纲目諡为帝,书薨】十二月吐蕃防石堡城【壬午】天宝元年春,正月,以安禄山为平卢节度使。【是时天下声教所被之州三百三十一,覊縻之州八百。置十节度经畧使,以备邉。安西节度抚宁西域,治龟兹城。北庭节度防制突骑施、坚昆,治北庭都防府。河西节度断隔吐蕃、突厥,治凉州。朔方节度捍御突厥,治灵州。河东节度与朔方犄角,以御突厥,治太原府。范阳节度临制奚、契丹,治幽州。平卢节度镇抚室韦、靺鞨,治营州。陇右节度备御吐蕃,治鄯州。劒南节度西抗吐蕃,南抚蛮獠,治益州。岭南五府经畧绥静夷獠,治广州。此外又有长乐经畧,福州领之。东莱收捉,莱州领之。东牟守捉,登州领之。凡镇兵四十九万,人马八万余匹。开元之前,毎嵗供邉兵衣粮费不过二百万。天宝之后,益兵浸多,毎嵗用衣千二十万匹,粮百九十万斛。公私劳费,民始困苦矣。范氏曰:海内之地非不广也,财非不多也,人君不能清静恭俭以待太平,于其安也而劳之,于其富也而刻之,是以天下之祸常基于安富之时。乱已成而犹不悟也,岂非好大多欲,任失其人之咎欤】集览【声教,《书·禹贡》“朔南暨声教”。蔡氏传曰:“声谓风声,教谓教化。”林氏曰:“振举于此而逺者闻焉,故谓之声軓;范于此而逺者效焉,故谓之教。”覊縻之州,自太宗平突厥西北诸蕃及蛮夷,稍稍内属,即其部落列置州县,大者为都督府,其贡赋版籍多不上戸部,号曰覊縻。凡府州八百五十六。龟兹城即汉龟兹县也,注见汉桓帝永夀元年。坚昆注见汉宣帝黄龙元年。室韦注见隋恭帝义宁二年。长乐郡名,今福州长乐县是也,州南六里有长乐山,《闽中记》云:“地名长乐,居者安之。”东莱収捉,収字误,当是守字,与下东牟守捉同。按守捉即团结营也。唐制兵之戍邉者,大曰军,小曰守捉,曰城,曰鎭,而总之者曰道】质实【灵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犄角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长乐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闽中郡福州注同上文,东莱郡名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莱州注同上文,东牟郡名注见开元二十年,登州】穿三门运渠,质实【三门,山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砥柱】○羣臣请加尊号。【陈王府参军田同秀言:▯元皇帝告以藏灵符在尹喜故宅,上遣使求得之,羣臣上表以宝符潜应年号,请于尊号加“天宝”字,从之】集览【▯元皇帝,髙宗干封元年至亳州谒老君庙,尊为太上▯元皇帝。藏灵符在尹喜故宅,崔浩曰:“尹喜昔为散闗令,案散闗在鳯翔府宝鸡县西。列仙传曰:‘闗令尹喜者,周大夫也,善学星宿,服精华,隐徳行仁,时人莫知。老子西游,喜光见其气,知真人当过,▯物色而迹之,果得老子。老子亦知其竒,为著书言道徳之意五千余言。喜亦著书九篇,名《闗尹子》。’与老子服巨胜实俱之流沙之西,莫知其所终。今田同秀故托言老子藏灵符在尹喜故宅耳。”按列子注,尹喜字公度】质实【陈州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尹喜,天水人,周康王时为函谷闗令,东见紫气,乃占风知有神人过,老子果至,授喜錬气吐纳之术,三宫正一之法,复求著书,于是为《道徳经》以授之。后仙成,复与老子相防于蜀,赐号文始先生】二月,享▯元皇帝于新庙。越三日,享太庙。越二日,合祀天地于南郊。质实【南郊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书法【合祀非古也。自是终唐世为永制矣。传曰: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曰礼,谓其祖亲而先帝也。唐于是重失之。

译书法:用皇帝的名号作为赠谥,从太子弘开始。这里第三次出现“书官”,是因为书写其爵位为子、其名为宪。《纲目》给他皇帝的谥号,所以记作“薨”。十二月,吐蕃进攻石堡城。壬午。天宝元年春季,正月,任安禄山为平卢节度使。当时天下受到声教影响的州有三百三十一,羁縻州有八百。设置十个节度经略使,以防备边疆:安西节度使安抚西域,治所在龟兹城;北庭节度使防御突骑施、坚昆,治所在北庭都护府;河西节度使隔断吐蕃、突厥,治所在凉州;朔方节度使抵御突厥,治所在灵州;河东节度使与朔方形成犄角之势,以抵御突厥,治所在太原府;范阳节度使统制奚、契丹,治所在幽州;平卢节度使镇守安抚室韦、靺鞨,治所在营州;陇右节度使防备吐蕃,治所在鄯州;剑南节度使在西面抵抗吐蕃,在南面安抚蛮獠,治所在益州;岭南五府经略使安抚平定夷獠,治所在广州。此外还有长乐经略使,由福州统领;东莱收捉,由莱州统领;东牟守捉,由登州统领。总共有镇兵四十九万,马八万多匹。开元以前,每年供给边兵的衣粮费用不过二百万。天宝以后,兵员逐渐增多,每年耗用衣料一千零二十万匹、粮食一百九十万斛。公家和私人都疲劳耗费,百姓开始困苦了。范氏说:天下的土地并不是不广阔,财物也不是不多;只是君主不能清静恭俭地等待太平,反而在安定时使百姓劳苦,在富足时加以刻剥,因此天下的祸患常常是在安定富足的时候打下基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二十万匹〕 祸乱已经形成了却还没有醒悟,难道不是因为喜好扩大事功、欲望过多,以及任用非人的过错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年、六里、二十年〕 河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犄角”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范阳是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长乐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闽中郡,福州,注同上文。东莱是郡名,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莱州,注同上文。东牟是郡名,注见开元二十年。登州。开凿三门运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群臣请求给皇上加尊号。陈王府参军田同秀说:玄元皇帝告诉我,灵符藏在尹喜的旧宅中。皇上派使者寻求,果然得到。群臣上表说,宝符暗中应合年号,请求在尊号中加上“天宝”二字,皇上听从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九篇、三十六年〕 后来成仙,又在蜀地与老子相遇,被赐号为文始先生。二月,在新庙祭祀玄元皇帝。过了三天,祭祀太庙。又过了两天,在南郊合祭天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书法:合祭天地并不是古代的礼制。从此以后,竟成为唐朝终世不变的制度。《传》说:“伟大的后土和上帝,伟大的祖先后稷。”君子说,这就是礼,意思是祭祀祖先应当亲近,并且先于上帝。唐朝在这件事上又严重失误了。

书曰:越二日,讥也】改官名【侍中,中书令,为左右相;丞相改为仆射;东北都皆为京州;为郡,刺史为太守】以田同秀为朝散大夫【时人皆疑宝符同秀所为也。间一嵗,清河人崔以清复言,见▯元皇帝云:“藏符在武城紫防山。”敕使徃掘,亦得之。东京留守王倕知其诈,按问,果首服,奏之上,亦不深罪也。范氏曰:“明皇崇老喜仙,故其大臣防小臣欺,盖度其可为而为之也。不惟信而惑之,又赏以劝之,则小人孰不欲为奸罔哉!昔汉文一为新垣平所诈,而终身不复言神仙之事,可谓能补过也】集览【为新垣平所诈,汉文帝时赵人新垣平诈令人献玉杯】质实【清河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武城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四年】三月,以韦坚为江淮租庸转运使。【初,宇文融既败,言利者稍息。及杨慎矜得幸,于是韦坚、王鉷之徒竞以利进。百司有事权者,稍稍别置使以领之,旧官充位而已。坚,太子之妃兄也,督江淮租运,嵗増巨万,上以为能,故擢任之。王鉷亦以善治租赋为戸部员外郎】集览【事权,《史》作争权】以卢绚严挺之为员外詹事【李林甫为相,凡才望功业出己右者,必百计去之,尤忌文学之士。或阳与之善,而隂防之。世谓林甫口有蜜,腹有劒。上尝陈乐于勤政楼下,垂帘观之。兵部侍郎卢绚谓上已起,垂鞭按辔,横过楼下。绚风标清粹,上目送之。林甫知之,乃召绚子弟,谓曰:「交广借才,上欲以尊君为之。若惮逺行,则当左迁,姑以賔詹分务东洛,何如?」绚惧,请之,乃除华州刺史。未几,诬其有疾,除员外詹事。上又尝问林甫:「▯挺之可用,今安在?」挺之时为绛州刺史。林甫退,召挺之弟,谕以上意甚厚,盍称疾求还可以见上。挺之从之。林甫以其奏白上,云:「挺之老疾,冝且授以散秩,以便医药。」上叹咤久之,亦以为员外詹事】集览【交广借才,交广二州在广东,春秋百粤之地,秦置南海郡,汉武既定粤地,置交州,孙权以歩隲为交州刺史,迁州于番禺,孙休以交州土壤太逺,徙交州理龙编,分交州置广州理番禺,隋改番州,唐置广州。借慈夜反,谓交广邉逺,须借有才之人。賔詹谓太子賔客及詹事官】质实【勤政楼注见开元二年,绛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东雍州】

译书中说:“又过了两天”,这是讥刺。改定官名。侍中、中书令改称左右相;丞相改称仆射;东北都改为京州;改州为郡,刺史改为太守。任田同秀为朝散大夫。当时人都怀疑宝符是田同秀制造的。过了一年,清河人崔以清又说,看见玄元皇帝告诉他:“符藏在武城紫阳山。”皇上下诏派使者前往挖掘,也得到了符。东京留守王倕知道其中有诈,审讯追问,崔以清果然供认,于是上奏皇上,皇上也没有深究治罪。范氏说:明皇尊崇老子、喜好神仙,所以他的大臣能够欺骗小臣,大概是估量他能够接受这种事情才这样做的。他不只是相信并迷惑于这些事,还用赏赐来鼓励他们,那么小人谁不想行奸作伪呢!过去汉文帝一度被新垣平欺骗,此后一生不再谈神仙之事,可以说是能够改正过错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四年〕 三月,任韦坚为江淮租庸转运使。起初,宇文融失败后,谈论财利的人稍稍停止。等到杨慎矜得到宠幸,于是韦坚、王鉷这一类人争相凭借财利进身。各部门中掌有事权的人,逐渐另行设置使职来统领事务,原有官员只不过充任名位而已。韦坚是太子妃的兄长,督理江淮租运,每年增加数以万计的收入,皇上认为他有才能,所以提拔任用他。王鉷也因为善于治理租赋,担任户部员外郎。任卢绚、严挺之为员外詹事。李林甫担任宰相后,凡是才干、声望、功业超过自己的人,他一定想尽办法除掉,尤其忌恨有文学才能的人。有时表面上同他们友善,暗中却防备他们。当时人说李林甫口中有蜜,腹中有剑。皇上曾在勤政楼下陈列乐舞,垂帘观看。兵部侍郎卢绚以为皇上已经起身,便垂下马鞭,按住缰绳,横过楼下。卢绚风度清雅,皇上目送着他。李林甫知道后,便召见卢绚的弟弟们,说:“交州、广州地处偏远,皇上想任用令尊去那里。如果害怕远行,就应当降职;姑且让他以宾客、詹事的身份到东都分掌事务,怎么样?”卢绚害怕,请求这样安排,于是被任命为华州刺史。不久,李林甫诬称他有病,任命他为员外詹事。皇上又曾问李林甫:“严挺之很有才干,可以任用,现在在哪里?”严挺之当时任绛州刺史。李林甫退下后,召见严挺之的弟弟,告诉他说皇上对严挺之很看重,何不称病请求回京,以便见到皇上。严挺之听从了。李林甫把他的奏表拿给皇上看,说:“严挺之年老多病,应该暂且授予他散秩,以便医治调养。”皇上长久叹息,也任命严挺之为员外詹事。“借”读作“慈夜反”,意思是交州、广州边远,需要借用有才干的人。宾詹,指太子宾客和詹事这两种官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二十三年〕

书法【员外詹事何以书病▯宗也?二臣,帝所眷者,林甫以计去之,而帝殊不之恠,甚矣。其蔽也,故特书病之】发明【古人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聪,非好为是多事也,所以通上下之情,絶壅蔽之患耳。卢绚、严挺之近在目前,无疾而谓之有疾,由林甫蔽其聪明也。故夫员外詹事不必书,而特书之者,所以着林甫之欺,为后世偏听生奸,独任成乱之戒尔。居人上者,可不鉴诸】秋七月朔,日食。○牛仙客卒,以李适之为左相。○突厥阿布思来降。【初,突厥防悉宻、囘纥、葛逻禄三部共攻骨咄叶防,杀之,立防悉宻为颉跌可汗。回纥、葛逻禄自为左右叶防。突厥余众共立判阙特勒之子为乌苏可汗。朔方节度使王忠嗣説防悉宻等,使攻之。乌苏遁去。突厥西叶防阿布思等帅余众千余帐,相次来降。突厥遂防】质实【王忠嗣,郑县人】【癸未】二年春,正月,安禄山入朝。【安禄山入朝,上宠待甚厚,谒见无时。禄山奏言:“去秋营州虫食苖,臣焚香祝天,云臣若操心不正,事君不忠,愿使虫食臣心;若不负神祗,愿使虫散。”即有羣鸟从北来食虫,立尽。请宣付史舘,从之。李林甫领吏部尚书,日在政府,选事悉委侍郎宋遥、苖晋卿。时选人集者以万计,遥、晋卿以御史中丞张倚得幸于上,擢其子奭为首。禄山言于上,上召入面试之。奭手持试纸,终日不成一字。时人谓之“曵白”。于是三人皆坐贬】质实【曵白,曵音裔,引也。一字不能书,惟对白纸直视,故号曵白。又云即拖白是也】三月,追尊周上御大夫为先天太皇,臯繇为徳明皇帝【范氏曰:老子之父,书传无见焉。取方士附防之説,而追尊加諡,不亦诬乎?臯陶作士,而作史者以为大理,既不经矣。又以为李氏所出而尊之,尤非其族类也。唐之先祖出于陇西狄道,非有世次可考,而必托之上古,以耀于民,非礼之礼,适所以为后世笑也】质实【臯陶作士,臯陶舜时贤臣,详见《虞书》。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狄道县名注见汉高后六年】广运潭成加韦坚左散骑常侍【坚引浐水抵苑东望春楼下为潭以聚江淮运船役夫匠通漕渠发人丘垄自江淮至京城民间愁怨二年而成上幸楼观之坚以新船数百艘扁榜郡名各陈珍寳仍进轻货及百牙盘食上置宴竟日而罢加坚常侍吏卒褒赏有差赐其潭名广运】集览【浐水浐或作产顔师古曰浐水出京兆万年县蓝田谷入覇括地志云浐水即荆海犹枷之下流也扁榜扁补典反署也榜标也百牙盘食以牙盘进食至百数也时贵戚竞以进食相尚有进水陆珍馐至数千盘者凡一盘可费中人十家之产】质实【一统志云浐水在西安府城东一十五里源出蓝田县合金谷水北流入覇水】书法【凡功役书成,久辞也。于是凿苑东,引浐水,二年而成。则其用民力也多矣,故书成。然则其不书始凿,何畧之也?一潭也,而书成,则久可知矣。终纲目渠潭,书成三详:汉明帝永平十三年,皆久也】【甲申】三载,春,正月,改年曰载。○二月,海贼冦台州,遣河南尹裴敦复讨平之。○以安禄山兼范阳节度使。【河北黜陟使席建侯称:“禄山公直,李林甫、裴寛亦顺防称誉其羙。”由是禄山之宠益固】夏五月,河西军击突▯施,斩莫贺逹干,更立骨咄禄为可汗。○秋,突厥乱,册回纥骨力裴罗为懐仁可汗【防悉宻攻斩突厥乌苏可汗,国人立其弟为白眉可汗,于是突厥大乱,敕王忠嗣出兵乗之,破其左厢十一部。防回纥、葛逻禄共攻防悉宻颉跌伊施可汗,杀之,回纥骨力裴罗自立为骨咄禄毗伽阙可汗,遣使言状,上册拜裴罗为怀仁可汗。于是懐仁南据突厥故地,旧统药逻葛等九姓,又并防悉宻、葛逻禄凡十一部,各置都督,毎战则以二客部为先】九月以杨愼矜为御史中丞【初,上以愼矜知御史中丞事,时李林甫专权,公卿之进,有不出其门者,必以罪去之。愼矜固辞不受。至是,林甫以慎矜屈附于已,复以为中丞】冬十二月贬裴寛为睢阳太守【戸部尚书裴寛素为上所重,李林甫忌之。刑部尚书裴敦复击台明海贼还,受请托,广序军功。寛防奏其事,林甫以告敦复。敦复言寛亦尝以亲故为属,林甫曰:「君速奏之,勿后于人。」敦复乃赂女官杨太眞之姊,使告之。裴寛由是坐贬】质实【睢阳郡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台明二州名,台注见晋孝武太元二年,临海明注见僖宗干符四年】始祀九宫贵神【初,术士苏嘉庆言:遯甲术有九宫贵神,典司水旱,请立坛于东郊,祀以四孟月,从之。礼在太清宫,太庙上所用牲玉,皆侔天地】书法【始者,何?前乎此,无有也。帝之惑于神怪,亦甚矣。故书始讥之。是故汉武亲祀灶,则书始元光二年;▯宗祀九宫贵神,则书始是年。是后肃宗祀九宫,不书上元元年,非创也,贬其始而已矣。终纲目滛祀,书始二而已】

译书法:为什么要记载“员外詹事”这件事来责备玄宗?这两位大臣都是皇帝所宠爱的人,李林甫用计谋排斥他们,而皇帝竟然毫不责怪李林甫,实在是受蒙蔽太深了,所以特意记载此事来责备他。发明:古人打开四方之门,使四方之目明察,使四方之耳聪,并不是喜欢无事生事,而是为了沟通上下的情状,杜绝受蒙蔽壅塞的祸患。卢绚、严挺之近在皇帝眼前,没有疾病却被说成有病,这是李林甫蒙蔽了皇帝的耳目。因此“员外詹事”本来不必特别记载,却特意记下它,是为了揭露李林甫的欺骗,作为后世偏听偏信而产生奸邪、独任一人而导致祸乱的警戒。处在众人之上掌权的人,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牛仙客去世,任李适之为左相。突厥阿布思前来投降。起初,突厥的拔悉密、回纥、葛逻禄三部共同进攻骨咄叶护,将他杀死,拥立拔悉密为颉跌可汗。回纥、葛逻禄各自担任左右叶护。突厥剩余部众共同拥立判阙特勒的儿子为乌苏可汗。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劝说拔悉密等部,使他们进攻乌苏可汗。乌苏可汗逃走。突厥西叶护阿布思等率领一千多帐的残余部众,相继前来投降。突厥于是灭亡。癸未。天宝二年春季,正月,安禄山入朝。安禄山入朝时,皇上宠爱优待他十分深厚,召见他没有固定时间。安禄山上奏说:“去年秋天,营州发生虫灾,虫子吃庄稼。我焚香向上天祝告说:如果臣存心不正、侍奉君主不忠,愿意让虫子吃掉臣的心;如果臣没有辜负神灵,希望虫子散去。”随即有群鸟从北方飞来吃虫,片刻之间虫子就全没有了。安禄山请求把这件事下发史馆记载,皇上答应了。李林甫兼任吏部尚书,每天在中书省处理政务,选官事务全部交给侍郎宋遥、苗晋卿。当时参加选官的人多达数万人,宋遥、苗晋卿因为御史中丞张倚受到皇上宠幸,就把他的儿子张奭提拔为第一名。安禄山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皇上召张奭入宫当面考试。张奭手里拿着试纸,整整一天写不出一个字。当时人称这种情况为“曳白”。于是三人都因这件事获罪被贬。三月,追尊周代上御大夫为先天太皇,追尊皋繇为德明皇帝。范氏说:老子的父亲,书籍和传记中没有记载。采纳方士附会的说法,追尊并加谥号,难道不是欺骗吗?皋陶担任士官,写史的人却把他当作大理官,这已经不合经典;又说李氏出自皋陶而尊崇他,更不是同一族类。唐朝的祖先出自陇西狄道,没有可以考察的世系,却一定要把祖先托附到上古,以此向百姓夸耀;这种不合礼的礼制,恰恰只能成为后世的笑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六年〕 广运潭建成,加授韦坚为左散骑常侍。【韦坚引浐水到苑东望春楼下,筑潭蓄水,以聚集江淮来的漕运船只;役使民夫、工匠,开通漕渠,征发百姓搬运土丘。从江淮直到京城,民间都怨声载道。两年后工程完成,皇上驾临楼上观看。韦坚用新船数百艘,分别题写各郡名称,船中陈列珍宝,又进献轻便贵重物品以及一百盘用象牙盘盛放的食品。皇上设宴,直到当天结束才散席。加授韦坚为常侍,吏卒也分别给予褒奖赏赐,并赐这座潭名为“广运”。】集览:浐水,“浐”有的版本写作“产”。颜师古说:“浐水发源于京兆万年县蓝田谷,流入灞水。”《括地志》说:“浐水就是荆海,犹如枷水的下游。”扁榜:“扁”读补典反,是题署的意思;“榜”是标记。百牙盘食:用象牙盘进献食物,达到一百盘。当时贵戚争相以进献食物相互攀比,有人进献水陆珍馐,多达数千盘;每一盘都足以耗费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质实:《一统志》说,浐水在西安府城东十五里,发源于蓝田县,与金谷水汇合后向北流入灞水。书法:凡是记载劳役工程完工,都是因为工程历时已久。这里开凿苑东,引来浐水,两年才完成,可见耗用民力很多,所以记载“成”。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记载开始开凿呢?这是一个潭,却记载工程完成,那么工程历时已久就可以知道了。《纲目》记载渠、潭完工,详细说明的共有三次:汉明帝永平十三年所记的,也是因为工程历时已久。【甲申】三年,春季,正月,改年号为“载”。二月,海贼侵犯台州,派河南尹裴敦复前去讨伐并平定。任命安禄山兼任范阳节度使。【河北黜陟使席建侯称赞说:“安禄山公正刚直,李林甫、裴寛也顺着皇上的意思称誉他的美德。”因此,安禄山受到的宠信更加稳固。】夏季五月,河西军攻打突骑施,斩杀莫贺达干,另立骨咄禄为可汗。秋季,突厥发生内乱,册立回纥骨力裴罗为怀仁可汗。【拔悉密攻杀突厥乌苏可汗,突厥人拥立他的弟弟为白眉可汗,于是突厥大乱。朝廷命王忠嗣出兵乘机进攻,击破突厥左厢十一部。回纥、葛逻禄共同攻打拔悉密颉跌伊施可汗,将他杀死。回纥骨力裴罗自立为骨咄禄毗伽阙可汗,派使者报告情况,皇上册立裴罗为怀仁可汗。于是怀仁可汗向南占据突厥旧地,统辖原来的药逻葛等九姓,又兼并拔悉密、葛逻禄,共十一部;各部都设置都督,每次作战就让两个附属部落作为先锋。九月,任命杨慎矜为御史中丞。【起初,皇上让杨慎矜代理御史中丞事务。当时李林甫专权,公卿中的升迁者,如果有不出自他门下的,必定找罪名除掉。杨慎矜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到这时,李林甫认为杨慎矜已经屈服依附自己,于是又任命他为御史中丞。】冬季十二月,贬裴寛为睢阳太守。【户部尚书裴寛一向受到皇上器重,李林甫嫉妒他。刑部尚书裴敦复讨伐台明海贼回来后,接受请托,夸大上报军功。裴寛上奏揭发此事,李林甫把这件事告诉了裴敦复。敦复说裴寛也曾因亲戚故旧而接受请托,李林甫说:“你赶快上奏揭发他,不要落在别人后面。”敦复于是贿赂女官杨太真的姐姐,让她进宫告发。裴寛因此获罪被贬。】质实:睢阳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台、明是两个州名,“台”的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年,“临海”“明”的注释见僖宗干符四年。开始祭祀九宫贵神。【起初,术士苏嘉庆说:“遁甲术中有九宫贵神,主管水旱灾害,请在东郊建立祭坛,每年四个孟月祭祀。”皇上听从了。祭礼在太清宫举行,太庙祭祀所用的牲畜和玉器,也都按照祭天地的规格。】书法:“始”是什么意思?就是在这以前从来没有过。皇帝受神怪迷惑,也太厉害了,所以记载“始”来讥刺他。因此,汉武帝亲自祭灶,就记载为“始元光二年”;玄宗祭祀九宫贵神,就记载“始于这一年”。此后肃宗祭祀九宫,没有记载上元元年,因为那并不是创始,只是贬斥第一次举行罢了。《纲目》记载淫祀以“始”字起笔的,只有两次。

初令百姓十八为中,二十三成丁。【乙酉】四载春,正月,帝闻空中神语。【上谓宰相曰:「朕于宫中为坛,为百姓祈福,自草黄素,置案上。俄飞升天,闻空中语云:『圣夀延长。』又炼药成kao,置坛上。及夜欲収,又闻空中语云:『药未湏収。』」此自守防,羣臣表贺。范氏曰:「明皇假于怪神以罔天下,言之不怍,而居之不疑,何以使其臣下不为欺乎?是率天下而欺已也】书法【书】帝闻何讥自欺也?求神仙,自秦皇汉武始,然秦汉之君为人所欺耳。如帝此言,乃自欺也。继是而有妙宝眞符之得矣。自欺者,人亦欺之】发明【凡鬼神竒怪之事,稍有识者耻言之。惟巫觋托此以诳愚俗,为罔利之资耳。▯宗既梦得像,又以宝符而上尊号,又尊先天太皇,又祀九宫贵神。至是又闻空中神语,可谓惝恍之极。精爽既失,不乱得乎?直笔书之,可愧甚矣】回纥懐仁可汗死【回纥懐仁可汗击突厥白眉可汗,杀之,传首京师。于是北邉晏然,回纥斥地愈广,尽有突厥故地。懐仁卒,子磨延啜立,号葛勒可汗】二月,以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兼河东节度使。【忠嗣少勇敢,及镇方靣专以持重安邉为务,常曰:「太平之将,但当抚循训练士卒,不可疲中国之力以邀功名。」军中日夜思战,忠嗣多遣间谍,见可胜然后兴师,故出必有功。既兼两道节制,自朔方至云中,邉陲数千里要害之地,悉置城堡,斥地各数百里,邉人以为自张仁亶之后,将帅皆不及】质实【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秋七月,册寿王妃韦氏。八月,以杨太真为贵妃。【初,武恵妃薨,后宫无当意者。或言寿王妃杨氏之羙,上见而悦之,乃令妃自以其意乞为女官,号太真,更为寿王娶郎将韦昭训女,潜内太真宫中。不朞嵗,宠遇如恵妃,宫中号曰娘子,凡仪体皆如皇后。至是,册为贵妃,赠其父▯琰兵部尚书,以从兄铦为殿中少监,锜为驸马都尉。三姊皆赐第京师,宠贵赫然。杨钊者,贵妃之从祖兄也,不学无行为宗党所鄙。从军于蜀,贫不能归。新政富民鲜于仲通常资给之。仲通颇读书,有才智。章仇兼琼引为采访支使,委以心腹。尝从容谓仲通曰:「今吾独上所厚,茍无内援,李林甫必见危。闻杨妃新得幸,子能为我结之,吾无患矣。」仲通言钊本末。钊仪观甚伟,言辞敏结。兼琼见之大悦,即辟为推官,使献春防于京师,赆蜀货直万缗。钊大喜过望,至长安,见诸妹,分以遗之,曰:「此章仇公所赠也。」于是诸杨日夜誉兼琼,且言钊善摴蒱,引之见上,得出入禁中,授金吾兵曹参军。范氏曰:「明皇杀三子,纳子妇,用李林甫为相,使族灭无罪之人,三纲絶矣,其何以为天下乎】集览【新政,今阆州新政县,在利州东路。仪观,仪容神观也。观,古玩反。摴蒱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蒱博之具】质实【杨太真,按许子真记,太真容州普宁县云陵里人,久维母叶氏,生妃有异质。都部署杨康求为女,时杨▯琰为长史,又从康求为女,携归京,后进入夀王宫。▯宗召为贵妃。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一统志云,新政,唐之县名,属阆州,本汉之充国县地,元并入南部县,故址在保宁府城东南一百三十里】书法【王妃不书前书册寿王妃杨氏矣,此其再书韦氏,何着韦之继杨也?然则杨太真之为寿王妃明矣。武氏为昭仪,书太宗才人,讥渎伦也,此其为渎一也。曷为不书寿王妃?书太真,书太真所以志作伪之劳拙也。终《纲目》册王妃,惟寿王再书,舍是无书册王妃者矣】发明【开元二十三年书册寿王妃杨氏,至是又册韦氏,则杨氏为寿王之偶,已非一日。明皇夺而有之,则紊乱三纲,絶防天理,不可立于人上矣。夫纳伋之妻,作新台于河上而要之,释者谓伋妻自齐以采,未至于卫,而宣公为台以待其至,是时国人犹且恶之,乌有十年子妇而可夺之为己有邪?纲目直书其恶甚矣,不遂为狄所防,岂非幸欤】九月,以韦坚为刑部尚书,杨慎矜为租庸转运使【坚以通漕有宠,遂有入相之志,又与李适之善,林甫由是恶之,故迁以羙官,实夺之权也】质实【李适之,京兆人】安禄山讨奚、契丹,破之。考证【讨」当作「击】【禄山欲以邉功市宠,数侵掠奚、契丹。奚、契丹各杀所尚公主以叛,禄山讨破之】冬安禄山奏立李靖李勣庙【禄山奏,臣讨契丹,至北平郡,梦先朝名将李靖、李勣从臣求食,遂命立庙。又奏荐享之日,庙梁产芝】质实【北平郡,注见秦王政三年】书法【丞相亮庙习隆请立,也不书。某请,此其书禄山奏立?何着欺也?禄山前奏致鸟食虫,今又奏梦从求食,及庙梁产芝,皆欺也。其谲若此,犹以赤心信之,不至于大乱不止矣】

译开始规定百姓十八岁为中男,二十三岁成为丁。【乙酉】四年,春季,正月,皇帝听见空中的神语。【皇上对宰相说:“我在宫中设坛,为百姓祈福,亲自把黄纸放在案上。不久黄纸飞升上天,听见空中说:‘圣寿延长。’后来又炼成药物,放在坛上。到了夜里准备收取,又听见空中说:‘药还不必收取。’”这其实是皇上自己制造的神迹,群臣却上表祝贺。范氏说:“明皇借助怪异神神鬼鬼的事来欺骗天下,说这些话而不感到惭愧,处在这种境地却毫不怀疑,凭什么要求臣下不欺骗呢?这是带领天下人一同欺骗自己。”】书法:记载“皇帝听见”是为什么?是讥刺他自己欺骗自己。求神仙,从秦始皇、汉武帝开始,但秦、汉两代的君主只是被别人欺骗罢了。像玄宗这样说,就是自己欺骗自己。此后便有得到妙宝、真符的事了。自己欺骗自己的人,也会被别人欺骗。发明:凡是鬼神奇怪之事,稍有见识的人都以谈论它为耻;只有巫师、女巫借此欺骗愚昧百姓,把它作为谋利的手段。玄宗既然梦见得到神像,又因为得到宝符而给自己加上尊号,又尊奉先天太皇,还祭祀九宫贵神。到这时又听见空中的神语,可以说是恍惚荒诞到了极点。精神已经丧失,怎么能不混乱呢?史官如实记载此事,真是可耻至极。回纥怀仁可汗去世。【回纥怀仁可汗攻打突厥白眉可汗,将他杀死,并把首级传送到京师。于是北方边境安宁,回纥扩张的土地更加广阔,完全占有了突厥旧地。怀仁可汗去世,他的儿子磨延啜即位,号称葛勒可汗。】二月,任命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兼任河东节度使。【王忠嗣起初镇守朔方、河东时,每次互市都抬高马价。各部胡人听说后,争着带马来交易,因此胡人的马匹减少,唐军的实力更加壮大。王忠嗣掌握四个节度使,控制方圆万里的地区,天下强兵和重要镇所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与吐蕃在青海、积石交战,都取得大胜;又在墨离军讨伐吐谷浑,俘获其全部部众而归。】质实:云中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百里〕 秋季七月,册立寿王妃韦氏。八月,任命杨太真为贵妃。【起初,武惠妃去世,后宫中没有谁能合乎皇上的心意。有人说寿王妃杨氏美貌,皇上见到她后很喜欢,于是让杨妃自己以个人意愿请求出家做女官,号称太真;又另替寿王娶郎将韦昭训的女儿,把太真暗中送入宫中。不到一年,她受到的宠爱就和武惠妃一样,宫中称她为娘子,所有仪制礼遇都和皇后相同。到这时,册立她为贵妃,追赠她的父亲杨玄琰为兵部尚书,任命她的堂兄杨铦为殿中少监、杨锜为驸马都尉。她的三个姐姐都在京师赐给宅第,杨氏一门的宠贵显赫异常。杨钊是贵妃的堂祖兄弟,不学无术,品行恶劣,被宗族所鄙视。他曾在蜀地从军,贫穷得不能回家。新政的富民鲜于仲通经常资助他。仲通颇能读书,也有才智。章仇兼琼把他招来任采访支使,视为心腹。章仇兼琼曾从容地对仲通说:“如今只有我受到皇上厚待,假如没有宫中的内援,李林甫一定会设法危害我。听说杨妃刚刚得到宠幸,你如果能替我同她结交,我就没有忧患了。”仲通把杨钊的身世和情况告诉了他。杨钊仪表堂堂,言辞敏捷而有条理。章仇兼琼见到他后非常高兴,立即征召他为推官,让他到京师进献春防,并赠送价值万缗的蜀地货物作为路资。杨钊大喜过望,到长安后见到几个妹妹,便把货物分给她们,说:“这是章仇公赠送的。” 于是杨氏姐妹日夜称誉章仇兼琼,同时说杨钊擅长摴蒱,便带他去见皇上。杨钊得以出入禁宫,被授予金吾兵曹参军。范氏说:“玄宗杀死三个儿子,纳儿媳为妃,任用李林甫为宰相,使无罪之人遭到族灭,三纲已经断绝了,他凭什么治理天下呢?”集览:新政,就是今天阆州的新政县,属利州东路。仪观,就是仪容和神采;“观”读古玩反。摴蒱,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蒱博之具”。质实:杨太真,按《许子真记》记载,是容州普宁县云陵里人。她的母亲叶氏怀孕时有异常征兆,生下杨妃后显出奇异资质。都部署杨康请求收她为女,当时杨玄琰任长史,又向杨康请求收她为女,将她带回京师,后来送入寿王宫。玄宗召她为贵妃。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一统志》说,新政是唐代县名,属阆州,本是汉代充国县地,元代并入南部县,故址在保宁府城东南一百三十里。书法:王妃没有再次记载,是因为前面已经记载册立寿王妃杨氏了。这里又记载册立韦氏,为什么?是为了表明韦氏是继杨氏之后成为寿王妃的。既然这样,那么杨太真曾是寿王妃就很清楚了。武氏为昭仪时,记载她是太宗的才人,是在讥刺她败坏伦理关系;这里也是败坏伦理关系的一种。为什么不记载寿王妃,而记载太真?记载太真,是为了表明这场作伪行为的费力而拙劣。《纲目》全书记载册立王妃,只有寿王妃一事再次记载;除此之外,没有记载册立王妃的例子。发明:开元二十三年记载册立寿王妃杨氏,到这时又册立韦氏,那么杨氏成为寿王的配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玄宗却夺取儿媳据为己有,这就扰乱三纲、断绝天理,已经不配居于天下人的君位之上。那纳取伋的妻子、在黄河边修筑新台来等待她的卫宣公,解释者说伋的妻子从齐国出嫁,尚未到卫国,宣公就修台等待她到来;当时卫国人尚且憎恶这种行为,哪里有把做了十年儿媳的妇人夺来据为己有的道理?《纲目》直书其恶,已经说得非常严厉了;如果玄宗没有终于被狄人攻灭,难道不是侥幸吗?九月,任命韦坚为刑部尚书,杨慎矜为租庸转运使。【韦坚因为疏通漕运而受到宠信,于是产生了入朝为相的愿望,又与李适之交好。李林甫因此厌恶他,所以把他调任一个名义上美好的官职,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权力。】质实:李适之是京兆人。安禄山讨伐奚、契丹,击破了他们。考证:“讨”应作“击”。【安禄山想凭借边疆战功换取宠信,多次侵袭掠夺奚、契丹。奚、契丹各自杀死朝廷所赐的公主而反叛,安禄山讨伐并击破了他们。】冬季,安禄山上奏请求建立李靖、李勣的庙。【安禄山上奏说:“臣讨伐契丹,到了北平郡,梦见前朝名将李靖、李勣跟随臣来索取食物。”于是下令建立庙宇。又上奏说,在举行荐享的那天,庙梁上长出了灵芝。】质实:北平郡,注见秦王政三年。书法:丞相诸葛亮的庙,习隆请求建立,也没有记载。某人请求建立庙宇,这里却记载安禄山上奏请求建立,为什么?是为了揭露欺骗。安禄山先前上奏说鸟吐食、虫产食,现在又上奏说梦见李靖、李勣跟随他索取食物,还说庙梁上长出灵芝,这些都是欺骗。像他这样诡诈,玄宗仍把他当作忠心的人来信任,后来发生大乱也就不奇怪了。

发明【英、卫、唐之名臣,使见禄山,则必唾去,惟恐或后,乌有反从求食之理?其为诬罔,盖不待智者而后知也。然禄山所以敢肆其欺者,亦以▯宗自为妖怪惝恍之説,故乗而谲之耳。纲目特书:奏立奏,在禄山而聼在▯宗,盖亦交贬之也】以王鉷为京畿采访使【初,鉷为戸口色役使,敕赐百姓复除,鉷奏徴其辇运之费,广张钱数,使市轻货,百姓所输乃甚于不复除。旧制戍邉者免其租庸,六嵗而更,时邉将耻败,士卒死者皆不申牒贯籍不除,王鉷皆以为避课,六嵗之外悉徴其租庸,有并征三十年者,民无所诉。上在位久,用度日侈,又不欲数于左右蔵取之。鉷知上防,嵗贡额外钱帛百亿万,贮于内市,以供宴赐,曰:“此皆不出于租庸调。”上以鉷为能富国,益厚遇之,中外叹怨。至是以为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杨钊侍宴禁中,专掌摴蒱文簿,钩校精宻,上赏其强明,曰:“好度支郎。”诸杨数徴此言于上,又以属王鉷,鉷因奏充判官】集览【色役使,色科名也。使,去声,主掌诸色杂徭役者。复除,复芳目反,亦除也,谓除免其赋役也。租庸调,高祖武徳七年初定租庸调】质实【京畿,注见太宗贞观五年】【丙戌】五载春,正月,贬韦坚为缙云太守,皇甫惟明为播州太守。【李适之性踈率,李林甫尝谓之曰:「华山有金矿,采之可以富国。」上未之知也。他日适之言之,上以问林甫,对曰:「臣久知之,但华山陛下本命王气所在,凿之非宜,故不敢言。」上以林甫为爱已谓适之曰:「自今奏事宜先与林甫议之。」适之由是束手,而与韦坚益亲,林甫愈恶之。初,太子之立非林甫意,林甫思异日为已祸,欲动揺之。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尝为忠王友,时破吐蕃入献,防见林甫专权,劝上去之。林甫知之,使杨慎矜宻伺其所为。防正月望夜,太子出游与坚相见,坚又与惟明防于景龙观,慎矜遂告坚与惟明谋立太子,収下狱。林甫使慎矜等鞫之,上亦疑坚与惟明有谋,而不显其罪,皆贬之,亲党坐者数十人。太子表请与妃离昏】集览【缙云,古缙云之墟,越地,吴立临海郡,唐▯宗改缙云郡,徳宗改为处州,大歴间以处士星见故也。播州,本西南徼外蛮夜郎且兰地,唐置播州,在湖广溪洞中。踈率,麄踈率略也。顔师古曰:「踈率,心不精。」王气,王兴也。太▯经曰:「五行用事者王】质实【缙云郡名,注见高宗显庆元年。播州,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牂牁。华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泰华】以王忠嗣为河西、陇右、朔方、河东节度使。【忠嗣始在朔方、河东,毎互市,高估马价,诸胡闻之,争以马求市,由是胡马少,唐兵益壮。忠嗣仗四节,控制万里,天下劲兵重镇,皆在掌握。与吐蕃战于青海、积石,皆大防。又讨吐谷浑于墨离军,虏其全部而归】集览【青海,注见高宗仪鳯三年;积石,注见太宗贞观九年;墨离军,括地志云:『▯州西北千里有墨离军,即其地也】夏四月李适之罢【韦坚等既贬,适之惧,自求散地,罢政事。其子卫尉少卿霅,尝召客,客畏李林甫,无一人敢徃者。初,适之与林甫有隙,适之领兵部尚书,林甫使人发兵部铨曹奸利事,収吏六十余人,付京兆。京兆尹萧炅使法曹吉温鞫之,温置吏于外,先取二重囚讯之,号呼之声,所不忍闻。吏闻之大惧,引入皆自诬服,顷刻狱成。敕诮责前后知铨侍郎及判南曹郎官而宥之。始,太子文学薛嶷荐温才,上召见,顾嶷曰:“是一不良人,朕不用也。”及林甫欲除不附已者,求治狱吏,炅荐温于林甫,林甫大喜。温,顼之兄子也。又有罗希奭者,为吏深刻,林甫引为殿中侍御史。二人皆随林甫所欲深浅鍜链成狱,无能自脱者。时人谓之“罗钳吉网】集览【散地,犹言闲处也。霅,胡甲反。鍜链成狱,吏入人罪,犹工冶陶铸鍜链成熟也】质实【吉温,洛州河南人】以陈希烈同平章事【希烈以讲老庄得进,专用神仙符瑞媚于上。李林甫以希烈柔佞易制,故引以为相。政事一决于林甫,希烈但给唯诺。故事,宰相午后六刻乃出。林甫奏今太平无事,已时即还第。机务皆决于私家,主书抱成案诣希烈,书名而已】质实【老庄注见晋成帝咸康三年】五月朔日食。○秋七月,敕左降官日驰十驿。【以流贬人在道逗遛,故有是敕。自是左降官多不全矣】质实【逗遛,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

译发明:英、卫、唐三位著名功臣如果见到安禄山,一定会唾弃离去,唯恐落后,哪里有反过来跟随他索取食物的道理?这种诬陷欺骗,不必等到有智慧的人才知道。然而安禄山之所以敢于肆意欺骗,也是因为玄宗自己常说妖怪神异、恍惚荒诞的话,所以安禄山乘机用诡计欺骗他。《纲目》特意记载“上奏建立庙宇”:上奏的人是安禄山,听信的人却是玄宗,这也是同时贬斥二人。任命王鉷为京畿采访使。【起初,王鉷任户口色役使,朝廷下诏免除百姓的赋役,王鉷却上奏征收车运费用,并大肆虚报钱数,让百姓购买轻货;百姓实际缴纳的反而比没有免除赋役时还多。旧制度规定,戍守边疆的人免除租庸,六年轮换一次。当时边将以战败为耻,士卒死亡后都不申报文书、不从户籍中除名,王鉷都把这种情况当作逃避赋税,六年以后全部追征租庸,有的一并征收三十年的赋税,百姓无处申诉。皇上在位已久,日常用度越来越奢侈,又不愿意经常向身边的人索取财物。王鉷知道皇上的心意,每年在正常贡赋之外进献钱帛百亿万,储存在内市,用来供应宴会和赏赐,并说:“这些都不是从租庸调中取得的。”皇上认为王鉷有使国家富足的才能,更加厚待他,朝廷内外都叹息怨恨。到这时任命他为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杨钊在宫中陪宴,专门掌管摴蒱账簿,查核得非常精密。皇上赞赏他的强干明察,说:“真是个好度支郎。”杨氏姐妹多次向皇上提起这句话,又把王鉷托付给杨钊,王鉷于是上奏请任杨钊为判官。】集览:色役使,“色”是科目名称;“使”读去声,指掌管各种杂役的人。复除,“复”读芳目反,也是免除的意思,指免除赋税徭役。租庸调,是高祖武德七年开始制定的赋役制度。质实:京畿,注见太宗贞观五年。【丙戌】五年,春季,正月,贬韦坚为缙云太守,贬皇甫惟明为播州太守。【李适之性情粗疏直率。李林甫曾对他说:“华山有金矿,开采它可以使国家富足。”皇上当时还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有一天,李适之谈到此事,皇上拿来询问李林甫,李林甫回答:“臣很早就知道,只是华山是陛下本命王气所在之处,开凿它不合适,所以不敢说。”皇上认为李林甫爱护自己,便对李适之说:“今后你奏报政事,应当先和李林甫商议。”李适之因此束手无策,却和韦坚更加亲近,李林甫更加厌恶他们。起初,太子被立并不是李林甫的意愿,李林甫担心将来会给自己带来祸患,想要动摇太子的地位。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曾经是忠王的朋友,当时他击破吐蕃后入朝献捷,看见李林甫专权,便劝皇上除掉他。李林甫知道后,派杨慎矜秘密窥伺皇甫惟明的行为。正月十五夜,太子出游并与韦坚相见,韦坚又与皇甫惟明在景龙观相会,杨慎矜于是告发韦坚、皇甫惟明谋划拥立太子,将他们逮捕下狱。李林甫让杨慎矜等人审讯此案,皇上也怀疑韦坚、皇甫惟明另有谋划,却不公开说明他们的罪状,只把他们贬黜,因此受牵连的亲党有数十人。太子上表请求与太子妃离婚。】集览:缙云,古代缙云的旧地,属于越地。吴国设置临海郡,唐玄宗改为缙云郡,德宗改为处州,因为大历年间出现处士星的缘故。播州,原是西南边境以外蛮族夜郎、且兰的地域,唐代设置播州,在湖广溪洞之中。踈率,就是粗疏草率。颜师古说:“踈率,就是心思不精细。”王气,就是兴盛称王之气。《太玄经》说:“五行中当令的就兴盛。”质实:缙云是郡名,注见高宗显庆元年;播州,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牂牁”;华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泰华”。任命王忠嗣为河西、陇右、朔方、河东节度使。【王忠嗣起初镇守朔方、河东时,每次互市都故意抬高马价。各部胡人听说后,争着带马来交易,因此胡马减少,唐军更加壮大。王忠嗣掌握四个节度使,控制万里疆域,天下的精锐部队和重要镇所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与吐蕃在青海、积石交战,都取得大胜;又在墨离军讨伐吐谷浑,俘获其全部部众而归。】集览:青海,注见高宗仪凤三年;积石,注见太宗贞观九年;墨离军,《括地志》说:“瓜州西北一千里有墨离军,就是这个地方。” 夏季四月,李适之被免职。【韦坚等人被贬之后,李适之害怕了,自己请求到闲散之地任职,于是被罢免宰相政务。他的儿子卫尉少卿李霅曾经邀请宾客,但宾客畏惧李林甫,没有一个人敢去。起初,李适之与李林甫有矛盾,李适之兼任兵部尚书时,李林甫派人揭发兵部铨曹营私牟利之事,逮捕官吏六十多人,交给京兆府。京兆尹萧炅让法曹吉温审讯他们。吉温把官吏关在外面,先提取两名重囚审问,惨叫之声让人不忍听闻。其他官吏听了非常害怕,一被带进来便都自行诬陷认罪,很快案件就定了下来。皇上下敕责备前后任知铨侍郎和判南曹郎官,随后宽宥了他们。起初,太子文学薛嶷推荐吉温的才干,皇上召见吉温后,回头对薛嶷说:“这是一个不良之人,朕不会任用他。”后来李林甫想要除掉不依附自己的人,需要寻找善于制造狱案的官吏,萧炅把吉温推荐给李林甫,李林甫非常高兴。吉温是吉顼的兄长之子。又有一个叫罗希奭的人,办案苛刻,李林甫引荐他为殿中侍御史。两人都顺着李林甫的意图,或深或浅地罗织罪名、锻造狱案,使没有人能够自行脱身。当时人们称他们为“罗钳吉网”。】集览:散地,犹如说闲散之处。霅,读胡甲反。锻炼成狱,就是官吏把人定成罪,就像工匠冶炼铸造器物使之成形一样。质实:吉温是洛州河南人。任命陈希烈为同平章事。【陈希烈因为讲说老子、庄子的学说而得到进用,专门借神仙、符瑞来讨好皇上。李林甫认为陈希烈柔弱谄媚、容易控制,所以引荐他为宰相。政事全由李林甫决定,陈希烈只是答应唯诺。按照旧例,宰相午后六刻才出宫。李林甫上奏说如今太平无事,巳时就可以回府。机要政务都在李林甫私宅中决定,主书抱着已经办理完的案卷到陈希烈那里,他只需签名而已。】质实:老庄,注见晋成帝咸康三年。五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季七月,下诏规定被贬官员每天奔驰十驿。【流放贬谪的官员在途中停留迁延,所以才有这道敕令。从此以后,被降职的官员大多不能保全性命了】质实【“逗遛”,注释见《汉宣帝本始三年》】

加岭南经畧使张九章三品,以王翼为戸部侍郎【杨贵妃方有宠,毎乗马则高力士执辔授鞭,织绣之工专供贵妃院者七百人,中外争献珍玩。九章、翼所献精羙,九章加三品,翼为戸部侍郎。民间歌之曰:「生男勿喜,女勿悲,君今防女作门楣。」妃欲得生荔支嵗,命岭南驰驿致之。尝以姤悍不逊,送归铦第,上遂不食。及夜,力士奏请迎妃归院,遂开禁门而入。后复以忤防遣归。吉温因宦官言于上曰:「陛下何爱宫中一席之地,使之就死而辱之于外舍邪?」上亦悔之,遣中使赐以御膳。妃对使者涕泣曰:「金玉珍玩皆陛下所赐,惟髪者父母所与,乃剪髪一缭而献之。」上遽召还,宠待益深】冬杀骁卫兵曹桞勣,赞善大夫杜有邻。【有邻女为太子良娣,其长女为勣妻。勣性狂踈,好功名,喜结交豪俊。淄川太守裴敦复,北海太守李邕,皆与定交。勣与妻族不恊,欲防之,为飞语告有邻,妄称图防,交搆东宫,指斥乗舆。林甫令吉温鞫之,乃勣首谋,遂与有邻皆杖死。太子亦出良娣为庶人】集览【赞善大夫,唐东宫官,有左右赞善大夫各五人,掌传令讽过失,赞礼仪。飞语,犹言飞状,注见开元十七年。图防,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指斥,斥亦指也,指斥渫渎,直言之也】质实【淄川,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北海,郡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书法【于是勣为飞语以防有邻,有邻以无实书杀宜也。勣则曷为亦以杀书杀?不以其罪也。有邻女为太子良娣,其长女为勣妻。林甫故实其事以防太子,因使吉温奏勣首谋。故勣虽倾险,纲目舍勣所以恶林甫也。

书之以杀,而后有任其咎者矣】【丁亥】六载春正月,杀北海太守李邕及皇甫惟明、韦坚等,王琚、李适之自杀。【江华司马王琚性豪侈,与李邕皆自谓耆旧,久在外,意怏怏。李林甫恶其负材使气,欲因事除之,因别遣罗希奭按邕,与裴敦复皆杖死。邕才艺出众,卢藏用常语之曰:“君如干将莫邪,难与争锋,然终虞缺折耳。”邕不能用。林甫又奏分遣御史赐皇甫惟明、韦坚等死。希奭所过杀迁谪者。李适之仰药,琚自缢。适之子霅迎防至东京,林甫令人诬告杀之。给事中房琯坐与适之善,贬宜春太守。林甫恨韦坚不已,遣使于循河及江淮州县求坚罪,収系纲典、船夫,徴剥逋负,延及邻伍,死者甚众。至林甫卒乃止】集览【干将莫邪正义曰:二劒名也。将,无明音,但人皆读作锵邪,余遮反。《汉书》音义曰:干将,韩王劒师也。索隐曰:应劭云,干将,吴大夫,善冶者,与欧冶子同师,俱能为劒。欧冶子在越,铸劒五口,三口入于吴,一曰盘郢,二曰鱼肠,三曰湛卢。吴王阖闾得而宝之,以故使劒匠作劒二口。匠作劒不成,干将曰:“昔吾师作冶金鐡之精不销,夫妻俱入炉中,然后成物。”于是其妻乃断发剪爪,与夫望炉俱跃,遂投炉中,乃成。故阳曰干将,隂曰莫邪。阳作龙文,隂作漫理。终虞,虞虑也。所过杀迁谪者,罗希奭所经过处,应有坐迁谪者尽杀之。纲典,主漕运案牍之吏】质实【江华,郡名,注见中宗嗣圣七年道州。房琯,河南人。宜春,郡名,注见高宗仪鳯元年】书法【于是邕与敦复皆以勣党坐杖死,不书敦复,何畧之也?曷为畧之?敦复,林甫党也。党于林甫,而卒为所杀,亦自取矣,故不书。然则王琚适之,则曷为止?以自杀书,上书“杀某某某”,下书“某某自杀”,则其自杀也有廹之而然矣】发明【世之治也,昆虫草木皆得其生;世之乱也,公卿大夫不得其死。观纲目所书,自栁勣、杜有邻以至李邕、王琚、李适之等,皆当时荐绅,不免无罪见杀。则民之无告而死者,又可知矣。古人乱邦不居,无道则隐,盖为此也。虽然,明皇蔽于林甫,虽爱子,犹且不免,况大夫士乎】除绞斩条【上慕好生之名,令应绞斩者皆重杖流岭南,其实有司率杖杀之】

译加授岭南经略使张九章三品官阶,任命王翼为户部侍郎【杨贵妃正得宠,每次骑马时,高力士便为她执缰授鞭;专门供贵妃院使用的织绣工匠有七百人,朝廷内外都争相进献珍玩。张九章、王翼进献的物品精美,张九章因此加三品官阶,王翼被任命为户部侍郎。民间歌唱道:“生男不要欢喜,生女不要悲伤,您如今只怕女儿将来成为门楣。”杨贵妃想要每年都得到鲜荔枝,便命令岭南用驿马飞驰送来。她曾因刚强凶悍、态度不恭,被送回铦宅,皇上于是绝食。到了夜间,高力士奏请迎贵妃回宫,皇上便打开宫门让她进来。后来她又因触犯皇上被遣送回去。吉温借宦官之口对皇上说:“陛下为什么吝惜宫中一席之地,竟让她走向死亡,还使她在外宅受辱呢?”皇上也后悔了,派中使赐给她御膳。贵妃对使者流泪说:“金玉珍玩都是陛下赐给我的,只有头发是父母所赐,所以我剪下一缕头发进献。”皇上立即召她回来,对她的宠爱更加深厚】冬季,杀死骁卫兵曹柳勣、赞善大夫杜有邻。【杜有邻的女儿是太子良娣,他的大女儿是柳勣的妻子。柳勣性情狂放疏略,喜好功名,喜欢结交豪杰俊士。淄川太守裴敦复、北海太守李邕,都同他结为好友。柳勣与妻子的家族关系不和,想要陷害他们,便散布流言诬告杜有邻,妄称他图谋反叛、结交东宫、指斥皇上。李林甫命吉温审讯此案,吉温便说柳勣是首谋,于是柳勣和杜有邻都被杖打处死。太子也把良娣废为庶人】集览【赞善大夫,是唐代东宫官职,设左、右赞善大夫各五人,掌管传达命令、规劝过失和赞助礼仪。“飞语”,犹如飞状,注释见开元十七年。“图反”,注释见汉平帝元始四年。“指斥”,“斥”也是指,说指斥就是直言触犯】质实【淄川,郡名,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三年。北海,郡名,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东宫,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书法【这里柳勣散布流言诬告杜有邻,杜有邻因为没有事实根据的文书而被杀,是应该的。柳勣为什么也因这件事被杀?不是因为他的罪行吗?杜有邻的女儿是太子良娣,他的大女儿是柳勣的妻子。李林甫故意坐实这件事来陷害太子,于是让吉温奏称柳勣是首谋。因此,柳勣虽然险恶阴险,《纲目》却舍弃记载柳勣的罪名,正是为了谴责李林甫】【记载他们被杀,后来就有承担这件事罪责的人了】【丁亥】六载春正月,杀死北海太守李邕、皇甫惟明、韦坚等人,王琚、李适之自杀。【江华司马王琚性情豪放奢侈,与李邕都自认为是年高资深的旧臣,长期任职于外地,心中郁郁不平。李林甫厌恶王琚恃才使气,想借事除掉他,于是另派罗希奭审查李邕,李邕与裴敦复都被杖打处死。李邕才艺出众,卢藏用曾对他说:“您就像干将、莫邪这样的宝剑,难以与您争锋,但最终恐怕会缺折。”李邕没有听从。李林甫又奏请分派御史赐皇甫惟明、韦坚等人死。罗希奭所到之处,凡被贬谪者都遭杀害。李适之服毒,王琚自缢。李适之的儿子李霅迎接父亲的灵柩到了东京,李林甫又派人诬告他杀人。给事中房琯因为与李适之友善获罪,被贬为宜春太守。李林甫一直怨恨韦坚,派使者到沿河及江淮各州县搜求韦坚的罪证,逮捕拘禁主管漕运文书的官吏和船夫,追征剥夺拖欠的赋税,并牵连邻里,死者很多。直到李林甫死后才停止】集览【干将、莫邪,正义说:是两把剑的名称。“将”没有明确的读音,但人们都读作“锵”;“邪”读“余遮反”。《汉书音义》说:干将是韩王的铸剑师。《索隐》说:应劭称干将是吴国大夫,擅长冶炼,与欧冶子同师,二人都能铸剑。欧冶子在越国铸成五把剑,其中三把进入吴国,一把叫盘郢,二把叫鱼肠,三把叫湛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口、三口〕 吴王阖闾得到后把它视为珍宝,因此命令剑匠再铸两把剑。剑匠铸剑没有成功,干将说:“从前我的老师铸剑时,冶炼出的金铁精华不能熔化,夫妻二人一同投入炉中,然后才铸成器物。”于是他的妻子剪断头发、剪下指甲,和丈夫一起面对炉火跳入炉中,剑才铸成。所以阳剑叫干将,阴剑叫莫邪。阳剑铸有龙形纹饰,阴剑铸有水波般的纹理。“终虞”的“虞”是忧虑的意思。“所过杀迁谪者”,是说罗希奭经过的地方,凡因获罪而被贬谪的人都被杀死。“纲典”,是主管漕运文书的官吏】质实【江华,郡名,注释见中宗嗣圣七年道州。房琯,河南人。宜春,郡名,注释见高宗仪凤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书法【这里李邕和裴敦复都因是柳勣的同党获罪,被杖打处死;为什么不记载裴敦复?是有意省略他。为什么省略?裴敦复是李林甫的党羽。他依附李林甫,最终却被李林甫杀死,也是自取其祸,所以不予记载。那么王琚、李适之为什么只记作自杀?因为“自杀”二字表明,他们的自杀是被逼迫所致。】发明【社会安定时,昆虫草木都能得到生存;社会动乱时,公卿大夫也不能得到善终。看《纲目》的记载,从柳勣、杜有邻直到李邕、王琚、李适之等人,都是当时的士大夫,却都免不了无罪被杀。这样看来,百姓无处申诉而死去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古人不居住在混乱的国家,无道时便隐居,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虽然如此,唐明皇被李林甫蒙蔽,即使是他所宠爱的儿子也不能免祸,何况大夫士人呢】删除绞刑、斩刑条目 【皇上仰慕爱惜生命的名声,下令凡应处绞刑、斩刑的人,都改为重杖后流放岭南;实际上,有关官吏往往直接将他们杖打致死】

书法【书予之也,纲目防刑之政,书除十详,汉惠帝四年皆予之也】令天下嫁母服三载。考异【提要:嫁上有为字】集览【嫁母服三载,嫁母谓父卒母嫁,礼降服杖期,今乃令天下为嫁母服三年。文公家礼曰:子为父后,则为嫁母无服】书法【尝敇五服并从经传矣。既又加母党服。于是又令嫁母服三载。纲目并书之。得失昭然矣】发明【自武韦増加母服。屡见讥于君子。然妇人自崇其党。无足言者。今▯宗乃无故令天下嫁母服三载。果何谓哉。夫嫁母于义已絶。犹増重如此。则逮事之母当如何耶。此于理不通。而不可以强推者。是不独知母而不知父而已。大书于册。可胜叹哉】○令士通一艺以上皆诣京师【上欲广求天下之士,命通一艺以上皆诣京师。李林甫恐草野之士对防斥其奸恶,建言举人卑贱,恐有俚言汚浊圣听,乃令郡县精加试练,送省覆试,具名闻奏。既而至者皆试以诗赋论,遂无一人及弟者。林甫乃以野无遗贤,上表称贺】书法【于是,林甫艰之,覆试无一人及第者,则其书之何甚?▯宗之暗也。终《纲目》书举经士六,详汉平帝元始四年具文,无如天宝者矣】以安禄山兼御史大夫【禄山体肥腹垂过膝,外若痴直,内实狡黠。令其将刘骆谷留京师,诇朝廷指趣。嵗献俘虏、杂畜、竒禽、异兽、珍玩之物,不絶于路。其在上前,应对敏给,杂以诙谐。上尝戯指其腹曰:“此胡腹中何所有,其大乃尔?”对曰:“更无余物,止有赤心耳。”上悦。又尝命见太子,禄山不拜,左右趣之拜。禄山曰:“太子何官?”上曰:“此储君也,朕千秋万歳后,代朕君汝者也。”禄山曰:“臣愚,向者唯知有陛下一人,不知乃更有储君,不得已然后拜。”上以为信然,益爱之。上尝晏勤政楼,独禄山于御座东间设金鸡障,置榻使坐其前,命杨铦娣弟皆与禄山叙兄弟。禄山得出入禁中,因请为贵妃儿。上与贵妃共坐,禄山先拜贵妃,上问何故,对曰:“胡人先母而后父。”上悦】质实【诙谐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发明【禄山胡人,目不知书。御史大夫乃风宪之长,朝廷清选,以之兼职,可谓非其伦矣。直笔书之,亦足贻千古之笑也】夏四月,王忠嗣觧河东、朔方节度。【李林甫以忠嗣功名日盛,恐其入相,忌之。安禄山潜蓄异志,托以御防,筑雄武城,请忠嗣助役,欲留其兵。忠嗣先期而徃不见禄山而还。数奏禄山必反,林甫益恶之。忠嗣固辞河东、朔方节度,许之】冬十月,如骊山温泉,名其宫曰华清。考异【如上漏帝字】质实【骊山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一统志云温泉在西安府临潼县东南二里骊山之麓,秦始皇于此砌石起宇,汉武重加修饰,华清宫在骊山下,唐太宗所建,以温汤所在,初名温泉宫,▯宗改曰华清,治汤为池,环山列宫室,每歳临幸,内有飞霜、九龙、长生、明珠等殿,久废,今汤存焉】

译书法【记载这件事,是表示赞许。《纲目》记载减轻刑罚的政令,共有十处,汉惠帝四年那一处也都是表示赞许】下令天下为出嫁的母亲服丧三年。考异【提要:“嫁”字上有“为”字】集览【“嫁母服三载”,嫁母是指父亲去世后母亲改嫁。按照礼制,降等服丧,服丧期为一年并执杖;现在却下令天下人为改嫁的母亲服丧三年。《文公家礼》说:儿子继承父亲一支的,就不为改嫁的母亲服丧】书法【过去曾下诏规定五服都依照经传实行,后来又增加为母亲的亲族服丧。现在又下令为改嫁的母亲服丧三年。《纲目》把这些都记载下来,得失清楚可见。】发明【自从武后、韦后增加为母亲服丧的制度以来,多次受到君子的讥刺。然而妇人尊崇自己的亲族,这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如今玄宗却无缘无故下令天下人为改嫁的母亲服丧三年,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母亲既已改嫁,按道义与子女的关系已经断绝,却还把服丧加重到这种程度,那么对于一直侍奉过自己的母亲,又应当怎样呢?这在道理上说不通,也不能强行推衍。这不只是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的问题而已。把它大书在史册上,怎能不令人叹息呢】○下令士人只要通晓一门经艺以上,都到京师去 【皇上想广泛求取天下士人,命令凡通晓一门经艺以上的人都到京师来。李林甫害怕乡野士人应对策问时斥责他的奸恶,便进言说,举人身份低贱,恐怕会有俚俗言语污浊圣听,于是下令郡县认真加以考试,送到尚书省复试,并具列姓名上奏。不久,到京的人都用诗、赋、论来考试,结果没有一个人及第。李林甫便以天下没有遗漏贤才为由,上表称贺】书法【这里李林甫使复试困难,结果没有一人及第,为什么还要这样记载?这是为了说明玄宗的昏暗。《纲目》全书记载选拔通经之士共有六次,详细记载于汉平帝元始四年,像天宝年间这样荒谬的情况再没有了】任命安禄山兼任御史大夫 【安禄山身体肥胖,腹部下垂超过膝盖,表面上像是痴呆朴直,内心其实狡猾机敏。他让部将刘骆谷留在京师,刺探朝廷的意图。每年进献俘虏、各种牲畜、奇禽异兽和珍玩之物,道路上络绎不绝。他在皇上面前应答敏捷,夹杂诙谐言语。皇上曾开玩笑地指着他的肚子说:“这个胡人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他回答说:“没有别的东西,只是有一颗赤心罢了。”皇上很高兴。皇上又曾命他拜见太子,安禄山不行礼,左右催促他拜见。安禄山说:“太子是什么官?”皇上说:“这是储君,我百年之后,将代替我统治你的人。”安禄山说:“臣愚昧,先前只知道有陛下一人,不知道竟然还有储君,不得已才拜见。”皇上认为他是真心如此,更加宠爱他。皇上曾在勤政楼设宴,唯独在御座东面的房间设置金鸡屏风,放置坐榻让安禄山坐在屏风前,并命杨铦及其姊妹都与安禄山结为兄弟姊妹。安禄山得以出入宫禁,于是请求认贵妃为母。皇上与贵妃同坐,安禄山先拜贵妃,皇上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胡人先母亲后父亲。”皇上很高兴】质实【“诙谐”,注释见汉武帝建元三年】发明【安禄山是胡人,不识文字。御史大夫是掌管风纪法度的长官,是朝廷清要精选的职位,却让安禄山兼任,实在与他的身份不相称。史书直笔记载此事,也足以成为千古笑柄】夏四月,解除王忠嗣的河东、朔方节度使职务。【李林甫认为王忠嗣的功名日益显盛,恐怕他入朝为相,因而忌恨他。安禄山暗中蓄谋反叛,借口防御边境,修筑雄武城,请王忠嗣协助劳役,想把他的军队留下。王忠嗣提前前往,没有见到安禄山便返回。他多次上奏说安禄山一定会反叛,李林甫更加厌恶他。王忠嗣坚决辞去河东、朔方节度使职务,皇上答应了】冬十月,皇上前往骊山温泉,把那里的宫殿名为华清。考异【“如”字上漏写“帝”字】质实【骊山,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七年。《一统志》说,温泉在西安府临潼县东南二里、骊山山麓。秦始皇曾在这里砌石建造宫室,汉武帝又加以修饰。华清宫在骊山下,是唐太宗所建,因为温泉所在,起初名为温泉宫;玄宗改名为华清,修治温泉为池,环绕山势排列宫室。皇上每年都来临幸,宫内有飞霜、九龙、长生、明珠等殿,后来长期废弃,如今温泉还在】

书法【未有书名其宫者,书名其宫,何讥溺爱也?与前书更集仙为集贤者,大异矣】○将军董延光攻吐蕃石堡城,不克。十一月,以哥舒翰充陇右节度使,贬王忠嗣为汉阳太守。【王忠嗣以部将哥舒翰为大斗军副使,李光弼为河西兵马使。翰本突骑施别部酋长,光弼契丹王楷洛之子也,皆以勇畧为忠嗣所重。每嵗积石军麦熟,吐蕃輙来获之,无能御者。翰先伏兵于其侧,虏至,断其后,夹击之,无一人得返。自是不敢复来。上欲使忠嗣攻吐蕃石堡城,忠嗣上言:“石堡险固,吐蕃举国守之,非杀数万人不能克。臣恐所得不如所亡,不如厉兵秣马,俟其有衅,然后取之。”上意不快。将军董延光请行,上命忠嗣分兵助之。忠嗣不得已奉诏,而不尽如其所欲。李光弼曰:“大夫以多杀士卒之故,不欲成延光之功。虽廹于制书,实夺其谋也。何以知之?今以数万众授之,而不立重赏,士卒安肯为之尽力乎?然此天子之意也。彼无功,必归罪于大夫。大夫何爱数万叚帛,不以杜其谗口乎?”忠嗣曰:“今以数万之众争一城,得之未足以制敌,不得亦无害于国。故忠嗣不欲为之。”忠嗣今受责,天子不过以一将军归宿卫,其次不过黔中上佐。忠嗣岂以数万人之命易一官乎?光弼曰:“大夫能行古人之事,非光弼所及也。”延光过期不克,言忠嗣沮挠军计,上怒。李林甫因使人告忠嗣欲拥兵奉太子,敕徴忠嗣入朝,委三司鞫之。上闻哥舒翰名,召见悦之,以为陇右节度使,而诏三司曰:“吾儿居深宫,安得与外人通谋?此必妄也,但劾忠嗣沮挠军功。”翰之入朝也,或劝多赍金帛以救忠嗣,翰曰:“若直道尚存,王公必不寃死。如其将防多赂,何为?”三司奏忠嗣罪当死,翰力陈其寃,上感悟,贬忠嗣汉阳太守。范氏曰:“王忠嗣可谓贤将矣,不为无益害有益,不以所得易所亡,不顾一身之危而惜士卒之命,其可谓贤将矣。然忠嗣知石堡之不可取,莫若固守前议,均之得罪,不亦宜乎?既黾勉奉诏,而复挠其谋,使谗人得以借口,岂忠嗣思之未至邪?”○李林甫屡起大狱,以杨钊有掖庭之亲,乃引以为援;事有防渉东宫者,皆指擿使之,奏劾付罗希奭、吉温鞫之。钊因得逞其私志,所挤防诛夷者数百家。幸太子仁孝谨静,张垍、高力士常保防于上前,故林甫终不能间也】集览【哥舒翰,哥舒虏,复姓。元和《姓纂》云:哥舒本突骑施别部之号,后因为氏焉。大斗军,凉州有大斗军,因大斗防谷为名。黔中上佐,黔中注见周显王七年,上佐官名也。别驾、长史、司马通谓之上佐。指擿,指示桃擿也。垍其致反】质实【哥舒翰,营州桞城人。积石军,莫详处所。惟河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城西北一百二十里有积石闗,唐置军于此防守,未知是否,智者察焉。厉兵秼马,注见晋孝武太元十七年。汉阳郡名,本春秋郧国地,战国属楚,秦属南郡,汉为江夏郡安陆县地。三国属魏,后属吴,皆为重镇。晋立沌阳县为江夏郡治,后郡移治安陆县。宋、齐、梁并属江夏郡,后周属竟陵郡,隋属复州,大业初属沔阳郡。唐置沔州治汉阳县,天宝初改汉阳郡,乾元初复为沔州,宝歴初州废。周世宗平淮南,以汉阳县置军,宋熈宁中废为县,绍兴中复置军,元至元中陞为汉阳府,本朝因之,▯湖广道。掖庭,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杀戸部侍郎杨愼矜【慎矜为上所厚,李林甫浸忌之。慎矜与王鉷父中表兄弟也,故引鉷入台。及鉷迁中丞,慎矜犹名之,鉷意不平,慎矜不之觉也。尝与之私语,防书。慎矜与术士史敬忠善,敬忠言天下将乱,劝慎矜于临汝山中买庄避乱。林甫知鉷与慎矜有隙,诱使图之。鉷乃遣人以飞语告慎矜:隋炀帝孙与凶人徃来家有防书,谋复祖业。上大怒,収慎矜繋狱,命杨钊、卢▯同▯之。使吉温捕敬忠于汝州,敬忠与温父善。温防时,敬忠尝抱抚之。及捕获,温不与语,鎻其颈,驱之马前,使吏诱之曰:“杨慎矜已欵服,惟湏子一辨解意则生,不然必死。”敬忠求纸,温不答。敬忠恳请哀切,乃令答辨。还鞫愼矜,引以为证。慎矜皆引服,惟搜防书不获。使卢▯入长安搜其家,▯袖防书入闇中,出诟曰:“逆贼深藏秘记,以示愼矜。”叹曰:“吾不蓄防书,此何从在吾家哉?

译书法【以前没有记载给宫殿名号的事。这里记载给宫殿名号,是在讥刺皇上沉溺于宠爱。它与前面把集仙改称集贤的记载大不相同】○将军董延光进攻吐蕃石堡城,没有攻克。十一月,任命哥舒翰充任陇右节度使,贬王忠嗣为汉阳太守。【王忠嗣任命部将哥舒翰为大斗军副使,任命李光弼为河西兵马使。哥舒翰本是突骑施别部酋长,李光弼是契丹王楷洛的儿子,两人都因勇敢有谋略而受到王忠嗣器重。每年积石军麦子成熟时,吐蕃就来抢收,没有人能够抵御。哥舒翰先在旁边埋伏军队,吐蕃军到来后截断其退路,再从两面夹击,没有一个人能够返回。从此吐蕃不敢再来。皇上想让王忠嗣进攻吐蕃石堡城,王忠嗣上奏说:“石堡城险要坚固,吐蕃举国守卫,若非杀死数万人不能攻克。臣担心所得不抵所失,不如整治兵器、喂饱战马,等待吐蕃出现可乘之隙,然后再夺取它。”皇上心中不快。将军董延光请求出兵,皇上命王忠嗣分兵帮助他。王忠嗣不得已奉诏出兵,却没有完全按照皇上的意图行事。李光弼说:“大夫因为不愿让士卒大量死亡,所以不愿成就董延光的功劳。虽然迫于诏书出兵,实际上却破坏了他的谋划。我为什么知道呢?如今把数万军队交给他,却不设重赏,士卒怎么肯为此竭尽全力呢?然而这是天子的意旨。他若无功而返,一定会把罪责归给大夫。大夫为什么吝惜数万匹帛,不用它来堵住谗人的嘴呢?”王忠嗣说:“现在用数万军队争夺一座城,攻下它不足以制服敌人,攻不下也不会危害国家。所以王忠嗣不愿意这样做。”王忠嗣如今即使受到责罚,天子不过是把他作为一名将军调回宫中任宿卫,次一等也不过是贬为黔中上佐。难道王忠嗣会拿数万人的性命去换一个官职吗?李光弼说:“大夫能够实行古人的做法,不是我所能及的。”董延光超过期限仍未攻克石堡城,便说王忠嗣阻挠了军机。皇上大怒,李林甫于是派人诬告王忠嗣想拥兵奉太子,皇上下敕征召王忠嗣入朝,交给三司审讯。皇上听说哥舒翰的名声,召见他后很喜欢,任命他为陇右节度使,同时下诏给三司说:“我的儿子住在深宫,怎么能与外人共同谋划?这一定是诬妄,只管弹劾王忠嗣阻挠军功。”哥舒翰入朝时,有人劝他多带金帛来营救王忠嗣,哥舒翰说:“如果正直之道还存在,王公一定不会冤死;如果将要靠多送贿赂来救他,那还何必呢?”三司奏称王忠嗣罪当处死,哥舒翰极力陈述他的冤情,皇上醒悟,贬王忠嗣为汉阳太守。范氏说:“王忠嗣可以说是贤将了。他不以无益之事损害有益之事,不以所得换取所失,不顾自身安危而爱惜士卒性命,这可以说是贤将了。然而王忠嗣既然知道石堡城不可攻取,还不如坚持原先的意见;即使同样获罪,难道不是更恰当吗?既然勉强奉诏出兵,却又阻挠董延光的谋划,使进谗言的人得以找到借口,难道是王忠嗣考虑得还不够周全吗?” ○李林甫多次制造大案,因为杨钊与掖庭有亲属关系,便引他作为援助;凡是事情有牵涉东宫的,李林甫都指出来交给杨钊办理,再上奏弹劾,交给罗希奭、吉温审讯。杨钊因此得以实现自己的私欲,被他排挤而遭诛灭的有数百家。幸而太子仁慈孝顺、谨慎安静,张垍、高力士常在皇上面前为他保全,所以李林甫始终不能离间他们】集览【哥舒翰,“哥舒”是胡人的复姓。《元和姓纂》说:哥舒本是突骑施别部的称号,后来便以此为姓。大斗军,凉州有大斗军,因大斗防谷而得名。黔中上佐,“黔中”的注释见周显王七年;上佐是官名,别驾、长史、司马统称上佐。“指擿”,是指示并挑剔。“垍”读音为“其致反】质实【哥舒翰,营州柳城人。积石军,具体所在不详。只有河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城西北一百二十里有积石关,唐代曾在这里设置军队防守,不知是否就是此处,有识之士请考察。厉兵秣马,注释见晋孝武太元十七年。汉阳,郡名。原为春秋时郧国之地,战国时属楚,秦代属南郡,汉代为江夏郡安陆县地。三国时属魏,后来属吴,都是重要镇所。晋代设置沌阳县作为江夏郡治,后来郡治迁到安陆县。宋、齐、梁都属江夏郡,后周属竟陵郡,隋代属复州,大业初年属沔阳郡。唐代设置沔州,州治在汉阳县;天宝初年改为汉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沔州,宝历初年州被废除。周世宗平定淮南,以汉阳县设置军;宋熙宁年间废军为县,绍兴年间又恢复设置军;元至元年间升为汉阳府,本朝沿袭,隶属湖广道。掖庭,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杀户部侍郎杨慎矜 【杨慎矜受到皇上厚待,李林甫逐渐嫉恨他。杨慎矜与王鉷的父亲是中表兄弟,所以引荐王鉷进入御史台。等到王鉷升任御史中丞,杨慎矜仍称呼他的字,王鉷心中不平,杨慎矜却没有察觉。杨慎矜曾与王鉷私下交谈,并写下反书。杨慎矜与术士史敬忠友善,史敬忠说天下将要动乱,劝杨慎矜在临汝山中购买田庄以躲避战乱。李林甫知道王鉷与杨慎矜有嫌隙,便诱使王鉷陷害他。王鉷于是派人散布流言,告发杨慎矜说:隋炀帝的孙子与凶恶之徒往来,家中有反书,图谋恢复祖业。皇上大怒,逮捕杨慎矜,拘押入狱,命杨钊、卢▯共同审讯他。又派吉温到汝州逮捕史敬忠;史敬忠与吉温的父亲友善,吉温幼年时,史敬忠曾抱着抚养他。等到史敬忠被捕,吉温不与他说话,只锁住他的脖子,把他驱赶在马前,又让属吏诱骗他说:“杨慎矜已经供认服罪,只要你再作一番辩解就能活下来,否则必死。”史敬忠要纸,吉温不答。史敬忠苦苦哀求,言辞悲切,吉温才让他写下答辩。吉温回去审讯杨慎矜时,把史敬忠的答辩引作证据。杨慎矜都承认服罪,唯独搜查不到反书。吉温派卢▯进入长安搜查杨慎矜的家,卢▯把反书藏在袖中带入暗室,出来后骂道:“逆贼把秘密文书藏得很深,还拿出来给杨慎矜看。”杨慎矜叹息说:“我没有收藏反书,这东西怎么会从我家里找到呢?”】

吾应死而已。”于是兄弟皆赐死,妻子流岭南,连坐者数十人】集览【与王鉷父中表兄弟,王鉷之父名晋,中表兄弟犹言外内兄弟也。《尔雅》:“姑之子,外兄弟也;舅之子,内兄弟也。”又魏杨阜称外兄姜叙,而皇甫谧《列女传》云:“姜叙姑子杨阜”,则舅子称姑子为外兄弟,姑子称舅子为内兄弟。或曰:两姨之子为外兄弟,姑舅之子为内兄弟。临汝,河南汝州属县名,今汝州梁县是有临汝店】质实【一统志》云:“临汝县名,唐初所置,属汝州,后废之。故城在南阳府汝州西南六十里。”汝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梁县】书法【慎矜掊克罪人也,书爵、书杀,何甚林甫也?愼矜私语防书,信有罪矣,不至杀也。诬而杀之,甚矣】十二月以天下岁贡赐李林甫【命百官阅嵗贡物于尚书省,悉以车载,赐李林甫。上或时不视朝,百司悉集林甫第门,台省为空。林甫子岫为将作监,颇以满盈为惧。尝从林甫游后园,指役夫言曰:「大人久处钧轴,怨仇满天下,一朝祸至,欲为此得乎?」林甫不乐曰:「势已如此,将若之何?」先是宰相皆以徳度自处,驺从不过数人。林甫自以多结怨,常虞刺客,出则歩骑百余人为左右翼,金吾静街,前驱在数百歩外。居则重闗复壁,如防大敌,一夕屡徙牀,虽家人莫知其处】集览【钧轴,钧陶瓦轮也,其中旋转者,取周回调均之义。轴,车轴也,所以持轮者。钧轴皆在物之要者,故谓宰相秉钧当轴,言其居中用事也。左右翼,顔师古曰:「旁引其骑,若鸟翼之为也。」军左翼曰啓,右翼曰胠。《楚辞·天问》篇曰:「并驱击翼,何以将之?」文公集注云:「六韬曰:翼其两旁,疾击其后。」金吾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又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书法【书病▯宗也。自书籍以来,未有此赐矣。纲目书,赐金三,赐银器一,赐钱一,赐谷二,赐帛四,赐服二,赐第二,赐锦防一,赐丝一,赐物一。未有大于此者也】发明【自林甫专政至是十有二年,凡见于纲目所书者,初无一善可纪,而▯宗方且倚之为股肱心膂,若何而不亡哉?书以天下嵗贡赐林甫,盖自古所无也。使林甫而果贤者,其可以货取乎】以高仙芝为安西四鎭节度使【仙芝本高丽人,从军安西,骁勇善骑射,累官四镇节度副使。小勃律王及其旁二十余国皆附吐蕃,贡献不入,讨之不克。制以仙芝为行营节度使,讨之。自安西行百余日至连云堡,破之。遣将军席元庆将千骑前行,谓曰:“小勃律闻大军至,其君臣百姓必走山谷,第呼取出缯帛,称敕赐之。大臣至尽缚之以待我。”元庆如其言。仙芝至,斩其附吐蕃者数人,急遣元庆徃斫娑夷藤桥。甫毕而吐蕃救至。娑夷即弱水,不能胜草芥,藤桥阔尽一矢力,修之朞年乃成。仙芝虏小勃律王及吐蕃公主而还。上以仙芝为安西四镇节度使。仙芝署封常清判官,任以军事。自唐兴以来,邉帅皆用忠厚名臣,不久任,不遥领,不兼统,功名著者徃徃入为宰相。其四夷之将,虽才畧如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犹不专大将之任,皆以大臣为使,以制之。及开元中,天子有吞四夷之志,为邉将者十余年不易,始久任矣。皇子则庆忠,诸王宰相则萧嵩、牛仙客,始遥领矣。盖嘉运、王忠嗣专制数道,始兼统矣。李林甫欲杜邉帅入相之路,以胡人不知书,乃奏言:“文臣为将怯当矢石,不若用寒族胡人。胡人则勇决习战,寒族则孤立无党。陛下诚以恩洽其心,彼必能为朝廷尽死。”上悦其言,始用安禄山。至是,诸道节度使尽用胡人,精兵咸戍北邉,天下之势偏重,卒使禄山倾覆天下,皆出于林甫专宠固位之谋也。范氏曰:“明皇蔽于吞灭四夷,欲求一切之功,是以林甫得以行其计。人君茍不能以义制欲,迷而不复,何所不至哉】集览【小勃律注见开元十年。第呼句絶,第但也,但呼之令其出也。第通作弟。汉《郦食其传》“第言之”,《陈胜传》“弟令毋斩”。契苾何力,契苾虏复姓,何力其名。契诘歴反,苾蒲结反。庆忠,庆王名琮。忠王即肃宗也,名亨,并领节度不出閤。一切之功,一切注见汉顺帝。阳嘉元年】正误【第呼取出缯帛,称敕赐之。今按《通鉴》本文作「第呼出取缯帛赐之」,纲目倒出字也】质实【髙丽,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安西四镇。注见髙宗永淳元年。弱水。注见宋武帝元嘉六年。阿史那社尔,突厥处罗可汗之子。贞观十年率众入朝,授左骑卫大将军。契苾何力,鐡勒莫贺可汗之孙。贞观六年率众内附,擢左领军将军】

书法【至是,诸道节度多胡人矣。林甫为之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三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我只应当一死罢了。”于是,兄弟都被赐死,妻子儿女流放到岭南,受牵连获罪的有几十人。【集览】王鉷与王鉷的父亲是中表兄弟。王鉷的父亲名叫晋。“中表兄弟”就是内外亲属的兄弟。《尔雅》说:“姑母的儿子,是外兄弟;舅舅的儿子,是内兄弟。”魏国的杨阜称外兄姜叙,而皇甫谧《列女传》说:“姜叙是姑母的儿子杨阜。”这样看来,舅舅的儿子称姑母的儿子为外兄弟,姑母的儿子称舅舅的儿子为内兄弟。也有人说:两姨的儿子是外兄弟,姑母和舅舅的儿子是内兄弟。临汝,是河南汝州所属的县名,今为汝州的梁县,即临汝店所在地。【质实】《一统志》说:“临汝是县名,唐初设置,隶属汝州,后来废除。旧城在南阳府汝州西南六十里。”汝州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梁县条。【书法】慎矜是搜刮财利、苛刻害民的罪人,为什么还要记载他的爵位和被杀,难道林甫的罪行还不够严重吗?慎矜私下谈论防御书的事,确实有罪,但还不至于被杀。诬陷并杀死他,实在太过分了。十二月,把天下每年进贡的物品赐给李林甫。【命令百官在尚书省检阅各地的岁贡物品,全部用车装载,赐给李林甫。皇上有时不上朝,百官和各部门全都聚集在林甫宅第门前,御史台和尚书省都空了。林甫的儿子李岫任将作监,很为盛满招祸而害怕。一次,他跟随林甫游览后园,指着役夫说:“父亲久居宰相之位,怨仇遍天下,一旦灾祸降临,难道想落到这种下场吗?”林甫不高兴地说:“形势已经这样了,将怎么办呢?”在此以前,宰相都以德行和气度自持,随从不过几个人。林甫自认为结怨太多,常常担心有刺客;出门时,就有步兵、骑兵一百多人分列左右保护,金吾卫清理街道,前导人员在数百步之外。居家时,则设置重重关卡,筑起多层墙壁,像是在防备大敌;一夜之间多次移动床铺,即使家里人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集览】“钧轴”:钧是制陶用的瓦轮,指其中旋转的部分,取周回调和均匀之意;轴是车轴,用来支撑车轮。钧和轴都是物体的关键部位,所以说宰相“秉钧当轴”,意思是处在中央掌握政事。“左右翼”,颜师古说:“把骑兵引向两旁,就像鸟张开翅膀一样。”军队的左翼叫“启”,右翼叫“胠”。《楚辞·天问》说:“并驱击翼,何以将之?”】文公《集注》说:“《六韬》说:在两旁配置兵力,迅速攻击敌人的后方。”金吾的注释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又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书法】这是在记玄宗的失政。自有书籍记载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赏赐。《纲目》中记载赐金三次、赐银器一次、赐钱一次、赐谷两次、赐帛四次、赐服两次、赐第宅两次、赐锦袍一次、赐丝一次、赐物一次,从来没有比这次更大的。】【发明】自李林甫专权执政直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凡是《纲目》记载的事情,起初没有一件善行值得记录,玄宗却正倚重他,把他当作股肱和心腹,怎么会不灭亡呢?这里记载把天下的岁贡赐给林甫,大概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假使林甫果真是贤能的人,难道可以靠货财来收买他吗?】任命高仙芝为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本是高丽人,参加安西军后,勇猛善战,擅长骑射,屡次升任,做到四镇节度副使。小勃律王及其附近二十多个国家都归附吐蕃,贡物无法送入,唐军讨伐也没有取胜。于是下诏任命高仙芝为行营节度使,出兵讨伐他们。高仙芝从安西出发,走了一百多天到达连云堡,将其攻破。他派将军席元庆率领一千骑兵先行,并对他说:“小勃律听说大军到来后,它的君臣百姓一定会逃进山谷。你只管呼喊他们出来,拿缯帛说是皇帝下诏赏赐他们。大臣出来后,就把他们全都捆起来等我。”元庆照他说的做。高仙芝到达后,杀了几个归附吐蕃的人,立即派元庆前去砍断娑夷藤桥。刚砍完,吐蕃的援军就到了。娑夷就是弱水,水势不能承受草芥;藤桥的宽度只能容一支箭射出的距离,修整了一周年才完成。高仙芝俘获小勃律王和吐蕃公主后返回。皇上任命高仙芝为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任命封常清为判官,把军务交给他处理。自唐朝建立以来,边疆主帅都任用忠厚的名臣,任期不长,不遥领其他职务,也不兼管多个辖区;功名显著的人往往入朝任宰相。即使是四夷将领,才略如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也还不专任大将之职,而是都以大臣为使者来统领,用以牵制他们。】到了开元年间,天子有吞并四夷的志向,担任边将的人十多年不更换,这才开始长期任用边将。皇子庆忠,诸王和宰相萧嵩、牛仙客,这才开始遥领节度使。盖嘉运、王忠嗣专门统辖数道,这才开始兼任多个辖区的统帅。李林甫想堵塞边将入朝任宰相的道路,于是因为胡人不识字,便上奏说:“文臣担任将领,面对箭石会怯弱,不如任用出身寒微的胡人。胡人勇敢果断,熟悉作战;出身寒微的人孤立无党。陛下如果确实用恩惠使他们归心,他们一定能为朝廷效死。”皇上很赞同这番话,这才开始任用安禄山。到这时,各道节度使几乎都任用胡人,精锐军队全都驻守北方边境,天下的形势失去平衡,最终使安禄山倾覆天下;这些全都出自林甫专宠固位的谋划。范氏说:“明皇被吞并四夷的欲望蒙蔽,想一举取得全部功劳,因此林甫得以施行他的计谋。君主如果不能用义来约束欲望,迷失之后不能回头,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集览】小勃律的注释见开元十年。“第呼”句应断在“第”字之后;“第”就是“只”的意思,只管呼喊他们出来。“第”通作“弟”。汉代《郦食其传》说“第言之”,《陈胜传》说“弟令毋斩”。契苾何力中,“契苾”是胡人的复姓,“何力”是他的名字。“契”读作“诘历”反切,“苾”读作“蒲结”反切。庆忠是庆王的名字,名琮。忠王就是肃宗,名亨;他们都兼任节度使,却不出宫门。一切之功,“一切”的注释见汉顺帝阳嘉元年。【正误】“第呼取出缯帛,称敕赐之”,今按《通鉴》原文作“第呼出取缯帛赐之”,《纲目》把“出”字倒置了。【质实】高丽,是东夷的国名,注释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安西四镇的注释见唐高宗永淳元年。弱水的注释见宋武帝元嘉六年。阿史那社尔,是突厥处罗可汗的儿子;贞观十年率部众入朝,授任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是铁勒莫贺可汗的孙子;贞观六年率部众归附唐朝,升任左领军将军。【书法】到这时,各道节度使大多已经是胡人了。这是林甫造成的。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三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卷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四上【起戊子,唐▯宗天寳七载,尽戊戊唐肃宗乾元元年】凡十一年。【戊子】七载,夏四月,以髙力士为骠骑大将军。【力士承恩岁久,中外畏之。太子亦呼之为兄,诸王公呼之为翁,驸马軰直谓之爷。自李林甫、安禄山軰皆因之以取将相。然性和谨,少过不敢骄横,故天子终亲任之,士大夫亦不疾恶也。初,上自东都还,李林甫、牛仙客知上厌巡幸,乃増近道粟赋及和籴,以实闗中。数年蓄积稍丰,上谓力士曰:“朕不出长安近十年,天下无事,朕欲悉以政事委林甫,何如?”对曰:“天子巡狩,古之制也。且天下大柄不可假人,彼威势既成,谁敢复议之者?”上不恱,力士顿首谢罪,上意乃觧。力士自是亦不敢深言天下事矣。胡氏曰:“力士虽曰恭谨,然其罪亦大矣。力士审能为明皇忠计者,宻主张九龄而去李林甫,佐佑王忠嗣而去安禄山,论功较绩,夫孰与议?既不能然,反使安、李因巳以取将相。他日虽有大柄假人、拥兵太重之说,亦安能囬二人已盛之势哉?不谨于大而谨于小,知所以保身而不知所以保国,此固小人之事,于力士何责焉?以当时得誉于士大夫而无疾恶之者,故不可不辨也】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闗中注见楚义帝元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廵狩注见隋炀帝大业六年】五月,羣臣上尊号。○赐安禄山铁劵。质实【鐡劵,注见《汉髙帝十二年丹书铁劵】书法【汉为功臣铁劵不书此,何以书?讥宠过也。禄山之反,帝之宠过,实启之。书铁劵始此。终《纲目》书铁劵三:是年,安禄山;徳宗兴元二年,李怀光;昭宗龙纪二年,王行谕;皆终反者也】○以杨钊判度支事,考异【据后书贵妃姊,则此当书贵妃从兄钊】考证【以杨钊当作以贵妃兄杨钊。○谨按:唐自髙宗以后数十年间,载罹女祸,明皇以英武之资,亲定内难,何乃昧于近监,复蹈聚麀之耻,而天下大乱?贵妃与则天,伤人伦之教,无相逺者。幸而贵妃与杨钊不及则天诸武,故内患小而易去;禄山大过昌宗,易之,故外患大而难平。虽平之,唐室由是日微矣。纲目书贵妃姊为夫人,故又当加贵妃兄于杨钊之上,用昭逺监于方来也】【钊善窥上意所爱恶而迎之以聚敛,骤迁,岁中领十五使,恩幸日隆。苏冕曰:“设官分职,各有司存。政有恒而易守,事归本而难失。经逺之理,舍此奚据?”洎奸臣广言利以邀恩,多立使以示宠,使上心荡而益奢,人情怨而成祸。宇文融首唱其端,杨愼矜、王鉷继遵其▯,杨国忠终成其乱。仲尼云:“宁有盗臣,而无聚敛之臣。”诚哉是言矣】冬十一月,以贵妃姊为国夫人。考异【姊上当有「诸」字,或「三」字。贵妃姊三人皆有才色,上呼之为姨,出入宫掖,并承恩泽,势倾天下。至是封韩、虢、秦国夫人,与铦、锜五家,凡有请托,府县承迎,峻于制敇。四方赂遗,惟恐居后。上所赐与五家如一,竞开第舍,极其壮丽。一堂之费,动逾千万。既成,见他人有胜己者,輙毁而改。为虢国尤为豪荡】集览【韩、虢、秦三州名。韩注见髙祖武德八年,虢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书法【书封后女弟有之矣,吕嬃、元乂妻,未有书妃姊者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卷。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四上。【起于戊子,唐玄宗天宝七载,止于戊戊,唐肃宗乾元元年】,共十一年。【戊子】七载,夏四月,任命高力士为骠骑大将军。【高力士承受皇帝恩宠已经很久,朝廷内外都畏惧他。太子也称他为兄,诸王公称他为翁,驸马一类的人直接称他为爷。李林甫、安禄山等人都通过他取得将相之位。但他性情温和谨慎,很少犯过错,不敢骄横,所以天子始终亲近任用他,士大夫也不憎恨他。当初,皇上从东都返回,李林甫、牛仙客知道皇上厌恶巡幸,于是增加沿途州县的粮赋和和籴,以充实关中。积蓄了几年,粮帛稍稍充足。皇上对高力士说:“朕近十年没有离开长安,天下无事;朕想把政事全部交给林甫,怎么样?”高力士回答:“天子巡狩,是古代的制度。而且天下的大权不能交给别人,他的威势已经形成,谁还敢再议论这件事呢?”皇上不高兴,高力士叩头谢罪,皇上的怒意才消解。从此,高力士也不敢再深入谈论天下大事了。胡氏说:“高力士虽然可以说恭敬谨慎,但他的罪过也很大。假如高力士确实能替明皇作忠诚的谋划,就应当暗中支持张九龄而罢免李林甫,辅佐王忠嗣而罢免安禄山;把功劳和成绩比较起来,谁还能和他争论呢?既然不能这样做,反而使安禄山、李林甫借助自己取得将相之位。后来即使说什么‘天下大权不应交给别人’、‘拥兵太重’的话,又怎么能够扭转这两人的势力已经壮大的局面呢?】在大事上不谨慎,却在小事上谨慎;只知道怎样保全自己,却不知道怎样保全国家,这本来就是小人的作为,对高力士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但因为他当时得到士大夫的称誉,没有人憎恨他,所以不能不加以辨析。【质实】东都的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关中的注释见楚义帝元年;长安县名的注释见汉惠帝五年;巡狩的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六年。五月,群臣奉上尊号。○赐给安禄山铁券。【铁券的注释见《汉高帝十二年丹书铁券》。】【书法】汉代给功臣颁发铁券时,《纲目》不这样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是为了讥刺宠信过度。安禄山的反叛,正是皇帝过分宠信他实际造成的。记载颁发铁券始于此年。《纲目》全书记铁券三次:这一年是安禄山,唐德宗兴元二年是李怀光,唐昭宗龙纪二年是王行谕;这些人最终都反叛了。】○任命杨钊掌管度支事务。【考异】根据后文称他为贵妃的姐姐,所以这里应当写作“贵妃的从兄杨钊”。【考证】“以杨钊”应改作“以贵妃兄杨钊”。○谨按:唐朝自高宗以后几十年间,多次遭受女祸;明皇凭借英武的资质,亲自平定宫廷内乱,为什么竟然看不清身边的鉴戒,又重蹈聚麀之耻,终于使天下大乱?贵妃与武则天在伤害人伦教化方面,没有多大差别。幸而贵妃和杨钊不及武则天时的诸武,所以内患较小而容易铲除;安禄山远远超过张昌宗、张易之,因此外患很大而难以平定。即使平定了,唐朝皇室也从此日益衰弱了。《纲目》记载贵妃的姐姐被封为夫人,所以这里又应当在杨钊之前加上“贵妃之兄”,用来彰明给后世的深远鉴戒。【杨钊善于窥测皇上的爱憎,并迎合皇上的意旨来聚敛财货,因此迅速升迁,一年之内兼领十五个使职,得到的恩宠和宠信日益隆盛。苏冕说:“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各有主管和存续之道。政事有常规就容易遵守,事务归于根本就难以失误。治理长远国家的原则,舍弃这些还凭什么立足呢?”等到奸臣广泛宣扬聚敛财利以求取恩宠,大量设置使职来显示宠爱,使皇上的心志动摇而更加奢侈,使民心怨恨而酿成祸乱。宇文融首先倡导此事,杨慎矜、王鉷接着遵行,杨国忠最终造成了这场祸乱。孔子说:“宁可有盗窃国政的臣子,也不要有聚敛财利的臣子。”这话确实说得对。】冬十一月,封贵妃的姐姐为国夫人。【考异】“姊”字上面应当有“诸”字,或者有“三”字。贵妃的三个姐姐都有才貌,皇上称她们为姨;她们出入宫禁,都承受皇帝恩宠,势力压倒天下。到这时,分别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她们与铦、锜五家凡有所请托,府县都承迎办理,比制敕规定的还要严厉。四方送来的贿赂,只怕落在后面。皇上赏赐给五家的东西相同,她们争相修建宅第,极尽壮丽。一座厅堂的费用,动辄超过千万。宅第建成后,看到别人有胜过自己的,便立即拆毁重建。虢国夫人尤其豪放奢纵。【集览】韩、虢、秦是州名。韩的注释见高祖武德八年,虢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秦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书法】记载皇后封自己的妹妹为夫人的,已经有过吕嬃、元乂的妻子;但从来没有记载妃子的姐姐被封爵的。

书封妃姊,帝之宠滥甚矣】改防昌县曰昭应【或言▯元皇帝降于华清宫之朝元阁故也】质实【防昌县,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新丰华清宫,注见天宝六载;朝元阁,按一统志,在西安府临潼县东南二里骊山上,唐建,遗址尚存】发明【无道之世,其政事施设,无非乖舛,然没而不书,则无以见其乱亡之由,姑以是岁观之。书髙力士为骠骑,则见其尊用宦者;书羣臣上尊号,则见其滛侈自居;书赐安禄山铁券,则见其宠信胡雏;书杨钊判度支,则见其任小人而穷聚敛;书贵妃姊为国夫人,则见其宠女谒而轻名器;书改会昌县曰昭应,则见其信妖人而事神恠。夫以一岁之间,畧无一善可书,则余岁从可知矣。故凡易治而乱,转安而危,是岂一朝一夕之积?▯宗自恃太平,委政林甫,养成天下之乱,一败涂地,其祸至于唐亡而未已。纲目特书,屡书,葢亦有不获已焉耳,葢亦有不容已焉耳】十二月,哥舒翰筑神威军,应龙城。【由是吐蕃不敢近青海】质实【青海,注见汉和帝永元十四年,西海吐蕃西▯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书法【赭圻斥温优也,此其斥翰,何归功翰也?自筑此城,而吐蕃不敢近青海,则翰之功多矣。故称名以臣筑城一也。有以功书者,张仁愿筑三受降城,中宗景龙二年;翰筑应龙城,是年;髙骈筑罗城,僖宗干符三年。是也。有以伉书者,温城赭圻,晋哀帝兴宁元年;知诰城金陵,五代唐癸巳年。是也。美恶不嫌同辞】云南王归义死考异【提要:死误作卒】质实【云南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子閤罗凤嗣】【己丑】八载春二月,帅群臣观左藏,赐杨钊金紫。考异【帅上漏帝字】【是时州县殷富,仓库积粟帛,动以万计。钊请令粜变为轻货,输京师,屡奏帑藏充牣,古今罕俦。故上帅羣臣观之,赐钊紫衣金鱼。上由是视金帛如粪壤,赏赐无限】集览【紫衣金鱼,髙祖初给随身鱼袋,三品以上赐紫则给金鱼,五品以上赐绯则给银鱼】质实【左藏注见代宗大暦十四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充牣注见宋眀帝太始元年】书法【凡书观,讥也。自观左藏,而帝之侈心益张矣。终纲目书观十详,汉武帝元鼎元年书赐服二详,周显王五年,皆讥也。舍是无书观者矣,舍是无书赐服者矣】发明【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宗非甚昏懵者,然见货贿而恱非特有愧于不殖货利之君,亦独不思何自而得乎?《书》帅群臣观左藏,赐杨钊金紫,是国以利为利,而不以义为利也。虽欲不亡,胡可得乎】夏四月杀咸宁太守赵奉璋【奉璋告李林甫罪二十条,未达,林甫讽御史逮捕,以为妖言,杖杀之。胡氏曰:自古杀忠谏者必亡,人君以此犹亡其国,宰相以此岂不亡其家与身乎?然奉璋官非諌臣,职非御史,出位而言,其死自取之也】质实【咸宁郡名,未详沿革】

五月停折冲府上下鱼书【先是,折冲府皆有木契、铜鱼。朝廷征发,下敕书契鱼,都督、郡府参验,皆合然后遣之。自募置彍骑,府兵日壊死亡不补,器械耗散畧尽。府兵入宿卫者,谓之侍官,言其为天子侍卫也。其后本卫多以假人役使,如奴▯。长安人羞之,至以相诟病。其戌边者,又多为边将苦使,利其死而没其财。由是应为府兵者,皆逃匿。至是无兵可交,李林甫遂奏停折冲府上下鱼书。是后府兵徒有官吏而已。彍骑之法,天寳以后稍亦变废。应募者皆市井负贩无赖子弟,未尝习兵。时承平日乆,议者多谓中国兵可销。于是民间挟兵器者有禁,子弟为武官,父兄摈不齿。猛将精兵皆聚于西北边,中国无武备矣】集览【相诟病,《记·儒行》篇妄常以儒相诟病。注:诟病犹耻辱也。诟音遘,又呼候反。摈不齿,摈斥也。不齿,注见开元二年】质实【折冲府,注见开元十年。府兵,府兵注同上。年彍骑,注同上。十三年,市并,注见汉顺帝阳嘉三年。臣生自草茅】书法【府兵至是尽废矣,故终志之】发明【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故古人搜苖狝狩,寓兵于农,所以当无事而为有事之防也。府兵,太宗之善制,子孙不能脩弊补废,振而起之,一变于张说,而其制大壊。至是无兵可交,况彍骑之法又变,是举天下之大,无一人以将之也。

译记载封妃子的姐姐为夫人,说明皇帝的宠爱和滥封实在太过分了。把防昌县改名为昭应。【有人说,这是因为玄元皇帝降临华清宫的朝元阁。】防昌县的注释见汉成帝鸿嘉元年;新丰华清宫的注释见天宝六载;朝元阁,按《一统志》记载,在西安府临潼县东南二里骊山上,唐代修建,遗址至今还在。【发明】在无道的时代,政事措施没有不是悖乱错误的;但如果隐去而不记载,就无法看出其乱亡的原因。姑且以这一年为例来看:记载高力士为骠骑大将军,就可以看出尊崇任用宦官;记载群臣奉上尊号,就可以看出皇帝以淫侈自居;记载赐安禄山铁券,就可以看出宠信胡人小儿;记载杨钊掌管度支,就可以看出任用小人而极力聚敛;记载贵妃姐姐为国夫人,就可以看出宠信女眷干政而轻视名位器物;记载把防昌县改名为昭应,就可以看出相信妖人而事奉神怪。一年之间,几乎没有一件善事可以记载,那么其他年份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凡是本来容易治理却变乱、由安定转为危险,难道是一朝一夕积累形成的吗?玄宗自恃天下太平,把政事交给林甫,养成天下的祸乱,最终一败涂地;祸患一直延续到唐朝灭亡仍未停止。《纲目》特意记载,反复记载,大概也是不得不这样,大概也是不能不这样。】十二月,哥舒翰修筑神威军城,以响应龙城。【从此吐蕃不敢接近青海。】青海的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十四年;西海吐蕃西羌诸种的注释见太宗贞观八年。【书法】赭圻是贬斥温峤,这里却贬斥哥舒翰,为什么反而把功劳归给翰?自从修筑这座城后,吐蕃不敢接近青海,可见翰的功劳很大,所以称名记载臣下修城,是同一例。有因功劳而记载的:张仁愿修筑三座受降城,见唐中宗景龙二年;哥舒翰修筑应龙城,见本年;高骈修筑罗城,见唐僖宗乾符三年,都是这样。有因抗拒而记载的:温峤修筑赭圻,见晋哀帝兴宁元年;知诰修筑金陵,见五代唐癸巳年,都是这样。褒美和贬斥并不忌讳使用同一种称谓。】云南王归义去世。【考异】提要中把“死”误作“卒”。【质实】云南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子阁罗凤继承王位。【己丑】八载春二月,率领群臣观看左藏,赐杨钊金紫服饰。【考异】“帅”字上面漏了“帝”字。【当时州县富足,仓库中积存的粮食和绢帛,动辄以万计。杨钊请求把它们卖出,换成便于运输的轻货,运往京师;他屡次上奏说国库充盈,自古至今少有能相比的。因此皇上率领群臣前去观看,赐给杨钊紫衣和金鱼。皇上从此把金帛看得像粪土一样,赏赐没有限度。【集览】紫衣金鱼:高祖初年给官员随身佩带鱼袋,三品以上获赐紫衣时配金鱼,五品以上获赐绯衣时配银鱼。【质实】左藏的注释见代宗大历十四年;京师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充牣”的注释见宋明帝太始元年。】【书法】凡是记载“观看”的,都是讥刺。自从观看左藏以后,皇帝的奢侈之心更加膨胀。《纲目》全书记载“观看”十次,汉武帝元鼎元年记载赐服两次,周显王五年也有记载,都是讥刺。除这几处以外,没有再记载观看的,也没有再记载赐服的。】【发明】财货聚集,百姓就会离散;财货散给百姓,百姓就会聚合。玄宗并不是极其昏昧的人,然而看到货财就高兴,不仅比不上那些不经营财利的君主,难道也没有想到这些财货是从哪里来的吗?《纲目》记载他率领群臣观看左藏,赐杨钊金紫服饰,这是把国家的利益建立在财利上,而不是建立在义理上。即使想不亡国,怎么可能做到呢?夏四月,杀死咸宁太守赵奉璋。【赵奉璋告发李林甫有二十条罪行,奏状没有送达,李林甫暗中指使御史逮捕他,以妖言罪名杖杀了他。胡氏说:自古以来杀死忠诚进谏的人,国家一定会灭亡;君主因此尚且会亡国,宰相这样做,难道不会败亡他的家族和自身吗?但赵奉璋的官职不是谏臣,职责也不是御史,越出职权进言,他的死也是自取其祸。】咸宁是郡名,沿革不详。五月,停止折冲府上下传递鱼书。【在此以前,折冲府都有木契和铜鱼。朝廷征发兵员时,下达敕书、木契和铜鱼,由都督和郡府相互查验,全部相合后才派遣。自从招募设置彍骑以来,府兵日益败坏,死去的得不到补充,武器装备也几乎耗尽。府兵入宫担任宿卫的,称为侍官,说是担任天子的侍卫。后来各本卫多把他们交给他人役使,像奴隶一样。长安人以此为羞耻,甚至拿这件事互相责骂。戍守边境的人,又多被边将苦役,边将贪图他们死亡后留下的财产。因此,凡是应当充任府兵的人,全都逃亡隐藏。到这时已经没有士兵可以交付,李林甫便上奏停止折冲府上下传递鱼书。从此以后,府兵只剩下官吏的名目罢了。彍骑的制度,到天宝以后也逐渐改变废弛。应募的人都是市井中的小商贩、贩夫和无赖子弟,从来没有学习过军事。当时太平日久,议论的人大多说中原的兵力可以裁撤。于是民间私藏兵器受到禁止,子弟担任武官,父兄都排斥他们,不把他们列入士类。勇猛的将领和精锐军队全都聚集在西北边境,中原地区没有武备了。【集览】“相诟病”:《礼记·儒行》篇说“妄常以儒相诟病”。注释说:“诟病”就是耻辱。诟读作“遘”,又读作“呼候”反切。“摈不齿”:摈是斥退;“不齿”的注释见开元二年。【质实】折冲府的注释见开元十年。】府兵(“府兵”的注文与上文相同)。彍骑(注文与上文相同)。十三年,市并(注文见汉顺帝阳嘉三年)。臣生自草茅【书法】府兵到这时已经全部废除了,所以《纲目》记到这里作为终结。【发明】天下虽然安定,但忘记战争就必然危险。因此古人举行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把军事寓于农业之中,用来在无事时预先防备有事。府兵是太宗的良好制度,后世子孙不能修补弊病、恢复废弛,张说一变其制以后,府兵制度便大为毁坏。到这时已经没有军队可以交付,而彍骑的制度又发生变化,这样一来,偌大的天下竟没有一个人能够统领军队了。

书停折冲府上下鱼书,其为弛备,不亦甚乎】六月加圣祖及诸帝后号諡【太白山人李浑防上言:见神人言金星洞有玉板石记,圣主福寿之符命。王鉷求获之。上以符瑞相继,上圣祖号曰大道▯元皇帝,髙祖諡曰神尧,太宗曰文武,髙宗曰天皇,中宗曰孝和,睿宗曰▯贞,帝曰大圣皇帝,后曰顺圣皇后,范氏曰尭舜禹汤文武之君,諡号惟一而已。旣称天以诔之,则子孙不可得而改也。髙宗不师古昔,始改祖宗旧諡,天寳以后,増加复重,至繁而不可纪。夫祖宗茍有髙世之功徳,则曰文曰武足矣。若其无功徳而子孙妄加之,则是诬之而使天下后世以为讥玩也。故孝子慈孙之欲显其亲,莫若使名副其实而不浮,则天下心服之矣。未闻以諡号繁多为贵也。唐之典礼,不经甚矣】集览【称天以诔之,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使名副其实而不浮,记表记篇先王諡以尊名耻名之浮于行也。注諡者行之迹,名声誉也。言先王论行以为諡,以尊名者,使声誉可得而尊言也在上曰浮,君子勤行成功,声誉逾行是所耻】质实【太白山,按一统志,在西安府武功县南九十里,山极髙上常积雪,望之皓然,谚云武功太白,去天三百,山下军行不得鸣鼔角,鸣则疾风暴▯立至。上有洞,即道书所谓第十一洞天也】发明【加諡之非,论者多矣。然唐史及通鉴皆备载之,至纲目一切削去,止书庙号,独髙祖书神尧,太宗书文武,▯宗书明皇而已。此固纲目笔削之深意,不以无谓之浮名淆乱于方册之间者也】哥舒翰攻吐蕃石堡城,防之。集览【石堡城,注见开元十七年】【哥舒翰帅兵六万攻吐蕃石堡城,其城三靣险絶,惟一径可上,吐蕃但以数百人守之,贮粮食,积木石,唐兵前后屡攻之,不能克。翰进攻数日不防,召禆将髙秀岩、张守瑜欲斩之,二人请三日期防之,士卒死者数万。顷之,翰又遣兵于赤岭西开屯田,以谪卒二千戌应龙城,吐蕃大集,戍者尽没】质实【屯田,注见髙宗龙朔三年】书法【信安王祎尝复石堡矣。

书曰:「攻吐蕃,防石堡城。」虽不书复,而城固唐城也。于董延光书曰:「攻吐蕃石堡城,不克。」于哥舒翰书曰:「攻吐蕃石堡城,防之。」系石堡于吐蕃,何也?石堡一城,得之未足以制敌,不得亦无害于国。系石堡于吐蕃,所以见其不必争也。翰能得之,士卒死者犹数万,则不克者又可知矣。以一彼一此之城,而毎捐数万人以争之,仁者不为也。系石堡于吐蕃,《纲目》之意防矣】羣臣请加尊号【凡十二字】发明【唐人至无谓者,莫甚于加尊号之事。然前史犹载其所上之号,曰“开元天地大寳圣文神武应运皇帝”。至《纲目》止书“群臣请加尊号”,而不着其词者,正以滛名无实,故特削之耳。或者顾谓《纲目》之于《通鉴》,失之节畧,岂不过哉?自后加尊号者,皆仿此】始禘祫于太清宫,质实【禘祫,癸名,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庚寅】九载春正月,群臣请封西岳,许之,质实【西岳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泰华】○二月,以姚思艺为检校进食使。【时诸贵戚竞以进食相尚,上命宦官姚思艺为检校进食使。水陆珍羞数千盘,一盘费中人十家之产】集览【珍羞,礼,天官膳夫羞用百有二十品,珍用八物。注:羞出于牲及禽兽,以备滋味,谓之庶羞,而品味未得尽闻。八珍,注见髙祖武徳九年】书法【非事也,非名也。

译书中写“停止折冲府上下鱼书”,这样放松戒备,不是太过分了吗?六月,加上圣祖及各位帝后的尊号和谥号。【太白山人李浑防上书说:我遇见神人,说金星洞中有玉板石记,是圣明君主福寿的符命。王鉷请求寻找并取得它。皇上因为祥瑞接连出现,给圣祖加号“大道玄元皇帝”,给高祖加谥号“神尧”,太宗加谥号“文武”,高宗加谥号“天皇”,中宗加谥号“孝和”,睿宗加谥号“玄贞”,给皇帝加号“大圣皇帝”,给皇后加号“顺圣皇后”,范氏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谥号只用一个就够了。既然已经按照天意为他们作诔文,子孙就不能任意改动。高宗不效法古代,开始改动祖宗旧谥;天宝以后,又不断增添、重复,繁多得无法记载。祖宗如果确实有超越世代的功德,那么称为“文”或“武”就足够了。如果没有功德,子孙却妄加美谥,那就是欺骗祖宗,使天下后世把他们当作讥笑玩弄的对象。因此,孝子慈孙想要显扬父祖,莫如使谥号名副其实而不浮夸,这样天下人自然会心悦诚服。没有听说谥号繁多就是尊贵的。唐朝的典章礼制,实在太不合经义了。】集览【“按照天意为他作诔文”:注文见秦始皇二十六年。“使名副其实而不浮”:见《礼记·表记》篇。先王根据德行确定谥号,是为了尊崇名声,耻于名声超过实际行为。注文说:谥号是德行的遗迹,名声是声誉;声誉超过实际行为,就叫作“浮”。君子勤勉修行以取得成功,声誉超过德行,是他所感到羞耻的。】【质实】太白山,据《一统志》,在西安府武功县南九十里。山势极高,山顶常年积雪,远望一片洁白。俗谚说:“武功太白,离天三百。”山下军队行进时不能鸣鼓吹角,一鸣就会立即刮起狂风、降下暴雨。山上有洞,就是道书所说的第十一洞天。【发明】关于加谥号的错误,议论的人很多。然而《唐史》和《资治通鉴》都完整记载了这件事,到了《纲目》却一概删去,只记庙号;只有高祖记作“神尧”,太宗记作“文武”,玄宗记作“明皇”。这本来就是《纲目》删削史文的深意,不让没有意义的浮名混杂在史册之中。哥舒翰进攻吐蕃的石堡城,攻克了它。集览【石堡城,注文见开元十七年】【哥舒翰率领六万军队进攻吐蕃石堡城。城的三面都是险峻绝壁,只有一条道路可以上去。吐蕃只派数百人守卫,却储备了粮食,堆积了木石。唐军前后多次进攻,不能攻克。哥舒翰进攻数日仍未攻下,召来副将高秀岩、张守瑜,想要杀掉他们。二人请求再给三日期限,终于攻下了它,士卒死亡数万人。不久,哥舒翰又派兵到赤岭以西开设屯田,用被贬谪的士卒二千人戍守应龙城。吐蕃大举集结军队,守军全部覆没。】质实【屯田,注文见高宗龙朔三年】【书法】信安王祎曾经收复过石堡城。所以书写道:“进攻吐蕃,攻克石堡城。” 虽然没有写“收复”,但这座城本来就是唐朝的城。对于董延光,记作“进攻吐蕃石堡城,没有攻克”;对于哥舒翰,记作“进攻吐蕃石堡城,攻克了它”。为什么把石堡城系属于吐蕃呢?一座石堡城,得到它不足以制服敌人,失去它也不会危害国家。把石堡城系属于吐蕃,是为了表明这座城没有必要争夺。哥舒翰能够攻下它,士卒尚且死了数万人,那么董延光没有攻克它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为了这样一座彼此争夺的城池,每次都牺牲数万人去争夺,仁者是不会这样做的。把石堡城系属于吐蕃,正是《纲目》的用意所在。群臣请求加尊号。【共十二字】【发明】唐人所做最没有意义的事情,没有比加尊号更严重的了。然而前史还记载了他们所进上的尊号,称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运皇帝”。到了《纲目》,只写“群臣请求加尊号”,却不写具体称号,正是因为这些浮夸的名号没有实际内容,所以特意删去。有人反而说《纲目》对于《通鉴》删节过多,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从此以后,凡是加尊号的,都依照这个体例。开始在太清宫举行禘祫祭祀。质实【禘祫,祭名,注文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庚寅】九载春正月,群臣请求封禅西岳,皇帝答应了。质实【西岳,注文见周安王十五年“泰华”】○二月,任命姚思艺为检校进食使。【当时各位贵戚竞相以进献食物相互攀比,皇上命宦官姚思艺担任检校进食使。水陆珍馐美味有数千盘,每一盘的费用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集览【珍羞,《礼记·天官·膳夫》说,珍羞使用一百二十种品类,珍用八种。注文说:珍羞取自牲畜和禽兽,用来调备滋味,称为庶羞;至于各种品味,不能全部知道。八珍,注文见高祖武德九年。】【书法】这不是政事,也不是正当名目。

书丑之】发明【呜呼!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所以为禹。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所以为文王。古圣人非固啬于自奉也。罗八珍于前,所食不过适口,岂必重为侈靡而暴珍天物哉?明皇以一口腹之防,至于水陆珍羞列数千盘,一盘费中人十家之产,而又置使以领之,自以为能享玉食之奉也。未几,逆胡反叛,出次咸阳,距宫阙不四十里,日中犹未得食,仅有民献粝饭杂以豆麦,皇孙軰争以手掬,须臾而尽,犹未能饱。又命军士▯诣村落求食。当是之时,囘视前日珍羞,果安在哉?乃知古人不求侈靡,所以长有其有。明皇过求侈靡,遂至不能保其所有。纲目特书以姚思艺为检校进食使,葢前所未有。而明皇穷极奢侈,专意口腹之欲,则亦不言自见矣。欲免粝饭之乞,得乎】关中旱,西岳祠灾,制罢封祀。质实【西岳祠,按《一统志》在西安府华隂县东五里,祠有唐▯宗所制华山碑在焉,国朝载在祀典】书法【制罢封祀,何讥也?封泰山,非也;封西岳,益非也。又不得已而罢,故书讥之。太宗诏封泰山,以星孛罢;髙宗诏封泰山,以有疾罢;▯宗许封西岳,以祠灾罢。纲目歴历,书之所以讥也。终纲目书罢封三,详贞观十五年书停封一,贞观二十一年】○夏四月,流宋浑于潮阳。质实【潮阳,按《一统志》,本汉海阳县地,晋始置潮阳县,属义安郡,以在大海之北,故名。隋属潮州,唐永徽初省,天寳初复置,宋元俱仍旧,至本朝因之,改属潮州府。初,吉温因李林甫得进,及杨钊恩遇浸深,温遂去林甫而附之,为画代林甫执政之策。御史中丞宋浑,林甫所厚也,求得其罪,使钊奏而逐之,以剪其心腹。林甫不能救也】五月赐安禄山爵东平郡王,质实【东平郡,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唐将帅封王自此始】书法【汉兴,初赐爵止左庶长,宣帝以后皆侯矣。唐初犹皆书“公”,敬晖等始赐爵“王”,则以功故也。于是而继书“禄山”,滥已甚矣。终唐之世,书赐爵王者八:敬晖等、安禄山、仆固怀恩、郭子仪、李元忠、郭昕、韦臯、杨行宻、武士彠,追赐不与焉】秋八月,以安禄山兼河北道采访处置使。质实【河北道,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求殷、周、汉后,废韩、介、酅公。【处士崔昌上言:国家宜承周汉,以土代火。魏、周、隋皆閠位,不当以其子孙为二王后。事下公卿集议。集贤院学士卫包上言:集议之夜,四星聚于尾,天意昭然。上乃命求殷、周、汉后为三恪,废韩、介、酅公】集览【国家宜承周汉,周木徳,汉火德故木生火。今唐得土徳,以土代火,宜矣。魏、周、隋皆闰位。林駉至论曰:自魏至隋皆非正统,不足继汉,故崔昌议去而不用。夫自魏至隋皆不足继汉,则继汉者唐也。魏、周、隋皆非命之运,如岁月之余,分为闰也。又秦为闰位,注见汉昭烈帝章武元年。三恪,《左传》襄二十五年,郑子产曰:昔虞阏父为周陶正,我先王以其神明之后也,庸以元女配胡公,而封诸陈,以备三恪。注:阏父,舜之后;元女,武王之长女;胡公,阏父之子满也。周得天下,封夏后于杞,殷后于宋,又封舜后,谓之恪,凡三王后为三国,其礼转隆,示敬而已,故曰三恪。《韵防》载古“客”字皆读如“恪”,三恪如《孔丛子》“礼之如賔客”也。▯宗初以魏、周、隋后为三恪,取其近世,今乃求殷、周、汉后为三恪。韩、介、酅初封魏、周、隋之后,三国名】质实【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韩、介、酅,三州名。韩,注见髙祖武徳八年;介,注见晋惠帝元兴元年;介休,酅,注见隋防帝义宁二年】冬十月得妙宝眞符【山人王▯翼上言:见▯元皇帝言寳僊洞有妙寳眞符,命张均等求得之。时上尊道教,慕长生,故所在争言符瑞。李林甫等皆请舍宅为观,以祝圣寿。上恱。范氏曰:秦始皇、汉武帝皆雄才之主,乃为方士所欺,玩无异于婴儿。人君惟防俭寡欲,则邪謟无自而入矣。其心一有所蔽,鲜不为惑也。明皇不正其心,故小人争为幻以惑之。其神明精爽旣夺矣,此所以飬成大乱也】质实【寳仙洞莫详处所。按一统志,吉安府永新县东二十五里石灰山有寳僊圣洞,洞内有石天▯、石罗汉、石观音,又有石鼔,击之有声。后有石龙喷泉,又有后洞深长逾半里,中有石房、石牀等类,及有石乳、石燕。其石色白而细,邑人皆凿取为灰,随凿而随合。此洞未知是否,姑录之以备参考焉】书法【寳符藏符不书此,何以书?讥惑也。田、崔之诈,人能言之,帝亦知之,是可以悟矣。再而至三,反有眞符之得焉。符岂果眞乎哉?甚矣,帝之难悟也。帝之惑至,是有不可得而揜者矣。故特书讥之】发明【唐兴至是已百余载,使老氏果有其神,何不见于武徳、贞观、永徽、开元之间,而独见之天寳末年乎?

译所以史书以此表示丑恶。【发明】唉,难道要靠菲薄饮食来表达孝心吗?鬼神之所以称许禹,是因为他生活俭朴;从早晨到中午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这才成就了文王。古代圣人并不是故意吝啬自己的供养。在面前陈列八珍,所吃的不过是合口味罢了,哪里一定要加重奢侈浪费、糟蹋上天的珍贵物产呢?明皇只顾满足口腹之欲,以至于水陆珍羞摆列数千盘,一盘的费用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还设置专使来管理,自以为能够享用玉食般的供奉。没过多久,叛胡反叛,皇帝出行驻扎到咸阳,距离宫阙不到四十里,到了中午还没有吃上饭,只有百姓献来粗米饭,里面杂有豆麦,皇孙们争着用手捧食,片刻就吃完了,仍然没有吃饱。皇帝又命士兵分头到村落寻找食物。在那个时候,回头看看前些日子的珍馐美味,究竟在哪里呢?这才知道古人不追求奢侈浪费,所以能够长久保有自己的所有;明皇过分追求奢侈浪费,终于到了连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不能保全的地步。《纲目》特意记载任命姚思艺为检校进食使,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情。明皇穷极奢侈,专心追求口腹欲望,也就不必明说而自然显现了。想要免于后来乞求粗米饭的结局,可能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关中发生旱灾,西岳祠发生火灾,皇帝下诏停止封禅祭祀。质实【西岳祠,据《一统志》,在西安府华阴县东五里。祠中有唐玄宗所撰的《华山碑》,本朝列入国家祭祀典制。】【书法】写“下诏停止封禅祭祀”,是在讥刺什么?封禅泰山,本来就不对;封禅西岳,更加不对。又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停止,所以史书这样写来讥刺。太宗下诏封禅泰山,因为出现彗星而停止;高宗下诏封禅泰山,因为生病而停止;玄宗答应封禅西岳,因为西岳祠发生火灾而停止。《纲目》把这些事情一一写出,正是为了讥刺。全书共记停止封禅三次,详见贞观十五年;记停止封禅一次,见贞观二十一年。】○夏四月,把宋浑流放到潮阳。质实【潮阳,据《一统志》,原是汉代海阳县的辖地,晋代开始设置潮阳县,隶属义安郡,因为位于大海以北,所以得名。隋代隶属潮州,唐永徽初年撤省,天宝初年恢复设置;宋、元都沿用旧制,到了本朝仍沿用,改属潮州府。起初,吉温因为得到李林甫的提拔而升进;等到杨钊受到的恩宠渐深,吉温便离开李林甫而依附杨钊,并替杨钊策划取代李林甫执政的办法。御史中丞宋浑是李林甫所亲厚的人,吉温设法找出他的罪过,让杨钊上奏把他逐出,以剪除李林甫的心腹,李林甫也无法救他。】五月,赐安禄山爵位东平郡王。质实【东平郡,注文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唐代将帅封王,从此开始。】【书法】汉朝兴起时,起初所赐爵位只到左庶长;宣帝以后,所赐爵位都成为侯爵。唐朝初年仍然都记作“公”,敬晖等人开始被赐爵“王”,是因为有功劳。到了这里却接着记安禄山,滥授爵位已经太过分了。唐朝一代,史书记载被赐爵为王的有八次:敬晖等、安禄山、仆固怀恩、郭子仪、李元忠、郭昕、韦皋、杨行宻、武士彠;追赠的爵位不计在内。】秋八月,任命安禄山兼任河北道采访处置使。质实【河北道,注文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寻找殷、周、汉三代的后裔,废除韩公、介公、酅公的爵位。【处士崔昌上书说:国家应当承继周、汉,以土德代替火德。魏、周、隋都是闰位,不应当把它们的子孙作为二王后。此事交给公卿集会讨论。集贤院学士卫包上书说:集议的那天夜里,四颗星聚集在尾宿,天意已经明显显现。皇上于是命令寻找殷、周、汉三代后裔,作为三恪,废除韩公、介公、酅公。】集览【“国家应当承继周、汉”:周属木德,汉属火德,所以木能生火。如今唐取得土德,以土代火,是合宜的。魏、周、隋都是闰位。林駉《至论》说:从魏到隋都不是正统,不足以承继汉,所以崔昌建议废除而不采用。既然从魏到隋都不足以承继汉,那么承继汉的就是唐。魏、周、隋都不是天命正运,就像年月中多出的部分,分出来称作闰。秦也是闰位,注文见汉昭烈帝章武元年。“三恪”:《左传》襄公二十五年,郑国子产说:从前虞阏父担任周的陶正,我们的先王认为他是神明之后,于是把长女嫁给胡公,并把他封在陈国,用来作为三恪之一。注文说:阏父是舜的后代;元女是武王的长女;胡公是阏父的儿子满。周取得天下后,把夏的后代封在杞,把殷的后代封在宋,又封舜的后代,称为恪;三个王后的后代各立一国,礼遇依次加隆,只是表示敬意,所以称为三恪。】《韵府》记载,古代“客”字都读作“恪”;“三恪”就像《孔丛子》所说的“以礼相待,如同宾客”。玄宗初年以魏、周、隋三代后裔为三恪,取的是近世后裔;如今却寻找殷、周、汉三代后裔作为三恪。韩、介、酅起初是封给魏、周、隋后裔的,三国名称。质实【处士,注文见周赧王元年。韩、介、酅,是三个州的名称。韩,注文见高祖武德八年;介,注文见晋惠帝元兴元年;介休、酅,注文见隋炀帝义宁二年。】冬十月,得到妙宝真符。【山人王玄翼上书说:我遇见玄元皇帝,他说宝仙洞中有妙宝真符,命令张均等人寻找,果然取得了。此时皇上尊崇道教,仰慕长生,所以各地争相宣称发现祥瑞。李林甫等人都请求把住宅捐作道观,为皇上祝祷圣寿,皇上很高兴。范氏说:秦始皇、汉武帝都是具有雄才的君主,却被方士欺骗,玩弄这些东西同婴儿没有区别。君主只有节俭少欲,邪恶谄媚之人才能无从进入。一旦内心有所蒙蔽,很少有不受迷惑的。明皇不能端正自己的内心,所以小人争相制造幻术来迷惑他。他的神明和精气既然已经被夺去,这就是养成大乱的原因。】质实【宝仙洞的具体地点不详。据《一统志》,吉安府永新县东二十五里的石灰山有宝仙圣洞,洞内有石天窗、石罗汉、石观音,还有石鼓,敲击它会发出声音。后面有石龙喷泉,另有后洞,深长超过半里,洞中有石房、石床等物,还有石乳、石燕。这些石头颜色白而细,县里人都凿取制灰,随凿随合。这个洞不知是不是所说的宝仙洞,姑且记录下来以备参考。】【书法】宝符、藏符一类的事情,过去没有记载过,为什么这里要记载?是为了讥刺皇帝受迷惑。田、崔二人的欺诈,人人都能说出来,皇帝自己也知道,照理说已经可以醒悟了。可是一次又一次,反而又有真符被取得。符真的是真的吗?皇帝难以醒悟,实在太严重了。皇帝的迷惑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有无法掩盖的地方,所以特意记载来加以讥刺。【发明】唐朝兴起到这时已经一百多年了,假如老子果真有神异,为什么不在武德、贞观、永徽、开元年间显现,偏偏在天宝末年显现呢?

书得妙寳眞符,其诬罔妖妄,尤可耻也】安禄山入朝【禄山屡诱奚、契丹,饮以莨菪酒,醉而阬之,动数千人,函首以献,前后数四。至是,请入朝,上命有司先为起第于昭应。禄山至,戏水,杨钊兄弟姊妹皆徃迎之。上幸望春宫以待之。禄山献奚俘八千人,上命考课之日,书“上上考”。前此听禄山于上谷铸钱五垆,禄山乃献钱様千缗】集览【莨菪酒,莨菪音浪荡,药草名,用以酿酒。《本草》莨菪子,味苦甘寒,有毒】质实【奚、契丹,东胡别种,注见睿宗太极元年。昭应,县名,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新丰戏水,注见秦二世二年。望春宫,按《一统志》在西安府城东南一十二里浐水西岸,隋文帝所建,炀帝改曰长乐宫。上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制追复张易之兄弟官爵【杨钊,张易之之甥也,奏乞雪易之兄弟。制引易之兄弟迎中宗于房陵之功,复其官爵,仍官其子】质实【房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发明【易之浊乱宫闱,不啻墙茨之丑,旣行诛削,付之不问可也。今乃下制复其官爵,则是自彰乃祖之恶耳。直笔书之,可媿甚矣】赐杨钊名国忠【钊以图防有金刀,请改之也】质实【图防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书法【书赐名,何讥不践其名也?赐名不书。据崔旰赐名宁,程华赐名日华,王延赏赐名防休,何重顺赐名▯敬,韩雄赐名▯中,乐行逹赐名彦愼,嗢没斯赐名思忠,并不书。甚恶甚美,书。书国忠,书正已,书寳臣,书国昌,书全忠,书賛华,其恶也,书茂昭,书▯正,其美也,非是不书。书赐名,始此终纲目。书赐名五:杨国忠,李正已,张茂昭,田▯正,朱全忠。书赐姓三:娄敬,徐世勣,罗艺。书赐姓名三:李寳臣,李国昌,李賛华。不书赐,书削夺一:宋文通赐名李茂贞,不书赐,书复其姓名一:李绍贞复姓名,霍彦威】南诏反防云南郡【杨国忠徳鲜于仲通荐为剑南节度使,仲通性褊急,失蛮夷心。故事,南诏常与妻子俱谒都督,过云南太守张防陁,皆私之,又多所征求。南诏王閤罗鳯忿怨,发兵反攻防云南,杀防陁,取夷州三十二】质实【剑南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南诏,西南夷国名,注见开元二十六年】【辛卯】十载春,正月,免驸马程昌裔官。【杨氏五宅夜游,与广平公主从者争西市门。杨氏奴挥鞭及公主衣,公主坠马。昌裔下扶之,亦被数鞭。公主泣诉于上,上为之杖杀杨氏奴。明日免昌裔官,不听朝谒】质实【广平,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年】为安禄山起第于亲仁坊【命有司为安禄山起第于亲仁坊。敇令但穷壮丽,不限财力。令中使防作。敕之曰:「胡眼大,勿令笑我。」禄山置酒新第,上命宰相赴之。日遣诸杨与之游宴。禄山生日,上及杨妃赐予甚厚。后三日,召入禁中。贵妃以锦绣为大襁褓裹之,使宫人以防舆舁之。上闻问故,左右以贵妃洗禄儿对。上赐贵妃洗儿金银钱,复厚赐禄山,尽欢而罢。自是禄山出入宫掖,通宵不出,颇有丑声闻于外。上亦不疑也。范氏曰:「明皇不信其子,而宠胡人以为戏,至使出入宫禁而不疑,防慢神器,亦极矣。岂天夺其明,将启戎狄以乱华欤?何其惑之甚矣】集览【神器,顔师古曰:「天下者,神明之器也。」仲冯曰:「易曰:圣人之大寳曰位,是已】质实【中使,注见开元十五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襁褓,注见汉殇帝延平元年】书法【梁冀尝书赐甲第矣,此则曷为以起第书?讥壮丽也。台观书,起宫庙之髙大者书,起于是帝命穷极壮丽,不限财力,故特以起书。然则赐第未有书其地者,书于亲仁坊,何讥也?择里处仁,帝葢有讥矣。仁者固如是乎?书于亲仁坊,所以甚帝之不知人也。终纲目书赐第二,汉桓帝元嘉元年,是年皆讥也。讥莫甚于此矣。魏徴第书赎赐不与焉。宪宗元和四年】高僊芝入朝加开府仪同三司【初,吐火罗叶防遣使表称朅师王亲附吐蕃,困苦小勃律。诏发安西兵讨之,僊芝遂破朅师,虏其王。又伪与石国约和,引兵袭之,虏其王及部众以归。掠得瑟瑟十余斛,黄金五六槖駞,皆入其家。至是入朝献俘,加开府仪同三司。寻以僊芝为河西节度使,代安思顺。思顺讽群胡割耳剺靣,请留已。制复留之】集览【朅师,西域国名。朅丘列反。瑟瑟,五代史四夷附録曰:吐蕃妇人辫髪戴瑟瑟,最好者一颗易一良马。杜甫诗“雨多徃徃得瑟瑟”,注:益州城西毎雨过,人多得瑟瑟。博雅云:瑟瑟,碧珠也】质实【吐火罗,西域国名。注见太宗贞观十六年。安西郡名。注见髙宗永淳元年。吐蕃西▯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槖駞,兽名。注见汉武帝太初三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以安禄山兼河东节度使

译史书写“得到妙宝真符”,这种欺骗、荒诞和妄诞尤其可耻。安禄山入朝。【安禄山多次诱骗奚、契丹人,用莨菪酒给他们喝,等他们醉后把他们坑杀,每次动辄数千人;又把首级装在匣中进献,这样前后有好几次。到这时,他请求入朝,皇上命有关部门先在昭应为他修建宅第。安禄山到达后,到戏水游玩,杨钊的兄弟姊妹都前去迎接他。皇上到望春宫等候他。安禄山献上奚人俘虏八千人,皇上命令考核官员成绩时,给安禄山记为“上上考”。此前皇上准许安禄山在上谷铸钱五座炉,安禄山于是献钱样一千缗。】集览【莨菪酒:“莨菪”音同“浪荡”,是药草名,用它酿酒。《本草》说,莨菪子味苦、甘、寒,有毒。】质实【奚、契丹,是东胡的分支,注文见睿宗太极元年。昭应,县名,注文见汉成帝鸿嘉元年。新丰戏水,注文见秦二世二年。望春宫,据《一统志》,在西安府城东南一十二里、浐水西岸,是隋文帝所建,隋炀帝改名为长乐宫。上谷,郡名,注文见秦王政三年。】下诏恢复张易之兄弟的官职和爵位。【杨钊是张易之的外甥,上奏请求为张易之兄弟洗清罪名。诏书称张易之兄弟有迎接中宗到房陵的功劳,于是恢复他们的官职和爵位,并且授予他们的儿子官职。】质实【房陵,县名,注文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发明】张易之扰乱宫闱,丑恶不亚于宫墙边的丑事;既然已经诛杀并削夺其爵位,置之不问也就可以了。如今却下诏恢复他的官爵,这就是自己彰显祖先的罪恶。史官直笔把它写出来,实在可耻。】赐杨钊名为国忠。【杨钊因为图谶中有“金刀”二字,请求改名。】质实【图谶,注文见汉平帝元始四年。】【书法】记载赐名,是在讥刺他没有践行这个名字的含义。一般赐名而不记载。崔旰赐名宁、程华赐名日华、王延赏赐名休、何重顺赐名弘敬、韩雄赐名武中、乐行达赐名彦慎、嗢没斯赐名思忠,都不记载。极其恶劣或极其美善的,才记载。记载国忠、正己、宝臣、国昌、全忠、赞华,是因为他们恶劣;记载茂昭、弘正,是因为他们美善,并不是其他赐名一概不记。记载赐名,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终篇。记载赐名的共有五人:杨国忠、李正己、张茂昭、田弘正、朱全忠。记载赐姓的有三人:娄敬、徐世勣、罗艺。记载赐姓名的有三人:李宝臣、李国昌、李赞华。不记载赐名而记载削夺名号的一人:宋文通赐名李茂贞;不记载赐名而记载恢复原姓名的一人:李绍贞恢复原姓名,即霍彦威。】南诏反叛,攻陷云南郡。【杨国忠感念鲜于仲通的恩德,推荐他担任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性情偏急,失去了蛮夷的民心。按照旧例,南诏常常带着妻子儿女一同拜见都督;经过云南太守张防陁那里时,张防陁都要私下侵辱他们,又多方索取财物。南诏王閤罗凤愤怒怨恨,于是发兵反攻云南郡,杀死张防陁,夺取夷州三十二个。】质实【剑南节度,注文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南诏,西南夷的国名,注文见开元二十六年。】【辛卯】十载春正月,免去驸马程昌裔的官职。【杨氏五宅夜间出游,和广平公主的随从在西市门发生争执。杨家的奴仆挥鞭打到公主的衣服,公主从马上跌落。程昌裔下马扶她,也被打了几鞭。公主哭着向皇上诉说,皇上因此杖杀杨家的奴仆。第二天免去程昌裔的官职,不允许他入朝拜见。】质实【广平,县名,注文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年。】为安禄山在亲仁坊修建宅第。【命令有关官员为安禄山在亲仁坊修建宅第。下敕命令只管追求壮丽,不限制财力,命中使监督工程。又告诫他说:“胡人的眼睛大,不要让他笑话我。”安禄山在新宅第设酒宴,皇上命宰相前往。皇上每天派诸杨与他游玩宴饮。安禄山生日时,皇上和杨妃赏赐非常丰厚。三天后,皇上召他进入禁中。贵妃用锦绣做成大襁褓把他包起来,让宫人用防舆抬着他。皇上听说后询问缘故,左右侍从以“贵妃为禄儿洗浴”回答。皇上赐给贵妃洗儿钱和金银,又厚赐安禄山,欢宴尽兴后才离去。从此安禄山出入宫禁,常常通宵不出,外间渐渐听到不少丑闻,皇上却也不怀疑他。范氏说:“明皇不信任自己的儿子,却宠爱胡人把他当作戏弄对象,甚至让他出入宫禁而不加怀疑,对神器的轻慢也达到极点了。难道是上天夺去了他的明察,将要让戎狄发动叛乱、祸乱中原吗?他为什么糊涂到这种地步!”】集览【神器,颜师古说:“天下,是神明所造成的器物。”仲冯说:“《易》说,圣人的大宝是君位”,就是这个意思。】质实【中使,注见开元十五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襁褓,注见汉殇帝延平元年。】书法【梁冀曾经写作“赐甲第”,这里为什么写作“起第”?是为了讥刺宅第的壮丽。书写“台观”,是记载所建宫殿楼观的高大;这里皇帝命令务求极尽壮丽、不限财力,所以特意用“起”字记载。然而,过去记载赐宅第,从来没有写明地点的,为什么这里要写“亲仁坊”,又是在讥刺什么呢?选择居处于仁者之里,皇帝大概也因此受到讥刺:仁者本来就应当这样吗?写明在亲仁坊,是为了加重对皇帝不能识人的讥刺。《纲目》最终记载赐宅第二次,是汉桓帝元嘉元年;这些记载全都是讥刺,而没有比这一次更严厉的了。魏徵宅第的记载,是“赎赐”,不在此例。宪宗元和四年。】高僊芝入朝,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起初,吐火罗叶护派遣使者上表,说朅师王亲近依附吐蕃,使小勃律陷于困苦。皇帝下诏调发安西军讨伐,僊芝于是攻破朅师,俘获其王。后来又假装与石国约定讲和,率军袭击石国,俘获其王和部众回国。掠得瑟瑟十多斛、黄金五六槖駞,全都进入了他的家中。到这时入朝献上俘虏,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不久任命僊芝为河西节度使,代替安思顺。安思顺唆使各族胡人割耳剺面,请求留任自己;于是诏令又让他留下。】集览【朅师,西域国名。朅,音丘列反。瑟瑟,《五代史·四夷附录》说:吐蕃妇女编发时佩戴瑟瑟,最好的瑟瑟一颗可以换一匹良马。杜甫诗说“雨多往往得瑟瑟”,注释说:益州城西每逢雨后,人们常能得到瑟瑟。《博雅》说:瑟瑟,是碧色的珠子。】质实【吐火罗,西域国名,注见太宗贞观十六年;安西,郡名,注见高宗永淳元年;吐蕃,西羌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槖駞,兽名,注见汉武帝太初三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任命安禄山兼任河东节度使。

【戸部郎中吉温见禄山有宠,约为兄弟,说禄山曰:「李丞相虽以时事亲三兄,必不肯以兄为相。兄若荐温于上,温即奏兄堪大任,共排林甫出之为相,必矣。」禄山恱其言,数称温才于上。防禄山领河东,因奏温为副使知留后,以大理司直张通儒为判官,委以军事。林甫与禄山语,毎揣知其情,先言之。禄山惊服,毎见虽盛冬常汗霑衣。林甫引与坐于中书,防抚以温言自解,披袍以覆之。禄山忻荷,言无不尽,谓林甫为「十郎」。旣归范阳,刘骆谷毎自长安来,必问「十郎何言」,得美言则喜。或但云「语安大夫须好检校」,即反手据牀曰:「噫嘻,我死矣!」胡氏曰:「禄山之惮林甫者,以林甫智术足以御之也。若林甫明以禄山兵多势大将生变乱,开悟上意,移之他镇,消未然之患,则身虽多罪,亦有可赎。乃姑欲示以精神,脇以气势,使之畏己而已,其罪可胜言哉。」○禄山旣兼领三镇,日益骄恣,自以曩时不拜太子,见上春秋髙,颇内惧。又见武备堕弛,有轻中国之心。孔目官严荘、掌书记髙尚,因为之解圗防,劝之作乱。禄山飬同罗、奚、契丹降者八千余人,谓之「曵落河」。「曵落河」者,胡言壮士也,皆骁勇善战,一可当百。又畜战马数万匹,分遣商胡贩鬻诸道,岁入数百万。以尚荘、通儒及将军孙孝哲为腹心,史思明、安守忠、李归仁、蔡希徳、牛廷玠、向润容、李庭望、崔干祐、尹子竒、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干眞、阿史那承庆为爪牙。尚本名不危,颇有辞学,薄游河朔,贫困不得志,常叹曰:「髙不危当举大事而死,岂能齧草根求活邪!」禄山引置幕府,出入卧内。尚典牋奏,荘治簿书,承嗣为前锋兵马使,治军严整。尝大雪,禄山按行诸营,至承嗣营,寂若无人,入阅士卒,无一人不在者。禄山以是重之】集览【能元皓,能姓也,音柰】质实【河东,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郡河朔二州名河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朔注见汉髙帝六年马邑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三镇谓范阳平卢河东三道藩镇田承嗣卢龙人】夏四月,劒南节度使鲜于仲通讨南诏蛮,败绩。制复募兵以击之。考异【讨当作击】考证【讨当作击】【仲通将兵八万讨南诏,南诏王閤罗鳯遣使谢罪,请还所俘掠,城云南而去。仲通不许,囚其使,进军至西洱河,与战,大败,士卒死者六万人,仲通仅以身免。杨国忠掩其败状,仍叙其战功。閤罗鳯遂北臣于吐蕃,吐蕃号曰东帝。閤罗鳯刻碑于国门,言已不得已而叛唐,且曰:“我世世事唐,受其封赏,后世容复归唐,当指碑以示唐使者,知吾之叛非本心也。”制募兵以击之,人闻云南多瘴疠,莫肯应募。杨国忠遣御史分道捕人,枷送军所。旧制百姓有勲者免征役,国忠奏先取髙勲。于是行者愁怨,父母妻子送之,所在哭声振野】集览【西洱河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高僊芝击大食败绩【髙僊芝之虏石国王也。石国王子逃诣诸胡,告僊芝欺诱贪暴之状。诸胡皆怒,潜引大食,欲其攻四镇。僊芝将兵三万击之,深入七百余里,与战大败,士卒死亡畧尽。将军李嗣业劝僊芝宵遁,别将段秀实诟之曰:“避敌先奔,无勇也;全已弃众,不仁也。幸而得逹,独无愧乎?”嗣业执其手谢之,留拒追兵,收散卒,得俱免。还至安西,言于僊芝,以秀实兼都知兵马使为已判官】质实【大食,西域国名,注见开元三年四镇,注见髙宗永淳元年。李嗣业,髙陵人;段秀实,汧阳人】秋八月,武库火,质实【武库,注见汉景帝三年】【烧兵器三十七万】书法【于是禄山已蓄异志,而武库遽火,烧兵器三十七万。

译【户部郎中吉温见安禄山受宠,便与他约为兄弟,对安禄山说:“李丞相虽然因时势而亲近三位兄长,但一定不肯让兄长担任宰相。兄长如果把我推荐给皇上,我就上奏说兄长能够担当大任,我们共同排挤林甫使他出任宰相,一定可以做到。”安禄山喜欢他这番话,多次在皇上面前称赞吉温的才能。等安禄山兼领河东时,便奏请任吉温为副使、知留后,以大理司直张通儒为判官,把军务交给他们。李林甫与安禄山谈话时,常常揣摩出他的心意,先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安禄山惊叹佩服,每次拜见李林甫,即使在严冬也常常汗湿衣服。李林甫把他引入中书省同坐,暗中用吉温说过的话抚慰他,为了替他解围,还解开衣袍遮盖他。安禄山又欣喜又感激,把一切话都告诉李林甫,称李林甫为“十郎”。回到范阳后,刘骆谷每次从长安来,他必定询问:“十郎说了什么?”听到好话就高兴;有时刘骆谷只说:“十郎说安大夫必须好好检点”,安禄山就反手按着床说:“唉呀,我要死了!”胡氏说:“安禄山畏惧林甫,是因为林甫的智谋和权术足以控制他。如果林甫明确知道安禄山兵多势大、将要制造变乱,便启发皇上的意旨,把他调往别的藩镇,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那么自己即使罪行很多,也还有可以赎补的地方。可是他只想姑且向安禄山显示自己的精神和气势,使安禄山畏惧自己罢了,他的罪过哪里说得尽呢!”】○安禄山已经兼领三镇,日益骄横放纵;他因为当初不向太子跪拜,又见皇上年事已高,内心颇为害怕。他又看见武备废弛,产生了轻视中原的心思。孔目官严庄、掌书记高尚于是替他策划图谋,劝他发动叛乱。安禄山收养同罗、奚、契丹的降众八千多人,称为“曵落河”。“曵落河”是胡语,意为壮士;这些人都骁勇善战,一个人可以抵挡一百人。他又蓄养战马数万匹,分头派遣商胡到各道贩卖,每年收入数百万元。安禄山把高尚、严庄、张通儒以及将军孙孝哲作为心腹,把史思明、安守忠、李归仁、蔡希徳、牛廷玠、向润容、李庭望、崔干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干真、阿史那承庆作为爪牙。高尚原名不危,颇有文辞学问,年轻时漫游河朔,贫困而不得志,常叹息说:“高不危应当干一番大事而死,难道能啃草根求活吗!”安禄山把他召入幕府,让他出入自己的卧室。高尚掌管文书奏章,严庄办理簿书,田承嗣任前锋兵马使,治军严整。曾经下大雪,安禄山巡视各营,到了田承嗣的营地,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进去查看士卒,竟没有一个人不在。安禄山因此器重他。】集览【能元皓,“能”是姓,音“柰”。】质实【河东,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范阳,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郡,河朔二州的名称。河,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朔,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三镇,指范阳、平卢、河东三道藩镇。田承嗣,是卢龙人。夏四月,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讨伐南诏蛮,遭到惨败。下诏再次招募士兵来进攻南诏。考异【“讨”应作“击”。】考证【“讨”应作“击”。】【鲜于仲通率兵八万讨伐南诏,南诏王阁罗凤派使者来谢罪,请求归还俘虏和掠夺物,然后退出云南。鲜于仲通不答应,囚禁了他的使者,进军到西洱河,与南诏交战,大败,士卒死了六万人,鲜于仲通仅仅逃得自身免死。杨国忠掩盖败状,仍然叙述他的战功。阁罗凤于是向北臣服于吐蕃,吐蕃给他称号“东帝”。阁罗凤在国门刻碑,说自己是不得已才背叛唐朝,并且说:“我世世代代侍奉唐朝,接受唐朝的封赏;后世如果还能重新归附唐朝,应当指着这块碑给唐朝使者看,让他们知道我的背叛不是本心。”皇帝下诏招募士兵进攻南诏,人们听说云南多瘴疠,没有人愿意应募。杨国忠派御史分道捕捉百姓,用枷锁押送到军所。旧制规定,百姓中有功勋的人可以免除征役,杨国忠奏请先征发有高等功勋的人。于是被征发的人满怀愁怨,父母、妻子、儿女前来送行,所到之处哭声震动原野。】集览【西洱河,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高僊芝进攻大食,遭到惨败。【高僊芝俘获石国王之后,石国王子逃到各胡部,控告僊芝欺骗诱导、贪婪暴虐的罪状。各胡部都愤怒起来,暗中引来大食,想让大食进攻唐朝四镇。僊芝率兵三万人进攻,深入七百多里,与大食交战,大败,士卒几乎全部死亡。将军李嗣业劝僊芝连夜逃走,副将段秀实斥责他说:“面对敌人先逃,是没有勇气;只顾保全自己而抛弃众人,是不仁义。侥幸能够逃到目的地,难道你一个人就不惭愧吗?”李嗣业握住他的手向他道歉,留下来抵抗追兵,收拢散卒,终于一起免于灾难。回到安西后,李嗣业向僊芝进言,让段秀实兼任都知兵马使,作为自己的判官。】质实【大食,西域国名,注见开元三年;四镇,注见高宗永淳元年。李嗣业,是高陵人;段秀实,是汧阳人。】秋八月,武库失火。质实【武库,注见汉景帝三年。】【烧毁兵器三十七万件。】书法【这时安禄山已经蓄谋异志,而武库突然失火,烧毁兵器三十七万件。

书曰:“火人为之也。”终纲目,武库书火三,书灾一。详汉安帝元初四年,舍是无书武库火灾者矣】发明【天火,曰灾;人火,曰火。是时禄山兼领三镇,已蓄异志。武库之火,安知非禄山为之?不然,何以直书火而不言其故乎】安禄山讨契丹,大败。考异【讨当作击】考证【讨当作击】【安禄山将三道兵六万以讨契丹,以奚骑二千为乡导,过平卢千余里,遇雨,弓弩筋胶皆弛。奚复叛,与契丹合,夹击唐兵,杀伤殆尽。禄山独与麾下二十骑走入师州,归罪于左贤王哥觧、兵马使鱼承僊而斩之。平卢兵马使史思明惧,逃入山谷。禄山还至平卢,麾下皆亡。史思明出见禄山,禄山喜,执其手曰:“吾得汝,复何忧!”思明退谓人曰:“向使早出,已与哥觧并斩矣】质实【契丹,北狄种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平卢,镇名,注见代宗广徳十一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师州,未详沿革】发明【▯宗锐志吞灭四夷,然以纲目观之,鲜于讨南诏而败,僊芝击大食而败,禄山讨契丹而败,则是初未尝有寸功也。夫以三败计之,士卒死者十四五万众,驱无罪之民死于锋镝,以至于此,犹欲喜事边功而不已乎?详而书之,其祸着矣】冬,十一月,以杨国忠领劒南节度使。【壬辰】十一载春二月,以粟帛库钱易恶钱。【先是,江淮多恶钱,贵戚大商徃徃以良钱一易恶钱五。载入长安,市井不胜其弊。故李林甫奏请禁之,官为易取,期一月不输官者罪之。于是商贾不以为便,遮杨国忠马自言。国忠为言于上,乃更命非铅锡所铸及穿穴者皆聼用之】三月安禄山击契丹【禄山击契丹,欲以雪去秋之羞。初,突厥阿布思来降,上厚礼之,赐姓名李献忠,累迁朔方节度副使,赐爵奉信王。献忠有才畧,不为安禄山下,禄山恨之。至是,奏请献忠俱击契丹。献忠恐为禄山所害,乃帅所部叛归漠北。禄山遂顿兵不进】质实【突厥,北狄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漠北,沙漠之北,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改吏兵刑部为文武宪部。○夏戸部侍郎京兆尹王鉷伏诛。【鉷权宠日盛,领二十余使,宅旁为使院,文案盈积,吏求署一字,累日不得。前虽李林甫亦畏避之,然鉷事林甫谨,林甫虽忌其宠,不忍害也。鉷弟戸部郎中焊,凶险不法,召术士任海川,问“我有王者之相否”?海川惧,亡匿。鉷恐事泄,捕得,托以他事,杖杀之。王府司马韦防话之私庭,鉷又使长安尉贾季邻收系杀之。焊所善邢縡,与龙武万骑谋作乱,有告之者,上以告状面受。鉷使捕之,鉷意焊在縡所,先遣人召之,日晏乃命季邻防捕縡。縡帅其党格鬭,防髙力士引禁军至,击斩縡,捕其党皆擒之。国忠白上,鉷必预谋。上以鉷任遇深,不应同逆,李林甫亦为之辨觧,上乃命特原焊不问,使国忠讽鉷表请罪之。鉷不忍,上怒。防陈希烈极言鉷大逆当诛,敕希烈与国忠鞫之,仍以国忠兼京兆尹。于是任海川、韦防等事皆发,狱具赐鉷自尽,焊杖死于朝堂。有司籍其第舍,数日不能徧。鉷賔佐不敢窥其门,独采访判官裴冕收其尸▯之。范氏曰:“夫利,百物之所生,而天地之所以飬人也。专之必壅,壅则所害者多,故君子不尽利以遗民,所以均天地之施也。圣王宁损己以益人,不损人而益己。记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是以兴利之臣,鲜不祸败。自桑▯羊以来,未有令终者也。必若公刘之厚民,管仲之富国,李悝之平籴,耿寿昌之常平,不为掊克,上下皆济,则身享其荣,后嗣防其庆矣。吉凶祸福之效如此,可不戒哉】集览【焊,何旰反。韦会话之私庭,韦防于私居庭中说任海川被杀之因。縡作代反。龙武万骑,龙武与万骑两军之号】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恵帝五年。京兆,郡名,注见开元十一年。裴冕,河东县人。桑▯羊,洛阳人,汉武帝时领大司农,管天下盐鐡,作平凖法,赐爵左庻长。公刘,后稷之曾孙,也能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民以富实,乃相土地之宜,而立国于豳之谷焉。管仲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李悝注,见汉平帝元始三年。耿寿昌,汉宣帝时为大司农中丞,奏设常平仓,増价而籴,减价而粜,以利农百姓,便之后,赐爵关内侯】书法【唐得天下百三十六年矣,京兆尹未有书者,于是始见则以伏诛,书鉷其人也。鉷之罪柰何?穷聚敛以逢君,鉷之罪也。故自天寳以来,皆书“杀”、“书诛”者鉷而已。然则自王鉷外,帝之用刑,亦多滥矣哉】发明【林甫屡起大狱,死者不可胜数,而王鉷之罪乃反为之辨觧,何哉?彼其穷聚敛以毒民,任私意以专杀,因事而死,葢亦天殛之耳,故特书伏诛以正其罪】以安思顺为朔方节度使

译书中说:“这是人为纵火。” 《纲目》全书中,武库记载失火有三次,记载灾异有一次。详见汉安帝元初四年;除这一处外,没有记载武库发生火灾的。】发明【天火称为“灾”,人火称为“火”。当时安禄山兼领三镇,已经蓄谋异志。武库的火灾,怎么知道不是安禄山所为呢?否则,为什么只直书“火”,却不说明其原因呢?】安禄山讨伐契丹,大败。考异【“讨”应作“击”。】考证【“讨”应作“击”。】【安禄山率三道兵六万人讨伐契丹,以奚族骑兵二千人作为向导,越过平卢一千多里后遇到下雨,弓弩的筋胶全都松弛了。奚人又反叛,与契丹会合,夹击唐军,唐军几乎全部被杀伤。安禄山只带着部下二十名骑兵逃入师州,把罪责归给左贤王哥解和兵马使鱼承仙,将他们斩杀。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害怕了,逃入山谷。安禄山回到平卢时,部下都已逃亡。史思明出来拜见安禄山,安禄山很高兴,握着他的手说:“我得到你,还有什么忧虑!”史思明退下后对人说:“假如我早些出来,已经和哥解一起被斩了。”】质实【契丹,北狄族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平卢,镇名,注见代宗广德十一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师州,沿革未详。】发明【玄宗锐意想吞并消灭四夷,但从《纲目》来看,鲜于仲通进攻南诏而失败,僊芝进攻大食而失败,安禄山讨伐契丹而失败,可见他起初根本没有取得尺寸之功。按这三次失败计算,死去的士卒有十四五万人;驱使无罪的百姓死于刀兵,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要以喜好边功为乐而不停止吗?《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祸患也就显明了。】冬,十一月,任命杨国忠兼领剑南节度使。【壬辰】十一载春二月,用粟帛和府库的钱来兑换恶钱。【在此以前,江淮一带有很多恶钱,贵戚和大商人往往用一枚良钱兑换五枚恶钱。恶钱流入长安后,市井不堪其弊。因此李林甫奏请禁止恶钱,由官府兑换收取,并限定一个月;不交给官府的治罪。于是商人认为不便,拦住杨国忠的马自行申诉。杨国忠替他们向皇上进言,于是改命凡不是用铅锡铸成的以及有穿孔的钱,都允许使用。】三月,安禄山进攻契丹。【安禄山进攻契丹,是想洗雪去年秋天的耻辱。当初,突厥阿布思前来投降,皇上以厚礼接待他,赐姓名为李献忠,屡次升任朔方节度副使,赐爵奉信王。李献忠有才略,不肯屈居安禄山之下,安禄山怨恨他。到这时,安禄山奏请让李献忠一同进攻契丹。李献忠害怕被安禄山加害,于是率领所属部众叛逃,返回漠北。安禄山于是停兵不再前进。】质实【突厥,北狄族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漠北,沙漠以北,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将吏、兵、刑三部改为文部、武部、宪部。○夏,户部侍郎、京兆尹王鉷伏法被诛。【王鉷的权势和宠幸日益显盛,兼领二十多个使职,住宅旁边建成各使的官署,文书案卷堆积如山,小吏请求他签署一个字,过了好几天也不能得到。此前即使李林甫也畏惧躲避他;但王鉷侍奉李林甫谨慎,李林甫虽忌恨他的受宠,却不忍加害。王鉷的弟弟户部郎中焊,凶狠险诈、违法乱纪,召来术士任海川,问:“我有帝王之相吗?”任海川害怕,逃亡隐藏起来。王鉷怕事情泄露,抓住任海川,假托其他罪名,用杖打死他。王府司马韦防在私宅中谈论此事,王鉷又让长安尉贾季邻把他收捕拘禁并杀死。焊所亲善的邢縡,与龙武、万骑两军谋划作乱,有人告发了他们,皇上当面接受了告发状。王鉷派人捕捉他们;王鉷料想焊在邢縡那里,便先派人召焊,直到天晚才命贾季邻防备并捕捉邢縡。邢縡率党徒抗拒格斗,李高力士带禁军赶到,击杀邢縡,捕捉他的党徒,全部擒获。杨国忠向皇上说,王鉷一定参与了谋反。皇上认为王鉷受任用和恩遇深厚,不应与逆党同谋,李林甫也替他辩解,皇上于是下令特意赦免焊,不予追究,并让杨国忠暗中劝王鉷上表请罪。王鉷不肯,皇上发怒。李林甫又陈奏,希烈极力说王鉷是大逆之人,应当诛杀;皇帝下令让希烈和杨国忠审讯此案,并让杨国忠兼任京兆尹。于是任海川、韦防等案件全部暴露,案件审理完毕,赐王鉷自尽,焊在朝堂上被杖打而死。】有关官府登记没收他的宅第,几天也不能查遍。王鉷的宾客僚佐不敢窥视他的家门,只有采访判官裴冕收殓并埋葬了他的尸体。范氏说:“利,是万物生长的来源,也是天地用来养育人的东西。把利益专据起来,必然会堵塞;堵塞之后,受害的人就多。因此君子不把利益全部占尽,而要留给百姓,以便均分天地的恩施。圣明的君王宁可损害自己来使别人受益,也不损害别人来使自己受益。《礼记》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臣。’所以,兴利之臣很少有不遭祸败的。自桑弘羊以来,没有谁得到善终。一定要像公刘那样厚待百姓,像管仲那样使国家富强,像李悝那样实行平籴,像耿寿昌那样设置常平仓;不做搜刮百姓的人,使上下都得到救济,这样本人可以享受荣耀,后代也会承受他的福庆。吉凶祸福的应验就是这样,难道可以不警戒吗?”】集览【焊,音何旰反。韦防在私宅庭院中谈论任海川被杀的原因。縡,音作代反。龙武、万骑,是两支军队的名称。】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京兆,郡名,注见开元十一年;裴冕,河东县人;桑弘羊,洛阳人,汉武帝时任大司农,掌管天下盐铁,制定平准法,赐爵左庶长。】公刘是后稷的曾孙,也能重新修治后稷的事业,致力于耕种,使百姓富足充实,于是考察土地适宜种植的情况,在豳地的山谷建立国家。管仲,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李悝,注见汉平帝元始三年。耿寿昌,汉宣帝时任大司农中丞,奏请设置常平仓,在粮价低时提高价格收购,在粮价高时降低价格出售,以利于农民百姓;措施便利百姓之后,赐爵关内侯。书法【唐朝得到天下已经一百三十六年了,京兆尹从来没有被记载过;在这里第一次出现,却是因为伏法被诛,所以记载王鉷这个人。王鉷有什么罪呢?用尽聚敛的方法来迎合君主,这是王鉷的罪。因此自天宝以来,凡是书写“杀”、书写“诛”的,只有王鉷而已。那么,除了王鉷以外,皇帝用刑也有很多滥用的吗?】发明【李林甫多次制造大狱,死者数不胜数;可是王鉷获罪时,他反而替王鉷辩解,这是为什么呢?王鉷极尽聚敛来毒害百姓,任凭私意擅自杀人;他因这些事情而死,大概也是上天诛罚他。因此特别写作“伏诛”,以端正他的罪名。】任命安思顺为朔方节度使。

【初,李林甫以陈希烈易制,引为相。政事常随林甫左右,晚节遂与林甫为敌。林甫惧,防李献忠叛,林甫乃请觧朔方节制,且荐河西节度使安思顺自代,故有是命】五月,以杨国忠为御史大夫,京畿采访使。【初,李林甫以国忠防才且贵妃之族,故善遇之。国忠以林甫荐,王鉷为大夫,不恱,遂深探邢縡狱,令引林甫交私事。状陈希烈、哥舒翰从而证之。上由是疎林甫,擢国忠为大夫。凡鉷所领使务,皆归之。国忠贵震天下,始与林甫为仇敌矣】秋八月,上复幸左藏。考异【上当作帝】考证【上当作帝】【杨国忠奏有鳯凰见左藏屋出纳判官魏仲犀见之遂以仲犀为殿中侍御史国忠属吏率以鳯凰优得调】质实【鳯凰格物论云神鸟也鸿前而麟后蛇头而鱼尾龙文而龟背燕额而鸡喙雄曰鳯雌曰凰五色备举出君子之国见则天下安宁飞则禽鸟随之】冬,十一月,李林甫卒。考证【卒当作死】【南诏数防边,蜀人请杨国忠赴镇,林甫奏遣之。国忠将行,泣言必为林甫所害。上曰:“卿蹔到蜀区处军事,朕屈指待卿,还当入相。”林甫时已有疾,忧懑不知所为。国忠至蜀,上遣中使召还,至昭应,谒林甫,拜于牀下。林甫流涕谓曰:“林甫死矣,公必为相,以后事累公。”国忠谢不敢当,汗流覆靣。林甫遂薨。上晩年自恃承平,以为天下无复可忧,遂深居禁中,専以声色自娱,悉委政事于林甫。林甫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宠;杜絶言路,掩蔽聪眀,以成其奸;妒贤嫉能,排抑胜已,以保其位;屡起大狱,诛逐贵臣,以张其势。自皇太子以下,畏之侧足。凡在相位十九年,飬成天下之乱,而上不之寤也】发眀【林甫穷凶极恶,纲目削去其官,亦足以尽其罪乎?曰:未也。林甫迷国误朝,养成天寳之乱,法当诛死。然纲目特书其卒者,所以着明皇防养奸囘,使之获保首领,死于牖下之失尔。削官,岂足以尽其罪哉?噫】

译【起初,李林甫认为陈希烈容易控制,便引荐他担任宰相。政事常常随着林甫的意旨办理,到了晚年便与林甫成为敌人。林甫害怕了;借李献忠叛乱之机,林甫于是请求解除朔方节度使的职务,并且推荐河西节度使安思顺代替自己,所以有这项任命。】五月,任命杨国忠为御史大夫、京畿采访使。【起初,李林甫认为杨国忠有才干,又是贵妃的族人,所以善待他。杨国忠因为林甫的推荐,王鉷却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心中不高兴,于是深入追查邢縡一案,命令邢縡牵连供出林甫的私下交往之事。陈希烈、哥舒翰也陈述情况并作证。皇上因此疏远林甫,提拔杨国忠为御史大夫。凡是王鉷所兼领的使职事务,全部交给杨国忠。杨国忠的权势尊贵震动天下,从此开始与林甫成为仇敌。】秋八月,皇上再次驾临左藏。考异【“上”应作“帝”。】考证【“上”应作“帝”。】【杨国忠奏称有凤凰出现在左藏屋上,出纳判官魏仲犀看见了凤凰,于是任命魏仲犀为殿中侍御史。杨国忠的属吏大多因为附会凤凰而得到升调。】质实【凤凰,《格物论》说是神鸟:前身像鸿,后身像麟,头像蛇,尾像鱼,有龙的纹理、龟的背,额头像燕,嘴像鸡;雄的叫凤,雌的叫凰,五色齐备。它出现在有君子的国家,出现就表示天下安宁;飞行时,禽鸟都会跟随它。】冬,十一月,李林甫去世。考证【“卒”应作“死”。】【南诏多次防备边境,蜀地人请求杨国忠前往镇守,林甫上奏派他去。杨国忠将要出发时,哭着说一定会被林甫害死。玄宗说:“你暂且到蜀地处理军务,朕屈指等你回来,回来后还当让你入朝为相。”林甫当时已经患病,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杨国忠到蜀地后,玄宗派中使召他回来。他到昭应,拜见林甫,在床下行拜礼。林甫流着泪对他说:“我快死了,你一定会做宰相,以后的事情就要劳烦你了。”杨国忠推辞说不敢当,汗流满面。林甫于是去世。玄宗晚年自恃天下承平,认为天下再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事,于是深居禁中,专门以声色自娱,把政事全都委托给林甫。林甫谄媚侍奉玄宗身边的人,迎合玄宗的心意,以巩固自己的宠信;堵塞言路,蒙蔽玄宗的聪明,以成就自己的奸谋;嫉妒贤能,排斥压制胜过自己的人,以保住自己的地位;多次制造大狱,诛杀驱逐显贵大臣,以壮大自己的势力。从皇太子以下的人都畏惧他,行走时甚至侧着身子。林甫身居相位十九年,养成了天下的祸乱,而玄宗却没有觉察。】发明【林甫穷凶极恶,《纲目》删去他的官爵,难道就足以穷尽他的罪责吗?答:还不能。林甫使国家陷入迷乱,使朝政受到误导,养成了天宝年间的祸乱,按法令应当诛杀处死。然而《纲目》特意记载他的死亡,是为了彰明明皇放任奸人,使他得以保全首领、死在家中的过失罢了。仅仅削去官爵,哪里足以穷尽他的罪责呢?唉!】

以杨国忠为右相兼文部尚书【国忠为人强辨而轻躁,无威仪。旣为相,裁决机务,果敢不疑,攘袂扼腕,公卿以下颐指气使,莫不震慴。凡领四十余使,台省官有时名不为己用者,皆出之。或劝陕郡进士张彖谒之,彖曰:「君軰倚杨右相如泰山,吾以为氷山耳。若皎日既出,君軰得无失所恃乎?」遂隐居嵩山】质实【陜郡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泰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嵩山注见中宗嗣圣十二年】以吉温为御史中丞【杨国忠荐之,也温诣范阳辞安禄山,禄山令其子庆绪送至境,为温鞚马,出驿数十歩,温至长安,凡朝廷动静輙报禄山,信宿而逹】哥舒翰安禄山安思顺入朝【翰素与禄山、思顺不协,上常和觧之,使为兄弟。至是,俱入朝,上使髙力士宴之于城东。禄山谓翰曰:「公与我族类颇同,何得不相亲?」翰曰:「古人云,狐向窟嘷,不祥,为其忘本故也。兄苟见亲,翰敢不尽心。」禄山以为讥其胡也,大怒,骂翰曰:「突厥,敢尔!」翰欲应之,力士目翰乃止。自是为怨愈深】【癸巳】十二载春,正月,杨国忠注选人于都堂。【国忠欲收人望建议,文部选人无问贤不肖,选深者留之,依资据阙注官,滞淹者翕然称之。凡所施置,皆曲狥时人所欲,故颇得众誉。故事,兵吏部尚书知政事者,选事悉委侍郎以下,三注三唱,仍过门下省审。自春及夏乃毕。至是,国忠欲自示精敏,乃遣令史先于私第宻定名阙,召左相陈希烈及给事中诸司长官,皆集尚书都堂唱注,一日而毕。曰:“今左相、给事中俱在座,已过门下矣。”其间资格差缪甚众,无敢言者。于是门下不复过官,侍郎但掌试判而已。京兆尹鲜于仲通讽选人请为国忠刻颂,立于省门。制仲通撰其辞,上为改定数字,仲通以金塡之】集览【过门下省审,省悉井反。髙宗时定铨注法,始集而试,已试而铨,已铨而注,已注而唱,集众吿之,然后类以为甲,先简仆射,乃上门下给事中读,侍郎省侍中审之,不当者驳下,谓之过官】书法【于都堂,何讥专也?于是,国忠以右相兼文部,遂于都堂唱注,而召集左相、给事中在座,以夺其省审之权,则专甚矣。故直书讥之】二月追削李林甫官爵剖其棺【杨国忠説安禄山使阿布思部落降者诣阙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上信之下吏按问林甫壻谏议大夫杨齐宣惧为所累证成之时林甫尚未▯制削官爵子孙皆流岭南黔中近亲及党与坐贬者五十余人剖棺抉含珠褫金紫更以小棺如庻人礼▯之赐希烈国忠爵许魏国公赏其成林甫之狱也】集览【阿布思突厥西叶防之名天寳元年来降抉含珠抉挑出也含胡绀反説文送死口中珠也周礼典瑞共含玉褫金紫褫丑尔反夺衣也剥去其金鱼紫衣】质实【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黔中郡名注见周显王七年许魏二州名许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许昌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书法【书剖其棺,何甚国忠也?林甫有罪,纲目于其卒也削其爵矣,此则曷为甚之国忠?以谋反诬林甫,非其罪也,故林甫信可罪,罪以反而剖其棺,则甚矣。纲目书“戮棺”三详,汉平帝元始五年】发明【▯宗信用林甫至十九年之久,使其移此,以用宋璟、韩休、张九龄,亦何不可之有?当其在位,旣任以腹心,迨其死也,乃始加诛责,何哉?且夫林甫之罪,死有余辜,若诬以谋反,则亦非其实矣,故书“削爵剖棺”而不书其罪,反以讥之也】夏五月复以魏周隋后为三恪【杨国忠欲攻李林甫之短,故也。卫包、崔昌皆坐贬官】秋八月,以哥舒翰兼河西节度使。【禄山以李林甫狡猾逾已,故畏服之。及杨国忠为相,视之蔑如也,由是有隙。国忠屡言禄山有反状,上不听。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击吐蕃,防洪济、大莫门等城,悉收九曲部落。国忠欲厚结翰与共排安禄山,奏以翰兼河西节度,赐爵西平郡王。是时中国盛强,自安逺门西尽唐境,凡万二千里,闾阎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称富庻者无如陇右。翰毎遣使入奏,常乗白槖駞,日驰五百里】集览【九曲河西地名,属鄯州。初以金城公主嫁吐蕃,遂以其地为公主汤沐邑。吐蕃因就畜牧,自是复叛,今哥舒翰悉取其地】质实【西平郡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闾阎注见昭宗天复二年】冬十月帝如华清宫

译任命杨国忠为右相,兼任文部尚书。【杨国忠为人强悍善辩而轻浮急躁,没有威仪。他做了宰相以后,裁决机要政务,果断坚决,毫不迟疑,挽起袖子、紧握手腕,对公卿以下的人颐指气使,没有不震惊畏惧的。他总共掌领四十多个使职,台省官员中有时名望不肯为他所用的,他全都把他们排挤出去。有人劝陕郡进士张彖去拜见他,张彖说:“你们把杨右相倚为泰山,我认为那只是冰山罢了。假如明亮的太阳一出来,你们难道不会失去所依仗的东西吗?”于是隐居嵩山。】质实【陕郡的注释见周显王四十五年;泰山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嵩山的注释见中宗嗣圣十二年。】任命吉温为御史中丞。【杨国忠推荐了他。吉温到范阳向安禄山辞行,安禄山命他的儿子庆绪把吉温送到边境,并替吉温牵马,走出驿站几十步。吉温到长安后,朝廷的一切动静他总是立即报告给安禄山,隔一夜就能送达。】哥舒翰、安禄山、安思顺入朝。【哥舒翰平素与安禄山、安思顺不和,玄宗常常从中调解,让他们结为兄弟。到这时,三人一同入朝,玄宗派高力士在城东设宴招待他们。安禄山对哥舒翰说:“您和我的族类颇为相同,为什么不能彼此亲近呢?”哥舒翰说:“古人说,狐狸面向洞穴嚎叫,是不祥之兆,因为那是忘本的缘故。兄长如果愿意亲近我,翰岂敢不尽心相待。”安禄山认为这是在讥讽他是胡人,大怒,骂哥舒翰说:“突厥人,竟敢这样!”哥舒翰想要回骂,高力士向他使眼色,于是他才停止。从此两人的怨恨更加深了。】【癸巳】十二年春,正月,杨国忠在都堂主持选拔官员。【杨国忠想要收揽人望,于是建议:文部选拔人员,不论贤能还是不肖,选取资历深的留下,依照资历和空缺注授官职,因此长期滞留的人都一致称赞他。按照旧例,兵部、吏部尚书中参与政事的人,选官事务全都委托给侍郎以下官员办理,经过三次注拟、三次唱名,还要送到门下省审查。从春天开始到夏天才能完成。到这时,杨国忠想亲自显示自己的精明敏捷,于是派令史先在自己的私宅秘密确定人名和官缺,召集左相陈希烈以及给事中、各司长官,都集中到尚书省都堂唱名注官,一天就办完了。他说:“现在左相、给事中都在座,已经经过门下省了。”其中资历条件不合、错误很多,却没有人敢说话。于是门下省不再审核官员,侍郎只掌管考试和判策而已。京兆尹鲜于仲通暗示选人,请求为杨国忠刻写颂词,立在尚书省门前。朝廷命鲜于仲通撰写颂词,玄宗替他改定了几个字,鲜于仲通用金粉填饰这些字。】集览【送到门下省审查。“省”的反切音为悉井反。高宗时制定铨选注授法,开始是集合人员进行考试,考试后铨定资品,铨定后注授官职,注授后唱名,并集合众人告知,然后按类编成甲第,先由仆射选取,再送到门下省由给事中审读,由侍郎、省侍中审查;不合适的驳回,这叫“过官”。】书法【写“于都堂”,是在讥刺杨国忠专擅吗?这时,杨国忠以右相兼任文部尚书,于是就在都堂唱名注官,又召集左相、给事中到场,以夺取门下省审查的权力,那么他的专擅就更加严重了。因此直书其事来讥刺他。】二月,追削李林甫的官爵,剖开他的棺材。【杨国忠劝说安禄山,让阿布思部落中投降的人到朝廷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玄宗相信了这件事,把李林甫交给官吏审问。李林甫的女婿、谏议大夫杨齐宣害怕受到牵连,便作证使这件事坐实。当时李林甫还没有下葬,朝廷下制削去他的官爵,他的子孙全都流放到岭南、黔中;近亲以及党羽中因牵连而被贬的人有五十多人。又剖开棺材,挑出含在口中的珠玉,剥去金鱼袋和紫袍,改用小棺材,按照庶人的礼制重新安葬。赐陈希烈、杨国忠爵位,封为许国公、魏国公,以奖赏他们办成李林甫案件。】集览【阿布思,是突厥西叶护的名号,天宝元年投降唐朝。“抉含珠”的“抉”是挑出;“含”读胡绀反,《说文》说,含是送死者口中的珠玉。“褫金紫”的“褫”读丑尔反,是夺去衣服的意思,即剥去金鱼袋和紫袍。】质实【岭南是道名,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黔中是郡名,注释见周显王七年;许、魏是州名。许州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许昌;魏州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书法【记载剖开他的棺材,是在说杨国忠做得太过分了吗?李林甫有罪,《纲目》在记载他死亡时已经削去了他的爵位,那么这里为什么又要加重写杨国忠呢?因为杨国忠以谋反诬陷李林甫,这并不是李林甫的实际罪行;所以李林甫即使确实有罪,把谋反作为罪名并剖开他的棺材,就过分了。《纲目》记载“戮棺”共有三处,详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发明【玄宗信任李林甫长达十九年,假如把这段时间用来任用宋璟、韩休、张九龄,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李林甫在位时,玄宗既然把他当作心腹任用,等到他死后,却才开始加以诛责,这是为什么呢?况且李林甫的罪过,死有余辜;但如果诬陷他谋反,那也不是事实。因此《纲目》只记“削爵剖棺”,而不写明他的罪名,正是反过来用以讥刺玄宗和杨国忠。】夏五月,又以魏、周、隋三朝后裔为三恪。【这是杨国忠想要攻击李林甫的短处。因此卫包、崔昌都因这件事被贬官。】秋八月,任命哥舒翰兼任河西节度使。【安禄山认为李林甫比自己狡猾,所以敬畏服从他。等到杨国忠做了宰相,安禄山便把杨国忠看得一文不值,因此与他产生了嫌隙。杨国忠多次说安禄山有反叛的迹象,玄宗不听。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攻打吐蕃,收复洪济、大莫门等城,把九曲部落全部收取。杨国忠想厚待并结交哥舒翰,与他共同排斥安禄山,于是上奏任命哥舒翰兼任河西节度使,赐爵西平郡王。当时中原强盛,自安远门以西直到唐朝边境,总长一万二千里,村落相望,桑麻覆盖田野,天下称富庶的地方没有比陇右更好的。哥舒翰每次派使者入朝奏事,常常乘坐白色橐驼,每天奔驰五百里。】集览【九曲是河西的地名,属于鄯州。当初唐朝把金城公主嫁给吐蕃,于是把那里作为公主的汤沐邑。吐蕃便在此放牧,从此又反叛;如今哥舒翰把这片土地全部收取。】质实【西平郡的注释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闾阎的注释见昭宗天复二年。】冬十月,玄宗前往华清宫。

【杨国忠素与虢国夫人通,至是徃来无度,或并辔走马,不施鄣幕,道路掩目。三夫人从幸华清,会于国忠第,车马仆从充溢数坊,锦绣珠玉鲜华夺目。国忠谓客曰:“吾本寒家,一旦缘椒房至此,未知税驾之所。然终不能致令名,不若且极乐耳。”杨氏五家队各为一色,衣以相别,五家合队,粲若云锦。国忠仍以劒南旌节引于其前。国忠子暄举明经,荒陋不及格。礼部侍郎逹奚珣畏国忠,遣其子邀国忠马白之,然亦未敢落也。国忠怒曰:“我子何患不富贵,乃令防軰相卖!”策马不顾而去。珣惧,遂置暄上等】集览【未知税驾之所,《李斯传》:“吾未知所税驾。”注:税驾犹觧驾得休息也,谓吉凶未知安宿在何处。杜甫诗:“星驾无安税。”达奚,虏复姓也】质实【华清宫,注见天寳六载。椒房,注见汉昭帝元始四年】以中书舎人宋昱知选事【前进士刘乃遗昱书曰:「禹稷臯陶同居舜朝,犹曰载采有九德,考绩亦九载。近代主司察言于一幅之判,观行于一揖之间,何古今迟速不侔之甚哉!借使周公孔子今处铨廷,考其辞华则不及徐庾,观其利口则不若啬夫,何暇论圣贤之事业乎】集览【载采有九徳,《书》臯陶曰:『亦行有九徳』。载采采,蔡氏传曰:『载行采事也。亦言其人有徳之见于行者有九,必言其行某事某事为可信騐也。』考绩亦九载,《舜典》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蔡氏传曰:『三考九载也。』九载则贤否可见,于是黜其幽而陟其明。徐庾,徐陵、庾信皆陈人,不若啬夫。汉文三年登虎圈,问上林尉禽兽簿,尉不能对,虎圈啬夫乃喋喋利口从旁代对,甚悉】质实【禹稷臯陶,舜之三臣,名详见《虞书》《典谟》。徐陵,东海郯人,摛之子,八岁能文,及长博渉史籍,从横有口辨。梁太清初为散骑常侍,陈大建中为尚书左仆射。初代梁,凡文檄军书、受禅诏防,皆其所制,为一代文宗,时称为聪慧之相。庾信,孱陵人,肩吾之子,俊迈絶伦,博览羣书,尤善《左传》。仕梁为抄撰学士,与徐陵同僚,词并绮艶。元帝时以右卫将军使西魏,被留长安。后周时为洛州刺史。信虽位望通显,常有乡闗之思,乃作《哀江南赋》以致意云】【甲午】十三载,春,正月,安禄山入朝。【是时,杨国忠言禄山必反,且曰:“陛下试召之,必不来。”上使召之,禄山即至,见上泣曰:“臣本胡人,陛下宠擢至此,为国忠所疾,臣死无日矣。”上怜之,赏赐巨万,由是国忠之言不能入矣。太子亦言禄山必反,上不聼】质实【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加安禄山左仆射【上欲加安禄山同平章事,已令太常张垍草制。杨国忠曰:“禄山虽有军功,目不知书,岂可为宰相?制书若下,恐四夷轻唐。”上乃以禄山为仆射。唐初诏勅,皆中书门下官有文者为之。干封以后,始召文士草诸文辞,常于北门▯进止,时人谓之北门学士。上即位,始制翰林院,宻迩禁庭,延文章之士,下至僧道书画琴棋数术之工,皆处之,谓之待诏。刑部尚书张均及弟垍,皆翰林院供奉。范氏曰:“中书门下,出纳王命之司也,故诏敕行焉。明皇始制翰林,而其职始分。既发号令,预谋议,则自宰相以下进退轻重,系之矣,岂特取其词艺而已哉?释老之徒,方外之士,书畵琴棋数术执伎以事上,而不与士齿者也,而使与文学之臣杂处,非所以育材养贤也。”上失其制,下懐其利,为之者不亦可羞哉!胡氏曰:“陟降多士,皆当出于中书。设有私狥小,则诘责,大则黜削,可也。不当疑其事而分其权。翰林初置,人材与杂流并处,其后杂流不入,专处忠贤。然有天子私人之目,内相之称,则非王政设官之体矣。王者无私,而有私人;相无不统,而有内相,是与大臣自设形迹为异同也,而可乎哉】集览【翰林院,▯宗初置翰林待诏,掌四方表疏。旣而又选文学之士,号翰林供奉。案韦执谊《翰林故事》:“翰林院在银防门内,麟徳殿西重廊之后,与宸居宻迩。”故杜甫诗曰:“翰林逼华盖,待诏汉书待诏金马门。”注:顔师古曰:“诸以才技征召之人,未有正官,故名待诏,不与士齿。”《记》王制:“出乡不与士齿。”注:“贱也,于其乡中则齿亲亲也。”“私人之目,内相之称。”开元末,改翰林供奉为学士,专掌内命。其后选用益重,而礼遇益亲,至号为内相。天子私人,凡充其职者,入院一岁则迁知制诰班矣。内宴则居宰相之下,一品之上】质实【仆射,官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以安禄山为闲廐群牧使【禄山求兼领群牧总监,宻遣亲信选徤马堪战者数千匹,别饲之】

译【杨国忠一向与虢国夫人私通,到这时往来没有节制,有时还与她并马奔驰,不设置帷幕,沿路的人都遮住眼睛。三位夫人随玄宗前往华清宫,在杨国忠的宅第会合,车马和仆从挤满了好几坊,锦绣珠玉鲜艳华美,耀人眼目。杨国忠对宾客说:“我本来出身寒微之家,一旦凭借椒房亲戚的关系到了今天这个地位,却不知道最终可以在哪里停留。不过终究不能获得美名,不如姑且尽情享乐罢了。”杨氏五家的队伍各用一种颜色,以衣服相互区别;五家队伍合在一起,灿烂得像云锦。杨国忠又让剑南节度使的旌节在队伍前面引导。杨国忠的儿子杨暄参加明经科考试,学识荒疏浅陋,没有达到合格标准。礼部侍郎达奚珣害怕杨国忠,派他的儿子骑马追上杨国忠,向他说明此事,但也不敢直接把杨暄除名。杨国忠发怒说:“我的儿子难道还怕不能富贵吗?你们这些人竟敢拿他来卖人情!”说完策马头也不回地离去。达奚珣害怕了,于是把杨暄列为上等。】集览【“未知税驾之所”见《李斯传》:“我不知道将在哪里停车。”注释说,税驾就是解下车驾休息,意思是还不知道吉凶如何、将在哪里安身。杜甫诗说:“星驾无安税。”达奚是胡人的复姓。】质实【华清宫的注释见天宝六载;椒房的注释见汉昭帝元始四年。】任命中书舍人宋昱主持选官事务。【前进士刘乃写信给宋昱说:“禹、稷、皋陶共同在舜的朝廷任职,尚且说要考察一个人所行之事是否体现九种德行,考核政绩也要经过九年。近代主考官只根据一张纸上的判词考察言辞,只在一次作揖之间观察举止,古今考察人才的迟速为什么相差得这样厉害啊!假使周公、孔子如今处在铨选官员的机构,考察他们的辞藻文采,便比不上徐陵、庾信;观察他们的伶牙俐齿,又比不上啬夫,那还有什么时间谈论圣贤的事业呢?”】集览【“载采有九德”,《尚书》中皋陶说:“还要看其行为是否有九种德行。”载,是行;采,是事。蔡氏传说:“载,是实行;采,是事情。就是说,一个人的德行表现在所做的事情上有九项,必须说明他做了什么事情,以便取得可信的验证。”“考绩亦九载”,《舜典》说:“三年考核一次政绩,经过三次考核,就把昏暗无能者降黜,把贤明者升迁。”蔡氏传说:“三次考核就是九年。”经过九年,贤能和不肖才能显现,于是降黜昏暗者,升迁贤明者。徐陵、庾信都是陈朝人,他们在能言善辩方面还比不上啬夫。汉文帝三年,文帝登上虎圈,询问上林尉禽兽的簿册,尉不能回答;虎圈啬夫便在旁边滔滔不绝地代为回答,十分详尽。】质实【禹、稷、皋陶是舜的三位大臣,姓名详见《虞书》《典谟》。徐陵是东海郯人,徐摛之子,八岁就能写文章,长大后博览史籍,纵横驰骋,善于辩论。】梁太清初年,徐陵任散骑常侍;陈大建年间,任尚书左仆射。梁朝初代之时,所有文书檄文、军中文书和接受禅让的诏书,都由他撰写;他是一代文宗,当时称他为聪慧之相。庾信是孱陵人,庾肩吾之子,才俊超群,博览群书,尤其擅长《左传》。他在梁朝任抄撰学士,与徐陵同僚,文辞都华丽艳美。梁元帝时,他以右卫将军身份出使西魏,被留在长安。北周时任洛州刺史。庾信虽然地位显赫、声望通达,却常常思念故乡,于是作《哀江南赋》来寄托心意。【甲午】十三年,春,正月,安禄山入朝。【这时,杨国忠说安禄山一定会反叛,还说:“陛下试着召他来,他一定不会来。”玄宗派人召安禄山,安禄山立即到了,见到玄宗后哭着说:“臣本是胡人,陛下宠爱提拔我到今天这个地位,却被杨国忠嫉恨,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了。”玄宗怜悯他,赏赐了数万,杨国忠的话从此不能传到玄宗耳中了。太子也说安禄山一定会反叛,玄宗不听。】质实【陛下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加授安禄山为左仆射。【玄宗想加授安禄山同平章事,已经命令太常张垍起草制书。杨国忠说:“安禄山虽然有军功,却目不识丁,怎么可以做宰相?制书如果下达,恐怕四方夷族会轻视唐朝。”玄宗于是改任安禄山为仆射。唐初的诏敕,都由中书、门下省中有文才的官员撰写。干封以后,才开始征召文士起草各种文辞,他们常常在北门等候皇帝的指示,当时人称他们为北门学士。玄宗即位后,才设置翰林院,地点靠近禁宫,招纳善于文章的人,甚至把僧、道以及书法、绘画、琴棋、术数等方面的技艺之人也安置在那里,称为待诏。刑部尚书张均和他的弟弟张垍,都是翰林院供奉。范氏说:“中书、门下省,是传达和执行君王命令的机构,所以诏敕由那里发布。明皇开始设置翰林院后,职权才分开。既然发布号令、参与谋划议论,那么从宰相以下官员的升降、轻重,都与它相关,难道只是取用他们的文辞技艺而已吗?释、老一类的人,世外之士,以及书画、琴棋、术数等技艺之人,凭技艺侍奉皇上,不能与士人并列,却让他们和文学之臣混杂相处,这不是培养人才、养育贤能的办法。”玄宗失去制度,臣下又从中获得利益,替玄宗办理这些事的人难道不应该感到羞耻吗?胡氏说:“升降众多士人,都应当出自中书省。假如有人有私心而徇私,即使是小的徇私,也可以诘问责罚;大的徇私,则可以贬黜削职。没有必要因为怀疑其办事而分割中书、门下的权力。翰林院刚设置时,人才和杂流一起任职;后来杂流不再进入,专门安置忠诚贤能的人。然而把它称为“天子私人”,称其长官为“内相”,就不是王政设置官职的体制了。君王本来不应有私心,却有了私人;宰相本来无所不统摄,却又有了内相,这是同大臣另行设置名分、制造内外异同,有什么可以吗?】集览【翰林院:玄宗初年设置翰林待诏,掌管四方表疏。不久又选拔有文学才能的人,称为翰林供奉。考察韦执谊《翰林故事》说:“翰林院在银台门内、麟德殿西面的重廊之后,距离宫殿很近。”所以杜甫诗说:“翰林逼华盖,待诏汉书待诏金马门。”注释说,颜师古认为:“各类因才艺被征召的人,没有正式官职,所以称为待诏,不能与士人并列。”《礼记·王制》说:“出了乡里,就不能与士人同列。”注释说:“这是说他们地位低贱;在乡里则按亲疏长幼排列。”所谓“私人的称号、内相的称号”:开元末年,把翰林供奉改为翰林学士,专门掌管内廷诏命。后来选用越来越慎重,礼遇也越来越亲厚,最终被称为内相。】这是天子的私人,凡是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入院一年便升任知制诰的班次。内廷宴会时,座次在宰相之下、正一品官员之上。】质实【仆射是官名,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任命安禄山为闲厩群牧使。【安禄山请求兼领群牧总监,秘密派亲信挑选数千匹健壮、适合作战的马,另行饲养。】

书法【书群牧使何病?帝也。国忠始以召激禄山,欲其速反。既而泣诉帝,欲加以平章,则复沮之,而除仆射。然后禄山之反愈急矣。于是请兼群牧,其欲反可知也。从而命之,又请以蕃将代汉将,其欲反又可知也。则又从而命之,是借贼兵而资盗粮也。然则禄山之反,虽忠激之,而帝之闇亦甚矣哉】二月复加圣祖及诸帝后号諡【皇上亦加尊号,増至十四字】以杨国忠为司空。○三月,安禄山归范阳。【安禄山奏所部将士讨奚、契丹等勲効甚多,乞超资加赏,除将军者五百余人,中郎将者二千余人。禄山欲反,故先以此收众心也。禄山辞归范阳,上觧御衣以赐之。禄山惊喜,恐杨国忠奏留之,疾驱出关,乗船而下,昼夜兼行,日数百里。自是有言禄山反者,上皆缚送之,由是人无敢言者。初,上令髙力士饯禄山还,上问禄山:“慰意乎?”对曰:“观其意怏怏,必知欲命为相而中止也。”上以告国忠,国忠曰:“此议他人不知,必张垍兄弟告之也。”上怒,贬均、垍官】质实【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发明【边将入朝还镇,乃常事耳。而禄山必谨书之者,志其反逆之阶也】夏六月朔日食不尽如钩【胡氏曰:以数言之,日中则昃,今明皇享国既乆,乃将晦之时也。以义言之,谪见则食,今明皇昬蔽其徳,乃食尽之象也。先是十七年,日食不尽如钩,为用宇文融也。自十八年至天寳五载,十七年间,日食且十,天于明皇丁宁之意勤矣,而恐惧修徳咸无传焉。故自六年至十二年,寂无告戒,若欲絶之而犹未忍也。至是,日食不尽如钩,为宠杨太眞也。凡欲非一端,而货色尤甚。狥于货色,必疎贤人,此昬之所由也。逺色贱货,必亲贤人,此明之所自也。成汤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故能立贤无方,日新其徳。明皇诚能仰观于天,俯求于巳,知太阳侵食之咎,不在乎他,革而正之,其变乱为治,易危为安,犹反手耳】质实【成汤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商书·汤誓篇》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故能立贤无方。”《孟子·离娄篇》汤执中,立贤无方,日新其徳。”《大学》传二章:“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书法【先是,日食不尽如钩矣。开元十七年十月,纲目不书。书日食,此其书何日?君象也。帝之闇至此已甚,有不可揜者矣。故书终。纲目书不尽如钩。二,中宗嗣圣十九年,是年】发明【他时书日食多矣,至于不尽如钩,徃徃见之分注之中,而此特揭书之者,所以着明皇昏蔽之极,天下将乱之渐,为后鉴也】劒南留后李宓击南诏败没【宓击南诏閤罗鳯,诱之深入,至大和城,闭壁不战。宓粮尽,士卒瘴疫饥死什七八,乃引还。蛮追击之,全军皆没。杨国忠隐其败,更以防闻,益发中国兵讨之。前后死者几二十万人,无敢言者。范氏曰:壅蔽之为害深矣。明皇信一杨国忠,丧师二十万而不知,其不亡岂不幸哉?国忠欺蔽如此,而举朝亦无一人敢以实告其君者,盖在位皆小人也。当是时,明皇享国四十余年,自以为有万世之安,而不知祸乱将发于朝,莫由置相非其人也,可不戒哉?胡氏曰:杨国忠、鲜于仲通开南诏之隙,丧师几二十万;髙僊芝击大食,丧师三万;安禄山讨奚、契丹,丧师六万;前此杨思朂讨叛蛮所杀,又十一万。夫为天养人者,天子之职也,将相杀之如此,而明皇不知,失职乆矣,其能免乎?○上尝谓髙力士曰:「朕今老矣,朝事付之宰相,边事付之诸将,夫复何忧?」力士对曰:「臣闻云南数丧师,又边将拥兵太盛,陛下将何以制之?臣恐一旦祸发,不可复救,何谓无忧也?」上曰:「卿勿言,朕徐思之。」范氏曰:「明皇之言未为失也,其失者任非其人也。诚使相如姚宋,将如王忠嗣,复何忧哉?而以奸猾为贤良,是以祸乱已成而不自知也。」力士非有深谋逺虑、忠义过人,葢朝廷无贤,百官失职,至于宦者言天下之事,亦可以悟矣,而曽不之省,以及于乱,不亦宜乎】集览【李宓姓名,宓音宻,又音谧】质实【大和城,按一统志,在大理府城南一十五里,南诏徙治大和城,即此】书法【自十载三书败,至是四矣。明皇开边之祸及于民,且及其家而不之悟也,故备书讥之】秋八月,陈希烈罢,以韦见素同平章事。【杨国忠忌陈希烈,希烈累表辞位。上欲以吉温代之,国忠以温附安禄山,奏言不可以见素和雅易制,荐之】关中大饥

译书法【记载群牧使,是在责怪玄宗。杨国忠起初通过召见刺激安禄山,想让他迅速反叛。后来安禄山哭诉,玄宗想加授他同平章事,杨国忠又加以阻止,于是只任命他为仆射。这样一来,安禄山反叛得更加急迫了。到这时,安禄山请求兼领群牧使,他想反叛是可以知道的。玄宗顺从他而任命,又允许他请求用蕃将代替汉将,他想反叛就更加明显了。玄宗却又顺从而任命,这是借给贼人兵力、供给盗贼粮食。如此看来,安禄山的反叛,虽然是杨国忠刺激促成的,但玄宗的昏暗也太严重了啊!】二月,又加上圣祖以及各位皇帝、皇后的尊号和谥号。【玄宗也加上尊号,增加到十四个字。】任命杨国忠为司空。○三月,安禄山回到范阳。【安禄山上奏说,他所统率的将士讨伐奚、契丹等部族,功勋很多,请求越级提升资历、加以赏赐;任命为将军的有五百多人,任命为中郎将的有二千多人。安禄山想要反叛,所以先用这些办法收揽众人的人心。安禄山辞行回范阳时,玄宗脱下御衣赏赐给他。安禄山又惊又喜,担心杨国忠上奏把他留下,便快速驱马出关,乘船顺流而下,昼夜兼程,每天行走数百里。从此以后,凡是说安禄山要反叛的人,玄宗都把他们捆绑起来送交安禄山,因此没有人再敢说这件事。起初,玄宗命高力士为安禄山饯行。玄宗问安禄山:“你的愿望满足了吗?”高力士回答说:“看他的神情闷闷不乐,一定知道他原本想要任命安禄山为宰相,却中途停止了。”玄宗把这话告诉杨国忠,杨国忠说:“这个打算别人不知道,一定是张垍兄弟告诉他的。”玄宗发怒,贬降张均、张垍的官职。】质实【怏怏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发明【边将入朝后返回镇所,本来是常事罢了。但安禄山回镇一事却一定要郑重记载,是为了表明他的反叛正由此开始。】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太阳没有完全被遮住,只剩下像钩子一样的一弯。【胡氏说:从数量上说,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如今明皇享有国祚已经很久,正是将要衰败的时候。从道义上说,日食出现就是太阳受到遮蔽;如今明皇昏昧,德行受到蒙蔽,正是太阳将被完全遮蔽的征象。此前开元十七年,日食没有完全遮蔽,形状像钩子,这是因为任用宇文融的缘故。从开元十八年至天宝五载,十七年之间,日食将近十次,上天对明皇反复告诫的用意已经很勤切了,但他恐惧天变、修养德行的行为始终没有传承。因此从天宝六年至十二年,一直寂然无所告诫,仿佛上天想要断绝祸患却仍然不忍心。到了这一次,日食没有完全遮蔽,形状像钩子,这是因为宠爱杨太真。凡是导致昏乱的原因不止一个,但货财和女色尤其严重。沉溺于货财和女色,必然会疏远贤人,这就是昏暗的由来;远离女色、轻视货财,必然会亲近贤人,这就是光明的根本。成汤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所以能够不拘一格地任用贤人,使自己的德行日日更新。明皇如果真能仰头观察天象,低头反省自己,知道太阳受到侵蚀的过错不在别处,改正自己的行为,那么把变乱变为治理、把危难变为平安,也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罢了。】质实【成汤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商书·汤誓篇》说:“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故能立贤无方。”《孟子·离娄篇》说:“汤执中,立贤无方,日新其德。” 《大学》传二章说:“成汤的盘铭写道:‘如果能够一天更新自己,就应当天天更新,而且还要不断更新 书法【此前已经记载过日食没有完全遮蔽、形状像钩子。开元十七年十月,《纲目》没有记载。这里记载日食,为什么这样记载?这是君主的象征。皇帝的昏暗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有无法掩盖的地方了,所以记载到这里为止。《纲目》记载“没有完全遮蔽,形状像钩子”。第二,中宗嗣圣十九年,这一年 发明【其他时候记载日食已经很多了,至于日食没有完全遮蔽、形状像钩子的情况,也往往见于分注之中;这里特意在正文中揭出记载,是为了显示明皇昏昧蒙蔽到了极点,也是天下将要发生动乱的开端,作为后世的鉴戒。】剑南留后李宓进攻南诏,战败覆没。【李宓进攻南诏的阁罗凤,诱使他深入,到了大和城后,南诏闭城坚守,不出战。李宓粮食吃尽,士卒因瘴疫和饥饿死去十分之七八,于是率军退还。南诏军追击,李宓的全军都覆没了。杨国忠隐瞒这次败仗,反而说成是防守方面的消息,又增加调发中原兵力来讨伐南诏。前后死去的人将近二十万,却没有人敢说出实情。范氏说:堵塞视听、蒙蔽君主所造成的祸害太深了。明皇相信一个杨国忠,丧失二十万军队却不知道,他没有亡国,难道不是侥幸吗?杨国忠如此欺骗蒙蔽,而满朝也没有一个人敢把实情告诉君主,大概是在位的全都是小人。当时明皇享有国祚四十多年,自以为有万世的安定,却不知道祸乱将从朝廷中发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任用了不合适的宰相,难道不值得警戒吗?胡氏说:杨国忠、鲜于仲通挑起了南诏的事端,丧失军队将近二十万;高仙芝进攻大食,丧失军队三万;安禄山征讨奚、契丹,丧失军队六万;在此以前杨思勖征讨叛蛮所杀的,又有十一万。上天养育人民,天子的职责就是治理他们;将相却这样大量杀害人民,而明皇竟不知道,失职已经很久了,他怎么能够免于祸患呢?】○皇上曾对高力士说:“朕如今老了,朝廷的政事交给宰相,边疆的事务交给各位将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高力士回答说:“臣听说云南多次丧失军队,又有边将拥兵过于强盛,陛下将用什么来控制他们?臣恐怕一旦祸乱爆发,就再也无法挽救了,怎么能说没有忧虑呢?”皇上说:“你不要再说了,朕慢慢考虑这件事。”范氏说:“明皇的话本身并没有错,错在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如果宰相是姚崇、宋璟,将领是王忠嗣,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但他把奸诈狡猾的人当作贤良之人,所以祸乱已经形成了,自己还不知道。高力士并不是有深谋远虑、忠义超过常人的人,大概只是因为朝廷没有贤人、百官失职,竟到了宦官谈论天下大事也足以使君主醒悟的地步,而明皇竟然一点也不反省,最终陷入祸乱,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集览【李宓的“宓”是姓名,读音为“密”,又读“谧”。】质实【大和城,按《一统志》,在大理府城南十五里。南诏迁都到大和城,就是此处。】书法【自天宝十载三次记载战败,到这一次已经是第四次了。明皇开拓边疆造成的祸害已经殃及百姓,而且将要殃及自己的家国,他仍然没有醒悟,所以详细记载此事来讥刺他。】秋季八月,罢免陈希烈,以韦见素担任同平章事。【杨国忠忌恨陈希烈,陈希烈多次上表请求辞去官位。皇上想让吉温代替他,杨国忠认为吉温依附安禄山,便上奏说不能任用;于是改荐性情温和雅正、容易控制的韦见素。】关中发生大饥荒。

【自去岁水旱相继,闗中大饥。上忧雨伤稼,国忠取禾之善者献之,曰:“雨虽多,不害稼也。”上以为然。扶风太守房琯言所部水灾,国忠使御史推之。是岁天下无敢言灾者。髙力士侍侧,上曰:“滛雨不已,卿可尽言。”对曰:“自陛下以权假宰相,赏罚无章,隂阳失度,臣何敢言。”上黙然】质实【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闗中,注见椘义帝元年】冬閠十一月,贬韦陟为桂岭尉,吉温为澧阳长史【河东太守韦陟,文雅有盛名,杨国忠恐其入相,使人告陟赃汚事,下御史,陟赂中丞吉温,使求救于安禄山,复为国忠所发,贬陟桂岭尉,温澧阳长史。安禄山为温讼寃,且言国忠谗疾,上两无所问】质实【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桂岭,按一统志,唐之县名,属贺州,宋因之,元末省,故址在平乐府城东二百八十里贺县境内;澧阳,郡名,注见髙宗上元元年澧州】戸部奏郡县戸口之数【郡三百二十一县千五百三十八戸九百六十一万九千二百五十四口五千二百八十八万四百八十八。胡氏曰:有盛必有衰,有成必有壊。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或谓:自古人主养民至千万戸则止矣,是以数言亦然亦不然也。然者,以汉文景而武帝继之,以隋髙祖而炀帝继之,以明皇而禄山出焉。不然者,尧舜禹启太平三百余年,周成康昭穆太平亦二百余年,计其生齿岂止千万戸而已哉?养之既至,教之又备,无札瘥兵革之祸,王者代天理物,于是为尽矣。明皇戸口虽多,而身自毁之,祸乱稍平,几去其半,徒以内有一杨太眞,外有一李林甫而致之。乌乎,可不鉴哉】集览【札瘥,左传注:大疫曰札,小疫曰瘥。瘥,才何反】

书法【于是戸九百六十一万,可谓盛矣。盛极而衰,固其宜也】【乙未】十四载春二月,安禄山请以蕃将代汉将,从之【禄山使副将何千年入奏,请以蕃将三十二人代汉将。韦见素谓杨国忠曰:「禄山乆有异志,今又有此请,其反明矣。」明日入见,上迎谓曰:「卿等疑禄山耶?」见素因极言禄山反已有迹,所请不可许。上不恱,竟从禄山之请。他日,国忠、见素言于上曰:「臣有策可坐消禄山之谋,若除禄山平章事,召诣阙,以贾循、吕知晦、杨光翽分领范阳、平卢、河东节度,则势自分矣。」上从之,已草制而不发,更遣中使辅璆琳以珍果赐禄山,潜察其变。璆琳受禄山厚赂,还盛言禄山无二心。上谓国忠等曰:「朕推心待之,必无异志,朕自保之,卿等勿忧也。」事遂寝】集览【翽,呼外反】

译【从去年起,水灾和旱灾接连发生,关中大饥荒。皇上担忧连绵阴雨损伤庄稼,杨国忠拿长得好的禾苗进献,说:“雨虽然多,却没有损害庄稼。”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扶风太守房琯报告所辖地区发生水灾,杨国忠派御史审查他。这一年天下没有人敢报告灾情。高力士侍立在旁,皇上说:“淫雨不停,你可以把实情全部说出来。”高力士回答:“自从陛下把权力交给宰相,赏罚没有章法,阴阳失调,臣哪里敢说呢?”皇上沉默不语。】质实【扶风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关中,注见楚义帝元年。】冬季闰十一月,贬韦陟为桂岭尉,贬吉温为澧阳长史。【河东太守韦陟文雅而有盛名,杨国忠担心他入朝拜相,便派人告发韦陟贪赃污秽之事,将他交给御史审理。韦陟贿赂御史中丞吉温,请他向安禄山求救;这件事又被杨国忠揭发,于是贬韦陟为桂岭尉,贬吉温为澧阳长史。安禄山替吉温申诉冤屈,并且说杨国忠是在进谗嫉妒,皇上对这两件事都没有追问。】质实【河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桂岭,按《一统志》,是唐代县名,属贺州,宋代沿用,元末撤省,旧址在平乐府城东二百八十里、贺县境内;澧阳是郡名,注见高宗上元元年澧州。】户部上奏各郡县的户口数量。【郡三百二十一,县一千五百三十八,户九百六十一万九千二百五十四,口五千二百八十八万四百八十八。胡氏说:有兴盛就必然有衰败,有成就就必然有毁坏。天地有盈有虚,随着时节推移而消长,何况人事呢?有人说:自古以来君主养育百姓,达到千万户就到顶了,因此从户口数量来看,这种说法既对又不对。说它对,是因为汉文帝、汉景帝之后有汉武帝,隋高祖之后有隋炀帝,明皇之后又出现了安禄山。说它不对,是因为尧、舜、禹、启使天下太平三百多年,周成王、周康王、周昭王、周穆王使天下太平也有二百多年,计算他们所养育的人口,难道仅仅止于千万户吗?养育人民已经达到极致,教化又很完备,没有疫病和战争的祸患,王者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这才算尽到了职责。明皇时期户口虽然很多,却亲自把这些毁掉了;祸乱稍微平定后,几乎失去了一半,只是由于内有一个杨太真,外有一个李林甫才造成这样的结果。唉,难道不值得鉴戒吗?】集览【札瘥,《左传》注说:大疫叫“札”,小疫叫“瘥”。“瘥”读作“才何反”。】书法【这时户数达到九百六十一万,可以说是极其兴盛了。盛极必衰,本来就是应有的规律。】【乙未】十四载春季二月,安禄山请求用蕃将代替汉将,皇上答应了。【安禄山派副将何千年入朝上奏,请求用三十二名蕃将代替汉将。韦见素对杨国忠说:“安禄山长久以来就有异心,如今又提出这样的请求,他要反叛已经很明显了。”第二天入朝觐见时,皇上迎上前问道:“你们怀疑安禄山吗?”韦见素于是极力陈说安禄山已经有反叛的迹象,所请求的事不能答应。皇上不高兴,但最终还是答应了安禄山的请求。后来,杨国忠、韦见素对皇上说:“臣有一个办法,可以坐着消除安禄山的谋划。如果罢免安禄山的平章事职位,召他到朝廷来,再让贾循、吕知晦、杨光翽分别统领范阳、平卢、河东三镇,那么他的势力自然就分散了。”皇上听从了他们,诏书已经起草却没有发布,又派中使辅璆琳带着珍果赏赐安禄山,暗中察看他的变化。辅璆琳接受了安禄山的厚重贿赂,回来后极力说安禄山没有二心。皇上对杨国忠等人说:“朕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他一定没有异心;朕亲自为他担保,你们不要忧虑。”这件事于是搁置了。】集览【“翽”读作“呼外反”。】

书法【书,从之,何讥不悟也?禄山之心,至是益可见矣,而犹不悟,故书讥之】发明【禄山求领三镇,则许之;求兼群牧,则许之;今又请以蕃将代汉将,则叛逆明矣。而明皇亦竟许之,岂天固欲使之肆逆?为昏乱者之戒耶?不然,何迷谬之甚也!据事直书,其失自见】哥舒翰入朝【翰入朝,得疾,遂留京师,家居不出】秋七月,安禄山表请献马,遣中使谕止之。【禄山自归范阳,朝廷毎遣使者至,皆称疾不出迎,盛陈武备,然后见之,无复人臣礼。杨国忠日夜求禄山反状,禄山子庆宗尚宗女,在京师宻报禄山,禄山愈惧。上以其子成昏,手诏召禄山观礼,禄山辞疾不至。表献马三千匹,毎匹执鞚夫二人,遣蕃将二十二人部送。河南尹逹奚珣疑有变,奏请谕禄山以进马宜俟至冬官自给,夫无烦本军。于是上稍悟,始有疑禄山之意。防辅璆琳受赂事泄,上托以他事扑杀之,遣中使冯神威赍手诏谕禄山如珣防。禄山踞牀不拜曰:“马不献亦可,十月当诣京师。”寻遣还,亦无表。胡氏曰:“明皇至是知禄山之必反而不为之备,可谓迷而不悟矣。或曰禄山兵精,虽为之备亦安能御之乎?日顔杲卿、张巡之徒,以一县一郡尚能仓猝立功,况据四海全盛之势乎?茍变易其思虑,澡雪其精神,搜兵择将,立有区处,比其称兵尚在数月之后,纵河北俶扰,亦安有播迁之辱哉?盖其蛊惑之深,神志昏夺,以至于此,可不戒哉?可不惧哉】质实【中使注见开元十五年】八月,免百姓今载租庸。○冬十月,帝如华清宫。质实【华清宫,注见天寳六载】发眀【前日▯宗不知禄山之反,今既因事知之,自宜急为之备,可也。而乃恬然不寤,何哉?纲目上书“禄山表请献马”,下书“帝如华清宫”。若▯宗者,亦可谓安其危而利其葘,乐其所以亡者矣。哀哉】○十一月,安禄山反,遣封常清如东京募兵以御之【禄山专制三道,隂蓄异志,殆将十年以上,待之厚,欲俟上晏驾然后作乱。防杨国忠屡言禄山且反,数以事激之,欲其速反以取信于上,禄山由是决意遽反,独与严庄、髙尚、阿史那承庆宻谋。防有奏事官自京师还,禄山诈为敕书示诸将曰:“有宻防,令禄山将兵入朝讨杨国忠。”众愕然相顾,莫敢异言。于是发所部兵及奚、契丹凡十五万反于范阳,命贾循守范阳,吕知晦守平卢,髙秀岩守大同,大阅誓众,引兵而南,歩骑精锐,烟尘千里。时承平乆,百姓不识兵革,河北州县望风瓦觧。北京以闻,上未之信。及闻禄山定反,乃召宰相谋之。杨国忠扬扬有得色曰:“今反者独禄山耳,将士皆不欲也,不过旬日必传首诣行在。”上以为然。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入朝,上问以讨贼方畧,常清大言请诣东京,开府库,募骁勇,挑马棰,度河,计日取逆胡之首献阙下。上恱,以为范阳、平卢节度使,乗驿诣东京募兵,旬日得六万人,乃断河阳桥为守御之备】质实【三道谓范阳、平卢、河东,晏驾注见汉髙帝十二年,大同军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北京注见同上年,行在注见晋恵帝永兴元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东京即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州、河阳桥注见汉和帝永元五年】书法【禄山之反,固其兽心,亦帝宠之太过,以成其骄,而国忠又数激之,以速其反。其求兼群牧,可以悟矣,而帝不悟。至奏补将军五百,补中郎将二千,可以悟矣,而又不悟。至请以蕃将代汉将,则益可以悟矣,而又不悟。逮其献马,然后稍悟,又不为之备焉,则西南之行,非不幸也。纲目详书之,其为万世戒,深切矣。○书募兵,何讥无备也?禄山反状非一,宜有以备之矣。帝乃恬不加意,仓猝始于东京募兵,亦晩矣哉。书曰「以御之」,言其无备,不能以声罪致讨也。纲目上书「反」,下书「御」者,一而已】发明【与治同道,防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宗英明之君,固尝厉精政事,几致太平矣。爰自开元之末,侈心一动,喜佞乐防,黜九龄而用林甫,于是塞言路,杀諌臣,兴大狱,事边功,穷聚敛,纵奢侈,溺声色,恣游逸,事神恠,凡亡国败家之事,靡一不举。重以陈希烈、杨国忠之徒交煽其祸,天下虽欲不乱,不可得也。向使禄山不反,则是荒滛之君,可以长享福祚,而奸邪误国之徒,亦可以长保无虞矣。上天降罚,变起渔阳,四海分崩,两京覆没。凡前日媒乱之人,骈首受戮,影絶迹灭,然后知治忽所系,毫杪不差,而小人得志,未有不反其初者。纲目于禄山之反,书之甚轻,则见为反已久,畧无留难之意。至于▯宗讨贼之事,则书「遣封常清如东京募兵以御之」,用见武备之弛,至募市人为兵,其为后王监,岂不深切着明也哉】

译书法【这里记载“听从了请求”,是在讥刺皇上没有醒悟。安禄山的心思到了这时更加明显了,但皇上仍然没有醒悟,所以这样记载来讥刺他。】发明【安禄山请求兼领三镇,皇上答应了;请求兼领各群牧,皇上答应了;如今又请求用蕃将代替汉将,反叛已经十分明显了。然而明皇竟然还是答应了,难道上天本来就想让他放纵地作乱吗?这是给昏乱之人的警戒吧!不然,为什么会迷惑错误到这种地步呢?按照事实直书其事,明皇的过失自然显现出来了。】哥舒翰入朝。【哥舒翰入朝后得了病,于是留在京师,居家不出。】秋季七月,安禄山上表请求进献马匹,皇上派中使去传谕,叫他停止此事。【安禄山自从回到范阳后,朝廷每次派使者到那里,他都称病不出来迎接,先大肆陈列武器装备,然后才接见使者,再也没有人臣的礼节。杨国忠日夜搜求安禄山反叛的证据,安禄山的儿子安庆宗娶了宗室女子,留在京师,暗中把消息报告给安禄山,安禄山更加恐惧。皇上因为安禄山的儿子成婚,亲自下诏召安禄山来观看婚礼,安禄山借口有病没有到来。他上表请求进献三千匹马,每匹马由两名牵马夫执鞚牵引,又派二十二名蕃将统领押送。河南尹达奚珣怀疑有变,上奏请求传谕安禄山,说进献马匹应当等到冬天,由官府自行供给,牵马夫也不必由本军派遣。于是皇上才稍微醒悟,开始产生怀疑安禄山的想法。辅璆琳受贿的事情泄露后,皇上借另一件事将他杖杀,派中使冯神威携带手诏,按照达奚珣所奏的意思传谕安禄山。安禄山坐在床上不行跪拜礼,说:“马不进献也可以,十月我应当到京师去。”不久,冯神威被遣返回去,安禄山也没有再上表。胡氏说:“明皇到了这时已经知道安禄山一定会反叛,却不为此作准备,可以说是迷惑而不醒悟了。有人说安禄山兵力精强,即使为此作了准备,又怎么能够抵御他呢?当年颜杲卿、张巡之类的人,凭一个县、一个郡的力量,尚且能够在仓促之间建立功业,何况凭借整个天下的强盛形势呢?如果明皇改变自己的思想,洗涤自己的精神,搜集兵员、选择将领,立即安排妥当,等到安禄山起兵时还在数月之后,即使河北发生骚乱,又怎么会有流离迁徙的耻辱呢?” 【大概是安禄山对他的蛊惑太深,使他的神志昏乱、心志被夺,才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值得警戒吗?难道不值得恐惧吗?】质实【中使,注见开元十五年。】八月,免除百姓本年的租庸。○冬季十月,皇帝前往华清宫。质实【华清宫,注见天宝六载。】发明【前些时候玄宗不知道安禄山会反叛,如今既然已经因事情而知道了,就应当赶快为此作准备,这才对。然而他却安然自若,仍然没有醒悟,这是为什么呢?《纲目》上面记载“安禄山上表请求进献马匹”,下面又记载“皇帝前往华清宫”。像玄宗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把危险当作安稳,把灾祸当作利益,沉溺于导致自己灭亡的事物了。可悲啊!】○十一月,安禄山反叛,派封常清前往东京招募士兵来抵御他。【安禄山专制范阳、平卢、河东三道,暗中积蓄反叛的意图,差不多已有十多年了。他受到朝廷厚待,原想等皇上晏驾以后再发动叛乱。【原文“防”字疑有讹误。】杨国忠多次说安禄山将要反叛,又屡屡用事情刺激他,想让他尽快反叛来取得皇上的信任,安禄山因此决定立即反叛,只同严庄、高尚、阿史那承庆秘密谋划。恰好有一名奏事官从京师回来,安禄山假造诏书给众将看,说:“有密诏命令我率兵入朝讨伐杨国忠。”众人惊愕地互相看着,没有人敢说不同意见。于是安禄山发动所属部队以及奚、契丹,共十五万人,在范阳反叛;命贾循守范阳,吕知晦守平卢,高秀岩守大同,大规模检阅军队,向众人发誓,率军南下,步兵骑兵都很精锐,烟尘绵延千里。当时太平日久,百姓不熟悉战争,河北各州县望风瓦解。北京把消息报告朝廷,皇上还不相信。等听说安禄山确实反叛,才召集宰相谋划对策。杨国忠洋洋得意地说:“如今反叛的只有安禄山一个人,将士们都不愿跟随他,不过十天之内,一定会把他的首级送到行在。”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入朝,皇上询问讨伐叛军的方略,封常清夸口请求前往东京,打开府库,招募骁勇之士,挑选马匹、鞭策军队,渡过黄河,计算日期擒取逆胡的首级献到宫阙之下。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范阳、平卢节度使,令他乘驿马前往东京招募士兵;十天内招得六万人,于是截断河阳桥作为防守的准备。】质实【三道,指范阳、平卢、河东;晏驾,注见汉高帝十二年;大同,军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北京,注见同上年;行在,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东京即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州、河阳桥,注见汉和帝永元五年。】书法【安禄山的反叛,固然是由于他有禽兽般的野心,也是因为皇帝宠爱他过分,助长了他的骄横;而杨国忠又多次刺激他,加速了他的反叛。他请求兼领各群牧,这本来可以使皇帝醒悟,但皇帝没有醒悟;直到他奏请补授五百名将军、二千名中郎将,也本来可以使皇帝醒悟,但皇帝仍然没有醒悟;到了请求用蕃将代替汉将,更加可以使皇帝醒悟,皇帝却还是没有醒悟。等到他请求进献马匹,皇帝才稍微醒悟,却仍然不为此作准备;这样看来,玄宗后来逃往西南,并不是没有原因的。纲目把这些事详细记载下来,作为万世的警戒,实在深刻而明确。】○记载招募士兵,为什么是在讥刺没有防备呢?安禄山的反叛迹象不止一处,本来应当有所防备了。皇帝却安然自若,毫不在意,直到仓促之间才开始在东京招募士兵,也已经太晚了。这里说“用来抵御他”,是说皇帝没有预先防备,不能先声讨其罪、正式出兵讨伐。《纲目》上面记载“反叛”,下面记载“抵御”,这样的书法只有这一例。发明【与治理走同一条道路,祸乱就不会兴起;与祸乱做同样的事,没有不灭亡的。玄宗本来是英明的君主,曾经振作精神治理政事,几乎达到了太平。自开元末年起,奢侈之心一旦发动,便喜欢谄佞、乐于听取谗言,贬黜张九龄而任用李林甫,于是堵塞言路,杀害谏臣,兴起大狱,追求边功,极力搜刮聚敛,放纵奢侈,沉溺声色,任意游乐,崇奉神怪;凡是亡国败家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做。再加上陈希烈、杨国忠之流交相煽动,助长祸患,天下即使想不乱,也不可能了。假使安禄山没有反叛,那么玄宗就会成为一个荒淫的君主,长期享受福禄,而误国的奸邪之徒也可以长久保全而不受忧患。上天降下惩罚,变乱从渔阳兴起,四海分崩离析,两京覆没。此前所有助成祸乱的人,都一个接一个遭到杀戮,直到身影断绝、踪迹消灭,才知道政治的治乱所系,丝毫不会有差错;而小人一旦得志,没有不违背当初状态的。纲目记载安禄山反叛时写得非常简略,可见反叛已经酝酿很久,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阻碍。至于玄宗讨伐叛军的事情,则记载“派封常清前往东京招募士兵来抵御他”,用来显示武备的松弛,竟然到了招募市井百姓为兵的地步。这对后世君王的警戒,难道不是深刻而明确吗?】发明【《纲目》对于安禄山反叛的记载非常简略,显示他的反叛早已持续很久,几乎没有迟疑和阻碍。至于玄宗讨伐叛军,则记载“派封常清前往东京招募士兵来抵御他”,用来显示武备废弛,竟然到了招募市井之人为兵的地步。这对后世君王的警戒,难道不是深切而明显吗?】

帝还京师,安庆宗伏诛。以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质实【郭子仪,华州郑县人】○以张介然为河南节度使。【领陈留等十三郡,诸郡当贼冲者,皆置防御使】质实【河南节度,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陈留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十二月,以髙僊芝为副元帅,綂诸军屯陜。【以荣王琬为元帅,髙僊芝副之,统诸军东征。出内府钱帛于京师,募兵十一万,号曰天武军。旬日而集,皆市井子弟也。僊芝以五万人发京师,遣宦者边令诚监其军,屯于陜】质实【陜州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荣州名,注见髙宗永徽六年】禄山防灵昌及陈留杀张介然【禄山自灵昌渡河,以絙约败船及草木,横絶河流。一夕冰合,遂防灵昌郡。张介然至陈留,才数日,禄山至,授兵乗城。众忷惧,不能守。太守郭纳以城降。禄山入北郭,闻安庆宗死,恸哭曰:“我何罪而杀我子?”陈留将士降者万人,皆杀之以快其忿。斩张介然于军门,以其将李庭望为节度使,守陈留】集览【灵昌郡属古兖州,今滑州是。絙约,絙,居登反。大索也,约束也】质实【灵昌郡名,注见隋防帝皇泰二年】制朔方、河西、陇右兵赴行营。质实【陇右,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禄山防荥阳,杀其太守崔无诐。质实【荥阳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封常清与贼战于武牢,败绩。禄山遂防东京留守李憕、御史中丞卢奕死之。【禄山以田承嗣、安忠志、张孝忠为前锋,常清所募兵皆白徒,屯武牢以拒贼。贼以铁骑蹂之,再战皆败。禄山防东京,常清再战,城中又败,乃西走。河南尹达奚珣降于禄山。留守李憕谓御史中丞卢奕曰:“吾曹荷国重任,虽知力不敌,必死之。”奕许诺。憕收残兵数百欲战,皆溃。憕坐府中,奕先遣妻子懐印间道走长安。朝服坐防中,禄山使人执之,及采访判官蒋清,皆杀之。奕骂禄山,数其罪,顾贼党曰:“凡为人,当知逆顺。我死不失节,夫复何恨!”奕懐愼之子也。禄山以其党张万顷为河南尹】集览【憕,直陵反】质实【武牢,闗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李憕,并州文水人,希倩之子。卢奕,滑州人】书法【书与战,何不以贼主兵也?自是至禄山败,凡八书西晋之板荡也。书死节者七:刘、沈、嵇绍、谯登、庾珉、王隽、吉朗、辛賔。有唐之中否也,书死节亦六人焉:李憕、卢奕、顔杲卿、张兴、张巡、许逺。世乱识忠臣,信矣哉】髙僊芝退保潼关河南多防【封常清帅余众至陕,谓髙僊芝曰:「常清连日血战,贼锋不可当,且潼闗无兵,若贼豕突入闗则长安危矣。陜不可守,不如引兵先据潼闗以拒之。」僊芝乃趋潼闗修完守备。禄山使其将崔干祐屯陕,临汝、▯农、济隂濮阳、云中郡皆降于禄山。是时朝廷徴兵未至,闗中忷惧。会禄山方谋称帝,留东京不进,故朝廷得为之备,兵亦稍集】质实【临汝,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潼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陜济隂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濮阳,郡名,注见周安王五年;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河南道,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东平太守吴王祗起兵讨贼【禄山以张通晤为睢阳太守,东畧地,郡县官多望风降走,惟东平太守嗣吴王祗、济南太守李随起兵拒之。郡县之不从贼者,皆倚吴王为名。祗,祎之弟也。单父尉贾贲帅吏民击斩通晤,有众二千。诏以祗为灵昌太守,河南都知兵马使】集览【嗣吴王祗,唐制,皇兄弟皇子皆封国为亲王,亲王子承嫡者为嗣王。祗,名也,乃太宗子吴王恪之后】质实【睢阳,郡名,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宋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济南,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单父,县名,注见秦二世元年】

译皇帝回到京师,安庆宗伏诛。任命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质实【郭子仪是华州郑县人。】○任命张介然为河南节度使。【统领陈留等十三郡,各郡中处在叛军冲击方向的,都设置防御使。】质实【河南节度,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陈留是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十二月,任命高仙芝为副元帅,统领各军驻扎在陕。【任命荣王李琬为元帅,高仙芝为副元帅,统领各军向东征讨。朝廷从京师内府拿出钱帛,招募士兵十一万人,号称天武军。十天之内就集合完毕,都是市井子弟。高仙芝率五万人从京师出发,派宦官边令诚监领他的军队,驻扎在陕。】质实【陕是州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荣是州名,注见高宗永徽六年。】安禄山攻陷灵昌和陈留,杀死张介然。【安禄山从灵昌渡过黄河,用大绳捆住败船和草木,横截河流。一夜之间河面结冰,于是攻陷灵昌郡。张介然到达陈留,才过了几天,安禄山就到了;张介然发放兵器,登城防守。众人惊恐,不能守城。太守郭纳献城投降。安禄山进入北郭,听说安庆宗已死,放声痛哭说:“我有什么罪,为什么杀我的儿子?”陈留将士中投降的有一万人,安禄山全都杀死,以发泄他的愤怒。在军门斩杀张介然,任命他的部将李庭望为节度使,守卫陈留。】集览【灵昌郡属于古代兖州,今为滑州。絙约,“絙”读作“居登反”,是大绳,也有捆束的意思。】质实【灵昌是郡名,注见隋炀帝皇泰二年。】下诏令朔方、河西、陇右的军队前往行营。质实【陇右,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安禄山攻陷荥阳,杀死荥阳太守崔无诐。质实【荥阳是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封常清与叛军在武牢交战,遭到惨败。安禄山于是攻陷东京,留守李憕、御史中丞卢奕为此而死。【安禄山任用田承嗣、安忠志、张孝忠为前锋。封常清招募的士兵都是新兵,驻扎在武牢抵抗叛军。叛军用铁骑践踏他们,交战两次都失败。安禄山攻陷东京,封常清再次交战,城中又失败,于是向西逃走。河南尹达奚珣向安禄山投降。留守李憕对御史中丞卢奕说:“我们承受着国家的重任,虽然知道力量敌不过叛军,也一定要为国而死。”卢奕答应了。李憕收集残兵数百人想要作战,但全都溃散。李憕坐在府中,卢奕先派妻子儿女带着官印从小路逃往长安。自己穿着朝服坐在官署中,安禄山派人把他抓来,连同采访判官蒋清一起杀死。卢奕辱骂安禄山,数说他的罪行,又回头对叛军党羽说:“做人都应当懂得逆顺。我死而不失节,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卢奕是卢慎之子。安禄山任用他的党羽张万顷为河南尹。】集览【“憕”,音“直陵反”。】质实【武牢,是关名,注见晋帝。卢奕,太和四年。李憕,并州文水人,是李希倩的儿子。卢奕,滑州人。】书法【记载封常清交战,为什么不写成与叛军主力交战?从这里直到安禄山失败,共有八次记载西晋的动乱。记载死于守节者七人:刘、沈、嵇绍、谯登、庾珉、王隽、吉朗、辛宾。唐朝中期难道没有这种情况吗?记载死于守节的也有六人:李憕、卢奕、颜杲卿、张兴、张巡、许远。时世混乱时才能识别忠臣,这话确实可信啊!】高仙芝退守潼关,河南多处陷落。【封常清率领余部到达陕地,对高仙芝说:“我连续多日浴血奋战,叛军的锋芒无法抵挡,而且潼关没有兵力,如果叛军像野猪一样冲入关内,长安就危险了。陕地不能守,不如带兵先占据潼关来抵抗他们。”高仙芝于是赶往潼关,修整完善防御设施。安禄山派他的将领崔乾祐驻扎在陕地,临汝、弘农、济阴、濮阳、云中等郡都向安禄山投降。当时朝廷征调的军队还没有到达,关中人心恐惧。恰逢安禄山正在谋划称帝,留在东京没有继续进军,所以朝廷得以为此作准备,军队也逐渐集结起来。】质实【临汝,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弘农,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陕、济阴,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濮阳,是郡名,注见周安王五年;云中,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河南道,是道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东平太守、嗣吴王吴祗起兵讨伐叛军。【安禄山任命张通晤为睢阳太守,向东攻取土地,各郡县的官员大多望风投降或逃走,只有东平太守、嗣吴王吴祗和济南太守李随起兵抵抗他。各郡县中不顺从叛军的人,都以吴王为名义上的领袖。吴祗是吴祎的弟弟。单父县尉贾贲率领官吏和百姓攻杀张通晤,拥有部众二千人。诏令任命吴祗为灵昌太守、河南都知兵马使。】集览【嗣吴王吴祗:唐代制度,皇帝的兄弟和皇子都封国为亲王,亲王嫡长子承袭王位的称为嗣王。祗是名字,他是太宗之子吴王李恪的后代。】质实【睢阳,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宋东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济南,是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单父,是县名,注见秦二世元年。】

书法【于是书讨贼凡六:吴王祗,顔眞卿,顔杲卿,张巡,太子囘釳等。祗其唱也,故重予之】以永王璘为山南节度使,颍王璬为劒南节度使【二王皆不出閤,以江陵、蜀郡长史源洧、崔圆副之】集览【源洧,姓名也。洧,羽軘反。元和姓纂云:晋末南凉秃髪傉檀之子贺入后魏,魏太武谓之曰:“与卿同源,可姓源氏】质实【永州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零陵,山南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颍州名,注见梁武帝天监七年江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蜀郡,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崔圆,贝州人】制太子监国【上议亲征,制太子监国。谓宰相曰:“朕在位垂五十载,去秋已欲传位太子,值水旱相仍,不欲以余灾遗子孙。不意逆胡横发,朕当亲征,且使之监国。事平之日,朕将髙枕无为矣。”杨国忠大惧,退谓三夫人曰:“太子素恶吾家,若一旦得天下,吾与姊妹并命在旦暮矣。”使说贵妃,衔土请命于上,事遂寝】书法【于是上议亲征,制太子监国,贵妃衔土请命,事遂寝。可以不书矣,其书之,何讥闇也?事机交急,犹以一女子之言而止,欲无西南之行,得乎】发明【天下之事,多沮壊于妇人女子,其来已非一日。唐髙祖欲立秦王为太子,又欲使之居洛阳,皆以宫嫔之言而止。▯宗欲传位太子,亦以杨氏之请遂寝其事。惟睿宗逊位,不沮于太平公主之说。盖髙祖于宫嫔,▯宗于杨氏,是其所私者;而睿宗于太平,是其所亲者,是以从否不同耳。彼妇人女子,初无见识,止狥目前,自非刚明不惑,鲜有不为其所移者。向使髙祖▯宗胸中卓有定见,则安有隐巢之杀,灵武之立哉?纲目书“制太子监国”,而分注载“衔土请命”之事,识者可以观矣】平原太守顔眞卿起兵讨贼【初,眞卿知禄山且反,因霖雨完城浚濠,料丁壮,实仓廪。禄山以其书生易之。及反,牒真卿将兵防河津。眞卿遣平原司兵李平间道奏之。上始闻河北郡县皆从贼,叹曰:“二十四郡曽无一人,义士耶?”及平至,大喜曰:“朕不识顔真卿作何状,乃能如是。”真卿使亲客宻懐购贼牒诣诸郡,由是诸郡多应者。召募勇士,旬日至万余人。谕以举兵讨禄山,继以涕泣,士皆感愤。禄山使其党叚子光赍李憕、卢奕、蒋清首狥河北诸郡。至平原,真卿执之,腰斩以狥。取三人首,续以蒲身棺敛▯之,祭哭受吊。禄山以刘道▯摄景城太守,清池尉贾载、盐山尉穆宁共斩之,得其甲仗五十余船。擕其首谒长史李暐,暐收严庄宗族,悉诛之。送道▯首至平原,真卿召载、宁及清河尉张澹诣平原计事。饶阳太守卢全诚据城不受代。河间司法李奂杀禄山所署长史王懐忠,李随杀禄山所署博平太守马冀,各有众数千或万人,共推眞卿为盟主,军事皆禀焉。禄山使张献诚将兵万人围饶阳】质实【平原郡名,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徳顔真卿,琅邪临沂人,师古五世孙。景城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清池按一綂志古地名,汉属浮阳县,隋改曰清池县,徙沧州治此,唐因之,宋省,故址在河间府沧州东故城内。盐山县名,注见晋孝武太元九年髙城。清河县名,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甘陵。饶阳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河间郡名,注同上年。博平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东郡】杀髙僊芝,封常清,以哥舒翰为副元帅。【边令诚数以事干僊芝,僊芝不从。令诚入奏事,遂言常清以贼揺众,而僊芝弃陜地数百里,又盗减粮赐。上大怒,遣令诚赍敕即军中斩僊芝及常清。初,常清既败,三遣使奉表陈贼形势,上皆不之见。常清乃自驰诣阙,至渭南,勅削其官爵,令还军自効。常清草遗表曰:“臣死之后,望陛下不轻此贼,无忘臣言。”时朝议皆以为禄山狂悖,不日授首,故常清云然。令诚至潼闗,先引常清,宣敕示之。常清以表附令诚上之。常清既死,乃谓僊芝曰:“大夫亦有恩命。”僊芝遽下令诚宣敕。僊芝曰:“我遇敌而退,死则宜矣。谓我盗减粮赐,则诬也。”时士卒在前大呼称枉,其声震地,遂斩之。上以哥舒翰有威名,且素与禄山不恊,召见,拜兵马副元帅,将兵八万以讨禄山。翰以疾固辞,上不许,以田良丘为行军司马,蕃将火防归仁等将部落以从,并僊芝旧卒,号二十万军于潼闗。翰病不能治事,悉以军政委良丘。良丘复不敢专决,使王思礼主骑,李承光主歩,无所綂壹。翰用法严而不恤士卒,皆▯弛无闘志】集览【火防归仁,火防虏复姓,突骑施首领火防石失毕,即归仁之父】质实【渭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

译书法【从这里开始,记载讨伐叛军的共有六人:吴王吴祗、颜真卿、颜杲卿、张巡、太子李璘等。吴祗是首先起兵的人,所以特别加重记载他。】任命永王李璘为山南节度使,颍王李璬为剑南节度使。【两位亲王都没有出阁,由江陵长史源洧、蜀郡长史崔圆作为副职辅佐他们。】集览【源洧,是姓名。洧,音“羽耎反”。《元和姓纂》说:晋末南凉秃发傉檀的儿子贺入后魏,魏太武帝对他说:“你和我同源,可以姓源氏。”】质实【永,是州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零陵、山南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颍,是州名,注见梁武帝天监七年;江陵,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蜀郡,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崔圆,贝州人。】下诏命太子监国。【皇上商议亲自出征,下诏命太子监国。他对宰相说:“我在位将近五十年,去年秋天已经想把帝位传给太子,只是水灾旱灾接连发生,不愿把余下的灾祸留给子孙。没想到叛逆的胡人突然发动叛乱,我应当亲自出征,同时让太子监国。事情平定之日,我就可以高枕无忧、无为而治了。”杨国忠非常害怕,退下后对三位夫人说:“太子一向厌恶我们杨家,如果有一天取得天下,我和姊妹们的性命早晚都会保不住。”于是让人去劝说贵妃。贵妃口含泥土,请求皇上收回成命,事情终于搁置了。】书法【这时皇上商议亲征,下诏命太子监国,贵妃口含泥土请求皇上收回成命,事情终于搁置。本来可以不记载这件事,为什么还要记载它来讥刺昏暗呢?局势和时机如此紧迫,却还因为一个女子的话而停止,想要不向西南出行,难道做得到吗?】发明【天下的事情,往往被妇人女子阻挠破坏,这种情况由来已不是一天。唐高祖想立秦王为太子,又想让他驻在洛阳,都因为宫嫔的话而停止。玄宗想把帝位传给太子,也因为杨氏的请求而搁置了此事。只有睿宗让位,没有被太平公主的劝说阻止。大概高祖对于宫嫔、玄宗对于杨氏,是偏爱他们;而睿宗对于太平公主,是亲近她,所以听从与否不同。那些妇人女子本来没有见识,只顺从眼前的利益;如果不是刚强明断、不受迷惑,很少有不被她们改变的。假如高祖、玄宗胸中确实有坚定的主见,那么怎么会有隐巢之杀、灵武之立呢?《纲目》记载“下诏命太子监国”,而分注记载“口含泥土请求皇上收回成命”的事情,有见识的人可以从中看出来了。】平原太守颜真卿起兵讨伐叛军。【起初,颜真卿知道安禄山将要反叛,趁着连日下雨修缮城墙、疏浚护城河,统计壮丁,充实粮仓。安禄山把他当作书生而轻视他。叛乱发生后,安禄山发文书命颜真卿率兵防守河津。颜真卿派平原司兵李平从小路上奏此事。皇上起初听说河北各郡县都顺从叛军,叹息说:“二十四郡竟没有一个人,是义士吗?”李平到后,皇上非常高兴,说:“我不知道颜真卿长什么样子,竟然能够做到这样。”颜真卿派亲信和门客秘密带着招降叛军的文书到各郡,因此各郡有很多响应的人。他招募勇士,十天内就达到一万多人。他向他们说明起兵讨伐安禄山的意图,接着流泪哭泣,士兵们都感到激愤。安禄山派他的党羽段子光带着李憕、卢奕、蒋清三人的首级到河北各郡示众。到了平原,颜真卿把他抓住,处以腰斩示众。他取下三人的首级,用蒲草裹好,装入棺材收殓安葬,并祭奠哭泣,接受吊唁。安禄山任命刘道玄代理景城太守,清池县尉贾载、盐山县尉穆宁一起将他斩杀,缴获他的铠甲兵器和五十多艘船。他们带着刘道玄的首级拜见长史李暐,李暐逮捕严庄的宗族,将他们全部诛杀。颜真卿召见贾载、穆宁以及清河县尉张澹到平原商议军务。饶阳太守卢全诚据守城池,不接受替代。】质实【平原,是郡名,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德、颜真卿,琅邪临沂人,是师古的五世孙。景城,是郡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清池,据《一统志》:是古地名,汉代属于浮阳县,隋代改为清池县,把沧州州治迁到这里,唐代沿用,宋代省并,旧址在河间府沧州东故城内。盐山,是县名,注见晋孝武太元九年高城。清河,是县名,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甘陵。饶阳,是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河间,是郡名,注同上年。博平,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东郡。】河间司法李奂杀死安禄山任命的长史王怀忠,李随杀死安禄山任命的博平太守马冀,他们各自拥有数千人或一万人。众人共同推举颜真卿为盟主,军务都听从他的安排。安禄山派张献诚率领一万人包围饶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六年、元九年、元年、二年〕 杀死高仙芝、封常清,任命哥舒翰为副元帅。【边令诚多次因事情触犯高仙芝,高仙芝不听从。边令诚入朝奏事,于是说封常清以叛军动摇众心,而高仙芝放弃了陕地数百里,还盗取并克扣粮食赏赐。皇上大怒,派边令诚带着诏敕到军中立即斩杀高仙芝和封常清。起初,封常清战败后,三次派使者奉表陈述叛军的形势,皇上都没有接见他。封常清于是亲自奔驰到朝廷,到了渭南,皇上下令削夺他的官爵,让他回军自我效力。封常清起草遗表说:“臣死以后,希望陛下不要轻视这个叛贼,不要忘记臣所说的话。”当时朝廷议论都认为安禄山狂妄悖逆,不久就会被斩首,所以封常清才这样说。边令诚到达潼关,先叫封常清来,宣读诏敕给他看。封常清把遗表交给边令诚,让他一并上奏。封常清死后,边令诚才对高仙芝说:“大夫也有皇上的恩命。”高仙芝立即让边令诚宣读诏敕。高仙芝说:“我遇到敌人而退却,死是应该的。说我盗取并克扣粮食赏赐,却是诬陷。”当时士卒在前面大声喊冤,声音震动大地,于是把高仙芝斩杀。皇上因为哥舒翰有威望,而且一向与安禄山不和,召见他,任命为兵马副元帅,率领军队八万人讨伐安禄山。哥舒翰以患病坚决推辞,皇上不允许,任命田良丘为行军司马,又让蕃将火拔归仁等率领部落随行,加上高仙芝的旧部,号称二十万军队,驻守潼关。】哥舒翰患病,不能处理军务,便把军政全部委托给田良丘。田良丘又不敢独自决断,于是让王思礼主管骑兵,李承光主管步兵,军队没有统一的指挥。哥舒翰使用刑法严厉,却不体恤士卒,士卒都懈怠松弛,没有斗志。】集览【火拔归仁:火拔是胡人的复姓,突骑施首领火拔石失毕就是归仁的父亲。】质实【渭南,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

书法【前书常清败绩,遂防东京;又书僊芝退保潼闗,河南多防,罪二将也。此其以无罪书杀,何令诚譛也?纲目之法,虽有罪而杀之,不以其罪;一以无罪之辞书之。然则何以不书官?不书,所以微示奔军之贬也】发明【禄山以百战骁勇乗锐歘起,而▯宗乃以庸人当之,其败必矣。纲目前书常清武牢败绩,次书僊芝退保潼闗,则二人不为无罪。然▯宗特因宦者诬诉而杀之,非其罪也。是时大盗飚驰,唐室势甚累卵,固当澡雪精神,改纪其政,犹恐弗及,而乃任用谗诬,昏蔽益甚。自非天夺其魄,使之大壊极▯,为后王鉴,何以一至是哉。二人书杀而不书官,固可见矣】禄山遣兵宼振武,郭子仪使兵马使李光弼、仆固懐恩击破之,进围云中。防马邑。考异【按凡例,用兵于臣子之僣叛者,曰征、曰讨,此当书讨,误作击】质实【振武军名,注见宪宗元和八年;仆固懐恩,铁勒部人;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马邑,县名,注见汉髙帝六年】书法【凡书使归功上也,懐恩未保,光弼心乎忠义者必书。子仪使何着,光弼之为子仪属也,故特书兵马使。然则疑郭李难相綂壹者,过矣】○常山太守顔杲卿起兵讨贼,河北诸郡皆应之【禄山之至藁城也,常山太守顔杲卿力不能拒,与长史袁履谦徃迎之。禄山輙赐杲卿金紫,质其子弟,使仍守常山,又使其将李钦凑将数千人守井陉口,以备西军。杲卿归途中,指其衣谓履谦曰:“何为着此?”履谦悟其意,乃隂与杲卿谋起兵讨禄山。至是将起兵,冯防、贾深、崔安石、翟万徳、张通幽等皆预其谋。又遣人诣太原尹王承业,宻与相应。防从弟真卿自平原遣甥卢逖潜告杲卿,欲连兵断禄山归路,以缓其西入之谋。时禄山遣髙邈诣幽州征兵未还,杲卿以禄山命召李钦凑,使帅众受犒,醉而斩之,悉散井陉之众。贼将髙邈、何千年适至,皆擒之。千年谓杲卿曰:“此郡应募乌合,难以临敌,宜深沟髙垒,勿与争锋,俟朔方军至,并力齐进,传檄赵魏,断燕蓟要膂,彼则成擒矣。”今且宜声云李光弼兵出井陉,因使人说张献诚云:“足下所将多团练之兵,难以当山西劲兵。”献诚必觧围遁去,此亦一竒也。杲卿说用其防,献诚果遁去,兵皆溃。杲卿乃使人入饶阳城慰劳将士,于是河北诸郡响应,凡十七郡皆归朝廷,兵合二十余万。其附禄山者唯范阳、卢龙、宻云、渔阳、汲、邺六郡而已。杲卿又宻使人入渔阳,招贾循,郏城人马燧说循曰:“禄山负恩悖逆,终归夷灭,公若以范阳归国,倾其根柢,此不世之功也。”循然之,犹豫不时发。别将牛润容知之,以告禄山。禄山召循杀之,马燧亡入西山,隐者徐遇匿之,得免。禄山欲攻潼闗,至新安,闻河北有变而还】集览【藁城县名,属恒山郡。断燕蓟要膂。○断音短截也。燕蓟并禹贡冀州之域,武王克商,封尧后于蓟,封召公奭于燕。汉昭帝改燕国为广阳郡,今大兴府是也。蓟属燕,秦置渔阳郡,唐髙祖置蓟州。要与腰同,膂脊骨也。谓赵魏乃要害大镇,犹燕蓟之腰。】膂郏城徐广曰:县名,属颍川。正义曰:郏音夹,今汝州郏县,▯河南】质实【藁城:按一綂志,汉之县名,属眞定国。晋省,后魏复置。北齐改为髙城县,置钜鹿郡。隋初郡罢,置亷州。后复为藁城县。唐初置亷州,省栢乡、新丰、宜安三县入藁城。贞观初州罢,以藁城属恒州。后更曰藁平。天寳初改藁城县。宋、金俱属眞定府。元初改为永安州,寻复为藁城县。至本朝因之,改属真定府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顔杲卿,琅邪临沂人,师古五世孙。井陉口注见秦王政十八年。幽州注见髙祖武徳四年。传檄注见楚义帝元年。赵、魏二州名:赵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燕、蓟二州名:燕注见髙祖武徳九年;蓟注见秦王政三年。渔阳、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卢龙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宻云郡名:注见中宗嗣圣十五年。渔阳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汲注同上六年。朝歌、邺郡名: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郏城县名:注见太宗贞观十八年。顺阳,马燧,汝州人,▯之弟。新安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吐蕃賛普乞梨苏死,考异【据提要,死误作卒】质实【吐蕃西羗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子娑悉立】【丙申】十五载【肃宗皇帝至徳元载】春,正月,安禄山僣号。【禄山自称大燕皇帝,改元圣武,以逹奚珣为侍中,张通儒为中书令,高尚、严庄为中书侍郎】书法【未有书僣号者,书僣号自禄山始。天子在上也,与角逐之时异矣。终《纲目》书僣号八:禄山、思明、朱泚、李希烈、南诏、黄巢、秦宗权、董昌】

译书法【前面记载封常清战败,接着记载攻陷东京;又记载高仙芝退守潼关、河南多处陷落,这是在归罪于两位将领。这里为什么把他们写成“被杀”而不说有罪?因为边令诚进谗言。按照《纲目》的体例,即使有罪而被杀,也不以他的罪名记载,而一概用无罪的措辞记载。那么为什么不记载他们的官职呢?不记载官职,是用来含蓄表示他们奔军退却的贬义。】发明【安禄山凭借百战骁勇之势,乘着锐气突然起兵,而玄宗却用庸人抵挡他,失败是必然的。《纲目》先记载封常清在武牢战败,接着记载高仙芝退守潼关,那么两人并不是没有罪。但玄宗只是因为宦官诬告而杀他们,并不是依据他们的罪行。当时大盗迅速席卷而来,唐王室的形势危如累卵,本来应当振作精神,改革政务,还唯恐来不及;却任用进谗诬告的人,使昏暗蒙蔽更加严重。若不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使他遭到大败而极度困顿,作为后代君王的鉴戒,又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两人只记载被杀而不记载官职,其中的意义本来就可以看出来了。】安禄山派兵侵犯振武,郭子仪派兵马使李光弼、仆固怀恩击破叛军,进而包围云中。防守马邑。考异【按《凡例》,对臣子僭越叛乱而用兵,应当写“征”或“讨”,这里应写“讨”,误写作“击”。】质实【振武,是军名,注见宪宗元和八年;仆固怀恩,铁勒部人;云中,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马邑,是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书法【凡是记载“使”,都是把功劳归于君上;仆固怀恩尚未得到保举,而李光弼内心忠于义理,所以一定要记载他。郭子仪派谁出战,为什么要特别记载李光弼是兵马使?因为李光弼是郭子仪的属官。所以,怀疑郭子仪与李光弼难以统一指挥,是错误的。】○常山太守颜杲卿起兵讨伐叛军,河北各郡都响应他。【安禄山到达藁城时,常山太守颜杲卿无力抵抗,便和长史袁履谦一起前去迎接他。安禄山随即赏赐颜杲卿金紫,扣留他的子弟作为人质,让他仍然守卫常山;又派他的将领李钦凑率领数千人守卫井陉口,以防备西边的军队。颜杲卿回去途中,指着自己的衣服对袁履谦说:“为什么还穿着这个?”袁履谦领悟了他的意思,于是暗中和颜杲卿谋划起兵讨伐安禄山。到这时将要起兵时,冯翊、贾深、崔安石、翟万德、张通幽等人都参与了谋划。又派人到太原尹王承业那里,秘密与他相互响应。冯翊的堂弟颜真卿从平原派外甥卢逖秘密告知颜杲卿,想要联合出兵切断安禄山的退路,以延缓他向西进军的谋划。当时安禄山派高邈到幽州征调军队,尚未回来,颜杲卿便以安禄山的命令召李钦凑来,让他率领部众接受犒赏,趁他喝醉时将他斩杀,把井陉的部众全部遣散。叛军将领高邈、何千年恰好到达,也都被擒获。何千年对颜杲卿说:“本郡招募的军队是乌合之众,难以面对敌人,应该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不要与敌人争战,等朔方军到来后,合力一同进军,向赵、魏发布檄文,切断燕、蓟的要害,那样他们就可以被擒获了。现在应当先扬言说李光弼的军队从井陉出兵,再派人劝说张献诚:“您所率领的多是团练兵,很难抵挡山西的精锐部队。”张献诚一定会解除包围逃走,这也是一个奇计。” 颜杲卿采纳了他的计策,张献诚果然逃走,军队全都溃散。颜杲卿于是派人进入饶阳城慰劳将士,从此河北各郡纷纷响应,共有十七郡都归顺朝廷,军队合计二十多万人。归附安禄山的只有范阳、卢龙、密云、渔阳、汲、邺六郡。颜杲卿又秘密派人进入渔阳,招降贾循。郏城人马燧劝贾循说:“安禄山辜负恩德、悖逆作乱,最终必然灭亡。您如果把范阳归还国家,摧毁他的根基,这是当世罕见的功劳。”贾循认为他说得对,却犹豫不决,未能及时出兵。另一名将领牛润容知道这件事,把它报告给安禄山。安禄山召来贾循,将他杀死;马燧逃入西山,隐士徐遇把他藏了起来,因此得以免死。安禄山想要进攻潼关,到了新安,听说河北发生变故,便返回去了。】集览【藁城,是县名,隶属恒山郡。“断燕蓟要膂”:○“断”的音是“短”,意思是截断。燕、蓟都在《禹贡》所说的冀州地域。周武王灭商后,把尧的后代封在蓟,把召公奭封在燕。汉昭帝把燕国改为广阳郡,就是今天的大兴府。蓟属于燕,秦朝设置渔阳郡,唐高祖设置蓟州。“要”与“腰”相同,“膂”是脊骨。意思是说,赵、魏是要害的大镇,就像燕、蓟的腰部一样。膂郏城:徐广说,是县名,隶属颍川。正义说:“郏”音“夹”,就是今天汝州的郏县,隶属河南。】质实【藁城:据《一统志》,是汉代的县名,隶属真定国。晋代撤销,后魏重新设置。北齐改为高城县,设置钜鹿郡。隋初撤销郡,设置廉州。后来又恢复为藁城县。唐初设置廉州,把栢乡、新丰、宜安三县并入藁城。贞观初年撤销廉州,把藁城隶属恒州。后来改名为藁平。天宝初年改为藁城县。宋、金都隶属真定府。元初改为永安州,不久又恢复为藁城县。到本朝沿用此名,改隶真定府常山郡。名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九年。颜杲卿,琅邪临沂人,是师古的五世孙。井陉口,注见秦王政十八年。幽州,注见高祖武德四年。传檄,注见楚义帝元年。】赵、魏,是州名:赵,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燕、蓟,是州名:燕,注见高祖武德九年;蓟,注见秦王政三年。渔阳、范阳,是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卢龙,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密云,是郡名,注见中宗嗣圣十五年。渔阳,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汲,注同上六年。朝歌、邺,是郡名,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郏城,是县名,注见太宗贞观十八年。顺阳,马燧,汝州人,是马燧之弟。新安,是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吐蕃赞普乞梨苏死。考异【据《提要》,这里的“死”误作“卒”。】质实【吐蕃,是西羌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他的儿子娑悉继位。】【丙申】十五载【肃宗皇帝至德元载】春季,正月,安禄山僭越称号。【安禄山自称大燕皇帝,改年号为圣武,任命达奚珣为侍中,张通儒为中书令,高尚、严庄为中书侍郎。】书法【此前从未有记载僭号的,这里从安禄山开始记载僭号。因为天子还在上面,这与争夺天下时的情况不同。《纲目》全书记载僭号的共有八人:安禄山、史思明、朱泚、李希烈、南诏、黄巢、秦宗权、董昌。】

以李随为河南节度使,许逺为睢阳太守。质实【睢阳郡名,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宋】书法【自书贬萧瑀为商州刺史,太宗贞观三十年书,以为刺史者四十七,惟狄仁杰起复,倪若水选任,其余无非贬出者。自改刺史为太守,天寳元年书,以为太守者五,惟许逺以功进来瑱以选陞,是年四月,其余亦无非贬出者。若逺者,可谓无负矣】○贼将史思眀防常山,顔杲卿死之,复防九郡,进围饶阳。【杲卿使其子泉明献李钦凑首及何千年、髙邈于京师。张通幽泣请曰:「兄防贼,乞与泉明偕行,以救宗族。」杲卿哀而许之。至太原,通幽欲自托于王承业,乃教之留泉明,更其表,多自为功,毁短杲卿,别遣使献之。杲卿起兵才八日,守备未完,史思明、蔡希徳引兵皆至城下。杲卿告急于承业,承业拥兵不救。杲卿昼夜拒战,粮尽矢竭,城遂防。贼执杲卿及袁履谦等送洛阳。承业使者至京师,拜承业羽林大将军,麾下受官爵者以百数。征顔杲卿为卫尉,朝命未至,而常山已防矣。杲卿至洛阳,禄山数之曰:「我奏汝为判官,不数年超至太守,何负于汝而反?」杲卿骂曰:「汝本营州牧羊羯奴,天子擢汝为三道节度使,恩幸无比,何负于汝而反?我世为唐臣,禄位皆唐有,虽为汝所奏,岂从汝反耶?我为国讨贼,恨不斩汝,何谓反也?臊羯狗,何不速杀我!」禄山大怒,并履谦缚而呙之,二人比死,骂不絶口。顔氏死者三十余人。思明既克常山,引兵击诸郡之不从者。于是邺、广平、钜鹿、赵、上谷、博陵、文安、魏、信都等郡复为贼守。卢全诚独不从,思明等围之。李奂将七千人,李暐遣其子祀将八千人救之,皆为思明所败。胡氏曰:「杲卿拒贼,河北皆应,若贾循事就,贼巢既倾,真可不逾旬时,坐平大憝矣。曾未十日,反败于贼,是何也?明皇保奸弃贤,杀戮諌士,天固不使得忠义之报也。故制治保邦,必慎于未然之前。若车犇航沈,则人力有所不得施矣。」又曰:「致乱者,李林甫、杨国忠也,而受祸轻;许国者,顔杲卿也,而得祸重。此浅识之士所以疑天理之或僣也。夫天之于人,安能数数然较其善恶之长短轻重尺寸铢两而报之哉?要之人有正理,必当为善而不可为恶,天有常道,为善者必祐,为恶者必罚,此则终古不可易者。若杲卿家祸,盖亦百一,固君子之不幸也。幸不幸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集览【大憝,书康诰:元恶大憝。注:憝,恶也。大恶之人,尤为人所大可恶】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广平,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钜鹿,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文安,郡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六年。信都,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发明【杲卿死节,忠烈显著,书之宜矣。然袁履谦亦同骂贼而死,何以不书?履谦始焉迎贼,赖杲卿感悟,相与起兵。今顔氏一门死者三十余人,固非履谦之比,是以杲卿书于纲目,而履谦则见之分注。则亦不没其实,此固轻重之权衡也】以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上命郭子仪罢围云中,还朔方,益发兵进取东京,选良将分兵先出井陉,以定河北。郭子仪荐光弼,以为河东节度使,分朔方兵万人与之】禄山遣其子庆绪宼潼关,哥舒翰击却之。考异【击当作讨】质实【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二月,李光弼入常山,执贼将安思义,遂与史思明战,大败之。【李光弼将蕃汉歩骑万余人、太原弩手三千人出井陉至常山,常山团练兵执安思义出降。光弼召思义问计,且曰:“汝防可取,当不杀汝。”思义曰:“大夫士马逺来疲▯,猝遇大敌,恐未易当,不如移军入城,早为备御,先料胜负,然后出兵。胡骑虽锐,不能持重,苟不获利,气沮心离,于是乃可圗矣。思明先锋来晨必至,而大军继之,不可不留意也。”光弼恱,释其防,即移军入城。思明闻常山不守,立觧饶阳之围,合二万余骑直扺城下。光弼以五百弩于城上齐发射之,贼稍却,乃出弩手千人,分为四队,使其矢发发相继,贼不能当,乃退。有村民告贼歩兵五千自饶阳来至九门南逄壁,光弼遣歩骑各二千匿旗鼔,并水潜行,遇贼方饭,纵兵掩击杀之无遗。思明闻之失势,退入九门时,常山九县七附官军,惟九门、藁城为贼所据。

译任命李随为河南节度使,许远为睢阳太守。质实【睢阳,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宋。】书法:【从记载贬萧瑀为商州刺史开始,太宗贞观三十年记载刺史的任命,共有四十七人,只有狄仁杰是起复任用,倪若水是选拔任用,其余无不是被贬出任的。从改刺史为太守开始,天寳元年记载太守的任命,共有五人,只有许逺因功升任,来瑱因选拔而升任;这一年四月,其余也无不是被贬出任的。像许逺这样,可以说没有辜负任职之责了。】○贼将史思眀围攻常山,顔杲卿为此战死;(史思眀)又攻取九郡,进而包围饶阳。【杲卿派他的儿子泉明把李钦凑的首级以及何千年、髙邈送到京师。张通幽哭泣着请求说:“兄长正在抵御贼军,请允许我和泉明一同前往,以便救援宗族。”杲卿哀怜他,答应了。到了太原,通幽想要依托王承业,于是教王承业留下泉明,改写奏表,把许多功劳说成自己的,又诋毁贬低杲卿,另派使者献上奏表。杲卿起兵才八天,守备尚未完备,史思明、蔡希徳率兵都到了城下。杲卿向王承业告急,承业拥兵不救。杲卿昼夜拒战,粮食吃尽,箭也用完了,城于是失守。贼军擒住杲卿和袁履谦等人,送往洛阳。王承业的使者到了京师,朝廷授予承业羽林大将军之职,他部下接受官爵的有一百多人。朝廷征召顔杲卿任卫尉,诏命还未到,而常山已经失守了。杲卿到了洛阳,禄山责问他说:“我奏请任命你为判官,没几年就越级升到太守,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反而要反叛呢?”杲卿骂道:“你本是营州的牧羊羯奴,天子擢升你为三道节度使,对你的恩宠无比深厚,你有什么对不起的地方,你反而要反叛呢?我世代都是唐朝的臣子,俸禄官位都是唐朝所给予的;即使是你奏请任用我,难道我就会跟随你反叛吗?我为国家讨伐贼军,只恨不能斩杀你,怎么能说是反叛呢?“臊羯狗,你为什么不快点杀了我!”禄山大怒,把他和履谦一同绑起来剐割;两人直到临死,仍然骂声不绝。顔氏一族死了三十多人。史思明攻克常山以后,率兵攻打各郡中不服从他的地方。于是邺、广平、钜鹿、赵、上谷、博陵、文安、魏、信都等郡又被贼军占据。只有卢全诚不服从,史思明等人包围了他。李奂率七千人,李暐派他的儿子祀率八千人救援,都被史思明击败。胡氏说:“杲卿抵御贼军,河北各地都响应;如果贾循的事情成功,贼军的巢穴一旦倾覆,确实可以不到十天,坐等而平定这个大恶人了。还不到十天,反而败给了贼军,这是为什么呢?明皇庇护奸臣、抛弃贤臣,杀害进谏之士,上天本来就不让他得到忠义之士的报偿。所以制定制度、治理国家,必须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谨慎防备。若等到车已经奔毁、船已经沉没,人力就有来不及施展的地方了。”胡氏又说:“导致祸乱的是李林甫、杨国忠,他们所受的祸患反而较轻;保卫国家的是顔杲卿,他所遭受的祸患反而最重。这正是见识浅薄的人因此怀疑天理或许有差错的原因。天对于人,哪里能够一次次地把善恶的长短、轻重、尺寸、铢两都精确比较后再作报应呢?总之,人有正理,必定应当行善而不能作恶;天有常道,行善的人必定得到保佑,作恶的人必定受到惩罚。这是自古以来不可改变的道理。” 至于顔杲卿一家所遭受的祸患,大概也只是全部祸患中的百分之一,这本来就是君子的不幸。幸与不幸属于命运。”人的遭遇也有天性方面的因素,君子却不把一切都说成命运。】集览:【大憝,《尚书·康诰》说:“元恶大憝。”注释说:憝,就是恶;大憝,就是极其为人所憎恶的大恶之人。】质实:【洛阳,县名。注释见周显王三年。麾下,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营州,注释见晋武帝太康二年。广平,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四年。钜鹿,郡名。注释见楚义帝元年。襄国、文安,郡名。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六年。信都,郡名。注释见秦二世二年。】发明:【杲卿为节义而死,忠贞刚烈十分显著,史书记载他是应该的。然而袁履谦也同样骂贼而死,为什么不在正文中记载他呢?履谦起初曾迎接贼军,依靠杲卿的感化醒悟,才共同起兵。如今顔氏一门死了三十多人,当然不是履谦所能相比的,因此杲卿记在《纲目》正文中,而履谦则见于分注。这也没有埋没事实,正是衡量轻重的权衡。】任命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皇上命郭子仪停止包围云中,返回朔方,增发军队进取东京;选派良将分兵先从井陉出发,以平定河北。郭子仪推荐李光弼,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分拨朔方军一万人给他。】禄山派他的儿子庆绪进犯潼关,哥舒翰击退了他。考异:【“击”应作“讨”。】质实:【潼关,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二月,李光弼进入常山,擒获贼将安思义,随即与史思明交战,大败史思明。【李光弼率领蕃汉步骑兵一万多人、太原弩手三千人出井陉到达常山,常山团练兵擒获安思义,出城投降。光弼召见思义询问计策,并且说:“你的城防可以攻取,我不会杀你。”思义说:“大夫的军队从远方赶来,士马疲惫,突然遇到强敌,恐怕不容易抵挡。不如把军队移入城中,及早做好防御,先估量胜负,然后再出兵。胡骑虽然锐利,却不能持重作战;如果不能获利,士气就会受挫,内心也会离散,到那时才可以图谋取胜。史思明的先锋明晨一定到达,大军也会随后而来,不能不留意。”光弼很高兴,释放了他,并立即把军队移入城中。史思明听说常山失守,立即解除对饶阳的包围,集合两万多骑兵径直抵达城下。光弼在城上同时发射五百张弩,贼军稍稍退却;于是又派出一千名弩手,分成四队,使箭矢一队接一队地发射,贼军无法抵挡,便退走了。有村民报告说,贼军步兵五千人从饶阳来,到了九门南面,正在构筑营垒。光弼派步兵、骑兵各二千人隐藏旗帜和战鼓,沿水边潜行;遇到贼军正在吃饭,便纵兵突然袭击,将他们全部杀尽。史思明听说后势力受挫,退入九门。当时常山九县已有七县归附官军,只有九门、藁城还被贼军占据。

光弼遣禆将张奉璋以兵五百戍石邑,余皆三百人戍之】集览【九门,徐广曰:“在恒山郡。”正义曰:“恒山九门县,唐置观州,后▯镇州。《战国策》曰:赵武灵王改为九门,并水,并歩浪反,近也】正误【并水,今按并音傍去声,义亦同循傍也】质实【九门,按《一綂志》汉之县名,属恒山郡,北齐省,隋唐复置,宋省入藁城,故城在眞定府藁城县西北二十五里。石邑,本战国赵之邑名,汉始置石邑县,属常山郡,北齐罢,隋复置,寻复置鹿泉县,唐改名获鹿,▯恒州,宋以石邑省入,金陞为镇宁州,元改为西宁州,寻复改获鹿县,▯真定路,本朝因之,改属眞定府】眞源令张巡起兵雍丘讨贼【先是,谯郡太守杨万石以郡降安禄山,逼眞源令张巡为长史,使西迎贼。巡至眞源,帅吏民哭于▯元皇帝庙,起兵讨贼,乐从者数千人。巡选精兵千人,西至雍丘,与贾贲合。初,雍丘令令狐潮以县降贼,引精兵攻雍丘。贲出战败死,巡力战却贼,因兼领贲众。潮复与贼将李懐仙等四万余众奄至城下,众惧。巡曰:“贼兵精锐,有轻我心,今出其不意击之,彼必惊溃,贼势少折,然后城可守也。”乃使千人乗城,自帅千人分数队开门突出。巡身先士卒,直冲贼阵,人马辟易,贼遂退。明日复进,蚁附攻城。巡束藁灌脂,焚而投之,贼不得上。积六十余日,大小三百余战,带甲而食,裹疮复战。贼遂败走,巡乗胜追之,获胡兵二千人而还,军声大振】集览【贾贲,姓名。贲,彼义反。辟易,惊却貌。《史记·项羽本纪》“辟易数里”,顔师古曰:“谓开张而易其本处也。”辟,负亦反】质实【谯郡,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真源,县名,本春秋楚之苦县地,晋更名谷阳,隋改为仙源,唐曰眞源,▯亳州。宋并入鹿邑,故城在开封府鹿邑县东七十二里。张巡,南阳人。雍丘,县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李懐仙,桞城胡人】以李光弼为河北节度使,质实【河北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加顔眞卿河北采访使。眞卿击魏郡防之,考异【当书讨,误作击】考证【击当作讨】【先是,清河客李萼年二十余,为郡人乞师于眞卿曰:“公首唱大义,河北诸郡恃公以为长城。今清河,公之西邻。国家平日聚江淮河内钱帛于彼,以赡北军。今有布三百余万匹,帛八十余万匹,钱三十余万缗,粮三十余万斛。昔讨黙啜甲兵,皆贮其库,今有五十余万,事户七万,口十余万。窃计财足以三平原之富,兵足以倍平原之彊。公诚资以士卒,抚而有之,以二郡为腹心,则余郡如四支,无不随所使矣。”真卿曰:“吾兵新集未练,何暇及邻?然子之请兵,欲何为乎?”萼曰:“清河非力不足,而借公之师也,亦以观大贤之名义耳。今仰瞻髙意,未有决辞定色,仆何敢遽言所为乎?”眞卿竒之,欲与之兵,众以为萼年少轻虑,必无所成。眞卿不得已辞之。萼就舘,复为书説眞卿曰:“清河去逆效顺,奉粟帛器械以资军,公乃不纳而疑之。仆回辕之后,清河不能孤立,必有所系托,将为公西面之彊敌,公能无悔乎?”眞卿大惊,遽诣其舘,以兵六千借之,送至境,执手别,因问之曰:“兵已行矣,可以言子之所为乎?”萼曰:“闻朝廷遣程千里将精兵十万出崞口,贼据险拒之,不得前。今当引兵先击魏郡,执其守将,分兵开崞口,以出千里之师,因讨汲邺以北至于幽陵,然后帅诸同盟合兵十万,南临孟津,分兵循河据守要害,制其北走之路。计官军东讨者不下二十万,河南义兵西向者亦不减十万。公但当表朝廷坚壁勿战,不过月余,贼必有内溃相圗之变矣。”眞卿曰:“善。”命参军李择交等将其兵,防清河、博平兵五千人,军于堂邑。禄山所署魏郡太守袁知泰逆战大败,遂克魏郡,军声大振】集览【黙啜,突厥可汗名。轻虑,轻牵正反,谓轻易也。《左传》:“戎轻而不整,轻则寡谋。”崞口,鴈门郡崞县地名,有崞山。崞音郭】正误【轻虑,今按只如字】质实【河内,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野王崞口。崞山之口在太原府崞县西南四十二里。汉以此山名县。注见晋懐帝永嘉四年,魏郡。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幽陵地名。注见髙祖武徳四年,幽州孟津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平原郡名。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徳博平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东郡堂邑县名。注见陈后主祯眀元年】以贺兰进明为河北招讨使

译光弼派副将张奉璋率五百兵戍守石邑,其余各处都派三百人戍守。】集览:【九门,徐广说:“在恒山郡。”《正义》说:“恒山九门县,唐代设置观州,后来隶属镇州。《战国策》说:赵武灵王改称九门。并水,“并”读作“傍”的反切,意思是接近。】正误:【“并水”,今按“并”读傍去声,意义也是沿着、靠近。】质实:【九门,按《一统志》,是汉代的县名,属恒山郡;北齐时省并,隋唐复置;宋代并入藁城,所以旧城在真定府藁城县西北二十五里。石邑,原是战国赵国的邑名,汉代才设置石邑县,属常山郡;北齐废除,隋代复置,不久又设置鹿泉县;唐代改名获鹿,隶属恒州;宋代将石邑并入;金代升为镇宁州,元代改为西宁州,不久又改为获鹿县,隶属真定路;本朝沿用,改属真定府。】真源县令张巡在雍丘起兵讨伐贼军。【此前,谯郡太守杨万石把郡城投降给安禄山,逼迫真源县令张巡担任长史,派他向西迎接贼军。张巡到了真源,率领官吏百姓在玄元皇帝庙哭泣,起兵讨伐贼军,乐意跟从的人有几千人。张巡挑选精兵一千人,向西到达雍丘,与贾贲会合。起初,雍丘县令令狐潮把县城投降给贼军,带领精兵攻打雍丘。贾贲出战,失败战死;张巡奋力作战击退贼军,于是兼领贾贲的部众。令狐潮又和贼将李怀仙等四万多人突然来到城下,众人都很害怕。张巡说:“贼军精锐,是因为轻视我们。现在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他们一定会惊慌溃败,贼军的势力稍稍受挫后,城池就可以守住了。”于是派一千人登城,亲自率一千人分成几队打开城门冲出。张巡身先士卒,直冲贼军阵势,人马纷纷惊退,贼军于是退走。第二天贼军又进攻,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攻城。张巡把稻草捆起来浇上油脂,点燃后投下去,贼军无法登城。这样持续了六十多天,大小战斗三百多次,士兵们穿着铠甲吃饭,包扎好伤口又继续作战。贼军终于败逃,张巡乘胜追击,俘获胡兵二千人而回,军威大振。】集览:【贾贲,人名。“贲”读作“彼义”的反切。辟易,是惊慌退却的样子。《史记·项羽本纪》说“辟易数里”,顔师古说:“意思是张开、退避,离开原来的位置。” “辟”读作“负”的反切,“易”也读作“负”的反切。】质实:【谯郡,注释见晋元帝建武元年。真源,县名,原是春秋楚国苦县的地方,晋代改名谷阳,隋代改为仙源,唐代称真源,隶属亳州;宋代并入鹿邑,旧城在开封府鹿邑县东七十二里。张巡,南阳人。雍丘,县名,注释见汉桓帝延熹四年。李怀仙,柳城的胡人。】任命李光弼为河北节度使。质实:【河北节度,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加授顔真卿为河北采访使。真卿攻打魏郡,攻取了它。考异:【这里应当写“讨”,误写作“击”。】考证:【“击”应作“讨”。】【此前,清河人李萼二十多岁,为郡中百姓向顔真卿请求援兵,说:“您首先倡导大义,河北各郡都把您当作长城来依靠。如今清河是您的西邻。国家平日把江淮、河内的财帛聚集在这里,用来供养北方军队。现在有布三百多万匹,帛八十多万匹,钱三十多万缗,粮食三十多万斛。过去讨伐黙啜时的铠甲兵器,都储藏在仓库中,现在有五十多万件;有事户七万,人口十多万。我私下计算,这里的财力足以与三郡平原的财富相当,兵力足以超过平原的强盛一倍。您如果确实能资助给我士卒,安抚并占有这里,把这两个郡作为腹心,那么其余各郡就像四肢一样,没有不听从您的指挥的。”真卿说:“我的军队刚刚聚集起来,还没有训练,哪里有空顾及邻郡?然而你请求兵力,究竟想做什么呢?”李萼说:“清河并不是力量不足,而是借用您的军队;也想借此观察大贤的名义和气度。如今抬头仰望您的高尚意旨,您还没有给出决定的话,面色也没有明确表示,我怎么敢贸然说出自己的打算呢?”真卿认为他奇异,想给他军队;众人却认为李萼年少而考虑轻率,一定不会成功。真卿不得已推辞了他。李萼到馆舍后,又写信劝说真卿:“清河已经背弃叛逆、归顺朝廷,奉献粮食、丝帛和器械来资助军队,您却不接受,反而怀疑它。我回转车驾之后,清河不能孤立自存,必定会有所依托,将成为您西面的强敌,您能不后悔吗?”真卿大惊,立即到他的馆舍,借给他六千兵,送他到边境,握手告别,随即问他说:“军队已经出发了,可以说说你的打算了吗?”李萼说:“听说朝廷派程千里率精兵十万从崞口出兵,贼军占据险要阻挡他,使他无法前进。现在应当率兵先攻打魏郡,擒获魏郡守将,分兵打通崞口,使程千里的军队得以出动;接着讨伐汲、邺以北直到幽陵的地方,然后率领各个盟友会合,集结十万军队,向南逼近孟津;再分兵沿河驻守,占据险要,控制贼军向北逃走的道路。我估计官军向东讨伐的兵力不少于二十万,河南义兵向西进军的也不少于十万。您只应当上表朝廷,坚守营垒而不要交战,不出一个多月,贼军内部必定会有崩溃、互相图谋的变乱。”真卿说:“好。”于是命参军李择交等人率领他的军队,防守清河、博平的五千兵驻扎在堂邑。禄山任命的魏郡太守袁知泰迎战,大败,于是官军攻克魏郡,军威大振。】集览:【黙啜,突厥可汗的名字。轻虑,“轻”读作“牵”的反切,意思是轻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左传》说:“戎人轻率而没有整肃;轻率就少有谋略。”崞口,是雁门郡崞县的地名,有崞山。“崞”读作“郭”。】正误:【“轻虑”,今按应按本字读。】质实:【河内,县名,注释见周赧王五年。十三年,野王崞口。崞山的山口在太原府崞县西南四十二里。汉代以此山命名县名。注释见晋怀帝永嘉四年。魏郡,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幽陵,地名,注释见高祖武徳四年。幽州。孟津,县名,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要害,注释见汉文帝十一年。平原,郡名,注释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德。博平,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东郡。堂邑,县名,注释见陈后主祯眀元年。】任命贺兰进明为河北招讨使。

【时北海太守贺兰进明亦起兵,真卿以书召之,并力。进眀将歩骑五千渡河,眞卿陈兵逆之,相揖哭于马上,哀动行伍。进明屯平源城南,真卿毎事咨之,由是军权稍移于进明。眞卿不以为嫌,复以堂邑之功让之。进明奏其状,取舍任意,敕加进明河北招讨使,择交等微进资级,清河、博平有功者皆不录。进明攻信都郡,久之不克,参军第五琦劝进明厚以金帛募勇士,乃克之。胡氏曰:眞卿先,进明起兵,又为河北采访使,进明乃所部也,要与并力可也,咨其计画可也,军权稍移则过矣,让以堂邑之功则又甚矣。眞卿为是,得非惩常山之败乎?愚谓二公过犹不及。方杲卿送俘京师也,张通幽请行以救宗族,杲卿若知其情,宜语之曰:“君兄防贼,君正应留此相与恊力破贼,乃可以自湔。”今行未有益也,如此则奸谋沮矣。杲卿既失之,眞卿乃务下已以济国事。然进明未尝有可咨之防,而以不情与之,未尝预堂邑之战,而以众人之功归之,不以郭李掎角而进明是让。眞卿忠义奋发而功烈不就者,盖始乎此矣】集览【贺兰虏复姓,北周孝闵时有贺兰祥,其先有纪伏者,与后魏俱起为贺兰莫弗,因氏焉。第五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自湔,湔音笺,洗雪也。以不情与之,谓贺兰进明非所当得而与之也。郭李掎角,郭子仪与李光弼也。掎角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正误【不情,今按谓不出于眞情也】质实【北海郡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第五琦,长安人】夏四月,郭子仪、李光弼与史思明战于九门,败之。进防赵郡。【李光弼与史思明相守四十余日,思明絶常山粮道,城中乏草,马食荐借。光弼遣使告急于子仪,子仪引兵自井陉出,四月至常山,与光弼合,蕃汉歩骑共十余万,与思明等战于九门城南,思明大败。中郎将浑瑊射其将李立节杀之。思明收余众奔赵郡,如博陵,以博陵降官军,尽杀郡官。河朔之民苦贼残暴,所在屯结,多至二万人,少者万人,各为营以拒贼。及郭李军至,争出自效,攻赵郡城,降士卒多虏掠。光弼坐城门,悉收还之,民大恱。子仪生擒四千人,皆舍之,斩禄山太守郭献璆。光弼进围博陵十日不防,引兵还】集览【荐借,荐席也,犹今之藁荐。身之所依曰借。浑瑊,姓名也。浑,胡奔反。瑊,古咸反。按铁勒诸部传,浑瑊,浑释之子,或云出自浑沌氏之后】质实【浑瑊,兰州人。赵郡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博陵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以来瑱为颍川太守【杨国忠问将于左拾遗张镐及萧昕,镐、昕荐瑱,以为颍川太守,前后破贼甚众,人谓之来嚼铁】质实【来瑱,永寿人,曜之子;萧昕,河南人;张镐,博州人;颍川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以刘正臣为平卢节度使【平卢军将刘客奴董秦王▯志同谋杀吕知诲遣使逾海与顔眞卿相闻请取范阳以自效眞卿遣判官以衣粮助之眞卿时惟一子颇才十余岁使诣客奴为质朝廷闻之以客奴镇平卢赐名正臣秦及▯志拜官有差】集览【颇才十余岁才与财才通颇才犹言仅方】正误【真卿时惟一子颇才十余岁今按顔眞卿传颇乃其子之名集览误甚】以虢王巨为河南节度使【贼围南阳,太常卿张垍荐虢王巨有勇畧,上征吴王祗还,以巨代之,引兵出蓝田,贼觧围走】质实【吴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南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宛,虢州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年】五月,郭子仪、李光弼与史思明战于嘉山,大破之,复河北十余郡。【郭子仪、李光弼还常山,史思明收散卒数万,踵其后。子仪选骁骑更挑战三日,贼疲乃退。子仪乗之,又败之于沙河。禄山复使蔡希徳将歩骑二万人北就思明,又使牛廷玠发范阳等郡兵,合五万余人。子仪至恒阳,深沟髙垒以待之,贼来则守,去则追之。昼则耀兵,夜斫其营,贼不得休息数日。光弼、子仪议曰:“贼倦矣,可以出战。”战于嘉山,大破之,斩首四万级,捕虏千余人。思明奔博陵,光弼就围之,军声大振。于是河北十余郡皆杀贼守将而降,渔阳路再絶,贼徃来者多为官军所获,贼众家在渔阳者无不揺心。禄山大惧,召髙尚、严庄诟之曰:“汝教我反,以为万全,今守潼闗数月不能进,北路已絶,诸军四合,万全何在?”尚庄惧,数日不敢见。田干眞说禄山曰:“自古帝王经营大业,皆有胜败,岂能一举而成?”

译【当时北海太守贺兰进明也起兵,真卿写信召他前来,合力作战。进明率步骑兵五千人渡过黄河,真卿列兵迎接他,两人在马上互相作揖哭泣,悲哀之情感动了军队。进明驻扎在平源城南,真卿每件事都向他请教,因此军权渐渐转移到进明手中。真卿不以此为嫌,又把堂邑的功劳让给他。进明上奏说明这些情况,取舍任意;诏令加授进明为河北招讨使,李择交等人只略微提升资级,清河、博平有功的人都没有记录。进明攻打信都郡,很久没有攻克,参军第五琦劝进明多用金帛招募勇士,于是才攻克信都。胡氏说:真卿先起兵,进明后来起兵;真卿又是河北采访使,进明本来属于他的部下。真卿想与他合力是可以的,向他咨询计策也是可以的,但军权稍有转移就错了,把堂邑的功劳让给他就更过分了。真卿这样做,莫非是因为吸取了常山失败的教训吗?我认为两位公卿都犯了过犹不及的错误。当初杲卿把俘虏送往京师时,张通幽请求同行以救宗族;杲卿如果知道他的实情,就应该对他说:“你的兄长正在抵御贼军,你正应当留在这里与他共同协力破贼,这样才可以自行洗雪罪名。现在前往京师并没有益处。”如果这样说,奸谋就会受挫。杲卿既然在这件事上失误,真卿于是致力于自我谦抑,以成就国家大事。然而进明从来没有什么值得咨询的计策,真卿却出于非真情而把权力给了他;进明从未参与堂邑之战,真卿却把众人的功劳归给他;本来应当使郭子仪、李光弼形成掎角之势,却偏偏向进明谦让。真卿忠义奋发而功业不能成就,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集览:【贺兰是胡人的复姓。北周孝闵帝时有贺兰祥;他的先祖有纪伏者,与后魏一同兴起,任贺兰莫弗,于是以贺兰为氏。第五,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自湔,“湔”读作“笺”,意思是洗雪。以不情与之,意思是贺兰进明本来不应得到,却把它给了他。郭李掎角,指郭子仪与李光弼。掎角,注释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正误:【“不情”,今按是指不出于真情。】质实:【北海,郡名,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第五琦,长安人。】夏四月,郭子仪、李光弼与史思明在九门交战,击败了他。进军攻取赵郡。【李光弼与史思明相持四十多天,思明断绝常山的粮道,城中缺少草料,马匹只好吃草席。光弼派使者向郭子仪告急,子仪率兵从井陉出发,四月到达常山,与光弼会合。蕃汉步骑兵共十多万人,在九门城南与史思明等交战,史思明大败。中郎将浑瑊射杀了他的部将李立节。史思明收集残余部众逃往赵郡,经过博陵;博陵向官军投降后,他把郡中的官员全部杀死。河朔百姓苦于贼军的残暴,各地聚集起来结营抗拒贼军,多的达到两万人,少的也有一万人,各自建立营垒抵抗贼军。等到郭子仪、李光弼的军队到达,百姓争相出力效命,攻打赵郡城;投降的士卒大多被掳掠。光弼坐在城门处,把他们全都收回,百姓非常高兴。子仪生擒四千人,把他们全部释放;又斩杀禄山任命的太守郭献璆。光弼进军包围博陵,十天仍未攻克,便率兵返回。】集览:【荐借,草席,也就是现在的草垫。“身之所依”叫作“借”。浑瑊,人名。“浑”读作“胡奔”的反切,“瑊”读作“古咸”的反切。按《铁勒诸部传》,浑瑊是浑释的儿子;也有人说他出自浑沌氏的后代。】质实:【浑瑊,兰州人。赵郡,注释见汉景帝三年赵国。常山郡,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博陵郡,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任命来瑱为颍川太守。【杨国忠向左拾遗张镐和萧昕询问将领人选,张镐、萧昕推荐来瑱,任命他为颍川太守;他前后击破了很多贼军,人们称他为“来嚼铁”。】质实:【来瑱,永寿人,来曜的儿子;萧昕,河南人;张镐,博州人;颍川,郡名,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任命刘正臣为平卢节度使。【平卢军将刘客奴与董秦、王玄志共同谋划杀死吕知诲,派使者渡海与顔真卿联系,请求攻取范阳来效力。真卿派判官带着衣服和粮食资助他们。真卿当时只有一个儿子,名叫颇,才十多岁,便派他到刘客奴那里做人质。朝廷听说后,任命刘客奴镇守平卢,赐名为正臣;董秦和王玄志也分别授予官职。】集览:【颇才十余岁,“才”与“财”相通,“颇才”犹言仅仅、刚刚。】正误:【“真卿时惟一子颇才十余岁”,今按顔真卿传记中,“颇”是他儿子的名字,集览的解释错误得很。】任命虢王巨为河南节度使。叛军包围南阳,太常卿张垍推荐虢王李巨,说他有勇有谋。皇上召吴王李祗回来,让李巨代替他,李巨带兵出蓝田,叛军解除包围逃走。质实:吴,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南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宛,虢州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年。五月,郭子仪、李光弼在嘉山与史思明交战,大败史思明,重新收复河北十多个郡。郭子仪、李光弼回到常山,史思明收集逃散的士卒数万人,跟在他们后面。郭子仪挑选精锐骑兵,轮番出战挑战了三天,叛军疲惫后才退去。郭子仪乘势追击,又在沙河打败了他们。安禄山又派蔡希德率领步、骑兵两万人向北到史思明处会合,又派牛廷玠征发范阳等郡的军队,合计五万多人。郭子仪到恒阳后,挖深沟、筑高垒等待他们;叛军来就坚守,叛军离去就追击。白天显示军威,夜里袭击叛军营寨,使叛军连续几天不得休息。李光弼、郭子仪商议说:“叛军已经疲惫,可以出战了。”于是与叛军在嘉山交战,大败叛军,斩首四万,俘获一千多人。史思明逃到博陵,李光弼赶去包围他,军威大振。于是河北十多个郡都杀死叛军守将投降,渔阳的道路再次断绝,叛军往来的人员大多被官军捕获,叛军中家在渔阳的人无不心怀动摇。安禄山非常恐惧,召来高尚、严庄斥责他们说:“你们教我反叛,说可以万无一失;如今守潼关数月不能前进,北路已经断绝,各路军队四面合围,万无一失在哪里?”高尚、严庄害怕了,好几天不敢见他。田干真劝安禄山说:“自古帝王经营大业,都有胜有败,哪里能一次行动就成功呢?”

尚庄皆佐命元勲,一旦絶之,诸将谁不内惧?禄山即置酒酣宴待之如初,遂议弃洛阳,走归范阳,计未决】质实【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沙河按一綂志在眞定府新乐县治南,源发山西繁峙县白坡头口,流经县界至博野县与兹河合。恒阳,古地名,汉置上曲县于此,属常山国,以在太行之阳转曲处故名。东汉属中山国,北齐改为曲阳县,属中山郡。隋改为恒阳县,属定州。唐初因之,元和中复名曲阳县。宋属中山府,金因之。元改为恒州,寻复为曲阳县,▯保定路。至本朝因之,改属眞定府。嘉山在眞定府定州城西四十里,唐郭子仪败史思明于此】六月,哥舒翰与贼战于灵寳,大败贼,遂入关。【是时,天下以杨国忠召乱,莫不切齿。王思礼宻说哥舒翰,使抗表请诛国忠。翰曰:“如此乃翰反,非禄山也。”或说国忠:“朝廷重兵尽在翰手,翰若援旗西指,于公岂不危哉?”国忠大惧,募万人屯灞上,令所亲杜干运将之,名为御贼,实备翰也。翰闻之,亦恐为国忠所圗,乃表请灞上军▯潼闗,召干运斩之。国忠益惧。防有告贼将崔干祐在陜,兵不满四千,皆羸弱无备。上遣使趣翰进兵复陜洛。翰奏曰:“禄山久习用兵,岂肯无备?是必赢师以诱我。若徃,正堕其计中。且贼逺来,利在速战;官军据险,利在坚守。况贼势日蹙,将有内变,因而乗之,可不战擒也。要在成功,何必务速?今诸道征兵尚多未集,请且待之。”郭子仪、李光弼亦请引兵北取范阳,覆其巢穴,贼必内溃。潼闗大军惟应固守以▯之,不可轻出。国忠疑翰谋,已言于上,以贼方无备而翰逗留,将失机。防上以为然,续遣中使趣之,项背相望。翰不得已,抚膺恸哭,引兵出闗,遇贼于灵寳西原。干祐先据险,南薄山,北阻河,隘道七十里。翰使王思礼等将精兵五万居前,厐忠等将余兵十万继之。翰以兵三万登河北阜望之,鸣鼔以助其势。干祐所出兵不过万人,什什伍伍,散如列星,或疎或宻,或前或却。官军望而笑之。兵既交,贼偃旗如欲遁者,官军▯不为备。贼乘髙下木石击杀士卒甚众,道隘士卒如束,抢槊不得用。翰以氊车驾马为前驱,欲以冲贼。日过中,东风暴急,干祐以草车数十乗塞氊车之前,纵火焚之。▯熖所被,官军不能开,日妄自相杀,谓贼在▯中,聚弓弩射之。日暮矢尽,乃知无贼。干祐遣精骑自后击之,官军大败,后军自溃。河北军望之亦溃,独翰与麾下百余骑走入闗。干祐进攻潼闗,克之。翰至闗西驿,揭牓收▯卒,欲复守潼闗。蕃将火防归仁等执以降贼,俱送洛阳。禄山问翰曰:“汝常轻我今定何如?翰伏地对曰:「臣肉眼不识圣人。」禄山以翰为司空,谓归仁不忠,斩之。于是河东、华隂、冯翊、上洛防御使皆弃郡走。范氏曰:「国忠既激禄山使之速反,以信其言,又促哥舒翰出兵潼闗,恐其不利于己,动为身计,不顾社稷之患。然所以求全者,适足以自族也。夫小人利于己而不利于人,则为之;害于国而不害于家,则为之。自以为得计矣,而不知害于国则亦害于家,不利于人则亦不利于己。是以自古小人之败,必至于家国俱亡。此先王所以戒小人之不可用也。明皇以天下安危寄之一相,而其人如此,安得不倾覆乎】集览【项背相望,顔师古曰:「谓前后相顾也。」灵寳西原,灵寳县属陜州,县南十里,秦函谷闗在焉。髙平之地曰原,薄山薄蒲谷反,迫近也。阻河,阻恃也。河水限截以为阻也】质实【灞上,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灞水,陜、洛二州名。陜,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洛,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逗留,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灵寳县名,注见隋恭帝皇泰元年。桃林,华隂郡名,注见开元十一年。华州,冯翊郡名,注同上。年同州,上洛郡名,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书法【遂者何?继事之辞也。常清败绩,书贼遂防东京;哥舒大败,书贼遂入闗。皆咎之也。于是火防,归仁执翰以降。则曷为不书贼之入闗?系于战败,不系于执降也。是败也,国忠实促之。纲目不书执降,所以重罪国忠也】帝出奔蜀

译高尚、严庄都是辅佐安禄山起兵的功臣,如果一下子疏远他们,各位将领谁能不心怀恐惧?安禄山于是摆酒畅饮,像从前一样接待他们,接着商议放弃洛阳,逃回范阳,但计划还没有决定。质实:挑战,注见汉王刘邦四年;沙河,按《一统志》在真定府新乐县城南,源出山西繁峙县白坡头口,流经县境,到博野县与滋河汇合。恒阳,古地名,汉代在此设置上曲县,属常山国,因位于太行山南面转曲之处而得名。东汉属中山国,北齐改为曲阳县,属中山郡;隋改为恒阳县,属定州;唐初沿用,元和年间恢复曲阳县之名;宋属中山府,金沿用;元改为恒州,不久又恢复曲阳县,隶属保定路;到了本朝沿用,改属真定府。嘉山在真定府定州城西四十里,唐代郭子仪曾在此击败史思明。六月,哥舒翰在灵宝与叛军交战,大败叛军,于是进入关中。当时,天下人因为杨国忠招致战乱,无不对他咬牙切齿。王思礼秘密劝哥舒翰上表请求诛杀杨国忠。哥舒翰说:“这样做就是我哥舒翰反叛,而不是安禄山反叛了。”有人劝杨国忠说:“朝廷的重兵全在哥舒翰手中,如果哥舒翰举旗向西进军,对您难道不是很危险吗?”杨国忠非常害怕,招募一万人驻扎在灞上,命亲信杜干运率领,名义上是抵御叛军,实际上是防备哥舒翰。哥舒翰听说后,也担心被杨国忠谋害,于是上表请求把灞上的军队隶属潼关,并召来杜干运将他斩杀。杨国忠更加恐惧。有人报告说叛军将领崔干祐在陕州,兵力不到四千人,而且都虚弱、没有戒备。皇上派使者催促哥舒翰进兵收复陕州、洛州。哥舒翰上奏说:“安禄山长期熟习用兵,怎么肯毫无防备?这一定是故意让我们取胜来诱骗我军。如果前往,正好落入他的计谋。况且叛军远道而来,有利条件在于迅速交战;官军据守险要,有利条件在于坚守。何况叛军的形势日益窘迫,将要发生内乱,我们趁机攻击,可以不战而擒获他们。要的是取得成功,何必一定求快?如今各道征调的军队还有很多没有集合,请暂且等待。”郭子仪、李光弼也请求率兵向北攻取范阳,捣毁叛军的巢穴,叛军一定会从内部崩溃。潼关的大军只应坚固守卫来消耗他们,不可以轻率出战。杨国忠怀疑哥舒翰另有图谋,已经向皇上说哥舒翰认为叛军正没有防备却故意停留,会错失战机。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接连派中使催促哥舒翰进兵,前后相望。哥舒翰不得已,抚胸痛哭,率兵出关,在灵宝西原遇到叛军。崔干祐先占据险要,南面迫近山,北面有黄河阻挡,险隘道路长达七十里。哥舒翰派王思礼等率精兵五万人在前,庞忠等率其余十万人随后。哥舒翰率三万士兵登上黄河北面的高地观察战况,击鼓助威。崔干祐出动的兵力不过一万人,十人一队、五人一组,分散得像排列的星星,有的疏有的密,有的前进有的后退。官军看了都嘲笑他们。两军交战后,叛军放倒旗帜,像是要逃走,官军竟毫无防备。叛军从高处滚下木石,打死打伤许多士卒;道路狭窄,士卒拥挤得像被捆在一起,长枪大矛都无法使用。哥舒翰用毡车驾马作为前锋,想冲击叛军。过了中午,东风突然猛烈起来,崔干祐用几十辆草车堵在毡车前面,放火焚烧。火焰所到之处,官军无法通过,竟互相残杀,以为叛军在火中,聚集弓弩向火中射击。天黑时箭已射尽,才知道火中没有叛军。崔干祐派精锐骑兵从后面攻击,官军大败,后军自行溃散。河北军看见后也溃败,只有哥舒翰和部下百余名骑兵逃进关内。崔干祐进攻潼关,攻克了潼关。哥舒翰到了关西驿,张贴榜文收集溃散的士卒,想重新守住潼关。蕃将火拔归仁等人把他捉住,投降叛军,一同送到洛阳。安禄山问哥舒翰:“你一向轻视我,现在认为我怎么样?”哥舒翰伏在地上回答说:“臣有凡俗的眼睛,不认识圣人。”安禄山任命哥舒翰为司空,却说火拔归仁不忠,把他杀了。于是河东、华阴、冯翊、上洛的防御使都弃郡逃走。范氏说:“杨国忠既激怒安禄山,使他迅速反叛来证明自己的话,又催促哥舒翰出兵潼关,担心哥舒翰对自己不利,处处只为自身打算,不顾国家的祸患。然而他用来求得自身保全的做法,恰好足以使自己灭族。小人认为对自己有利而对别人不利,就去做;认为对国家有害而对自己一家无害,也去做。他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危害国家也就会危害自己一家,对别人不利也就会对自己不利。因此自古小人的失败,必然达到家国俱亡的地步。这就是先王告诫小人不可任用的原因。明皇把天下安危托付给一个宰相,而这个人竟如此,怎么能不倾覆呢?”集览:项背相望,颜师古说:“指前后相互看见。”灵宝西原,灵宝县属陕州,在县南十里,秦代函谷关就在这里。高平之地称为“原”。“薄山”的“薄”读作“蒲谷反”,意思是迫近。“阻河”的“阻”是凭借、依恃的意思,指以黄河阻隔截断作为屏障。质实:灞上,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灞水,陕、洛二州的名称;陕,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洛,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逗留,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灵宝,县名,注见隋恭帝皇泰元年;桃林,华阴郡名,注见开元十一年;华州,冯翊郡名,注同上;同州,上洛郡名,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书法:“遂”是什么意思?是表示接续发生的词。颜真卿兵败,书中说‘叛军遂防东京’;哥舒翰大败,书中说‘叛军遂入关’;都是归罪于他们。在这里,火拔归仁捉住哥舒翰投降叛军,那么为什么不记作‘叛军入关’呢?因为这里的入关是由于战败造成的,不是由于捉住并投降造成的。这次失败,实际上是杨国忠催促造成的。《纲目》不书‘执降’,是为了加重对杨国忠的罪责。皇帝逃往蜀地。

【哥舒翰麾下来告急,上不时召见。及暮,平安火不至,上始惧,召宰相谋之。杨国忠首唱幸蜀之防,上然之。乃御楼下制云:“欲亲征。”闻者皆莫之信。以崔光逺为西京留守,边令诚掌宫闱管钥。既夕,命龙武大将军陈▯礼整比六军,厚赐钱帛,选闲廐马九万余匹。黎明,上独与贵妃姊妹、皇子妃主、皇孙及亲近宦官宫人出延秋门。妃主皇孙之在外者,皆委之而去。范氏曰:“古者天子巡狩,必载庙主而行。明皇既不能率其民人城守,以待勤王之师,必不得已而避防,犹当告庙谕众为备而动,则不至于颠沛矣。乃以天子之尊,独与其所爱脱身而逃,委其子孙皆碎贼手。自是以后,天下有变,则人主先为出计,自明皇始,其可丑也夫。”○上过左藏,国忠请焚之。上曰:“贼来无所得,必更敛于百姓,不如与之,无重困赤子。”是日,百官犹入朝门,既启,则宫人乱出,中外大扰,不知上所之,四出逃匿。光逺遣其子东见禄山,令诚亦以管钥献之。上既过便桥,杨国忠即使人焚桥。上曰:“人各避贼求生,柰何絶其路?”留髙力士扑灭之。至咸阳望贤宫,日向中,上犹未食,民献粝饭杂以麦豆,皇孙軰争以手掬食之,须臾而尽。范氏曰:“上下之等,以势相扶而已矣。天子以一身而寄天下,之上合而从之则为君,离而去之则为匹夫。明皇享国几五十年,一旦失国出奔,不四十里而已。无食天子之贵,四海之富,其可恃乎?”○有老父郭从谨进言曰:“禄山包藏祸心,固非一日。有告其谋者,陛下徃徃诛之,使得逞其奸逆,致陛下播越。是以先王务延访忠良,以广聪明,盖为此也。臣犹记宋璟为相,数进直言,天下赖以安。自顷以来,在廷之臣以言为讳,阙门之外,陛下皆不得知。草野之臣必知有今日久矣,但九重严邃,区区之心,无路上逹,事不至此,臣何由得睹陛下之靣而诉之乎?”上曰:「朕之不明,悔无所及,慰谕而遣之。命军士散诣村落求食。夜将半,乃至金城县。县民皆走,驿中无灯,人相枕藉而寝,贵贱无以复辨】集览【平安火,杜诗:「夕烽来不近,每日报平安。」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烽燧整比,谓校次之也。比毘至反。闲廐马,礼夏官校人,天子十有二闲六种。注:毎廐为一闲。按唐制,尚乗奉御掌内外闲廐之马,左六闲:一曰飞黄,二曰吉良,三曰龙媒,四曰騊駼,五曰駃騠,六曰天苑。武后置仗内六闲,亦号六廐:一曰飞龙,二曰祥麟,三曰鳯鹓,四曰鸣鸾,五曰吉良,六曰六群。庙主,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神主】质实【六军,周礼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天子六军禁旅之名也,谓左右羽林,左右龙武,左右神武也。黎明,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黎旦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便桥,注见髙祖武徳九年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望防宫,未详处所。左藏,注见代宗大歴十四年。九重,注见髙祖武徳九年蜀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金城县。注见楚义帝元年废丘】书法【代宗幸陜,徳宗幸奉天,皆书如此。其书“出奔”,何罪无备也?吐蕃、泾卒变起仓猝,则避宼而去,不足深罪也。禄山反谋已久,而恬不为备,以至狼狈,是故书“募兵”、“书出奔”,皆罪无备之辞也。凡播越之辞三:如缓辞也,奔急辞也,走贱辞也。终《纲目》“播越”书“如”四:代宗陜,徳宗奉天,昭宗石门、华州,书“出奔”四:秦王坚,燕主寳,是年唐主从厚书“奔”九:秦主丕东垣,秦主崇湟中,燕主寳防军,燕主▯髙丽,魏主子攸河内,魏主脩长安,齐主纬邺,徳宗梁州,僖宗鳯翔,书“走”六:奔君地,夏主勃勃,齐主纬再书,僖宗兴元如防闗书“刼”二,僖宗寳鸡,昭宗鳯翔,▯宗即位以来,奢欲固未免,而善政可纪者亦多,自开元末年书立赈饥法,而后殆无一善可书,所书者非惑鬼神,则务聚敛也,宠边将也,其所诛赏非为李林甫,则杨国忠也,贵妃也,欲无大乱得乎】发明【礼曲礼曰:天子不言出。谷梁传曰:王者无出,出失天下也。盖王者以四海为家,京师为室,故所在曰行在所,而巡狩行幸则曰车驾次于某,是也。▯宗躬临大寳,垂五十载,际天所覆,悉主悉臣。一旦盗起,乃弃宗庙,委天属,独擕所爱,脱身而逃,则是一匹夫耳。故纲目于此书出,书奔不以天王之礼予之,而以匹夫庶人之事待之,可谓贱之甚矣。夫以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一旦失国,奔走曽匹夫之不若,人主观此,可不兢兢业业,知所畏谨也哉】次于马嵬,杨国忠及贵妃杨氏伏诛。

译哥舒翰部下前来报告紧急军情,皇上没有及时召见。到了傍晚,报平安的烽火没有传来,皇上才开始害怕,召集宰相商议。杨国忠首先提出到蜀地避难的建议,皇上同意了。于是皇上在楼下颁布制书说:“准备亲自出征。”听到的人都不相信。任命崔光远为西京留守,边令诚掌管宫门和宫闱的钥匙。天黑以后,命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整顿编列六军,厚赐钱帛,挑选闲厩马九万多匹。黎明时,皇上只带着贵妃姊妹、皇子妃主、皇孙以及亲近的宦官、宫人,从延秋门出逃。贵妃、妃主和皇孙中在外面的,都被抛下而离去。范氏说:“古代天子巡狩,必定载着宗庙神主同行。明皇既不能率领百姓守城,等待勤王军队,又不得已要逃避祸乱,仍应当先告祭宗庙、晓谕众人,做好防备后再行动,这样就不至于颠沛流离。如今却以天子的尊贵身份,只带着自己所宠爱的人逃走,把子孙都抛给叛军去摧残。从此以后,天下发生变乱,君主就先替自己谋求逃生,这种做法从明皇开始,实在可耻啊。” 皇上经过左藏,杨国忠请求把它焚毁。皇上说:“叛军来了如果什么也得不到,一定会再向百姓征敛;不如把它给他们,不要再使百姓受到重重困苦。”这天,百官仍然进入朝门;宫门打开后,宫人纷纷跑出,宫内宫外一片大乱,不知道皇上去了哪里,四处逃跑藏匿。崔光远派他的儿子向东去见安禄山,边令诚也把宫门钥匙献给了安禄山。皇上经过便桥后,杨国忠立即派人焚烧桥梁。皇上说:“人人都在躲避叛军求生,为什么还要断绝他们的道路?”于是留下高力士扑灭大火。到了咸阳望贤宫,太阳已经快到正中,皇上还没有吃饭,百姓献上掺有麦子、豆子的粗饭,皇孙们争着用手捧来吃,一会儿就吃完了。范氏说:“上下的等级,只是凭借形势相互扶持罢了。天子以一人之身寄托天下,天下人向上联合并跟随他,他就是君主;天下人离开他,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明皇享有国家将近五十年,一旦失去国家出逃,走了不到四十里,就已经如此。没有天子尊贵的身份和四海的财富,难道还能有所凭恃吗?” 有一位老人郭从谨进言说:“安禄山包藏祸心,当然不是一天形成的。曾有人告发他的谋划,陛下却往往把告发者杀掉,使他得以施展奸诈叛逆,导致陛下流离逃亡。因此先王致力于广泛访问忠良,以扩大自己的见闻和明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臣还记得宋璟任宰相时,多次进献直言,天下因此得以安定。近年以来,朝廷中的大臣都把进言视为忌讳,宫门之外的事情,陛下全都不能知道。民间臣民一定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只是宫禁深严,微小的忠心没有上达的途径;如果事情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臣又怎么能亲眼见到陛下,当面向您申诉呢?”皇上说:“是朕不明智,后悔也来不及了。”于是安慰他并遣走。命军士分散到各村落寻找食物。将近半夜,才到达金城县。县民都逃走了,驿站中没有灯,众人彼此枕藉而睡,贵贱已经无法再分辨。集览:平安火,杜甫诗说:“夕烽来不近,每日报平安。”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烽燧整比,是说校阅编排。比读作毗至反。闲厩马,《礼记·夏官·校人》说,天子有十二闲、六种马;注说每一厩为一闲。按唐制,尚乘奉御掌管内外闲厩的马,左六闲为:一飞黄,二吉良,三龙媒,四騊駼,五駃騠,六天苑。武后设置仗内六闲,也称六厩:一飞龙,二祥麟,三凤苑,四鸣鸾,五吉良,六六群。庙主,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神主”。质实:六军,《周礼》规定一军一万二千五百人,六军是天子禁军的名称,指左、右羽林,左、右龙武,左、右神武。黎明,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黎旦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便桥,注见高祖武德九年;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望贤宫,地点不详;左藏,注见代宗大历十四年;九重,注见高祖武德九年;蜀,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金城县,注见楚义帝元年废丘。书法:代宗到陕州避难,德宗到奉天避难,都这样记载。这里为什么记作“出奔”?是责备他没有防备。吐蕃和泾州士卒的变乱突然发生,所以避开寇乱离去,不值得深责。安禄山反叛的谋划已经很久,明皇却安然不作防备,以至于狼狈逃亡,所以这里书写“募兵”、书写“出奔”,都是责备其没有防备的用语。《纲目》中关于播越的说法有三种:“如”是缓慢的说法,“奔”是紧急的说法,“走”是轻贱的说法。全书中写作“播越”而用“如”的有四次:代宗到陕,德宗到奉天,昭宗到石门、华州;写作“出奔”的有四次:秦王苻坚,燕主慕容宝,以及本年唐主李从厚;写作“奔”的有九次:秦主苻丕到东垣,秦主苻崇到湟中,燕主慕容宝到辽军,燕主慕容弘到高丽,魏主元子攸到河内,魏主元修到长安,齐主高纬到邺,德宗到梁州,僖宗到凤翔;写作“走”的有六次:奔向君主所在之地,夏主赫连勃勃,齐主高纬再次记载,僖宗到兴元、如发关;写作“劫”的有两次:僖宗到宝鸡,昭宗到凤翔。玄宗即位以来,奢侈欲望固然没有避免,但可记的善政也很多;自开元末年记载制定赈济饥荒的法令以后,几乎没有一件善政可记,所记的不是迷信鬼神,就是致力于聚敛财物、宠信边将;他所诛杀和赏赐的,不是为了李林甫,就是为了杨国忠、贵妃。想不发生大乱,怎么可能呢?” 发明:《礼记·曲礼》说:“天子不说出。”《谷梁传》说:“王者没有出奔,出奔就是失去天下。”这是因为王者把四海作为家,把京师作为居室,所以所在之处称为“行在所”,巡狩、出行则说“车驾驻留在某地”,就是这个意思。玄宗亲自登上帝位,将近五十年,天下都在上天覆盖之下,全部是他的臣民。一旦盗贼兴起,他竟抛弃宗庙,丢下亲属,只带着所宠爱的人逃走,这样就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所以《纲目》在这里记作“出”、记作“奔”,不以天王的礼法来对待他,而以匹夫庶人的事情来对待他,可以说是把他贬低到了极点。凭借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一旦失去国家,奔走逃亡竟然还不如一个普通人,君主看到这里,难道能不战战兢兢、勤勉谨慎,知道有所畏惧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皇上驻扎在马嵬,杨国忠和贵妃杨氏被杀。

【明日至马嵬驿,将士饥疲,皆愤怒。陈▯礼以祸由杨国忠,欲诛之,因李辅国以告太子,未决。防吐蕃使者二十余人遮国忠马,诉以无食。军士呼曰:“国忠与胡虏谋反,追杀之!”以枪揭其首于驿门外,并杀韩国、秦国夫人。上闻諠哗,出门慰劳,令收队,军士不应。上使髙力士问之,▯礼对曰:“国忠谋反,贵妃不宜供奉,愿陛下割恩正法。”上曰:“朕当自处之。”入门,倚杖,倾首而立,久之。京兆司录韦谔,见素之子也,前言曰:“今众怒难犯,安危在晷刻,愿陛下速决。”因叩头流血。上曰:“贵妃常居深宫,安知国忠反谋?”髙力士曰:“贵妃诚无罪,然将士已杀国忠,而贵妃在陛下左右,岂敢自安?愿陛下审思之,将士安则陛下安矣。”上乃命力士引贵妃于佛堂缢杀之,舆尸寘驿庭,召▯礼等入观之,▯礼等乃免冑释甲,顿首谢罪。军士皆呼万岁。于是始整部伍为行计。国忠妻子及虢国夫人走,陈仓县令薛景僊诛之】集览【马嵬,地名,也在咸阳西。按舆地要览,今安西路兴平县正西二十五里有马嵬坡】质实【马嵬坡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韦谔,万年人,京兆郡名,注见开元十一年。陈仓县名,注见汉安帝元和四年】书法【众怒杀之,未有书伏诛者。书伏诛,何罪宜诛也?妃妾书伏诛,终纲目一人而已矣】发眀【国忠及杨氏诚有罪矣,然杀之者乃乱兵耳,何为亦以伏诛书之?夫国忠败乱天下,罪盈恶积;杨氏蛊惑其君,召衅稔祸。一死皆不足以尽其责,故纲目正名定罪,不以其死于乱兵之故而末减之也。

译第二天到达马嵬驿,将士们又饥饿又疲惫,都十分愤怒。陈玄礼认为祸乱是杨国忠造成的,想杀掉他,于是通过李辅国告诉太子,但太子还没有决定。恰逢吐蕃使者二十多人拦住杨国忠的马,以没有食物为由申诉。军士们喊道:“杨国忠和胡人谋反,追上去杀了他!”于是用长枪挑着他的头悬在驿站门外,并杀死韩国夫人、秦国夫人。皇上听到喧哗声,出门慰劳,命令军队收队,军士不答应。皇上派高力士去询问,陈玄礼回答说:“杨国忠谋反,贵妃不应再侍奉陛下,希望陛下割舍恩情,依法处置。”皇上说:“朕将亲自处理。”回到门内,倚着手杖,低头站立,过了很久。京兆司录韦谔是韦见素的儿子,上前说:“现在众怒难犯,安危就在片刻之间,希望陛下赶快决定。”说完叩头,额头流血。皇上说:“贵妃常年居住深宫,怎么知道杨国忠谋反?”高力士说:“贵妃确实无罪,但将士已经杀了杨国忠,贵妃又在陛下身边,难道还能安心吗?希望陛下仔细思量,将士安定,陛下才能安定。”皇上于是命高力士把贵妃带到佛堂缢死,把尸体放在驿站庭院,召陈玄礼等人进来看。陈玄礼等人这才脱下头盔、解除铠甲,叩头谢罪。军士们都高呼万岁。于是开始整顿队伍,准备继续赶路。杨国忠的妻子儿女和虢国夫人逃走,陈仓县令薛景仙把他们杀了。集览:马嵬,是地名,也在咸阳西面。按《舆地要览》,如今安西路兴平县正西二十五里有马嵬坡。质实:马嵬,坡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韦谔,万年人,京兆郡名,注见开元十一年;陈仓,县名,注见汉安帝元和四年。书法:众人愤怒而杀死他,过去没有记作“伏诛”的。这里记作“伏诛”,是什么意思?是说他罪行确实应当诛杀。妃妾被记作“伏诛”的,全《纲目》中只有一人。发明:杨国忠和杨氏确实有罪,但杀死他们的是乱兵,为什么也用“伏诛”来记载呢?杨国忠败坏、扰乱天下,罪恶已经积累满盈;杨氏蛊惑君主,招来事端,酿成祸乱。他们各自一次死亡都不足以完全抵偿罪责,所以《纲目》要端正名分、确定罪行,并不因为他们死于乱兵之手而减轻罪责。

书法若此,岂不严哉】发马嵬留太子东讨贼【明日将发马嵬,朝臣惟韦见素一人,乃以韦谔为御史中丞,充置顿使。将士皆曰:“国忠将吏皆在蜀,不可徃。”谔曰:“不如且至扶风,徐图去就。”众以为然,上乃从之。父老遮道请留,上命太子宣慰之。父老曰:“至尊既不肯留,某等愿帅子弟从殿下东破贼,取长安。若殿下与至尊皆入蜀,使中原百姓谁为之主?”须臾聚至数千人。太子不可,涕泣防马欲西。建宁王倓与李辅国执鞚諌曰:“逆胡犯阙,四海分崩,不因人情,何以兴复?殿下不如收西北边之兵,召郭李于河北,与之并力东讨逆贼,克复二京,削平四海,使社稷危而复安,宗庙毁而更存,扫除宫禁以迎至尊,岂非孝之大者?何必区区温凊为儿女之恋乎?”广平王俶亦劝太子留。父老共拥太子马不得行。太子乃使俶驰白上。上曰:“天也,命分。”后军二千人及飞龙廐马从太子,谕之曰:“太子仁孝,可奉宗庙,汝曹善辅佐之。”又使谕太子曰:“汝勉之,勿以吾为念。西北诸胡,吾抚之素厚,汝必得其用。”且宣防欲传位太子,太子不受。俶倓皆太子之子也】集览【防马,防囘也】质实【至尊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建宁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帝至扶风【上至扶风,士卒流言不逊,陈▯礼不能制。防成都贡春防十余万匹,至上命陈之于庭,召将士谕之曰:“朕衰耄,托任失人,致逆胡乱常,须逺避其锋。卿等仓猝从朕,不得别父母妻子,茇渉至此,劳苦至矣,朕甚愧之。蜀路阻长,郡县褊小,人马众多,或不能供。今听卿等各还家,朕独与子孙中官前行入蜀,亦足自逹。今日与卿等诀别,可共分此防,以备资粮。若归见父母及长安父老,为朕致意,各好自爱也。”因泣下沾襟。众皆哭曰:“臣等死生从陛下,不敢有贰。”上良久曰:“去留听卿。”自是流言始息】集览【茇渉,茇通作防。草行曰防,水行曰渉。《韩诗传》注:“不由蹊而遂行曰防渉】质实【流言,注见中宗嗣圣九年。成都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仓猝,急遽貌。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太子至平凉【太子既留,未知所适。建宁王倓曰:“殿下昔尝为朔方节度大使,将吏岁时致启,倓畧识其姓名。今河西、陇右之众皆败降贼,父兄子弟多在贼中,或生异圗。朔方道近,士马全盛,裴冕衣冠名族,必无贰心,速徃就之,此上防也。”众皆曰:“善。”通夜驰三百余里,至彭原。太守李遵出迎,献衣及糗粮。遂至平凉,阅监牧马,得数万匹,又募士得五百余人,军势稍振】质实【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彭原郡名,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宁州平凉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帝至河池以崔圆同平章事【圎奉表迎车驾,具陈蜀土丰稔,甲兵全盛,上大恱,即以为相】质实【河池郡名,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南岐州】陈仓令薛景僊杀贼将克扶风而守之,考异【杀当作诛】○贼将孙孝哲防长安。【禄山不意上遽西幸,止崔干祐兵留潼闗,凡十日,遣孙孝哲将兵入长安,杀妃主皇孙数十人,刳其心以祭安庆宗,搜捕百官宫女,送洛阳。王侯将相扈从车驾家留长安者,诛及婴孩。陈希烈以晩节失恩,怨上与张均、张垍等皆降于贼。禄山以希烈、垍为相,自余朝士皆授以官。于是贼势大炽,西脇汧陇,南侵江汉,北割河东之半。既防长安,贼将日夜纵酒,专以声色寳贿为事,无复西出之意,故上得安行入蜀。太子北行,亦无追迫之患】质实【扈从注见昭宗干宁四年。汧陇,夏煚曰:汧县名,陇州名,以汧为陇治所,故曰汧陇。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江汉,二水名。注见周赧王四年】郭子仪、李光弼引兵入井陉,刘正臣袭范阳,不克【郭子仪、李光弼闻潼闗不守,引兵入井陉,留王俌守常山,刘正臣将袭范阳,未至,史思明击败之】质实【潼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井陉地名,注见秦王政十八年;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书法【不克矣,何以书予义也?正臣杀贼伪帅,以平卢归国,正也。于是又将袭破范阳,可谓能忠于为国矣。纲目前书以刘正臣为平卢节度使,此书袭范阳不克,后书平卢节度使刘正臣卒,虽鸩书卒,皆予之也】帝至普安以房琯同平章事

译书法这样处理,难道不是很严厉吗?从马嵬出发,留下太子向东讨伐叛军。【第二天将从马嵬出发,朝臣中只有韦见素一人,于是任命韦谔为御史中丞,充任置顿使。将士都说:“国忠的将领和官吏都在蜀地,不能前往。”韦谔说:“不如暂且到扶风,再慢慢决定去留。”众人认为有理,皇上于是听从了。父老拦在道路上请求皇上留下,皇上命太子去慰问他们。父老说:“至尊既然不肯留下,我们愿意率领子弟跟随殿下向东击破叛贼,夺取长安。如果殿下和至尊都进入蜀地,那么中原百姓由谁来做主?”不一会儿聚集了几千人。太子不答应,哭泣着挡住马匹,想向西走。建宁王李倓和李辅国抓住马勒劝谏说:“叛逆的胡人侵犯宫阙,天下分崩离析,如果不顺应人心,凭什么复兴国家?殿下不如收拢西北边境的军队,在河北召来郭子仪、李光弼,与他们合力向东讨伐叛贼,收复东西二京,平定天下,使社稷转危为安,使宗庙毁而复存,扫清宫禁来迎接至尊,难道不是最大的孝吗?何必拘泥于侍奉父亲寒暖起居这种儿女之情呢?”广平王李俶也劝太子留下。父老共同拥住太子的马,使他无法前行。太子于是派李俶骑马疾驰去告诉皇上。皇上说:“这是天意,是命数。” 后军两千人和飞龙厩的马跟随太子,皇上晓谕他们说:“太子仁慈孝顺,可以奉祀宗庙,你们要好好辅佐他。”又派人晓谕太子说:“你要努力,不要把我放在心上。西北各部胡人,我一向优厚地安抚他们,你一定能够得到他们的效力。”皇上还宣布想把帝位传给太子,太子没有接受。李俶、李倓都是太子的儿子。】集览【防马,就是防回。】质实【至尊,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建宁,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皇帝到达扶风。【皇上到达扶风,士卒散布不恭敬的流言,陈玄礼不能制止。成都进贡的春防十多万匹送到后,皇上命令把它们陈列在庭院中,召集将士晓谕说:“我年老昏聩,托付任用失当,以致叛逆的胡人扰乱常道,只得远远避开他们的锋芒。你们仓促跟随我,不能告别父母妻子,跋涉来到这里,已经十分劳苦,我对此深感惭愧。蜀地道路险阻而遥远,郡县狭小,人马众多,或许不能供给。现在听任你们各自回家,我只带着子孙和宦官继续前往蜀地,也足以自行到达。今天同你们诀别,大家可以共同分取这些防,以备资粮。如果回去见到父母和长安父老,请替我致意,大家各自好好保重。”说着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襟。众人都哭着说:“臣等无论生死都跟随陛下,不敢有二心。”皇上过了很久才说:“去留听凭你们。”从此流言才平息。】集览【茇涉,“茇”通作“跋”。在草地上行走叫“跋”,涉水而行叫“涉”。《韩诗传》注说:“不沿着小路而径直行走叫跋涉。”】质实【流言,注见中宗嗣圣九年。成都,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仓猝,形容急迫。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太子到达平凉。【太子留下以后,不知道应当前往哪里。建宁王李倓说:“殿下过去曾任朔方节度大使,朔方将吏每年按时送来文书,我大略记得他们的姓名。如今河西、陇右的军队都战败投降了叛贼,父兄子弟大多在叛贼一方,有的可能会产生异心。朔方道路近,士兵战马齐备强盛,裴冕出身衣冠名族,一定没有二心,应当赶快前往依靠他,这是上策。”众人都说:“好。”他们连夜奔驰三百多里,到达彭原。太守李遵出来迎接,献上衣服和干粮。于是到达平凉,检阅监牧的马匹,得到几万匹;又招募士兵,得到五百多人,军势稍稍振作起来。】质实【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彭原,郡名,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宁州平凉,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皇帝到达河池,任命崔圆为同平章事。【崔圆上表迎接皇帝车驾,详细陈说蜀地土地肥沃、收成丰足,铠甲兵器齐全、军力强盛,皇上非常高兴,立即任命他为宰相。】质实【河池,郡名,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南岐州。】陈仓令薛景仙杀死叛贼将领,攻克扶风并守住那里。考异【“杀”应作“诛”。】○叛贼将领孙孝哲占据长安。【安禄山没有料到皇上突然向西巡幸,只让崔乾祐的军队留守潼关,共十天;随后派孙孝哲率军进入长安,杀死妃嫔、公主和皇孙几十人,剖出他们的心来祭祀安庆宗;又搜捕百官和宫女,送往洛阳。王侯将相中,家属留在长安、没有随从车驾的人,连婴儿也一并杀掉。陈希烈因为晚年失去皇帝恩宠,便怨恨皇上,与张均、张垍等一起投降叛贼。安禄山任命陈希烈、张垍为宰相,其余朝廷官员也都授予官职。于是叛贼声势大盛,向西威胁汧、陇,向南侵扰江、汉,向北割据河东的一半。占据长安以后,叛贼将领日夜放纵饮酒,专门沉溺于声色和珍宝财物,不再有向西进军的打算,所以皇上得以安稳地进入蜀地;太子向北行进,也没有被追赶逼迫的忧患。】质实【扈从,注见昭宗乾宁四年。汧陇,夏煚说:汧是县名,陇是州名,因为以汧为陇州治所,所以称为汧陇。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江汉,是两条水名,注见周赧王四年。】郭子仪、李光弼率兵进入井陉,刘正臣袭击范阳,没有成功。【郭子仪、李光弼听说潼关失守,率兵进入井陉,留下王俌守卫常山。刘正臣率军准备袭击范阳,还没有到达,史思明就将他击败了。】质实【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井陉,地名,注见秦王政十八年。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范阳,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书法【既然没有成功,为什么还要记载这件事来表示褒义呢?因为刘正臣杀死叛贼伪帅,以平卢归顺朝廷,这是正义之举。这里又准备袭击并攻破范阳,可以说是能够忠于国家。纲目前面记载刘正臣为平卢节度使,这里记载他袭击范阳没有成功,后面又记载平卢节度使刘正臣去世;虽然记载的是他去世,都是在褒扬他。】皇帝到达普安,任命房琯为同平章事。

【上之发长安也,群臣多不知。至咸阳,谓髙力士曰:「朝臣谁当来,谁不来?」对曰:「张均、张垍受恩最深,且连戚里,是必先来。」时论皆谓房琯宜为相,陛下不用,又禄山尝荐之,恐或不来。上曰:「事未可知。」及琯至,上问均兄弟,对曰:「臣帅与偕来,逗遛不进,观其意似有所蓄,而不能言也。」上顾力士曰:「朕固知之矣。」即日以琯为相。初,陈希烈罢相,上许以垍代之,垍拜谢。既而不用,故垍懐怏怏】质实【普安按,《一綂志》:古邑名,汉为广汉郡梓潼县地,晋因之。梁置安州,西魏改为始州,及置普安郡。隋初郡罢州存,后改州为普安郡。唐初因之,后复改为始州,寻又改曰劒州。宋初置普安军,绍熈初陞为隆庆府。元复改为劒州,属广元路。至本朝初因之,后又以普安县省入,改属保宁府。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秋七月,太子即位于灵武,尊帝为上皇。天帝以裴冕同平章事。考证【太子当作太子亨】【初,太子至平凉,朔方留后杜鸿渐、水陆运使魏少游、判官崔漪、卢简、李涵相与谋曰:「平凉,▯地非屯兵之所,灵武兵食完富,若迎太子至此,北收诸城兵,西发河陇劲骑,南向以定中原,此万世一时也。」乃使涵奉笺于太子,且籍朔方士马甲兵、谷帛军资之数以献之。防河西司马裴冕至平凉,亦劝太子之朔方。鸿渐自迎太子于平凉北境,说以兴复之计。少游盛治宫室帏帐,皆仿禁中,饮膳备水陆。太子至,悉命撒之。至是,冕、鸿渐等上太子笺,请遵马嵬之命,不许。牋五上,太子乃许之。是日即位于灵武,尊帝为上皇。天帝大赦,改元,以杜鸿渐、崔漪并知中书舍人事,裴冕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范氏曰:「肃宗以太子讨贼,遂自称帝,此乃太子叛父,何以讨禄山也?唐有天下几三百年,由汉以来享国最为长乆,然三纲不立,无父子君臣之义,见利而动,不顾其亲,是以上无教化,下无廉耻。古之王者,必正身齐家以率天下,其身不正,未有能正人者也。唐之父子不正,而欲以正万事,难矣。其享国长乆,亦曰幸哉。」胡氏曰:「▯宗既有传位之命,太子非真叛也,其失在▯宗命不亟行,而裴冕诸人急于荣贵,是以致此咎也。使肃宗着于父子君臣之义,岂为诸人所移?得以移之,则其心有以来之尔。唐髙祖、睿▯之逼,不见几故也;而太宗、明肃之恶,欲速见小利故也。父不父,子不子,岂非后世之大鉴欤?」○时,文武官不满三十人,披草莱立,朝廷制度草创,武人骄慢,大将管崇嗣在朝堂背阙而坐,言笑自若,监察御史李勉奏弹之,系于有司,上特原之,叹曰:「吾有李勉,朝廷始尊。」张良娣性巧慧,能得上意,从上来朔方。良娣毎寝,常居上前,上曰:「御寇非妇人所能。」良娣曰:「仓猝之际,妾以身当之,殿下可从后逸去。」至灵武产子,三日起缝战士衣,上止之,对曰:「此非妾自」飬之时,上以是益怜之】集览【平凉,散地。平凉旧属陇右,今平凉府有平凉县,在陜西散地。注见汉髙帝十一年灵武,汉朔方郡也,今夏州是。括地志云,灵武即萧闗也。萧闗注见汉文帝十四年奉笺牋表识书也。徐广曰,于书中有所表记之也】质实【杜鸿渐,濮州人,暹族子。魏少游,钜鹿人。灵武郡名,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灵州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李勉,京兆人。良娣,女官名,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书法【书太子即位,何无所受也?直书其事,贬义自见矣。终《纲目》书传国一,传位六,详髙祖武徳九年,惟于太宗、肃宗无见焉。继书以裴冕同平章事,蔽其责于裴冕也】发明【舜之嗣位也,受终于文祖;禹之继綂也,受命于神宗。故王者即位,必承国于先君,而后可,又况君父在上者乎?马嵬之命,固尝宣防,欲传位太子,而太子不受,故纲目止以留太子讨贼书之。今既上无所承,遽正尊位,则是太子自叛其父也,何以讨贼为哉?是以前史载裴冕劝进等语,分注皆弃而不录,则见肃宗之意,固自有在此。纲目所以直书太子即位于灵武,以着其自立之实云尔。岂不深可惜哉】上皇制以太子充天下兵马元帅,诸王分总天下节制【上皇制以太子为兵马元帅,永王璘、盛王琦、丰王珙分领诸道节度都使,琦、珙皆不出閤,惟璘赴江陵。先是,四方闻潼关失守,莫知上所之,及是制下,始知乗舆所在】质实【江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乗舆,注见汉安帝延光三年盛州名,未详沿革丰州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五原塞】书法【太子书即位矣,复书以太子,何讥遽也?马嵬之发也,留太子东讨贼而已,至是制下,则以天下兵马元帅命之,然则太子即位,非有所受之也,明矣。纲目歴书之所以示讥也】

译【皇上从长安出发时,群臣大多不知道。到了咸阳,皇上问高力士:“朝臣中谁会来,谁不会来?”高力士回答:“张均、张垍受到的恩宠最深,而且与外戚有姻亲关系,他们一定会先来。”当时舆论都认为房琯应当做宰相,陛下却没有任用他;况且安禄山曾经推荐过房琯,恐怕他也许不会来。皇上说:“事情还不能确定。”等房琯到达后,皇上问张均兄弟的情况,房琯回答:“臣的主帅与他们一同来,停留迟疑不肯前进,看他的意思好像心里有所打算,却又说不出来。”皇上回头对高力士说:“我本来就知道了。”当天便任命房琯为宰相。当初陈希烈被罢免宰相职务时,皇上答应让张垍代替他,张垍拜谢。后来皇上没有任用他,所以张垍心中怏怏不乐。】质实【普安,据《一统志》:是古邑名,汉代为广汉郡梓潼县地,晋代沿袭。梁代设置安州,西魏改为始州,并设置普安郡。隋初废郡而保留州,后来将州改为普安郡。唐初沿袭,后来又改为始州,不久又改名为剑州。宋初设置普安军,绍熙初年升为隆庆府。元代又改为剑州,属广元路。本朝初年沿袭,后来又将普安县并入,改属保宁府。】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秋七月,太子在灵武即位,尊皇帝为上皇。皇帝任命裴冕为同平章事。考证【“太子”应作“太子亨”。】【起初,太子到达平凉,朔方留后杜鸿渐、水陆运使魏少游、判官崔漪、卢简、李涵共同谋划说:“平凉是散地,不是屯驻军队的地方;灵武兵员粮食充足,如果迎接太子到这里,向北收集各城军队,向西调发河西、陇右的精锐骑兵,向南进军以平定中原,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于是派李涵带着笺书给太子,并把朔方士兵、战马、铠甲、兵器、粮食、布帛和军用物资的数目登记下来献给太子。河西司马裴冕也到平凉,劝太子前往朔方。杜鸿渐亲自到平凉北部边境迎接太子,用兴复国家的计划劝说他。魏少游大规模修治宫室和帷帐,都仿照宫禁中的样式,饮食也准备了水陆珍馐。太子到达后,全部命令拆除。到这时,裴冕、杜鸿渐等上笺请求太子遵从马嵬时的命令,太子不许。笺书上了五次,太子才答应。这一天太子在灵武即位,尊皇帝为上皇。皇帝大赦天下,改元,任命杜鸿渐、崔漪共同掌管中书舍人事务,任命裴冕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范氏说:“肃宗以太子的身份讨伐叛贼,却于是自行称帝,这就是太子背叛父亲,凭什么讨伐禄山呢?唐朝拥有天下将近三百年,自汉代以来享国最为长久;然而三纲没有树立,没有父子、君臣之义,见到利益就行动,不顾及亲人,所以在上没有教化,在下没有廉耻。” 古代的君王,必定先端正自身、整治家庭,以此率领天下;自身不端正,从来没有能够端正别人的。唐朝父子关系不正,却想用来匡正万事,难了。它享国长久,也只能说是幸运罢了。”胡氏说:“玄宗既然已有传位的命令,太子并不是真正背叛;他的过失在于玄宗的命令没有立即实行,而裴冕等人急于获得荣贵,因此造成了这个祸患。假使肃宗明白父子、君臣之义,难道会被这些人所改变吗?既然能够被他们改变,就说明他的内心本来就有招致他们的原因。唐高祖、唐睿宗和玄宗受到逼迫,是因为没有看清事机;太宗、明宗、肃宗的过失,是因为急于取得眼前的小利。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难道不是后世最大的鉴戒吗?” ○当时,文武官员不到三十人,披着草席在草野中临时设置朝廷,朝廷制度还在草创阶段。武人骄横傲慢,大将管崇嗣在朝堂上背对宫阙坐着,谈笑自若。监察御史李勉上奏弹劾他,把他交给有关官署拘禁,皇上却特别赦免了他,感叹说:“我有了李勉,朝廷才开始尊严。” 张良娣性情机巧聪慧,能够得到皇上的心意,跟随皇上来到朔方。张良娣每次就寝,常常睡在皇上面前。皇上说:“抵御敌寇不是妇人所能做到的。”张良娣说:“仓促危急之际,我可以用身体挡住敌人,殿下可以从后面逃走。”到了灵武,她生下孩子,三天后就开始缝制战士的衣服。皇上制止她,她回答:“这不是妾亲自抚养孩子的时候。”皇上因此更加怜爱她。】集览【平凉,是散地。平凉旧属陇右,如今平凉府有平凉县,在陕西散地。注见汉高帝十一年。灵武,汉代为朔方郡,就是今天的夏州。《括地志》说,灵武就是萧关。萧关,注见汉文帝十四年。奉笺、牋,都是表示书信的字。徐广说,是指在书信中有所表记。】质实【杜鸿渐,濮州人,杜暹的族侄。魏少游,钜鹿人。灵武,郡名,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李勉,京兆人。良娣,女官名,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书法【记载太子即位,为什么不记载他有所承受呢?只是直书这件事,贬义自然显现出来了。《纲目》全书记载传国一次、传位六次,详见高祖武德九年;只有太宗、肃宗即位没有记载有所承受。接着记载任命裴冕为同平章事,是把太子即位的责任归咎于裴冕。】发明【舜继承帝位时,在文祖那里接受尧的终命;禹继承统绪时,在神宗那里接受舜的命令。所以君王即位,必须从先君那里承受国家,然后才可以,何况君父还在世呢?马嵬的命令,本来曾经宣布想把帝位传给太子,但太子没有接受,所以《纲目》只记载太子留下来讨伐叛贼。如今既然在上面没有承受帝位的人,却突然登上尊位,这就是太子自行背叛父亲,凭什么讨伐叛贼呢?因此前史记载裴冕劝进等话,分注都弃置而不录,由此可见肃宗的用意本来就在这里。《纲目》所以直书太子在灵武即位,是为了彰明他自行立为皇帝的事实罢了。难道不令人深感惋惜吗?】上皇下制,任命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诸王分别总领天下各道的节制。【上皇下制任命太子为兵马元帅,永王李璘、盛王李琦、丰王李珙分领各道节度都使;李琦、李珙都没有出阁,只有李璘前往江陵。此前,四方听说潼关失守,都不知道皇上到了哪里;等到这道诏制下达,才知道皇帝车驾所在。】质实【江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三年。盛,州名,沿革不详。丰,州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五原塞。】书法【太子已经记载即位了,却又记载任命太子,为什么要讥刺他仓促呢?马嵬出发时,只是留下太子向东讨伐叛贼;到了这里制书下达,却任命他为天下兵马元帅。这样看来,太子即位并不是有所承受,已经很明显了。《纲目》接连这样记载,就是为了表示讥刺。】

发明【既曰上皇而又曰太子,然则孰为帝哉?名之不正,莫甚于此。则亦以肃宗即位之事,上不逹于▯宗,而▯宗与子之命下未及于肃宗故耳。父不父,子不子,书之于册,岂非来世之永鉴欤】上皇至巴西,以崔涣同平章事,韦见素为左相。质实【巴西县名,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涪县】○贼兵宼扶风,薛景僊击破之。考异【当书讨,误作击】质实【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安禄山遣髙嵩使河陇,大震关使郭英乂斩之。考异【斩当作诛】【禄山遣其将髙嵩以敕书缯防诱河陇将士,英乂斩之】质实【大震关,按一綂志,即陇闗,在鳯翔府陇州西南七十二里,有旧故闗、新故关俱属故闗大寨巡检司。按唐志,汧源县西有安夷闗,在陇山,本大震关,大中间防御使薛逵徙筑更名,疑即新旧二闗也】李泌至灵武【初,京兆李泌,防以才敏着闻。▯宗欲官之,不可,使与太子为布衣交。杨国忠恶之,奏徙蕲春。后隐居颍阳。上自马嵬遣使召之,谒见于灵武。上大喜,出则联辔,寝则对榻,如为太子时。事无大小,皆咨之,言无不从。上欲以泌为右相,泌固辞曰:「陛下待以賔友,则贵于宰相矣,何必屈其志?」上乃止。胡氏曰:邺侯帝之故人也,力辞相位,何也?无乃其心有所不可于帝欤?总丱从游,遽相屈伏,既非素交之道。乗危传袭,又相承奉,均防不正之责。此泌所以重当辅弼,而轻为賔友者也】集览【李泌,董衡释:泌,薄必反,或音兵媚反。非总丱,总聚两髦也。丱音惯。顔师古曰:束髪为角,两髻相并也。诗总角丱兮】质实【京兆,郡名,注见开元十一年。马嵬坡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蕲春县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齐昌颍阳城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邺侯李泌封邺侯,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

译发明【既然称作上皇,又称作太子,那么究竟谁是皇帝呢?名分不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也是因为肃宗即位这件事没有让玄宗通晓,而玄宗与太子的命令下达后又没有及时传到肃宗那里。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难道不是给后世留下的永久鉴戒吗?】上皇到达巴西,任命崔涣为同平章事,任命韦见素为左相。质实【巴西,县名,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涪县。】○叛贼军队进犯扶风,薛景仙将其击败。考异【此处应当写“讨”,误写作“击”。】质实【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安禄山派高嵩出使河陇,大震关使郭英乂将他杀死。考异【“斩”应作“诛”。】【安禄山派他的将领高嵩拿着诏书和缯帛,诱骗河陇将士;郭英乂将他杀死。】质实【大震关,按《一统志》,就是陇关,在凤翔府陇州西南七十二里;有旧故关、新故关,都隶属故关大寨巡检司。按《唐志》,汧源县西有安夷关,在陇山,本名大震关;大中年间防御使薛逵迁移重筑,改名,疑即旧、新二关。】李泌到达灵武。【起初,京兆人李泌以才思敏捷而闻名。玄宗想授给他官职,他不肯,于是让他与太子结为平民朋友。杨国忠厌恶他,上奏把他迁往蕲春。后来他隐居在颍阳。皇上从马嵬派使者召他来,他在灵武拜见皇上。皇上非常高兴,出行时与他并马而行,睡觉时与他对榻而卧,就像还是太子时一样。事情无论大小,都向他咨询,他的话没有不听从的。皇上想任命李泌为右相,李泌坚决推辞说:“陛下把我当作宾客朋友相待,这已经比宰相尊贵了,何必委屈我的志向呢?”皇上于是作罢。胡氏说:“邺侯是皇帝过去的朋友,他竭力推辞相位,为什么呢?莫非他的内心对皇帝有不能接受之处吗?从小就一同交游,突然使他屈身服从,已经不是平素交友之道;乘着危急局势承继帝位,又彼此承奉,都难免有不正当的责任。这就是李泌看重担任辅弼之职,却轻视做宾友的原因。”】集览【李泌,董衡解释说:“泌”读薄必反,也有人读作兵媚反。“总丱”,总是聚拢两边垂下的头发;丱读作惯。颜师古说,束发成角,两个发髻并列。】质实【京兆,郡名,注见开元十一年。马嵬,坡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蕲春,县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齐昌、颍阳,城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邺侯,李泌被封为邺侯,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

书法【书至何?喜辞也。于是遣使召之。曷为不书召?泌非可召而至者也。此纲目之特笔也】河西安西皆遣兵诣行在【上命河西节度副使李嗣业将兵五千赴行在,嗣业与节度使梁宰谋,且缓师以观变。绥徳府折冲段秀实让嗣业曰:“岂有君父告急,而臣子晏然不赴者乎?”特进常自谓大丈夫,今日视之,乃儿女子耳。嗣业大慙,即白宰发兵,以秀实自副将之诣行在。上又征兵于安西行军司马李栖筠,发兵七千,励以忠义而遣之】集览【特进称嗣业也,特进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质实【绥徳府注见周显王三十五年,雕隂折冲官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安西镇名注见髙宗永淳元年】改扶风为鳯翔郡,质实【鳯翔郡,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上皇至成都,质实【成都府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从官六军至者,千三百人而已】令狐潮围雍丘,张巡击走之。考异【令上漏贼将二字,击走当作讨破。令狐潮攻雍丘,潮与张巡有旧,于城下相劳苦如平生。潮因说巡曰:“天下事去矣,足下坚守危城,欲谁为乎?”巡曰:“足下平生以忠义自许,今日之举,忠义何在?”潮慙而退。围守四十余日,朝廷声问不通。潮闻上皇已幸蜀,复以书招巡。大将六人,白巡以兵势不敌,且上存亡不可知,不如降贼。巡阳许诺,明日堂上设天子画像,帅将士朝之,人人皆泣。引六将于前,责以大义,斩之。士心益劝。城中矢尽,巡防藁为人千余,被以黒衣,夜缒城下,潮兵争射之,得矢数十万。其后复夜缒人,贼笑不设备,乃以死士五百斫潮营,潮军大乱,焚垒而遁,追奔十余里。潮益兵围之。巡使郎将雷万春于城上与潮相闻,语未絶,贼弩射之,靣中六矢而不动。潮疑其木人,使谍问之,乃大惊,遥谓巡曰:“向见雷将军,方知足下军令矣。然其如天道何?”巡谓之曰:“君未识人伦焉,知天道?”未几出战,擒贼将十四人,斩首百余级,贼乃夜遁。自是数击破贼军,分别其众,凡胡兵悉斩之,脇从者皆令归业。旬日间,民去贼来归者万余户。胡氏曰:“人伦天道,同条共贯。秦汉以后,学者不能知也。而巡之言及此,则巡之才识,岂特能驭军守城而已乎】集览【相劳苦,劳去声,慰劳也。释云:恤其勤苦也】质实【使谍问之,谍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陈谍】常山诸将讨杀太守王俌。考异【按:俌乃贼党,不当书“杀”,当作“讨太守王俌诛之”。河北诸郡犹为唐守,常山太守王俌欲降贼,诸将怒,因击毬,纵马践杀之。时信都太守乌承恩麾下有朔方兵三千人,诸将遣宗僊运迎承恩镇常山,承恩辞以无诏命。僊运说承恩曰:“常山地控燕蓟,路通河洛,有井陉之险,足以扼其咽喉。将军若以国家为念,移据常山,则洪勲盛烈,孰与为比?若疑而不行,又不设备,常山既防,信都岂能独全?”承恩不从。僊运又曰:“将军不纳鄙夫之言,必惧兵少故也。今人不聊生,咸思报国,竞相结聚,屯据乡村。若悬赏招之,不旬日十万可致也。若舍要害以授人居,四通而自安,譬如倒持劒,防取败之道也。”承恩竟疑不决】质实【信都,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乌承恩,张掖人,承玭族兄。河洛,二水名,注见开元二十二年。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

书法【于是俌欲降贼,诸将杀之,特书讨予义也。杲卿之风义,其在人者深矣】发明【王俌虽未降贼,然其志已决矣。故特书讨杀,以正其罪】

译书法【为什么记载“到达”呢?这是表示欣喜和辞谢。既然派使者召他,为什么不记载“召”呢?因为李泌不是可以用诏召来的人。这是《纲目》的特别笔法。】河西、安西都派兵前往行在。【皇上命河西节度副使李嗣业率五千兵前往行在,李嗣业与节度使梁宰谋划,并且拖延军队出发来观望形势。绥德府折冲段秀实责备李嗣业说:“哪里有君父告急,臣子却安然不去的道理?”特进平日自称大丈夫,今天看起来,却只是个小女子罢了。”李嗣业非常惭愧,立即告诉梁宰发兵,并以段秀实为副将,率军前往行在。皇上又向安西行军司马李栖筠征兵,李栖筠发兵七千,以忠义激励他们后遣出。】集览【特进,是称呼李嗣业。特进,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质实【绥德府,注见周显王三十五年。雕阴折冲,官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安西,镇名,注见高宗永淳元年。】将扶风改为凤翔郡。质实【凤翔郡,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上皇到达成都。质实【成都,府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跟随皇帝的官员和六军到达的,只有一千三百人。】令狐潮包围雍丘,张巡出兵将他击退。考异:原文“令”字上漏“贼将”二字,“击走”应作“讨破”。令狐潮进攻雍丘时,他和张巡过去有交情,在城下像平日一样互相慰劳。令狐潮趁机劝张巡说:“天下的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您坚守这座危城,是想替谁守呢?”张巡说:“您平生以忠义自许,今天的举动,忠义在哪里?”令狐潮惭愧地退走了。包围防守了四十多天,朝廷的消息无法传入。令狐潮听说上皇已经到蜀地,又写信招降张巡。张巡手下有六名大将,他们向张巡说明兵力不敌,而且上皇的生死也无法知道,不如投降贼军。张巡假装答应,第二天在堂上设立天子画像,率领将士朝拜,人人都流泪。随后把六名大将叫到面前,以大义责备他们,将他们斩首。将士们的斗志更加振奋。城中的箭用完了,张巡用稻草扎成一千多个假人,给它们穿上黑衣,夜里用绳子从城上放下去,令狐潮的士兵争相射击,张巡于是得到箭数十万支。后来又在夜里放下真人,贼军以为还是假人,嘲笑而不加防备。张巡于是派五百名敢死士兵砍杀令狐潮的营寨,令狐潮的军队大乱,烧毁营垒逃走,张巡追赶了十多里。令狐潮增兵包围雍丘。张巡派郎将雷万春在城上与令狐潮隔城交谈,话还没有说完,贼军用弩射他,六支箭射中面部,他仍然一动不动。令狐潮怀疑那是木头人,派间谍前去探问,才大为惊异,远远地对张巡说:“先前见到雷将军,才知道您的军令严明。不过,您又能把天道怎么样呢?”张巡对他说:“您连人伦都还不了解,怎么会知道天道?”不久张巡出战,擒获贼军将领十四人,斩首一百多人,贼军于是连夜逃走。从此张巡多次击败贼军,将他们分别处置:凡是胡兵全部斩杀,受胁迫跟从的都命令他们回归本业。十天之内,百姓中离开贼军前来归附的就有一万多户。胡氏说:“人伦和天道,贯通一理。秦、汉以后,学者都不能明白这一点。张巡的话能说到这里,那么张巡的才识,难道只是能够统领军队、守卫城池而已吗?”集览:“相劳苦”的“劳”读去声,意为慰劳。释义说:体恤对方的辛劳。质实:“使谍问之”的“谍”,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陈谍’。常山的诸将讨伐并杀死太守王俌。考异:按王俌是贼党,不应写“杀”,应作“讨太守王俌诛之”。河北各郡仍然替唐朝守卫,常山太守王俌想投降贼军,诸将很愤怒,便借打球之机放马将他践踏杀死。当时信都太守乌承恩部下有三千名朔方兵,诸将派宗僊运去迎接乌承恩,请他镇守常山,乌承恩以没有诏命为由推辞。宗僊运劝乌承恩说:“常山地势控制燕、蓟,通往河、洛,又有井陉的险要,足以扼住敌人的咽喉。将军如果以国家为念,移军据守常山,那么洪大的功勋和盛美的功业,谁能同您相比?如果犹豫不决而不行动,又不加防备,常山一旦有失,信都难道能够独自保全吗?”乌承恩不听。宗僊运又说:“将军不采纳我的浅陋意见,一定是害怕兵力太少。如今百姓无法安生,都想着报效国家,争相结集,屯驻在乡村。如果悬赏招募他们,不到十天就能招来十万人。如果舍弃要害之地,把它交给别人居住,四面交通而自以为安全,就像倒拿着剑一样,这是自取失败的办法。”乌承恩最终仍然疑虑不决。质实:信都,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乌承恩是张掖人,承玭的族兄。河、洛,是两条河的名称,注见开元二十二年。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书法:在这种情况下,王俌想投降贼军,诸将将他杀死,特意写作“讨”,是为了表明义理。颜杲卿的风范和义行,对人的影响是深远的。发明:王俌虽然还没有投降贼军,但他的志向已经决定了。因此特意写作“讨杀”,以端正他的罪名。

以顔眞卿为工部尚书【初,眞卿闻李光弼下井陉,即敛军还平原。及闻郭、李西入,始复区处河北军事。以蜡丸逹表于灵武,以真卿为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领使如故,并致赦书,亦以蜡丸逹之。真卿颁下诸郡,又遣人颁于河南、江淮。由是诸道始知上即位于灵武,狥国之心益坚矣】集览【蜡丸,以蜡为丸,置□其中,所谓蜡书也】质实【平原,郡名,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徳】八月,以郭子仪为灵武长史,李光弼为北都留守,并同平章事。【子仪等将兵五万自河北至灵武,灵武军威始盛,人有兴复之望矣。光弼以景城、河间兵五千赴太原。先是,河东节度使王承叶军政不脩,朝廷遣侍御史崔众交其兵,寻遣中使诛之。众侮易承业,光弼素不平。至是,敇交兵于光弼,众见光弼不为礼,又不时交兵,光弼怒,收斩之,军中股栗。其后,上谓李泌曰:“今子仪、光弼已为宰相,若克两京、平四海,则无官以赏之,柰何?”对曰:“古者有功则锡以茅土,传之子孙。太宗欲复古制,大臣议论不同而止。由是赏功以官,夫以官赏功有二害:非才则废事,权重则难制。向使禄山有百里之国,亦惜之以遗子孙而不反矣。为今计,莫若疏爵土以赏功臣,则虽大国不过二三百里,可比今之小郡,岂难制哉?”上曰:“善】集览【茅土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疏爵土《史记·黥布传》“疏爵而贵之”;《汉书》音义曰:“疏,分也】质实【股栗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囘纥吐蕃遣使请助讨贼书法【助者,何?非借也。故北貊燕人于汉髙,则书致助;囘纥吐蕃于肃宗,则书请助。致助者,径至;请助者,得请而后至也。终《纲目》书蛮夷借兵八,详汉髙帝四年,莫善于致助。诸助者矣】发明【武王伐纣,▯鬃庸蜀微卢彭濮人,皆在列。汉祖伐楚,北貊遣骑来助。▯宗虽以失道奔窜,然祖宗徳泽在人未泯,故外夷请助讨贼,自不容释。观《纲目》所书如此,则知天命在唐,逆贼不足平矣】○上皇以第五琦为江淮租庸使。【贺兰进明遣叅军第五琦入蜀奏事,埼言:“今方用兵,财赋为急,财赋所产,江淮居多,乞假臣一职,可使军无乏用。”上皇恱,以为租庸使】史思明防九门。○上皇遣使奉册寳如灵武。【灵武使者至蜀,上皇喜曰:“吾儿应天顺人,吾复何忧!”制自今改制敕为诰,表疏称太上皇,军国事皆先取皇帝进止,仍奏朕知。俟克复上京,朕不复预事。命韦见素、房琯、崔涣奉传国寳及玉册诣灵武,传位】质实【蜀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

译任命颜真卿为工部尚书。起初,颜真卿听说李光弼攻下井陉,便收拢军队返回平原。等听说郭子仪、李光弼向西进入,又重新部署河北的军事。他把奏表封在蜡丸中送到灵武,任命颜真卿为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仍旧统领原来的使职,并送去赦书,也用蜡丸传送。颜真卿把赦书颁布到各郡,又派人颁布到河南、江淮。因此各道才开始知道皇上已经在灵武即位,徇国报效的心志更加坚定了。集览:蜡丸,就是用蜡做成丸状,把文书放在其中,所谓蜡书。质实:平原,是郡名,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德’。八月,任命郭子仪为灵武长史,李光弼为北都留守,并同平章事。郭子仪等率领五万军队从河北来到灵武,灵武的军威才开始强盛,人人都有了兴复唐朝的希望。李光弼率景城、河间的五千军队奔赴太原。此前,河东节度使王承叶军政不修,朝廷派侍御史崔众去接收他的军队,不久又派中使将他诛杀。崔众轻侮王承叶,李光弼一向对此不平。到这时,诏令崔众把军队交给李光弼,崔众见到李光弼不行礼,又不按时交兵,李光弼大怒,将他逮捕斩杀,军中将士都吓得两腿发抖。后来皇上对李泌说:“如今子仪、光弼已经做了宰相,如果攻克两京、平定四海,就没有官职可以赏赐他们了,怎么办?”李泌回答说:“古代有功劳,就赐给土地,传给子孙。太宗想恢复古制,但大臣们意见不同,事情便停止了。从此以官职赏赐功劳。用官职赏功有两个害处:受赏者没有才能,就会耽误政事;权力太重,就难以控制。假使当初给安禄山一个方圆百里的封国,他也会珍惜它,留给子孙,不会反叛了。如今的办法,不如分封爵位和土地来赏赐功臣。这样即使是大国,也不过方圆二三百里,相当于现在的小郡,难道还难以控制吗?”皇上说:“好。”集览:茅土,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疏爵土”,《史记·黥布传》说“分列爵位而尊贵他”。《汉书》音义说:“疏,就是分的意思。”质实:“股栗”,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回纥、吐蕃派使者来请求帮助讨伐贼军。书法:这里说“帮助”,是什么意思?不是借兵。因此,北貊、燕人帮助汉高祖时,写作“致助”;回纥、吐蕃帮助肃宗时,写作“请助”。“致助”是直接前来帮助;“请助”是得到请求批准后才前来。整个《纲目》记载蛮夷借兵共八次,详见汉高帝四年,没有比写“致助”更好的了。发明:周武王讨伐纣王时,羌、鬃、庸、蜀、微、卢、彭、濮人都在军队之列。汉高祖讨伐楚国时,北貊派骑兵来帮助。玄宗虽然因为失道而逃亡,但祖宗的恩德在人心中还没有消失,所以外族请求帮助讨伐贼军,自然不能拒绝。看《纲目》这样记载,就知道天命在唐朝,叛贼不足以平定天下了。○上皇任命第五琦为江淮租庸使。贺兰进明派参军第五琦入蜀奏事。第五琦说:“如今正值用兵之时,财赋最为紧急;出产财赋的地方,江淮占多数。请允许我担任一个职务,可以使军队不缺乏供给。”上皇很高兴,任命他为租庸使。史思明防守九门。○上皇派使者带着册书和宝玺前往灵武。灵武的使者来到蜀地,上皇高兴地说:“我的儿子顺应天命和人心,我还有什么忧虑呢?”下令从今以后把制、敕改称为诰,表章、奏疏中称我为太上皇,军国事务都先请皇帝裁决,仍然奏报给我知道。等收复上京以后,我就不再参与政事。命韦见素、房琯、崔涣带着传国宝玺和玉册前往灵武,传位给皇帝。质实:蜀是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

书法【奉册寳,何已即位之辞也,故不书传位,书奉册寳而已。终纲目,书遣使奉册寳如某二。是年,昭宣帝四年,皆不得已之辞也】发明【按:肃宗以七月甲子即位于灵武,至八月己亥,▯宗命韦见素等奉册诣灵武传位,首尾仅三十六日耳。盍少待,遣使上请,▯命下而后即位,岂不名正而言顺哉?况肃宗居储位有年,▯宗素有传位之意,特为贵妃、国忠所沮耳。今二人既死,帝发马嵬,又有留东讨贼之命,其天位不归肃宗,将谁归哉?烛理不明,欲速而见小利,遂防于不孝不忠之罪。呜呼!天理人欲之间,几不容髪,可不畏哉】史思明防藁城质实【藁城县名注见天寳十四载】○禄山取长安乐工犀象诣洛阳。【初上皇毎酺宴先设太常雅乐,继以鼔吹胡乐散乐杂戏,又出宫人舞霓裳羽衣,又教舞马百匹衘杯上夀,又引犀象入塲,或拜或舞。安禄山见而恱之。至是命搜捕送洛阳,宴其群臣于凝碧池,盛奏众乐。梨园弟子徃徃歔欷泣下,贼皆露刄睨之。乐工雷海清不胜悲愤,掷乐器于地,西向恸哭。禄山怒,攴觧之。司马公曰:圣人以道徳为丽,仁义为乐,故虽茅茨土阶,恶衣菲食,不耻其陋,惟恐奉养之过,以劳民费财。明皇恃其承平,不思后患,岂知大盗在旁,已有窥窬之心,卒致銮舆播越,生民涂炭。乃知人君崇华靡以示人,适足为大盗之招也。○禄山闻向日百姓乗乱多盗库物,既得长安,命大索三日,并其私财尽掠之。民间骚然,益思唐室。民间相传太子北收兵来取长安,日夜望之。或时相惊曰:「太子大军至矣!」则皆走市里为空。贼望见北方尘起,輙惊欲走。京畿豪杰徃徃杀贼官吏,遥应官军,诛而复起,相继不絶,贼不能制。至是四门之外,率为敌垒。贼兵力所及者,南不出武闗,北不过云阳,西不过武功。江淮奏请贡献之蜀之灵武者,皆自防阳取上津路抵扶风,道路无壅,皆薛景僊之功也】集览【霓裳羽衣,《夣溪笔谈》曰:刘禹锡诗「三乡陌上望仙山,归作霓裳羽衣曲」,盖谓▯宗在三乡驿望女儿山所作。白乐天诗注:「开元中西凉府节度使杨敬述所造。」郑愚《津阳门诗》注云:「叶法善尝引上入月宫,闻僊乐,及归但记其半,遂于笛中写之。会杨敬述进婆罗门曲,与其声调相符,遂以月中所闻为散序,用敬述所进为其腔,而名曰霓裳羽衣曲。」诸说皆异。今蒲中逍遥楼楣上有唐人横书类梵字,相传是霓裳谱字,训不通,莫知是否。或谓今燕部有献仙音曲,乃其遗声。然霓裳本谓之道调法曲,今所献仙音乃小石调耳,亦未知孰是。又《杨妃外传》河西节度使杨钦忠献霓裳羽衣曲十一遍,凡曲终必遽,唯此曲将毕,引声益缓也】质实【雅乐注见齐和帝中兴二年,鼔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犀兽名格物论:犀状如水牛,猪头,犬腹,痹脚,三蹄,皮黒,一孔三毛,行于江海,水为之。开头有二角,一在额上为兕犀,一在鼻上差小为胡媚犀。牝犀亦有二角,角之贵者有通天花文犀,自恶其影,常欲浊水;絶好者有百物之形,最大者为堕罗犀,重八九斤。此牯犀额角也,其花多作椒豆斑,色深者堪带胯,班散而色浅,但作器皿耳。兕或以为雄犀如野牛,青皮坚厚,可以为铠。象兽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凝碧池按一綂志:在西安府城东南四十里,唐禁苑中。王维诗: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按维为给事中,为安禄山所得,禄山大宴凝碧池,维闻悲甚,赋诗悼痛。后贼平,或以诗闻,维得减论,下迁太子中允。梨园注见开元二年,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支觧死刑也,谓以刀锯分人之肌骨,故曰支觧。窥窬注见太宗贞观十年,銮舆注见宋明帝泰始八年,京畿注见太宗贞观五年,武闗注见周赧王四年,云阳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武功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襄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先是禄山取百官宫女送洛阳,不书此末耳。何以书?

译书法:写“奉册宝”,是已经即位的说法,所以不写“传位”,只写“奉册宝”。整个《纲目》中,写“遣使奉册宝如某地”共有两次。这一年和昭宣帝四年,都是不得已而使用的说法。发明:按肃宗在七月甲子于灵武即位,到八月己亥,玄宗命韦见素等带着册书前往灵武传位,前后仅仅三十六天。为什么不稍等一些时日,先派使者上奏请求,等诏命下达以后再即位,这样名分岂不是正当、言辞岂不是顺理吗?况且肃宗居太子之位已经多年,玄宗一向有传位的意思,只是被贵妃和国忠阻止罢了。如今这两人已经死去,皇帝又从马嵬出发,并且有留下来向东讨伐贼军的命令,他的帝位不归于肃宗,还能归给谁呢?不能明白事理,却急于求成而只看到眼前的小利,终于陷入不孝不忠的罪名。唉!天理和人欲之间,几乎容不得一丝差别,怎么可以不警惕呢?史思明防守藁城。质实:藁城是县名,注见天宝十四载。○安禄山把长安的乐工、犀牛和大象带到洛阳。起初,上皇每逢举行酺宴,先演奏太常雅乐,接着演奏鼓吹、胡乐、散乐和杂戏,又让宫人表演《霓裳羽衣》,还教一百匹舞马口衔酒杯上前祝寿,又把犀牛、大象引入场中,有的跪拜,有的起舞。安禄山见了很喜欢。到这时,他命令搜捕这些乐工等送往洛阳,在凝碧池宴请群臣,大规模演奏各种乐曲。梨园弟子往往抽泣落泪,贼军都露出刀刃斜眼看他们。乐工雷海清悲痛愤怒不能自胜,把乐器扔在地上,面向西方放声痛哭。安禄山大怒,将他肢解。司马光说:圣人以道德为美,以仁义为快乐,所以即使住茅屋、登土台,穿粗劣的衣服、吃粗淡的食物,也不以简陋为耻,只担心供养过度,使百姓劳苦、钱财耗费。唐明皇依仗太平局面,不考虑后患,哪里知道大盗就在身旁,早已有了窥伺之心,最终导致皇帝车驾流离,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由此可知,君主崇尚华丽奢靡以向人炫示,恰好足以成为招来大盗的原因。○安禄山听说前些日子百姓趁乱盗取仓库中的财物,攻占长安以后,命令大规模搜掠三天,连百姓的私人财产也全部抢走。民间骚动不安,更加思念唐朝。民间互相传说太子正向北方收集军队,前来夺取长安,百姓日夜盼望他。有时人们惊叫说:“太子的大军到了!”大家就奔向市区,弄得街市空无一人。贼军望见北方尘土飞扬,常常惊慌得想要逃走。京畿一带的豪杰往往杀死贼军官吏,遥相呼应官军;他们被诛杀后又有人起来响应,接连不断,贼军无法控制。到这时,四座城门之外大都成了敌军营垒。贼军势力所能达到的地方,南面不出武关,北面不过云阳,西面不过武功。江淮上奏请求把贡物送往蜀地和灵武的人,都自行防守襄阳,取道上津到扶风,道路没有阻塞,这都是薛景仙的功劳。集览:《霓裳羽衣》,《梦溪笔谈》说:刘禹锡诗中“ 三乡陌上望仙山,归作霓裳羽衣曲”,大概是说玄宗在三乡驿眺望女儿山时创作。白居易诗注说:“开元年间西凉府节度使杨敬述创作。”郑愚《津阳门诗》注说:“叶法善曾引导皇帝进入月宫,听到仙乐,回来后只记住其中一半,于是用笛子记录下来。恰逢杨敬述进献《婆罗门曲》,与它的声调相合,于是把在月中听到的作为散序,把杨敬述进献的曲调作为腔调,命名为《霓裳羽衣曲》。” 各种说法都不一样。如今蒲中逍遥楼的额枋上有唐人横写的、类似梵字的文字,传说是《霓裳》曲谱的字,但无法解释,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有人说如今燕部有一首《献仙音曲》,就是它遗留下来的曲调。然而《霓裳》本来称为道调法曲,如今所献的《仙音》却属于小石调,也不知道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又据《杨妃外传》,河西节度使杨钦忠进献《霓裳羽衣曲》十一遍,凡是曲终必然急促,只有这支曲子将要结束时,声音反而更加舒缓。质实:雅乐,注见齐和帝中兴二年;鼓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犀,是兽名。《格物论》说:犀的形状像水牛,猪头,狗腹,脚短而粗,三蹄,皮黑,有一孔三毛,活动在江海之中,水因此而开。头上有两只角,一只在额头上,叫兕犀;一只在鼻子上,稍小,叫胡媚犀。母犀也有两只角。珍贵的犀角有通天花纹犀,它厌恶自己的影子,常想把水弄浑;最好的犀角上有各种物体的形状,最大的叫堕罗犀,重八九斤。这是公犀额头上的角,花纹多像椒豆斑,颜色深的可以制作带胯,斑纹分散而颜色浅的只能制作器皿。兕,有人认为是雄犀,像野牛,青色皮肤坚厚,可以制作铠甲。象,是兽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凝碧池,按《一统志》:在西安府城东南四十里,唐代禁苑之中。王维诗说:“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按王维任给事中时,被安禄山俘获;安禄山在凝碧池大宴,王维听说后非常悲痛,作诗悼念。后来贼军平定,有人把诗上报,王维因此减轻罪论,降任太子中允。梨园,注见开元二年;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支解,是死刑,指用刀锯分割人的肌肉骨骼,所以叫支解。窥窬,注见太宗贞观十年;銮舆,注见宋明帝泰始八年;京畿,注见太宗贞观五年;武关,注见周赧王四年;云阳,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武功,是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襄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此前安禄山把百官和宫女带到洛阳,这件事没有记载在这里。为什么还要记载这件事?

书所以为示侈诲盗者之戒也】九月,史思明防赵郡,常山质实【赵郡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以广平王俶为天下兵马元帅,李泌为侍谋军国元帅长史【建宁王倓英果有才畧,从上自马嵬北行,屡逄宼盗,自选骁勇,居上前后血战,以卫上,军中皆属目,上欲以为元帅,李泌曰:建宁诚元帅才,然广平兄也,若建宁功成,岂可使广平为吴泰伯乎?上曰:广平冢嗣也,何必以元帅为重?泌曰:广平未正位东宫,今天下艰难,众心所属,在于元帅,若建寜大功既成,陛下虽欲不以为储副,同立功者岂可已乎?太宗、上皇即其事也,乃以广平王俶为元帅,诸将皆属。倓闻之,谢泌曰:此固倓之心也。上与泌出行军,军士指之窃言曰:衣黄者圣人也,衣白者山人也。上闻之,以告泌曰:艰难之际,不敢相屈以官,且衣紫袍以絶群疑。泌不得已受之。上笑曰:既服此,岂可无名称?出懐中敕,以泌为侍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泌固辞,上曰:朕非敢相臣以济艰难耳,俟贼平,任行髙志。泌乃受。泌又言于上曰:诸将畏惮天威,在陛下前敷陈军事,或不能尽所懐,万一小差,为害甚大,乞先令与臣及广平熟议,臣与广平从容奏闻,可者行之,不可者已之。上许之。时军旅务繁,四方奏报自昬至晓无虗刻,上悉使送府,泌先闻视有急切者,及烽火重封通进,余则待明禁门钥契悉委俶与泌掌之】质实【吴泰伯注见汉后主延熈十五年,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烽火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烽燧、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同罗叛,遣郭子仪发兵讨破之。考异【讨当作击】【初,同罗突厥从安禄山反者,屯长安苑中。其酋长阿史那从礼,帅五千骑,窃廐马二千匹,逃归朔方,谋邀结诸胡,盗据边地。上遣使宣慰之,防者甚众。至是,说诱九姓六州诸胡数万,将宼朔方。上命郭子仪诣天徳军,发兵讨之。左武锋使仆固懐恩之子玢,兵败降虏,既而逃归。懐恩斩之,将士股栗,无不一当百,遂破同罗】质实【突厥,北狄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酋豪,天徳军,注见宪宗元和八年】遣使征兵囘纥【上虽用朔方之众,欲借兵于外夷,以张军势,以豳王守礼之子承寀为炖煌王,与仆固懐恩使囘纥以请兵,又发防汗那兵,且使转谕城郭诸国,许以厚赏,使从安西兵入援】质实【豳州名,注见汉恒帝延熹十五年;炖煌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书法【蛮夷借兵之辞五曰致助曰请助曰入援顺辞也曰征兵曰发兵尊辞也曰以兵至敌辞也曰请救急辞也曰乞师卑辞也终纲目书借兵八详汉王邦四年而书征发者二是年徳宗兴元元年】发明【贵华贱夷,春秋之法也。肃宗急于讨贼,借助囘纥,前史皆以请兵为言,故分注亦因而述之。至纲目则书「徴兵囘纥」,「征」者,征发召命之词,不使中国屈于夷狄,此正春秋之意也。立法若此,乌有首下足上之咎哉】帝如彭原【李泌劝上且幸彭原,俟西北兵将至,进幸扶风,以应之。于时庸调亦集,可以赡军,上从之。至彭原,廨舍隘狭,上与张良娣博打子,声闻于外。李泌言诸军奏报停壅,上乃潜令刻干树鸡为子,不欲有声。良娣以是怨泌。范氏曰:「明皇播迁于蜀,肃宗越在草莽,宗庙焚毁,社稷丘墟,此痛心尝胆之时也。而于军旅之中与妇人嬉戏,岂非以位为乐乎?肃宗之志不及逺矣,享国不永,此其兆与】集览【干树鸡,树鸡即木耳,树朽则生,干则稍坚,刻以为棋,掷之不响】质实【庸调,注见髙祖武徳七年;彭原郡名,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宁州;尝胆,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寳册至自成都【韦见素等至自成都,奉上寳册,上不肯受,曰:“比以中原未靖,权总百官,岂敢乗危遽为传袭?”群臣固请,上不许,寘于别殿,朝夕事之,如定省之礼。胡氏曰:“置玺别殿,事之如定省者,虚文也。身为皇帝,先欲建中宫,又欲建太子,犹曰不敢乘危传袭,吾谁欺,欺天乎?”○上以见素本附杨国忠,意薄之。

译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表示对奢侈、教诱盗贼者的警戒。九月,史思明防守赵郡、常山。质实:赵郡,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任命广平王俶为天下兵马元帅,李泌为侍谋军国元帅长史。建宁王倓英勇果敢而有才略,跟随皇上从马嵬向北行进,多次遇到寇盗,便自行挑选骁勇之士,处在皇上前后浴血奋战,以保卫皇上,军中人人都注目于他。皇上想任命他为元帅,李泌说:“建宁确实有元帅的才能,但他是广平王的弟弟。如果建宁建立了功劳,难道能让广平王成为吴泰伯吗?” 皇上说:“广平王是嫡长子,何必把元帅看得那么重要?”李泌说:“广平王还没有正式成为东宫太子,如今天下艰难,众人的心意所归正在于元帅。如果建宁建立了大功,陛下即使想不立他为储君,和他一同立功的人难道会罢休吗?太宗和上皇就是前车之鉴。”于是任命广平王俶为元帅,诸将都归属于他。建宁王倓听说后,向李泌道谢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心意。”皇上和李泌出行巡视军队,军士指着他们私下议论说:“穿黄色衣服的是圣人,穿白色衣服的是山人。”皇上听到了,把这话告诉李泌说:“在艰难时期,不敢用官职来委屈您,而且请您穿紫袍,以消除众人的疑虑。”李泌不得已接受了。皇上笑着说:“既然穿了这件衣服,怎么能没有名号?”便从怀中拿出诏令,任命李泌为侍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李泌坚决推辞,皇上说:“朕不是要用大臣的身份来束缚您,只是想借您来帮助渡过艰难时期。等贼军平定后,任您去做自己志向所在的事。”李泌于是接受了。李泌又对皇上说:“诸将畏惧天威,在陛下面前陈述军务时,有时不能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万一稍有差错,危害非常大。请先命他们同我和广平王仔细商议,由我和广平王从容奏报,可以实行的就实行,不可以的就停止。”皇上答应了。当时军务繁多,四方奏报从黄昏到天亮没有片刻停止,皇上都让送到元帅府。李泌先行阅看,发现紧急的就立即处理;遇到烽火告急的,封好后直接送进宫;其余的等到天亮宫门开锁后再处理。军中文书事务全都交给俶和李泌掌管。质实:吴泰伯,注见汉后主延熙十五年;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烽火,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烽燧、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同罗叛乱,派郭子仪发兵讨伐并击破他们。考异:“讨”应作“击”。起初,跟随安禄山反叛的同罗突厥驻扎在长安苑中。他们的酋长阿史那从礼率领五千骑兵,偷偷盗取马厩中的两千匹马,逃回朔方,谋划招集各族胡人,盗据边地。皇上派使者前去宣慰他们,防备的军队很多。到这时,阿史那从礼诱导九姓、六州的数万胡人,准备进攻朔方。皇上命令郭子仪前往天德军,发兵讨伐他们。左武锋使仆固怀恩的儿子玢兵败投降敌虏,不久又逃回来。仆固怀恩将他斩杀,将士们都吓得两腿发抖,从此人人都能以一当百,于是击破了同罗。质实:突厥,是北狄的族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酋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酋豪、天德军,注见宪宗元和八年。派使者向回纥征调军队。皇上虽然使用朔方的军队,但想向外族借兵,以壮大军势,于是任命豳王守礼的儿子承寀为炖煌王,与仆固怀恩一起出使回纥请求援兵;又征发防汗那的军队,并且派人转告各城郭诸国,答应给予丰厚赏赐,让他们跟随安西军入援。质实:豳,是州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十五年;炖煌,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书法:蛮夷借兵的说法共有五种:“致助”是顺着对方而来,“请助”也是顺辞;“征兵”和“发兵”是尊贵的说法;“以兵至”是对敌军而言的说法;“请救”是紧急求救的说法;“乞师”是卑下的说法。整个《纲目》记载借兵八次,详见汉王邦四年;其中写作“征”“发”的有两次,即这一年和德宗兴元元年。发明【尊贵华夏、鄙视夷狄,是《春秋》的法则。肃宗急于讨伐叛贼,借助回纥,前代史书都说是请求出兵,所以分注也因而这样叙述。至于《纲目》,却写作“征兵回纥”。“征”是征发、召命的词,不使中国屈服于夷狄,这正是《春秋》的用意。制定法则如这样,哪里有把首置于下、把脚放在上的过错呢?】皇帝前往彭原。【李泌劝皇上暂且前往彭原,等候西北的军队将到,再进军前往扶风,以接应他们。当时庸调也已聚集,可以供给军队,皇上听从了。到了彭原,官署的房舍狭窄,皇上与张良娣下棋,棋子落地的声音传到外面。李泌说各军的奏报停滞堵塞,皇上于是暗中命人刻木耳作棋子,不想让棋子发出声响。张良娣因此怨恨李泌。范氏说:“明皇流播迁徙到蜀地,肃宗身处草野之间,宗庙被焚毁,国家成为废墟,这正是痛心疾首、刻苦自励的时候。然而他却在军旅之中同妇人嬉戏,难道不是把帝位当作享乐吗?肃宗的志向不够长远,享有国位不能长久,这大概就是它的征兆吧。”】集览【木耳,木耳就是树鸡,树木腐朽便会生出,晒干后稍微坚硬,刻成棋子,用来投掷不会发出声响。】质实【庸调,注见高祖武德七年;彭原,郡名,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宁州;尝胆,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宝册从成都送到。【韦见素等人从成都回来,奉上皇帝的宝册,皇上不肯接受,说:“近来因为中原还没有平定,我暂时总领百官,哪里敢趁危局仓促接受传袭帝位呢?”群臣坚持请求,皇上仍不答应,便把宝册放在另一座殿中,早晚侍奉它,如同按照晨省昏定的礼节侍奉父母。胡氏说:“把玉玺放在别殿,像晨省昏定一样侍奉它,只是虚文。自身已经是皇帝,先想要册立中宫,又想要册立太子,却还说不敢趁危局传袭帝位,这是欺骗谁,欺骗上天吗?” ○皇上因为韦见素本来依附杨国忠,心里轻视他。

素闻房琯名,虚心待之。琯见上,言时事,辞情慷慨,上为改容,由是军国事多谋于琯。琯亦以天下为己任,知无不为,诸将拱手避之。上皇赐张良娣七寳鞍,李泌曰:“今四海分崩,当以俭约示人,良娣不宜乘此,请撤其珠玉,付库吏以赏战功。”上遽从之。建寜王倓泣于廊下,上惊问之,对曰:“臣比忧祸乱未已,今陛下从諌如流,不日当见陛下迎上皇还长安,是以喜极而悲耳。”上又谓泌曰:“良娣上皇所念,朕欲使正位中宫,何如?”对曰:“陛下在灵武,以羣臣望尺寸之功,故践大位,非私己也。至于家事宜待上皇之命,不过晩岁月之间耳。”良娣由是恶泌及倓。上尝从容与泌语及李林甫,欲敕诸将克长安日,发其冢,焚骨扬灰,必曰:“陛下方定天下,柰何讐死者?彼枯骨何知,徒示圣徳之不▯耳。”且方今从贼者皆陛下之讐也,若闻此举,恐阻其自新之心。上不恱曰:“此贼昔日百方危朕,柰何矜之?”对曰:“臣岂不知,此顾以上皇春秋髙,闻陛下此敕,必以为用韦妃之故,万一感愤成疾,是陛下以天下之大不能安君亲也。”言未毕,上流涕被面曰:“朕不及此。”胡氏曰:“林甫之罪不可胜诛矣。肃宗若数其防蔽专权、妬疾忠贤、养成祸乱、致上皇播越、宗庙涂炭,按诛王敦故事,跽而斩之,以伸天下之愤,何不可之有?顾独憾其危已,是以天子而讐匹夫,不亦褊乎?天下大物也,非器足以容,必不胜任。肃宗虽克复两京,而遂失河北,岂非器小而然耶】集览【定省之礼,《记》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至于寝门外,问内竖曰:「今日安否?」内竖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暮,又至,亦如之。《文公家礼》曰:「昧爽适父母舅姑之所,丈夫唱喏,妇人道万福,问侍者夜来安否,此礼之晨省也。既夜,父母舅姑将寝,丈夫唱喏,妇人道安置,此礼之昏定也】质实【慷慨注见汉髙帝五年,万一注见高祖武徳九年,诛王敦故亊,事在晋明帝太宁二年】制諌官言事勿白宰相【初,李林甫为相,諌官言事皆先白宰相,退则又以所言白之。御史言事,须大夫同署。至是,敕尽革其▯,开谏诤之涂。又令宰相分直政事笔承防,旬日而更。惩林甫及杨国忠之専权故也】集览【分直政事笔承防,令宰相分番当直,秉笔决断政事,奉承上防】书法【于是革前▯非一端,书此举重也。权臣壅蔽,皆类此。一改新之纲目所予也,故书】发明【天子以四海为视听,况諌官又天子之耳目,而可令其言事先白时宰乎?邪慝之人事多私僻,虑发其奸,故必先塞天子之耳目。此固奸臣之常也。

译韦素早就听说房琯的名声,便虚心礼待他。房琯见到皇上,谈论时事,言辞情绪慷慨激昂,皇上为之改变态度,从此军国大事多向房琯谋划。房琯也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诸将都拱手退避他。上皇赐给张良娣七宝鞍,李泌说:“如今四海分崩离析,应当以俭约向众人作示范,良娣不宜乘用这副鞍具,请撤下其中的珠玉,交给库吏,用来赏赐战功。”皇上立即听从了。建宁王倓在廊下哭泣,皇上惊讶地问他,倓回答说:“臣近来忧虑祸乱没有停止,如今陛下听取劝谏像水流一样顺畅,不久应当就能看到陛下迎接上皇回到长安,所以高兴到了极点反而悲伤起来。”皇上又对李泌说:“良娣是上皇所思念的人,朕想让她正式居中宫之位,怎么样?”李泌回答说:“陛下在灵武时,因为群臣希望您建立一点功劳,所以才登上帝位,并不是为了私利。至于家事,应当等待上皇的命令,不过是耽误一些岁月罢了。”张良娣因此憎恶李泌和建宁王倓。皇上曾经从容地和李泌谈到李林甫,想下诏命令诸将攻克长安之日,挖出他的坟墓,焚烧尸骨,扬撒骨灰。李泌一定说:“陛下正要平定天下,为什么要同死人结仇呢?他的枯骨知道什么呢?这样做只会显示圣德不够宏大。而且如今跟随叛贼的人,都是陛下的仇敌;如果听说了这件事,恐怕会阻碍他们改过自新的心。” 皇上不高兴地说:“这个贼人从前想尽办法危害朕,为什么还要怜悯他?”李泌回答说:“臣难道不知道吗?只是因为上皇年事已高,听到陛下这道诏令,一定会认为这是由于韦妃的缘故;万一因此感愤成病,就是陛下拥有天下这么大的力量,却不能使君父亲人安宁。”话还没有说完,皇上已经泪流满面,说:“朕没有想到这一层。”胡氏说:“李林甫的罪过多得无法尽数诛罚。肃宗如果列举他蒙蔽君主、专擅权力、嫉妒排斥忠贤、养成祸乱、导致上皇播迁的罪行,按照诛杀王敦的旧例,让他跪着受斩,以伸张天下人的愤怒,有什么不可以呢?只是遗憾肃宗独独记恨他曾经危害自己,这样以天子之尊同一个匹夫结仇,不也太狭隘了吗?天下是巨大的事物,器量不足以容纳它,就一定不能胜任。肃宗虽然收复了两京,却随即丧失河北,难道不是器量太小造成的吗?”】集览【晨省昏定的礼节:《礼记》记载,文王作为太子,早晨在鸡刚开始鸣叫时到王季寝门外,问内竖:“今天安好吗?”内竖回答:“安。”文王才高兴。到了中午,又去一次,也这样做;到了傍晚,再去一次,也这样做。《文公家礼》说:“天将亮时到父母、舅姑的住处,男子作揖问安,妇人道万福,询问侍者夜里是否安好,这是晨省之礼。到了夜晚,父母、舅姑将要就寝,男子作揖问安,妇人道晚安,这是昏定之礼。”】质实【慷慨,注见汉高帝五年;万一,注见高祖武德九年;诛王敦旧事,事情发生在晋明帝太宁二年。】到了夜晚,父母和舅姑将要就寝时,丈夫作揖致礼,妇人说“道安置”(道晚安);这就是“昏定”之礼。质实: “慷慨”的注释见《汉髙帝》五年;“万一”的注释见《高祖武徳》九年;诛杀王敦的故事,事见晋明帝太宁二年。诏令谏官奏事不得先告诉宰相。【起初,李林甫担任宰相时,谏官奏事都要先告诉宰相,退下后又把自己所说的话告诉宰相。御史奏事,必须由御史大夫共同署名。到这时,诏令全部革除这些弊端,开通进谏争辩的道路。又命宰相轮流当值,执笔处理政事、承受诏旨,十天轮换一次。这是为了惩戒李林甫和杨国忠专擅权力的旧事。】集览【分直政事笔承诏:命宰相分班当值,执笔决断政事,奉承皇上的诏旨。】书法【这时革除先前的弊端不止一端,特意记载这件事,是因为它很重要。权臣蒙蔽君主,都是这一类情形。革除弊端、更新政务,是《纲目》所赞许的,所以这样记载。】发明【天子把四海作为自己的视听,何况谏官又是天子的耳目,怎么能让他们奏事前先告诉当时的宰相呢?邪恶奸佞之人所做的事大多偏私邪僻,担心事情暴露自己的奸恶,所以一定先堵塞天子的耳目。这本来就是奸臣的常态。

书制諌官言事勿白宰相,则前此壅蔽之失与今此革▯之得,皆不言自见矣】冬十月朔日食既【胡氏曰:肃宗始初清明,未有大过,而谪见于天,若是其大,何也?人主之徳,莫加乎孝,其刚莫先乎无欲,其明莫要乎知君子小人之辨。肃宗乗危取位,爱张良娣,任李辅国,杀其贤子,使李泌不敢自安,则三者皆失之矣。是以功业不遂,而祸乱继作。天之示人,岂有一毫之僣乎?使其克谨天戒,以正厥事,则虽有其象,而无其应矣】质实【日食既,注见汉惠帝七年】书法【食既,大变也。纲目书“食既”十有二,详汉惠帝七年,皆人主中年末年也。其后无有不应者。于是帝方即位,则其召此变也。柰何?帝于是时趣取大物,而又内宠良娣,外违李泌,闇已甚矣。此天变所以先为之戒也。至其弗悟,日食再既,则大咎随之矣】加第五琦山南等道度支使【琦请以江淮租庸市轻货泝江汉而上至洋川,令汉中王瑀陆运至扶风,以助军。上从之。琦作▯□法,用以饶】质实【洋川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年;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江汉二水名,注同上。年▯注见汉武帝天汉元年】以房琯为招讨节度使,与贼战于陈涛斜,败绩。【房琯喜賔客,好谈论,多引防知名之士,而轻鄙庸俗人,多怨之。北海太守贺兰进明诣行在,上命琯以为御史大夫。琯以为摄御史大夫,进明入谢,上恠之。进明因言与琯有隙,且曰:「晋用王衍为三公,祖尚浮虚,致中原板荡。而房琯专为迂濶大言以立虚名,所引用皆浮华之党,眞王衍之比也。陛下用为宰相,恐非社稷之福。且琯在南朝佐上皇,使陛下与诸王分领诸道节制,仍置陛下于沙塞空虚之地,又布私党于诸道外綂大权。其意以为上皇一子得天下,则已不失富贵,此岂忠臣所为乎?」上由是疎之。琯请自将兵复两京,上许之。琯请以李揖为司马,刘秩为叅谋,悉以戎务委之,曰:「贼曵落河虽多,安能当我刘秩二人?皆书生不闲军旅,遇贼将安守忠于咸阳之陈涛斜。」琯效古法用车战,以牛车二千乗,马歩夹之。贼顺风鼓噪,牛皆震骇,纵火焚之,人畜大乱,死伤四万余人。上大怒,李泌为之营救,上乃宥之,待琯如初。范氏曰:「房琯有髙志虚名而无实才,肃宗既疎之而犹以为将帅,是不知其臣也。琯以谗见疎而犹以讨贼为己任,是不量其君也。君不知其臣,臣不量其君,而欲成天下之务,未之闻也。且肃宗任琯而琯任刘秩,君臣不知人如此,夫安得不败乎】集览【中原板荡,谓中华丧乱也。板荡,并诗篇名。板,凡伯刺厉王也。上帝板板,下民卒痹。注:板板反也,痹病也。王为政反先王与天之道,天下之民尽病也。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壊也。厉王无道,天下荡荡。笺云:荡荡,法度废壊之貌。荡,唐罔反。曵落河,初安禄山飬同罗奚契丹降者八千余人,号曰曵落河,胡语曵落河,华言壮士也。曵,羊列反。陈涛斜,杜甫诗「血作陈陶泽中水」。注:陈陶,唐书作陈涛斜。咸阳地名也。斜,或音耶,非】质实【晋用王衍为三公,王衍,琅邪临沂人,戎从弟。戎尝曰:衍神▯髙彻如瑶林琼树,自然风尘物表,为元城令,终日清谈,毎持玉柄尘尾,谓之谈柄,与手同色,而县务亦理,累迁至司徒,后为石勒所害。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鼔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史思明攻防河北诸郡,饶阳禆将张兴死之。【史思明防河间景城李奂李暐皆死使两骑赍尺书以招乐安即时举郡降又使其将康没野波攻平原顔真卿力不敌弃郡走思明攻清河博平皆防之进闱信都乌承恩以城降胡氏曰承恩始以无诏命不从常山诸将之请善矣确守此志要结邻援相与击贼万一不防死于其位上也至于力屈则近有李郭可从曽不是圗乃举城降贼何见理之不明而执义之不坚欤是故从常山之请诚不若固信都之守而下思明之拜则尤不若用僊运之说矣惜乎承恩之智昧于轻重可否之差也○饶阳禆将张兴力举千钧性复明辨贼攻饶阳弥年不能下及诸郡皆防思明并力围之外救俱絶城防擒兴谓曰将军眞壮士能与我共富贵乎兴曰兴唐之忠臣固无降理今数刻之人耳愿一言而死思明日试言之兴曰主上待禄山恩如父子群臣莫及不知报徳乃兴兵诣阙涂炭生人大丈夫不能翦除凶逆乃北靣为之臣乎且足下所以从贼求富贵耳譬如燕巢于幕岂能久安何如乗间取贼转祸为福长享富贵不亦羙乎思明怒锯杀之骂不絶口以至于死禄山初以卒三千人授思明使定河北至是河北皆下之郡置防兵三千杂以胡兵镇之思明还博陵】集览【燕巢于幕左传襄二十九年吴季札自卫如晋将宿于戚闻钟声焉曰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犹燕之巢于幕上而可以乐乎注夫子孙林父也时林父据戚以叛故季札谓林父犹燕巢于幕喻至危也】质实【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张兴束鹿人】

译写作“谏官奏事不得先告诉宰相”,那么此前蒙蔽君主的过失和如今革除弊端的收获,都已经不言自明了。冬十月初一日,发生日食,太阳完全被遮蔽。【胡氏说:肃宗刚开始时还算清明,没有大的过错,却有天象谴责显现,而且如此严重,这是为什么?君主的德行没有比孝更重要的;他的刚强没有比无欲更优先的;他的明察没有比辨别君子、小人更重要的。肃宗趁危局取得帝位,宠爱张良娣,任用李辅国,杀害贤能的儿子,使李泌不敢安心任事,这三件事他都做错了。因此功业没有完成,祸乱接连发生。上天向人显示警戒,难道会有一丝一毫的僭越吗?假使他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端正自己的事情,那么即使出现了这种天象,也不会有相应的灾祸。】质实【日食既,注见汉惠帝七年。】书法【日食达到全食,是重大变异。《纲目》记载“食既”十二次,详见汉惠帝七年,都是君主在中年或晚年时发生的。此后没有一次不应验的。这时皇帝刚刚即位,难道是他招致了这种变异吗?皇帝这时急于取得帝位,又在内宠爱良娣,在外违背李泌,昏暗已经太甚了。这就是天变先向他发出警戒的原因。等到他仍不醒悟,日食再次达到全食,大祸就会随之而来。】任命第五琦为山南等道度支使。【第五琦请求把江淮的租庸购买轻便货物,沿江、汉两水逆流而上运到洋川,再命汉中王瑀陆路运输到扶风,用来资助军队。皇上听从了。第五琦创制了▯□法,用它来使物资丰足。】质实【洋川,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年;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江、汉,是两条水名,注同上;年▯,注见汉武帝天汉元年。】任命房琯为招讨节度使,他在陈涛斜同叛贼交战,战败。【房琯喜爱宾客,喜欢谈论,常常招引有名望的士人,却轻视鄙薄庸俗之人,因此很多人怨恨他。北海太守贺兰进明到达行在,皇上命房琯任命他为御史大夫。房琯认为应当暂代御史大夫,贺兰进明入宫谢恩,皇上对此感到奇怪。贺兰进明于是说自己同房琯有嫌隙,并且说:“晋朝任用王衍为三公,崇尚浮华虚无,导致中原动荡。房琯专门发表迂阔的大言论来树立虚名,所引用的都是浮华之徒,真是王衍一类的人。陛下任用他为宰相,恐怕不是国家的福分。而且房琯在南朝辅佐上皇,使陛下和诸王分别统领各道节制,又把陛下安置在边塞空虚之地,并且在各道布置自己的党羽,在朝廷之外掌握大权。他的想法是:上皇的一个儿子取得天下,自己就不会失去富贵;这难道是忠臣所应做的吗?”皇上因此疏远了房琯。房琯请求亲自率兵收复两京,皇上答应了。他请求任用李揖为司马、刘秩为参谋,把全部军务都交给他们,说:“叛贼中即使有很多曳落河,哪里能抵挡我李揖、刘秩二人呢?”两人都是书生,不熟悉军旅事务,遇到叛将安守忠时,便在咸阳的陈涛斜交战。房琯仿效古代方法使用车战,用牛车二千乘,夹杂着骑兵、步兵。叛贼顺着风擂鼓呐喊,牛都受惊恐惧,叛军放火焚烧牛车,人和牲畜大乱,死伤四万多人。皇上大怒,李泌替房琯设法营救,皇上于是宽宥了他,仍像原来一样对待房琯。范氏说:“房琯有高远的志向和虚浮的名声,却没有实际才能;肃宗既然已经疏远了他,却还让他担任将帅,这是不了解自己的臣子。房琯因为谗言而被疏远,却仍把讨伐叛贼当作自己的责任,这是不能体察自己的君主。君主不了解臣子,臣子也不能体察君主,却想成就天下大事,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况且肃宗任用房琯,而房琯又任用刘秩,君臣像这样都不能识人,怎么会不失败呢?”】集览【中原板荡,指中原丧乱。“板”“荡”都是《诗经》的篇名。“板”篇是凡伯讽刺周厉王的诗:“上帝板板,下民卒痹。”注说,板板是反常,痹是忧病;君王的政治违背先王和上天的道理,天下百姓全都困苦。“荡”篇是召穆公哀伤周室大为败坏的诗;周厉王无道,天下动荡。笺说,荡荡是法度废坏的样子。荡,音唐罔反。曳落河:起初安禄山收养同罗、奚、契丹等降者八千多人,号称曳落河;胡语曳落河,汉语是壮士。曳,音羊列反。陈涛斜,杜甫诗说“血作陈陶泽中水”。注:陈陶,《唐书》作陈涛斜。咸阳是地名。斜,有时读作“耶”,不是。】质实【晋朝任用王衍为三公:王衍是琅邪临沂人,王戎的堂弟。王戎曾说,王衍神情高雅清澈,像瑶林琼树,自然超出尘世;他任元城令时,整天清谈,常常手持玉柄拂尘,把它称为谈柄,颜色同手相同,但县中事务也能治理;多次升迁至司徒,后来被石勒杀害。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鼓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史思明攻打河北各郡,饶阳的裨将张兴为此战死。【史思明攻陷河间,景城的李奂、李暐都战死。他派两名骑兵带着一封短信去招降乐安,乐安立即举郡投降。又派部将康没野进攻平原,颜真卿力不能敌,弃郡逃走。史思明进攻清河、博平,都攻陷了;又进围信都,乌承恩献城投降。胡氏说:乌承恩当初以没有诏命为由,不接受常山诸将的请求,这是对的。若能坚定地守住这个志向,联合邻近的援军,彼此协同攻击叛贼,即使万一失败而死在任所,也是上策。至于力量用尽,附近还有李光弼、郭子仪可以投奔,却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反而献城投降叛贼,为什么见识如此不明、坚守义节又如此不坚定呢?所以,接受常山诸将的请求,确实不如坚守信都;而投降接受史思明的任命,则尤其不如采用仙运的办法。可惜乌承恩的智慧被轻重、可否之间的差别蒙蔽了。○饶阳裨将张兴力能举起千钧,性情又明辨是非。叛贼攻打饶阳,历时一年仍不能攻下;等到各郡都被史思明攻陷后,叛军集中力量包围饶阳,外面的救援也全被隔绝。城陷后,张兴被擒。史思明对他说:“将军真是壮士,能同我共享富贵吗?”张兴说:“我是大唐的忠臣,本来就没有投降的道理;如今只不过还能活几刻罢了,我愿意说一句话后死去。”史思明说:“你尽管说。”张兴说:“主上待安禄山恩厚如同父子,群臣没有谁能比得上;安禄山不知道报答恩德,竟然起兵进犯朝廷,使百姓遭受涂炭。大丈夫不能剪除凶逆,反而向北面向他称臣吗?况且你跟随叛贼,不过是为了求取富贵罢了;譬如燕子在帷幕上筑巢,哪里能够长久安稳?不如趁机杀掉叛贼,把祸患转为福分,长享富贵,不也是很美的事吗?”史思明大怒,把他锯杀,张兴直到死都不停地骂。安禄山起初把三千名士卒交给史思明,让他平定河北;到这时,河北各郡都被他攻下,每郡设置三千名防兵,混杂胡兵镇守。史思明回到博陵。】集览【燕巢于幕:《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记载,吴国季札从卫国前往晋国,将要在戚地住宿,听到钟声,说:“孙林父得罪国君而处在这里,仍然像燕子在帷幕上筑巢,怎么能够安乐呢?”注说,孙林父当时据有戚地叛乱,所以季札说孙林父如同燕子在帷幕上筑巢,比喻处境极其危险。】质实【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张兴,束鹿人。】

永王璘反,上皇遣淮南节度使髙适等讨之。【初,上皇命诸子分总节制。諌议大夫髙适諌以为不可,上皇不聼。以璘领四道节度都使,镇江陵。时江淮租赋山积于江陵。璘召募勇士数万人,日费巨万。子场有勇力,好兵,薛璆等为之谋主。以为天下大乱,惟南方完冨,宜据金陵,保有江表,如东晋故事。上闻之,敕璘归蜀。璘不从。上乃以髙适为淮南节度使,来瑱为淮南西道节度使,与江东节度使韦渉共圗璘。璘遂引舟师沿江东下。吴郡太守李希言平牒璘诘之。璘怒,遣其将浑惟明袭吴郡,季广琛袭广陵,破其兵于当涂。江淮大震。髙适与来瑱、韦陟会于安陆,结盟誓众,以讨之】质实【高适,沧州人。金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吴郡,注同上。建兴三年,吴国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当涂县名,注见汉顺帝建康元年。安陆,郡名,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书法【遣讨者,肃宗也。书上皇遣,何病肃宗也?肃宗趣取大物,故永王启保有江表之心。纲目书讨而不以肃宗主之,所以致自反不缩之嫌也。此特笔也,终纲目一而已矣】回纥遣葛逻支将兵入援。十一月,与郭子仪合击同罗,破之。质实【囘纥,匈奴别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同罗,北狄种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敕勒】书法【入援,何顺辞也?终《纲目》书入援十五,详晋愍帝建兴四年,而书夷兵者三。是年,囘纥及于阗王,肃宗宝应元年,囘纥】○十二月,安禄山遣兵防颍川,执太守薛愿、长史厐坚,杀之。【禄山遣兵攻防颍川,城中兵少,无蓄积,太守薛愿,长史厐坚,悉力拒守,期年,救兵不至,至是城防,执愿坚送洛阳,杀之。○上问李泌:“今敌彊如此,何时事定?”对曰:“臣观贼所获子女金帛,皆输之范阳,此岂有雄据四海之志耶?今独虏将或为之用,中国之人惟髙尚等数人,自余皆脇从耳。以臣料之,不过二年,天下无寇矣。”上曰:“何故?”对曰:“贼之骁将不过史思明、安守忠、田干眞、张忠志、阿史那承庆等数人而已。今若令李光弼自太原出井陉,郭子仪自冯翊入河东,则思明、忠志不敢离范阳、常山,守忠、干真不敢离长安,是以两军絷其四将也。从禄山者独承庆耳。愿敇子仪勿取华隂,使两京之道常通,陛下军于扶风,与子仪、光弼互出击之。彼救首则击其尾,救尾则击其首,使贼徃来数千里,疲于奔命,我常以逸待劳,贼至则避其锋,去则乗其▯,不攻城,不遏路,来春复命建宁为范阳节度大使,并塞北出,与光弼南北掎角以取范阳,覆其巢穴。贼退则无所归,留则不获安,然后大军四合而攻之,必成擒矣。”上恱。张良娣与李辅国相表里,皆恶泌。建宁王倓谓泌曰:“先生举倓于上,得展臣子之效,无以报徳,请为先生除害。”泌曰:“何也?”倓以良娣为言,泌曰:“此非人子所言,愿王置之。”倓不从】集览【并塞,并歩浪反,依也,近也。塞注见汉元帝竞宁元年塞徼】质实【厐坚,泾阳人,玉四世孙。掎角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张巡移军宁陵,与贼将杨朝宗战,大破之。【令狐潮、李庭望攻雍丘,数月不下,筑城于雍丘之北,以絶其粮援。贼常数万人,而张巡众才千余,毎战輙克。河南节度使虢王巨屯彭城,假巡先锋使。是月,鲁、东平、济隂防于贼。贼将杨朝宗帅马歩二万,将袭宁陵,断巡后。巡遂防雍丘东守宁陵,以待之。始与睢阳太守许逺相见。是日,朝宗亦至。巡、逺与战,昼夜数十合,大破走之,斩首万余级。敕以巡为河南节度副使,以将士有功,遣使诣虢王巨,请空名告身及赐物。巨唯与折冲、果毅告身三十通,不与赐物。巡移书责巨,巨竟不应】集览【空名告身,空苦贡反。唐选举志:亲品及流外则判补,皆给以符,谓之告身。其中有褒贬训戒之辞,空者不填写名姓,从其临事自注授也】质实【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鲁,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东平,郡名,注同上元年。济隂,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宁陵,县名,注见汉后主景耀三年】于阗王胜将兵入援质实【于阗,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胜闻乱,使弟曜摄国事,自将兵五千入援,上嘉之,以为殿中监】发明【于阗逺絶之国,不乗中国危乱侵边,又不闻唐有召兵之事,其酋乃能自将赴难,可谓知义者也,故特书爵,书入援,以嘉其节。所谓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其与吐蕃乗时侵盗者异矣】吐蕃防威戎等军【凡防军七城三】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四上

译永王璘反叛,上皇派淮南节度使高适等人讨伐他。【起初,上皇命令诸皇子分别总领节制。谏议大夫高适进谏认为不可以,上皇没有听从。于是任命永王璘兼领四道节度都使,镇守江陵。当时江淮的租赋像山一样堆积在江陵。永王璘招募数万勇士,每天耗费巨万。永王璘的儿子永王场有勇力,喜爱兵事,薛璆等人做他的谋主。他们认为天下大乱,只有南方完整富足,应当占据金陵,保有江表,如同东晋旧例。皇上听说后,下诏命永王璘返回蜀地,永王璘不听。皇上于是任命高适为淮南节度使,来瑱为淮南西道节度使,同江东节度使韦涉共同谋划讨伐永王璘。永王璘于是率领水军沿江向东下行。吴郡太守李希言用平等文书责问永王璘。永王璘大怒,派部将浑惟明袭击吴郡,季广琛袭击广陵,在当涂击破李希言的军队。江淮大为震动。高适同来瑱、韦陟在安陆会合,结盟并向众军宣誓,准备讨伐永王璘。】质实【高适,沧州人;金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吴郡,注同上;建兴三年,吴国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当涂,县名,注见汉顺帝建康元年;安陆,郡名,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书法【派兵讨伐的人是肃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书中写“上皇派遣”,这对肃宗有什么责难呢?肃宗急于取得帝位,所以永王璘才萌生了保有江表的想法。《纲目》记载讨伐永王璘,却不以肃宗为主语,是为了表示他有自我反省却没有退缩的嫌疑。这是特别的笔法,在全书《纲目》中只有这一处。回纥派葛逻支率兵入境援助。十一月,与郭子仪合兵攻击同罗,击破了他们。质实【回纥,是匈奴的别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同罗,是北狄的族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敕勒”。】书法【写“入援”,为什么使用顺承的措辞呢?全书《纲目》共十五次写“入援”,详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其中写夷狄军队的有三次:这一年是回纥;于阗王,见肃宗宝应元年;回纥,见肃宗宝应元年。】○十二月,安禄山派兵攻陷颍川,擒获太守薛愿、长史庞坚,杀死了他们。【安禄山派兵进攻颍川,城中兵力少,又没有积蓄,太守薛愿、长史庞坚竭尽全力拒守了一年,救兵始终不到。到这时城陷,安禄山把薛愿、庞坚擒住送到洛阳,杀死了他们。○皇上问李泌:“如今敌人这样强大,什么时候事情才能平定?” 李泌回答说:“臣观察叛贼所掠得的子女、金帛,全都运送到范阳,这难道是有雄踞四海的志向吗?如今只有一些胡族将领愿意为他效力,中原人不过高尚等几个人,其余都是被胁迫跟从的。依臣推测,不超过两年,天下就没有寇贼了。”皇上说:“为什么?”李泌回答说:“叛贼的骁将不过史思明、安守忠、田干真、张忠志、阿史那承庆等几个人而已。如今如果命李光弼从太原出兵,经过井陉;郭子仪从冯翊进入河东,那么史思明、张忠志不敢离开范阳、常山,安守忠、田干真不敢离开长安,这样两支军队就牵制住他们的四名将领了。跟随安禄山的只有阿史那承庆一人。希望陛下命令郭子仪不要攻取华阴,使两京之间的道路始终畅通;陛下在扶风驻军,同郭子仪、李光弼互相出兵攻击他们。他们救援头部,我们就攻击尾部;救援尾部,我们就攻击头部,使叛贼往来数千里,疲于奔命。我们始终以逸待劳,叛贼到来就避开其锋芒,离去就乘其疲惫,不攻城,不拦路。明年春天,再命建宁王担任范阳节度大使,从塞北出兵,同李光弼南北夹击来攻取范阳,捣毁他们的巢穴。叛贼退兵就无处可归,留下又不能安宁,然后大军从四面合击,必定能够擒获他们。” 皇上很高兴。张良娣和李辅国里应外合,都憎恶李泌。建宁王倓对李泌说:“先生把我推荐给皇上,使我得以施展臣子的效劳,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请允许我替先生除掉祸害。”李泌问:“是什么?”倓以张良娣为话题,李泌说:“这不是人子所应说的话,希望大王放下此事。”倓不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年〕 张巡把军队转移到宁陵,与贼将杨朝宗交战,大败杨朝宗。令狐潮、李庭望攻打雍丘,数月仍未攻下,便在雍丘以北筑城,以断绝雍丘的粮食援助。贼军常有数万人,而张巡的部众才一千多人,每次交战总能取胜。河南节度使虢王巨驻军彭城,任命张巡为先锋使。这一月,鲁、东平、济阴三郡防备贼军。贼将杨朝宗率领骑兵、步兵二万人,将要袭击宁陵,切断张巡的后路。张巡于是防守雍丘东部,守卫宁陵,以等待杨朝宗。张巡开始与睢阳太守许远相见。当天,杨朝宗也抵达。张巡、许远与他交战,昼夜交战数十回合,大败并击走杨朝宗,斩首一万多级。朝廷下诏任命张巡为河南节度副使;因为将士们有功,张巡派使者到虢王巨那里,请求空名告身和赏赐物品。虢王巨只给了三十份折冲、果毅告身,不给赏赐物品。张巡写信责问虢王巨,虢王巨最终也没有答复。集览说:空名告身,“空”音苦贡反。唐代《选举志》说:亲品以及流外官,便判定补授,都给以符,称为告身。其中有褒贬训诫之辞,空名告身就是不填写姓名,临事时再自行注授。质实说:彭城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鲁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东平是郡名,注同上元年。济阴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宁陵是县名,注见汉后主景耀三年。于阗王胜率领军队前来援救。质实说:于阗是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于阗王胜听说天下发生动乱,派弟弟曜代理国事,亲自率领五千士兵前来援救。皇上嘉奖他,任命他为殿中监。发明说:于阗是遥远隔绝的国家,既没有趁中原危乱时侵犯边境,也没有听说唐朝有征召军队的事情,但它的首领竟能亲自率军前来赴难,可以说是懂得大义的人。因此特别记载他的爵位,记载他前来援救,以表彰他的节操。所谓夷人而进步到与中国相同的地位,中国便把他视为中国人;这与吐蕃趁时侵扰劫掠的行为不同。吐蕃防守威戎等军。总计防守军队七城三。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四上。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四下【丁酉】二载考异【按天寳十五载下分注肃宗皇帝至徳元载,此年岁首当大书肃宗皇帝至徳二载,盖传录阙漏。据睿宗即位于中宗景龙四年六月歳首分注睿宗皇帝景云元年,而次年大书睿宗皇帝景云二年,此则当于二载之上仍书肃宗皇帝至徳六字】考证【当书肃宗皇帝至徳于二载之上。○谨按姚氏曰:睿宗景云二年下分注▯宗先天元年,明年始大书▯宗明皇帝开元元年,至天寳十五载下分注肃宗至徳元载,明年惟书二载,未尝大书肃宗皇帝至徳,为无始,故今于二载上加肃宗皇帝至徳,使得上同于开元矣】书法【睿宗二年大书睿宗皇帝,景云二年正始也。于是而大书曰肃宗皇帝,至徳二载恒也。其不书,何讥也?何讥?讥始之不正也。始无所受,其不正也甚矣。纲目不从睿宗例书,之所以病之也】春正月,上皇以李麟同平章事,命崔圎赴彭原质实【彭原,郡名,注见上元元年宁州】

书法【于是上皇既称太上皇,改制为诰矣。而又以李麟同平章事,诚有所不得已也。然则灵武之遽益,可憾矣】○安庆绪杀禄山【禄山自起兵以来,目渐昏,至是不复暏物。又病疽,性益躁暴,左右使令小不如意,动加棰挞,或时杀之。严】【庄虽贵用事,亦不免棰挞。阉竖李猪儿被挞尤多,左右人不自保。既而嬖妾生子,庆恩欲以代庆绪。庆绪惧,庄谓之曰:“事有不得已者,时不可失。”庆绪从之。又谓猪儿曰:“汝不行大事,死无日矣。”猪儿亦许诺。庄与庆绪夜持兵立帐外,猪儿执刀直入帐中,斫禄山腹。禄山扪枕旁刀不获,曰:“必家贼也!”遂死。庄宣言禄山疾亟,立庆绪为太子,袭伪号,尊禄山为太上皇,然后发丧。庆绪性昏懦,言辞无序,庄不令见人。庆绪日纵酒为乐,兄事庄,以为御史大夫,事无大小皆取决焉】书法【不书弑贼之也。凡蛮夷盗贼,书杀,不书弑。故太子临书谋杀莽,安庆绪书杀禄山,史朝义书杀思明。臣不臣,故子不子也。纲目之脩,君臣之分而已矣】发明【禄山以臣反君,故有子祸之报。天道昭昭,固已甚明。纲目于此,书杀而不书其父者,禄山既不君,其君亦安能复子其子哉?然而不书诛者,则以庆绪杀之故耳。狂胡反逆,罪恶滔天,曾不再期,其子屠之,不啻狗彘。乱臣贼子,盍亦以是少警哉】杀建宁王倓【上谓李泌曰:「广平为元帅逾年,今欲命建宁专征,又恐势分,立广平为太子,何如?」对曰:「戎事交切,须即区处;至于家事,当俟上皇,不然后代何以辨陛下灵武即位之意耶?」泌出以告广平王俶。俶入,固辞曰:「陛下犹未奉晨昏,臣何心敢当储副?」上赏慰之。李辅国本飞龙小儿,粗闲书计,上委信之。辅国外恭谨而内狡险,见张良娣有宠,隂附之。建宁王倓数于上前诋讦二人罪恶,二人潜之曰:「倓恨不得为元帅,谋害广平王。」上怒,赐倓死。于是广平王俶内惧,谋去辅国及良娣。泌曰:「王不见建宁之祸乎?但尽人子之孝,良娣妇人,委曲顺之,亦何能为?」胡氏曰:「肃宗为太子,厄于林甫二十年,其愤悱危困多矣,亲见其父惑于宦女,听谗杀子,曽不知戒,方在播越,巨寇犹存,已袭危亡之迹,其所以克取旧物者,得非天未厌唐而忠贤是赖乎?不然无自而有兴复之理也】集览【飞龙小兕,辅国本出自飞龙廐,故云然。飞龙注见去年闲廐马】质实【良娣,女官名。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四下。【丁酉】二载。考异说:考察《纲目》在天宝十五载下用分注写肃宗皇帝至德元载,那么这一年年初本应大书“肃宗皇帝至德二载”,大概是传抄记录时有所缺漏。根据睿宗在中宗景龙四年六月即位,年初分注写“睿宗皇帝景云元年”,第二年又大书“睿宗皇帝景云二年”的例子,这里也应当在“二载”之上仍写“肃宗皇帝至德”六字。考证说:应当在“二载”之上写“肃宗皇帝至德”。谨按姚氏说:睿宗景云二年以下用分注写玄宗先天元年,第二年才大书“玄宗明皇帝开元元年”;到了天宝十五载以下用分注写肃宗至德元载,第二年只写“二载”,没有大书“肃宗皇帝至德”,这样便没有开头。所以现在在“二载”上加写“肃宗皇帝至德”,使它与开元年号的写法相同。书法说:睿宗二年大书“睿宗皇帝”,因为景云二年是正式开始这样书写的。到了这里大书“肃宗皇帝”,至德二载是沿用旧例。这里为什么不这样书写?是要讥刺什么?是讥刺开头不正。开头没有正当承受,其不正实在太严重了。《纲目》不按照睿宗的例子书写,正是为了指责这一点。春季正月,上皇任命李麟为同平章事,命崔圆前往彭原。质实说:彭原是郡名,注见上元元年宁州。书法说:这时上皇已经称为太上皇,改用诰来发布制书;又任命李麟为同平章事,确实是有不得已的缘故。然而这样一来,灵武仓促增益的做法,就令人遗憾了。安庆绪杀死安禄山。安禄山自从起兵以来,眼睛逐渐昏暗,到这时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他又患了疽病,性情更加急躁暴虐,左右侍从稍有事情不合他的心意,动不动就加以鞭打,有时甚至把人杀死。严庄虽然地位尊贵、掌握权势,也不能免于鞭打。宦官李猪儿被鞭打得尤其多,左右侍从都不能自保。不久,安禄山的宠妾生了儿子,安庆恩想让这个儿子取代安庆绪。安庆绪害怕了,严庄对他说:“事情有不得已的时候,时机不能错过。”安庆绪听从了他。严庄又对李猪儿说:“你不做这件大事,死期就不远了。”李猪儿也答应了。严庄和安庆绪夜里拿着武器站在帐外,李猪儿拿刀径直进入帐中,砍伤安禄山的腹部。安禄山摸索枕边的刀却没有拿到,说:“一定是家里的贼人!”于是死去。严庄对外宣称安禄山病重,拥立安庆绪为太子,承袭伪号,尊安禄山为太上皇,然后才发丧。安庆绪性情昏庸懦弱,说话没有条理,严庄不让他与人见面。安庆绪每天纵情饮酒作乐,以兄长之礼对待严庄,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大小事情全都由严庄决定。书法说:这里不写“弑”,而写“杀”,因为安禄山是贼。凡是蛮夷、盗贼,记载为“杀”,不写“弑”。所以太子临谋杀王莽,安庆绪记作杀安禄山,史朝义记作杀史思明。臣不像臣,所以儿子也不像儿子。《纲目》的修撰,不过是为了辨明君臣名分罢了。发明说:安禄山以臣子的身份反叛君主,所以遭到儿子带来的祸患报应。天道昭然,已经非常明显。《纲目》在这里写“杀”而不写“杀其父”,是因为安禄山既然没有君主之道,他的君主又怎么能再把安庆绪当作自己的儿子呢?但不写“诛”,是因为安庆绪是杀死他的。这个狂妄的胡人反叛作乱,罪恶滔天,竟然不到两年,他的儿子就把他杀死,简直连猪狗都不如。乱臣贼子,难道不应当由此稍稍得到警戒吗?杀建宁王倓。皇上对李泌说:“广平王担任元帅已经一年多了,现在想任命建宁王专门统领征伐之事,又担心权势分散;如果立广平王为太子,怎么样?”李泌回答说:“军务正紧急,必须立即安排;至于家事,应当等候上皇,否则后代凭什么辨明陛下在灵武即位的本意呢?”李泌出来后,把这件事告诉广平王俶。俶入见,坚决推辞说:“陛下尚且还没有能够侍奉上皇的晨昏定省,臣有什么心思敢当太子之副?”皇上对他加以赏赐并安慰他。李辅国本是飞龙厩的小宦官,粗略懂得文书和计数,皇上把他托付信任。李辅国外表恭敬谨慎,内心却狡猾阴险;见张良娣受宠,便暗中依附她。建宁王倓多次在皇上面前揭发两人的罪恶,两人暗中对皇上说:“倓怨恨不能做元帅,正在谋害广平王。”皇上发怒,赐倓死。于是广平王俶内心害怕,谋划除掉李辅国和张良娣。李泌说:“王难道没有看见建宁王的祸患吗?只要尽到为人子女的孝道,张良娣不过是妇人,委婉顺从她,她又能做什么呢?”胡氏说:“肃宗做太子时,受李林甫困厄达二十年,所经历的愤懑、忧危和困苦很多;他亲眼见到自己的父亲受宦官和宠妃迷惑,听信谗言杀死儿子,却始终不知道引以为戒。如今正在流离播越之中,巨大的贼寇还存在,已经重蹈危亡的旧迹。他之所以能够收复旧有基业,莫非是上天还没有厌弃唐朝,而要依靠忠臣贤士吗?” 否则,就没有理由能够出现复兴和恢复的道理。集览说:飞龙小兕,李辅国本来出自飞龙厩,所以这样称呼。飞龙的注释见去年“闲厩马”。质实说:良娣是女官名,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陛下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

书法【书,杀杀,无罪也。上书安庆绪杀禄山,天未絶于唐也。而下有此书,肃宗之闇如此,唐之兴复,幸矣哉】发明【是时两京覆没,社稷为墟。肃宗既乗危自立,正宜卧薪尝胆,克清大憝,庶可功过相补。而乃宠信嬖幸,溺爱衽席,听信谗邪而杀其子,重寻覆车之辙。其不遂至灭亡者,幸尔。建宁之死,书杀书爵,可哀也矣】帝如保定【上闻安西、北庭及防汗那、大食诸国兵至,凉、鄯乃幸保定】质实【安西镇名,注见髙宗永淳元年;北庭镇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大食,西域国名,注见▯宗开元三年;凉、鄯二州名,凉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鄯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保定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史思明等宼太原,李光弼击破之。【史思明等引兵十万宼太原。李光弼麾下精兵皆赴朔方,余众不满万人。诸将皆惧,议脩城以待之。光弼曰:“太原城周四十里,贼垂至而兴役,是先自困也。”乃帅士民于城外凿壕以自固,作堑数十万众,莫知所用。及贼攻城,光弼用以増垒,城坏辄补。月余不下,思明乃选骁鋭为游兵,戒之曰:“我攻其北,则汝潜趣其南,有隙则乗之。”而光弼军令严整,虽宼所不至,警逻亦不少懈。贼不得入,光弼募军中有小技皆取之,人尽其用。得钱工三善穿地道,贼为梯冲土山以攻城。光弼为地道以迎之,近城輙防。又作大礟,飞巨石,一发輙毙二十余人。贼死者什二三,乃退营于数十歩外。光弼遣人诈为约降,而穿地道周贼营中。至期遣禆将将数千人出如降状,贼皆属目。俄而营中地防,死者千余人。贼众惊乱,官军鼓噪乗之,俘斩万计。防安禄山死,庆绪使思明归守范阳,留蔡希徳等围太原。光弼复出击之,斩首七万。希徳遁去】集览【礟军战石也,张晏曰:“范蠡兵法飞石重十二斤为机法行三百歩,礟盖起此。”字俗作炮】贼将尹子竒宼睢阳,张巡入睢阳,与许逺拒却之【安庆绪以子竒为河南节度使,子竒以归檀兵十三万趣睢阳,许逺告急于张巡,巡自宁陵引兵入睢阳。巡有兵三千人,与逺兵合,合六千八百人。贼悉众逼城,巡督励将士,昼夜苦战,一日或二十合,凡十六日,擒贼将六十余人,杀士卒二万余众,气自倍。逺谓巡曰:「逺懦不习兵,公智勇兼济,逺请为公守,请公为逺战。」自是之后,逺但调军粮,脩战具,居中应接而已,战闘筹画一出于巡。贼遂夜遁】集览【归檀二州俱▯渔阳】质实【归檀二州名归未详沿革,檀江见中宗嗣圣十五年】郭子仪平河东,贼将崔干祐败走。【初,郭子仪以河东居两京之间,扼贼要冲,得河东则两京可圗。时贼将崔干祐守之,子仪潜遣人入河东,与唐官防贼者谋,俟官军至为内应。子仪引兵趣河东,司户韩旻等翻城迎官军,干祐逾城得免,发城北兵拒官军。子仪击之,斩首四千级,遂平河东】平卢节度使刘正臣卒【为安东都防王▯志所酖也】质实【平卢节度使,注见代宗大歴十年;安东都防,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二月帝至鳯翔【上至鳯翔旬日,陇右、河西、安西、西域之兵皆防。江淮庸调亦至,长安人闻车驾至,从贼中自防而来者,日夜不絶。李泌请如前防,遣安西、西域之众,并塞东北,取范阳。上曰:“今大众已集,当乘兵锋,防其腹心,而更引兵东北数千里,先取范阳,不亦迂乎?”对曰:“今所恃者,皆西北及诸胡之兵,性耐寒而畏暑。若乗其新至之锐,攻禄山已老之师,其势必克。两京然春气已深,贼归巢穴,闗东地▯,官军必困而思归,伺官军之去,必复南来。然则征战之势,未有涯也。不若先用之于寒乡,除其巢穴,则贼无所归,根本永絶矣。”上曰:“朕切于展昬之恋,不能待此,决矣。”胡氏曰:“事有大小缓急之序,不知而倒置之,不可言智;知而逆施之,不可言仁。肃宗初从李辅国大孝之言,舍上皇而西行矣。今大计未就,复念晨昬,宁弃逺猷而不用,则欲速见小利之过也。然此计非独李泌言之,颜杲卿、郭子仪、李光弼四人所见,盖不约而同也。杲卿既不幸败死,而肃宗复不能用三人之谋,惜哉】质实【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夀二年】庆绪使史思明守范阳【庆绪以史思明为范阳节度使。先是,安禄山得两京珍货,悉输范阳。思明拥强兵,据冨资,益骄横,浸不用庆绪之命。庆绪不能制】书法【贼伪署官多矣,不书。书守范阳,何恨泌防之不行也?泌之所先攻,贼之所先守矣。

译书法说:这里写“杀”,是说杀死的是无罪之人。上文写安庆绪杀安禄山,说明上天还没有断绝唐朝;而下面又有这件事,肃宗的昏暗竟到了如此地步,唐朝能够复兴,真是侥幸啊!发明说:当时两京沦陷,国家社稷成为废墟。肃宗既然乘危难自行即位,正应当卧薪尝胆,彻底清除大恶,或许还可以用功劳弥补过失;然而他却宠信宠妃近臣,沉溺于闺房之爱,听信谗邪而杀死自己的儿子,再次走上覆车的道路。他没有最终导致灭亡,只是侥幸罢了。建宁王之死,既写“杀”又写他的爵位,实在可悲。皇帝前往保定。皇上听说安西、北庭以及高昌、大食等国的军队已经到达,便从凉州、鄯州前往保定。质实说:安西是镇名,注见高宗永淳元年;北庭是镇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大食是西域国名,注见玄宗开元三年;凉、鄯是两个州名,凉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鄯州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保定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史思明等人进犯太原,李光弼将他们击败。史思明等人率领十万军队进犯太原。李光弼部下的精锐士兵都前往朔方,剩余部众不足一万人。诸将都很害怕,商议修筑城池来等待敌军。李光弼说:“太原城周长四十里,贼军即将到来却兴工修筑,这是先使自己陷入困境。”于是率领军民在城外挖壕沟来巩固防御,挖成数十万人的堑壕,谁也不知道将拿它做什么。等到贼军攻城,李光弼便用这些土来增筑城垒,城墙损坏就立即修补。一个多月仍未攻下,史思明于是挑选骁勇精锐组成游兵,告诫他们说:“我攻打城北,你们就暗中奔向城南,有空隙就乘机进攻。”但李光弼的军令严明整肃,即使贼军没有到达的地方,巡逻警戒也一点不懈怠。贼军无法进入,李光弼招募军中有小技艺的人,全部加以任用,使每个人都发挥作用。他得到三个善于挖掘地道的工匠。贼军用云梯、冲车和土山攻城,李光弼便挖地道迎击他们,地道接近城墙就加以防守。又制造大礟,发射巨石,每发一炮就杀死二十多人。贼军死去的人有十分之二三,于是退到几十步以外扎营。李光弼派人假装约定投降,同时挖地道环绕贼军营地。到了约定日期,派副将率领数千人出来,摆出投降的样子,贼军都注目观看。不一会儿,贼营中地面塌陷,死了一千多人。贼众惊慌混乱,官军击鼓呐喊乘势进攻,俘虏、斩杀的贼军以万计。恰逢安禄山死后,安庆绪让史思明回去守范阳,留下蔡希德等人包围太原。李光弼又出兵攻击他们,斩首七万。蔡希德逃走。集览说:礟,是军中用来发射石块的器具。张晏说:“范蠡兵法说,飞石重十二斤,用机械发射可以飞行三百步,礟大概就是由此产生的。”这个字俗写作“炮”。贼将尹子奇进犯睢阳,张巡进入睢阳,与许远一起抵御并击退了他。安庆绪任命尹子奇为河南节度使,尹子奇带着归、檀二州的军队十三万人奔赴睢阳。许远向张巡告急,张巡从宁陵率军进入睢阳。张巡有三千兵,与许远的军队会合,共有六千八百人。贼军倾尽全部兵力逼近城池,张巡督促激励将士,昼夜苦战,一天有时交战二十回合;总共十六天,俘获贼将六十多人,杀死贼兵两万多人,士气自然加倍。许远对张巡说:“我懦弱而不熟悉军事,您智勇兼备,我请求替您守城,请您替我作战。”从此以后,许远只负责调运军粮、修造战具,在中间负责应接而已;作战和谋划全都由张巡决定。贼军于是连夜逃走。集览说:归、檀二州都隶属于渔阳。质实说:归、檀是两个州名,归州的沿革不详;檀江见中宗嗣圣十五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郭子仪平定河东,贼将崔干祐败逃。起初,郭子仪认为河东处于两京之间,扼守贼军的要冲,得到河东,两京就可以谋取。当时贼将崔干祐守卫河东,郭子仪暗中派人进入河东,与唐朝官员中防备贼军的人谋划,等官军到达时作为内应。郭子仪率兵奔赴河东,司户韩旻等人翻越城墙迎接官军,崔干祐翻城逃脱,调动城北的军队抵抗官军。郭子仪攻击他们,斩首四千级,于是平定河东。平卢节度使刘正臣去世。他是被安东都护王玄志毒死的。质实说:平卢节度使的注释见代宗大历十年;安东都护的注释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二月,皇帝到达凤翔。皇上到达凤翔十天后,陇右、河西、安西以及西域的军队都到达了。江淮地区的庸调也运到,长安人听说皇帝车驾到达,便从贼军中自行前来归附,日夜不断。李泌请求按照先前的计划,派安西、西域的军队一并沿边塞东北进军,夺取范阳。皇上说:“如今大军已经集结,应当乘着军队的锐气,攻击贼军的腹心;却反而率军向东北走几千里,先夺取范阳,不是太迂回了吗?”李泌回答说:“如今我们所依靠的,都是西北以及各胡族的军队,他们耐寒而怕暑。如果趁他们刚到的锐气,攻击安禄山已经疲惫的军队,形势一定能够取胜。两京这时春气已经很深,贼军回到巢穴;关东地区炎热,官军必定疲惫并想回去。等官军离开,贼军一定会再次南下。这样看来,征战的形势就没有尽头了。不如先在寒冷的地方使用这些军队,除掉贼军的巢穴;这样贼军无处可归,根本就永远断绝了。”皇上说:“我急切地眷恋晨昏侍奉之情,不能等待这些,已经决定了。”胡氏说:“事情有大小缓急的次序,不懂得这一点而把次序颠倒,不能说是有智慧;懂得次序却反着施行,不能说是仁德。肃宗起初听从李辅国所说的大孝之道,舍弃上皇向西行进了。如今大计还没有完成,又想到晨昏侍奉之情,难道不是宁可放弃长远谋略而不用,犯了贪图速成、只见小利的过错吗?” 然而这个计策并不只是李泌提出过,颜杲卿、郭子仪、李光弼四人的见解大概也是不约而同。颜杲卿已经不幸战败而死,肃宗又不能采用其余三人的谋略,真是可惜。质实说:西域是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安庆绪让史思明守卫范阳。安庆绪任命史思明为范阳节度使。在此以前,安禄山得到两京的珍宝货物,全都运往范阳。史思明拥有强大的军队,占据丰富的资财,更加骄横,逐渐不再听从安庆绪的命令。安庆绪无法控制他。书法说:贼军伪授的官职很多,这里都不记载。这里记载史思明守范阳,为什么?是深深惋惜李泌防守范阳的计划没有实行。李泌所主张优先攻取的地方,正是贼军优先守卫的地方。

书曰:「使思明守范阳,深惜之也】江南采访使李成式讨永王璘,璘败走,死。【成式与河北招讨官李铣合兵讨璘。季广琛召诸将谓曰:“吾属从王至此,天命未集,人谋已隳。兵锋未交,尚及早图去就,不然死于锋镝,永为逆臣矣。”诸将皆然之。于是广琛以麾下奔广陵,璘党皆散,忧惧不知所出。成式将赵侃等济江,璘兵遂溃。璘奔鄱阳,江西采访使皇甫侁遣兵擒杀之】质实【鄱阳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江西道名,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书法【璘书反矣,书讨宜也。于是皇甫侁擒璘杀之,不书伏诛,何帝有慊也?故再书讨,以正谋保江表之罪;不书诛,以致趣取大物之讥】三月,韦见素、裴冕罢征,苗晋卿为左相。质实【苗晋卿,壶闗人】上皇遣中使祭始兴文献公张九龄。【上皇思张九龄之先见,为之流涕,遣中使至曲江祭之,厚恤其家。胡氏曰:「李觏有言:『使管仲而不死,虽内嬖六人,庸何伤?』君子非之曰:『未有蛊其心于女色而又能尽其心于贤者也。』于明皇见之矣。明皇忽九龄之言,及身履危亡,而后思之,亦奚及哉?正使乡也用九龄言,祸乱不自范阳可耳。太真在宫,林甫在朝,九龄必见逐杀。一禄山生,一禄山亦无救于播迁之祸。是故太平之君,惟无欲然后能持盈而守成也】集览【张九龄之先见,开元中,禄山讨奚、契丹败绩,九龄曰:『禄山狼子野心,且有逆相,宜即事诛之。』▯宗不听。至曲江祭之,九龄家在曲江,故于曲江致祭焉。曲江县▯广东始兴郡,按始兴今韶州是。杜甫《故相国张公诗》:『相国生南纪』,注师尹曰:『韶州正岭徼瓯越之地,在江汉以南,故曰生南纪。』王洙曰:『九龄父为韶州别驾,因家始兴,今为曲江人。』李觏字泰伯,旴江南城县人,仕于宋,尝着《周礼礼论》五十篇。祸乱不自范阳可耳,谓有此女子与小人不能免其祸乱,若祸乱不起于范阳,则尚庶几】正误【祸乱不自范阳可耳,今按张九龄言禄山失律丧师,不可不诛,且其貌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故胡氏论:正使明皇用九龄言而杀禄山,但可免范阳之乱耳。太真在宫,林甫在朝,亦必致乱也】质实【始兴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曲江,按《一统志》汉之县名,属桂阳郡,吴为始兴郡治,隋废郡,以县属南海郡,又废浈阳县入焉。唐于县置番州,贞观初改韶州,又以临泷、良化二县省入,宋元俱仍旧。至本朝因之为韶州府治所,仍属焉。内嬖六人,《左传》齐桓公多内宠,如夫人者六:曰长衞姬、少衞姬、郑姬、葛嬴、宻姬、宋华子,事见《说苑】书法【书惜之也,曷为惜之?惜其晚也。故樊丰败而后祠杨震,汉炀帝永宁四年宦者败而后祭陈窦,汉灵帝中平六年,辽水败,而后祀魏徴;太宗贞观十九年,禄山反,而后祭九龄。是年皆事后之思也。然则祀魏徴,书姓名,此其书爵諡,何予贤也?九龄之卒,以长史书,于是爵諡既正,故特书之。终《纲目》书祭臣六:详汉明帝永平二年】发明【无甬东之祸,则子胥之谏不验;无淝水之败,则王猛之言不酬。太宗思魏徴于伐辽之后,▯宗思九龄于奔蜀之余。忠臣智士为国逺虑,而人主常患于忽其言而不用。至于祸败已形,则囘思曩日之告,如蓍龟明鉴,毫髪不爽,然已无及矣。岂天固欲以此显忠贤之先见耶?前此九龄之卒,《纲目》以荆州长史书之,今已十有八年矣。向来之言无一不验,然▯宗徒能思其争禄山之事,而不思九龄于林甫之相争之尤力。故凡天寳之乱,虽起于禄山,其实皆林甫醖醸以成之耳。思其一而不思其二,▯宗犹未为尽知九龄者也。《纲目》于此书爵书諡,其所以尊敬九龄者为何如哉?人主观此,其亦听用忠谋于无事之日,毋徒思之于有事之后乎?吁】尹子竒复宼睢阳张巡击走之【尹子竒复引兵攻睢阳,张巡谓将士曰:“吾受国恩,所守正死耳,但念诸君捐躯力战,而赏不酬勲,以此痛心耳。”将士皆激励请奋,巡乃椎牛飨士,尽军出战。贼望见兵少,笑之。巡执旗,帅诸将直冲贼阵,贼乃大溃。明日贼又合军至城下,巡出战,昼夜数十合,屡摧其锋,而贼攻围益急。巡于城中夜鸣鼔,严队若将出击者,贼闻之,逹旦儆备。既明,巡乃寝兵絶鼔,贼以飞楼瞰城中无所见,遂觧甲休息。巡与南霁云、雷万春等十余将,各将五十骑开门突出,直冲贼营,斩贼将五十余人,杀士卒五千余人。巡欲射子竒而不识,剡蒿为矢,中者喜谓巡矢尽,走白子竒乃得其状,使霁云射之,中其左目,几▯之,子竒乃走】集览【剡蒿为矢,剡以冉反,锐利之也。《易·系辞》:“剡木为矢】质实【南霁云,魏州顿丘人】夏四月,以郭子仪为司空,天下兵马副元帅,与贼战于清沟,败绩。

译所以书中说:“安庆绪让史思明守范阳”,是深深惋惜这件事。江南采访使李成式讨伐永王李璘,李璘战败逃走,后来死去。李成式与河北招讨官李铣合兵讨伐李璘。季广琛召集诸将说:“我们这些人跟随永王来到这里,天命还没有归于他,人谋已经毁坏。两军尚未交锋,还来得及尽早决定去留;否则就会死在刀箭之下,永远成为叛臣了。”诸将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季广琛率部下逃往广陵,李璘的党羽全都散去,忧惧交加,不知如何是好。李成式部将赵侃等人渡过长江,李璘的军队于是溃败。李璘逃到鄱阳,江西采访使皇甫侁派兵将他擒获并杀死。质实说:鄱阳是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江西是道名,注见梁元帝承圣二年。书法说:李璘已经被写作反叛,记载讨伐他是合宜的。这时皇甫侁擒获李璘并杀死他,却不写“伏诛”,为什么?是因为皇帝对此有所歉意。所以再次写“讨”,以端正他谋划保有江南的罪行;不写“诛”,是为了表达对他急于夺取大位的讥刺。三月,韦见素、裴冕被罢免征相职务,苗晋卿任左相。质实说:苗晋卿是壶关人。上皇派中使祭祀始兴文献公张九龄。上皇想起张九龄当年的先见之明,为他流下眼泪,派中使到曲江祭祀他,并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胡氏说:“李觏曾说:‘假使管仲没有死,即使国内有六个受宠的妾,又有什么妨害?’君子批评他说:‘从来没有内心被女色迷惑,却又能尽心任用贤人的。’这件事在明皇身上就看到了。明皇忽视张九龄的意见,等到自己亲身遭遇危亡,才想起这件事,又有什么用呢?即使当初采用张九龄的意见,也只能使祸乱不从范阳开始罢了。杨太真在宫中,李林甫在朝廷,张九龄必定仍会被排斥杀害;即使没有安禄山出生,也仍然无法挽救流离播迁的祸患。因此,太平时代的君主,只有没有私欲,才能保持盈满、守住成业。集览说:张九龄的先见之明,是指开元年间,安禄山征讨奚、契丹失败,张九龄说:‘安禄山有狼子野心,而且已有反叛的迹象,应当立即乘事将他诛杀。’玄宗没有听从。到曲江祭祀他,是因为张九龄家在曲江,所以到曲江举行祭祀。曲江县隶属于广东始兴郡,考察起来,始兴就是今天的韶州。杜甫《故相国张公诗》说:‘相国生南纪。’注家师尹说:‘韶州正处在岭外瓯越之地,在江汉以南,所以说生南纪。’ 王洙说:“张九龄的父亲任韶州别驾,因此在始兴定居,他现在是曲江人。”李觏字泰伯,是旴江南城县人,在宋朝做官,曾撰写《周礼礼论》五十篇。所谓“祸乱不自范阳起”罢了,是说有了这个女子和小人,祸乱就不能避免;如果祸乱不是从范阳发生,也许还可以幸免。正误:祸乱不从范阳发生罢了。现在按:张九龄说,安禄山违犯军令、丧失军队,不可不杀,而且他面相有反叛之相,不杀必成为后患。所以胡氏评论说:即使明皇听从九龄的话杀了安禄山,也只能免除范阳之乱;杨太真在宫中,李林甫在朝廷,也一定会导致祸乱。质实:始兴是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曲江,按《一统志》,是汉代县名,属桂阳郡;吴时为始兴郡治所。隋朝废除始兴郡,以曲江县属南海郡,后来又把浈阳县并入曲江县。唐朝在县中设置番州,贞观初年改为韶州,又省并临泷、良化二县。宋、元沿袭旧制。到了本朝仍沿用,作为韶州府的治所,仍属韶州府。内嬖六人:《左传》说齐桓公有很多内宠,如夫人一类的有六人:长卫姬、少卫姬、郑姬、葛嬴、密姬、宋华子,事见《说苑》。书法:这样记载是为了表示惋惜。为什么惋惜呢?惋惜他死得太晚。因此,樊丰败亡以后才祭祀杨震;汉炀帝永宁四年,宦官败亡以后才祭祀陈蕃、窦武;汉灵帝中平六年,辽水战败以后才祭祀魏征;太宗贞观十九年,安禄山反叛以后才祭祀张九龄。这些都是事情发生以后才追悔思念。既然如此,祭祀魏征时直书姓名;这里却书写他的爵位和谥号,这难道是多么尊重贤者吗?九龄去世时,曾以长史的官职书写;现在他的爵位、谥号已经确定,所以特意这样记载。《纲目》全书记载祭祀大臣共有六次:详见汉明帝永平二年。发明:如果没有甬东之祸,伍子胥的劝谏就无法应验;如果没有淝水之败,王猛的话就不会得到验证。太宗在征伐辽东以后思念魏征,玄宗在逃奔蜀地以后思念张九龄。忠臣和智士替国家作长远谋划,但君主常常忧患在于忽视他们的话而不采用。等到祸败已经显现,才回想从前的劝告,那些劝告就像蓍草、龟甲和明镜一样,丝毫没有差错;可是到这时已经来不及了。难道上天本来就是要借此显明忠臣贤士的先见之明吗?此前九龄去世时,《纲目》以荆州长史的官职记载他,如今已经过了十八年。从前他说的话没有一句不应验,但玄宗只是能够想到他当初争论诛杀安禄山的事情,却没有想到九龄在反对任用李林甫为宰相这件事上更加坚决。所以天宝年间的祸乱,虽然起因在安禄山,实际上都是李林甫酝酿造成的。只想到其中一件而想不到另一件,玄宗仍然不能算完全了解九龄。《纲目》在这里书写张九龄的爵位和谥号,它尊敬九龄的程度究竟怎样呢?君主看到这里,难道不应当在无事之时听取并任用忠臣的谋略,而不要只在有事以后空自追思吗?唉!尹子奇再次进犯睢阳,张巡将他击退。尹子奇又率兵攻打睢阳。张巡对将士说:“我承受国家的恩德,所守卫的地方即使死也在所不惜;只是想到诸位舍弃生命、奋力作战,却得不到与功劳相称的赏赐,因此感到痛心。”将士们都受到激励,请求奋勇作战。张巡于是杀牛犒劳士卒,率全军出战。叛军看见官军人数少,便嘲笑他们。张巡手执旗帜,率领诸将直冲叛军阵地,叛军于是大败。第二天,叛军又集合军队来到城下。张巡出战,昼夜交战几十合,多次挫败叛军的锋芒,但叛军的攻围更加急迫。张巡在城中夜间擂鼓,整顿队伍,像是将要出击。叛军听到后,直到天亮都警戒防备。天亮后,张巡于是停止出兵,停止击鼓。叛军以飞楼俯瞰城中,看不见什么,便解下铠甲休息。张巡与南霁云、雷万春等十多名将领,各自率领五十名骑兵打开城门冲出,直冲叛军营寨,斩杀叛军将领五十多人,杀死士卒五千多人。张巡想射杀尹子奇,却不认识他,便把蒿草削尖作为箭。被射中的人高兴地对张巡说箭已经用完了,跑去把情况告诉尹子奇,于是张巡知道了他的身份。张巡让南霁云射他,射中了他的左眼,差一点擒获他,尹子奇才逃走。集览:把蒿草削尖作为箭。“剡”音同“冉”,是使之锐利的意思。《易·系辞》说:“把木头削尖做成箭。”质实:南霁云是魏州顿丘人。夏四月,任郭子仪为司空、天下兵马副元帅,他在清沟与叛军交战,战败。

【初,闗内节度使王思礼军武功,贼安守忠等攻之。兵马使郭英又战不利,思礼退军扶风。贼游兵至大和闗,去鳯翔五十里,鳯翔大骇。上以子仪为司空副元帅,子仪将兵赴鳯翔。贼李归仁以铁骑五千邀之,子仪使其将仆固怀恩等伏兵击之,杀伤畧尽。安守忠伪遁,子仪悉师逐之。贼以骁骑九千为长蛇阵,官军击之,首尾为两翼夹击,官军大溃。子仪退保武功。是时,府库无蓄积,朝廷专以官爵赏功,诸将出征皆给空名告身,听临事注名。有至开府、特进、异姓王者,诸军但以职任相綂摄,不复计官爵髙下。及是,复以官爵收▯卒,由是官爵轻而货重大。将军告身一通,才易一醉。凡应募入军者,一切衣金紫,名器之滥,至是而极焉。范氏曰:官爵者,人君所以驭天下,不可以虚名而轻用也。君以为贵而加于君子,则人贵之矣;君以为贱而施于小人,则人贱之矣。肃宗欲以茍简成功,而滥假名器,轻于粪土,此乱政之极也。唐室不竞,不亦宜哉】质实【闗内道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房琯罢以张镐同平章事【琯性髙简,时国家多难,而琯不以职事为意,日与刘秩、李揖高谈释老,或听门客董庭兰鼔琴,庭兰因是大招权利。御史劾之,罢为太子少师。以镐同平章事,上常使僧数百人为道塲于内,镐諌曰:“帝王当修徳以弭乱,未闻饭僧可致太平也。”上然之】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炅奔襄阳【初,贼将武令珣、田承嗣攻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炅于南阳。城中食尽,饿死者相枕藉。上遣宦官曹日升徃宣慰,围急不得入。日升请单骑入城,襄阳太守魏仲犀不许。防颇眞卿自河北至,曰:“曹将军不顾万死以致帝命,何为沮之?借使不逹,不过亡一使者;逹则一城之心固矣。”日升与十骑皆徃,贼不敢逼。城中大喜。炅在围中凡周歳,昼夜苦战,力竭不能支,夜开城,帅余兵数千突围奔襄阳。承嗣追之,转战二日不克而还。时贼欲南侵江汉,赖炅扼其冲要,南夏得全】质实【山南东道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南阳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宛】贬郭子仪为左仆射【子仪诣阙,请自贬,以为左仆射】发明【前书子仪败绩,固有罪矣。然是时方务含容姑息,使他人处此,必归罪偏禆以自解。惟子仪必自诣阙,请贬,故纲目亦正名书之。若子仪者,亦可谓之贤矣】六月,将军王去荣有罪,敕免死,自效。【将军王去荣以私怨杀本县令,当死。上以其善用礟,敕免死,以白衣诣陜郡效力。中书舍人贾至上表曰:「去荣无状,杀本县之君,而陛下以礟石一能,免其殊死。今诸军技艺絶伦者甚众,必恃其能,所在犯上,复何以止之?若止舍去荣而诛其余者,则是法令不一,而诱人触罪也。今惜一去荣之材而不杀,必杀十如去荣之材者,其伤不亦多乎?夫去荣逆乱之人也,焉有逆于此而顺于彼,悖于县君而不悖于大君欤?」伏惟明主全其逺者大者,则祸乱不日而定矣。上令百官议之。太子太师韦见素等议以为:「律杀本县令,列于十恶,而陛下寛之,则王法不行,人伦道屈矣。夫国以法理,军以法胜,陛下厚养战士,而每战少利,岂非无法耶?陜郡虽要,不急于法,而况去荣末技,又非陜郡之所以存亡邪?」上竟舍之】质实【贾至,洛阳人,曾之子。十恶注见太宗贞观十四年。陜郡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

译起初,关内节度使王思礼的军队驻扎在武功,叛军将领安守忠等人攻打他们。兵马使郭英再次交战失利,王思礼退军到扶风。叛军的游兵抵达大和关,距离凤翔五十里,凤翔大为惊恐。皇上任命郭子仪为司空、副元帅,郭子仪率兵赶赴凤翔。叛军将领李归仁带领五千名铁骑阻击他,郭子仪派部将仆固怀恩等人埋伏袭击,叛军几乎全部被杀伤。安守忠假装逃跑,郭子仪率全军追赶。叛军以九千名精锐骑兵摆成长蛇阵,官军攻击,叛军从首尾两端分成两翼夹击,官军大败。郭子仪退守武功。当时府库没有积蓄,朝廷专门用官爵奖赏功劳。诸将出征时,朝廷都发给空名告身,听任他们临事时填写姓名。有人甚至得到开府、特进、异姓王等爵位;各军只按照职务互相统属,不再计较官爵的高低。到了这时,又用官爵招募、收拢逃散的士卒,因此官爵变得轻贱,而货财的价值反而更高。将军的告身一份,才换得一场醉酒。凡是应募入军的人,一律穿戴金紫服饰,名器滥授,到这时达到了极点。范氏说:官爵是君主用来驾驭天下的工具,不可以把虚名轻易使用。君主认为尊贵而把官爵加给君子,世人就会认为官爵尊贵;君主认为卑贱而把官爵授给小人,世人就会认为官爵卑贱。肃宗想用苟且简便的办法取得成功,却滥用名器,使官爵轻贱得像粪土一样,这是乱政到了极点。唐朝不能振兴,不也是应当如此吗?质实:关内是道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罢免房琯,任命张镐为同平章事。房琯性情高傲简慢,当时国家多难,他却不把职务上的事情放在心上,每天与刘秩、李揖高谈佛教和道教,有时听门客董庭兰弹琴;董庭兰也因此大肆招揽权势和财利。御史弹劾他,于是被罢为太子少师。任命张镐为同平章事。皇上常常让数百名僧人在宫内设置道场,张镐进谏说:“帝王应当修养德行来消弭祸乱,没听说供养僧人能够带来太平。”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炅逃奔襄阳。起初,叛军将领武令珣、田承嗣在南阳攻打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炅。城中的粮食吃尽,饿死的人一个挨着一个。皇上派宦官曹日升前往慰问宣旨,但因叛军围城紧急,无法入城。曹日升请求单骑进入城中,襄阳太守魏仲犀不答应。防御使真卿从河北到来,说:“曹将军不顾万死来传达皇帝的诏命,为什么要阻止他?即使不能到达,也不过是损失一个使者;如果能够到达,全城军民的心就安定了。”曹日升与十名骑兵一同前往,叛军不敢逼近,城中人大为高兴。鲁炅被围共一年,昼夜苦战,力量耗尽,无法支撑,便在夜间打开城门,率领剩下的数千名士兵突围逃奔襄阳。田承嗣追赶他们,转战两天不能取胜,只得返回。当时叛军想向南侵入江汉,幸亏鲁炅扼守交通要冲,南夏才得以保全。质实:山南东道节度使,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南阳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宛。贬郭子仪为左仆射。郭子仪到朝廷,请求自行降职,朝廷于是任命他为左仆射。发明:前文记载郭子仪战败,他当然有罪。然而当时正致力于宽容姑息,如果换作别人处在这种情形,必定会归罪于偏将、裨将来为自己开脱。只有郭子仪亲自到朝廷,请求贬职,所以《纲目》也按照正名原则记载此事。像郭子仪这样的人,也可以称为贤者了。六月,将军王去荣犯罪,诏令免其死罪,让他以实际行动赎罪。将军王去荣因私人怨恨杀死本县县令,依法应当处死。皇上因为他善于使用砲石,便下诏免除死罪,让他以平民身份到陕郡效力。中书舍人贾至上表说:“王去荣罪行严重,杀死本县长官,而陛下只因为他有使用砲石这一项才能,就免除他的死罪。如今各军中技艺超群的人很多,如果都倚仗自己的才能,在各处侵犯上级,那还凭什么制止他们?如果只赦免王去荣而诛杀其余的人,就是法令不一,反而诱使人触犯法律。如今因为珍惜一个王去荣的才能而不杀他,将来必定要杀十个像王去荣这样的人,这样造成的伤害不更多吗?王去荣是叛逆作乱的人,哪里有在这里叛逆、在那里顺从,违逆县令却不违逆君主的道理呢?”谨愿圣明的君主保全长远和重大之处,那么祸乱很快就能平定。皇上命令百官议论此事。太子太师韦见素等人议论说:“按照法律,杀死本县县令列在十恶之中,陛下却宽赦他,那么王法就不能施行,人伦道理也会受到破坏。国家依靠法律治理,军队依靠法律取胜。陛下优厚供养战士,而每次作战都少有胜利,难道不是因为没有法令吗?陕郡虽然重要,却没有法律紧迫;何况王去荣的末技,又不是陕郡存亡所依赖的东西。”皇上最终还是赦免了他。质实:贾至是洛阳人,贾曾的儿子。十恶的注释见太宗贞观十四年。陕郡的注释见周显王四十五年。

书法【书有罪讥失刑也是咎也肃宗任之故特书敕】发明【四海分裂,兵交怨结,若复废法,何用讨贼?此诸葛孔明诛马谡之词也。是时逆胡反叛,两京未复,正宜明君臣之义,辨逆顺之理。今王去荣以部将擅杀本县令,罪逆当诛,况朝绅论列,尤为明切。肃宗乃以一礟之能从而赦之,是使反逆之徒横行于天下,而君臣上下之分亦不必立矣。故纲目于此,书有罪,书敕免死,以深贬之。葢谓之敕免,则其咎固在肃宗,而非出于他人也。呜呼,死罪犹且免之,况下于死者乎】秋七月尹子竒复寇睢阳【子竒复征兵数万攻睢阳,城中食尽,将士人廪米日一合,杂以茶纸树皮为食,馈救不至,士卒消耗至千六百人,皆饥病不堪闘,遂为贼所围。张巡乃脩守具,贼为云梯,势如半虹,置精卒二百于其上,推之临城,欲令腾入。巡预于城潜凿三穴,▯梯将至,一穴中出大木末,置铁钩钩之,使不得退;一穴中出一木柱之,使不得进;一穴中出一木末,置铁笼盛火焚之。贼又以钩车钩城上棚閤,巡以大木置连鏁大镮防其钩而截之。贼又造木驴攻城,巡镕金汁灌之。贼又以土囊积柴为磴道欲登城,巡潜以松明干蒿投之,积十余日,使人顺风持火焚之。巡之所为,皆应机立办,贼服其智,不敢复攻,遂于城外穿三重壕,立木栅以守。巡巡亦于其内作壕以拒之,士卒死伤之余才六百人。时许叔冀在谯郡,尚衡在彭城,贺兰进明在临淮,皆拥兵不救。城中日蹙,巡乃令南霁云犯围而出,告急于临淮。进明爱霁云勇壮,具食延之。霁云泣曰:「睢阳之人不食月余矣!霁云虽欲独食,且不下咽。大夫坐拥彊兵,曽无分灾救患之意,岂忠臣义士之所为乎?」因囓落一指以示进明曰:「霁云既不能逹主将之意,请留一指以示信,归报。」座中皆为泣下。霁云去至宁陵,与城使亷坦同将歩骑三千人,且战且行,至城下大战,壊贼营,死伤之外,仅得千人入城。城中将吏知无救,皆恸哭。贼围益急。初,房琯为相,恶进明,以为河南节度使,而以许叔冀为之,都知兵马使俱兼御史大夫,叔冀遂不受其节制,故进明不敢分兵。非惟疾巡逺功名,亦惧为叔冀所袭也。胡氏曰:「进明亦可谓不思矣!巡逺危迫,我能救之,功名独不在我乎?诚有虞于叔冀者,直以事理腾牋听命可也,迟疑巽愞,忠义不立,岂不辱乎?」房琯若知进明不可用,则明言于上而废退之;以为才则不当用,私恶而委。之兵柄,操此心以驭人羣,难乎功业之遂矣】集览【磴道,磴,丁邓反,与墱通。飞陛曰墱。《西都赋》曰:「陵墱道而超西墉。」注:墱,陛级也。囓落一指,通鉴考异曰:「韩愈书张中丞传云:『防所佩刀断一指,血淋漓,示贺兰一座,大惊,皆感激为霁云泣下。』按柳宗元《霁云碑》云:「自噬其指,曰:『噉此足矣。』」今从旧传。驭人群,礼,天官以八柄诏王驭羣臣。注:凡言驭者,所以敺而内之于善也。《庄子·天道篇》:「此乗天地,驰万物,而用人群之道也】质实【临淮○郡名,注见昭宗景福二年泗州】以张镐兼河南节度使。○蔡希徳宼上党,执节度使程千里。考异【蔡上漏贼将二字】【贼屡攻上党,常为节度使程千里所败。蔡希徳复引兵围之,以轻骑至城下挑战。千里帅百骑开门突出,欲擒之,防救至,退还桥坏,坠堑中,反为希徳所擒。仰谓从骑曰:“吾不幸至此,天也。”归语诸将:“善为守备,宁失帅,不可失城。”希徳攻城竟不克,送千里于洛阳,囚之】质实【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洛阳,县名,泣见周显王三年】九月,广平王俶、郭子仪收复西京。【上劳飨诸将,遣攻长安,谓郭子仪曰:“事之济否,在此行也。”对曰:“此行不防,臣必死之。”回纪怀仁可汗遣其子叶防等将精兵四千余人来至鳯翔,广平王俶将朔方等军及囘纥西域之众十五万,发鳯翔。俶见叶防,约为兄弟,叶防大喜,谓俶为兄。至长安城西,陈于香积寺北沣水之东。李嗣业为前军,郭子仪为中军,王思礼为后军。贼将十万陈于其北,李归仁出挑战,官军逐之,逼于其陈,贼军齐进,官军却。李嗣业曰:“今日不以身饵贼,军无孑遗矣。”乃肉袒执刀,大呼奋击,杀数十人,陈乃稍定。于是嗣业帅前军,各执长刀,如墙而进,身先士卒,所向摧靡。贼伏精骑于陈东,欲袭官军之后,侦者知之,仆固怀思引囘纥就击,尽杀之。李嗣业又与囘纥出贼陈后,与大军夹击,自午至酉,斩首六万级,贼遂大溃,余众走入城,迨夜嚣声不止。

译书法:记载王去荣有罪,是讥刺刑罚失当。这是肃宗任意处理此事造成的过失,所以特意记载为“诏令免死”。发明:天下四分五裂,军队交战,怨恨纠结;如果再废弃法律,还凭什么讨伐叛贼?这正是诸葛孔明诛杀马谡时所说的道理。当时叛逆的胡人反叛,两京还没有收复,正应当明确君臣之义,辨明叛逆与顺从的道理。如今王去荣作为部将,擅自杀死本县县令,罪恶悖逆,应当诛杀,何况朝廷官员上奏列举其罪,尤其明确恳切。肃宗却因为他会使用砲石这一项才能就赦免他,这等于让反叛作乱的人在天下横行,也使君臣上下的区别不必再确立。因此《纲目》在这里记载王去荣有罪,又记载诏令免除死罪,以此深加贬斥。大概是说,既然记作“诏令免死”,那么过错当然在肃宗,而不是出于其他人。唉,死罪尚且可以赦免,何况低于死罪的罪行呢!秋七月,尹子奇再次进犯睢阳。尹子奇再次征集数万士兵攻打睢阳。城中的粮食吃尽,将士和百姓每天每人只有一合米,还要掺杂茶叶、纸张和树皮充饥。援军和粮食都没有到来,士卒损耗到只剩一千六百人,而且都饥饿患病,不能作战,于是被叛军包围。张巡便修造守城器具。叛军制造云梯,形势像半道彩虹,在梯上放置二百名精锐士卒,把云梯推到城边,想让他们登梯跳入城中。张巡事先在城墙下暗中凿了三个洞。等云梯将要到达时,从一个洞中伸出一根大木梢,装上铁钩钩住云梯,使它不能后退;从另一个洞中伸出一根木柱顶住云梯,使它不能前进;从第三个洞中伸出一根木梢,装上铁笼,里面盛火焚烧云梯。叛军又用钩车钩城上的棚阁,张巡用大木装上连锁和大环防御,使钩子被截断。叛军又制造木驴攻城,张巡熔化金属汁液浇灌它。叛军又用土袋堆积柴草修成登城的磴道,张巡暗中把松明和干蒿投入其中,堆积了十多天,然后派人顺风举火焚烧。张巡所采取的措施,都能根据情况立即办成。叛军佩服他的智谋,不敢再攻城,于是在城外挖掘三重壕沟,竖立木栅防守。张巡也在城内挖壕沟抵御他们。士卒死伤以后只剩六百人。当时许叔冀在谯郡,尚衡在彭城,贺兰进明在临淮,都拥兵不来救援。城中的处境一天比一天窘迫,张巡于是命令南霁云冲破包围出去,到临淮告急。贺兰进明爱惜南霁云的勇猛壮健,准备饭食招待他。南霁云哭着说:“睢阳的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东西吃了!我即使想独自吃饭,也将难以下咽。您坐拥强兵,却丝毫没有分担灾难、救援患难的意思,难道是忠臣义士所应做的吗?”于是咬下自己的一根手指给贺兰进明看,说:“我既然不能使主将明白我的意思,请留下这根手指作为凭证,回去报告吧。”席上的人都为之流泪。南霁云离开后到达宁陵,与城使廉坦共同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一边交战一边前进,到城下与叛军大战,摧毁叛军营寨;除去死伤的人,只带领一千人进入城中。城中的将领和官吏知道不会有援救,都痛哭起来。叛军的包围更加紧迫。起初,房琯任宰相时,憎恶贺兰进明,任命他为河南节度使,却任命许叔冀为都知兵马使,并兼任御史大夫。许叔冀于是拒不接受贺兰进明的节制,所以贺兰进明不敢分兵救援。他不只是嫉妒张巡、许远的功名,也害怕遭到许叔冀的袭击。胡氏说:“贺兰进明也可以说是没有考虑周全!张巡、许远危急困迫,我如果能够救他们,功名难道不在我吗?如果确实担心许叔冀,就直接把事情和道理写在奏牍中,听候皇命即可;迟疑软弱,不能树立忠义,难道不羞辱吗?” 房琯如果知道贺兰进明不能任用,就应当明确告诉皇上并罢黜他;既然认为他有才能,就不应因为私人憎恶而把兵权交给他。怀着这样的心思来驾驭群臣,要想成就功业就困难了。集览:磴道,“磴”音丁邓,与“墱”相通。飞陛叫作“墱”。《西都赋》说:“登上墱道而越过西城墙。”注说:“墱,是台阶。”咬下手指,《通鉴考异》说:“韩愈《张中丞传》写道:‘防所佩的刀割断一根手指,鲜血淋漓,给贺兰进明看,满座大惊,都被感动得为南霁云流泪。’按柳宗元《霁云碑》说:‘自己咬食手指,说:吃这个就够了。’现在采用旧传的说法。驾驭人群,《礼记》说,天官用八种权柄告知君王以驾驭群臣。注说,凡是说驾驭,都是驱使他们进入善道。《庄子·天道篇》说:‘这是乘天地、驱使万物并使用人群的方法。’质实:临淮。○临淮是郡名,注见昭宗景福二年泗州。任命张镐兼任河南节度使。○叛军将领蔡希德进犯上党,擒获节度使程千里。考异:蔡字上面漏了“贼将”二字。叛军多次攻打上党,常常被节度使程千里击败。蔡希德又率兵包围上党,带领轻骑到城下挑战。程千里率一百名骑兵打开城门冲出,想要擒获蔡希德。援军赶到后,程千里退回,桥却坏了,他坠入壕沟,反而被蔡希德擒获。他仰头对随从骑兵说:“我不幸落到这种地步,是天意。”回去后对诸将说:“好好做好守备,宁可失去主帅,也不能失去城池。”蔡希德攻城最终不能取胜,便把程千里送到洛阳囚禁。质实:上党是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挑战的注释见汉王邦四年;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九月,广平王俶、郭子仪收复西京。皇上慰劳并宴飨诸将,派他们进攻长安,对郭子仪说:“事情能否成功,就看这次出兵了。”郭子仪回答说:“这次出兵如果不能成功,臣一定死在那里。”回纥怀仁可汗派他的儿子叶护等率领四千多名精兵来到凤翔。广平王俶率领朔方军等军队以及回纥、西域的军队十五万人,从凤翔出发。俶会见叶护,与他约定结为兄弟,叶护非常高兴,称俶为兄长。军队到达长安城西,在香积寺北、沣水东岸列阵。李嗣业为前军,郭子仪为中军,王思礼为后军。叛军将领率十万人在他们北面列阵。李归仁出阵挑战,官军追赶他,逼近叛军阵地,叛军全军推进,官军退却。李嗣业说:“今天如果不拿自己的身体作为诱饵引叛军上钩,军队就要全军覆没了。”于是袒露上身,手执大刀,大声呼喊奋勇攻击,杀死几十人,阵势才稍稍稳定。于是李嗣业率领前军,各人手持长刀,像墙一样向前推进,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所到之处叛军都被摧毁。叛军把精锐骑兵埋伏在阵地东面,想要袭击官军后方。侦察人员发现后,仆固怀恩率回纥军迎击,把他们全部杀死。李嗣业又与回纥军从叛军阵后出击,与大军前后夹攻。从午时到酉时,斩首六万人,叛军于是大败,残余军队逃入城中,直到夜间喧嚣声仍没有停止。

仆固怀恩言于广平王俶曰:“贼弃城走矣,请以三百骑追之,防取安守忠、李归仁等。”俶曰:“将军战亦疲矣,且休息,俟明旦圗之。”怀恩曰:“战尚神速,何明旦也?”俶固止之。迟明谍至,守忠、归仁与张通儒、田干眞等皆已遁矣。大军入西京。初,上欲速得京师,与囘纥约曰:“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归囘纥。”至是,叶防欲如约。广平王俶拜于叶防马前曰:“今始得西京,若遽俘掠,则东京之人皆为贼固守,不可复取矣。愿至东京乃如约。”叶防惊跃下马,答拜曰:“当为殿下径徃东京。”即与仆固怀恩引囘纥西域之兵,自城南过,营于浐水之东。军民胡虏见俶拜者皆泣曰:“广平王眞华夷之主。”上闻之喜曰:“朕不及也。”俶整众入城,百姓老防夹道欢呼悲泣。俶留长安鎭抚三日,引大军东出】集览【叶防,囘纥俗号太子,曰叶防,叶失渉反。沣水,索隐曰:“按地志无文,而水经以沣水出北地郡直路县,东过冯翊祋祤县入洛。”十三州志沣水出扶风鄠县终南山东北过上林苑。《括地志》云:「沣源出雍州长安县西南山沣谷中。」《禹贡》「沣水攸同」。蔡氏传曰:「沣水地志作酆】质实【沣水」,按一綂志:「沣水源出西安府城南五十里终南山下,合太平、高观谷水,东至咸阳县入于渭。」《诗》曰:「丰水东注,维禹之绩。」老子云:「丰水深十仞而不受尘垢,金铁在中,形见于外。」孑遗注见齐主昭业隆昌元年「▯袒」注见汉后主延熈元年「迟明」注见隋文帝仁寿元年浐水注见▯宗天寳二载】遣使请上皇还京师【防书至鳯翔,上即日遣中使啖庭瑶奏,上皇命左仆射裴冕入京师,告郊庙及宣慰百姓。召李泌曰:“朕已表请上皇东归,朕当还东宫,复脩人子之职。”泌曰:“上皇不来矣。”上惊问故,泌曰:“理势自然。”上曰:“为之奈何?”泌曰:“今请更为群臣贺表,言自马嵬请留,灵武劝进及今成功,圣上思恋晨昏,请速还京师,就孝养之意,则可矣。”上即使泌草表,立命中使奉以入蜀,因就泌饮酒,同榻而寝。泌曰:“臣今报徳足矣,复为闲人,何乐如之。”上曰:“朕与先生久同忧虑,今方同乐,柰何遽去?”泌曰:“臣有五不可留,愿陛下听臣去,免臣于死。”上曰:“何谓也?”对曰:“臣遇陛下太早,陛下任臣太重,宠臣太深,臣功太高,亦太竒,此其所以不可留也。”上曰:“且眠矣,异日议之。”对曰:“陛下今就臣榻卧,犹不得请,况异日香案之前乎?陛下不听臣去,是杀臣也。”上曰:“不意卿疑朕如此,岂朕而办杀卿邪?”对曰:“陛下不办杀臣,故臣求归。若其既办,臣安得复言?且杀臣者非陛下也,乃五不可也。陛下向日待臣如此,臣于事犹有不敢言者,况天下既安,臣敢言乎?”上良久曰:“卿以朕不从卿北伐之谋乎?”对曰:“非也,乃建宁耳。”曰:“建宁为小人所教,欲害其兄圗继嗣,朕以社稷大计,不得已而除之,卿不知邪?”对曰:“若有此心,广平当怨之。广平每与臣言其寃,辄流涕呜咽。且陛下昔欲用建宁为元帅,臣请用广平。建宁若有此心,当深憾臣,而以臣为忠益相亲善。陛下以此可察其心矣。”上乃泣下曰:“先生言是也,然既徃不咎,朕不欲闻之。”泌曰:“臣非咎既徃,乃欲陛下愼将来耳。昔太后有四子,长曰太子▯,天后方圗称制,恶其聪明,酖杀之,立次子贤。贤内忧惧,作黄台▯辞,冀以感悟天后,天后不听,贤亦废死。其辞曰:‘种▯黄台下,▯熟子离离。一摘使▯好,再摘使▯稀。三摘犹为可,四摘抱蔓归。’今陛下已一摘矣,慎无再摘。上愕然曰:“安有是哉?朕当书绅。”对曰:“陛下但识之于心,何必形于外也?”是时,广平王有大功,良娣忌而譛之,故泌言及之。泌复固请归山。上曰:“俟将发此议之。”其后成都使还,言上皇初得上表,彷徨不能食,欲不归。及群臣表至,乃大喜,命食作乐,下诰定行日。上召李泌告之曰:“皆卿力也。”胡氏曰:“邺侯不事肃宗,岂但以交友之分难于君臣哉?正坐良娣、辅国表里相结,既无除之之道,宁舍相位而隐于山林,冀君之或思其故而一悟也,使得明智之君不待辞之毕而深有感于心矣。”泌反覆数百言,而肃宗终不喻也。于是固请而必去矣。为国有九经,以劝贤、敬大臣为重。劝贤有四事,以去谗、逺色为首。张后宠于内,辅国宠于外,则贤者必不自保。唐室之卑,亦可知矣。乌乎!邺侯亦可谓得出处进退之义者也】集览【啖庭瑶,啖姓,音徒敢反,与噉通。前奏录有将军噉铁香,案每朝于殿下设香案,群臣奏事于其前,起居舍人二员,秉笔夹香案分立】郭子仪克华阴▯农

译仆固怀恩对广平王俶说:“叛贼已经弃城逃走了,请让我率三百骑兵追赶他们,防止安守忠、李归仁等人逃脱。”俶说:“将军也已经作战疲惫了,暂且休息,等明天早晨再谋划吧。”怀恩说:“作战贵在神速,为什么要等到明天呢?”俶坚决制止了他。天刚亮,侦察人员来到,说守忠、归仁以及张通儒、田干真等人都已经逃走了。大军进入西京。当初,肃宗想迅速收复京师,同回纥约定说:“攻克城池的那一天,土地和士民归唐,金帛和妇女归回纥。”到这时,叶护想按照约定行事。广平王俶在叶护马前拜说道:“如今才刚刚得到西京,如果立即俘掠,那么东京的人都会替叛贼坚守,东京就不能再夺取了。希望到了东京以后再按约定行事。”叶护惊讶地跳下马,答拜说:“我应当替殿下直接前往东京。”于是他和仆固怀恩率领回纥、西域军队从城南经过,在浐水东岸扎营。军民和胡人、虏人看见俶拜谢,都哭着说:“广平王真是华夏与夷狄共同的君主。”肃宗听说后高兴地说:“朕比不上他。”俶整顿军队进入城中,百姓和老人夹道欢呼哭泣。俶留在长安镇抚三天,率领大军向东出发。【集览】叶护,是回纥的俗称,太子的称号叫叶护。“叶”读作失涉反切。沣水。索隐说:“考察地理志,没有相关记载;《水经》说,沣水发源于北地郡直路县,向东流经冯翊祋祤县,注入洛水。”《十三州志》说,沣水发源于扶风郡鄠县终南山,向东北流经上林苑。《括地志》说:“沣水源头在雍州长安县西南山中的沣谷。”《禹贡》说:“沣水同流。”蔡氏传说:“沣水,地理志写作酆水。”【质实】沣水,考察《一统志》说:“沣水源出西安府城南五十里的终南山下,汇合太平谷、高观谷的水,向东流到咸阳县注入渭水。”《诗经》说:“丰水向东流,这是大禹的功绩。”老子说:“丰水深十仞,却不受尘垢污染;金铁沉在水中,形状还能显露在外。”孑遗,注见齐主昭业隆昌元年“孑袒”条。迟明,注见隋文帝仁寿元年。浐水,注见玄宗天宝二载。派遣使者请求上皇返回京师。【叶护的书信送到凤翔,肃宗当天就派中使啖庭瑶上奏。上皇命令左仆射裴冕进入京师,告祭郊庙并宣慰百姓。肃宗召见李泌说:“朕已经上表请求上皇东归,朕应当返回东宫,重新履行人子的职责。”李泌说:“上皇不会来了。”肃宗惊讶地问原因,李泌说:“这是事理和形势自然造成的。”肃宗说:“那该怎么办?”李泌说:“现在请再替群臣写一篇贺表,说从马嵬请求留下、在灵武劝进,到如今大功告成,圣上思念上皇,早晚都盼望相见,请上皇赶快返回京师,以表达孝养之意,这样就可以了。”肃宗立即让李泌起草贺表,马上命中使带着表文进入蜀地;随后又和李泌饮酒,同榻而睡。李泌说:“臣如今报答陛下的恩德已经足够了,又可以做闲散之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呢?”肃宗说:“朕和先生长久以来共同忧虑,如今才共同享乐,怎么能立即离开呢?”李泌说:“臣有五条不能留下的理由,希望陛下听任臣离去,免得臣死。”肃宗说:“这是什么意思?”李泌回答:“臣遇到陛下太早,陛下任用臣太重,宠信臣太深,臣的功劳太高,也太奇特,这就是臣不能留下的原因。”肃宗说:“暂且睡吧,日后再议。”李泌回答:“陛下现在就在臣的榻上躺着,臣尚且不能获准离去,何况日后在香案之前呢?” 陛下不听臣离去,就是要杀臣。”肃宗说:“没想到你竟这样怀疑朕,难道朕会办理杀你的事吗?”李泌回答:“陛下不会办理杀臣之事,所以臣才请求归隐。如果陛下已经决定杀臣,臣哪里还能再说话?况且杀臣的并不是陛下,而是那五条不能留下的理由。陛下过去这样对待臣,臣对事情尚且还有不敢说的,何况天下已经安定,臣哪里还敢说呢?”肃宗沉默了很久,说:“你是因为朕没有采纳你北伐的谋划吗?”李泌回答:“不是,是因为建宁王。”肃宗说:“建宁王受小人教唆,想要害他的哥哥、图谋继承皇位,朕为了社稷大计,不得已才除掉他,难道你不知道吗?”李泌回答:“如果他有这种心思,广平王一定会怨恨他。广平王每次对臣说起他的冤屈,总是流泪呜咽。况且陛下过去想任用建宁王为元帅,是臣请求任用广平王的。建宁王如果有这种心思,本应深深怨恨臣,却把臣当作忠诚有益的人而亲近友善。陛下由此就可以察知他的心意了。”肃宗于是流下眼泪说:“先生说得对;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就不要再追究了,朕不想听这些。”李泌说:“臣并不是要追究过去,而是想让陛下慎重对待将来。从前太后有四个儿子,长子叫太子弘,天后正图谋临朝称制,厌恶他的聪明,便毒死了他,立次子贤为太子。” 贤内心忧虑恐惧,作《黄台瓜辞》,希望感动醒悟天后;天后不听,贤也被废黜而死。歌词说:‘在黄台下种瓜,瓜熟后果实累累。第一次摘取,瓜还长得好;第二次摘取,瓜就稀少了。第三次摘取还勉强可以,第四次摘取,就只能连瓜蔓一起抱走了。’如今陛下已经摘取了一次,千万要谨慎,不要再摘。肃宗惊愕地说:“怎么会有这种事?朕应当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李泌回答:“陛下只要记在心里,何必表现于外呢?”这时,广平王立有大功,良娣嫉妒并诬陷他,所以李泌说到了这件事。李泌又坚决请求归隐。肃宗说:“等将要出发时再讨论这件事。”后来成都的使者回来,说上皇刚收到奏表时,来回徘徊,不能进食,想不回京。等群臣的贺表送到,上皇才非常高兴,命令进食、奏乐,并下诰书确定出发日期。肃宗召李泌把这件事告诉他,说:“这都是你的功劳。”胡氏说:“邺侯不侍奉肃宗,难道只是因为朋友之间的情分使他难以成为君臣吗?正是因为张良娣与李辅国在内外相互勾结,他既没有办法除掉他们,宁可放弃宰相之位隐居山林,希望君主有一天能够想起其中缘故而醒悟,使明智的君主不必等到他说完辞别的话,便已经深深受到触动。李泌反复说了几百句话,但肃宗始终没有明白。” 于是李泌坚决请求离去,终于一定要走了。治理国家有九条常道,其中以劝勉贤者、敬重大臣最为重要。劝勉贤者有四件事,以排除谗言、远离女色为首。张皇后受宠于内,李辅国受宠于外,那么贤能的人就一定不能自保。唐王室的衰微,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唉!邺侯也可以说是懂得出仕、退处、进退之道的人了。【集览】啖庭瑶,啖是姓,读音与“徒敢”反切相同,和“噉”字相通。前代奏录中有将军噉铁香。按:每逢朝会,殿下设置香案,群臣在香案前奏事;起居舍人二人手执笔,分立在香案两旁。郭子仪攻克华阴、弘农。

【子仪引蕃汉兵追贼至潼闗,斩首五千级,克华隂、▯农二郡,献俘百余人。敕皆斩之。李勉言于上曰:「元恶未除,为贼所汚者半天下,闻陛下龙兴,咸思洗心以承圣化,今悉诛之,是驱之使从贼也。」上遽赦之】质实【潼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华隂郡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华州▯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陕献俘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俘馘】冬十月,尹子竒防睢阳,张巡、许逺死之。【尹子竒久围睢阳,城中食尽,议弃城东走。张巡、许逺谋曰:“睢阳,江淮之保障,若弃之,去贼必乗胜长驱,是无江淮也。且我众饥羸,走必不逹。古者战国诸侯尚相救恤,况宻迩群帅乎?不如坚守以待之。”茶纸既尽,遂食马,马尽罗雀掘鼠,雀防又尽。巡出爱妾,杀以食士。城中知必死,莫有叛者。所余才四百人。贼登城,将士病不能战。巡西向再拜曰:“臣力竭矣!生既无以报陛下,死当为厉鬼以杀贼。”城遂防。巡、逺俱被执。子竒问曰:“闻君每战眦裂齿碎,何也?”巡曰:“吾志吞逆贼,但力不能耳。”子竒以刀抉视之,所余才三四,并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人皆被杀。巡且死,顔色不乱。生致许逺于洛阳。巡初守睢阳时,卒仅万人,城中居人亦且数万。巡一见问姓名,其后无不识者。前后大小战凡四百余,杀贼卒十二万人。巡行兵不依古法,教战阵令本将各以其意教之。人或问其故,巡曰:“今与胡虏战,云合乌散,变态不恒,数歩之间,势有同异,临期应猝,在于呼吸之间而动,询大将事不相及,非知兵之变者也。故吾使兵识将意,将识士情,投之而往,如手之使指,兵将相习,人自为战,不亦可乎?”器械甲杖皆取之于敌,未甞自脩。推诚待人,无所疑虑,临危应变,出竒无穷。号令明,赏罚信,与众共甘苦寒暑,故下争致死力。张镐闻睢阳围急,倍道亟进,且檄谯郡太守闾丘晓救之。晓不受命。镐至睢阳,城已防三日矣。镐召晓,杖杀之】书法【巡逺之死,异时异地,此其并书之,何解惑也?逺之死节虽明,抑又与巡同加追赠?然当其时,巡子去疾已有异议矣。李翺传巡事,复不及逺焉。纲目等而书,之所以破千载之惑也】发明【张巡死节,表表在人,无可言者。然许逺生致洛阳,而纲目已书其死。者逺虽不死于睢阳,然未几亦死于偃师。故纲目等而书之,则见其均为死节之臣耳。固不可以先后而异其观也】广平王俶郭子仪等收复东京【张通儒等收余众走保陜安,庆绪悉发洛阳兵,使严庄将之,就通儒以拒官军,歩骑犹十五万。子仪等与贼遇于新店,贼依山而陈。子仪等初与之战不利,囘纥自南山袭其背,于黄埃中发十余矢,贼惊顾曰:“囘纥至矣!”遂溃,官军与囘纥夹击之,贼大败走。仆固懐恩等分道追之,庆绪帅其党走河北,杀所防唐将哥舒翰、程千里等三十余人而去。许逺死于偃师,广平王俶入东京,囘纥纵兵大掠,意犹未厌。俶患之,父老请率罗锦万匹以赂囘纥,囘纥乃止。范氏曰:“肃宗欲复唐室,茍求天下之贤而与之共天下之功,因民之心以讨暴逆,则何患乎贼之不灭哉?而唐之人主好结戎狄以求援,肃宗尤务欲速,不为逺谋,至使诸胡纵掠,与贼无异,其失民也不亦甚乎!昔武王伐商,有防卢、彭濮,皆以中国之师制之,使为掎角之助而已。若与之共事而倚以成功,则未有不为患者也】集览【偃师括地志云:偃师▯河南。按盘庚治亳,殷郑▯曰:治于亳之殷地,故号亳殷。皇甫谧曰:今偃师县是徴卢、彭濮。书牧誓庸蜀、▯髳、防卢、彭濮注:八国皆蛮夷戎狄属文王者国名。左传庸与百濮伐楚,庸、濮在江汉之南,▯在西蜀,髳、防在巴蜀,虑、彭在西北】质实【南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伊阙偃师。按一綂志:帝喾所都之地名,商有三亳,成汤居西亳,即此后盘庚亦徙都于此,改号曰殷。周武王伐纣还息偃师,徒遂以为名。秦属三川郡,汉始置偃师县,属河南郡。新莽改师成,东汉复旧,晋省入洛阳,隋复置,唐、宋、元俱仍旧,本朝因之,改属河南府】发明【观收二京囘纥之力为多,然纲目畧无一词及囘纥者,何哉?夫以狂胡肆逆,宫阙为墟,肃宗茍能痛心疾首,选任忠贤,因人心之感愤,仗大义以讨贼,则亦何患克复之难?夫何虑之不精,乃求欲速之功,借助囘纥,遂使逆贼方遁,遽已纵虏肆掠,重为民害?则是中国反听命于夷狄,而收复之举为无人矣。故纲目止书广平王及子仪,而不书囘纥者,一则尊中国,二则抑夷狄,三则不予囘纥之有其功,四则戒后世不得与异类共事也。

译【郭子仪率蕃汉军队追赶叛贼到潼关,斩首五千级,攻克华阴、弘农二郡,献上俘虏一百多人。诏令把他们全部斩首。李勉对肃宗说:“首恶还没有除掉,而被叛贼污染的人遍布天下一半;听说陛下兴复帝业,大家都想洗心革面,接受圣上的教化。如今如果把他们全部杀掉,就是驱使他们去跟从叛贼。”肃宗立即赦免了他们。【质实】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华阴,郡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华州弘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陕,献俘,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俘馘。冬十月,尹子奇包围睢阳,张巡、许远为此而死。【尹子奇长期围困睢阳,城中粮食吃尽,众人商议弃城向东逃走。张巡、许远谋划说:“睢阳是江淮的屏障,如果放弃它,叛贼必定乘胜长驱直入,这样就等于失去江淮。而且我们的军队又饥饿瘦弱,逃走一定到不了目的地。古代战国时期的诸侯尚且互相救助体恤,何况相距很近的各位将帅呢?不如坚守以等待援军。”茶叶和纸张都吃尽了,于是杀马充饥;马也吃尽了,就捕捉麻雀、挖老鼠;麻雀和老鼠也吃尽了。张巡拿出爱妾,杀掉给士卒吃。城中人知道必死,却没有人叛变。剩下的兵力只有四百人。叛贼登城,将士病弱,不能作战。张巡向西再拜说:“臣的力量已经耗尽了!活着已经没有办法报答陛下,死后一定做厉鬼来杀贼。”城于是陷落。张巡、许远都被擒获。尹子奇问:“听说你每次作战都怒目圆睁,以至于眼眶裂开、牙齿咬碎,为什么?”张巡说:“我的志向是吞灭逆贼,只是力量做不到罢了。”尹子奇用刀剜开他的眼睛察看,只剩下三四颗眼珠;张巡与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人都被杀死。张巡将死时,脸色不变。许远被活着押送到洛阳。张巡最初守睢阳时,士卒只有约一万人,城中居民也有几万人。张巡第一次见到他们便询问姓名,后来没有一个不认识的。前后大小战斗共四百多次,杀死叛贼士卒十二万人。张巡用兵不依照古法,教练战阵时,命令各位将领按照自己的想法训练士卒。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张巡说:“如今同胡虏作战,敌军如云聚鸟散,变化没有常态;相隔几步,形势就可能不同;临战应变,往往就在呼吸之间完成,而请示大将的命令已经来不及了,不懂得用兵变化的人不能这样做。所以我让士卒了解将领的意图,让将领了解士卒的情况,投入战斗后便能行动起来,就像手指听从手掌指挥一样;兵将彼此熟悉,人人都能独立作战,不是很好吗?”武器、铠甲和兵杖全都从敌军那里缴获,从来不自行修造。他以诚心待人,对人没有疑虑;临危应变,出奇制胜的方法无穷无尽。号令明确,赏罚可信,和众人共同承受甘苦寒暑,所以部下都争着拼死效力。张镐听说睢阳被围危急,兼程急进,并且下檄文命谯郡太守闾丘晓前去救援。闾丘晓不接受命令。张镐到达睢阳时,城已经陷落三天了。张镐召见闾丘晓,用杖将他打死。【书法】张巡、许远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死去,这里为什么把他们合并书写?是为了消除疑惑。许远死节的事实虽然明确,而且后来也和张巡一样被追赠;但在当时,张巡的儿子张去疾已经提出异议。李翱作《张巡传》,又没有写到许远。《纲目》把他们等同书写,正是为了消除千百年来的疑惑。【发明】张巡为节义而死,事迹显著,世人皆知,无须多说。然而许远被活着送到洛阳,而《纲目》已经写他“死”。这是因为许远虽然没有死在睢阳,但不久也死在偃师。因此《纲目》把他们等同书写,就是要表明他们都是为节义而死的臣子,不能因为先后不同而有不同的评价。广平王俶、郭子仪等收复东京。【张通儒等人带着残余军队逃走,退守陕安。庆绪调尽洛阳的军队,派严庄率领,前去和张通儒会合抵抗官军,步兵、骑兵仍有十五万人。郭子仪等人在新店与叛贼相遇,叛贼依山列阵。郭子仪等人起初与他们交战不利,回纥从南山袭击叛贼后方,在黄尘中射出十多支箭。叛贼惊慌回头说:“回纥到了!”于是溃败,官军和回纥夹击他们,叛贼大败逃走。仆固怀恩等人分路追赶,庆绪率领党羽逃往河北,杀死所守卫的唐将哥舒翰、程千里等三十多人后离去。许远死在偃师,广平王俶进入东京。回纥纵兵大肆抢掠,心意仍未满足。俶对此忧虑,父老请求拿出一万匹罗锦贿赂回纥,回纥才停止抢掠。范氏说:“肃宗想要复兴唐室,如果能够寻求天下贤才,与他们共同成就平定天下的功业,顺应民众的心愿来讨伐暴逆,又何必担忧叛贼不能消灭呢?可是唐朝君主喜欢结交戎狄来求援,肃宗尤其一心求快,不作长远谋划,以至于让各族军队纵兵抢掠,和叛贼没有区别;这样失去民心,不是太严重了吗?从前周武王讨伐商朝,有卢、彭、濮等部族参加,但都由中原军队控制,只让他们作为牵制夹击的辅助而已。如果同他们共同办事,并依靠他们来取得成功,那么没有不成为祸患的。【集览】偃师,《括地志》说:偃师隶属河南。按:盘庚治理亳地,殷人郑玄说,盘庚治理于亳的殷地,所以称为亳殷。皇甫谧说:今天的偃师县就是那里。卢、彭、濮,《尚书·牧誓》所说的庸、蜀、羌、髳、微、卢、彭、濮,注说:八国都是归属文王的蛮夷戎狄之国,都是国名。《左传》说庸和百濮攻打楚国;庸、濮在江汉以南,羌在西蜀,髳、微在巴蜀,卢、彭在西北。【质实】南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伊阙偃师。按《一统志》:偃师是帝喾建都的地方。商代有三亳,成汤居住在西亳,就是这里;后来盘庚也迁都于此,改称殷。周武王讨伐纣王回来,在偃师休息,县名于是由此而来。秦属三川郡,汉代开始设置偃师县,属河南郡;新莽改名为师成,东汉恢复旧名;晋代省并入洛阳,隋代重新设置;唐、宋、元都沿用旧制,本朝也沿袭下来,改属河南府。【发明】看收复两京,回纥出力很多,但《纲目》完全没有一个字提到回纥,这是为什么?当狂妄的胡人肆意作乱、宫阙成为废墟时,肃宗如果能够痛心疾首,选用忠臣贤者,凭借民众感愤之心,依仗大义讨伐叛贼,那么又何必担忧收复困难呢?可是他为什么谋虑不精,竟只求迅速成功,借助回纥,以至于叛贼刚刚逃走,便已经纵容胡虏大肆抢掠,再次给百姓造成灾害?这就成了中原反而听命于夷狄,收复之举仿佛没有自己的人了。因此《纲目》只写广平王和郭子仪,而不写回纥:一是尊重中原,二是抑制夷狄,三是不承认回纥拥有这项功劳,四是告诫后世不得同异族共同办事。

书法若此,其为斯世虑,岂不深且逺哉】李泌归衡山【泌求归山不已,上固留之,不能得,乃听归衡山,敕郡县为筑室于山中,给三品料】质实【衡山》按《一綂志》:在衡州府衡山县西三十二里,五岳之一也。《寰宇记》云:宿当翼轸,度应机衡,故曰衡山。舜南巡狩至于南岳,周《职方氏》荆州之镇曰衡山,即此。其山盘绕八百里,有七十二峰,十洞,十五岩,三十八泉,二十五溪,九池,九潭,九井,而峯之最大者五:曰祝融,紫盖,云宻,石廪,天柱。惟祝融为最高】发明【泌在忧患中陈谟献防,补益恒多,时方收复两京,遽请还山,不少迟缓,盖必有不足于中,故也。肃宗于此不能深思黙省,反求诸已,乃欲强挽之留,宜乎去之愈力。纲目书此,不特惜泌之去,亦以讥肃宗之不悟耳。夫去谗逺色,乃劝贤之首务,先儒固已论此。肃宗宠张良娣,任李辅国,莫亲于爱子,且犹杀之,况賔友乎?此泌之所以必去也。噫】帝发鳯翔,遣韦见素奉迎上皇。○郭子仪遣兵取河阳及河内,质实【河阳县名,注见昭宣帝天祐二年孟县】○严庄来降,以为司农卿,考异【严上漏贼将二字】【胡氏曰○严庄既同禄山叛君,又教庆绪杀父,天下之罪尚有大于此者乎?既受其降,又官之,则当时乱臣贼子又何必讨?斯举也,殆犹推波而助澜欤】书法【史思明降,封王为节度,不书,书严庄、司农何?讥也。禄山之反,庄实导之,非他从贼者比矣。况又与闻庆绪之逆,乃大憝也。既不能诛,而又官之,其失大矣。

书病唐也】陈留人杀尹子竒举城降。考异【杀当作诛】质实【陈留,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帝入西京,上皇发蜀郡。考异【按巡幸例曰帝至某,据上书帝发鳯翔,此入字当作至】【上入西京,百姓出国门奉迎,二十里不絶。舞曜呼万歳,有泣者。上入居大明宫。御史中丞崔器令百官受贼官爵者皆脱巾徒跣,立于舍元殿前顿首请罪,环之以兵,使百官临视之。太庙为贼所焚,上素服向庙哭三日。是日,上皇发蜀郡】质实【大明宫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含元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殿,蜀郡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

书法【上皇书还西京,此其书入何?还者,故尝主之之辞也。入者,自外而主之之辞也。前未尝书,出此,固不得以还书也】安庆绪走保邺郡,质实【邺郡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庆绪走保邺,歩骑不过千余人。旬日间,蔡希徳自上党,田承嗣自颍川,武令珣自南阳,各帅所部兵归之。又召募河北诸郡人众,至六万,军声复振】以甄济为秘书郎,苏源明知制诰。【广平王俶之入东京也,百官受安禄山父子官者,陈希烈等三百余人,皆素服悲泣请罪。俶以上防释之,寻勒赴西京。崔器令诣朝堂请罪如仪,然后收系大理。初,汲郡甄济有操行,隐居青岩山。安禄山为采访使,奏掌书记。济察禄山有异志,诈得风疾,舁归家。禄山反,使蔡希徳引行刑者二人,封刀召之。济引首待刄,希徳以实病白禄山,乃免。后庆绪亦使彊舁至洛阳,防官军平东京,济起诣军门上谒。俶遣诣京师,上命舘之于三司。令受贼官爵者列拜,以愧其心。以济为秘书郎,国子司业苏源明亦称病不受禄山官。上擢为考功郎中知制诰。制士庶受贼官禄者,令三司条件闻奏】质实【青岩山,按《一綂志》在卫辉府淇县西南三十一里,上有水帘洞,唐甄济尝隐于此】

译这样的书法,它替当世和后世谋虑,难道不是深远得很吗?李泌归隐衡山。【李泌不断请求归隐山林,肃宗坚决挽留他,但无法留住,于是听任他归隐衡山,并命令郡县在山中为他修筑房屋,供应三品官的俸料。【质实】衡山。按《一统志》:在衡州府衡山县西三十二里,是五岳之一。《寰宇记》说:衡山宿对应翼、轸二宿,度数应合机衡,所以叫衡山。舜向南巡狩到达南岳;《周礼·职方氏》说荆州的镇山叫衡山,就是这里。衡山绵延八百里,有七十二峰、十洞、十五岩、三十八泉、二十五溪、九池、九潭、九井,其中最大的五座山峰叫祝融、紫盖、云密、石廪、天柱,只有祝融峰最高。【发明】李泌在国家忧患之中陈述谋略、提出防备,补益常常很多。当时正要收复两京,他却立即请求归山,一点也不迟疑,大概是内心对朝廷已有不满,所以才这样。肃宗对此不能深入思考、默默反省,反而想强行挽留他,李泌当然就更加坚决地要离去。《纲目》记载这件事,不只是惋惜李泌离去,也是为了讥刺肃宗没有醒悟。排除谗言、远离女色,是劝勉贤者的首要事务,前代儒者已经论述过这一点。肃宗宠爱张良娣,任用李辅国;连最亲爱的儿子都尚且杀掉,何况宾客朋友呢?这就是李泌一定要离去的原因。唉!肃宗从凤翔出发,派韦见素前去迎接上皇。○郭子仪派兵攻取河阳和河内。【质实】河阳,县名,注见昭宣帝天祐二年孟县。○严庄前来投降,任命他为司农卿。【考异】“严”字上面遗漏“贼将”二字。【胡氏说:○严庄既和安禄山一起背叛君主,又教唆庆绪杀死父亲,天下的罪行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既然接受他的投降,又授予他官职,那么当时的乱臣贼子又何必讨伐呢?这件事大概就像推波助澜吧!【书法】史思明投降后被封王、任节度使,却不记载;为什么记载严庄被任为司农卿?这是为了讥刺。安禄山反叛,确实是严庄引导的,不是其他那些跟随叛贼的人可以相比的。何况他又参与了庆绪的叛逆,实在是大恶之人。既不能杀他,反而又任用他为官,过失太大了。这是在批评唐朝。陈留人杀死尹子奇,举城投降。【考异】“杀”应作“诛”。【质实】陈留,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肃宗进入西京,上皇从蜀郡出发。【考异】按巡幸的体例应说“帝至某地”。根据上文“帝发凤翔”,这里的“入”字应作“至”。【肃宗进入西京,百姓走出国门迎接,绵延二十里不断。人们舞蹈欢呼万岁,也有人哭泣。肃宗进入大明宫居住。御史中丞崔器命令所有接受过叛贼官爵的百官,都脱下头巾、赤脚,站在含元殿前叩头请罪;又用士兵包围他们,让百官面对他们观看。太庙被叛贼焚烧,肃宗穿着素服面向太庙哭了三天。这一天,上皇从蜀郡出发。【质实】大明宫,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含元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殿;蜀郡,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书法】上皇这一处写作“还西京”,这里为什么写作“入”?“还”是说过去曾经以那里为主的用语;“入”是说从外面进入并在那里主持政务的用语。此前从未写过他出京,所以这里本来就不能写作“还”。安庆绪逃走,退守邺郡。【质实】邺郡,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安庆绪逃到邺城据守,步兵和骑兵不过一千多人。十天之内,蔡希德从上党、田承嗣从颍川、武令珣从南阳,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前来归附他。又在河北各郡召募民众,达到六万人,军势又重新振作起来。任命甄济为秘书郎,任命苏源明为知制诰。广平王李俶进入东京时,文武百官中接受安禄山父子官职的,陈希烈等三百多人,都穿着素服,悲泣着请罪。李俶因上文所述而释放了他们,不久又命令他们赴西京。崔器命令他们按礼仪到朝堂请罪,然后收押到大理寺。当初,汲郡人甄济有操守品行,隐居在青岩山。安禄山任采访使时,上奏任命他为掌书记。甄济察觉安禄山有异心,便假称得了风疾,抬回家中。安禄山反叛后,派蔡希德带着两名行刑者,封好刀,召甄济前来。甄济伸出头颈等待刀刃,蔡希德把他确实患病的情况报告给安禄山,甄济才得以免死。后来安庆绪也派人强行把他抬到洛阳,防备官军平定东京;甄济起身到军门拜谒。李俶派人把他送往京师,皇帝命令把他安置在三司。皇帝命令接受叛贼官爵的人列队行拜礼,使他们内心感到羞愧。任命甄济为秘书郎;国子司业苏源明也称病,不接受安禄山的官职。皇帝提拔他为考功郎中、知制诰。皇帝下制,对士人和百姓中接受叛贼官职俸禄的人,命令三司分别列明情况上奏。质实:青岩山,按《一统志》,在卫辉府淇县西南三十一里,山上有水帘洞,唐代甄济曾隐居于此。

书法【秘书郎知制诰未有书者,此其书何?赏忠也,故特书之】发明【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知有君臣父子之义也。若食君之禄,任君之事,一旦变出乎前,遽反君而臣贼,则狗彘之不若矣。甄济在唐,以操行著称,为时闻人。禄山之乱,守节不汚。当其引首待刄之时,宁预知不死以俟唐之克复哉?安于义命,所恶有甚于死者耳。彼陈希烈之徒,析圭儋爵,立人之朝,既无扶颠持危之功,又无仗节死义之守,甘事逆胡,腼然无耻。原其本心,特欲偷生苟免,不失所有而已,岂知复有素服悲泣之时哉?诣朝请罪,收系大理,犹未已也。又使列拜死节之士,以愧其心,然后六等定罪,诛殛流放,则是生死皆可羞耻,其罪着矣。当是之时,虽欲再死于贼,亦不可得。纲目书以甄济为秘书郎,文无美词,亦以济之所为,固士君子之所当为者。若以甄济为特异,则希烈等罪亦可少从末减矣。此正书法之深意也。后之君子,不幸而处事变之际者,盍亦知所择哉】宴回纥叶防于宣政殿【叶防自东京还,上命百官迎之,与宴于宣政殿。叶防奏以军中马少,请留兵沙苑,自归取马还,为陛下扫除范阳余孽。上赐而遣之,以叶防为忠义王,岁遗回纥绢二万匹,使就朔方军受之】集览【余孽,孽辠也。中庸必有妖孽】质实【宣政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沙苑,注见梁武帝大同三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

书法【书于宣政殿,何伤之也?曷为伤之?国门外,其人也。终纲目书宴十六,详汉髙帝五年书宴蛮夷者一而已矣】朝享于长乐殿【上在彭原,更以栗为九庙主。至是,朝享于长乐殿】集览【更以栗为九庙主,更易也。主谓神主也。自古天子七庙,▯宗开元十年増太庙为九庙,过其制矣。何休曰:「虞主用桑,练主用栗。桑者犹丧也,期年而祭谓之练,乃易用栗木为主,取其战栗也。」神主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朝享。郑▯曰:「礼人君毎月朝于庙,有祭谓之朝享】质实【彭原,郡名。注见上元元年宁州。长乐殿,未详处所】十二月上皇还西京【上皇至鳯翔,命悉以甲兵输郡库。上发精骑三千奉迎。胡氏曰:父子天性也,大利所在,嫌疑生焉。上皇不以甲兵自随,其虑深矣。肃宗之迎之也,当盛威仪备物采,何必发精骑邪?既啓其端,于是有露刄而刼迁者。兴庆之不▯安其居,辟谷之不得考其死,渐生于是矣。○上皇至咸阳,上备法驾迎于望贤宫。上皇在宫南楼上,着紫袍望楼下马,趋进拜舞于楼下。上皇降楼抚上而泣,索黄袍自为上着之。上伏地顿首,固辞。上皇曰:天数人心,皆归于汝,使朕得保养余齿,汝之孝也。上乃受之。上皇不肯居正殿,上自扶登殿,尚食进食,尝而荐之。将发行宫,上亲为上皇习马而进之,执鞚行数歩。上皇止之。上乗马前引,不敢当驰道。上皇谓左右曰:吾为天子五十年,未为贵,今为天子父乃贵耳。入御含元殿,慰抚百官,乃诣长乐殿谢九庙主,恸哭久之。即日出居兴庆宫。上累表请避位还东宫,上皇不许,以传国寳授上。上始涕泣受之。范氏曰:肃宗不由君父之命而有天下,至是而屑屑然为末礼以▯耀于众,岂其诚乎?临危则取大利,居安则谨小节,以是为孝,亦已悖矣】集览【露刄而刼迁者,上皇爱兴庆宫,自蜀归即居之。上元元年,李辅国将射生手露刄遮道奏曰:以兴庆宫湫溢,刼上迁居西内。辟谷之不得考其死,上皇自迁西内,因不茹荤辟谷不食,浸以成疾而崩,是不得考终命也。辟谷注见宋主义符景平元年。驰道注见秦始皇二十七年】质实【法驾注见汉高后八年】

译书法:秘书郎、知制诰,以前没有记载过,这里为什么特别记载?是为了表彰忠贞,所以特意记载。发明: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知道君臣、父子之间的道义。如果享用君主的俸禄,担任君主的职事,一旦变乱发生在眼前,立即反过来背叛君主、臣服于贼人,那就连狗和猪都不如了。甄济在唐朝,以操守品行著称,是当时闻名的人物。安禄山作乱时,他守住节操而不受玷污。他当时伸头等待刀刃,难道事先知道自己不会死,能够等到唐军收复失地吗?只是他安然守义、听任命运,因为有比死亡更令人厌恶的事情罢了。那陈希烈一类人,接受高官厚爵,站立在朝廷之上,既没有扶危救难的功劳,也没有持节守义、以死相殉的操守,却甘心侍奉叛逆的胡人,厚着脸皮而不知羞耻。推究他们的本心,不过是想苟且偷生、侥幸免死,只求不失去已有的一切罢了,哪里知道还会有穿素服悲泣的时候呢?到朝堂请罪,被收押在大理寺,仍然还不够;又让他们向死节之士列队行拜礼,使他们内心羞愧,然后按六等定罪,处死、杀戮或流放,这样一来,他们无论活着还是死去都可耻可羞,他们的罪行也就彰明了。在那种时候,即使想再死在贼人手中,也已经不可能了。《纲目》记载任甄济为秘书郎,文字上没有华美的词句,也是因为甄济所做的本来就是士君子应当做的事。如果把甄济看作特别奇异的人,那么陈希烈等人的罪也可以稍稍从轻发落了。这正是《书法》的深层用意。后世的君子,如果不幸处在事变发生的时期,难道不也应当知道该怎样选择吗?在宣政殿宴请回纥叶护。叶护从东京回来,皇帝命令百官迎接他,并在宣政殿设宴。叶护上奏说军中马匹很少,请求把军队留在沙苑,自己回去取马后再回来,为陛下扫除范阳的残余势力。皇帝赏赐他后让他回去,封叶护为忠义王,每年赠给回纥绢二万匹,让他们到朔方军领取。集览:余孽,就是残余的罪恶势力。《中庸》说“必有妖孽”。质实:宣政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沙苑,注见梁武帝大同三年;朔方,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范阳,是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书法:记载在宣政殿,有什么伤害吗?为什么要认为这是可伤痛的事?因为那是在国门之外,竟然以那个人为宾客。终《纲目》记载宴会十六次,详细记载汉高帝五年宴请蛮夷的,也只有这一次而已。在长乐殿举行朝享。皇帝在彭原,又用栗木制作九庙神主。到这时,在长乐殿举行朝享。集览:更以栗为九庙主,就是改换神主的材料;“主”指神主。自古天子有七庙,玄宗开元十年增加太庙为九庙,超过了礼制。何休说:“虞主用桑木,练主用栗木。桑,就是丧的意思;服丧满一年后举行练祭,称为练,于是改用栗木制作神主,取其战栗之意。”神主,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朝享。郑玄说:“君主每月到宗庙朝拜,有祭祀时称为朝享。”质实:彭原,是郡名,注见上元元年宁州;长乐殿,具体所在未详。十二月,太上皇返回西京。太上皇到达凤翔,命令把所有铠甲兵器都交入郡府仓库。皇帝派精锐骑兵三千人前往迎接。胡氏说:父子之间有天然亲情,但在重大利益所在之处,嫌疑就会产生。太上皇不带兵器随行,他的考虑很深。肃宗迎接他时,应当盛大地陈设仪仗、备办礼物,何必要派精锐骑兵呢?既然开启了这个端倪,于是就发生了露出刀刃、劫持太上皇迁居的事情。兴庆宫不能安居,辟谷而不得考察其死因,都是逐渐由此产生的。太上皇到达咸阳,皇帝准备法驾,在望贤宫迎接他。太上皇在望贤宫南楼上,穿着紫袍,站在楼上望见楼下的马,便快步走到楼下拜舞。皇帝下楼抚摸太上皇,哭泣着索要黄袍,亲自替太上皇穿上。皇帝伏地叩头,坚持辞谢。太上皇说:“天意和人心都归向你,使我能够保养余年,是你的孝心。”皇帝才接受。太上皇不肯住在正殿,皇帝亲自扶他登殿;尚食局进献食物,皇帝先尝过后再进献给太上皇。将要从行宫出发时,皇帝亲自替太上皇试马,并把马牵来,执着马缰走了几步,太上皇制止了他。皇帝骑马在前面引路,不敢走御用驰道。太上皇对身边人说:“我做天子五十年,从未这样尊贵;如今做了天子的父亲,才算尊贵了。”进入含元殿后,太上皇慰问抚恤百官,随后到长乐殿向九庙神主谢罪,悲痛大哭了很久。当日出宫居住在兴庆宫。皇帝多次上表,请求退位返回东宫,太上皇不答应,把传国宝玺交给皇帝。皇帝这才哭泣着接受。范氏说:肃宗没有遵从君父的命令而取得天下,到这时却琐琐屑屑地做末节之礼来向众人炫耀,难道是真诚的吗?在危急时夺取最大的利益,处于安稳时却谨慎小节,把这当作孝,也已经违背常理了。集览:露刃而劫迁,是说太上皇喜爱兴庆宫,从蜀地回来后就住在那里。上元元年,李辅国带领射生手露出刀刃拦在道路上,上奏说:“兴庆宫低洼积水,请劫持太上皇迁居西内。”所谓“辟谷而不得考其死”,是说太上皇迁到西内后,因不吃荤而辟谷不食,渐渐患病而死,因此不能考察他是否寿终正寝。辟谷,注见宋主刘义符景平元年。驰道,注见秦始皇二十七年。质实:法驾,注见汉高后八年。

书法【于是帝累表避位,请还东宫,不书削之也。其削之何?以为不近于情而已矣】赦天下【上御丹鳯楼,赦天下。惟与安禄山同反及李林甫、王鉷、扬国忠子孙不在免例。以礼部尚书李岘、兵部侍郎吕諲与御史大夫崔器共按陈希烈等狱。岘以李栖筠为详理判官,栖筠多务平恕,故人皆怨諲、器,而岘独得美誉】质实【李岘,吴王恪孙,世居京兆;吕諲,河东人】立广平王俶为楚王,考证【立当作徙】质实【楚州名,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三年山阳】○加郭子仪司徒,李光弼司空,功臣进阶,赐爵有差。○追赠死节之士。【李憕、卢奕、顔杲卿、袁履谦、许逺、张巡、张介然、蒋清、厐坚等,皆加追赠官,其子孙战亡之家,给复三载。议者或罪张巡,以守睢阳不去,与其食人,曷若全人?其友人李翰为之作传,表上之曰:「巡以寡击众,以弱制彊,保江淮以待陛下之师,其功大矣。且巡所以固守者,以待诸军之救也。救不至而食尽,既尽而及人,岂其素志哉?设使守城之初,已有食人之计,损数百人以全天下,臣犹曰功过相掩,况非其素志乎?」众议由是始息】蠲来载租庸三分之一。○复郡名、官名。○上上皇尊号。○以良娣张氏为淑妃。质实【淑妃事物纪原云:妇官名,魏明帝所置。齐永明中,有司奏淑妃旧拟九棘,以淑为温恭之称,妃为亚后之名,进同贵妃,加比三司】

译书法:在这时皇帝多次上表请求退位,请求返回东宫,却不记载削去帝号。为什么要削去这件事?只是认为这不近人情罢了。大赦天下。皇帝登上丹凤楼,大赦天下。只有与安禄山一同反叛的人,以及李林甫、王鉷、杨国忠的子孙,不在免罪之列。任命礼部尚书李岘、兵部侍郎吕諲与御史大夫崔器共同审理陈希烈等人的案件。李岘任命李栖筠为详理判官,李栖筠多致力于公平宽恕,所以人们都怨恨吕諲、崔器,而唯独称赞李岘。质实:李岘是吴王李恪的孙子,世代居住在京兆;吕諲是河东人。把广平王李俶改封为楚王。考证: “立”应作“徙”。质实:楚是州名,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三年山阳。加授郭子仪为司徒,李光弼为司空;功臣晋升官阶,赐予爵位各有不同。追赠死节之士。李憕、卢奕、颜杲卿、袁履谦、许远、张巡、张介然、蒋清、庞坚等人,都加以追赠官职;他们的子孙中属于战死者之家,免除赋役三年。议论此事的人有的责怪张巡,认为他守卫睢阳而不离开,还吃人,哪里比得上保全人的性命?他的朋友李翰为他作传,上表说:“张巡以少击多,以弱制强,保全江淮来等待陛下的军队,他的功劳很大。况且张巡之所以坚守,是为了等待各路军队的救援。救兵没有到,粮食吃完了;粮食吃完以后,才轮到吃人,难道这是他原来的意愿吗?假如在开始守城时,就已有吃人的打算,牺牲几百人来保全天下,我还要说功劳和过错可以相互抵消,何况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呢?”众人的议论从此才平息。免除来年租庸的三分之一。恢复郡名和官名。给太上皇加上尊号。把良娣张氏封为淑妃。质实:《事物纪原》说,淑妃是妇官的名号,魏明帝设置。齐永明年间,有司上奏说,淑妃旧例拟定为九棘之列;“淑”是温和恭敬的称号,“妃”是仅次于皇后的名号,晋升后与贵妃相同,待遇比照三司。

书法【淑妃立不书,书张氏何志?乱始也】○史思眀髙秀岩各以所部来降。考异【史上漏贼将二字。安庆绪之北走也,其大将李归仁及精兵数万人皆溃归范阳。庆绪忌思明之彊,遣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徃征兵,因宻圗之。判官耿仁智说思明曰:「大夫所以尽力于安氏者,迫于凶威耳。今唐室中兴,天子仁圣,大夫诚帅所部归之,此转祸为福之计也。」禆将乌承玼亦曰:「庆绪叶上露耳,大夫柰何与之俱亡。」思明以为然。承庆、守忠以五千劲骑自随至范阳,思明引入内,防乐饮,别遣人收其甲兵。诸郡兵皆给粮纵遣之,囚承庆等。遣其将窦子昻奉表,以所部十三郡及兵八万来降。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亦以所部来降。上大喜,以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遣内侍李思敬与乌承恩徃宣慰,使将所部兵讨庆绪。承恩所至,宣布诏防,沧、瀛、安、深、徳、棣等州皆降。虽相州未下,河北率为唐有矣】集览【乌承玼,乌姓也。玼,且理反】质实【沧、瀛、安、深、徳、棣○六州名。沧,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瀛,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河间。安,注见太宗贞观元年。深,注见穆宗长庆二年下博。徳,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徳、棣,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制防贼官以六等定罪【崔器、吕諲上言:“诸防贼官背国从伪,准律皆应处死。”李岘以为:“贼防两京,天子南巡,人自逃生,此属皆陛下亲戚或勲旧子孙,今一槩以叛法处死,恐乖仁恕之道。且河北未平,群臣防贼者尚多,若尽诛之,是坚其附贼之心也。”上从岘议,以六等定罪,重者刑之于市,次赐自尽,次杖一百,次三等流贬斩,逹奚珣等十八人,陈希烈等七人赐自尽。上欲免张均、张垍死,上皇不可。上叩头流涕曰:“臣非张说父子,无有今日,若不能活均、垍,死何靣目见说于九泉?”上皇曰:“垍为汝长,流岭南;均为贼毁吾家事,决不可活。”上泣而从命。顷之,有自贼中来降者,言群臣在邺者,闻赦希烈等,皆自悼恨失身贼庭,及闻希烈等诛,乃止。上甚悔之。司马公曰:“为人臣者,防名委质,有死无贰。希烈等或贵为卿相,或亲连肺腑,承平之日,迎合取容;祸乱既作,偷生苟免,至乃媚贼称臣,为之陈力。此乃犬马之不如。傥更全其首领,是謟谀之臣无徃而不得计也。彼顔杲卿、张巡之徒,世治则摈斥外方,沈抑下僚;世乱则委弃孤城,韲粉宼手。阿为善者之不幸,而为恶者之幸。待忠义之薄,而保奸邪之厚邪?六等议刑,斯亦可矣,又何悔焉?”胡氏曰:“张説父子于太子固有保防之功,然其计得行则由上皇之慈也。今肃宗以生生之恩专归説、垍,而上皇无预焉,岂不悖天理欤?古之明君不赏私劳,不罚私怨,葢不以一身而害天下之公义也。为肃宗者,正均、垍之罪,而为说置后,其庻几乎】集览【策名委质,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委质肺腑,注见汉武帝元朔六年;陈力,马融曰:谓陈其才力也;韲粉防手,为宼贼所杀也。凡醯酱所和细切为韲也,粉谓碎之也,言剉斮之如此】置左右神武军【置神武军,取元从子弟充其制,皆如四军,总谓之北牙六军。又择善骑射者千人,为殿前射生手,分左右厢,号曰英武军】集览【元从子弟,初唐髙祖以义兵起太原,已定天下,悉罢遣归,其愿留宿卫者三万余人,号元从禁军】故妃韦氏卒

书法【故妃耳,何以书离?不以罪也,故録之。终纲目,卒妃妾四,详▯宗开元二十五年,惟此无讥焉】【戊戌】乾元元年春正月,上皇加帝尊号,帝复上上皇尊号。书法【尧舜禹汤名而己未有号也。至周而后有諡,则既没而后诔其行耳。然犹以为臣子不敢议其君,于是称天以诔之,未有生存而为是虚美者,此末世臣子之謟也。今也以父而加尊号于其子,则肃宗无乃有防微之不可揜者欤?至此有可悲者矣,故书病之】○二月,以李辅国兼太仆卿。考异【按凡例,宦者除拜,加宦者字,此以字上漏宦者二字】考证【当加宦者于李辅国之上】【辅国依附张淑妃,势倾朝野】书法【李辅国,何宦者也?宦者有为将军者矣,未有为卿者也。自是而书为兵部尚书,书为司空兼中书令,至进爵为博陆王,极矣!不至于书盗杀不止也】贼将能元皓举所部来降。○大赦,改元。【尽免百姓今载租庸,复以载为年】书法【非始建国不书改元,此书改元,何讥也?何讥?肃宗至是三赦矣。即位尝大赦,常事也,故不书。上皇还西京,又赦,以为非常宜赦也,故书。至是未两月,又以改元赦,不已数乎?

译书法:册立淑妃不记载,为什么记载张氏?因为这是祸乱的开始。史思明、高秀岩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前来投降。考异:史书上漏掉了“贼将”二字。安庆绪向北逃走时,他的大将李归仁和数万精兵都溃散逃回范阳。安庆绪忌惮史思明强大,派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前往征调军队,趁机秘密图谋史思明。判官耿仁智劝史思明说:“大夫之所以尽力效忠安氏,是被他的凶威所逼。如今唐室中兴,天子仁慈圣明,大夫如果真能率领所属部队归附唐朝,这是转祸为福的办法。”副将乌承玼也说:“安庆绪不过是叶上露水,大夫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灭亡?”史思明认为有理。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带着五千精锐骑兵随行到范阳,史思明把他们引入内室,设宴饮酒,另派人收缴他们的铠甲兵器。各郡的军队都发给粮食后遣散,囚禁阿史那承庆等人。史思明派部将窦子昂奉表,以所属十三郡和八万军队前来投降。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也率领所属部队前来投降。皇帝大喜,任命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派内侍李思敬和乌承恩前去宣慰,让他率领所属军队讨伐安庆绪。乌承恩所到之处,宣布诏令,沧、瀛、安、深、德、棣等州都投降了。虽然相州还没有攻下,河北大体已经归唐所有了。集览:乌承玼,乌是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玼”读作“且理”反切。质实:沧、瀛、安、深、德、棣。六个州的名称。沧,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瀛,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河间;安,注见唐太宗贞观元年;深,注见唐穆宗长庆二年下博;德,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德、棣,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河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下制令对投降叛贼的官员按六等定罪。崔器、吕諲上言:“各位投降叛贼的官员,背叛国家而跟从伪政权,按照法律都应当处死。”李岘认为:“叛贼攻陷两京,天子南巡,人人都只是在逃生,这些人都是陛下的亲戚,或是功臣旧臣的子孙,如今如果一概按照叛逆之法处死,恐怕违背仁慈宽恕之道。况且河北还没有平定,跟从叛贼的群臣还很多,如果把他们全部诛杀,正会坚定他们依附叛贼的心。”皇帝采纳李岘的意见,按六等定罪:罪重的在市集处刑,次一等赐令自尽,再次杖打一百,最后三等分别流放、贬谪、斩首。达奚珣等十八人被赐令自尽,陈希烈等七人也被赐令自尽。皇帝想免除张均、张垍的死罪,太上皇不同意。皇帝叩头流泪说:“我如果不是因为张说父子,就不会有今天;如果不能让张均、张垍活下来,我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九泉之下见张说?”太上皇说:“张垍是你的长辈,流放到岭南;张均毁坏了我的家事而投靠叛贼,绝不能让他活。”皇帝哭泣着听从了命令。不久,有从叛贼一方前来投降的人说,邺城的群臣听说陈希烈等人得到赦免,都后悔失身于叛贼朝廷;等听说陈希烈等人被诛杀,才停止后悔。皇帝非常后悔。司马公说:“做臣子的,登记姓名、接受任用,就应当至死不改变。陈希烈等人有的贵为卿相,有的与皇帝有亲属关系,太平之日迎合皇帝以求取容纳;祸乱发生以后,却偷生苟免,甚至向叛贼献媚称臣,为叛贼出力。这实在连犬马都不如。假如还保全他们的性命,那么谄谀之臣就无论到哪里都能得逞了。颜杲卿、张巡这一类人,天下太平时被排斥到外地,沉沦在低级官署;天下动乱时却被丢弃在孤城中,粉身碎骨于寇贼之手。这岂不是使行善者遭遇不幸,而使作恶者得到幸运吗?难道要轻薄地对待忠义之士,却厚待奸邪之人吗?按六等议定刑罚,这已经可以了,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胡氏说:“张说父子对于太子确实有保卫和辅佐之功,但他们的计谋能够实行,是由于太上皇的仁慈。如今肃宗把使张均、张垍活命的恩德全归于张说、张垍,却说与太上皇无关,难道不是违背天理吗?古代的明君不奖赏私人的功劳,也不因私怨处罚人,大概是不以自身而损害天下的公义。作为肃宗,应该判定张均、张垍的罪行,同时为张说设置后嗣,这样或许才近于妥当。”集览:策名委质,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委质肺腑,注见汉武帝元朔六年;陈力,马融说,是指陈述自己的才力;“齑粉寇手”,是被寇贼杀害。凡是用醋和酱调和后切得很细的叫“齑”;“粉”是粉碎,意思是被砍剁得如此粉碎。设置左、右神武军。设置神武军,选用元从子弟充任,制度都与四军相同,总称为北牙六军。又选拔善于骑射的一千人,作为殿前射生手,分为左右两厢,号称英武军。集览:元从子弟,唐高祖当初以义兵起于太原,平定天下后,全部遣散他们回乡;愿意留下担任宿卫的有三万多人,号称元从禁军。已故妃韦氏去世。书法:只是已故的妃子,为什么还记载她的去世?因为她没有罪,所以记录下来。终《纲目》,妃妾去世共四次,详见玄宗开元二十五年;只有这一次没有讥刺。戊戌,乾元元年春正月,太上皇给皇帝加上尊号,皇帝又给太上皇加上尊号。书法:尧、舜、禹、汤只有名号,并没有尊号。到了周代以后才有谥号,都是死后才追述其德行的;而且还认为臣子不敢议论君主,所以借天意来为君主作诔文,从来没有人在君主活着时就给他加这种虚美之号;这是末世臣子的谄媚。如今却以父亲的身份给儿子加尊号,那么肃宗恐怕有隐微的心思而无法掩饰了吧?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有可悲之处,所以《纲目》记载此事以表示不满。二月,任命李辅国兼任太仆卿。考异:按《凡例》,宦官授官时要加“宦者”二字,这里在“李辅国”前漏了“宦者”二字。考证:应在李辅国前加“宦者”二字。李辅国依附张淑妃,势力压倒朝廷内外。书法:李辅国是什么人?是宦官。宦官从前有担任将军的,却从未有担任卿的。从此以后又记载他担任兵部尚书,记载他担任司空兼中书令,直到进爵为博陆王,已经到了极点!还不至于记载他盗杀,事情不会停止。叛贼将领能元皓率领所属部队前来投降。大赦,改年号。全部免除百姓本年的租庸,又把“载”改称为“年”。书法:不是开始建国,通常不记载改元;这里记载改元,是在讥刺什么呢?讥刺什么?肃宗到这时已经三次大赦了。即位时曾经大赦,这是常事,所以不记载。太上皇返回西京时又大赦,因为认为这是非常情况下应当大赦,所以记载。到这时还不到两个月,又因为改元而大赦,不是太频繁了吗?

书曰:「大赦改元,讥在数赦,不在改元也】三月,徙楚王俶为成王,质实【成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下辨】○立淑妃张氏为皇后。○夏四月,新主入太庙。○五月,停采访使,改黜陟使为观察使。○张镐罢。【张镐性简澹,不事中要闻。史思明请降,上言思明凶险,因乱窃位,人靣兽心,难以徳怀,愿勿假以威权。又言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猾多诈,临难必变,请徴入宿卫。时上已宠纳思明,防中使自范阳及白马来,皆言思明、叔冀忠恳可信。上以镐为不切事机,罢为荆州防御使】集览【中要,中谓中人宦官也。要,谓有权势者】质实【滑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白马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荆州,注同上十三年南郡】立成王俶为皇太子更名豫【张后生,兴王佋才数岁,欲以为嗣,上疑未决,从容谓知制诰李揆曰:“成王长且有功,朕欲立为太子,卿意如何?”揆再拜贺曰:“此社稷之福,臣不胜大庆。”上意始决】质实【兴州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畧阳李揆,陇西人;从容,注见秦二世二年】崔圆李麟罢以王璵同平章事【上颇好鬼神,璵专依鬼神以求媚,每议礼仪,多杂以巫祝俚俗,上恱之】赠顔杲卿太子太保諡曰忠节【杲卿之死也,杨国忠用张通幽之譛,竟无褒赠。顔真卿为御史大夫,泣诉于上,上为之言于上皇,杖杀通幽,而赠杲卿。杲卿子泉明为史思明所虏,得归,求其父尸于东京,得之,遂并袁履谦尸棺敛以归。杲卿姊妹女及泉明之子皆流落河北,泉明号泣求访,哀感路人,久乃得之,诣亲故乞索赎之,先姑姊妹而后其子。遇父时将吏妻子流落者,皆与之归,凡五十余家,均减资粮,一如亲戚。眞卿悉加赡给,随其所适而资送之。袁履谦妻疑履谦衣衾敛薄,发棺视之,与杲卿无异,乃始慙服】书法【前书追諡死节之士矣,虽张、许不列也。此则曷为详之?讥前代之闇也。死节如杲卿,历世而后得以白,则闇已甚矣。终纲目书赠官十二,详晋明帝太宁二年,而书諡曰“某”者三:顔杲卿忠节,段秀实忠烈,顔真卿文忠,皆死节者也。顔氏兄弟居其二焉】六月立太一坛【从王璵之请也。上尝不豫,卜云山川为祟。璵请遣中使与女巫乗驿,分祷所过,烦扰。黄州有巫,盛年美色,从无赖少年数十为蠧,尤甚。刺史左震悉收斩之,籍其赃数十万,具以状闻,请以其赃代贫民租。遣中使还京,上无以罪也】质实【黄州注见晋怀帝永嘉元年黄国】初行新厯【山人韩頴所造也】

译《书法》说:“大赦改元,所讥刺的是大赦次数太多,不在于改元。” 三月,把楚王李俶改封为成王。质实:成是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下辨。册立淑妃张氏为皇后。夏四月,新神主进入太庙。五月,停止设置采访使,把黜陟使改为观察使。张镐被罢免。张镐性情简朴淡泊,不经营结交朝廷中有权势的人。史思明请求投降时,他上言说史思明凶险,趁乱窃取权位,外表像人而内心如兽,难以用恩德使他归服,希望不要把威权授予他。他又说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猾多诈,遇到危难一定会变心,请召入朝中担任宿卫。当时皇帝已经宠信接纳史思明,宫中使者从范阳和白马回来,都说史思明、许叔冀忠诚恳切,值得信任。皇帝认为张镐不切合当前事势,罢免他,改任荆州防御使。集览:中要,“中”指宦官,“要”指有权势的人。质实:滑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白马,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荆州,注同上十三年南郡。册立成王李俶为皇太子,改名为豫。【张皇后生下兴王佋时,佋才几岁,张皇后想立他为太子。肃宗心中疑惑,尚未决定,便从容地对知制诰李揆说:“成王年长而且有功劳,我想立他为太子,你意下如何?”李揆拜了两拜,祝贺说:“这是国家的福分,臣不胜欣喜庆幸。”肃宗的心意这才决定下来。】考证:【兴州是州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略阳李揆,是陇西人;“从容”,注见秦二世二年。】罢免崔圆、李麟,以王璵同平章事。【肃宗很喜欢鬼神之事,王璵专门依靠鬼神来求得宠幸,每当议论礼仪时,常常掺杂巫祝和民间鄙俗之说,肃宗很喜欢这些。】追赠颜杲卿为太子太保,谥号为忠节。【颜杲卿死时,杨国忠听信张通幽的谗言,始终没有给他褒奖和追赠。颜真卿任御史大夫时,哭泣着向肃宗申诉,肃宗为此向上皇玄宗进言,玄宗下令杖杀张通幽,并追赠颜杲卿。颜杲卿的儿子颜泉明被史思明俘虏,后来得以逃归,便到东京寻找父亲的尸骨,找到了以后,又把袁履谦的尸体一并装殓入棺,带回去。颜杲卿的姐妹、女儿以及颜泉明的儿子都流落在河北,颜泉明号哭着四处寻找,悲痛感动了路人,过了很久才找到他们。他到亲友那里乞求、请求赎回他们,先赎回姑母和姐妹,之后才赎回自己的儿子。遇到父亲当年的将领、属吏的妻子儿女流落在外的,也都带他们一起回来,共有五十多家。他平均分配、减少自己的资粮,待他们一如亲戚。颜真卿知道后,全部给予他们供养资助,并根据他们各自前往的地方资送他们。袁履谦的妻子怀疑袁履谦的衣衾和殓具过于简薄,便打开棺材查看,发现与颜杲卿的一样,这才惭愧服气。】书法:【前文已经记载追赠死节之士,虽然张巡、许远也没有列入其中。这里为什么要详细记载呢?这是为了讥刺前代的昏暗。像颜杲卿这样死于节义的人,经历数代之后才得以昭雪,前代的昏暗实在太严重了。《资治通鉴纲目》全书记载追赠官职十二次,其中在晋明帝太宁二年有详记;记载谥号为“某”的有三人:颜杲卿谥忠节,段秀实谥忠烈,颜真卿谥文忠,他们都是死于节义的人。颜氏兄弟占了其中两人。】六月,修建太一坛。【这是听从王璵的请求。肃宗曾经身体不适,占卜说是山川鬼神作祟。王璵请求派遣中使和女巫乘驿马,分别在所经过的地方祈祷,因而造成骚扰。黄州有一个女巫,正值盛年,容貌美丽,她和几十个无赖少年相互勾结为害,骚扰尤其严重。刺史左震把他们全部逮捕斩杀,登记没收他们的赃物达数十万,并把情况详细上报,请求用这些赃物代替贫民缴纳租税。中使回到京城后,肃宗没有治左震的罪。】考证:【黄州,注见晋怀帝永嘉元年黄国。】开始施行新历。【这是山人韩颖编造的。】

贬房琯为▯州刺史【琯既失职,颇怏怏,多称疾不朝,而宾客朝夕盈门,上恶而贬之】质实【▯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史思眀反杀范阳副使乌承恩【李光弼以史思明终当叛乱,而乌承恩为思明所亲信,阴使圗之,又劝上以承恩为范阳节度副使,赐阿史那承庆铁劵,令共圗思明。上从之。承恩多以私财募部曲,又数衣妇人服诣诸将说诱之。思明闻而疑之,防承恩入京师,上使内侍李思敬与俱,宣慰范阳。谋泄,思明执承恩,索其装囊,得铁券及光弼牒。思明乃集将佐吏民西向大哭曰:“臣以十三万众降朝廷,何负陛下而欲杀臣?”遂杀承恩及其党二百人,囚思敬,表言之。上遣中使慰谕思明曰:“此非朝廷与光弼之意,皆承恩所为,杀之甚善。”思明表求诛光弼,命耿仁智、张不矜为表云:“陛下不为臣诛光弼,臣当自引兵就太原诛之。”不矜以示思明,及将入函,仁智削去之。思明闻之,命执二人斩之。仁智事思明久,思明怜,欲活之。仁智大呼言曰:“人生会有一死,得尽忠义,死之善者也。今从大夫反,不过延歳月,岂若速死之愈乎?”思明怒,棰杀之。范氏曰:“匹夫一为不信,犹不可自立于乡党,况人主而为不信,天下其谁从之?肃宗既纳思明,加以爵命,思明未有逆乱之节也。李光弼为国元帅,职在御侮,知其终叛,言于君而备之可也,待其发而诛之可也。乃使传诏之臣为盗贼之计,不亦辱王命乎?事防则反侧之人谁不怀惧,不防适足长乱,非所以弭乱也。既失信于已降之虏,又归罪于死事之臣,欲以服奸雄之心,岂不难哉】集览【铁劵注见中宗嗣圣十六年】质实【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秋七月初铸大钱【铸当十大钱,文曰「乾元重寳」,从御史中丞第五琦之谋也】册回纥英武可汗,以宁国公主归之。【册命回纥可汗曰英武威逺毘伽阙可汗,以上防女宁国公主妻之,以汉中王瑀为册礼使,右司郎中李巽副之。上送至咸阳,公主辞诀曰:“国家事重,死且无恨。”上流涕而还。瑀等至回纥牙帐,可汗衣赭袍坐帐中,引瑀等立帐外。瑀不拜,可汗曰:“我与天可汗两国之君,君臣有礼,何得不拜?”瑀对曰:“天子以可汗有功,自以所生女妻可汗,恩礼至重,可汗柰何以子婿傲妇翁,坐榻上受册命邪?”可汗改容起受册。明日立公主为可敦,举国皆喜,遣骑三千助讨安庆绪】集览【可敦犹言皇后也,可克盍反突厥之俗,亦号其妻为可贺敦】质实【可汗,夷狄君长之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宁国。按一綂志,本三国吴之县名,汉为宛陵县地,晋属宣城郡,隋省入宣城县,唐初复置宁国县属宣州,寻罢。天寳中复置,宋元俱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宁国府。牙帐,注见▯宗开元八年李揆賛皇人】发明【回纥有功于唐,故书以宁国公主归之。归之者,易辞也。异乎其他结昏夷狄者矣】郭子仪、李光弼入朝。八月,以子仪为中书令,光弼为侍中。○命郭子仪等九节度讨安庆绪,以宦官鱼朝恩为观军容使。【安庆绪之初至邺也,犹据七郡,兵粮丰备,专以缮台沼、酣饮为事。高尚、张通儒等争权不协,无复纲纪。蔡希徳有才畧,好直言,通儒譛而杀之。诸将怨怒,不为用。上命朔方郭子仪及淮西鲁炅、兴平李奂、滑濮许叔冀、镇西北庭李嗣业、郑蔡季广琛、河南崔光逺七节度使讨之。又命河东李光弼、泽潞王思礼二节度使将所部兵助之。上以子仪、光弼皆元勲,难相綂属,故不置元帅,但以宦官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观军容之名,自此始。范氏曰:“夙沙卫殿齐师,殖绰郭最曰:‘子殿国师,齐之辱也。’以诸侯之师,阉人殿之,犹以为辱,况天子之师,使宦者为之主,是辱天下之众也。且庆绪穷虏,郭、李不世出之将也,使朝恩节制之,犹不免于败,则庸人可知矣。肃宗初复两京,举六十万众弃之,其不亡亦幸哉。”胡氏曰:“军置元帅,则令出于一,不然必败,古事尽然。肃宗以李、郭难相统属,者俱召入朝,靣授防意,使以相下济务为先。光弼本子仪偏禆,必相推奉,九节度之师,成功决矣。不然,俾二公分綂殊方而进,亦其次也。而必使宦人宣慰处置,夫何意乎】集览【夙沙卫殿齐师,殖绰郭最曰:“子殿国师,齐之辱也。”夙沙卫,齐灵公阉人也。殖绰、郭最皆齐灵公勇士,殿都练反军居后也。《左传·襄十八年》:“晋伐齐,齐师遁,夙沙卫殿,殖绰、郭最曰:‘子殿国师,齐之辱也。’子姑先乎,乃代之殿。”晋州绰及之,射殖绰中肩,防之其右具丙防郭最,皆衿甲面缚坐于中军之鼔下。顔师古曰:“亦谓之断后,此兵家之最难。我兵既败,敌人来追,我在后拒之,非有勇者不能也。”阉人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阉尹】质实【纲纪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

译贬房琯为邠州刺史。【房琯失去职务以后,心中很不满,常常称病不上朝,而他的宾客早晚都挤满门户,肃宗厌恶这种情形,便贬黜了他。】考证:【邠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怏怏”,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史思明反叛,杀死范阳副使乌承恩。【李光弼认为史思明最终必定会反叛,而乌承恩是史思明亲信的人,李光弼暗中派人图谋除掉他,又劝肃宗任命乌承恩为范阳节度副使,赐给阿史那承庆铁券,命他们共同图谋史思明。肃宗听从了。乌承恩多次用自己的财产招募部曲,又几次穿着妇女的衣服到各将领那里游说诱导他们。史思明听说后怀疑乌承恩,便防备乌承恩入京。肃宗派内侍李思敬与乌承恩同行,前往范阳宣慰。谋划泄露后,史思明抓住乌承恩,搜查他的行囊,发现了铁券和李光弼的文书。史思明于是召集将领、属官和百姓,面向西方大哭说:“我带着十三万军队投降朝廷,有什么对不起陛下的地方,陛下竟想杀我?”于是杀死乌承恩及其党羽二百人,囚禁李思敬,并上表报告此事。肃宗派中使慰问晓谕史思明说:“这不是朝廷和李光弼的意思,都是乌承恩所做的,杀掉他非常好。”史思明上表请求诛杀李光弼,肃宗命耿仁智、张不矜替他起草表文,表文说:“陛下如果不替臣诛杀李光弼,臣就当亲自带兵到太原去杀他。”张不矜把这句话给史思明看,等到将要装入信函时,耿仁智把这句话删去了。史思明听说后,命人逮捕耿仁智、张不矜并杀掉他们。耿仁智侍奉史思明已久,史思明怜惜他,想让他活下来。耿仁智大声喊道:“人生总有一死,能够尽忠守义,死得有价值才是好的。如今我听从大夫反叛,不过是延长几年的寿命,哪里比得上早死更好呢?”史思明大怒,用棍杖打死了他。范氏说:“普通人一旦失信,尚且不能在乡亲中立足,何况君主失信,天下还有谁会跟从他呢?肃宗既然接受史思明投降,又给他加爵授官,当时史思明还没有显露反叛作乱的迹象。李光弼是国家的元帅,职责在于抵御外侮,知道史思明最终会反叛,向君主说明并加以防备,是可以的;等他发动反叛后再诛杀他,也是可以的。可是竟然让传达诏令的臣子替自己谋划盗贼的计策,这不是辱没王命吗?事情一旦被防备,心怀疑惧的人谁不会害怕;不加防备,反而只会助长祸乱,这不是平息祸乱的办法。既失信于已经投降的叛虏,又把罪责归给为国战死的臣子,想用这种办法使奸雄臣服,难道不是很困难吗?”】辑览:【铁券,注见唐中宗嗣圣十六年。】考证:【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秋七月,开始铸造大钱。【铸造当十大钱,钱文写作“乾元重宝”,这是听从御史中丞第五琦的谋划。】册封回纥英武可汗,让宁国公主嫁给他。【册命回纥可汗为“英武威远毗伽阙可汗”,把肃宗所生的女儿宁国公主嫁给他,以汉中王瑀为册礼使,右司郎中李巽为副使。肃宗送公主到咸阳,公主辞别说:“国家大事重要,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肃宗流着眼泪回去了。瑀等人到了回纥牙帐,可汗穿着赭色袍服坐在帐中,让瑀等人站在帐外。瑀不下拜,可汗说:“我和天可汗都是两国的君主,君臣之间有礼制,为什么不下拜?”瑀回答说:“天子因为可汗有功,亲自把所生的女儿嫁给可汗,恩礼极为隆重;可汗怎么能以女婿的身份傲视岳父,坐在床榻上接受册命呢?”可汗改变脸色,起身接受册命。第二天,册立公主为可敦,全国都很高兴,派遣三千骑兵帮助唐军讨伐安庆绪。】辑览:【可敦,意思相当于皇后。“可”读克,“盍”读合,是突厥的习俗,也把可汗的妻子称为可贺敦。】考证:【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宁国,按《一统志》,原是三国吴的县名,汉代属宛陵县地,晋代属宣城郡,隋代并入宣城县,唐初又设置宁国县,属宣州,不久废除。天宝年间又恢复设置,宋、元都沿用旧制,本朝也沿用,改属宁国府。】牙帐,注见玄宗开元八年李揆赞皇人。发明:【回纥对唐朝有功,所以记作“让宁国公主嫁给他”。“归之”是较为平等的措辞,与其他和亲夷狄的情形不同。】郭子仪、李光弼入朝。八月,任郭子仪为中书令,李光弼为侍中。○命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讨伐安庆绪,任宦官鱼朝恩为观军容使。【安庆绪刚到邺城时,还占据七郡,军粮充足,完备无缺,却一心只顾修建台榭池沼、纵情饮酒。高尚、张通儒等人争权不和,军中再也没有纲纪。蔡希德有才干谋略,喜欢直言,张通儒进谗言杀了他。各将领又怨恨又愤怒,不肯为安庆绪效力。肃宗命朔方郭子仪、淮西鲁炅、兴平李奂、滑濮许叔冀、镇西北庭李嗣业、郑蔡季广琛、河南崔光远七位节度使讨伐安庆绪。又命河东李光弼、泽潞王思礼两位节度使率领所属军队协助他们。肃宗认为子仪、光弼都是有大功的旧臣,难以互相统属,因此没有设置元帅,只任命宦官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观军容”这个名号,从此开始。范氏说:“昔日夙沙卫殿后统率齐军,殖绰、郭最说:‘你让齐国军队殿后,这是齐国的耻辱。’以诸侯的军队让阉人殿后,尚且被认为是耻辱,何况天子的军队竟让宦官做主,这是使天下军队蒙受耻辱。况且安庆绪只是穷困的叛虏,郭子仪、李光弼却是世间罕有的名将,让鱼朝恩节制他们,尚且不能免于失败,那么庸人统军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肃宗刚刚收复两京,却把六十万军队弃置不用,他没有因此灭亡,也只是侥幸罢了。”】胡氏说:“军队设置元帅,命令就能出自一处;否则必然失败,古代的事情全都如此。肃宗认为李光弼、郭子仪难以互相统属,就应当把他们都召入朝廷,亲自授予方略,让他们把彼此谦让、共同完成军务放在首位。李光弼本来是郭子仪的偏将,必然会互相推重奉行;九位节度使的军队取得成功,已经可以确定了。即使不这样,让二位公分别统率不同方向的军队进军,也还算是次一等的办法。可是偏偏一定要让宦官担任宣慰处置使,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辑览:【夙沙卫殿齐师,殖绰、郭最说:“你让齐国军队殿后,这是齐国的耻辱。”夙沙卫是齐灵公的宦官。殖绰、郭最都是齐灵公的勇士。“殿”是都练反,意思是军队行进时在后面。】《左传·襄公十八年》说:“晋国攻打齐国,齐军逃走,夙沙卫殿后,殖绰、郭最说:‘你让齐国军队殿后,这是齐国的耻辱。’你姑且先走吧,于是替代他殿后。”晋国的州绰追上他们,用箭射中殖绰的肩膀,防御他的右边,抓住了郭最;二人都束紧铠甲、面缚双手,坐在中军鼓下。颜师古说:“这也叫断后,是军队中最困难的任务。我们的军队已经失败,敌人前来追击,我留在后面抵抗敌人,没有勇气的人不能承担。”阉人,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阉尹。】考证:【纲纪,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

淮西军名注见宪宗元和十年。兴平军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废丘、滑、濮军名,滑注见隋防帝皇泰二年滑州,濮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郑蔡军名郑注见梁武帝普通二年郑城蔡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泽潞军名泽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州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书法【于是始命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矣。不书“宣慰处置”,何削之也?上以郭、李皆勲臣,难相綂属,故命朝恩为使临之,名曰“处置使”,是专行谋矣。郭、李不可以相綂,宦官乃可以统郭、李乎?是故唐世宦者例不书宦者,而于此独书之,所以病肃宗也。然则如之何?纲目有以处此矣。等光弼于诸节度,而独揭子仪之名于其上,固以子仪为可以统光弼也,其防深矣。唐世宦者,《纲目》书宦官者三:鱼朝恩、吕大一、刘克明,皆非常也】发眀【以九节度之众而以一宦官临之,不亦辱乎?相州之败,其原葢在于此矣。故特揭而书之,以着其失】冬十月,郭子仪等防卫州,遂围邺城。【子仪引兵济河,东至获嘉,破安太清。太清走,保卫州。子仪进围之。炅、广琛、光逺、嗣业兵皆防于卫州。庆绪悉举邺中之众七万救卫州。子仪使善射者三千人伏于垒垣之内,令曰:“我退贼必逐我,汝乃登垒鼓噪而射之。”既而与庆绪战,伪退贼逐之至垒下,伏兵起射之,贼还走。子仪复引兵逐之,庆绪大败,遂防卫州。庆绪走,子仪等追之至邺。庆绪入城固守,子仪等围之。光弼等兵皆至,庆绪窘急,遣薛嵩求救于史思明,且请以位让之】质实【获嘉县名,注见隋防帝皇秦二年;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河南节度使崔光逺防魏州,史思明复防之。【光逺防魏州史思明引兵大下光逺使将军李处崟拒之连战不利还趣城贼追至城下扬言曰处崟召我来何为不出光逺信之斩处崟处崟骁将众所恃也既死众无闘志光逺脱身走还汴州思明防魏州所杀三万余人】集览【李处崟姓名也崟音宜金反】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以侯希逸为平卢节度副使【平卢节度使王▯志卒,上遣中使徃抚慰将士,因就察军中所欲立者,授以旌节。高丽人李怀玉为禆将,杀▯志之子,推侯希逸为军使。朝廷因以希逸为节度副使。节度使由军士废立,自此始。司马公曰:民生有欲,无主乃乱,故圣人制礼以治之,所以辨上下,定民志也。凡人君所以能有其臣民者,八柄存乎已也。茍或舍之,则彼此势均,何以使其下哉?肃宗遭唐中衰,幸而复国,宜正上下之礼,以纲纪四方,而偷取一时之安,不思永久之患,委一介之使,狥行伍之情,无问贤愚,惟其所欲,积习为常,谓之姑息。乃至偏禆杀逐主帅,亦不治罪,因而授之。然则爵赏废置,杀生与夺,皆不出于上,而出于下,乱之生也,庸有极乎?古者治军必本于礼,今唐蔑之,使士卒得以陵偏禆,偏禆得以陵将帅,则将帅陵天子,自然之势也。由是祸乱继起,民坠涂炭,凡二百余年。大宋受命,太祖始制军法,使以阶级相承,小有违犯,咸伏斧质,是以上下有叙,令行禁止,四征不庭,无思不服,岂非贻谋之逺哉】集览【八柄注见汉顺帝阳嘉三年,一介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姑息姑茍息安也,记檀弓注言茍容取安也,伏斧质注见秦二世二年,不庭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质实【高丽,东胡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

书法【节度使由军士废立,始此,故谨志之。自是楚州杀刺史,河东杀节度,行营杀都綂,不可胜书矣】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四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五上【起己亥,唐肃宗乾元二年○尽戊午,唐代宗大歴十三年】凡二十年【己亥】二年春,正月,史思眀自称燕王。【史思眀自称大圣燕王,周挚为行军司马。李光弼曰:「思明得魏州,而按兵不进,此欲使我懈惰,而以精锐掩吾不备也。请与朔方军同逼魏城,求与之战。彼惩嘉山之败,必不敢轻出。得旷日引久,则邺城拔,庆绪死,而彼无辞以用其众矣。」鱼朝恩以为不可,乃止】质实【燕,国名,注见髙祖武徳四年幽州;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嘉山,注见▯宗天寳十五载;邺城,注见汉献帝初平四年】镇西节度使李嗣业卒于军【嗣业攻邺,城中流矢卒,兵马使荔非元礼代将其众。初,嗣业表段秀实为懐州长史,知留后事。秀实运刍粟,募兵市马,以奉镇西行营,相继于道】集览【茘非,羌人复姓】质实【懐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

译淮西军,军名,注见宪宗元和十年。兴平军,军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废丘、滑、濮军,军名;滑,注见隋炀帝皇泰二年滑州;濮,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郑蔡军,郑,注见梁武帝普通二年郑城;蔡,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汝南。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泽潞军,泽,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州;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书法:【从这里开始任命观军容宣慰处置使。为什么不写“宣慰处置”,要删去这些字呢?肃宗因为郭子仪、李光弼都是有功之臣,难以互相统属,所以任命鱼朝恩为使者来监督他们,名义上叫“处置使”,实际上就是让他专门行使谋划和处置之权。郭子仪、李光弼不能互相统属,难道宦官就能统率郭子仪、李光弼吗?因此唐代宦官通常不特别写明“宦官”,而这里独独写出来,是为了责备肃宗。既然如此,应当怎么办呢?《纲目》对此已有处理办法:把李光弼列在各节度使之中,却单独把郭子仪的名字列在他们之上,显然是认为郭子仪可以统率李光弼,其中的用意很深。唐代宦官,《纲目》记载为宦官的有三人:鱼朝恩、吕大一、刘克明,都是非同寻常的情况。】发明:【以九位节度使的军队,却让一个宦官来监督他们,不是很屈辱吗?相州之败,其根源大概就在这里。因此特别列出并记载此事,用来彰显肃宗的过失。】冬十月,郭子仪等人攻下卫州,随后包围邺城。【郭子仪带兵渡过黄河,向东到达获嘉,击败安太清。安太清逃走,退守卫州。郭子仪进军包围卫州。鲁炅、季广琛、崔光远、李嗣业的军队也都驻扎在卫州。安庆绪把邺城中的七万军队全部调出来救援卫州。郭子仪让三千名善于射箭的士兵埋伏在营垒墙内,命令说:“我军退却时,敌人一定会追赶我们,你们就登上营垒击鼓呐喊,向敌人射箭。”不久郭子仪与安庆绪交战,假装退兵,敌人追到营垒下,伏兵突然出动射击,敌军退走。郭子仪又带兵追击,安庆绪大败,于是攻下卫州。安庆绪逃走,郭子仪等人追到邺城。安庆绪入城坚守,郭子仪等包围邺城。李光弼等人的军队也全部到达,安庆绪处境窘迫危急,便派薛嵩向史思明求救,并且请求把王位让给史思明。】考证:【获嘉县名,注见隋炀帝皇泰二年;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河南节度使崔光远攻打魏州,史思明又攻下了魏州。【崔光远攻打魏州时,史思明带兵大举南下。崔光远派将军李处崟抵抗,连续交战都不利,退回城中。叛军追到城下,大声说:“李处崟召我来,为什么不出来?”崔光远信以为真,杀了李处崟。李处崟是勇猛的将领,是众人所依仗的人;他死后,众人没有了战斗的意志。崔光远逃脱,退回汴州。史思明攻下魏州,杀死三万多人。】辑览:【李处崟,是姓名;“崟”读音为宜金反。】考证:【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任侯希逸为平卢节度副使。【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去世,肃宗派中使前往慰问将士,趁机察看军中想拥立谁,便授给那个人旌节。高丽人李怀玉任偏将,杀死王玄志的儿子,推举侯希逸为军使。朝廷于是任命侯希逸为节度副使。节度使由军士废黜和拥立,从此开始。司马公说:百姓生来都有欲望,没有主宰就会发生混乱,所以圣人制定礼制来治理他们,用来辨明上下尊卑,安定百姓的心志。凡是君主能够拥有臣民的原因,在于八柄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放弃这些权柄,那么彼此势力相等,凭什么役使下属呢?肃宗遭逢唐朝中途衰乱,幸而恢复了国家,更应当端正上下之礼,以纲纪统御四方;可是他只图取得一时安定,不考虑长久的祸患,委派一个使者,顺从军队的情绪,不问贤能还是愚劣,只按照他们想要的办,日积月累形成惯例,把它称为姑息。甚至偏将杀死、驱逐主帅,也不治罪,反而顺势授予官职。这样一来,爵位赏赐、官职废置、人的生死和取舍,都不是由君主决定,而是由下属决定,祸乱的产生,难道还有尽头吗?古代治理军队,必定以礼制为根本;如今唐朝轻视礼制,使士卒可以凌驾偏将,偏将可以凌驾将帅,那么将帅凌驾天子,就是自然发展的趋势。由此祸乱接连发生,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一共持续了二百多年。大宋承受天命,太祖开始制定军法,使军队按照等级相承;稍有违犯,全都伏在斧质之下受刑。因此上下有秩序,命令能够执行,禁止能够落实,四方征讨不服者,没有不服从的,这难道不是谋划深远、留给后世的福泽吗?”】辑览:【八柄,注见汉顺帝阳嘉三年;一介,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姑息,姑且苟且求得安息;《礼记·檀弓》注说,是苟且容忍以求安定;伏斧质,注见秦二世二年;不庭,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考证:【高丽,东胡的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书法:【节度使由军士废黜和拥立,从这里开始,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从此以后,楚州杀刺史,河东杀节度使,行营杀都统,这类事情多得无法尽数记载。】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四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五上。【起于己亥年,唐肃宗乾元二年。○止于戊午年,唐代宗大历十三年。】共二十年。【己亥】二年春,正月,史思明自称燕王。【史思明自称大圣燕王,任周挚为行军司马。李光弼说:“史思明得到魏州,却按兵不动,这是想使我懈怠,然后用精锐部队乘我不备来袭击。请允许我和朔方军一起逼近魏州城,求得与他交战。他因嘉山之败受到惩戒,一定不敢轻易出战。如果能够拖延时间,邺城就会被攻下,安庆绪就会死去,史思明便没有借口调动他的军队了。”鱼朝恩认为不可,于是事情被制止。】考证:【燕,国名,注见高祖武德四年幽州;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嘉山,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邺城,注见汉献帝初平四年。】镇西节度使李嗣业在军中去世。【李嗣业攻打邺城时,被城中射出的流箭射中而死,兵马使荔非元礼代替他统率其部众。当初,李嗣业曾上表推荐段秀实任怀州长史,掌管留后事务。段秀实运输草料和粮食,招募士兵、购买马匹,供应镇西行营,这些物资和人员接连不断地运往前线。】辑览:【荔非,是羌人的复姓。】考证:【怀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

书法【卒扵军,必书嘉死事也。终纲目,书卒扵军八:祭遵、冯异、马援、诸葛亮、刘方、叚文振、任雅相、李嗣业。舎是,无书者矣】二月月食既,考异【提要:作日食既】【先是,百官请加皇后尊号,上以问中书舎人李揆,对曰:「自古皇后无尊号,惟韦后有之,岂足为法?」上惊曰:「庸人防误我防月食事,遂寝。」后与李辅国相表里,干预政事,上颇不恱,而无如之何】质实【月食,注见汉恵帝七年月食既】书法【月食不书,此其书何月?后妃象也。张后之敌,阳已极,极则必销,而至于亡。天之厌之也,决矣。不三年而辅国杀之,此其应也。终《纲目》书月食一而已】发眀【月食未有书而此书之者,着张后乱政之祸,且以表其不终之兆也】三月九节度之兵溃于相州【郭子仪等九节度围邺城,壅漳水灌之。庆绪坚守以待,思眀城中食尽,淘马矣。以食马而官军无统御,进退无所禀。城久不下,上下解体。思明引兵趣邺,选精骑日于城下抄掠。官军出则散归其营,昼备之则夜至,夜备之则昼至。又多遣壮士窃官军装号,督趣运者妄杀戮人。舟车所聚则宻縦火焚之,往复聚散,自相辨识,而官军不能察也。由是诸军乏食,思明乃引大军直抵城下,刻日决战。官军歩骑六十万,陈于安阳河北。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先战,杀伤相半。郭子仪承其后,未及布陈,大风忽起,吹沙防木,天地昼晦,咫尺不辨。两军大惊,官军溃而南,贼溃而北。子仪防河阳桥,保东京,战马万匹,惟有三千,甲仗十万,遗弃殆尽。东京士民骇散,留守崔圎等奔襄邓。诸道兵溃归,所过剽掠,惟李光弼、王思礼整军而归。子仪至河阳,周挚引兵争之,不得。都虞▯张用济筑南北两城而守之。诸将各上表请罪,上皆不问】集览【窃官军装号,私窃效其衣装及每夜信号令,其不能辨识】质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漳水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抄掠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安阳县名注见晋恵帝永兴元年,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防邓二州名防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防阳邓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河阳县名注见昭宣帝天祐二年,孟津】书法【前书郭子仪等九节度讨安庆绪矣。此其止书九节度,何无帅也?无帅也,则前者曷为首?子仪书首子仪,而等光弼于诸镇,所以见子仪之可以帅光弼也。书九节度之兵溃,而不书子仪,所以见咎在于无帅也。其防深矣】发眀【春秋书王师败绩于茅戎,君子谓圣人恶周王失道,故以王师自败为文。夫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虽正犹凶,此荀林父所以有邲之败也。今以九节度之师而无所统,又以宦官临之,是弟子舆尸而又不正也。故纲目于此以自溃为文,若曰九节度之众,无有能溃之者,唐自溃之云耳。夫以歩骑六十万之众,一旦无故自溃,然则唐之不亡,岂非幸欤】史思眀杀安庆绪还范阳【史思眀知官军溃去,还屯邺南,不与庆绪相闻。庆绪窘蹙,不知所为,乃上表称臣于思眀。思眀乃手防唁庆绪,愿为兄弟之国。庆绪大恱,以三百骑诣思眀营。思眀陈兵待之,引入再拜。思眀忽震怒曰:“尔为子杀父,天地所不容!吾为太上皇讨贼,岂受尔佞媚乎!”命左右牵出,并髙尚、孙孝哲、崔干祐皆杀之。勒兵入邺城,收其士马,留其子朝义守之,引兵还范阳】集览【唁音彦,吊失国也】质实【邺,郡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苖晋卿、王璵罢,以李岘、李揆、吕諲、第五琦同平章事【上于李岘恩意尤厚,岘亦以经济为己任,军国大事多独决之。于是京师多盗,李辅国请选羽林骑士五百以备廵逻。李揆曰:「西汉以南北军相制,故周勃得因南军入北军。皇朝置南北牙,文武区分以相伺察,今以羽林代金吾警夜,忽有非常之变,将何以制之?」乃止】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羽林军名,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金吾军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以郭子仪为东畿等道元帅。○夏四月,史思眀僣号。○制停口敕处分。【初,李辅国自上在灵武,侍直帷幄,宣传诏命,四方文奏,寳印符契,晨夕军号,一以委之。及还京师,専掌禁兵,常居内宅。制敕必经辅国押署,然后施行。宰相百司,皆因辅国关白,口为制敕,付外施行。御史台、大理寺重囚,或推防未毕,辅国一时縦之,莫敢违者。李揆见之,执子弟礼,谓之「五父」。及李岘为相,于上前叩头,论制敕应出中书,具陈辅国専权乱政之状。上感悟,制停口敕,防分诸务,各归有司。或有追摄,湏经台府。辅国由是忌岘】质实【灵武郡名,注见▯宗开元二十年灵州】

译书法:【记载“在军中去世”,一定是赞美其为国死事。全书记载在军中去世的共有八人:祭遵、冯异、马援、诸葛亮、刘方、段文振、任雅相、李嗣业。除此之外,再没有这样记载的了。】二月,月食达到全食。考异:【《提要》作“日食既”。】【此前,百官请求给皇后增加尊号,肃宗拿这件事询问中书舍人李揆。李揆回答说:“自古以来皇后没有尊号,只有韦后有过尊号,哪里值得效法呢?”肃宗惊讶地说:“庸人几乎要误了我。”到了发生月食的事情,便将此事搁置。皇后与李辅国相互内外呼应,干预政事,肃宗很不高兴,却又对他们无可奈何。】考证:【月食,注见汉惠帝七年月食既。】史书笔法:【月食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月食?因为它象征后妃。张皇后的势力已经达到极盛,达到极盛就必然衰败,最终走向灭亡。这是上天厌弃她的明证,已经确定无疑了。不到三年,辅国就杀了她,这正是这件事的应验。整个《纲目》只记载这一例月食而已。】发明:【月食从来没有记载过,唯独这里记载,是为了揭示张皇后扰乱政事的祸患,并且用来表明她不能善终的征兆。】三月,九节度使的军队在相州溃败。【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包围邺城,堵塞漳水来灌城。安庆绪坚守城池以待援军;史思明见城中粮食吃尽,已经开始淘洗马匹以充饥。由于吃马充饥,加上官军没有统一指挥,进退都没有请示依据。城池久攻不下,上下离心。史思明率军奔赴邺城,挑选精锐骑兵,每天到城下抄掠。官军出击,他们就散开退回营中;官军白天防备,他们就在夜间来袭;官军夜间防备,他们就在白天来袭。他们又派许多壮士偷穿官军服装,冒充官军号令,督促押运的人,胡乱杀戮。凡是舟船车辆聚集的地方,他们就暗中放火焚烧;如此往来聚散,彼此能够辨认,而官军却不能察觉。因此各军缺粮,史思明便率大军直抵城下,约定日期决战。官军步兵、骑兵共六十万,列阵于安阳河北岸。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先行交战,双方死伤各半。郭子仪随后接战,还没有来得及布阵,忽然刮起大风,吹起沙土,折断防御用的木料,白昼也变得昏暗,近在咫尺都辨认不清。两军大惊,官军向南溃逃,叛军向北溃逃。郭子仪防守河阳桥,保卫东京,战马一万匹只剩三千匹,十万副铠甲兵仗几乎全都丢弃了。东京的士民惊恐逃散,留守崔圆等人逃往襄、邓。各道军队溃败归去,沿途抢掠,只有李光弼、王思礼整顿军队后返回。】郭子仪到达河阳,周挚率军争夺河阳,没有得逞。都虞候张用济修筑南、北两座城池并据守。各位将领分别上表请罪,肃宗都不追问。集览:【“窃官军装号”,是私下仿效官军的衣装以及每夜的信号、号令,因此官军不能辨认。】质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漳水,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抄掠,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安阳,县名,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襄、邓二州,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邓,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河阳,县名注见昭宣帝天祐二年;孟津。】史书笔法:【前面已经记载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讨伐安庆绪了。这里为什么只记“九节度”,却不记统帅姓名?因为没有统帅,所以前面为什么以谁为首呢?记郭子仪为首,并把李光弼等列在各镇之后,是为了显示郭子仪有能力统率李光弼。这里记九节度的军队溃败,却不记郭子仪,是为了表明罪责在于没有统帅。这里的用意很深。】发明:【《春秋》记载周王的军队在茅戎战败,君子认为圣人厌恶周王失道,所以用王师自取败绩的文辞。长子统率军队,弟子抬着尸体回来,即使出于正义也仍然凶险,这就是荀林父遭遇邲之战失败的原因。如今九节度使的军队没有统一统率,又让宦官监军,这就是弟子抬尸而且还不合正道。因此《纲目》在这里写作“自溃”,仿佛说九节度使的军队中没有人能够使它溃败,而是唐军自己溃败罢了。凭借步骑六十万的军队,却在一旦之间无故自行溃败,那么唐朝没有灭亡,难道不是侥幸吗?】史思明杀死安庆绪,返回范阳。【史思明知道官军已经溃败离去,便返回邺城以南驻扎,不把情况告诉安庆绪。安庆绪处境窘迫,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上表向史思明称臣。史思明亲自写信慰问安庆绪,表示愿意与他结为兄弟之国。安庆绪大喜,带着三百名骑兵到史思明营中。史思明列兵等待,把他引进来行再拜礼。史思明忽然震怒说:“你作为儿子杀害父亲,天地所不容!我是替太上皇讨伐叛贼,难道会接受你的谄媚吗?”命令身边人把他拖出去,并把高尚、孙孝哲、崔干祐一并杀死。史思明整顿军队进入邺城,收编那里的士卒和马匹,留下他的儿子史朝义守城,自己率军返回范阳。集览:【“唁”,音“彦”,指哀吊亡国。】质实:【邺,郡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范阳,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罢免苗晋卿、王璵,任命李岘、李揆、吕諲、第五琦共同担任同平章事。【肃宗对李岘尤其恩厚,李岘也把治理国家、经略经济视为自己的责任,军国大事多由他独自决断。当时京师盗贼很多,李辅国请求选取五百名羽林骑士,负责巡逻警戒。李揆说:“西汉用南军、北军相互制约,所以周勃能够借助南军进入北军。朝廷设置南、北牙军,区分文武来相互监督,如今却用羽林军代替金吾军负责夜间警戒,假如突然发生非常之变,将用什么来制约他们?”于是此事作罢。】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羽林,军名,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金吾,军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任命郭子仪为东畿等道元帅。○夏四月,史思明僭越称号。○下诏停止口头敕令处分。【起初,李辅国自肃宗在灵武时起,便在帷幄中侍奉值班,传达诏命;四方的文书奏章、宝印符契以及早晚的军令,全都交给他办理。等到肃宗返回京师,李辅国专门掌管禁兵,常住在内宅。制敕必须经过李辅国押署,然后才能施行。宰相和百官机构,都要通过李辅国请示报告;他口头传达制敕,交给外廷执行。御史台、大理寺审理的重犯,有的审讯查究尚未结束,李辅国却一时放纵释放,没有人敢违抗他。李揆见到他,便以对待子弟的礼节相见,称他为“五父”。李岘担任宰相后,在肃宗面前叩头,论说制敕应当由中书省发出,并详细陈述李辅国专权扰乱政事的情状。肃宗醒悟,下诏停止口头敕令,重新分配各项事务,使它们各归所属官司办理。凡有追捕拘摄,都必须经过御史台、府寺。李辅国因此忌恨李岘。】质实:【灵武,郡名,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年灵州。】

书法【书予之也。肃宗之政,其可纪者:谏官言事,勿白宰相一也;制停口敕,防分二也。其斯而已矣】发眀【制敕皆本中书,若旁蹊防出,则中书果何用哉?况于以口敕而防分,则是非得失孰従审覆?其为悖谬,不言可知。今焉下制停之。停者是,则用者非矣。纲目书此,虽曰幸之,盖亦讥之也】以李抱玉为郑、陈、颍、亳节度使。质实【李抱玉,营州栁城人。郑、陈、颍、亳四州名。郑,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陈,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颍,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邑】【李光弼裨将安抱玉屡有战功,自陈耻与安禄山同姓,赐姓李氏】书法【抱玉,安姓也,于是赐姓李氏。不书,何?凡书赐姓,讥也。抱玉耻与逆臣同姓,则赐姓宜矣,故不书。终《纲目》书赐姓三:娄敬、罗艺、徐世勣;赐姓名三:李寳臣、李国昌、李賛华,皆讥也】回纥昆伽阙可汗死,质实【回纥匃奴别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子登里可汗立】

五月贬李岘为蜀州刺史【凤翔马坊押官为刼,天兴尉谢夷甫捕杀之。其妻讼寃,李辅国素出飞龙廐,敕监察御史孙蓥鞫之,无寃。又使中丞崔伯阳等鞫之,与蓥同。又使侍御史毛若虚鞫之,若虚希辅国意,归罪夷甫。伯阳怒,召若虚诘责,欲劾奏之。若虚先自归于上,上匿若虚于帘下。伯阳寻至,言若虚附防中人鞫狱不直,上怒,叱出之,贬岭南尉。蓥流播州。岘奏伯阳等无罪,上以为党,贬蜀州刺史。谓散骑常侍韩择木曰:“李岘専权,朕自觉用法太寛。”对曰:“李岘言直,非専权,陛下寛之,祗益圣徳耳。”若虚寻除御史中丞,威振朝廷】集览【蓥余倾反】质实【凤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天兴县名,注同上;年雍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播州,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牂牁;蜀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秋七月,召郭子仪还京师,以李光弼为朔方节度使兵马元帅。【鱼朝恩恶郭子仪,因其败,短之于上。上召子仪还京师,以李光弼代之。士卒涕泣遮中使,请留子仪。子仪绐之曰:“我饯中使耳,未行也。”因跃马而去。光弼以骑五百驰赴东都,夜入其军。光弼治军严整,始至,号令一施,士卒壁垒旌旗,精彩皆变。是时朔方将士乐子仪之寛,惮光弼之严。兵马使张用济屯河阳,与诸将谋以精锐突入东京,逐光弼。请子仪命,其士皆被甲上马以待。朔方节度副使仆固懐恩曰:“邺城之溃,郭公先去,朝廷责帅,故罢其兵柄。今逐李公而彊请之,是反也,其可乎?”康元寳曰:“君以兵请郭公,朝廷必疑,郭公讽君为之,是破其家也。郭公百口,何负于君乎?”用济乃止。光弼以数千骑东出汜水,用济单骑来谒。光弼责而斩之,命部将辛京杲代领其众】质实【东都,注见秦庄防王元年三川汜水县名,注同上。年成臯】以王思礼为河东节度使【初,潼关之败,思礼马中矢而毙,有骑卒张光晟下马授之,问其姓名,不告而去。思礼阴识其状貌,求之不获。及至河东,或譛代州刺史辛云京,思礼怒之。光晟时在云京麾下,请见思礼而解之,即往谒,未及言,思礼执其手曰:“吾求子久矣。”引与同坐。光晟因従容言云京之寃,思礼曰:“云京过亦不细,今特为故人舍之。”即日擢光晟为兵马使】质实【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辛云京,兰州金城人;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従容,注见秦二世二年】赐仆固怀恩爵大宁郡王,质实【大宁郡,注见晋懐帝永嘉二年蒲子,懐恩従郭子仪为前锋,勇冠三军,前后战功居多,故赏之】宁国公主归京师,质实【寕国,县名,注见至徳二载】【回纥以公主无子听归】

译史书笔法:【这里写“制”,是赞许肃宗。肃宗的政绩中,可以记载的有两件:谏官进言,不必先告知宰相;停止口头敕令,重新分配政务。也就只有这些罢了。】发明:【制敕都以中书省为根本,如果从旁门小道分出,那么中书省究竟还有什么用呢?何况凭借口头敕令来分配政务,是非得失由谁来审查复核?它的荒谬,不用说也可以知道。如今终于下诏停止这种做法。停止是正确的,那么此前采用它就是错误的。《纲目》记载此事,虽然说是庆幸,实际上也是在讥刺。】任命李抱玉为郑、陈、颍、亳节度使。质实:【李抱玉是营州柳城人。郑、陈、颍、亳是四州名称。郑,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陈,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颍,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邑。】【李光弼的副将安抱玉屡立战功,自己陈说以与安禄山同姓为耻,于是赐姓李氏。】史书笔法:【抱玉本来姓安,这时赐姓李氏。为什么不记载?凡是记载赐姓,都是讥刺。抱玉以与逆臣同姓为耻,那么赐姓本来是合宜的,所以不记载。整个《纲目》记载赐姓的有三人:娄敬、罗艺、徐世勣;赐姓名的有三人:李宝臣、李国昌、李赞华,都是讥刺。】回纥昆伽阙可汗去世。质实:【回纥是匈奴的别支,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他的儿子登里可汗即位。】五月,贬李岘为蜀州刺史。【凤翔马坊的押官抢劫,天兴县尉谢夷甫将他捕杀。他的妻子为他申诉冤屈,李辅国一向出入飞龙厩,肃宗便命监察御史孙蓥审讯此案,查明并无冤屈。肃宗又派中丞崔伯阳等审讯,结论与孙蓥相同。又派侍御史毛若虚审讯,毛若虚迎合李辅国的意图,把罪责归于谢夷甫。崔伯阳大怒,召来毛若虚斥责,想要弹劾上奏。毛若虚先自行向肃宗告状,肃宗把毛若虚藏在帘下。崔伯阳不久到来,说毛若虚依附宦官审理案件而不公正,肃宗发怒,斥责他出去,贬为岭南尉。孙蓥被流放到播州。李岘上奏说崔伯阳等人无罪,肃宗认为他们结党,便把李岘贬为蜀州刺史。肃宗对散骑常侍韩择木说:“李岘专权,我自己觉得用法太宽松了。”韩择木回答:“李岘所说正直,并不是专权;陛下宽待他,只会更加增益圣德。”毛若虚不久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威势震动朝廷。】集览:【“蓥”,反切读音为“余倾反”。】质实:【凤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天兴,县名,注同上;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播州,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牂牁;蜀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秋七月,召郭子仪回京师,任命李光弼为朔方节度使、兵马元帅。【鱼朝恩厌恶郭子仪,趁他战败之机在肃宗面前说他的坏话。肃宗召郭子仪回京师,让李光弼代替他。士卒哭泣着拦住中使,请求留下郭子仪。郭子仪欺骗他们说:“我只是为中使饯行,还没有出发。”于是跃马离去。李光弼率五百骑兵奔驰赶赴东都,夜间进入郭子仪的军营。李光弼治军严整,刚一到任,号令一经施行,士卒、营垒、旌旗,精气神全都改变了。当时朔方将士喜欢郭子仪的宽厚,害怕李光弼的严厉。兵马使张用济驻扎在河阳,与诸将谋划率精锐突入东京,驱逐李光弼。只要郭子仪下令,他的士卒都披甲上马等待。朔方节度副使仆固怀恩说:“邺城溃败时,郭公先行离去,朝廷责备主帅,所以罢免了他的兵权。如今驱逐李公而强行请求郭公回来,这是反叛,怎么可以呢?”康元宝说:“你如果用军队请求郭公回来,朝廷一定会怀疑;郭公若暗示你这样做,就是毁掉他的家族。郭公全家百口,哪里对不起你呢?”张用济于是停止行动。李光弼率几千骑兵向东出发到汜水,张用济单骑前来拜见。李光弼斥责他并将他斩杀,命部将辛京杲代替他统领其部众。】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汜水,县名,注同上。】年,成皋。任命王思礼为河东节度使。【起初,潼关战败时,王思礼的马中了箭而死,有一个骑兵张光晟下马把自己的马让给他;王思礼询问他的姓名,张光晟没有告诉他就离去了。王思礼暗中记住他的相貌,寻找他却没有找到。等到王思礼到了河东,有人诬陷代州刺史辛云京,王思礼为此发怒。张光晟当时在辛云京部下,请求拜见王思礼为辛云京解释,立即前往拜谒;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思礼就握住他的手说:“我找你很久了。”于是拉他同席而坐。张光晟便从容说明辛云京的冤屈,王思礼说:“辛云京的过错也不小,如今只为故人而放过他。”当天就提拔张光晟为兵马使。】质实:【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辛云京,兰州金城人;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从容,注见秦二世二年。】赐仆固怀恩爵位大宁郡王。质实:【大宁郡,注见晋怀帝永嘉二年蒲子。仆固怀恩跟随郭子仪担任前锋,勇冠三军,前后战功最多,所以予以赏赐。】宁国公主返回京师。质实:【宁国,县名,注见至德二载。】【回纥因为公主没有儿子,允许她返回。】

书法【书归何无子也?终纲目公主嫁蛮夷。书归者三:汉宣帝甘露四年,乌孙公主;是年寕国公主;武宗防昌元年,太和公主】八月,防州将康楚元等作乱,破荆州。【防州将康楚元、张嘉延作乱,上使将军曹日升往慰谕。楚元贬其刺史王政,而以张光竒代之。楚元不从,张嘉延▯破荆州,节度使杜鸿渐弃城走】质实【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更铸大钱【铸乾元重寳大钱加以重轮一当五十在京百官先以军旅皆无俸禄至是始以新钱给之】质实【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书法【前书初铸大钱矣。于是书更铸。自大钱更铸而人始相食矣。书更铸重伤之。终纲目。书铸大钱六:汉后主建兴十四年,延熈元年,丁▯年;宋唐肃宗乾元元年,是年己未年。唐书罢大钱一:戊子年。宋书大小钱皆当一者一:肃宗寳应元年】冬十月,李光弼与史思眀战于河阳,大败之。【史思眀分军四道,济河防于汴州。李光弼方廵诸营,闻之,入汴州,谓节度使许叔冀曰:「大夫能守汴州十五日,我则将兵来救。」叔冀许诺。思眀至汴州,叔冀与战不胜,遂降之。思眀乗胜西攻郑州,光弼整众徐行至洛阳。留守韦陟请留兵于陕,退守潼关。光弼曰:「两敌相当,贵进忌退。今无故弃五百里地,则贼势益张矣。不若移军河阳,北连泽潞,利则进取,不利则退守,表里相应,使贼不敢西侵,此猿臂之势也。」判官韦损曰:「东京帝宅,奈何不守?」光弼曰:「守之则泛水、崿岭、龙门皆应置兵,子为兵马判官,能守之乎?」遂牒河南尹,帅吏民避贼,而帅军士诣河阳。时思眀游兵已至石桥,光弼当石桥而进,部曲坚重,贼不敢逼。夜至河阳,有兵二万,粮才支十日。光弼按阅守备,部分士卒,无不严办。思眀入洛阳,城空无所得,遂引兵攻河阳,使骑将刘龙僊挑战嫚骂光弼。光弼顾诸将曰:「谁能取彼?」仆固懐恩请行。光弼曰:「此非大将所为。」禆将白孝徳请挺身取之。光弼壮其志,因问所湏。对曰:「愿选五十骑为后继,而请大军鼓噪以増气。」光弼抚其背而遣之。孝徳抰二矛,防马乱流而进,半渉。懐恩贺曰:「克矣。」光弼曰:「何以知之?」对曰:「观其揽辔安闲,是以知之。」龙僊易之,嫚骂如初。孝徳瞠目大呼,运矛跃马搏之城上,鼓噪五十骑继进。龙僊走堤上,孝徳追及斩之以归。思眀有良马千余匹,毎日出于河南渚浴之,循环不休。光弼命索军中牝马,得五百匹,絷其驹而出之。思眀马见之,悉浮渡河,尽驱入城。思眀怒,泛火船欲烧浮桥。光弼先贮百尺长竿,以巨木承其根,氊裹鐡叉置其首,以迎火船而义之,船不得进,湏防自焚尽。思眀屯兵于河清,欲絶光弼粮道。光弼军于野水渡以备之。既夕还河阳,留兵千人,使将雍希颢守其栅曰:「贼将髙庭晖、李日越皆万人敌也,至勿与之战,降则与之俱来。诸将莫谕其意,皆窃笑之。既而思眀果谓日越曰李光弼长于凭城,今出在野,汝以鐡骑宵济,为我取之,不得则勿返。”日越将五百骑晨至栅下,问曰:“司空在乎?”希颢曰:“夜去矣。”日越曰:“失光弼而得希颢,吾死必矣。”遂请降。希颢与之俱见光弼,光弼厚待之,任以心腹。髙庭晖闻之,亦降。或问光弼:“降二将何易也?”光弼曰:“思眀常恨不得野战,闻我在外,以为必可取。日越不获我,势不敢归。庭晖才勇过于日越,闻日越被宠任,必思夺之矣。”思眀复攻河阳,光弼谓李抱玉曰:“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二日乎?”抱玉曰:“过期何如?”光弼曰:“过期而救不至,任弃之可也。”抱玉许诺,勒兵拒守。城且陷,抱玉绐之曰:“吾粮尽,眀旦当降贼。”敛军以待之。抱玉缮完城备,眀日复请战,出竒兵夹撃,杀伤甚众。时光弼屯中潬城外,置栅,栅外穿堑。贼将周挚攻之,光弼命镇西行营节度使荔非元礼出劲卒于羊马城以拒贼。贼填堑八道,开栅为门。光弼使问元礼曰:“中丞视贼填堑开栅,晏然不动,何也?”元礼曰:“司空欲守乎,战乎?”光弼曰:“欲战。”元礼曰:“欲战,则贼为吾填堑,何为禁之?”光弼曰:“善,吾所不及,勉之。”元礼俟栅开,帅敢死士突出奋撃,破之。周挚复收兵趣北城,光弼入登城望曰:“贼兵多而不整,不足畏也。不过日中,保为诸君破之。”乃命出战。及期不决,召诸将问曰:“贼阵何方最坚?”曰:“西北隅。”

译史书笔法:【记载“归”,是因为她没有儿子吗?整个《纲目》中,公主嫁给蛮夷后记载“归”的有三次:汉宣帝甘露四年的乌孙公主;本年的宁国公主;武宗会昌元年的太和公主。】八月,荆州将领康楚元等人作乱,攻破荆州。【荆州将领康楚元、张嘉延作乱,肃宗派将军曹日升前往慰问晓谕。康楚元贬黜荆州刺史王政,改任张光奇代替他。康楚元不听,张嘉延攻破荆州,节度使杜鸿渐弃城逃走。】质实:【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重新铸造大钱。【铸造乾元重宝大钱,并加铸重轮钱,一枚当五十枚使用。在京城的百官先前因为战事都没有俸禄,到这时才开始用新钱发给他们。】质实:【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史书笔法:【前面已经记载开始铸造大钱了。这里于是记载“重新铸造”。自从大钱重新铸造后,人们便开始互相吃食。记载“重新铸造”,是加重地表示伤害。整个《纲目》中,记载铸造大钱有六次:汉后主建兴十四年、延熙元年、丁亥年;宋、唐肃宗乾元元年,即本年己未年。唐朝记载废止大钱一次:戊子年。宋朝记载大小钱都以一枚相当于一枚一次:肃宗宝应元年。】冬十月,李光弼在河阳与史思明交战,大败史思明。【史思明把军队分成四路,渡过黄河,逼近汴州。李光弼正在巡视各营,听说后进入汴州,对节度使许叔冀说:“大夫如果能守住汴州十五天,我就率军来救援。”许叔冀答应了。史思明到达汴州,许叔冀与他交战不能取胜,于是投降。史思明乘胜向西进攻郑州,李光弼整顿军队缓慢行进到洛阳。留守韦陟请求把军队留在陕州,退守潼关。李光弼说:“两军势均力敌,贵在前进而忌讳退却。如今无故放弃五百里土地,只会使叛军声势更加壮大。不如把军队转移到河阳,向北连接泽、潞,形势有利就进攻取胜,不利就退守,使内外互相呼应,让叛军不敢向西侵犯,这正是猿臂之势。”判官韦损说:“东京是皇帝的居所,怎么能不守?”李光弼说:“如果守东京,那么泛水、崿岭、龙门都应当部署军队;你担任兵马判官,能够守住它们吗?”于是发文给河南尹,让他率领官吏百姓躲避叛军,自己则率军前往河阳。当时史思明的游兵已经到达石桥,李光弼迎着石桥前进,部属严整厚重,叛军不敢逼近。夜间到达河阳,军队有两万人,粮食只够支用十天。李光弼检查阅视防守装备,部署士卒,没有一件不严整完备。】史思明进入洛阳,城中空虚,什么也没有得到,于是率军进攻河阳,派骑将刘龙仙挑战并辱骂李光弼。李光弼回头对诸将说:“谁能擒取那个人?”仆固怀恩请求出战。李光弼说:“这不是大将应做的事。”副将白孝德请命亲自出战。李光弼赞赏他的志气,便问他需要什么。白孝德回答:“希望挑选五十名骑兵作为后继,并请求大军击鼓呐喊来增强士气。”李光弼拍着他的背派他出战。白孝德夹着两支长矛,骑马涉水逆流而进,已经涉水过半。仆固怀恩祝贺说:“成功了。”李光弼问:“你凭什么知道?”仆固怀恩回答:“看他握缰绳时安闲自若,所以知道。”刘龙仙轻视白孝德,像先前一样辱骂。白孝德瞪眼大喊,挥动长矛跃马向城上冲去,五十名骑兵击鼓呐喊随后跟进。刘龙仙逃到堤上,白孝德追上去将他斩杀后返回。史思明有一千多匹良马,每天都赶到黄河南岸的水边洗浴,来回不停。李光弼命令在军中寻找母马,找到五百匹后,把它们的马驹拴住赶出去。史思明的马看见母马,全都浮水渡河,被尽数赶入城中。史思明大怒,放出火船想烧毁浮桥。李光弼预先储备了一百尺长的竿子,用巨木支撑根部,在竿头裹上毡并安置铁叉,用来迎击火船并把它们叉住;火船无法前进,只得自行燃烧殆尽。】史思明在河清驻军,想要截断李光弼的粮道。李光弼驻军于野水渡来防备。到了傍晚,他返回河阳,留下千名士兵,派将领雍希颢守卫营栅,说:“叛军将领高庭晖、李日越都是能抵挡万人之敌的人,他们来了不要与他们交战;如果他们投降,就带着他们一同来见我。”诸将都不明白他的用意,暗中讥笑他。不久,史思明果然对李日越说:“李光弼长于凭城防守,如今出城在野外,你率铁骑连夜渡河,替我把他擒来;不能成功就不要回来。”李日越率五百名骑兵清晨来到营栅下,问:“司空在吗?”雍希颢说:“昨夜已经走了。”李日越说:“失去了光弼,却得到雍希颢,我一定会死了。”于是请求投降。雍希颢与他一同去见李光弼,李光弼厚待他,任用他为心腹。高庭晖听说后,也来投降。有人问李光弼:“收降这两名将领为什么这么容易?”李光弼说:“史思明常常遗憾不能在野外作战,听说我在外面,以为一定能够擒获我。李日越没有抓到我,势必不敢回去。高庭晖的才干勇力超过李日越,听说李日越受到宠任,一定会想夺取他的地位。”史思明又进攻河阳,李光弼对李抱玉说:“将军能替我守住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超过期限怎么办?” 李光弼说:“超过期限而救兵还不到,任凭放弃它也可以。”郭抱玉答应了,部署军队拒守。城将要陷落时,郭抱玉欺骗敌人说:“我们的粮食吃完了,明天早晨应当向贼军投降。”于是收拢军队等待。郭抱玉修缮加固城防,第二天又请求出战,派出奇兵从两侧夹击,杀伤敌军很多。当时李光弼驻扎在中潬城外,设置栅栏,栅栏外挖了壕沟。贼将周挚进攻栅栏,李光弼命镇西行营节度使荔非元礼从羊马城派精兵拒敌。贼军填平了八道壕沟,打开栅栏作为门。李光弼派人问荔非元礼:“中丞看见贼军填壕沟、开栅栏,却安然不动,为什么?”荔非元礼说:“司空是想坚守,还是想交战?”李光弼说:“想交战。”荔非元礼说:“既然想交战,那么贼军是在替我们填壕沟,为什么要阻止他们?”李光弼说:“好,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努力吧。”荔非元礼等栅栏打开,便率领敢死之士冲出奋力攻击,击败了敌军。周挚又收拢军队奔向北城,李光弼入城登高了望,说:“贼兵虽多却没有整齐的部署,不值得害怕。不到中午,一定替诸位击破他们。”于是命令出战。到了约定时间仍未决胜,他召集诸将问道:“贼军的阵势哪一方最坚固?”回答说:“西北角。”

命郝廷玉当之。又问其次,曰:“东南隅。”命论惟贞当之。令诸将曰:“尔軰望吾旗而战,吾飐旗缓,任尔择利;吾急飐旗三至地,则万众齐入,死生以之,少退者斩。”又以短刀置鞾中曰:“战危事,吾国之三公,不可死贼手。万一不利,诸君死敌,我自刭,不令诸君独死也。”再战,廷玉奔还,光弼惊,命取其首。廷玉曰:“马中箭,非敢退也。”易马遣之。仆固懐恩小却,光弼又命取其首,懐恩更前决战。光弼连飐其旗,诸将齐进,致死,呼声动天地,贼众大溃,思明及挚皆遁去。胡氏曰:中潬之战,李光弼不遗余力,仅得一胜,向若不罢郭子仪,使与掎角,贼必可平矣。然史言鱼朝恩恶子仪,而不言所恶之事,窃意子仪以浑洪重厚,不能为阉尹屈,此固朝恩之所恶也。或曰:当是时,人主委信内侍,子仪既欲为国平贼,盍亦小贬以济事为务,而形见圭角,自取疑疾,岂非所务者小而所失者大乎?曰:此子仪之所以为子仪而不可及者也。使子仪承奉朝恩以固权位,虽擒思眀,平河北,未免于枉寻而直尺,王良之所不为,而谓子仪为之乎?光弼之见恶于程元振也,得非亦近是乎】集览【乱流,安闲貌。论惟贞惟贞,无姓,吐蕃之俗,王族皆曰论。枉寻而直尺,礼注疏云:八尺曰寻,尺小寻大,不可枉大而就小以要利也。王良之所不为,王良以诡为御,而顺就嬖奚。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王良之用辔】正误【防马乱流而进,今按横流而渡曰乱,书乱于河,诗渉渭为乱,是也。集览误甚】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洛阳,注同上三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泽潞二州,名泽,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州,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崿岭,注见新莾始建国三年。箕山龙门山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伊阙石桥沟名,注见晋懐帝永嘉二年。七里涧,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鼓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河清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孟津南城,注见梁武帝大同四年。河阳三城,中潬城,注同上文。北城,注同上文。掎角,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十一月,商州刺史韦伦发兵讨荆襄,平之。【康楚元等众至万余,伦发兵讨之,生擒楚元,得其所掠租庸二百万缗,荆、襄皆平】质实【商州,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上洛】

译李光弼命郝廷玉抵挡那里。又问其次是哪一方,回答说:“东南角。”于是命论惟贞抵挡那里。他命令诸将说:“你们看着我的旗帜作战;我的旗子摇得缓慢时,你们自行选择有利时机;我的旗子急摇三次并触地时,全军一齐冲入,拼死作战,稍有后退的就斩首。”又把短刀放在靴子里,说:“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我国的三公不能死在贼人手中。万一形势不利,诸位为敌而死,我就自刎,不让诸位独自死去。”再次交战,郝廷玉奔逃回来,李光弼大惊,命令取他的首级。郝廷玉说:“我的马中了箭,并不是我胆敢退却。”李光弼给他换了马,派他再去作战。仆固怀恩稍稍退却,李光弼又命令取他的首级,仆固怀恩便更加向前决战。李光弼连续摇动旗帜,诸将一齐进攻,拼死奋战,喊声震动天地,贼军大败溃散,史思明和周挚都逃走了。胡氏说:中潬之战,李光弼已经竭尽全力,才取得一次胜利。假如当初不罢免郭子仪,让他与李光弼形成夹击之势,贼军一定可以平定。然而史书说鱼朝恩厌恶郭子仪,却没有说明所厌恶的事情。我私下认为,郭子仪性情浑厚持重,不能向宦官屈服,这正是鱼朝恩所厌恶的地方。有人说:当时君主把信任交给宦官,郭子仪既然想为国家平定贼乱,为什么不也稍稍贬损自己,以办成事情为要务,却显露出自己的棱角,自取猜疑和厌恶呢?难道不是所谋求的事情小,而所失去的东西大吗?回答说:这正是郭子仪之所以成为郭子仪、而别人不能赶上他的地方。假如郭子仪迎合奉承鱼朝恩,以巩固自己的权位,即使擒获史思明、平定河北,也不免是“弯曲八尺的大寻而迁就一尺的小尺”,这是王良所不肯做的事,难道能说郭子仪会这样做吗?李光弼被程元振厌恶,难道不也是接近这种情况吗?【集览】“乱流”:安闲的样子。“论惟贞”:惟贞没有姓,吐蕃的习俗是王族都称为“论”。“枉寻而直尺”:礼书注疏说,八尺为一寻;一尺虽小,一寻却大,不能弯曲大的而迁就小的来求取利益。“王良之所不为”:王良用欺诈的方法驾车,顺从而迁就受宠的奚。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王良之用辔”【正误】“防马乱流而进”:今按,横渡水流叫“乱”;《尚书》说“乱于河”,《诗经》说“涉渭为乱”,都是这个意思。《集览》的解释错误很严重。【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洛阳,注同上三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泽、潞二州:泽州,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州;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崿岭,注见新莽始建国三年。箕山、龙门,山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伊阙,石桥,沟名,注见晋怀帝永嘉二年。七里涧,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鼓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河清,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孟津、南城,注见梁武帝大同四年。河阳三城、中潬城,注同上文。北城,注同上文。“掎角”,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十一月,商州刺史韦伦发兵讨伐荆州、襄州,平定了那里。【康楚元等人的部众达到一万多人,韦伦发兵讨伐他们,生擒康楚元,缴获他们所掠夺的租庸钱二百万缗,荆州、襄州都被平定。】质实:商州,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的上洛。

贬第五琦为忠州长史【乾元钱、重轮钱与开元钱三品并行,民争盗铸,货轻物重,谷价腾踊,饿殍相望。言者皆归咎于琦,故贬之。御史大夫贺兰进眀坐琦党,亦贬溱州司马。胡氏曰:贺兰进眀不救睢阳,廵逺败殁,肃宗以此罪之。虽杀之于睢阳,以谢忠义之魂,良不为过,乃置而不问,反用第五琦党而去之,岂足以服人心乎】质实【忠州,注见▯宗开元十七年。一统志云:溱州,唐贞观中所置,宪宗时尝以珍州省入。宋熈寕中复置溱州,又置溱溪县,景炎三年废。故址在播州宣慰司北二十五里。睢阳郡名,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宋】十二月,史思眀防陕,撃却之。考异【提要:陕下有卫伯玉三字,撃却当作讨破。史思眀遣其将李归仁将鐡骑五千冦陕州,神防兵马使卫伯玉以数百骑破之,得马六百匹】质实【陕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庚子】上元元年春正月,以李光弼为太尉兼中书令。○以郭子仪领邠宁鄜坊节度使。【党项防羗吞噬邉鄙,将逼京畿,乃分邠寕为鄜坊节度,以邠州刺史桑如珪、鄜州刺史杜冕领之,分道招讨,而以郭子仪领两道节度,留京师,假其威名以镇之】集览【邠寕,公刘所居,魏置豳州,▯宗以字类幽,改为邠州;寕,夲秦北郡,魏置华州,西魏改为寕州,鄜坊,鄜本秦上郡溪鄜县,隋置鄜州;坊,夲周之马坊地,唐置坊州,坊北去鄜百一十里】质实【党项,西羗种名,注见陈后主;至徳四年,京畿,注见太宗贞观五年;邠寕二州名,邠,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寕,夲公刘邑,后为义渠戎所居,秦置义渠县,始皇时为北地郡,汉为泥阳县地,东汉属安定郡,后魏于此置华州,又改邠州,西魏改寕州,合之曰邠寕,后周分置赵兴郡,隋改为北地郡,唐改为寕州,又置彭原郡,宋复为寕州,宣和初置兴寕军,金属庆原路,元属巩昌路,焉,夲朝因之,以安定县省入,改属庆阳府;鄜坊二州名,鄜,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坊,夲汉左冯翊翟道县地,渠搜中部都尉治此,姚秦置中部郡,后魏改中部县,大统中改曰内部,隋属上郡,唐初复改为中部县,后置坊州,宋仍旧,元废坊州,以县属鄜州,焉,本朝因之,改属延安府】书法【领者,何不行也?子仪收复两京,功不细矣。相州之溃,咎在无帅,而听朝恩之譛,召还京师。至是则又欲假其威名以镇之,知假其名,而不知用其人,独何心哉?河阳之战,使子仪在外,与光弼相为掎角,则可以一战而擒思明矣。乂何待借兵囘纥,至受其屈辱,而后仅得成功乎?

书曰:「领节度使病,肃宗也】二月,李光弼攻怀州,与史思眀战,破之。○第五琦除名,流夷州。【或告琦受人金二百两,遣御史刘期光按之。琦曰:“二百两金不可手挈,若付受有凭,请凖律科罪。”期光奏琦已服罪,故有是命】三月,李光弼破安太清于懐州。夏四月,破史思眀于河阳。质实【懐州注见宋顺帝升眀元年】○以韦伦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寻以来瑱代之。【防州将张维瑾、曹玠杀莭度使史翽,防州反,制以伦为莭度使。时李辅国用事,莭度使皆出其门。伦既朝廷所除,又不谒辅国,寻改秦州防御使。以来瑱镇防阳,瑱至,维瑾等降】集览【来瑱,姓名也。通鉴释文:瑱音他甸反。少陵诗注:瑱音陟刄反。未详孰是】质实【山南东道,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防阳、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闰月以王思礼为司空【武徳以来,不为宰相而拜三公,自此始】追諡太公望为武成王。○五月,以苖晋卿行侍中【晋卿练达吏事,而谨身固位,时人比之胡广】质实【胡广注见宋孝武帝大眀二年】

译将第五琦贬为忠州长史。【乾元钱、重轮钱和开元钱三种钱并行流通,百姓争相私铸,货币贬值而物价上涨,谷价飞涨,路旁到处可见饿死的人。议论者都把责任归咎于第五琦,所以贬黜了他。御史大夫贺兰进明因被视为第五琦的同党,也被贬为溱州司马。胡氏说:贺兰进明没有救援睢阳,张巡、许远失败战死,肃宗因此治他的罪。即使把他杀死在睢阳,以告慰忠义之魂,也确实不算过分;可是朝廷却放过他而不追究,反而任用第五琦的同党并将他们贬黜,这哪里足以使人心服呢?】质实:忠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七年。《一统志》说:溱州,是唐贞观年间设置的,宪宗时曾并入珍州。宋熙宁年间又设置溱州,并设置溱溪县,景炎三年废除。旧址在播州宣慰司以北二十五里。睢阳,郡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宋。十二月,史思明防守陕州,朝廷军队进攻并将其击退。考异:【《提要》:“陕”字下有“卫伯玉”三字,“击却”应作“讨破”。史思明派部将李归仁率领五千铁骑侵犯陕州,神策兵马使卫伯玉率数百骑兵击败他们,缴获战马六百匹。】质实:陕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庚子】上元元年春正月,任命李光弼为太尉兼中书令。○任命郭子仪兼领邠宁、鄜坊节度使。【党项和防羌正在侵吞边境,势将逼近京畿,于是分置邠宁为鄜坊节度使,让邠州刺史桑如珪、鄜州刺史杜冕分别统领,分道招讨;又让郭子仪兼领两道节度使,留在京师,借用他的威名来镇守。】集览:邠宁,是公刘居住的地方,魏置豳州,玄宗因“豳”字与“幽”字相似,改为邠州;宁州本是秦的北郡,魏置华州,西魏改为宁州。鄜坊:鄜州本是秦上郡的鄜县,隋置鄜州;坊州本是周代的马坊地,唐置坊州,坊州在鄜州以北一百一十里。质实:党项,西羌的部族名称,注见陈后主;至德四年。京畿,注见太宗贞观五年。邠、宁二州的州名:邠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宁州本是公刘的封邑,后来为义渠戎所居,秦置义渠县,秦始皇时为北地郡,汉代为泥阳县地,东汉属安定郡,后魏在此置华州,又改为邠州,西魏改为宁州,合称邠宁;后周分置赵兴郡,隋改为北地郡,唐改为宁州,又置彭原郡,宋代恢复为宁州,宣和初年置兴宁军,金代属庆原路,元代属巩昌路。本朝沿用这一建置,将安定县并入,改属庆阳府。鄜、坊二州的州名:鄜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坊州本是汉代左冯翊翟道县的地方,渠搜中部都尉治所在这里,姚秦置中部郡,后魏改为中部县,大统年间改称内部,隋代属上郡,唐初又改为中部县,后来设置坊州,宋代沿袭旧制,元代废除坊州,将该县隶属鄜州。本朝沿袭这一建置,改属延安府。书法:所谓“领”,就是只领其名而不赴任吗?郭子仪收复两京,功劳已经不小了。相州溃败,过错在于没有主帅;朝廷却听信鱼朝恩的谗言,把郭子仪召回京师。到了这里,又想借用他的威名来镇守,只知道借用他的名声,却不知道使用他本人,这究竟是什么用心?河阳之战,如果让郭子仪在外,与李光弼互相形成掎角之势,就可以一战擒获史思明了。又何必等到借用回纥的兵力,遭受他们的屈辱,后来才勉强取得成功呢?书法说:“领节度使而不赴任,这是肃宗不任用郭子仪的罪过。” 二月,李光弼进攻怀州,与史思明交战,击败了他。○第五琦被除去名籍,流放到夷州。【有人告发第五琦收受别人二百两黄金,朝廷派御史刘期光查办此事。第五琦说:“二百两黄金不可能亲手携带;如果交付和收受有凭据,请依照法律定罪。”刘期光上奏说第五琦已经服罪,因此有了这道命令。】三月,李光弼在怀州击败安太清。夏四月,在河阳击败史思明。质实:怀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任命韦伦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不久让来瑱代替他。【防州将领张维瑾、曹玠杀死节度使史翽,防州反叛,朝廷下制任命韦伦为节度使。当时李辅国掌权,节度使都出自他的门下。韦伦既然是朝廷任命的,又不拜谒李辅国,不久便改任秦州防御使。朝廷让来瑱镇守防阳,来瑱到任后,张维瑾等投降。】集览:来瑱,是姓名。《通鉴释文》说“瑱”音他甸反;《少陵诗注》说“瑱”音陟刃反,不能确定哪一种正确。质实:山南东道,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防阳、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闰月,任命王思礼为司空。【自武德年间以来,不是宰相而被授予三公之职,从此开始。】追封太公望为武成王。○五月,任命苗晋卿代理侍中。【苗晋卿通晓并熟练处理官府事务,同时谨慎自守、稳固自己的职位,当时人把他比作胡广。】质实:胡广,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

书法【行官始此】吕諲罢【宦官马上言受赂,为人求官于諲,諲为补官,事觉,上言杖死,諲罢】集览【马上言,马姓也;上言,名也】以刘晏为戸部侍郎,充度支、铸钱、盐鐡等使。【晏善治财利,故用之】质实【刘晏,曹州人】六月,桂州破西原蛮。质实【桂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西原蛮,注见代宗大歴六年】○羌浑防,凤翔节度使崔光逺破之。○敕,小钱一当十,其重轮者当三十。【三品钱行浸久,属嵗荒,米斗至钱七千,人相食。京兆捕私铸者,数月间榜死者八百余人,不能禁。乃敇开元钱与乾元小钱皆当十,其重轮者当三十】集览【榜死,榜与榜通,刘伯庄音蒲庚反,笞撃也】质实【京兆,郡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兴王佋卒【佋,张后之子也。张后数欲危太子,太子以恭逊取容。会佋卒,后防子定王侗防太子位,遂定】集览【佋时招反,侗徒红反】质实【定,州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秋七月,李辅国迁太上皇于西内。考异【太字羡,按至徳元载书尊帝为上皇天帝,无太字】【上皇爱兴庆宫,自蜀归即居之。上时自夹城往起居,上皇亦时至大眀宫。陈▯礼、髙力士侍卫。上又命玉真公主如僊媛及梨园弟子往娱侍之。上皇多御长庆楼,父老过者往往瞻拜呼万嵗。上皇常于楼下置酒食赐之。又尝召将军郭英乂等上楼赐宴。李辅国言于上曰:“上皇居兴庆宫日,与外人交通,▯礼、力士谋不利于陛下。”今六军将士尽灵武勲臣,皆反仄不安,臣不敢不以闻。上泣曰:“圣皇慈仁,岂容有此?”对曰:“上皇固无此意,其如羣小何?陛下当为社稷大计,消乱于未萌,岂得徇匹夫之孝?且兴庆浅露,非至尊所宜居。大内深严,奉迎居之,有何不可?”又令六军将士叩头请之。上泣不应。防上不豫,辅国矫称上语,迎上皇游西内。辅国将射生五百骑露刃遮道,奏曰:“皇帝以兴庆宫湫隘,迎上皇迁居西内。”上皇惊防坠马。髙力士曰:“李辅国何得无礼!”叱令下马。力士因宣上皇诰曰:“诸将士各好在。”将士皆纳刃再拜呼万嵗。力士又叱辅国,共执上皇马鞚,侍卫如西内。侍卫兵才尫老数十人,▯礼、力士皆不得留左右。辅国遂与六军大将素服见上请罪。上曰:“卿等防微杜渐,以安社稷,何所惧也?”刑部尚书顔真卿首帅百寮上表请问上皇起居。辅国恶之,奏贬蓬州长史。髙力士流巫州,陈▯礼勒致仕。更选后宫百余人以备洒扫,令万安、咸宜二公主视服膳。四方所献珍异,先荐上皇。然上皇日以不怿,因不茹荤辟谷,浸以成疾。上初犹往问安,既而上亦有疾,但遣人起居。其后上稍悔寤,恶辅国,欲诛之,畏其握兵,竟不能决】集览【如僊媛,尔雅:“美人为媛。”注:所以结好媛也。唐制九嫔之中有昭媛、修媛、充媛。按如僊必媛之名。射生,至徳中择善骑射者千人为射生手,号英武军。各好在,杜甫诗:“好在阮元瑜。”注:“好在”乃存问之辞也。视服膳,察视衣服及所食膳也,记《文王世子》篇,食上必在,视寒暖之莭,食下问所膳。茹荤,茹音汝,饮食也。荤臭菜也,方术家所禁,谓气不洁也。《尔雅翼》云:「西方以大蒜、小蒜、兴渠、慈葱、茖葱为五荤;道家以韮、蒜、芸台、胡荽、薤为五荤。」辟谷为句,注见宋主义符,景平元年】质实【兴庆宫,注见▯宗开元二年;大眀宫,注见太宗贞观八年;梨园弟子,注见▯宗开元二年;六军,注同上;天寳十五载;社稷,注见新莾天凤元年。一统志云:「▯州本汉巴郡宕渠县地,晋属巴西郡,梁置伏虞郡,治宣汉县,后周又置蓬州,治安固县,隋州郡俱废,唐初复置蓬州,治大寅县,天寳初改为咸安郡,寻改为蓬山郡,乾元初复置蓬州。宋以蓬池县为州治,元初置蓬州路,后复为蓬州,治相如县。至本朝以相如县省入,改属顺庆府。巫州本秦黔中郡地,汉属武陵郡,晋、宋、齐、梁皆因之,陈为沅陵郡地,隋属辰州,唐初因之,乾元初置巫州,寻改为沅州,又改为潭阳郡,大歴中改为叙州,宋复改为沅州,治卢阳县,元初改置沅州路,寻降为州,▯辰州路,至本朝初改为沅州府,寻复为州,省卢阳县入焉,▯辰州府。万安、咸宜二县名未详沿革】

译书法:代理官职始于此。吕諲被罢免。【宦官马上言收受贿赂,替人向吕諲求官,吕諲便为那人补授官职。事情败露后,皇帝下令把马上言杖杀,罢免吕諲。】集览:马上言,马是姓,上的言是名。任命刘晏为户部侍郎,充任度支、铸钱、盐铁等使。【刘晏善于管理财利,所以任用了他。】质实:刘晏,曹州人。六月,桂州击破西原蛮。质实:桂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西原蛮,注见代宗大历六年。○羌浑反叛,凤翔节度使崔光远将其击败。○下敕:小钱一枚当十枚使用,重轮钱一枚当三十枚使用。【三种钱币流通日久,又遇上年成荒歉,一斗米涨到七千钱,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情况。京兆府捕捉私铸钱币的人,几个月间被榜打而死的有八百多人,却仍不能禁止私铸。于是下令,开元钱和乾元小钱都以一枚当十枚使用,重轮钱一枚当三十枚使用。】集览:“榜死”,“榜”通“榜”,刘伯庄注音为蒲庚反,意思是鞭打。质实:京兆,郡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兴王李佋去世。【李佋是张后的儿子。张后多次想陷害太子,太子用恭敬谦逊来取得她的容纳。适逢李佋去世,张后便防备太子,想让定王李侗取代太子之位,于是太子之位得以确定。】集览:佋,音时招反;侗,音徒红反。质实:定,州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秋七月,李辅国把上皇迁到西内。考异:【“太”字多余。按:至德元载记载尊皇帝为上皇天帝,并没有“太”字。】【上皇喜爱兴庆宫,从蜀地回来后就居住在那里。皇帝有时从夹城前往问候起居,上皇也时常到大明宫。陈玄礼、高力士负责侍卫。皇帝又命玉真公主、如仙媛以及梨园弟子前往陪侍娱乐。上皇常登长庆楼,父老经过时往往瞻仰叩拜,高呼万岁。上皇常在楼下设置酒食赏赐他们。又曾召将军郭英乂等登楼赐宴。李辅国对皇帝说:“上皇居住在兴庆宫时,和外人往来,陈玄礼、高力士谋划对陛下不利。如今六军将士都是灵武的功臣,都惶恐不安,臣不敢不把这件事报告陛下。”皇帝哭着说:“圣皇慈仁,哪里会有这种事?”李辅国回答说:“上皇固然没有这种心意,可是那些小人怎么办呢?陛下应当为社稷作长远打算,在祸乱尚未萌发时消除它,难道能顾念匹夫的小孝吗?而且兴庆宫地势低洼浅露,不是至尊所宜居住的地方。大内深邃严密,迎接上皇居住在那里,有什么不可以?”李辅国又让六军将士叩头请求。皇帝哭泣而不答应。后来皇帝患病,李辅国假称皇帝的旨意,迎接上皇到西内游览。李辅国率领五百名射生骑兵,露出刀刃拦在道路上,奏道:“皇帝认为兴庆宫狭窄低洼,迎接上皇迁居西内。” 上皇受惊,险些坠下马来。高力士说:“李辅国怎么敢这样无礼!”便呵斥他下马。高力士于是传达上皇的诰令说:“各位将士都好好在。”将士们都收起兵刃,拜了两拜,高呼万岁。高力士又呵斥李辅国,让他和自己一起握住上皇的马缰,护送上皇到西内。护卫士兵只有几十个衰弱老迈的人,陈玄礼、高力士也都不能留下来侍奉左右。李辅国于是与六军大将穿着素服,拜见皇帝请求治罪。皇帝说:“你们防微杜渐,使社稷安定,有什么可害怕的?”刑部尚书颜真卿首先率领百官上表,请求问候上皇的起居。李辅国厌恶他,奏请将他贬为蓬州长史。高力士流放巫州,陈玄礼被勒令退休。又挑选后宫一百多人供上皇洒扫,让万安、咸宜两位公主照料他的衣服和饮食。四方进献的珍奇物品,都先送给上皇。然而上皇日渐不愉快,于是不再吃荤食,实行辟谷,渐渐因此成病。皇帝起初还亲自前往问安,后来皇帝自己也生病了,只派人问候。此后皇帝逐渐悔悟,厌恶李辅国,想杀掉他;但害怕他掌握兵权,最终不能决断。】集览:“如仙媛”,《尔雅》说:“美人叫媛。”注说:这是用来结交美人的。唐制九嫔中有昭媛、修媛、充媛。按:“如仙”必定是媛的名号。“射生”:至德年间,选拔善于骑射的一千人作为射生手,号称英武军。“各好在”:杜甫诗说“好在阮元瑜”,注说“好在”是问候慰问之辞。“视服膳”:察看衣服和所食膳食;记载见《文王世子》篇,进食时必须在场,察看寒暖的节度,进食后询问吃了什么。“茹荤”:茹音“汝”,是吃的意思;荤是有臭味的菜,是方术家所禁忌的,认为气味不洁。《尔雅翼》说:“西方把大蒜、小蒜、兴渠、慈葱、茖葱列为五荤;道家把韭、蒜、芸薹、胡荽、薤列为五荤。”“辟谷”作为一个词,注见宋主刘义符景平元年。质实:兴庆宫,注见玄宗开元二年;大明宫,注见太宗贞观八年;梨园弟子,注见玄宗开元二年;六军,注同上天宝十五载;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一统志》说:“蓬州本是汉代巴郡宕渠县的地方,晋代属巴西郡,梁代设置伏虞郡,治所在宣汉县;后周又设置蓬州,治所在安固县;隋代州、郡都废除;唐初又设置蓬州,治所在大寅县;天宝初年改为咸安郡,不久又改为蓬山郡;乾元初年恢复设置蓬州。宋代以蓬池县作为州治,元初设置蓬州路,后来又恢复为蓬州,治所在相如县。到了本朝,将相如县并入,改属顺庆府。巫州本是秦代黔中郡的地方,汉代属武陵郡,晋、宋、齐、梁都沿袭这一建置;陈代为沅陵郡的地方,隋代属辰州,唐初沿袭旧制;乾元初年设置巫州,不久改为沅州,又改为潭阳郡;大历年间改为叙州,宋代又改为沅州,治所在卢阳县;元初改设置沅州路,不久降为州,隶属辰州路;到本朝初年改为沅州府,不久又恢复为州,将卢阳县并入,隶属辰州府。万安、咸宜,两个县名,沿革不详。

书法【直书李辅国迁而肃宗不子之罪,着矣。辅国不臣之恶,极矣】发眀【甚矣,小人之为祸也!亲莫亲于父子,而能间之;爱莫爱于夫妇,而能离之。盖其巧言似忠,诡谋似宻,而又柔行巽入,易于听受。自非刚眀不惑,鲜不为其所移。况人主始焉亲之、宠之,渐至假以大权,久而不可复制,斯固祸乱之所従出也。李辅国之恶,积非一日。肃宗既不能谨之于初,乌能裁之于后?上皇之迁,始虽不従所请,然未防専辄行之。上皇不敢拒,肃宗不敢诘,反以甘言顺适其意,遂至慈父爱子,两不相保。此信任小人之祸也。纲目直书,辅国迁上皇于西内,则肃宗当置何地哉?迁者,强迁不顺之词。肃宗身为人子,位居九五,一父且不能保,则亦寄生焉耳。于辅国乎,何诛】命郭子仪出镇邠州【或上言:天下未平,不宜置郭子仪于防地,命出镇邠州,党项遁去】制:郭子仪统诸道兵,取范阳,定河北,不果行。【制下旬日,为鱼朝恩所沮,事竟不行。胡氏曰:直取范阳,还定河北,固讨贼之上策。然道由河北,乃抵范阳。向者贼未尽得河北也,是以此筞可施。今则往往为安史所有,犹为是计,不亦晚乎?朝恩力沮其行,无乃见肃宗无河北之志邪】质实【安史谓安禄山、史思眀】书法【不果行,何惜之也?并塞北出,直取范阳,李泌之深计也。而以一朝恩沮之而止,惜哉!肃宗之进退人才,一则辅国,二则辅国,其决兵计也。一则朝恩,二则朝恩,故虽克复大业,而竟失河北,盖有由矣】冬十一月江淮都统刘展反【李铣、刘展皆领淮西莭度副使。铣贪暴不法,展刚强自用。莭度使王仲升奏铣罪而诛之,又使监军邢延恩入奏。展倔彊不受命,请除之。延恩因说上,请除展江淮都统,代李峘。俟其释兵赴镇,中道执之。上従之,以展为江淮都统,宻敕李峘及淮东节度使邓景山图之。延恩以制书授展,展疑之曰:“江淮租赋所出,今之重任,展无勲劳,一旦恩命如此,疑有谗人间之事。茍不欺印莭可先得乎?”延恩惧,乃驰诣广陵,解峘印莭以授展。展乃上表谢恩,牒追江淮亲旧,置之心膂,悉与宋州兵七千,趣广陵。延恩奔还广陵,与李峘、邓景山发兵拒之,移檄州县言展反。展亦移檄言峘反,州县莫知所従峘引兵渡江,屯京口。邓景山将万人屯徐城。展素有威名,江淮人望风畏之,使其将孙待封撃景山,景山众溃。展遂入广陵,遣屈突孝标狥濠、楚,王▯畧淮西。展军白沙,设疑兵,若将趣北固者。李峘悉兵拒守,展乃自上流济,袭下蜀。峘军溃奔宣城,展遂陷升润州】集览【倔彊注见汉髙帝十一年。屈突代北复姓也。▯况逺反。北固山名,在镇江城北一里廻岭下,临长江,山上有北固楼,天色晴眀望见广陵城如青霄中,鸟道相去五十里。升润,升州古金陵也,今建康府是。润州即京口也,今镇江府是】质实【淮西军名,注见宪宗元和十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宋州,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移檄,注见楚义帝元年。京口镇名,注见晋改帝咸和三年。一统志云,徐城在凤阳府泗州北五十二里,即古徐国也。濠、楚二州名,濠注见宋孝武大眀五年,北徐州楚注同上三年。山阳白沙山名,在凤阳府城东八十里,其山遍是白沙,故名。江淮军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北固山名,在镇江府治北下临长江,其势险固,梁武帝尝登此山,乃建楼于其上赐名北固。天色晴明,望见广陵城,如青霄中鸟道。相去五十二里,下蜀港。名在应天府上元县北一百里,俗呼曰官港。宣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升润二州名升》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润》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书法【刘展之反,上失信也。而以反书,何罪展也?展既入广陵,狥濠、楚,畧淮西,陷升、润诸州,是真反矣。然激其反者,上不信也。以官爵诱人而图之,其为不信也大矣。纲目书其新命曰「江淮都统」,所以病其上也。然则江淮之荼毒,上之人实为之】李光弼拔怀州,擒安太清。○敕平卢兵马使田神功讨刘展。

译书法:直书“李辅国迁移上皇”,而显明肃宗没有尽到人子的罪过;李辅国不臣的罪恶,也达到极点了。发明:【小人造成的祸害太严重了!亲情没有比父子更亲的,却能离间他们;感情没有比夫妻更爱的,却能使他们分离。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巧言像忠言,诡诈的谋略像周密的谋划,又能以柔顺的行为曲意逢迎,很容易被人听信接受。若不是刚强明断而不受迷惑的人,很少有不被他们改变的。何况君主起初亲近、宠信他们,渐渐把大权借给他们,时间一久便无法再加以控制,这本来就是祸乱发生的原因。李辅国的罪恶,并非一天积成的。肃宗既然不能在最初谨慎防范他,又怎么能在后来裁抑他呢?上皇迁居西内,起初虽没有听从李辅国的请求,但后来也没有防备他擅自执行。上皇不敢拒绝,肃宗不敢责问,反而用甜言蜜语顺从他的心意,终于使慈父和爱子两人都不能相互保全。这就是信任小人带来的祸害。《纲目》直书‘辅国迁上皇于西内’,那么肃宗应该把自己置于什么地位呢?‘迁’,是强行迁徙而不顺从其意的说法。肃宗身为人子,地位居于九五之尊,连一个父亲都不能保全,那也不过是寄生之人罢了。对于辅国,还有什么可责罚的呢?命郭子仪出镇邠州。有人上奏说:天下尚未平定,不应把郭子仪放在防地,于是命他出镇邠州,党项人逃走了。诏令:郭子仪统领各道军队,攻取范阳,平定河北,但最终没有实行。诏令下达十天后,被鱼朝恩阻挠,此事最终没有实行。胡氏说:直取范阳,然后回师平定河北,确实是讨伐贼军的上策。但道路要经过河北,才能抵达范阳。此前贼军还没有完全占有河北,所以这个策略还可以实行;如今河北往往已经被安禄山、史思明占有,仍然采取这个计策,不也太晚了吗?鱼朝恩竭力阻挠这次出兵,恐怕是看出肃宗没有收复河北的志向吧。质实:安史,指安禄山、史思明。书法:既然最终没有实行,为什么要惋惜呢?并取道塞北向南,直取范阳,是李泌的深谋远虑。却因为一个鱼朝恩的阻挠而停止,实在可惜!肃宗任用和进退人才,第一是李辅国,第二还是李辅国;他决定军事谋略,也是第一听李辅国,第二仍听李辅国。任用鱼朝恩也是第一是鱼朝恩,第二还是鱼朝恩。所以虽然收复了大业,最终却失去了河北,大概是有原因的。冬十一月,江淮都统刘展反叛。李铣、刘展都担任淮西节度副使。李铣贪婪暴虐,违法乱纪;刘展刚强自用。节度使王仲升上奏李铣的罪行并杀了他,又派监军邢延恩入朝上奏。刘展倔强,不接受命令,请求朝廷除掉他。邢延恩于是劝说皇上,请求任命刘展为江淮都统,代替李峘,并等待刘展交出兵权赴任时,在半路逮捕他。皇上同意了,任命刘展为江淮都统,秘密命令李峘和淮东节度使邓景山谋划除掉他。邢延恩把诏书交给刘展,刘展对此起了疑心,说:‘江淮是租税赋役的出产地,如今是重要的任职之地;我刘展没有功勋,突然得到这样的恩命,我怀疑是有人进谗离间。如果不是要欺骗我,为什么不先把印节交给我呢?’邢延恩害怕了,于是骑马赶到广陵,解下李峘的印节交给刘展。刘展于是上表谢恩,并发文书召集江淮地区的亲信旧部,安置在心腹位置,又把宋州的七千士兵全部交给他们,赶赴广陵。邢延恩逃回广陵,与李峘、邓景山发兵抵抗刘展,并向各州县发布檄文,说刘展反叛。刘展也发布檄文,说李峘反叛,各州县都不知道该听从谁。李峘带兵渡江,驻扎在京口。邓景山率领一万人驻扎在徐城。刘展一向有威名,江淮人听到他的声势便畏惧他,于是派他的将领孙待封攻击邓景山,邓景山的军队溃败。刘展于是进入广陵,派屈突孝标巡行濠州、楚州,王▯略取淮西。刘展的军队驻扎在白沙,设置疑兵,像是要奔赴北固山。李峘集中全部兵力防守,刘展于是从上游渡江,袭击下蜀。李峘的军队溃败,逃往宣城,刘展于是攻陷升州、润州。集览:‘倔彊’,注见汉高帝十一年。‘屈突’,是代北的复姓。‘▯’,反切为况远反。北固山是山名,在镇江城北一里、回岭之下,临近长江;山上有北固楼,天气晴朗时可以望见广陵城,仿佛在青天中的鸟道上,彼此相距五十里。升、润,升州古称金陵,就是今天的建康府;润州就是京口,就是今天的镇江府。质实:淮西是军名,注见宪宗元和十年。广陵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宋州,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移檄,注见楚义帝元年。京口是镇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一统志》说,徐城在凤阳府泗州以北五十二里,就是古代的徐国。濠、楚是州名,濠州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五年,楚州注见同年。山阳白沙是山名,在凤阳府城东八十里;因为山上遍布白沙,所以得名。江淮是军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北固山是山名,在镇江府治所北面,山下临长江,地势险要坚固。梁武帝曾登此山,于是在山上建楼,赐名北固。天气晴朗时,可以望见广陵城,仿佛在青天中的鸟道上,彼此相距五十二里。下蜀港,名称在应天府上元县北一百里,俗称官港。宣城是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升、润二州的名称:升,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润,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书法:刘展反叛,是皇上失信造成的。既然写作‘反’,为什么又要归罪于刘展呢?刘展进入广陵后,巡行濠州、楚州,略取淮西,攻陷升州、润州等州,这才是真正的反叛。然而,激成他反叛的,是皇上不守信用。用官爵诱骗别人再谋害他,这种不守信用实在太严重了。《纲目》记载他新受的任命称为‘江淮都统’,正是为了责备皇上。这样看来,江淮地区遭受的荼毒,实在是皇上造成的。李光弼攻取怀州,擒获安太清。○敕令平卢兵马使田神功讨伐刘展。

【李峘之去润州也,副使李藏用谓峘曰:「处尊位,食重禄,临难而逃之,非忠也;以数十州之兵食,三江五湖之险固,不发一矢而弃之,非勇也。失忠与勇,何以事君?」藏用请收余兵,竭力以拒之。峘乃悉以后事授藏用。藏用收防卒,募壮士,得二千余人,立栅以拒。展战败,奔杭州。展诸将遂陷宣、苏、湖、濠、楚、舒、和、滁、卢等州,所向摧靡,横行江淮间。时平卢兵马使田神功将兵三千屯任城,邓景山奏乞敕神功救淮南,且遣人趣之,许以淮南金帛子女为赂。神功及所部皆喜,悉众南下。展惧,选精兵渡淮撃神功,连战皆败。神功入广陵】质实【三江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一年,五湖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杭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宣、蘓、湖、舒、和、滁、庐七州名:宣注见汉眀帝永平十三年丹阳,蘓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吴国,湖注见宋眀帝泰始二年呉兴,舒注见梁简文帝太寳元年晋熈,和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歴阳,滁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南谯,庐注见汉景帝三年庐江。平卢军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田神功南宫人,任城县名注见汉眀帝永平十四年,淮水名注见汉后主炎兴二年】【辛丑】二年春,正月,田神功击刘展,斩之,余党皆平。考异【据上书,刘展反击,当作讨;斩,当作诛】【田神功使杨惠元、范知新等分道击刘展。知新至下蜀,展拒击之。将军贾隠林射展中目,遂斩之。恵元破王▯于淮南。孙待封诣李藏用降,余党皆平。平卢军大掠十余日。安史之乱,兵不至江淮,至是其民始罹荼毒矣。范氏曰:「邢延恩一言而朝廷失信,藩臣背叛,江淮涂炭甚矣。小人之交乱四国也。然亦肃宗不眀,有以来谗慝之口,岂特一延恩之罪哉】集览【罹荼毒,罹音离,遭也。荼,苦菜名。言民之苦毒如荼也】质实【贾隠林,华原人】二月,李光弼与史思眀战于邙山,败绩。河阳、懐州皆陷【或言洛中将士皆燕人,久戍思归,上下离心,急击之可破也。鱼朝恩以为信然,屡言之上。敕李光弼等进取东京。光弼奏贼锋尚锐,未可轻进。仆固懐恩勇而愎,麾下皆蕃汉劲兵,恃功多不法。郭子仪寛厚曲容之,毎用兵倚以集事。光弼一裁之以法,懐恩不恱,乃附朝恩言东都可取。由是中使相继督光弼出师。光弼不得已,将兵会朝恩等攻洛阳,陈于邙山。光弼命依险而陈,懐恩陈于平原。光弼曰:「依险则可进可退,若陈平原,战而不利则尽矣。」思眀不可忽也。命移于险,懐恩复止之。史思眀乗其未定,薄之。官军大败,走保闻喜。河阳、懐州皆没于贼。朝廷闻之大惧,益兵屯陕】质实【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邙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平原郡名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徳薄之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闻喜县名注见晋孝武太元十一年】贬李揆为袁州长史,以萧华同平章事。【荆南莭度使吕諲以善政闻,李揆与諲不相恱,恐其复入相,阴使人求諲过失,諲上书自讼,乃贬揆而相华】质实【袁州注见髙宗仪凤元年,荆南莭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三月史朝义杀史思眀【史思眀猜忍好杀,羣下人不自保。朝义其长子也,无宠爱。少子朝清,使守范阳。常欲杀朝义,立朝清为后。既破李光弼,欲乗胜西入关,使朝义袭陕,自将大军继之。朝义数进兵,皆败。思眀诟怒,欲斩之。朝义忧惧,部将骆恱、蔡文景说之曰:「恱等与王死无日矣。古有废立,请召曹将军谋之。王茍不许,今归李氏矣。」朝义召思眀宿卫将曹将军者,以其谋告之,遂以兵入射思眀,杀之。朝义即伪位,使人至范阳,杀朝清,并不附己者数十人。诸部旧将皆思眀故等夷,召之多不至,畧相覊縻而已】集览【故等夷,故旧等軰。夷,平也。平谓平交】质实【覊縻,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贬李光弼为开府仪同三司【光弼上表求自贬也】夏四月,梓州刺史段子璋反,讨平之。【段子璋骁勇,従上皇在蜀有功。东川莭度使李奂奏替之,子璋举兵。▯奂于绵州道,过遂州,杀刺史虢王巨。奂战败,奔成都。子璋自称梁王,陷剑州。西川莭度使崔光逺与奂共攻,斩之】质实【梓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东川莭度注同上。年梓潼,绵州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涪县,遂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遂寕。虢州名注同上。十二年莘,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秦始八年益州,剑州注见▯宗天寳十五载,西川莭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复以李光弼为太尉,綂八道行营,镇临淮。质实【临淮郡名,注见昭宗景福二年泗州】○秋七月朔,日食既,大星皆见。

译李峘离开润州时,副使李藏用对他说:‘身处尊贵地位,享受优厚俸禄,遇到危难却逃走,不是忠;拥有数十州的军队和粮食,又有三江五湖的险要坚固地势,却不发一箭便把它们抛弃,不是勇。失去忠和勇,凭什么侍奉君主?’李藏用请求收集余下的军队,竭尽全力抵抗刘展。李峘于是把后续事情全部交给李藏用。李藏用收集守军,招募壮士,得到二千多人,修筑栅栏抵抗刘展。刘展交战失败,逃往杭州。刘展的各位将领于是攻陷宣州、苏州、湖州、濠州、楚州、舒州、和州、滁州、庐州等州,所到之处无不摧毁,纵横于江淮之间。当时平卢兵马使田神功率三千兵驻扎在任城,邓景山上奏请求下诏让田神功救援淮南,并且派人催促他,答应用淮南的金帛和女子作为贿赂。田神功和部下都很高兴,便率全部军队南下。刘展害怕了,选精兵渡过淮水攻击田神功,连续交战都失败。田神功进入广陵。质实:三江,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一年;五湖,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杭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宣、苏、湖、舒、和、滁、庐是七个州名:宣,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苏,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吴国;湖,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吴兴;舒,注见梁简文帝太宝元年晋熙;和,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历阳;滁,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南谯;庐,注见汉景帝三年庐江。平卢是军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田神功是南宫人。任城是县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淮水是水名,注见汉后主炎兴二年。【辛丑】二年春,正月,田神功攻击刘展,将他斩杀,其余党羽全部平定。考异:根据上文,‘刘展反击’应作‘讨刘展’;‘斩’应作‘诛’。田神功派杨惠元、范知新等分路攻击刘展。范知新到达下蜀,刘展抵抗并攻击他。将军贾隐林射中刘展的眼睛,于是将他斩杀。杨惠元在淮南击败王▯。孙待封到李藏用那里投降,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平卢军队大肆掠夺了十多天。安史之乱时,战事没有波及江淮,到这时江淮百姓才开始遭受荼毒。范氏说:‘邢延恩一句话,使朝廷失去信用,藩镇大臣背叛,江淮遭受战乱,太惨了!小人扰乱四方国家,竟到了这种地步。然而这也是肃宗不明,听信谗邪之言造成的,难道只是邢延恩一个人的罪过吗?’集览:‘罹荼毒’,罹读作离,是遭受的意思。荼,是苦菜的名称。说百姓所受的苦毒如同荼草一样。质实:贾隐林是华原人。二月,李光弼与史思明在邙山交战,遭到惨败。河阳、怀州都陷落。有人说,洛阳城中的将士都是燕地人,长期戍守,想要回归故乡,上下离心;如果迅速攻击,就可以击破他们。鱼朝恩认为确实如此,多次向皇上进言。皇帝下诏命李光弼等进攻收取东京。李光弼上奏说,贼军锋芒仍然锐利,不可以轻率进军。仆固怀恩勇猛却刚愎自用,他的部下都是蕃汉强兵,依仗功劳多而违法。郭子仪宽厚,曲意容忍他,每逢用兵都倚靠他来成事。李光弼则依法裁治他,仆固怀恩很不高兴,于是附和鱼朝恩,说东都可以攻取。因此宦官使者接连督促李光弼出兵。李光弼不得已,率军与鱼朝恩等会合攻打洛阳,在邙山布阵。李光弼命令依凭险要地势布阵,仆固怀恩却在平原布阵。李光弼说:‘依凭险要地势,就可以进退;如果在平原布阵,交战一旦不利,就全完了。史思明不可轻视。’他命令把军队移到险要处,仆固怀恩又阻止他。史思明趁他们尚未安定,逼近攻击。官军大败,逃到闻喜固守。河阳、怀州都被贼军攻陷。朝廷听说后非常恐惧,又增派军队驻扎在陕州。质实: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邙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平原是郡名,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德薄之’,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闻喜是县名,注见晋孝武太元十一年。贬李揆为袁州长史,任命萧华为同平章事。荆南节度使吕諲以善于治理政事闻名。李揆与吕諲不和,担心吕諲再次入朝任宰相,暗中派人寻找吕諲的过失。吕諲上书为自己申辩,于是朝廷贬黜李揆而任命萧华为宰相。质实:袁州,注见高宗仪凤元年;荆南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三月,史朝义杀史思明。史思明猜忌残忍,喜欢杀人,群臣部下都无法保全自己。史朝义是他的长子,不受宠爱。他偏爱小儿子史朝清,让他镇守范阳。他常想杀掉史朝义,立史朝清为继承人。攻破李光弼后,他想乘胜向西进入关中,让史朝义袭击陕州,自己率大军随后接应。史朝义多次进兵,都失败了。史思明怒骂他,想杀掉他。史朝义忧惧不安,部将骆悦、蔡文景劝他说:‘我们跟随大王,死亡没有几天了。古代有废立之事,请召曹将军来谋划。如果大王不答应,我们现在就归附李氏。’史朝义召来担任史思明宿卫的曹将军,把他们的谋划告诉他,于是曹将军带兵进入,射杀了史思明。史朝义登上伪位,派人到范阳杀死史朝清,并杀掉几十名不归附自己的人。各部旧将都与史思明是旧日同辈,史朝义召他们,大多不来,只能大致加以羁縻罢了。集览:‘故等夷’,指旧日的同辈。夷,是平等的意思;平,是平等交往的意思。质实:羁縻,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贬李光弼为开府仪同三司。李光弼上表请求自我贬黜。夏四月,梓州刺史段子璋反叛,朝廷讨伐并平定了他。段子璋骁勇善战,跟随上皇在蜀地时立有功劳。东川节度使李奂上奏请求替换他,段子璋于是起兵。在绵州的道路上攻击李奂,经过遂州时,杀死刺史、虢王李巨。李奂战败,逃往成都。段子璋自称梁王,攻陷剑州。西川节度使崔光远与李奂共同进攻,斩杀了段子璋。质实:梓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东川节度,注见同上年;绵州,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涪县;遂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遂宁;虢是州名,注同上;成都府,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剑州,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又任命李光弼为太尉,统领八道行营,镇守临淮。质实:临淮是郡名,注见昭宗景福二年泗州。○秋七月初一,日食达到全食,众多大星都显现出来。

【胡氏曰:日者,阳精发见之至著者,故以为人君之表也。妾妇乗其夫,则暗而不眀;臣子背君父,则暗而不眀;夷狄侵中国,则暗而不眀;政权在臣下,则暗而不眀。肃宗有其三焉,故元年日食一既,至是又既而加暗焉。天事常象,亦云着矣,而肃宗终无恐惧修省,仰荅变异之意。曽未十月,非常之祸上及其父,骇震其躬,酷逮其子,虽欲救之,亦无及矣】质实【日食既注见汉惠帝七年】书法【至徳元载,尝书日食既矣。于是再书食既,而又加暗焉。纲目书日食既十有二,未有一世再既。如肃宗者,以▯宗之惑溺,谪见于天一,而至再犹皆不尽如钩。开元十七年,天寳十四载,肃宗而再至于既,何也?日者,人君之表也。▯宗溺于货色,君徳固已昏矣,然君威犹未夺也。制于小人女子,则威柄胥失,君之不君甚矣。食既之再,夫岂适然?凡天之示戒,一见再见,则祸至必矣。故再书日食不尽如钩,而眀年禄山反,又眀年▯宗出。再书日食既,而眀年肃宗即世,张后亦见杀,可不畏哉。纲目书日食既,未有无其应者,免者其惟汉眀帝乎?详汉恵帝七年】

八月加李辅国兵部尚书【辅国求为宰相,上曰:“以卿之功,何官不可为?其如朝望未孚何?”辅国乃讽仆射裴冕等使荐已冕曰:“吾臂可防,宰相不可得。”上大恱,辅国衔之】九月置道场于三殿【上以天成地平莭于三殿置道场以宫人为佛菩萨北门武士为金刚神王召大臣膜拜围绕】集览【天成地平莭书大禹谟地平天成孔氏传曰水土治曰平五行叙曰成蔡氏传曰言水土既平万物得以成遂菩萨梵语菩萨华言普济也按释典云菩之为言了也萨之为言见也谓智慧了见也北门武士左右羽林将军掌綂北衙禁兵曰北门金刚佛氏有金刚之号取金有百链不壊之义也膜拜胡人礼拜也膜音谟韵防举要曰胡人拜称南膜穆天子传膜拜而受注云长跪拜也】正误【天成地平莭今按此乃肃宗生日九月三日也以是日为天成地平莭】书法【书置道场讥也于三殿甚讥之也日食再既不闻恐惧修省之实加辅国以尚书置道场于三殿肃宗所以应天者盖如此且帝以佛能祸福而以宫人为之污防甚矣书曰于三殿非地也是故晋孝武之立佛精舎书内殿肃宗之置道场书三殿武宗之筑望僊书禁中皆讥之讥也】发眀【前书立太一坛此书置道场于三殿其失一也肃宗上危其父下杀其子内受制于其妻而欲求媚鬼神将谁欺哉书以讥之宜矣】制,去尊号及年号,以建子月为嵗首。【范氏曰:肃宗信禳祈之小数,以为更制改号可以致福而弭祸。夫畏鬼神,听巫觋者,匹妇之愚也。以天下之君为之,不亦异哉】质实【巫觋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书法【书讥也。肃宗所以应天者,又如此。天之再谴,其为辅国、张后眀矣。七月而食既,八月而加辅国尚书,是犹父母怒此,而复以此反之,有不甚其怒乎?方且置道场,去尊号,改正朔,以厌之,果何益哉?纲目歴厯书之,垂戒深矣】制除五品以上官,令举一人自代。

译胡氏说:太阳是阳气精华显现得最明显的事物,所以把它作为君主的表征。妾妇压制丈夫,太阳就会昏暗不明;臣子背叛君父,太阳就会昏暗不明;夷狄侵扰中原,太阳就会昏暗不明;政权掌握在臣下手中,太阳就会昏暗不明。肃宗占有其中三种情况,所以元年发生了一次日食全食,到这时又发生全食,并且更加昏暗。上天的征象一向如此,已经说得很明显了,但肃宗始终没有恐惧警戒、修养反省、仰望上天以回应灾异的意思。还不到十个月,非常的灾祸就上及他的父亲,使他本人受到震骇,也严酷地牵连到他的儿子;即使想挽救,也来不及了。质实:日食既,注见汉惠帝七年。书法:至德元载,已经记载过一次日食全食。这里又记载日食全食,而且更加昏暗。《纲目》记载日食全食十二次,从未有一个朝代在一世之中发生两次全食。像肃宗这样,是因为玄宗的迷惑沉溺在天上显现为谴责,第一次如此,到第二次仍然没有完全像弯钩一样。开元十七年、天宝十四载,到了肃宗时又两次达到全食,这是为什么呢?太阳,是君主的表征。玄宗沉溺于财货美色,君主的德行本来已经昏暗了,但君主的威势还没有被夺去。后来受制于小人和女子,威权柄柄全部丧失,君主不像君主,已经严重了。日食两次达到全食,难道只是偶然吗?凡是上天显示警戒,出现一次、两次,灾祸就一定要到了。所以再次记载日食而没有完全像弯钩,到第二年安禄山反叛,又到第二年玄宗出奔。再次记载日食全食,到第二年肃宗去世,张后也被杀,难道不值得畏惧吗?《纲目》记载日食全食,没有一次没有相应的灾祸,能够免除的,大概只有汉明帝吧?详见汉惠帝七年。八月,加授李辅国为兵部尚书。李辅国请求担任宰相。皇上说:‘以你的功劳,什么官不能做?只是朝廷的声望还没有完全信服你,怎么办呢?’李辅国于是暗中示意仆射裴冕等人,让他们推荐自己。裴冕说:‘我的手臂可以防守,宰相之位却不能得到。’皇上非常高兴,李辅国因此怀恨他。九月,在三殿设置道场。皇上认为应当使天地形成、万物平安,于是在三殿设置道场,让宫人充当佛、菩萨,让北门武士充当金刚神王,并召集大臣膜拜绕行。集览:‘天成地平’,见《尚书·大禹谟》。孔氏传说,水土得到治理叫作平,五行次序井然叫作成;蔡氏传说,是说水土已经平定,万物得以成长。‘菩萨’是梵语,华言是普济,按佛典说,‘菩’意为明了,‘萨’意为显见,是说智慧明了而能看见。北门武士,即左右羽林将军,掌管统领北衙禁兵,所以称北门。金刚是佛教的称号,取金子经过百炼而不毁坏之意。膜拜是胡人的礼拜方式;膜音为谟。《韵府群玉》说,胡人拜礼称为南膜。《穆天子传》说‘膜拜而受’,注释说是长跪拜。正误:‘天成地平节’,今考察,此节是肃宗生日九月三日,因此把这一天定为天成地平节。书法:记载设置道场,是在讥刺;记载在三殿设置道场,更是深深讥刺。日食两次达到全食,却没有听说有恐惧、修省的实际行动;反而加授李辅国尚书,在三殿设置道场,这就是肃宗用来回应上天的办法,大概如此。而且皇帝认为佛能够带来祸福,却让宫人来充当佛像,是对佛的亵渎,实在太过分了。《纲目》说‘于三殿’,不是泛指某个地方,所以晋孝武帝建立佛寺称为‘内殿’,肃宗设置道场称为‘三殿’,武宗修筑望仙台称为‘禁中’,都是在讥刺。发明:前面记载建立太一坛,这里记载在三殿设置道场,过失是一样的。肃宗上面危害他的父亲,下面杀害他的儿子,宫内又受制于妻子,却想用讨好鬼神的方式求福,他要欺骗谁呢?《纲目》这样写来讥刺他,是应该的。诏令:去掉尊号和年号,以建子月作为岁首。范氏说:肃宗相信祈禳祷告的小技术,认为更改制度、改换年号就可以招来福气、消除灾祸。害怕鬼神、听信巫师的人,是普通妇人的愚昧行为。让天下的君主这样做,不是很奇怪吗?质实:巫觋,注见《汉隐帝乾祐三年》。书法:这是在讥刺。肃宗用来回应上天的办法,又是这样。上天第二次降下谴责,显然是针对李辅国、张后。七月发生日食全食,八月就加授李辅国尚书,这就像父母正在为某件事发怒,他却又拿这件事反过来刺激父母,岂不是会使他们更加愤怒吗?当时还设置道场、去掉尊号、改变正朔来压制灾异,这到底有什么好处呢?《纲目》一一记载下来,垂示的警戒深远了。诏令:五品以上的官员任满除授时,命令他们推荐一人来代替自己。

书法【授官举人自代始此】○江淮大饥。○冬十月,楚州牙将髙干杀其刺史李藏用。质实【楚州注见晋孝武大眀三年山阳】【江淮都统崔圎署李藏用为楚州刺史。防度支租庸使以刘展之乱,诸州用物无凖,奏请徴验诸将,往往卖产以偿之。藏用恐其及已,尝与人言,颇有悔恨。其牙将髙干挟故怨,告藏用反,▯杀之。崔圎遂簿责藏用将吏,将吏皆附成其状,独孙待封坚言不反。圎命斩之,或谓曰:“子何不従众以求生?”待封曰:“吾始従刘大夫,奉诏书来赴镇,人谓吾反。李公起兵灭刘大夫,今又以李公为反,如此谁则非反者?吾寕就死,不能诬人以非罪。”遂斩之】集览【簿责,以文簿次第一一责之】建子月,受朝贺如正旦仪。○贬刘晏为通州刺史。质实【一统志云:通州本汉巴郡宕渠县之东界,东汉析置宣汉县,晋省之,刘宋复置,属南宕渠郡,南齐属巴渠郡,梁改置东关郡,及置万州,西魏改为通州,隋初郡罢,大业初改州为通川郡,唐初复为通州,天寳初改为通川郡,乾元初复改为通州,宋初改为达州,以宣汉等县省入,元仍旧,国朝初改州为县,又以通州县省入,属防州府。或告鸿胪卿康谦与史朝义通事,连司农卿严荘俱下狱,京兆尹刘晏遣吏防守庄家,庄怨晏,告其道禁中语,矜功怨上,乃贬晏荘而诛谦。胡氏曰:严庄死有余罪,不可以其降而贳之,幸其自败,正名行辟,夫岂不可?又寛宥焉?且晏诚有矜功怨上之言,不轻于荘之背叛杀逆之罪乎】集览【建子月,以十一月为嵗首,肃宗改制度,故不以数纪月,以斗所建辰为名,眀年建寅月,复称正月。鸿胪卿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道禁中语,道说宫禁中语话也。徳宗时杜黄裳劝韦执谊请太子监国,执谊惊曰:“丈人甫得一官,奈何启口议禁中事?”行辟,辟毘亦反,刑法也】以元载为度支盐鐡转运等使【度支郎中元载敏悟善奏对,上爱其才,委以江淮漕运,数月遂代刘晏掌财利。载以江淮虽经兵荒,其民犹有赀产,乃按籍举八年租调之违负及逋逃者,计其大数而徴之。择豪吏为县令督之,不问负之有无,察民有粟帛者,发徒围之,籍其所有而中分之。甚者取八九,谓之白着。有不服者,严刑以威之。民聚山泽为羣盗,州县不能制】集览【白着,民有赀产无因而彊取之,故谓之白着】上朝太上皇于西内。考异【上」上字当作「帝」,「太」字羡】【先是,山人李唐见上,上方抱防女,谓唐曰:“朕念之,卿勿恠也。”对曰:“太上皇思见陛下,计亦如陛下之念公主也。”上▯然泣下,然畏张后,不敢诣西内,至是始徃朝。范氏曰:“阳失其所以为阳,则制于阴;刚失其所以为刚,则制于柔。肃宗失其所以为君,故制于小人女子,至不敢见其父,而况能保四海乎】集览【▯然,涕流貌。▯音胡畎反】

译书法:授官时命被授官者推荐一人代替自己,从此开始。○江淮发生大饥荒。○冬十月,楚州牙将高干杀死他的刺史李藏用。质实:楚州,注见晋孝武大明三年山阳。【江淮都统崔圎署理李藏用为楚州刺史。防度支租庸使因为刘展叛乱,各州使用物资没有标准,上奏请求征验诸将,诸将往往变卖家产来偿还。李藏用担心牵连到自己,曾对人说起此事,颇为悔恨。他的牙将髙干挟带旧日怨恨,告发李藏用谋反,并将他杀死。崔圎于是按簿册逐一责问李藏用的属官和将领,属官、将领都附会编造事实来使罪状成立,只有孙待封坚称李藏用没有谋反。崔圎下令斩杀他。有人对他说:“你为什么不随众附和来求得活命?”孙待封说:“我起初跟随刘大夫,奉诏书前来赴任,别人便说我谋反。李公起兵消灭刘大夫,如今又说李公谋反,这样一来,谁不是谋反者呢?我宁可接受死刑,也不能诬陷无罪的人。”于是将他斩杀。】集览【簿责,是按文簿排列次序逐一责问。】建子月,按照正旦的礼仪接受朝贺。○贬刘晏为通州刺史。质实【《一统志》说:通州原本是汉代巴郡宕渠县的东部边界,东汉分置宣汉县,晋代撤省,刘宋时恢复设置,隶属南宕渠郡,南齐时隶属巴渠郡,梁代改置东关郡,并设置万州,西魏改为通州,隋初撤郡,大业初年将州改为通川郡,唐初恢复为通州,天宝初年改为通川郡,乾元初年又改为通州,宋初改为达州,并将宣汉等县省并入,元代沿用旧制,本朝初年将州改为县,又将通州县省并入,隶属防州府。有人告发鸿胪卿康谦与史朝义互通消息,康谦又牵连司农卿严荘一同下狱。京兆尹刘晏派官吏防守严荘的家,严荘怨恨刘晏,告发刘晏泄露宫禁中的言语、夸耀功劳并怨恨皇上,于是刘晏、严荘被贬,康谦被处死。胡氏说:严荘死有余罪,不能因为他投降就赦免他。等他自行败露后,正其罪名而依法处刑,难道不可以吗?为什么又宽恕他呢?况且刘晏确实有夸耀功劳、怨恨皇上的言语,难道这不比严荘背叛、杀逆的罪行轻吗?】集览【建子月,就是以十一月为岁首。肃宗改定制度,因此不按数字称月份,而以斗柄所指的辰位命名;第二年建寅月,又恢复称为正月。鸿胪卿的注释见汉武帝太初元年。“道禁中语”,是说谈论宫禁中的话语。德宗时,杜黄裳劝韦执谊请求太子监国,韦执谊惊讶地说:“您刚得到一个官职,为什么就开口议论宫禁中的事情?”“行辟”中的“辟”与“毗”同音,指刑法。任命元载为度支、盐铁、转运等使。【度支郎中元载聪敏机悟,善于应对奏答。皇上爱惜他的才干,把江淮漕运交给他,几个月后他便代替刘晏掌管财利。元载认为江淮虽然经历战乱和灾荒,但百姓仍有资财,于是按户籍查举八年租调的拖欠以及逃亡者,估算总数后征收。选用豪强官吏担任县令督办此事,不管欠税是否确实存在,只要察知百姓有粮食、丝帛,便派人围住其家,登记所有财产后分取一半。严重的甚至取走八九成,称为“白着”。有不服从的人,就用严刑来威吓他们。百姓聚集在山泽之间成为群盗,州县无法制止。】集览【白着,是说百姓有资财而无缘无故强行夺取,所以称为白着。】皇上到西内朝见太上皇。考异【“上”字应作“帝”,“太”字为衍文。】【此前,山人李唐拜见皇上,当时皇上正抱着防女,对李唐说:“朕思念她,你不要怪我。”李唐回答说:“太上皇想见陛下,想来也是像陛下思念公主一样。”皇上▯然流泪,但畏惧张皇后,不敢前往西内,到这时才去朝见太上皇。范氏说:“阳失去其所以为阳的作用,就会受制于阴;刚失去其所以为刚的作用,就会受制于柔。肃宗失去了作为君主的本分,所以受制于小人和女子,以至于不敢见自己的父亲,更何况能够保全天下吗?】集览【▯然,形容眼泪流下的样子。▯音胡畎反。】

书法【自辅国刼迁,于是逾年矣。始一书朝,徒以脇于张后,故也。又五月而上皇违世矣。肃宗之罪,其何以自赎哉】【壬寅】寳应元年春建寅月李光弼抜许州质实【许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建卯月河东军乱杀其节度使邓景山【初王思礼为河东莭度使资储丰衍积米百万斛管崇嗣代之为政寛弛耗散殆尽上闻之以邓景山代之景山至钩校出入将士隐没者皆惧有禆将抵罪当死诸将请之不许其弟请代之亦不许请入一马以赎罪乃许之诸将怒曰我▯曽不及一马乎遂杀景山上以景山抚御失所以致乱遣使慰谕以安之诸将请以兵马使辛云京为莭度使従之】质实【钩校即钩考注见闵帝应顺元年】行营兵杀都綂李国贞,节度使荔非元礼。【绛州粮赐不充,朔方行营都统李国贞屡以状闻,朝廷未报,军中咨怨。又以国贞治军严,思郭子仪之寛,突将王元振因谋作乱,矫令于众曰:「来日修都统宅,具畚锸待命。」士卒皆怒曰:「朔方健儿,岂修宅夫邪?」元振帅之,执国贞,置卒食于前曰:「食此而役其力,可乎?」国贞曰:「修宅则无之,军食则屡奏而未报,诸君所知也。」众欲退,元振曰:「今日都统不死,则我軰死矣。」遂杀之。镇西北庭行营兵亦杀其莭度使荔非元礼,推禆将白孝徳为帅,朝廷因而授之】集览【畚锸音本挿,《左传·宣二年》「寘诸畚」,注:「畚以草索为之,筥属。」《史记·田单传》「身操版锸」,注:「锸,鍫也】质实【绛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东雍】发眀【所贵乎天子者,为其能守上下之分,严等级之防也。故曰:君将纳民于轨物,而人君者,所以管分之枢要者也。等而下之,士卒之事偏禆,偏禆之事主帅,亦犹主帅之事天子,严其下,正所以卫其上耳。肃宗在唐,虽仅能克复二京,然紊乱名分,实始于此。盖自前日平卢置帅,由军士废立,于是军权倒置,遂不可解。纲目于去冬书楚州牙将杀其刺史,今春书河东军杀其莭度使,又书行营兵杀都统及莭度,皆不闻朝廷有防置之命。徐而考之,或付之不问,或就军中所欲立者授以莭钺。自是而后,承▯为常,至于唐亡而后已。君子观纲目前后所书,则知唐之亡也,由于藩镇,而藩镇之祸,实始于肃宗。所谓丘夷则渊,实下陵则上替,其来非一日矣。有天下者,可不鍳哉】建辰月,赐郭子仪爵汾阳王,知诸道行营。【绛州诸军剽掠不已,朝廷忧其与太原乱军合,非新进诸将所能镇服,以郭子仪为汾阳王,知诸道莭度行营,兼兴平、定国等军副元帅,发京师粟帛数万以给绛军。时上不豫,羣臣莫得进见,子仪请曰:“老臣受命,将死于外,不见陛下,目不瞑矣。”上召入卧内,谓曰:“河东之事,一以委卿。”子仪至军,王元振自以为功,子仪曰:“吾为宰相,岂受一卒之私邪?”收元振及其党四十人,皆杀之。▯云京闻之,亦按诛杀邓景山者数十人,由是河东诸镇率皆奉法】质实【汾阳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兴平军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废丘、定国军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同州】以来瑱为淮西河南节度使【召山南东道莭度使来瑱赴京师,瑱乐在防阳,讽将吏上表留已复得还镇。吕諲及中使往来者言瑱曲收众心,恐久难制。上乃割商、金、均、房,别置观察使,令瑱止领六州。行军司马裴茙谋夺瑱位,宻表瑱倔彊难制,请以兵▯取之。上以为然,以瑱为淮西、河南莭度使,外示宠任,实欲圗之。宻敕以茙代瑱为防御使】集览【商、金、商古商国,后魏上洛郡,周为商州;金即汉之西城郡,西魏改金州;均、房:均秦属南阳,隋置均州;房本隋房陵郡,唐改房州。裴茙姓名,茙如终反】质实【防阳,府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商、金、均、房四州名:商注见晋元帝元兴元年上洛;金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八年西城;均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武当;房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河南莭度注见秦荘防王元年三川】萧华罢,以元载同平章事,领度支转运使,如故。【李辅国以求宰相不得,怨萧华,言华専权,请罢之而相载。上不许,固请不已,上乃従之】书法【李辅国请之也。自韦伦被代,而莭度皆出于辅国矣。自萧华罢去,而宰相亦出于辅国矣。宰相职无不统,而复领使,则是下行有司之事也。书「领度支转运使如故」,深讥之。凡书「如故」皆讥也。终《纲目》「书如故」四,是年代宗广徳元年,僖宗中和元年,五代庚戌年,惟郑畋非讥辞】建巳月楚州得寳玉十三枚

译书法【自从李辅国劫持并迁徙太上皇以来,已经过了一年多。这时才第一次书写“朝见”,只是因为受张皇后胁迫的缘故。又过了五个月,太上皇就去世了。肃宗的罪过,靠什么来赎清呢?】【壬寅】宝应元年春建寅月,李光弼攻克许州。质实【许州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建卯月,河东军发生叛乱,杀死其节度使邓景山。【起初,王思礼任河东节度使时,军需储备丰足,积米一百万斛;管崇嗣接替他后,施政宽弛,物资几乎耗散殆尽。皇上听说后,任命邓景山接替他。邓景山到任后,查核出入账目,将士中有侵吞隐没行为的都感到害怕。有一名裨将获罪当死,诸将请求赦免,邓景山不准;他的弟弟请求代他去死,也不准;又请求交纳一匹马赎罪,邓景山才答应。诸将愤怒地说:“我▯曾不如一匹马吗?”于是杀死邓景山。皇上认为邓景山安抚和统御失当,以致发生叛乱,便派使者慰问晓谕,以安定军心。诸将请求任命兵马使辛云京为节度使,皇上同意了。】质实【钩校,就是钩考,注释见闵帝应顺元年。】行营士兵杀死都统李国贞和节度使荔非元礼。【绛州军粮和赏赐供应不足,朔方行营都统李国贞多次把情况上报,朝廷没有答复,军中因此叹息怨恨。又因为李国贞治军严厉,士兵想起郭子仪的宽厚,突将王元振便趁机谋划作乱,假传命令对众人说:“明天修缮都统宅第,准备好畚箕和锹,听候命令。”士卒都愤怒地说:“朔方健儿,难道是修宅的工匠吗?”王元振率领他们,捉住李国贞,把士卒的饭放在他面前,说:“吃这些饭却要役使我们的力气,可以吗?”李国贞说:“修宅的事没有;军粮的事我多次上奏但还没有答复,这些你们都知道。”众人想要退去,王元振说:“今天都统不死,就是我们这些人死。”于是杀死了李国贞。镇西、北庭行营的士兵也杀死其节度使荔非元礼,推举裨将白孝德为主帅,朝廷于是授予他这一职位。】集览【畚锸,音本挿。《左传·宣公二年》“寘诸畚”,注说:“畚用草绳编成,属于筥一类。”《史记·田单传》“亲自拿着版锸”,注说:“锸,就是锹。”】质实【绛州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东雍”。】发明【天子之所以尊贵,是因为能够守住上下的名分,严明等级的界限。所以说,君主将百姓纳入礼法规范之中;而君主正是掌握名分秩序关键的人。依次往下说,士卒听命于偏裨,偏裨听命于主帅,也如同主帅听命于天子一样。严格约束下属,正是为了保卫上级。肃宗在唐朝,虽然仅仅能够收复两京,然而名分秩序的紊乱,实际上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大概自从前些日子平卢由军士拥立和废黜主帅以来,军权便发生倒置,终于无法挽回。《纲目》去年冬天记载楚州牙将杀死其刺史,今年春天又记载河东军杀死其节度使,并记载行营士兵杀死都统和节度使,都没有听说朝廷下达防范处置的命令。慢慢考察这些事,有的朝廷置之不问,有的则顺从军中所想拥立的人,授予他节钺。从此以后,这种承▯便成为常态,一直到唐朝灭亡才停止。君子考察《纲目》前后所记,就知道唐朝的灭亡源于藩镇;而藩镇的祸患,实际上开始于肃宗。所谓山丘夷平就成为深渊,下面侵陵上面就会使上面衰败,这种局面并非一日形成。拥有天下的人,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建辰月,赐郭子仪爵位汾阳王,主持诸道行营。【绛州各军不断劫掠,朝廷担心他们与太原叛军联合,认为新近任用的将领不能镇服他们,于是任郭子仪为汾阳王,主持诸道节度行营,兼任兴平、定国等军副元帅,并从京师发出数万石粮食和匹帛供给绛州军。当时皇上身体不适,群臣都不能进见。郭子仪请求说:“老臣奉命出征,将死在外面;如果见不到陛下,我死也不能瞑目。”皇上召他进入寝宫,对他说:“河东的事情,一概委托给你。”郭子仪到军中后,王元振自以为有功,郭子仪说:“我身为宰相,难道要接受一个士卒的私恩吗?”于是逮捕王元振及其党羽四十人,全都杀死。▯云京听说后,也查办并诛杀了杀害邓景山的数十人,从此河东各镇大都奉行法令。】质实【汾阳是县名,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兴平是军名,注释见楚义帝元年;废丘、定国是军名,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同州”。】任来瑱为淮西、河南节度使。【朝廷召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到京师,来瑱乐于留在防阳,便暗示将吏上表请求留下自己,后来又得以回去镇守。吕諲和往来的中使都说来瑱曲意收买众心,恐怕日久之后难以控制。皇上于是分出商、金、均、房四州,另置观察使,让来瑱只统领六州。行军司马裴茙谋求夺取来瑱的职位,秘密上表说来瑱倔强难制,请求发兵擒取他。皇上认为有理,便任来瑱为淮西、河南节度使,表面上显示宠信任用,实际上想图谋除掉他;又秘密下诏任裴茙代替来瑱为防御使。】集览【商、金:商州原为古商国,后魏置上洛郡,北周为商州;金州就是汉代西城郡,西魏改为金州。均、房:均州秦代属南阳,隋代设置均州;房州原为隋代房陵郡,唐代改为房州。裴茙是姓名,茙音如“终”的反切。】质实【防阳是府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商、金、均、房是四州名:商州注释见晋元帝元兴元年“上洛”;金州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八年“西城”;均州注释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武当”;房州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河南节度的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罢免萧华,任命元载同平章事,照旧兼领度支转运使。【李辅国因为求任宰相没有成功,怨恨萧华,便说萧华专权,请求罢免他而任用元载为宰相。皇上不答应,李辅国坚持请求不停止,皇上于是听从了他。】书法【这是李辅国提出的请求。自从韦伦被替代,节度使便都由李辅国任命;自从萧华被罢免,宰相也由李辅国决定。宰相的职权无所不统,而又兼领使职,这就是越过有司而处理有司的事务。这里记作“领度支转运使如故”,是深深讥讽此事。凡是记作“如故”的,都是讥讽。全书《纲目》记“如故”共四次:分别是代宗广德元年、僖宗中和元年、五代庚戌年,只有郑畋一处不是讥讽之辞。】建巳月,楚州得到十三枚宝玉。

【楚州言:尼真如恍惚登天,见上帝赐以寳玉十三枚,云中国有灾,以此镇之。羣臣表贺。范氏曰:尧命重黎絶地天通,盖恶巫觋矫妄而诬天防民也。后世主昬于上,民迷于下,黩乱天地,无所不有。肃宗父子不相信,妖由人兴,故奸伪得以惑之。获寳不一月,而二帝崩,吉防之验,亦可覩矣】集览【尼真如,尼女僧,即所谓比丘尼也,名真如。尧命重黎絶地天通,书《吕刑》文。蔡氏传曰:以书考之,乃舜之事,重即羲,黎即和也。吕氏曰:治世公道昭明,民晓然知祸福之所由,不求之▯茫▯昧之间。当三苖昬虐,民之得罪者莫知其端,相与听于神祭,非其鬼天地人神之典杂糅渎乱,此妖诞之所以兴,人心之所以不正也。在舜当务之急,首命重黎修明祀典,絶地天之通,严幽明之分,焄蒿妖诞之说,举皆屏息】质实【恍惚,犹依稀也,见不审貌,亦作彷佛】

书法【上书得寳玉十三,而下书大防二,杀后一,寳之为应,乃如此书所以示鍳戒也。终《纲目》书得寳一而已矣】发明【▯宗得妙寳真符,未防而有渔阳之变;肃宗得寳玉十三枚,未防而两宫不保。是皆妖人附防以投之耳。直书于防,识者可以观矣】太上皇崩。考异【太字羡,皇下漏天帝二字】【太上皇崩,年七十八。上自仲春寝疾,闻上皇登遐,疾转剧,乃命太子监国】复以建寅为正月书法【魏主叡尝建丑矣,汉后主建兴十五年,不三年而复。武后尝用周正矣,中宗嗣圣六年,十一年而复。于是肃宗建子,亦不一年而复。是年夏,时信不可易也。自是终《纲目》无书改正者矣】○帝崩,李辅国杀皇后张氏。考异【杀当作弑。按北魏宣武之后于氏暴疾殂,分注人皆咎髙氏宫禁事秘,莫能详也。纲日特书髙肇弑其主,之后于氏则此当书弑,不当书杀。尹氏曲为之说,非朱子意也】考证【杀当作弑。○谨按《唐书》张皇后谓太子曰:「李辅国久典禁兵,制敕皆従之出,擅逼迁圣皇,其罪甚大,阴谋作乱,不可不诛。」张后虽云有隙,而辅国罪诚可诛。代宗果能従母之令,明正其罪,上告君父而显诛之,则肃宗未至遽崩,母后不致遇弑,下可全昆弟之命,上可振朝廷之威,宦寺之祸或由此而息欤?一失其机,反被辅国矫太子命,迁后于别殿幽杀之,及其二子,有累代宗之徳多矣。尹氏发眀云:「直书曰杀者,非予辅国也,所以正张后之罪尔。」发明不正弑逆之罪,而正受弑者之罪,其说抑未然乎?若然其说,则恐世之为人奴者杀其主母而不谓之弑,何足以昭监戒于将来也哉!今故推眀正例,杀当作弑】【初,张后与辅国相表里,专权用事。晚更有隙,内射生使程元振党于辅国。上疾笃,后召太子,谓曰:“辅国久典禁兵,阴与程元振谋作乱,不可不诛。”太子泣曰:“陛下疾甚,危不告而诛,必致震惊,恐不能堪也。”太子出,后召越王系,选宦官授甲,以诛辅国。元振知其谋,宻告辅国,以兵送太子于飞龙廐,勒兵收系,迁后于别殿。时上在长生殿,使者逼后下殿,宦官宫人惊散。眀日,上崩,辅国等杀后并系及兖王僴。范氏曰:“肃宗信任李辅国,上不保其父,中不保其身,下不保其妻子,此近小人之祸也,可不戒哉!可不戒哉】集览【僴下板反】质实【程元振,京兆三原人。越州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长生殿,注见▯宗天寳六载华清宫。兖州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书法【贺善賛曰:肃宗趣取大物,而子道悖;制于张后,而夫道夺;脇于辅国,而君道失;杀齐王倓,而父道亏。纲目厯书而深病之。傥防郭李唐之克复,未可知矣。○曹操于伏后,髙肇于于后,皆书弑。此其书杀,何罪张后也?张后为妻,而制其夫;为妇,而逆其舅,是大罪逆人也。故不书弑。是故晋贾后书杀,唐张后书杀,皆罪之也。终纲目书皇后弑者二:汉许后、伏后;书杀者二:晋贾后、唐张后。列国之后书弑者一:魏于后】发明【皇后,天下之母,▯体宸极,辅国以家奴贼之书弑可也,而以杀书何耶?张后与辅国表里擅权,杀建宁,迁上皇,钳制天子,挠乱国政,今又挟越王以造祸,使其事成,则太子亦不得立,而唐危矣。纲目权其轻重,直书曰「杀」,固非予辅国也,所以正张后之罪尔。若夫辅国専横之恶,又自不言可知。皇后且犹杀之,如猎狐兎然,况余人乎】太子即位考证【当作太子豫即位】【辅国引太子素服与宰相相见,遂即位。辅国恃功益横,明谓上曰:「大家但居禁中外事,听老奴防分。」上内不能平,以其方握禁兵,外尊礼之,号为尚父,而不名。事无大小,皆咨之。羣臣出入,皆先诣辅国。辅国亦晏然防之】集览【大家,犹言天家。蔡邕《独防》曰:「天子无外,以天下为家,百官小吏不敢指斥天子,故称天家。」亲近侍従官则称大家。号为尚父,太公望为周师,尚父。说者谓可尚可父,天子师也。刘向《别录》:「师之尚之,父之,故曰师尚父】质实【禁中,注见宋孝武大眀六年】以李辅国为司空兼中书令

译【楚州上报说:尼姑真如恍惚间登上天界,见到上帝,上帝赐给她十三枚宝玉,说中国有灾祸,要用这些宝玉镇压。群臣上表祝贺。范氏说:尧命令重、黎隔绝天地之间的交通,大概是厌恶巫觋妄自作法、欺骗上天并愚弄百姓。后世君主在上面昏乱,百姓在下面迷惑,亵渎扰乱天地的事情无所不有。肃宗父子彼此不信任,妖妄之事由人兴起,所以奸诈虚伪之徒能够迷惑他们。得到宝玉不到一个月,两位皇帝就相继去世,吉凶征兆的验证,也可以看到了。】集览【尼姑真如,尼姑就是所谓比丘尼,名叫真如。“尧命重黎绝地天通”是《吕刑》中的文字。蔡氏传说:考察经书,这件事其实是舜时的事,重就是羲,黎就是和。吕氏说:太平之世公道昭明,百姓明白知道祸福由何而来,不会到渺茫昏暗之中寻求。当三苗昏乱暴虐时,获罪的百姓不知道祸患的根源,便一起向神灵祈听,因而不合礼制的鬼神、天地、人神祭祀混杂亵渎。这就是妖妄之说兴起、民心不正的原因。舜当时最急迫的事务,是首先命令重、黎整治阐明祭祀典章,隔绝天地间的交通,严格区分幽明,使焄蒿妖诞之说全都止息。】质实【恍惚,与依稀相近,是看得不清楚的样子,也写作“彷佛”。】书法【上文记载得到十三枚宝玉,下文记载两件大凶、皇后一件死亡;宝玉作为祥瑞回应,竟然是这样。《纲目》全书记载得到宝物的事只有这一处。】发明【玄宗得到妙宝真符,不久便发生渔阳之变;肃宗得到十三枚宝玉,不久两宫便都不能保全。这些都是妖人依附灾异之说进献给他们的。把这件事直书为灾异,有见识的人从中就可以看到了。】太上皇去世。考异【“太”字为衍文,“皇”字下漏“天帝”二字。】【太上皇去世,享年七十八岁。皇上从仲春起卧病,听说太上皇去世后,病情转为严重,于是命太子监国。】重新把建寅月作为正月。书法【魏主叡曾经以建丑月为岁首,汉后主建兴十五年实行后,不到三年便恢复旧制。武后曾经采用周正,中宗嗣圣六年实行后,十一年便恢复旧制。如今肃宗采用建子,也不到一年便恢复旧制。这一年夏天,时制已经确立,不可再改变。从此直到《纲目》全书结束,再没有记载改正月份的事。】○皇帝去世,李辅国杀死皇后张氏。考异【“杀”应作“弑”。考察北魏宣武帝的皇后于氏突然重病去世,分注说人人都归罪于髙氏,但宫禁中的事情隐秘,不能详知。《纲目》特意记载髙肇弑杀其君,那么皇后于氏这一处也应当记作“弑”,不应记作“杀”。尹氏曲意替它作解释,并不是朱子的本意。】考证【“杀”应作“弑”。】○谨按《唐书》记载,张皇后对太子说:“李辅国长期掌管禁军,制书诏令都从他那里发出,擅自逼迫迁徙圣皇,他的罪行极大,暗中谋划作乱,不能不杀。” 张皇后虽然说与李辅国有嫌隙,但李辅国的罪行确实应当诛杀。代宗如果能够听从母亲的命令,公开正定他的罪名,向君父报告后显明地诛杀他,那么肃宗也不至于突然去世,皇太后也不会遭到弑杀;下可以保全兄弟们的性命,上可以振作朝廷的威势,宦官的祸患或许也会由此止息吧?代宗一旦错过这个机会,反而被李辅国假传太子命令,把张皇后迁到别殿幽禁杀害,连同她的两个儿子也一起杀死,这使代宗的德行受到的损害太多了。尹氏发明说:“直书为‘杀’,不是赞助李辅国,而是为了正定张皇后的罪。”发明不去正定弑逆者的罪行,反而去正定被弑者的罪行,这种说法恐怕不对吧?如果依照这种说法,那么恐怕世上做臣奴的人杀死自己的主母,却不称作弑杀,这怎么足以向后世昭示鉴戒呢?现在所以特意推明正例,是因为“杀”应当改作“弑”。【起初,张皇后与李辅国互相勾结,共同专权处理政事。后来关系逐渐有了嫌隙,宫中射生使程元振便站到李辅国一边。皇上病重,皇后召见太子,对他说:“李辅国长期掌管禁军,暗中与程元振谋划作乱,不能不杀。”太子哭着说:“陛下病得很重,如果不告诉他就杀人,一定会造成震惊,恐怕陛下承受不了。”太子出去后,皇后召见越王系,挑选宦官授予铠甲,准备杀李辅国。程元振得知了这个谋划,秘密告诉李辅国。李辅国派兵把太子送到飞龙厩,部署军队逮捕越王系,并把皇后迁到别殿。当时皇上在长生殿,使者逼迫皇后下殿,宦官和宫人惊慌逃散。第二天,皇上去世,李辅国等人杀死张皇后,同时杀死越王系和兖王僴。范氏说:“肃宗信任李辅国,上不能保全自己的父亲,中不能保全自身,下不能保全妻子儿女,这就是亲近小人的祸患,难道不可警戒吗!难道不可警戒吗!”】集览【僴,音下板反。】质实【程元振是京兆三原人。越是州名,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长生殿的注释见玄宗天宝六载“华清宫”。兖是州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书法【贺善赞说:肃宗急于取得最高权力,所以父子之道违背;受制于张皇后,所以夫妻之道被夺;受李辅国胁迫,所以君臣之道丧失;杀死齐王倓,所以父子之道受损。《纲目》逐一记载这些事情,是深深以为遗憾。倘若没有郭子仪、李光弼、李唐等人的克复之功,后果就不可知了。】○曹操对伏皇后、高肇对于皇后,都记作“弑”。那么这里为什么记作“杀”,反而归罪于张皇后呢?张皇后身为妻子,却控制丈夫;身为儿媳,却违逆公公,这是大罪大逆之人。所以不记作“弑”。因此,晋代贾皇后记作“杀”,唐代张皇后也记作“杀”,都是在归罪于她们。《纲目》全书中,记皇后“弑”的有两人:汉许皇后、伏皇后;记“杀”的有两人:晋贾皇后、唐张皇后。列国皇后记作“弑”的有一人:魏于皇后。发明【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体宸极,李辅国以家奴身份杀害她,书作“弑”本来可以;但为什么要记作“杀”呢?张皇后与李辅国内外勾结、擅自专权,杀害建宁王,迁徙太上皇,钳制天子,扰乱国政,如今又挟持越王制造祸乱;如果她的图谋成功,太子也不能即位,唐朝就危险了。《纲目》权衡轻重,直书为“杀”,当然不是赞助李辅国,而是为了正定张皇后的罪。至于李辅国专横的罪恶,也自然不必再说。皇后尚且像猎取狐兔一样被杀,何况其他人呢?】太子即位。考证【应作“太子豫即位”。】【李辅国扶持太子穿着素服与宰相相见,太子于是即位。李辅国倚仗功劳更加横暴,明白地对皇帝说:“大家只管居住在禁宫之中,外面的事情听凭老奴来防备。”皇帝内心不能平静,但因为他正掌握禁军,便在表面上尊敬礼遇他,称他为“尚父”,而不直呼其名。无论事情大小,都向他咨询。群臣出入,也都要先到李辅国那里。李辅国也安然地防守着权势。】集览说:“大家”,犹如说“天家”。蔡邕《独断》说:“天子没有外部,以天下为家,百官小吏不敢直斥天子,所以称为‘天家’。”亲近的侍从官则称“大家”。称为“尚父”,是因为太公望担任周朝太师,称为尚父。解释者说,这是说可以尊尚、可以奉为父亲,即天子的老师。刘向《别录》说:“尊尚他、奉他为师,把他当作父亲,所以称为师尚父。”质实说:“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任命李辅国为司空,兼任中书令。

书法【前书为太仆卿矣,又书加兵部尚书矣,于是复为司空,是三公也。宦者书为司空,魏有刘腾,唐有辅国】发明【书以辅国为司空兼中书令,文无贬词。然以一宦者而居上公之职,又兼中书长官,则唐室之卑従可知矣。贻是祸者,非肃宗乎】○敕大小钱皆当一【民始安之】

书法【唐世钱币七变,肃宗居四,至是而民始安之,自此终唐世无书改铸者矣】李光弼使田神功击史朝义,大破之。考异【击当作讨】【史朝义自围宋州数月,城中食尽。果毅刘昌曰:“仓中犹有麴数千斤,请屑食之,不过二十日,李太尉必救我。”李光弼至临淮,诸将以朝义兵尚彊,请南保扬州。光弼曰:“朝廷倚我以为安危,我复退缩,朝廷何望?”径趣徐州,使兖郓莭度使田神功进击朝义,大破之。先是,神功既克刘展,留连扬州,闻光弼至,乃还。光弼在徐州,惟军旅之事自决之,众务悉委判官张傪。傪吏事精敏,区防如流,诸将事之如事光弼,由是军中肃然,东夏以宁。先是,神功见官属皆平受其拜,及见光弼与傪抗礼,乃大惊,徧拜官属曰:“神功出于行伍,不知礼仪,诸君亦胡为不言,成神功之过乎】集览【宋州今睢州是,注见汉景帝三年睢阳。张傪姓名也,傪仓含反】质实【果毅军名,注见太宗贞观十年。刘昌开封人。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兖郓二州名,兖注见前,郓本鲁地,汉为寿良县地,东汉属廪丘县,后周置清泽县及髙平郡,隋初罢郡改县为万安,后改为郡,以廪丘省入,大业初改置郓城县属东平郡,唐初因之,乾元间改置郓州,以郓城县属,五代周罢州以县属济州,宋因之,金以水患徙盘沟村,元属济宁路管,国朝因之改属兖州府。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一旅之众】书法【书使,何归功光弼也?神功,自平刘展,大肆暴横,留连扬州,其非心乎王室,明矣。自非光弼号令,岂能成功?故特书使。若都将李晟,则不书使矣。代宗大歴三年】复以来瑱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闻徙淮西,大惧,上言:“淮西无粮,请俟收麦而行。”又讽将吏留已。上欲姑息,许之。裴茙屯谷城,既得宻敕,即帅麾下趣防阳。瑱以兵逆之,且问来故,对曰:“尚书不受朝命,故来。”瑱曰:“吾已防恩,复留镇此。”因取敕告示之。茙惊惑,瑱縦兵击之,擒送京师,赐死。范氏曰:“肃宗信谗,黜陟不明,以藩镇为饵,欲诱反侧之臣,故刘展、来瑱相继叛乱,皆朝廷易置不以其道故也。且瑱未失臣节,而行裴茙簒夺之谋,使茙克瑱而代其位,不若瑱跋扈之为愈也。夫藩臣倔彊,阻兵,得一贤相足以制之,谋及宦者,得无乱乎】集览【藩镇,唐自安禄山、史思明之乱,肃宗幸长安,分河北地付授叛将,后遂效战国,肱髀相依,以土地传子孙,谓之藩镇】质实【谷城,县名,注见汉髙帝五年;反侧之臣,谓反叛不正之人,犹汉光武纪所谓反侧子是也;

跋扈,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倔彊,注见汉髙帝十一年】书法【书复以何美改过也?肃宗信用迩言,专以节镇饵其臣而图之。非瑱复请,而代宗察焉,则瑱亦刘展矣。然则姑息是乎?曰:瑱之跋扈未明也。与其以诈失人,不若徐为之计也。使瑱果跋扈,则割其四州必不肯,嘿无一辞,而淮西之徙必不畏惧而上请矣】六月,进李辅国爵博陆王。考证【当加宦者于李辅国之上。○谨按,李辅国宦官之罪首也。宦者拜官有之,未闻为三公者;封侯有之,未闻进王爵者。为三公封王,自辅国始。或曰,均为辅国也,既书宦者于兼太仆卿之上,进王爵,何必复书乎?曰,汉封单超为列侯,又以为车骑将军,皆书宦者于其上。考之凡例,加于除官以着其与政,加于封爵以着其有功。先儒谓宦寺之祸甚于女宠,汉、唐倾危,实由此軰。可不诫哉!可不诫哉】【程元振谋夺李辅国权,宻言于上,请稍加裁制。解辅国行军司马及兵部尚书,出居外第。于是道路相贺,辅国始惧,上表逊位。诏罢中书令,而进其爵】

译书法说:前面已经记载任命他为太仆卿,又记载加任兵部尚书;到这里又任命为司空,这是三公的职位。宦官被任命为司空,北魏有刘腾,唐朝有李辅国。发明说:记载任命李辅国为司空兼中书令,文字上没有贬斥的话。然而一个宦官竟然居于上公之职,又兼任中书省长官,可见唐王室的卑弱到了什么程度。造成这种祸患的,难道不是肃宗吗?○下诏规定,大钱、小钱都按一文计算。【百姓才开始对此感到安定。】书法说:唐朝的钱币先后七次变更,肃宗在位时占了四次,到这时百姓才开始安定;从此直到唐朝灭亡,再没有记载改铸钱币的事。李光弼派田神功攻打史朝义,大败史朝义。考异说:“击”应当作“讨”。【史朝义自行围攻宋州数月,城中粮食吃尽。果毅刘昌说:“仓库里还剩下几千斤麴,请把它磨碎充饥,不过二十天,李太尉一定会来救我们。”李光弼到了临淮,诸将因为史朝义的军队还很强盛,请求向南退守扬州。李光弼说:“朝廷把安危寄托在我身上,我如果再退缩,朝廷还指望什么?”于是径直奔赴徐州,命兖郓节度使田神功进攻史朝义,大败他。此前,田神功已经攻克刘展,却留恋扬州不肯离开;听说李光弼到来,才返回。李光弼在徐州时,只有军队方面的事情由自己决定,其余各项事务全部委托判官张傪。张傪处理政务精明敏捷,办理事务像流水一样顺畅,诸将侍奉他如同侍奉李光弼,因此军中肃然,东夏地区得以安宁。此前,田神功见到属官时,属官都平等地接受他的拜礼;等到见到李光弼和张傪行抗礼,才大为惊讶,于是向所有属官一一行礼,说:“我田神功出身行伍,不懂礼仪,诸位也为什么不告诉我,竟使我犯下这样的过错呢?”】集览说:宋州就是今天的睢州,注见汉景帝三年睢阳。张傪是姓名,“傪”读作“仓含切”。质实说:果毅是军中名称,注见太宗贞观十年。刘昌是开封人。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兖、郓是两个州名。兖,注见前文;郓本是鲁地,汉代为寿良县地,东汉属廪丘县。后周设置清泽县及高平郡,隋初废郡,将县改为万安县,后来又改为郡,并把廪丘县省并进去。大业初年改置郓城县,属东平郡;唐初沿袭。乾元年间改置郓州,以郓城县为属县。五代后周废除郓州,将县改属济州;宋朝沿袭。金朝因水灾迁到盘沟村,元代属济宁路管辖,本朝沿袭,改属兖州府。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一旅之众”。书法说:这里记载“李光弼派遣”,为什么把功劳归于李光弼呢?田神功自从平定刘展以后,大肆暴横,留恋扬州不走,他不忠于王室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是李光弼发号施令,怎么能够成功?所以特意记载“派遣”。如果是都将李晟,就不记载“派遣”二字了。代宗大历三年。又任命来瑱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听说要调任淮西,非常害怕,上奏说:“淮西没有粮食,请等到收完麦子再出发。”又暗中示意将领和属吏把自己留下。皇帝想姑息他,答应了这件事。裴茙驻扎在谷城,得到秘密诏令后,立即率领部下赶往防阳。来瑱带兵迎击他,并且询问来意。裴茙回答说:“尚书不接受朝廷命令,所以我来了。”来瑱说:“我已经蒙受皇恩,又被留下镇守这里。”于是取出诏令给他看。裴茙惊疑不定,来瑱便放纵士兵攻击他,将他擒获后押送京师,赐令自尽。范氏说:“肃宗听信谗言,升降官员不明,把藩镇作为诱饵,想引诱那些心怀反侧的臣子,所以刘展、来瑱相继叛乱,都是因为朝廷更换他们的任职不合乎道理。况且来瑱还没有失去臣子的节操,朝廷却实行裴茙篡夺其位的谋划;如果让裴茙战胜来瑱而取代他的职位,还不如来瑱跋扈。藩镇大臣倔强,凭借军队抗拒朝廷,只要得到一个贤相就足以制服他;如果把谋划交给宦官,难道不会发生祸乱吗?”】集览说:藩镇,是唐朝自安禄山、史思明叛乱,肃宗逃到长安以后,分割河北土地交给叛将;后来他们效法战国,彼此依靠,以土地传给子孙,这些势力被称为藩镇。质实说:谷城,是县名,注见汉高帝五年;反侧之臣,指反叛而不守正道的人,犹如《汉光武帝纪》所说的“反侧子”;跋扈,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倔强,注见汉高帝十一年。书法说:这里记载“又任命”,是为什么,是赞美改正过错吗?肃宗听信身边近臣的话,专门把节度镇作为诱饵来谋害臣下。如果不是来瑱再次请求,而代宗又察觉此事,那么来瑱也会成为刘展了。既然如此,姑息是否正确呢?回答说:来瑱的跋扈尚未明确。与其用欺诈手段失去一个人,不如慢慢设法处置他。假使来瑱果真跋扈,那么把四州割给他,他一定不会不发一言地接受;而调任淮西,他也一定不会害怕并上奏请求了。六月,进封李辅国为博陆王。考证说:“李辅国”之前应当加“宦者”二字。○谨按:李辅国是宦官中罪行最为首要的人。宦官被授予官职是有过的,但从未听说被任为三公;宦官被封侯是有过的,但从未听说晋封王爵。被任为三公并封为王,是从李辅国开始的。有人说:都是关于李辅国的记载,既然在兼任太仆卿之前已经写了“宦者”,进封王爵时何必再写?回答说:汉朝封单超为列侯,又任命他为车骑将军,这些记载都在其上写“宦者”。考察凡例,在任命官职前加“宦者”,是为了表明他参与政事;在封爵前加“宦者”,是为了表明他有功。前代儒者说,宦官的祸患比女宠更严重,汉、唐两朝的倾覆危亡,确实都由这类人造成。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程元振谋划夺取李辅国的权力,秘密向皇帝进言,请求稍加裁制。皇帝解除李辅国行军司马和兵部尚书的职务,让他出宫居住在外宅。于是道路上的人相互庆贺,李辅国开始害怕,上表请求退位。皇帝下诏罢免他的中书令职务,却提升了他的爵位。】

书法【宦者封侯过矣,未有封王者也。虽曰实夺其权,然非所以示后世矣。故书讥之。宦者封王,终《纲目》一而已】发眀【以一阉尹而宠之以宰相,封之以王爵,自有中人以来未之有也。其为可丑,不亦甚哉】以刘晏为度支转运盐铁等使。○秋七月,郭子仪入朝【时程元振用事,忌子仪功高任重,数譛之,子仪不自安,奏请解副元帅节度使,遂留京师】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台州袁晁作乱质实【台州注见晋孝武太元二年临海】○以程元振为骠骑大将军考异【以下漏宦者二字】考证【当书宦者于程元振之上】质实【骠骑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发明【呜呼!唐室宦者之祸,相寻于无穷,乌得而不乱哉?是时乱根尚在,而代者已踵其后,故书以元振为大将军,则是一辅国未去,一辅国已生矣。祸乱果何时而弭乎?吁】○九月以来,瑱同平章事。○贬裴冕为施州刺史【左仆射裴冕为山陵使,议事与程元振相违,贬为刺史】质实【施州,注见中宗嗣圣三年;仆射官名,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回纥举兵入援。冬十月,以雍王适为天下兵马元帅,讨史朝义,大败之,取东京及河阳。贼将薛嵩、张忠志以州降。【上遣中使刘清潭使于回纥,修旧好,且徴兵讨史朝义。时回纥登里可汗已为朝义所诱,云唐室继有大防,中原无主。清潭谓曰:“先帝虽弃天下,今皇帝即广平王也。”回纥乃为起兵。至三城,见州县皆为丘墟,有轻唐之志,乃困辱清潭。清潭遣使言状,京师大骇。上遣殿中监药子昻往劳之。初,毘伽阙为登里求昏,肃宗以仆固怀恩女妻之。上令怀恩往见可汗,为言唐家恩信不可负。可汗恱,自陜州大阳津渡河,食太原仓粟,与诸道俱进。制以雍王适为天下兵马元帅,以药子昂、魏琚为左右厢兵马使,韦少华、李进为行军司马。会诸道节度使及回纥于陕州,进讨史朝义。上欲以郭子仪为适副,程元振、鱼朝恩等沮之而止。加仆固懐恩同平章事,领诸军节度行营以副适。适至陕州,囘纥屯于河北,适与僚属往见之。可汗责适不拜舞,药子昂对以礼不当然。囘纥将车鼻曰:“唐天子与可汗约为兄弟,可汗于雍王叔父也,何得不拜舞?”子昂曰:“安有中国储君向外国可汗拜舞乎?且两宫在殡,不应舞蹈。”力争久之,车鼻遂引子昂等各鞭一百,遣适归营。琚、少华遂死。诣军发陜州,仆固懐恩与回纥为前锋,郭英乂、鱼朝恩为殿,李抱玉自河阳入,李光弼自陈留入,防于洛阳,陈于横水。懐恩遣骁骑及囘纥并南山出贼栅东北,表里合击,大破之。朝义悉其精兵十万救之,官军击之不动。镇西莭度使马璘曰:“事急矣!”遂单骑奋击,夺贼两牌,突入万众中,贼左右披靡,大军乗之而入,贼众大败,斩首六万级,捕虏二万。朝义将轻骑数百东走,懐恩进克东京及河阳城,获伪中书令许叔冀。懐恩留囘纥营河阳,使其子玚帅歩骑万余逐朝义至郑州,再战皆防。汴州降,囘纥入东京,肆行杀掠,死者万计。朝义自濮州北渡河,懐恩追败之于卫州,贼将田承嗣等将兵。四万与朝义合,复来拒战。仆固玚击破之。于是朝义邺郡莭度使薛嵩,以相卫洺邢四州降于李抱玉。恒阳莭度使张忠志,以恒赵深定易五州降于辛云京。抱玉等入其营,嵩等皆受代。居无何,仆固懐恩皆令复位。由是抱玉、云京各表懐恩有贰心,朝廷宜宻为备。懐恩亦上疏自理,上慰勉之】集览【毘伽,阙前可汗之号,登里之父。适古,活反。雍王之名。车鼻,囘纥将名也。车昌,遮反。披靡,《史记》《汉书》汉军皆披靡,并上声。正义曰:披靡,精体低垂也。韵会注:披靡,震慴貌】质实【三城,注见梁武帝大同四年河阳三城。一统志云:大阳津即茅津,在河南府陜州城北四里,一名陕津。春秋时秦伯伐晋,自茅津济,封崤尸而还,即此。防雍州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为殿,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后殿。陈留县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南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伊阙。马璘,岐州扶风人。河阳城在懐庆府孟县西南三十里,春秋天王狩于河阳即此。汉置县,隋文帝于此建河阳宫。濮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邺郡,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相卫洺邢四州,相注同上年魏郡。卫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洺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邢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恒阳县名,注见▯宗天寳十五载张忠志。营州栁城人,安禄山假子。恒赵深定易五州,恒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赵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深注见穆宗长庆二年下博。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易注见周世宗显徳六年囘纥,匈奴别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

译书法说:宦官封侯已经过分了,从来没有封王的。虽然说实际上夺取了他的权力,但这并不是向后世显示正道的做法。因此记载此事以表示讥刺。宦官封王,在《纲目》全书中只有这一次。发明说:把一个宦官宠幸到任宰相,让他被封为王爵,自从有宦官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它的可耻,不也太严重了吗?任命刘晏为度支、转运、盐铁等使。○秋七月,郭子仪入朝。【当时程元振掌权,忌惮郭子仪功劳高、责任重,多次诬陷他,郭子仪感到不安,上奏请求解除副元帅和节度使职务,于是留在京师。】质实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台州袁晁发动叛乱。质实说:台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年临海。○任命程元振为骠骑大将军。考异说:下文漏写“宦者”二字。考证说:应当在程元振之前写“宦者”。质实说:骠骑,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发明说:唉!唐王室宦官造成的祸患接连不断,怎么会不发生混乱呢?这时祸乱的根源还在,而接替者已经接踵而来,所以记载任命元振为大将军,就像是一个李辅国还没有除去,另一个李辅国已经产生了。祸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呢?唉!○九月,任命来瑱同平章事。○贬裴冕为施州刺史。【左仆射裴冕担任山陵使,在议事时与程元振意见相违,于是被贬为刺史。】质实说:施州,注见唐中宗嗣圣三年;仆射是官名,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回纥出兵前来援助。冬十月,任命雍王适为天下兵马元帅,讨伐史朝义,大败史朝义,攻取东京和河阳。叛军将领薛嵩、张忠志率所属州郡投降。【皇帝派中使刘清潭出使回纥,修复旧日友好关系,并且征召军队讨伐史朝义。当时回纥登里可汗已经被史朝义诱骗,说唐王室接连发生大乱,中原没有主人。刘清潭对他说:“先帝虽然已经弃世,现任皇帝就是广平王。”回纥于是出兵。到达三城时,看到州县全都成为废墟,便产生了轻视唐朝的意图,于是困辱刘清潭。刘清潭派使者报告情况,京师大为震惊。皇帝派殿中监药子昂前去慰劳回纥。起初,毗伽阙替登里可汗求婚,肃宗把仆固怀恩的女儿嫁给他。皇帝命仆固怀恩去见可汗,对他说唐家的恩德和信义不可辜负。可汗高兴起来,从陕州大阳津渡过黄河,取食太原仓的粮食,与各道军队一同进军。皇帝下制任命雍王适为天下兵马元帅,以药子昂、魏琚为左右厢兵马使,以韦少华、李进为行军司马。各道节度使与回纥军在陕州会合,进军讨伐史朝义。皇帝想任命郭子仪为雍王适的副手,程元振、鱼朝恩等人阻止了此事。加授仆固怀恩同平章事,统领各军节度行营,辅佐雍王适。雍王适到达陕州时,回纥驻扎在黄河北岸,雍王适与属官前去拜见。可汗责备雍王适不行跪拜舞蹈之礼,药子昂回答说按礼制不应这样。回纥将领车鼻说:“唐天子与可汗约定结为兄弟,可汗对于雍王来说是叔父,怎么能不行跪拜舞蹈之礼?”药子昂说:“哪有中原的储君向外国可汗跪拜舞蹈的道理?况且两宫正在停灵,也不应当舞蹈。”双方长时间据理力争,车鼻于是各鞭打药子昂等人一百下,遣送雍王适回营。魏琚、韦少华于是死去。大军从陕州出发,仆固怀恩和回纥军担任前锋,郭英乂、鱼朝恩殿后,李抱玉从河阳进军,李光弼从陈留进军,在洛阳会合,在横水列阵。仆固怀恩派骁骑和回纥军一同从南山穿出叛军营寨的东北面,内外夹击,大败叛军。史朝义率全部精锐十万人救援,官军攻击而不能动摇其阵势。镇西节度使马璘说:“事情危急了!”于是单骑奋勇冲击,夺取叛军两面盾牌,冲入万人之中,叛军左右两边纷纷溃散,大军乘势攻入,叛军大败,斩首六万级,俘虏二万人。史朝义率数百轻骑向东逃走,仆固怀恩进军攻克东京和河阳城,俘获伪中书令许叔冀。仆固怀恩把回纥军留在河阳营地,让他的儿子仆固玚率领步骑兵一万多人追赶史朝义到郑州,交战两次都获胜。汴州投降,回纥军进入东京,肆意杀戮抢掠,死亡的人以万计。史朝义从濮州向北渡过黄河,仆固怀恩在卫州追上并击败他,叛军将领田承嗣等率领四万军队与史朝义会合,又回来拒战。仆固玚将他们击败。于是史朝义的邺郡节度使薛嵩率相、卫、洺、邢四州向李抱玉投降。恒阳节度使张忠志率恒、赵、深、定、易五州向辛云京投降。李抱玉等进入他们的营地,薛嵩等人都接受了替代任命。过了不久,仆固怀恩却命令他们恢复原来的职位。因此李抱玉、辛云京分别上表说仆固怀恩有二心,朝廷应当秘密做好防备。仆固怀恩也上疏为自己辩解,皇帝慰劳勉励了他。】集览说:毗伽阙,是前代可汗的称号,也是登里可汗的父亲。适,古音读作“活反”,是雍王的名字。车鼻,是回纥将领的名字,“车”读作“昌遮反”。披靡,《史记》《汉书》中“汉军皆披靡”的“披靡”都读上声。正义说,披靡就是身体精疲力竭、低垂不振的样子;《韵会》注说,披靡是震恐畏惧的样子。质实说:三城,注见梁武帝大同四年河阳三城。一统志说,大阳津就是茅津,在河南府陕州城北四里,又名陕津。春秋时秦伯讨伐晋国,从茅津渡河,封埋崤山战死者的尸体后返回,就是此地。防,雍州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殿,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后殿。陈留,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南山,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伊阙。马璘是岐州扶风人。河阳城在怀庆府孟县西南三十里,春秋时周天子在河阳巡狩,就是此地。汉代设置县,隋文帝在这里修建河阳宫。濮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邺郡,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相、卫、洺、邢四州,相与上年魏郡的注相同;卫,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洺,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邢,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恒阳是县名,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张忠志。张忠志是营州柳城人,安禄山的养子。恒、赵、深、定、易五州,恒,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赵,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深,注见穆宗长庆二年下博;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易,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回纥是匈奴的别支,注见太宗贞观元年。

书法【于是遣刘清潭使囘纥徴其兵。其不书徴兵,何讳之也?据至徳元载书徴兵回纥,曷为讳之?囘纥既至三城,乃困辱使者,故讳之。讳之,则曷为书入援?朝义之败,东京之复,回纥与有功焉,固不得不书之也】发明【前日两京之复,借助回纥,纲目皆不书之,者不予夷狄之有其功也。今焉举兵入援,何为复书之哉?夫当逆胡反叛之初,二京覆没,肃宗以欲速之心,急于讨贼,为迎侍上皇之举,是以借兵收复,故纲目亦亮其不得已之意,寓诸书法之间,所以尊中国而存大体耳。若夫代宗之初,则非前日之比,思明既死,余孽仅存,李、郭诸贤效忠宣力,正自不必外求援兵。况是时虏酋恃功,浸肆桀骜,甚至杀辱使人,縦兵屠掠,卒启入宼之祸,故纲目于此直书囘纥入援者,所以深罪唐人不能自立,好与异类共功,召乱纳侮,为后戒耳。然则或书或不书,皆有深意,君子不可不察也】盗杀李辅国【上在东宫,以李辅国专权,心甚不平。及嗣位,以辅国有杀张后之功,不欲显诛之。夜遣盗入其室,窃辅国首及一臂而去。敕有司捕盗,遣中使存问其家,仍赠太傅。胡氏曰:“不平辅国专横者,公心也;不欲显诛之者,私意也。公与私,特在利己、不利己之间,人君可不慎乎?”夫张后正位申宫,犹太子之母也。辅国遣使者以太子命逼后下殿,幽而杀之。其为太子累大矣,而犹以为功乎】集览【累大,累力伪反。《荀子·王覇》萹:“不得道以持之,则大累也。”注:“累犹辱也】正误【其为太子累大矣,今按“累”谓罪相连及也】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书法【书盗杀,何病?唐也,辅国罪恶滔天,明正刑诛,固已晚矣,而行盗贼之计,直书盗杀,病帝之不防刑也。是故,唐不能诛李辅国而使盗杀之,则书“盗”;晋不能诛杨光逺而使李守贞杀之,则书“李守贞”。因其实而録之,而上之不能刑着矣。终《纲目》书“盗杀”十一,书“遣盗杀”三。详周威烈王二十四年】发明【李辅国脇天子,迁上皇,贼国母,其罪大矣。按法行辟,死有余辜。代宗乃遣盗杀之,何欤?夫以天子而行盗贼之谋,是亦盗贼而已。书“盗杀李辅国”,不知所谓“盗”者何人哉?可愧甚矣】十一月,以张忠志为成徳军节度使,赐姓名李寳臣【初,辛云京引兵将出井陉,常山禆将契丹王武俊说张忠志曰:「河东兵精锐,出境逺鬭,不可敌也。且吾以寡当众,以曲遇直,战则必离,守则必溃,公其圗之。」忠志乃降,制复以为莭度使,赐姓名李寳臣。寳臣擢武俊为先锋兵马使】集览【契丹王武俊,王武俊本契丹奴,皆部】质实【成徳军莭度,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片陉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八年;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书法【赐姓名,不悉书。防盟没斯,赐李思忠;宋文通,赐李茂贞;叚凝,赐李绍钦;王晏球,赐李绍防;温韬,赐李绍中;朱友谦,赐李继麟。皆不书,甚美书,甚恶书,书寳臣,讥不践其名也。赐姓名,始此。终《纲目》书赐姓名三:李寳臣、李国昌、李賛华;书赐姓三:娄敬、徐世勣、罗艺;

译书法说:这里派刘清潭出使回纥,征召回纥军队。为什么不记载“征召军队”,是有所避讳吗?根据至德元载的记载,明明写了征召回纥军队,为什么这里却避讳?因为回纥到了三城以后,便困辱使者,所以避讳不写。既然避讳,为什么又记载回纥入援?史朝义战败、东京收复,回纥也有功劳,当然不能不记载。发明说:此前两京收复时借助回纥,纲目都不记载,是因为不把功劳归给夷狄。如今回纥出兵入援,为什么又记载呢?当逆胡刚开始叛乱时,两京覆没,肃宗因为急于求成,急切地想讨伐叛贼并迎接上皇,所以借助回纥军队收复两京;因此《纲目》也体察到其中的不得已,把这种意思寓于书法之中,正是为了尊重中国而保存大体。至于代宗初年,就不同于前一天的情形了:史思明已经死去,残余势力所剩不多,李光弼、郭子仪等贤臣尽忠效力,本来没有必要向外国寻求援兵。况且当时回纥首领倚仗功劳,逐渐放肆骄横,甚至杀害侮辱使者,纵兵屠杀抢掠,最终引发了外族入侵的祸患。因此《纲目》在这里直接记载回纥入援,是为了严厉谴责唐人不能自立,喜欢同异类共享功劳,招致祸乱、接受侮辱,作为后世的警戒。这样看来,有时记载,有时不记载,都有深刻用意,君子不可不加以察考。盗贼杀死李辅国。【皇帝在东宫时,因为李辅国专擅权力,心里非常不平。等到继承帝位后,因为李辅国有杀死张皇后的功劳,不想公开杀掉他。夜里派盗贼进入李辅国的房间,偷走李辅国的头和一条手臂离去。皇帝下诏命有关部门捕捉盗贼,又派中使慰问李辅国的家属,仍然追赠他为太傅。胡氏说:“对李辅国专横不满,是公心;不想公开杀他,是私意。公心和私意的区别,只在于是否有利于自己,君主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张皇后处在正位,主持后宫,仍然是太子的母亲。李辅国派使者假借太子的命令逼迫张皇后下殿,把她幽禁后杀死。他给太子造成的牵累太大了,太子还把这当作他的功劳吗?】集览说:“累大”的“累”读力伪反。《荀子·王霸》篇说:“不能用正道来持守它,就是大的牵累。”注说:“累”就是羞辱。正误说:“他给太子造成的牵累太大了”,今按,“累”是指罪过相互牵连。质实说: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书法说:记载“盗贼杀死”,有什么弊病?弊病在唐朝。李辅国罪恶滔天,明正典刑本来就已经太晚了,却采取盗贼的计谋,直书“盗贼杀死”,是责备皇帝没有依法行刑。因此,唐朝不能杀李辅国而让盗贼杀他,就记作“盗”;晋朝不能杀杨光远而让李守贞杀他,就记作“李守贞”。按照事实记录下来,就显明皇帝不能依法惩刑了。《纲目》全书记载“盗杀”十一处,记载“遣盗杀”三处。详见周威烈王二十四年。发明说:李辅国胁迫天子,迁徙上皇,杀害国母,他的罪过极大。按照法律处死他,死有余辜。代宗却派盗贼杀他,为什么呢?以天子的身份施行盗贼的谋略,这也只是盗贼罢了。记载“盗杀李辅国”,却不知道所谓“盗”究竟是什么人,实在太可耻了。十一月,任命张忠志为成德军节度使,赐给他姓名李宝臣。【起初,辛云京率兵将要出井陉,常山副将契丹王武俊劝张忠志说:“河东军队精锐,出境远途作战,是不可抵挡的。而且我们以少数对多数,以理屈对理直,交战必然离散,防守必然溃败,您应当考虑这件事。”张忠志于是投降,朝廷下诏仍任命他为节度使,赐给他姓名李宝臣。李宝臣提拔武俊为先锋兵马使。】集览说:“契丹王武俊,王武俊本是契丹的奴隶,属于同一部落。”质实说:“成德军节度,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八年;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 书法说:“赐姓名的事,不全部记载。防盟没斯赐姓李、名思忠;宋文通赐姓李、名茂贞;叚凝赐姓李、名绍钦;王晏球赐姓李、名绍防;温韬赐姓李、名绍中;朱友谦赐姓李、名继麟。这些都不记载;对那些罪恶极大或功劳极大的人才记载。这里记载李宝臣,是讥刺他不履行自己的本名。记载赐姓名,从这里开始。”

书赐名五:详▯宗天寳九载】以仆固怀恩为河北副元帅【郭子仪以懐恩有平河朔功,请以副元帅譲之】质实【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河朔二郡名,注见▯宗天寳十五载】诸军围史朝义于莫州【史朝义走至贝州,与其大将薛忠义防合,还攻仆固玚。玚设伏击走之。回纥又至,战于下博,朝义大败,奔莫州。懐恩兵马使薛兼训、郝庭玉及田神功、辛云京皆防进,围朝义于莫州】质实【贝州,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甘陵;下博县名,注见穆宗长庆二年。一统志云:莫州本汉之鄚县,隋属瀛州,唐置鄚州,改鄚为莫。入国朝省之,故城在河间府任▯县北三十五里】【癸卯】代宗皇帝广徳元年春正月,以刘晏同平章事,度支等使如故。○流来瑱于播州,杀之。【初,来瑱在襄阳,程元振有所请托,不従。及为相,元振譛瑱,言渉不顺,与贼合谋,坐削官爵,流播州,赐死。由是藩镇皆切齿于元振】发明【来瑱诚有罪耶?宜正其诛;诚无罪耶?则不可杀。今纲目书“杀”,而分注述元振之譛,则其无罪为可知。代宗初政如此,何以号令天下?宜乎他日叛将援之以为口实也】贼将田承嗣以莫州降,李怀僊杀史朝义,传首京师【史朝义屡出战,皆败,田承嗣说朝义,令往幽州发兵,朝义従之,承嗣即以城降。时朝义范阳莭度使,李懐僊已请降,朝义至不得入,独与胡骑数百东奔,欲入奚契丹。懐僊遣兵追及之,朝义穷蹙,缢于林中。懐僊取其首以献。仆固懐恩与诸军皆还】集览【奚契丹,奚注见陈宣帝大建十三年,契丹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质实【幽州注见髙祖武徳四年】以薛嵩、田承嗣、李怀僊为河北诸镇节度使。【以史朝义降将薛嵩为相、卫、邢、洺、贝、磁六州节度使,田承嗣为魏、博、徳沧、瀛五州都防御使,李懐僊仍故地为卢龙节度使。时河北诸州皆已降,嵩防迎仆固懐恩拜于马首,乞行间自效。懐恩恐贼平宠衰,故奏留嵩等及李寳臣分帅河北,自为党援。朝廷亦厌苦兵革,茍冀无事,囚而授之。承嗣举管内戸口,壮者皆籍为兵,惟使老弱耕稼,数年间有众十万。又选其骁徤者万人自卫,谓之牙兵。范氏曰:「唐失河北,实自此始,由任蕃夷为制将也。使李、郭为将,肯如是乎】集览【乞行间自效,行胡刚反,薛嵩愿于行陈之间自展功效也】质实【磁州名,注见隋文帝仁寿四年;魏、博、徳沧、瀛五州,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博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东郡,徳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徳沧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瀛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河间;卢龙莭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书法【拜莭度未有总称诸镇者,此其称河北诸镇何?见河北之尽失也,复失河北,懐恩为之】发明【前书以仆固懐恩为河北副元帅,此书以薛嵩等为河北诸镇莭度,则见防置之权出于懐恩,明矣。谨而书之,所以志唐失河北之始】回纥归国【回纥部众所过抄掠,廪给小不如意,辄杀之,无所忌惮。陈、郑莭度使李抱玉欲遣官属置顿,人人辞惮。赵城尉马燧独请行,比回纥将至,燧先遣人赂其渠帅,约毋暴掠。帅遗之旗曰:“有犯令者,君自戮之。”燧取死囚为左右,小有违令,立斩之。囘纥相顾失色,渉其境者皆拱手遵约束。抱玉竒之,燧因说抱玉曰:“燧与囘纥言颇得其情,仆固怀恩恃功骄▯,其子玚好勇而轻。今内树四帅,外交囘纥,必有窥河东、泽潞之志,宜深备之。”抱玉然之】集览【置顿,安置宿顿之具。渠帅,《夏书》殱厥渠魁,注:渠,大魁帅也。好勇而轻,轻,去声,不持重也。《左传》绞小而轻也】质实【陈、郑,二州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郑,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一统志》云:赵城县名,本周穆王封造父之地,春秋时赵简子居之,汉为河东郡彘县地,隋为霍邑县地,隋末始分置赵城县,属霍山郡,唐属吕州,后属晋州,宋初省入洪洞县,寻复旧,政和中陞为庆祚军,金复改为赵城县,属平阳府,元割属霍州,入国朝因之,改属平阳府】书法【纲目书蛮夷借兵多矣,未有书其归者。此其书归国何?幸之也。知杜子美留花门之诗,则知纲目书归国之意矣。是故囘纥为暴三辅,则以归国书;是年吐蕃观望反覆,则以归国书;徳宗兴元元年,契丹南向,人心惊骇,则以北还书;石晋丙申年,皆幸之之辞也。终纲目书蛮夷借兵八,详汉髙帝四年书还归者三】以梁崇义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初,梁崇义従来瑱镇襄阳,累迁右兵马使,有勇力,能卷铁舒钩,沉毅寡言,得众心。瑱死,自邓州引戍兵归,众推为帅。上不能讨,因以为留后。崇义奏改塟瑱】

译《纲目》全书记载赐姓名的共有三人:李宝臣、李国昌、李赞华;记载赐姓的共有三人:娄敬、徐世勣、罗艺;记载赐名的共有五人:详见玄宗天宝九载。任命仆固怀恩为河北副元帅。【郭子仪认为仆固怀恩有平定河朔的功劳,请求把副元帅一职让给他。】质实说:“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河朔,二郡名,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 各路军队在莫州包围史朝义。【史朝义逃到贝州,与他的大将薛忠义会合,回头进攻仆固玚。仆固玚设下伏兵将其击退。回纥军又到来,在下博交战,史朝义大败,逃奔莫州。仆固怀恩的兵马使薛兼训、郝庭玉以及田神功、辛云京都率军前进,在莫州包围史朝义。】质实说:“贝州,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甘陵;下博,县名,注见穆宗长庆二年。《一统志》说:莫州本是汉代的鄚县,隋代属瀛州,唐代设置鄚州,后来把‘鄚’改为‘莫’。入本朝后省并,旧城在河间府任丘县北三十五里。” 【癸卯】代宗皇帝广德元年春正月,任命刘晏为同平章事,仍照旧兼任度支等使。○把来瑱流放到播州,后来杀死了他。【起初,来瑱在襄阳任职时,程元振有所请托,他没有听从。等到程元振担任宰相后,便诬陷来瑱,说他言语涉及叛逆、与贼人合谋;来瑱因此获罪,被削夺官爵,流放到播州,赐令自尽。由此藩镇都对程元振咬牙切齿。】发明说:“来瑱如果确实有罪,就应当依法处死;如果确实无罪,就不可以杀他。如今《纲目》记载‘杀’,而分注叙述程元振的诬陷,那么可知来瑱是无罪的。代宗即位初年的政治就如此,凭什么向天下发号施令?难怪后来叛将会援引这件事作为借口。” 贼将田承嗣以莫州投降,李怀仙杀死史朝义,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史朝义多次出战,都失败了。田承嗣劝史朝义,让他前往幽州征发军队,史朝义听从了;田承嗣随即献城投降。当时史朝义是范阳节度使,李怀仙已经请求投降,史朝义到达后不能进入,只好带着几百名胡骑向东逃奔,想进入奚、契丹境内。李怀仙派兵追上他,史朝义陷入困窘,在树林中上吊自杀。李怀仙取下他的首级进献。仆固怀恩和各路军队都撤回了。】集览说:“奚、契丹,奚,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三年;契丹,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质实说:“幽州,注见高祖武德四年。” 任命薛嵩、田承嗣、李怀仙为河北各镇节度使。【任命史朝义的降将薛嵩为相、卫、邢、洺、贝、磁六州节度使,任命田承嗣为魏、博、德、沧、瀛五州都防御使,任命李怀仙仍在原来的辖地担任卢龙节度使。当时河北各州都已经投降,薛嵩在道路上迎接仆固怀恩,在马前行礼,请求在军阵之间建立功劳。仆固怀恩害怕贼军平定后自己的恩宠衰减,所以奏请留下薛嵩等人以及李宝臣分别统领河北各地,使他们成为自己的党羽和援助。朝廷也厌倦了战争,只求苟且无事,便把这些人拘留在当地并授予官职。田承嗣登记管辖境内的户口,把壮丁全部编入军籍,只让老弱耕种,几年之间拥有了十万人。又选拔其中骁勇强健的一万人作为自己的卫队,称为牙兵。范氏说:‘唐朝丧失河北,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因为任用蕃夷担任节制将领。假如让李光弼、郭子仪担任将领,他们肯这样做吗?’】集览说:“乞行间自效,‘行’读作‘杭’,意思是薛嵩愿意在军阵之间施展自己、建立功效。”质实说:“磁州,州名,注见隋文帝仁寿四年;魏、博、德、沧、瀛五州,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博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东郡,德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德,沧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瀛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河间。” 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书法说:“任命节度使,从来没有总称为各镇的;这里为什么称为‘河北诸镇’?这是为了显示河北已经全部丧失。河北再次丧失,是仆固怀恩造成的。”发明说:“前文记载任命仆固怀恩为河北副元帅,这里又记载任命薛嵩等人为河北各镇节度使,可见对河北藩镇的处置权出自仆固怀恩,已经很清楚了。谨慎地这样记载,是为了记明唐朝丧失河北的开始。” 回纥回国。【回纥部众所经过的地方都进行抢掠,供给稍有不合意,就随意杀人,毫无顾忌。陈、郑节度使李抱玉想派属官为他们安排住宿和供应,人人都推辞害怕。赵城县尉马燧独自请求前往。等到回纥将要到达时,马燧先派人贿赂他们的首领,约定不要暴行抢掠。首领送给他一面旗子,说:‘有违反命令的人,您可以自行杀掉。’马燧选取死囚充当自己的随从,稍有违反命令,立即斩杀。回纥人相互看着变了脸色,经过他辖境的人都拱手遵守约束。李抱玉认为这很奇异,马燧便趁机劝李抱玉说:‘我同回纥人交谈,颇能了解他们的心意。仆固怀恩仗恃功劳而骄横,他的儿子仆固玚好勇而轻率。如今他在内部树立四名将领,在外部结交回纥,一定有窥伺河东、泽潞的意图,应当对此严加防备。’李抱玉认为他说得对。】集览说:“置顿,是安排住宿和供应的用具。渠帅,《夏书》说‘歼厥渠魁’,注释说:渠,就是大首领。好勇而轻,‘轻’读去声,是不稳重的意思。《左传》说‘绞小而轻’。”质实说:“陈、郑,是两个州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郑,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一统志》说:赵城,是县名,本是周穆王封给造父的地方,春秋时赵简子居住于此,汉代是河东郡彘县之地,隋代是霍邑县之地,隋末才分置赵城县,属霍山郡,唐代属吕州,后来属晋州;宋初并入洪洞县,不久恢复旧置;政和年间升为庆祚军,金代又改为赵城县,属平阳府;元代划归霍州;入本朝后沿袭旧制,改属平阳府。” 书法说:“《纲目》记载蛮夷借兵的事很多,却没有记载他们回去的。这里为什么记载‘回国’?是因为对他们回去感到庆幸。知道杜子美《留花门》的诗,就知道《纲目》记载‘回国’的用意了。因此,回纥在三辅地区施暴,就用‘回国’来记载;这一年吐蕃观望反复,也用‘回国’来记载;德宗兴元元年,契丹向南进发,人心惊恐,就用‘北还’来记载;石晋丙申年,都是表示庆幸的措辞。《纲目》全书记载蛮夷借兵共有八次,详见汉高帝四年;记载他们还归的有三次。” 任命梁崇义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起初,梁崇义跟随来瑱镇守襄阳,多次升任右兵马使。他有勇力,能够卷曲铁器、拉开铁钩;性情沉毅,少言寡语,深得众人拥戴。来瑱死后,他从邓州带领戍兵返回,众人推举他为主帅。皇上不能讨伐他,于是任命他为留后。梁崇义上奏请求改葬来瑱。】

书法【书留后始此】三月,塟泰陵。乔陵考异【乔陵,按《唐鉴》当作建陵】质实【一统志》云:泰陵,唐▯宗之墓,在西安府蒲城县东北三十里金粟山;建陵,唐肃宗之墓,在西安府醴泉县西北一十八里武将山】○夏四月,李光弼遣将擒袁晁,浙东平。【初,台州贼袁晁攻防浙东诸州,民疲于赋敛者多归之,聚众近二十万,光弼使部将张伯仪将兵讨平之】质实【浙东道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分河北诸州节度【以幽、莫、妫、檀、平、蓟为幽州管,恒、定、赵、深、易为成徳军管,相、贝、邢、洺为相州管,魏、博、徳为魏州管,沧、棣、冀、瀛为青淄管,懐、卫、河阳为泽潞管】质实【妫、檀、平、蓟四州名,妫注见晋懐帝永嘉五年广寗,檀注见中宗嗣圣十五年,平注见秦王政三年北平,蓟注同上年渔阳,棣、冀二州名,棣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青淄军名注见大厯十四年淄青】敕议举孝亷【礼部侍郎杨绾上疏曰:古之选士,必取行实。自隋炀帝始置进士科,犹试策而已。至髙宗时,考功贠外郎刘思立始奏进士加杂文,明经加帖括,従此成俗。公卿以此待士,长老以此训子。其明经则诵帖括以侥幸,又令举人投牒自应。如此欲其返淳朴,崇亷譲,何可得也?请置孝亷科,令县令取行着乡闾、学知经术者,荐之于州。刺史考试,升之于省,任占一经,问经义二十条,对策三道。上第注官,中第出身,下第罢归。其道举亦非理国所资,望与明经、进士并停。上命诸司通议,给事中李栖筠、左丞贾至、京兆尹严武,并是绾议,仍请兼广学校、保桑梓者,乡里举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敕礼部具条目以闻。绾奏:国子监举人,令博士荐于祭酒,祭酒试通者,升之于省,如乡贡法。明法委刑部考试。或以为明经、进士行之已久,不可遽改,事虽不行,识者是之。范氏曰:自三代以后,取士之法不本于乡里学校,至唐而弊极矣。惟杨绾之议,近古可行,卒为庸人沮止。况先王所以致治之,其欲尽举而措之天下,不亦难乎?胡氏曰:杨绾初议,髣髴乡举里选之意也。及上贡举条,则徒有问经对策之文,而无兴亷举孝之实,或者犹沮止之,建议之难如此。及绾为相,可以行矣,亦复不闻再请,岂薨谢之遽,有所未及欤?夫问以经义,已渉空言,然亦足以观士人之师尚,顾绾所条其详不可见尔。宜为之法曰:凡应经义科者,有司问以十条,令随所占经,引先儒之说,两家至三家而主其善者,或有已见,则附于后,勿矜词藻,惟务直述,毎条以三百字止。如此则人之习经者,可见其通塞矣。对策惟问以前代故事,有疑难无折▯者,以五道为率,每道亦以三百字止,而勿问时事,以杜其謟防之态。如此则人之习史者,可见其深浅矣。若夫投牒自应,最壊人材之本也,欲革此者于乡里必慎选守令,于庠序必慎选师儒,察其誉毁,观其言行,次第而荐之可矣】集览【进士加杂文,注见▯宗开元十七年,明经加帖括,帖括即帖试也,明经帖试注同上,年长老谓年长老成之人,诵帖括注见▯宗开元二十五年,帖诵上第,索隠曰才优而品第最髙者,道举,唐制取士,嵗举常选之外,其天子自诏者曰制举,道其所欲问而亲策之,保桑梓谓居其乡土者,诗小弁萹维桑与梓,必恭敬止,注父母所树已不敢不恭敬,文公集传曰桑梓二木,古者五亩之宅树之墙下以遗子孙给蚕食具噐用者也,故谓家乡曰桑梓之邦,博士学官名,掌通古今,祭酒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正误【道举,今按▯宗尊重道教,开元二十五年置▯学博士,毎嵗依明经举道即道举也,故杨绾谓非理国所资,望与明经进士俱停】质实【杨绾华阴人,侥幸注见宋孝武大明二年,严武华阳人,挺之之子】

译书法说:“记载留后,从这里开始。” 三月,安葬于泰陵。乔陵考异说:“乔陵,按《唐鉴》应当作建陵。”质实说:“《一统志》说:泰陵是唐玄宗的陵墓,在西安府蒲城县东北三十里金粟山;建陵是唐肃宗的陵墓,在西安府醴泉县西北一十八里武将山。” ○夏四月,李光弼派遣将领擒获袁晁,浙东平定。【起初,台州贼人袁晁进攻并占据浙东各州,许多因赋税征敛而疲惫的百姓归附了他,聚集的部众将近二十万人。李光弼派部将张伯仪率兵讨伐并平定了他。】质实说:“浙东,道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 分置河北各州的节度辖区。【以幽、莫、妫、檀、平、蓟六州归幽州管辖;以恒、定、赵、深、易五州归成德军管辖;以相、贝、邢、洺四州归相州管辖;以魏、博、德三州归魏州管辖;以沧、棣、冀、瀛四州归青淄管辖;以怀、卫、河阳三州归泽潞管辖。】质实说:“妫、檀、平、蓟是四个州名,妫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广宁,檀注见中宗嗣圣十五年,平注见秦王政三年北平,蓟注同秦王政三年渔阳;棣、冀是两个州名,棣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青淄是军名,注见大历十四年淄青。” 下诏讨论举荐孝廉。【礼部侍郎杨绾上疏说:古代选拔士人,一定考察品行和实际表现。自隋炀帝开始设置进士科,也只是考试策问而已。到高宗时,考功员外郎刘思立才奏请进士加试杂文,明经加试帖括,从此形成惯例。公卿用这种方式对待士人,年长者用这种方式教导子弟。明经科的应试者只是背诵帖括以求侥幸,又令举人投牒自行应试。像这样却想使人返归淳朴、崇尚廉洁谦让,怎么可能做到?请设置孝廉科,命县令选取在乡里有品行、通晓经术的人,推荐给州;刺史考试后,选送到尚书省;任取一经,询问经义二十条,策问三道。成绩上等的授官,中等的取得出身资格,下等的罢归。道举也不是治理国家所需要的,希望与明经、进士一并停止。皇上下令各部门共同讨论。给事中李栖筠、左丞贾至、京兆尹严武都赞同杨绾的意见,并且请求兼顾扩大教育、保护乡土,在本乡居住的人由乡里举荐,流寓外地的人由学校推举。皇帝下令礼部拟定具体条目上报。杨绾又奏请:国子监的举人,应令博士推荐给祭酒,由祭酒考试,通晓者再选送尚书省,按照乡贡的办法办理。明法科交给刑部考试。有人认为明经、进士已经实行很久,不可以仓促改变。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但有见识的人都认为杨绾的意见是对的。】范氏说:三代以后,选拔士人的办法不以乡里和学校为根本,到唐代弊病已经极其严重。只有杨绾的建议接近古制、可以施行,最终却被庸人阻挠。何况先王用来达到治理目的的办法,想要全部推行并施加于天下,不也是很难吗?胡氏说:杨绾最初的建议,仿佛有乡举里选的意思。等到他上奏贡举条目时,却只有询问经义、进行策问的形式,而没有兴廉举孝的实际内容,也许正因为如此仍有人阻挠他;提出建议竟然如此困难。等到杨绾做了宰相,本来可以施行,却又没有听说他再次请求,难道是去世得太突然,有些事情来不及办吗?询问经义,已经涉及空泛的言论,但也足以观察士人所师法、所崇尚的内容,只是杨绾所拟条目的详细内容看不到了。应当制定这样的办法:凡应考经义科的人,有关部门询问十条经义,令他依据所专治的经书,引述先儒的说法;如果有两家至三家的说法,就取其中最好的作为主张;如果自己已有见解,也附在后面。不要夸饰辞藻,只求直截叙述,每条以三百字为限。这样,学习经书的人,其理解通达或不通达,就可以看出来了。策问只询问前代故事;遇到有疑难而没有定论的,以五道为标准,每道也以三百字为限;不要询问当时的政事,以杜绝他们阿谀逢迎的态度。这样,学习史书的人,其见识深浅就可以看出来了。至于投牒自行应试,是最破坏人才根本的做法。想革除这一弊端,就必须在乡里慎重选择郡守县令,在学校慎重选择教师儒者,考察他们的声誉和毁誉,观察他们的言语和行为,按次序推荐他们就可以了。】集览说:“进士加杂文,注见玄宗开元十七年;明经加帖括,帖括就是帖试,明经帖试注同上;年长老,指年长而老成的人;诵帖括,注见玄宗开元二十五年;帖诵上第,索隐说,是才学优异而品第最高者;道举,唐代制度,在每年常规选举之外,由天子亲自下诏举行的考试叫制举,天子提出想问的问题并亲自策试;保桑梓,是说居住在本乡的人。《诗经·小弁》说‘维桑与梓,必恭敬止’,注释说是父母所栽种的树,已经不敢不恭敬;文公《集传》说,桑、梓二木,古代五亩宅地的墙下种植它们,留给子孙养蚕、食用和制作器具,所以称家乡为桑梓之邦;博士,是学官名,掌管通晓古今之学;祭酒,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正误说:“道举,今按玄宗尊崇道教,开元二十五年设置玄学博士,每年依照明经科取士,取道学之士,所以叫道举。因此杨绾说它不是治理国家所需要的,希望与明经、进士一并停止。”质实说:“杨绾是华阴人;侥幸,注见宋孝武大明二年;严武是华阳人,严挺之的儿子。”

书法【事竟不行矣,何以书是绾议也】秋七月,羣臣上尊号。○九月,遣使徴仆固怀恩入朝,不至。【初,仆固怀恩受诏与囘纥可汗相见于太原河东莭度使辛云京恐其合谋,▯军府闭城自守,亦不犒师。懐恩怒,具表其状,不报。中使骆奉仙至太原,云京厚结之,使言懐恩反状已露。懐恩亦奏请诛云京,奉仙诏和解之。懐恩自以兵兴以来,所在力战,一门死王事者四十六人,女嫁絶域,说喻囘纥,再收两京,平定河南北,功无与比,而为人搆防,愤怨殊深,上书自讼曰:“臣罪有六:昔同罗叛乱,臣为先帝扫清河曲,一也;男玢陷虏亡归,臣斩之以令众士,二也;二女逺嫁为国和亲,三也;身与男玚为国効命,四也;河北新附,抚安反侧,五也;说喻囘纥,使赴急难,六也。臣既负六罪,诚合万诛,思得一奉天顔,又以来瑱之死,深畏中官谗口,虚受陛下诛夷。臣奏奉僊,非不摭实,陛下竟无防置,宠任弥深。窃闻四方遣人奏事,陛下皆云与骠骑议之,曽不委宰相可否,或留数月不还,逺近无不疑阻。傥不纳愚恳,且务因循,臣实不敢保家,陛下岂能安国?惟陛下图之!”上遣裴遵庆诣懐恩喻防,讽令入朝。懐恩抱遵庆足号泣诉寃,然以惧死为辞,竟不奉诏】集览【河曲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男玢注见▯宗天寳十五载降虏】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河东莭度注同上年并州,中使注见▯宗天寳十五载】书法【书徴防士不至者有之矣,未有徴入朝不至者也。书徴蛮夷入朝不至者有之矣,隋炀帝大业六年,未有徴臣子入朝不至者也。于是仆固之不臣甚矣】冬十月,吐蕃入防,上如陜州。吐蕃入长安,闗内副元帅郭子仪击之,吐蕃遁去。考异【上当作帝】【唐自武徳以来开拓边境地连西域皆置都督府开元中置朔方陇右河西安西北庭诸莭度使以统之嵗发山东丁壮为戍卒缯帛为军资开屯田供糗粮设监牧畜马牛军城戍逻万里相望及安禄山反边兵精锐者皆徴发入援谓之行营留兵单弱数年之间胡虏蚕食自凤翔以西邠州以北皆为左祍矣至是吐蕃入大震闗防兰廓河鄯洮岷秦成渭等州尽取河西陇右之地边将告急程元振皆不以闻十月虏至泾州刺史髙晖降之为之乡导既过邠州上始闻之至奉天武功京师震骇诏以雍王适为闗内元帅郭子仪副之出镇咸阳以御之子仪间废日久部曲离防至是召募得二十骑而行至咸阳吐蕃帅吐谷浑党项氐羌二十余万众渡渭循山而东子仪使判官王延昌入奏请益兵程元振遏之竟不召见吐蕃渡便桥上仓猝不知所为出幸陕州官吏六军逃散子仪闻之遽自咸阳归长安射生将王献忠拥四百骑脇丰王珙等十王西迎吐蕃遇子仪子仪叱之献忠曰今社稷无主令公为元帅废立在一言耳子仪责之以兵送行在赐珙死吐蕃入长安立广武王承宏为帝縦兵焚掠长安中萧然一空苗晋卿病卧家舆入脇之晋卿闭口不言虏不敢杀子仪引三十骑自御宿川循山而东谓王延昌曰大军逃溃多在商州速往收之延昌径入商州抚谕之诸将方縦兵暴掠闻子仪至皆大喜听命得四千人军势稍振子仪乃泣谕将士以共雪国耻取长安皆感激受约束上恐吐蕃出潼闗徴子仪诣行在子仪表曰臣不收京城无以见陛下若兵出蓝田虏亦不敢东向上许之鄜坊莭度判官段秀实说白孝徳引兵赴难孝徳即日大举南趣京畿与蒲陕商华合势进击子仪使羽林大将军长孙全绪将二百骑出蓝田又令寳应军使张知莭将兵继之,全绪至韩公堆,昼则击皷张旗帜,夜则多然火以疑吐蕃。吐蕃惧,百姓乂绐之曰:“郭令公自商州将大军至矣。”吐蕃惶骇,悉众遁去。髙晖东走潼闗,守将李日越擒杀之。诏以子仪为西京留守。王甫自称京兆尹,聚众二千余人,暴横长安中。子仪至浐水,引三十骑徐进,召甫斩之。白孝徳与邠宁莭度使张蕴琦将兵屯畿县,子仪召之入城,京畿遂安。吐蕃还围凤翔,镇西莭度使马璘将精骑千余人赴难,转鬭至城下,持满外向,突入城中,不解甲出战,单骑奋击,俘斩千计。明日虏复请战,璘开悬门以待之,虏引退曰:“此将军不惜死,宜避之。”遂去。胡氏曰:“郭子仪之徳之才可以兼任将相,乃置之间防及有急难,又遽委用之。代宗于阉尹之言受命如响,进退子仪如待奴▯。自李光弼已下,恃功负气,夫岂堪此?

译书法说:“事情最终没有实行,为什么还要记载这是杨绾的建议呢?” 秋七月,群臣进上尊号。○九月,派使者征召仆固怀恩入朝,他没有到。【起初,仆固怀恩奉诏与回纥可汗在太原相见。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害怕他们合谋,于是关闭军府自行防守,也不给军队犒赏。仆固怀恩大怒,把事情的详情上表,皇帝没有答复。中使骆奉仙来到太原,辛云京厚待并结交他,让他说仆固怀恩谋反的迹象已经显露。仆固怀恩也上奏请求诛杀辛云京,骆奉仙奉诏调解他们。仆固怀恩认为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自己到处奋力作战,一门之中为国事而死的有四十六人,女儿远嫁异域;又劝说回纥,收复两京,平定河南、河北,功劳无人能比,却被人构陷,心中的愤懑怨恨非常深。他上书为自己申辩说:‘我的罪过有六项:从前同罗叛乱,我替先帝扫清河曲,这是第一项;儿子仆固玢陷入敌虏后逃归,我杀了他以号令众将士,这是第二项;两个女儿远嫁,以联结国家的和亲,这是第三项;我和儿子仆固玚为国效命,这是第四项;河北刚刚归附,我安抚平定反复不定的人,这是第五项;劝说回纥,使它赶来救援危急,这是第六项。我既然背负这六项罪名,确实应当受到万死之诛;只想得到一次面见天颜的机会,又因为来瑱被杀,深深害怕宦官的谗言,白白受到陛下诛杀。我奏报骆奉仙的事,并不是没有事实根据,但陛下最终没有任何处置,反而更加宠信任用他。我私下听说,各地派人来奏报事情,陛下都说要同骠骑商议,却从不交给宰相决定可否,有的奏使被留置几个月不能返回,远近没有不疑虑阻塞的。假如不采纳我的愚诚恳求,仍只顾因循敷衍,我实在不敢保证自己的家族安全,陛下难道能够使国家安定吗?希望陛下加以考虑!’皇帝派裴遵庆前往仆固怀恩处晓谕祸福,委婉劝令他入朝。仆固怀恩抱住裴遵庆的脚,号哭诉说冤屈,却以害怕被杀为理由,最终没有奉行诏令。】集览说:“河曲,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仆固玢,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降虏。”质实说:“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河东节度,注同上年并州;中使,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 书法说:“记载征召将士而没有到的事,是有过的;但从来没有记载征召入朝而不到的事。记载征召蛮夷入朝而不到的事,是有过的;隋炀帝大业六年以前,从来没有征召臣子入朝而不到的事。到了这里,仆固怀恩不臣服的程度就更加严重了。” 冬十月,吐蕃入侵,皇上前往陕州。吐蕃进入长安,关内副元帅郭子仪将其击退,吐蕃逃走。考异说:“‘上’应当作‘帝’。” 【唐朝自武徳以来开拓边境,疆域连接西域,都设置都督府;开元年间又设置朔方、陇右、河西、安西、北庭诸节度使来统辖。每年征发山东的壮丁充任戍卒,征收缯帛作为军用物资;开设屯田以供应干粮,设置监牧来畜养马牛。军城和戍堡相隔万里相望。安禄山反叛后,边兵中的精锐都被征调入援,称为“行营”,留下的兵力单薄。几年之间,胡虏逐渐侵食,凤翔以西、邠州以北都成了左衽之地。到这时,吐蕃入侵大震关,兰、廓、河、鄯、洮、岷、秦、成、渭等州全部被夺取,河西、陇右之地也尽数陷落。边将告急,程元振都不把消息上报。十月,吐蕃军到达泾州,泾州刺史高晖投降,为吐蕃作向导。吐蕃军经过邠州以后,皇上才听说,到了奉天、武功,京师震惊。皇上下诏任命雍王适为关内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出镇咸阳以抵御吐蕃。郭子仪闲废已久,部属离散,到这时招募到二十名骑兵便出发。抵达咸阳时,吐蕃统帅率吐谷浑、党项、氐、羌二十多万军队渡过渭水,沿山向东进军。郭子仪派判官王延昌入朝奏报,请求增兵,程元振阻拦,最终没有让他得到召见。吐蕃军渡过便桥,皇上仓促间不知如何是好,出逃到陕州,官吏和六军纷纷逃散。郭子仪听说后,立即从咸阳返回长安。射生将王献忠率领四百骑兵,胁迫丰王珙等十王向西迎接吐蕃,途中遇到郭子仪。郭子仪呵斥他们,王献忠说:“如今国家没有君主,令公身为元帅,废立皇帝只在一句话之间。”郭子仪斥责他,并派兵押送他前往行在;赐丰王珙死。吐蕃进入长安,拥立广武王承宏为皇帝,纵兵焚烧抢掠,长安城中一片萧条,几乎被洗劫一空。苗晋卿卧病在家,吐蕃用车把他载来胁迫他,晋卿闭口不说话,吐蕃不敢杀他。郭子仪带着三十名骑兵从御宿川出发,沿山向东,对王延昌说:“大军逃散,多在商州,赶快去把他们收集起来。”王延昌直接进入商州,抚慰晓谕将士。各将领正在纵兵抢掠,听说郭子仪到来,都非常高兴,听从命令,得到四千人,军势稍稍振作。郭子仪于是哭着晓谕将士,要他们共同洗雪国耻、夺回长安,众人都感动激奋,接受约束。皇上担心吐蕃从潼关出兵,征召郭子仪到行在。郭子仪上表说:“臣若不收复京城,就没有脸面见陛下;如果军队从蓝田出发,吐蕃也不敢向东进军。”皇上答应了。鄜坊节度判官段秀实劝说白孝德出兵赴难,白孝德当天大举南下,奔赴京畿,与蒲、陕、商、华各军合势进击。郭子仪派羽林大将军长孙全绪率二百骑兵从蓝田出发,又命宝 应军使张知节率兵跟随。长孙全绪到达韩公堆,白天击鼓、张设旗帜,夜间多点燃火把,用来迷惑吐蕃军。吐蕃军害怕,百姓又欺骗他们说:“郭令公已经从商州率大军到了。”吐蕃军惊慌恐惧,全部逃走。高晖向东逃往潼关,守将李日越将他擒获并杀死。皇上下诏任命郭子仪为西京留守。王甫自称京兆尹,聚集二千多人,在长安城中横暴不法。郭子仪到达浐水,带着三十名骑兵慢慢前进,召来王甫,将他斩首。白孝德与邠宁节度使张蕴琦率兵驻扎在京畿各县,郭子仪召他们入城,京畿于是安定。吐蕃军返回围攻凤翔,镇西节度使马璘率一千多名精锐骑兵赴难,辗转交战直到城下,张满弓弩向外戒备,冲入城中;他不解铠甲便出战,单骑奋勇攻击,俘获、斩杀吐蕃军以千计。第二天,吐蕃军又请求交战,马璘打开悬门等待他们。吐蕃军引兵退去,说:“这个将军不惜性命,应当避开他。”于是离去。胡氏说:“郭子仪的德行和才能,可以兼任将相;可是朝廷把他置于闲散之地,等到有急难,又仓促任用他。代宗对于宦官的言语,接受命令如同回声一样,进退郭子仪,就像对待奴隶。自李光弼以下,那些凭借功劳而任性负气的人,哪里能忍受这样对待?”

独子仪无纎芥于胷中,一闻君命,不俟驾而行,蹈危履险,死生以之。其忠义精诚,仰贯白日,而度量宏伟,无所不包,真可以为人臣之师表矣。使代宗挈国权兵柄而付之,于以复太宗之业,何难焉?而不能,也可胜叹哉】集览【大震闗,陇州汧源县大震闗,后改曰安成。部曲,汉百官表将军领军皆有部曲,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部有曲,曲有军▯一人。转鬭,转相战鬭也。转,陟兖反。持满,谓注矢于弓弩,引满而不发。纎芥,纎细也,芥,菜名,其实至细,以喻事之至防者,或作纎介。注介,间也,谓不以细事而间介于懐】质实【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夀二年。安西镇名,注见髙宗永淳元年。北庭镇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髙昌屯田,注见髙宗龙朔三年。蚕食,注见大歴十四年。左祍,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大震闗,注见▯宗天寳十五载。兰、廓、河、鄯、洮、岷、秦、成、渭九州名。兰,注见太宗贞观十八年。廓,注见晋懐帝永嘉四年。崞,县河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鄯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洮注见髙祖武徳六年岷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临洮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成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渭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南安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奉天县名注见徳宗建中元年武功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闗内道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吐谷浑西羌别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渭水名注见汉髙帝五年便桥注见髙祖武徳九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丰县名注见晋元帝大兴四年行在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广武县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五年宛川一统志云御宿川在西安府城西南四十二里一名华严川鄜坊二州名注见肃宗上元元年蒲州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华州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寳应县名注见梁元帝承圣元年阳平浐水注见▯宗天寳二载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书法【播越之辞有三:如缓辞也,奔急辞也,走贱辞也。终纲目播越书如四,书刼如二,书出奔四,书奔九,书走六。详《▯宗天寳十五载】发明【肃宗宠一李辅国,使父子夫妇皆不相保。此代宗所切齿者也。而又宠一程元振,使之掩蔽虏防,抑遏奏请,遂至防亡社稷。何哉?纲目书“吐蕃入长安,郭子仪击之”,而不言帅师,是无兵可将也。向非子仪威望素着,不战屈人,则唐其能国乎?呜呼!阉宦之祸至此,唐帝犹不知悟,则亦末如之何也已】十一月,削程元振官爵,放归田里。【骠骑大将军程元振専权自恣,人畏之甚于李辅国。诸将有大功者,元振皆忌嫉,欲害之。吐蕃入防,元振不以时奏,致上狼狈出幸。上发诏徴诸道兵,李光弼等皆忌元振,莫有至者。中外切齿,莫敢言。胡氏曰:人臣之义,无以有已,东西南北,惟命是従。况蕃戎入冦,乗舆播越,使未奉诏命,犹当奔赴危难,死生以之,况徴兵之制累下乎?光弼虽憾中官,岂可移之君父,坐视而不顾?夫所以不敢至京师者,小则畏谗,大则畏死耳。有如唐室威令振举,问诸将缓于勤王之罪,则亦岂能免乎?诚能星驰颷发,击退虏贼,再安社稷,元振虽欲譛愬诬防,亦岂能尽夺公议哉?光弼不忍小忿以失大莭,不学之过也。○太常博士栁伉上疏曰:犬戎犯闗度陇,不血刃而入京师,刼宫闱,焚陵寝,武士无一人力战者,此将帅叛陛下也。陛下防元功,委近习,日引月长,以成大祸,羣臣在庭,无一人犯顔回虑者,此公卿叛陛下也。陛下始出都,百姓填然夺府库相杀戮,此三辅叛陛下也。自十月朔召诸道兵,尽四十日,无只轮入闗,此四方叛陛下也。陛下必欲存宗庙,安社稷,独斩程元振首,驰告天下,悉出内使▯诸州,持神策兵付大臣,然后削尊号,下诏引咎曰:天下其许朕自新改过,宜即募士西赴朝廷。若以朕恶未悛,则帝王大噐,敢妨贤路?如此而兵不至,人不感,天下不服,臣请阖门寸斩以谢陛下。上犹以元振尝有保防功,削官爵,放归田里。胡氏曰:孔子曰:王者奉三无私以劳天下。老子曰:公乃王。元振于代宗虽有保防之功,而迷国误朝,防危社稷,于是而权其轻重,肆诸市朝,则代宗之心如天地日月,天下见之而王道着矣。今不以宗社为念,而専念其保己。

译唯独郭子仪心中没有丝毫芥蒂,一听到君主的命令,不等车马备好就出发,踏入危境险地,把生死置之度外。他的忠义精诚,仿佛上贯白日;他的气量宏大,没有什么不能包容,真可以作为臣子的师表。假使代宗把国家大权和军队权柄交给他,用来恢复太宗的功业,又有什么困难呢?然而竟然做不到,怎能不令人深深叹息呢!】集览:大震关,在陇州汧源县,后来改名为安成。部曲:汉代《百官表》说,将军统领军队都有部曲;大将军的营有五部,每部设校尉一人;部下设曲,曲下设军候一人。转鬭:辗转相互交战。“转”读作陟兖切。持满:指把箭搭在弓弩上,拉满弓弦而不发射。纎芥:纤细;芥是菜名,它的果实极小,用来比喻极细微的事情,也写作“纤介”。“介”是间隔的意思,指不因细小事情而使它横隔在心中。质实: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夀二年。安西,镇名,注见高宗永淳元年。北庭,镇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屯田,注见高宗龙朔三年。蚕食,注见大歴十四年。左衽,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大震关,注见玄宗天寳十五载。兰、廓、河、鄯、洮、岷、秦、成、渭,是九个州的名称。兰,注见太宗贞观十八年。廓,注见晋懐帝永嘉四年。崞县、河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鄯州,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洮州,注见高祖武徳六年;岷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临洮、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成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下辨、渭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南安、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奉天,县名,注见徳宗建中元年;武功,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关内,道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吐谷浑,西羌的别支,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渭水,河流名称,注见汉高帝五年;便桥,注见高祖武徳九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丰,县名,注见晋元帝大兴四年;行在,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广武,县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五年;宛川,《一统志》说,御宿川在西安府城西南四十二里,又名华严川;鄜、坊,二州名称,注见肃宗上元元年;蒲州,州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华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宝应,县名,注见梁元帝承圣元年;阳平、浐水,注见玄宗天寳二载;吐蕃,西羌的种族名称,注见太宗贞观八年。书法:表示播越的说法有三种:“如”是缓慢的说法,“奔”是紧急的说法,“走”是卑贱的说法。《纲目》终篇记载播越四次,记载刼二次,记载出奔四次,记载奔九次,记载走六次。详见《玄宗天寳十五载》。发明:肃宗宠信一个李辅国,使父子、夫妇都不能相互保全;这是代宗所痛恨的事情。可是代宗又宠信一个程元振,使他隐瞒吐蕃入侵的消息,压制阻止求援奏报,终于导致边防崩溃、国家危亡。这是为什么呢?《纲目》记载“吐蕃入长安,郭子仪击之”,却不说他率领军队,是因为当时已经没有军队可供统率。若不是郭子仪平素威望显著,不战而使敌人屈服,唐朝还能成为一个国家吗?唉,宦官之祸到了这种地步,唐朝皇帝仍然不知道醒悟,那也真是无可奈何了。十一月,削除程元振的官职和爵位,放他回乡务农。【骠骑大将军程元振专擅权力,任意妄为,人们对他的畏惧超过李辅国。诸将中有大功劳的,程元振都嫉妒他们,想加以陷害。吐蕃入侵边境,程元振没有及时上报,以至于皇上狼狈出逃。皇上下诏征召各道军队,李光弼等人都忌恨程元振,没有一个前来。朝廷内外都对他咬牙切齿,却没有人敢说话。胡氏说:臣子的义理,在于不能只顾自身;无论东西南北,只听从君主的命令。何况蕃戎入侵,皇帝出逃,即使尚未奉到诏命,也应当奔赴危难,把生死置之度外,何况征兵的诏令已经多次下达呢?李光弼即使怨恨宦官,难道可以把这种怨恨转移到君父身上,坐视不顾吗?之所以不敢到京师,小处说是害怕谗言,大处说是害怕死亡罢了。假如唐室的威令能够振作,追究诸将延误勤王的罪责,他们又哪里能够免罪呢?如果真能星夜奔驰、像暴风一样迅疾,击退吐蕃,重新安定国家,即使程元振想进谗诬陷,又哪里能够完全剥夺公论呢?李光弼不忍因小小的怨忿而丧失大节,这是没有向他学习所造成的过错。】○太常博士柳伉上疏说:“犬戎侵犯关中,越过陇山,没有经过血战便进入京师,劫掠宫闱,焚烧陵寝,武士没有一个奋力作战的,这是将帅背叛陛下。” “陛下防范元勋,委任亲近的宦官,日积月累,酿成大祸;群臣在朝廷上,没有一个人敢冒犯圣颜、回转思虑,这是公卿背叛陛下。陛下刚离开京城,百姓便填满道路,抢夺府库,互相杀戮,这是三辅百姓背叛陛下。自十月初一征召各道军队,整整四十天,没有一辆车轮进入关中,这是四方军队背叛陛下。陛下如果一定想保存宗庙、安定社稷,就只需斩下程元振的首级,迅速告诉天下;把内侍全部派隶各州,将神策军交给大臣,然后削去尊号,下诏承认过错,说:‘天下如果允许朕自我更新、改正过错,就应当立即招募士卒向西奔赴朝廷;如果认为朕的罪恶尚未改正,那么帝王的大权,难道还敢妨碍贤人的进用吗?’如果这样做了军队仍不来、人民仍不感动、天下仍不服从,臣请求闭门自杀,以此向陛下谢罪。”皇上仍因为程元振曾有保卫护驾的功劳,只削除他的官职和爵位,放他回乡务农。胡氏说:“孔子说,王者奉行三种无私之道来慰劳天下。老子说,公正就是王道。程元振对代宗虽然有保卫护驾之功,但他迷惑国政、贻误朝廷,危害社稷;在这种情况下权衡轻重,即使把他陈尸于市朝,代宗的心胸也就像天地日月一样,天下人见到这一点,王道便显明了。如今却不把宗庙社稷放在心上,只想着他曾保卫自己。”

夫蕃戎入防,不以闻,子仪请兵不召见,虏至便桥,帝方出奔,其不为吐蕃所得者,防希如是,而尚可谓之保?防乎】集览【疏,元功防与踈通,逺也,元大也,奉三无私以劳天下。记孔子闲居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斯三者以劳天下,此之谓三无私。」注:劳力报反,劳来也。公乃王,老子归根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注:无所不包容则公正无私,无私则可以为天下王,能为王则徳合神明,可谓天子也。肆诸市朝。记檀弓下:「君之臣不免于罪,则将肆诸市朝而妻妾执。」注:肆,陈尸也。大夫以上于朝,士以下于市,执拘也】质实【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犯闗度陇,闗谓闗中。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陇谓陇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县三辅。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书法【元振之罪大矣,不书有罪,何罪不止于削爵也?故以无罪之辞书之。知其有罪,则不若是轻矣。书放归,讥失刑也。终纲目,宦官书削官爵,二程元振、仇士良】宦官吕太一反广州,讨平之。质实【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书法【唐世宦官不书宦官,此其书何非常也?宦官而反,则非常矣。故以为观军容使,则书宦官。肃宗乾元元年,鱼朝恩反,则书宦官。弑则书宦官。敬宗寳歴二年,刘克明,皆非常也。终纲目宦官书反二:是年吕太一,昭宗大顺二年,杨复恭】○十二月,上还长安。考异【上当作帝】【车驾发陕州,左丞顔真卿请上先谒陵庙,然后还宫。元载不従,真卿怒曰:“朝廷岂堪相公再壊耶?”载由是衔之。上至长安,郭子仪帅百官诸军奉迎,伏地待罪。上劳之曰:“用卿不早,故及于此】质实【陕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以鱼朝恩为天下观军容宣慰防置使,总禁兵。书法【朝恩前为宣慰防置使,削不书矣。此其复书之,何一宦官也?至加以天下之大名,则不必削可也。故备书之,而代宗尊宠阉寺之过,不待贬而自见矣】发眀【呜呼!宦者之蠧,至是深矣!宦者之权,至是极矣!书以鱼朝恩为天下观军容宣慰防置使,总禁兵。是举天下之大,四海九州之众,皆制于一阉臣之手。使之宣慰,使之防置,而犹以为未足,又使之总统禁兵,合内外之兵权以归之。他时脇制朝野,门生天子,是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大书于册,为后鍳也】○苗晋卿、裴遵庆罢,以李岘同平章事。【遵庆既去,元载权益盛。以货纳内侍董秀,上意所属,载必先知之。承意探防,言无不合。上以是愈爱之】放广武王承宏于华州【吐蕃既去,承宏逃匿草野。上赦不诛,放之于华州】吐蕃陷松维保三州【吐蕃陷三州及二城,西川莭度使髙适不能救,于是剑南西山诸州亦入于吐蕃矣】质实【松、维、保三州,松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甘松维注见大歴十四年,保未详沿革,西川莭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剑南道名注同上,年益州】【甲辰】二年春正月,流程元振于溱州。【元振得罪归三原,闻上还宫,衣妇人服,私入长安,复规任用,京兆擒之以闻,敕流溱州。上念其功,复令江陵安置】集览【三原,耀州县名,属京兆,按耀州今安西路辉州是也】质实【三原县名,注见晋孝武太元五年;溱州,注见肃宗乾元二年;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

书法【纲目宦官书流二程元振吐突承璀书杖一辛宗景】遣刑部尚书顔真卿宣慰朔方行营。【上之在陕也,真卿请奉诏召仆固怀恩,不许。至是,命真卿谕懐恩入朝,对曰:“陛下在陕,臣往以忠义责之,使之赴难,彼犹有可来之理。今陛下还宫,彼进不成勤王,退不能释众,召之庸肯至乎?”且言:“怀恩反者,独辛云京、骆奉僊、李抱玉、鱼朝恩四人耳。陛下若以郭子仪代懐恩,可不战而服也。”时抱玉従弟抱真为邠州别驾,知懐恩有异志,脱身归京师,召见问计,对曰:“此不足忧也。朔方将士思郭子仪如父兄,陛下诚以子仪镇朔方,彼皆不召而来矣。”上然之】质实【李抱真,河西人,别驾,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

书法【讥不早也,故虽不行,亦书遣讥之】立雍王适为皇太子。○以魏博为天雄军,质实【天雄军,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従田承嗣之请也】

译“蕃戎入侵边境,程元振不把消息上报;郭子仪请求增兵,皇上不肯召见;吐蕃军到了便桥,皇帝才出逃。皇帝之所以没有被吐蕃俘获,只是极其侥幸如此,这还能说是保卫吗?保卫什么呢!”集览:疏,“元功”中的“元”通“原”,“疏”通“踈”,都是远的意思;元,是大的意思。“奉三无私以劳天下”,见《礼记·孔子闲居》:“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行这三种无私来慰劳天下,这就叫三无私。”注:“劳”读力报反,是慰劳、安抚的意思。“公乃王”,见《老子·归根篇》:“包容就是公,公就是王,王就是天。”注:没有什么不能包容,就能公正无私;无私就可以成为天下的王;能成为王,德行便与神明相合,可以称为天子。“肆诸市朝”,见《礼记·檀弓下》:“君主的臣子不能免罪,就将他的尸体陈列在市朝,而妻妾也被拘执。”注:肆,是陈列尸体;大夫以上在朝廷陈尸,士以下在市场陈尸;执,是拘禁。质实: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犯关度陇,“关”指关中,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县、三辅,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书法:程元振的罪过很大,却不写“有罪”,难道他的罪过还不止于削爵吗?所以用没有罪过的措辞来记载他;知道他有罪,就不会这样轻描淡写了。记载“放归”,是讥讽刑罚失当。《纲目》终篇,宦官被记载削除官爵的有二人:程元振、仇士良。宦官吕太一在广州反叛,讨伐并平定了他。质实: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书法:唐代通常不书“宦官”,这里为什么特别书写?因为宦官反叛,就属于非常之事,所以书作“宦官”。担任观军容使而反叛的,便书作宦官。肃宗乾元元年鱼朝恩反叛,也书作宦官;弑君的,也书作宦官。敬宗寳歴二年刘克明之事,都是非常之事。《纲目》终篇,宦官被记载反叛的有二次:本年吕太一,昭宗大顺二年杨复恭。○十二月,皇上返回长安。考异: “上”应作“帝”。【皇帝的车驾从陕州出发,左丞颜真卿请求皇上先拜谒陵墓和宗庙,然后再回宫。元载不听从,颜真卿愤怒地说:“朝廷难道还经得起相公再次破坏吗?”元载因此记恨他。皇上到达长安,郭子仪率百官和各军迎接,伏地等待获罪。皇上慰劳他说:“任用你太晚,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质实:陕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任命鱼朝恩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总领禁军。书法:鱼朝恩先前担任宣慰处置使,已经削去这一职名而不书;这次又重新记载,为什么?因为他是宦官。至于加上“天下”这样大的名号,就不必削去了。所以完整记载此事,而代宗尊崇宠信宦官的过错,不用贬斥也自然显现出来了。发明:唉,宦官的祸害,到这时已经很深了!宦官的权力,到这时已经达到极点了!史书写“任命鱼朝恩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总领禁军”。这等于把天下之大、四海九州的众人,全都控制在一个宦官手中。让他宣慰,让他处置,还认为不够,又让他总领禁军,把内外军队的权力合并交给他。他日后胁迫控制朝廷内外,扶立由自己控制的天子,难道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吗?特意大书于史册,是给后世作为鉴戒。○苗晋卿、裴遵庆被罢免,任命李岘为同平章事。【裴遵庆离去以后,元载的权势更加盛大。他用财物结交内侍董秀,皇上心中所想的事情,元载一定先知道;他迎合皇上的意旨,探察皇上的心意,说的话没有不合皇心的。皇上因此更加宠爱他。】把广武王承宏放到华州。【吐蕃军离去以后,承宏逃到荒野藏匿。皇上赦免他不杀,把他安置在华州。】吐蕃攻陷松、维、保三州。【吐蕃攻陷三州和两座城,西川节度使高适不能救援,于是剑南西山诸州也都落入吐蕃之手。】质实:松、维、保三州,松州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甘松、维州注见大歴十四年;保州沿革未详;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剑南,道名,注同上;年益州。【甲辰】二年春正月,把程元振流放到溱州。【程元振获罪后回到三原,听说皇上已经回宫,便穿着妇女的衣服,私自进入长安,企图再次谋求任用。京兆府将他擒获并上报,皇上下令把他流放到溱州。皇上念及他的功劳,又命令把他安置在江陵。】集览:三原,是耀州的县名,属京兆。按:耀州就是今天安西路的辉州。质实:三原,县名,注见晋孝武太元五年;溱州,注见肃宗乾元二年;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书法:《纲目》记载宦官被流放的有二人:程元振、吐突承璀;记载宦官受杖刑的有一人:辛宗景。派刑部尚书颜真卿前往朔方行营宣慰。【皇上在陕州时,颜真卿请求奉诏召仆固怀恩,皇上不答应。到这时,命令颜真卿晓谕怀恩入朝。怀恩回答说:“陛下在陕州时,我曾以忠义责备他,使他赴难;那时他还可以有前来的理由。如今陛下已经回宫,他进不能成就勤王之功,退又不能解散部众,召他来,他难道肯来吗?”他又说:“怀恩反叛的原因,只有辛云京、骆奉仙、李抱玉、鱼朝恩四个人罢了。陛下如果用郭子仪代替怀恩,可以不战而使他服从。”当时李抱玉的堂弟抱真任邠州别驾,知道怀恩有异志,脱身回到京师。皇上召见他,询问计策,他回答说:“这不值得忧虑。朔方将士思念郭子仪,如同思念父兄;陛下如果确实让子仪镇守朔方,他们都会不用召唤便自行前来。”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质实:李抱真,河西人;别驾,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书法:这是讥讽朝廷没有及早采取行动,所以即使最终没有成行,也记载“遣”字来加以讥刺。立雍王适为皇太子。○把魏博改为天雄军。质实:天雄军,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这是听从田承嗣的请求。】

书法【承嗣请之也,军曰:天雄,则跋扈之意可见矣,故书】仆固怀恩反防太原【怀恩谋取太原,辛云京觉之,乗城设备。懐恩使其子玚攻之,大败而还】以郭子仪为河中莭度防使【上谓子仪曰:「懐恩父子负朕实深,闻朔方将士思公如枯旱之望雨,公为朕镇抚河东、汾上之师,必不为变。」乃以子仪为闗内河东副元帅、河中莭度防使。懐恩将士闻之,皆曰:「吾軰従懐恩为不义,何面目见汾阳王!」子仪至河中,云南子弟万人戍河中,将贪卒暴,为一府患。子仪斩十四人,杖三十人,府中遂安】质实【汾上,汾水之上,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云南未详防所,或谓即云中郡,注见秦王政三年】仆固玚为其下所杀,怀恩走云州。【仆固玚围榆次,十将焦晖、白玉攻杀之。懐恩闻之,入告其母。母曰:“吾语汝,勿反。国家待汝不薄。今众心既变,祸必及我,将如之何?”懐恩不对而出。母提刀逐之曰:“吾为国家杀此贼,取其心以谢三军。”怀恩疾走得免。遂与麾下三百渡河北走。云州都虞▯张维岳在汾州,闻懐恩去,乗传至汾州,抚定众心,杀焦晖、白玉而窃其功,以告子仪。子仪使牙官卢谅至汾州,维岳赂谅使实其言。子仪奏维岳杀玚,传首诣阙。羣臣入贺,上惨然不悦,曰:“朕信不及人,致勲臣颠越,深用为愧。又何贺焉?”命辇懐恩母至长安,给待优厚。月余以夀终,以礼塟之。功臣皆感叹。子仪如汾州,懐恩之众数万悉归之,咸鼔舞涕泣,喜其来而悲其晚也。子仪知卢谅之诈,杖杀之。上以李抱真言有验,迁殿中少监。范氏曰:“代宗之责己也厚,其待人也恕,而诚不能感物,何哉?赏罚无章,而善善恶恶不明,上下之情不通,谗巧得行于其间,故也是以恩加人而人不亲,以信示人而人益疑。纪纲坏乱,恩威不立也】集览【榆次注见隋恭帝侗皇泰二年,十将官名也,一本作“其将也”。善善恶恶注见太宗贞观十六年】质实【云州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汾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乗传注见汉景帝年,牙官注见▯宗开元二十二】发眀【安史反逆皆死于其子,天理固为甚明;懐恩亲目其事,尤而效之,故玚亦为其下所杀。纲目书之,为斯世戒。乱臣贼子,犹欲称乱不已乎】刘晏李岘罢【晏坐与元振交通,元振获罪,岘有力焉。由是为宦官所疾,故与晏皆罢】

译书法:这是田承嗣请求改名的;军名叫作“天雄”,跋扈的意图便可以看出来了,所以这样记载。仆固怀恩反叛,进攻太原。【怀恩谋划夺取太原,辛云京察觉了他的企图,登城加强守备。怀恩派他的儿子玚进攻太原,结果大败而回。】任命郭子仪为河中节度防御使。【肃宗对郭子仪说:“仆固怀恩父子辜负朕,实在很深。我听说朔方将士思念您,如同久旱盼望下雨一样。您替朕镇抚河东、汾水一带的军队,一定不会发生变乱。”于是任命郭子仪为关内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防使。仆固怀恩的将士听到后,都说:“我们跟随仆固怀恩做了不义之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汾阳王!”郭子仪到了河中。当时云南子弟一万人戍守河中,将领贪婪、士卒凶暴,成为全府的祸患。郭子仪杀了十四人,杖责三十人,府中于是安定下来。】集览、质实:汾上,是汾水之上,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河东,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中,是府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云南,未详其所在,有人说就是云中郡,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仆固玚被他的部下杀死,仆固怀恩逃往云州。【仆固玚包围榆次,十将焦晖、白玉攻杀了他。仆固怀恩听说后,入内告诉母亲。母亲说:“我曾告诉过你,不要反叛。国家待你并不薄。如今众人的心已经改变,灾祸一定会连累到我,该怎么办呢?”仆固怀恩没有回答便走了。母亲提刀追赶他说:“我要替国家杀掉这个贼子,取出他的心来向三军谢罪。”仆固怀恩赶快逃走,才得以免死。于是带着部下三百人渡过黄河北逃。云州都虞候张维岳当时在汾州,听说仆固怀恩离去,乘驿车赶到汾州,安抚并稳定众人的情绪,杀死焦晖、白玉,却窃取了他们的功劳,把这件事报告给郭子仪。郭子仪派牙官卢谅到汾州,张维岳贿赂卢谅,让他证实自己的说法。郭子仪上奏说张维岳杀了仆固玚,并把仆固玚的首级传送到朝廷。群臣入朝庆贺,肃宗神情惨然,很不高兴,说:“朕不能相信人,致使有功之臣遭受颠覆,深以为惭愧,又有什么可庆贺的呢?”他下令把仆固怀恩的母亲用车接到长安,供给侍奉十分优厚。过了一个多月,仆固怀恩的母亲寿终,朝廷依礼安葬她。功臣们都感慨叹息。郭子仪到汾州,仆固怀恩的数万部众全都归附他,大家欢呼起舞,流泪哭泣,既为郭子仪到来而高兴,又为他来得太晚而悲伤。郭子仪知道卢谅弄虚作假,杖杀了他。肃宗认为李抱真的话得到了验证,升任他为殿中少监。范氏说:“代宗责备自己很严,对待别人却很宽恕,但他的诚意却不能感动人,这是什么缘故呢?” 赏罚没有章法,是非善恶不能分明;上下之间的情意不能相通,谗言和巧诈便得以在其中施行。因此,施恩于人而人不亲近,向人表示信任而人反而更加怀疑。这是因为纲纪败坏混乱,恩德和威势都没有树立起来。】集览、质实:榆次注释见隋恭帝侗皇泰二年;十将是官名,另一版本作“其将也”;“善善恶恶”注释见太宗贞观十六年。云州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汾州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乘传注释见汉景帝年间;牙官注释见玄宗开元二十二年。发明:安禄山、史思明这些反叛者,都死在自己的儿子手里,天理本来就十分明显;仆固怀恩亲眼看到了这些事,却仍然犯同样的错误,所以仆固玚也被自己的部下杀死。《纲目》记载这件事,是要给这个时代的乱臣贼子以警戒:难道作乱的人还想无休止地称乱作乱吗?刘晏、李岘被罢免。【刘晏因与元载相互勾结而获罪;元载获罪,李岘也出了力。因此李岘被宦官憎恨,所以他和刘晏一同被罢免。】

书法【晏交元振者也,岘去元振者也,而以宦官之譛与晏俱罢,用法如此,唐之仅存,幸矣。纲目并书,之所以讥也】以王缙、杜鸿渐同平章事。质实【王缙太原人,维之弟】○三月,以刘晏为河南江淮转运使。【自防乱以来,汴水堙废,漕运者自江汉抵梁洋,迂险劳费。兵火之后,中外艰食,闗中米斗千钱,百姓捋穂以给禁军,宫厨无兼时之积。晏乃防浚汴水,遗元载书,具陈漕运利害,令中外相应。自是毎嵗运米数十万石以给闗中。唐世称漕运之能者,推晏为首,后来者皆遵其法度云】质实【河南道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汴水,注见晋安帝义熈十二年;汴河、梁、洋二州名,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洋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西乡、江汉二水名,注见周赧王四年】夏五月初,行五纪厯。○罢孝悌力田及童子科。【杨绾奏:孝悌力田无实状,及童子科皆侥幸,悉罢之】六月罢河中莭度及耀徳军【郭子仪以安史昔据洛阳,故诸道置莭度使以制其要冲,今大盗已平,而所在聚兵,耗蠧百姓,表请罢之,仍自河中为始,従之】秋七月,税青苗钱,给百官俸。集览【税青苗钱,唐租庸调之法壊。代宗以亩定税,敛以夏秋时,又以国用急,不及秋苗方青,即征之,号青苗钱】书法【官俸未有书所出者,书所出讥也。是故▯宗之给官俸,书始加赋;代宗之给官俸,书税青苗钱,皆讥辞也。终《纲目》书青苗钱一而已】○临淮武穆王李光弼卒考异【此误书諡】考证【当去武穆二字分注諡武穆】【上之幸陕也,李光弼竟迁延不至上恐遂成嫌隙,以其母在河中,数遣中使存问之。吐蕃退,除光弼东都留守。光弼辞以就江淮粮运,引兵归徐州。上迎其母至长安,厚加供给,使其弟光进掌禁兵,遇之加厚。光弼治军严重,指顾号令,诸将莫敢仰视。谋定而后战,能以少制众,与郭子仪齐名。及在徐州,拥兵不朝,诸将田神功防不复禀畏。光弼愧恨成疾而卒。诏以王缙都统诸道行营】质实【东都,注见秦荘防王元年三川;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书法【纲目:卒子仪号官爵諡具。郭、李齐名,此其止于爵諡,何致不满也?代宗播越,光弼拥兵不赴国难,君子病之。故虽有太尉副元帅之官,削不复书。以为能思其职,则不若是矣。是以大臣不可以不知学。光弼之失,大义不明,而利害之念重也】发明【事君有大义,不可择利害而为之。蘓峻之乱,陶侃迁延顾望,赖温峤左右推挽,同济国事,君子犹为之不满。光弼为中兴元功,特以畏谗疑沮,缓于勤王,遂至诸将不复禀畏,愧恨而死。夫当代宗播越之时,光弼拥兵不赴国难,虽有他美,亦莫能赎,故君子深为之惜。且光弼与子仪齐名,号为李郭,战功俱为第一。然纲目于子仪之卒,书“尚父太尉中书令汾阳忠武王”,而于光弼之卒,不书其“太尉侍中副元帅”之官,止及其爵諡而已。于此见君子有不满之意,故予之而不尽予,亦可以为事君不知命义者之戒也。呜呼!以临淮之功,少有疑沮,犹不足以全始终,况下于临淮者乎】仆固怀恩引回纥、吐蕃入防诏郭子仪出镇奉天【懐恩至灵武,收合防亡其众,复振。上厚抚其家,下诏曰:「懐恩勲劳着于帝室,疑隙之端起自羣小,君臣之义,情实如初。但当诣阙,更勿有疑。」懐恩竟不従,遂引回纥、吐蕃十万众入防京师震骇,会郭子仪自河中入朝,诏子仪出镇奉天,召问方畧。对曰:「懐恩勇而少恩,士心不附,所以能入防者,因思归之士耳。懐恩本臣偏裨,其麾下皆臣部曲,必不忍以锋刃相向,无能为也】九月,闗中虫蝗霖雨。○冬十月,懐恩逼奉天,郭子仪出兵,懐恩退。【懐恩与囘纥、吐蕃进逼奉天,诸将请战。郭子仪曰:“虏深入,利速战,吾坚壁以待之。彼必以吾为怯而不戒,乃可破也。若遽战而不利,则众心离矣。敢言战者斩。”既而夜出陈于干陵之南,虏始以子仪为无备,欲▯之,忽见大军,惊愕遂不战而退。懐恩之南冦也,河西莭度使杨志烈发卒五千,谓监军栢文达曰:“君将之以攻灵武,则懐恩有返顾之虑,此亦救京师之一竒也。”文达进攻灵州,懐恩遽归,夜▯文达,大破之。文达将余众归,哭而入。

译书法:刘晏是与元载交往的人,李岘却是与元载决裂的人;但由于宦官的谗言,李岘仍和刘晏一起被罢免。唐朝竟以这样的方式行法,能够勉强保存下来,已经算幸运了。《纲目》把这两件事并列记载,正是为了讥刺这种做法。任命王缙、杜鸿渐同任平章事。质实:王缙是太原人,王维的弟弟。○三月,任命刘晏为河南江淮转运使。【自从防御叛乱以来,汴水淤塞废弃,漕运粮食的人只能从江汉运到梁州、洋州,路线迂回险阻,劳力和费用都很大。战乱之后,朝廷内外粮食都很困难,关中米价每斗一千钱,百姓只得捋取禾穗来供给禁军,宫廷厨房连供给一时的粮食储备都没有。刘晏于是主持疏浚汴水,写信给元载,详细陈述漕运的利弊,命令朝廷内外相互配合。从此每年运米数十万石来供给关中。唐代称赞善于漕运的人,都推举刘晏为第一,后来的人全都遵循他的法度。】质实:河南是道名,注释见宋主昱元徽元年;汴水注释见晋安帝义熙十二年;汴河、梁州、洋州是州名,梁州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洋州注释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西乡、江汉是水名,注释见周赧王四年。夏五月初,施行《五纪历》。○废止孝悌力田科和童子科。【杨绾上奏说:孝悌力田没有实际的事迹,童子科也都是侥幸取利,全部废止。】六月,废除河中节度使和耀德军。【郭子仪认为,安禄山、史思明过去占据洛阳,所以各道设置节度使来控制交通要冲;如今大盗已经平定,而各地却聚集军队,耗费损害百姓,于是上表请求废除,仍从河中开始,朝廷听从了他。】秋七月,征收青苗钱,用来发给百官俸禄。集览:青苗钱,是唐朝租庸调法败坏之后形成的。代宗按亩确定税额,在夏秋时征收;又因为国用紧急,不等到秋季禾苗成熟,禾苗还青着时就征收,因此称为青苗钱。书法:过去没有记载官俸从哪里支出,这里特意记载其来源,是为了讥刺。因此玄宗发给官俸,记作“开始增加赋税”;代宗发给官俸,记作“征收青苗钱”,都是讥刺性的措辞。《纲目》全书只记载过一次青苗钱。○临淮武穆王李光弼去世。考异:这里错误地写了谥号。考证:应删去“武穆”二字,分注谥号为“武穆”。【肃宗巡幸陕州时,李光弼始终拖延不来,肃宗担心因此最终产生嫌隙;因为李光弼的母亲在河中,便多次派宦官去问候她。吐蕃退兵后,授任李光弼为东都留守。李光弼以要负责江淮粮运为由推辞,带兵回到徐州。肃宗把他的母亲接到长安,厚加供给,又让他的弟弟李光进掌管禁兵,对待李光进也很优厚。李光弼治军严厉,指挥号令时,诸将没有谁敢抬头看他。他总是谋划确定后才作战,能够以少数兵力制服多数敌军,与郭子仪齐名。等到他在徐州时,拥兵不入朝,诸将田神功等也渐渐不再禀报,对他不再畏惧。李光弼惭愧悔恨,因而成病去世。下诏任命王缙统领各道行营。】质实:东都是地名,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徐州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书法:《纲目》记载郭子仪去世时,官号、爵位、谥号都具备。郭子仪、李光弼齐名,这里却只写到爵位和谥号,为什么会不满呢?代宗流离播迁之时,李光弼拥兵不赴国难,君子对此感到忧虑。因此,即使他曾有太尉、副元帅的官职,也删去不再记载,以为如果他能够想到自己的职责,就不会这样做。由此可见,大臣不能不学习。李光弼的过失,在于不明白大义,而过分看重利害。发明:侍奉君主有大义,不能选择利害而后行事。苏峻之乱时,陶侃迟疑观望,幸亏温峤从旁推助拉挽,才共同成就了国家大事,但君子仍对此不满。李光弼是中兴的首要功臣,只因为害怕谗言、心存疑虑而受到阻滞,延缓了勤王,终于导致诸将不再禀报、不再畏惧,自己也因惭愧悔恨而死。当代宗流离播迁、国家遭逢危难之时,李光弼拥兵不赴国难,虽然还有其他优点,也不能抵消这一过失,所以君子对此深为惋惜。况且李光弼与郭子仪齐名,号称“李郭”,战功都居第一。然而《纲目》记郭子仪去世时,写作“尚父太尉中书令汾阳忠武王”;记李光弼去世时,却不写他的“太尉侍中副元帅”官职,只写到他的爵位和谥号而已。由此可以看出,君子对他有不满之意,所以有所褒奖却没有全部褒奖;这也可以作为那些侍奉君主却不懂得天命和义理之人的戒鉴。唉!以临淮王这样的功劳,稍有疑虑阻滞,尚且不能善始善终,何况功劳低于临淮王的人呢?仆固怀恩带领回纥、吐蕃军队入侵,肃宗下诏命郭子仪出镇奉天。【仆固怀恩到了灵武,收集聚合逃散的部众,势力又振作起来。肃宗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下诏说:“仆固怀恩的功劳显著于皇室,君臣之间产生嫌隙的端由是群小挑起的,君臣大义和往日一样。你只要到朝廷来,不要再有什么疑虑。”仆固怀恩最终不听从,于是带领回纥、吐蕃十万军队入侵,京师震惊。恰逢郭子仪从河中入朝,肃宗下诏命郭子仪出镇奉天,并召见他询问方略。郭子仪回答说:“仆固怀恩勇敢而缺少恩德,士卒之心不归附他。他之所以能够入侵,是因为借助了那些思念故乡、想要归去的士卒罢了。仆固怀恩本来是臣的偏将,他的部下都是臣的旧部,他一定不忍心让他们用刀兵相向,所以没有什么作为。”】九月,关中发生蝗灾,并有连绵阴雨。○冬十月,仆固怀恩逼近奉天,郭子仪出兵,仆固怀恩退走。【仆固怀恩和回纥、吐蕃军队进逼奉天,诸将请求出战。郭子仪说:“敌军深入,利在迅速作战;我们应当坚守营垒等待他们。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胆怯而不加戒备,这样才可以击破他们。如果仓促交战而失利,众人的心就会离散。敢于说出战的人斩首。”不久,郭子仪在夜间出兵,在乾陵南面列阵。敌军起初认为郭子仪没有防备,想要袭击他,忽然看见大军,惊讶害怕,于是没有交战便退走。仆固怀恩向南侵扰时,河西节度使杨志烈派出五千士卒,对监军柏文达说:“您带领他们去攻打灵武,仆固怀恩就会有后顾之忧,这也是救援京师的一个奇策。”柏文达进攻灵州,仆固怀恩立即返回,夜间袭击柏文达,把他打得大败。柏文达带着余部回来,哭着进城。】

志烈迎之曰:“此行有安京室之功,卒死何伤?”士卒怨其言。未防吐蕃围凉州,士卒不为用,志烈奔甘州,为沙陁所杀。凉州遂陷。沙陁者,姓朱邪,世居沙陁碛,因以为名】质实【干陵,中宗之墓,注见嗣圣元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月支凉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甘州,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张掖朱邪世居沙陁碛,注见睿宗太极元年】懐恩冦邠州不克而遁【初,郭子仪闻虏逼邠州,遣其子晞将兵救之。虏攻之不克,及还,又攻之不克,遂遁。晞在邠州,縦士卒为暴。莭度使白孝徳患之,而不敢言。叚秀实自请补都虞▯。晞军士入市取酒,刺酒翁,壊醸噐。秀实列卒尽取其首,注槊上,植市门。晞一营大噪,尽甲。孝徳恐,秀实曰:“无伤也,请往解之。”选老躄者一人,驰马至晞门,甲者出。秀实笑且入曰:“杀一老卒,何甲也?吾戴吾头来矣!”晞出,秀实譲之曰:“副元帅勲塞天地,当念始终。今常侍恣卒为暴,行且致乱,乱则罪及副元帅。郭氏功名其存者防?何言!”未毕,晞再拜曰:“公幸教晞以道,敢不従命!”叱左右皆解甲,“敢哗者死。”秀实因留宿军中,旦俱至孝徳所谢】质实【列与裂通车裂也,常侍谓郭晞,子仪第三子也】十二月加郭子仪尚书令不受【子仪以太宗为此官近皇太子,亦为之,不敢当,遂不受,还镇河中】发明【凡前代柄臣,或自加某官而复辞不受,纲目悉书之,以讥其伪。若子仪辞尚书令,可谓真情不欺者矣,书以美之,非讥之也。《春秋》之法,美恶不嫌同词】戸部奏是嵗戸口之数【戸二百九十余万,口一千六百九十余万】书法【神龙乙巳,尝书戸口之数矣。于时户六百一十五万。至开元丙寅,凡二十一年而再书,所増者九十一万余戸耳。又至开元庚辰,凡十四年而复书,所増者一百三十万余戸也。又至天寳甲午,凡十四年而复书,为戸九百六十一万有竒,所増者一百二十万余戸也。自甲午至今甲辰,十年耳,所减盖六百七十万余户。益之甚难,损之甚易,防乱之祸,可胜痛哉】发明【天寳十三年戸部奏戸九百六十一万有竒,口五千二百八十余万。至是所奏之数,戸仅二百九十余万,口仅一千六百九十余万。较之天寳,不能三分之一。夫有盛必有衰,固天地盈虚之数。▯宗恃其戸口之富,穷奢极欲,自谓长享太平,不料祸出目前,生民涂炭。才十年间,其减耗之数为戸凡六百七十余万,为口凡三千三百九十余万。向来富庶之盛,今皆安在哉?方其溺爱之时,特一女子所乐,仅若毫芒。然而骄奢淫泆之事,皆由之而出。其极遂至防壊生灵,若是其众。可谓其源甚防,其流甚广者矣。人主观此,要当兢畏持守,毋使乍盛而忽衰,暂安而遽危,则亦庶乎其可也。呜呼!保治之难如此,可不畏诸?可不戒诸】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五上

译杨志烈迎接他说:“这次行动有安定京城的功劳,士卒战死又有什么可伤心的?” 士卒怨恨他说的话。不久吐蕃包围凉州,士卒不肯听从指挥,杨志烈逃往甘州,被沙陀人杀死。凉州于是陷落。沙陀人姓朱邪,世代居住在沙陀碛,因此以沙陀为名。】质实:乾陵是中宗的陵墓,注释见嗣圣元年;河西是郡名,注释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月支、凉州,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甘州,注释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张掖,朱邪世代居住在沙陀碛,注释见睿宗太极元年。仆固怀恩进攻邠州没有成功,逃走。【起初,郭子仪听说敌军逼近邠州,派他的儿子郭晞率兵救援。敌军进攻没有成功,等到他们返回时,又进攻一次,仍然没有成功,于是逃走。郭晞在邠州,放纵士卒作恶。节度使白孝德对此忧虑,却不敢说。段秀实主动请求补任都虞候。郭晞的军士进市场取酒,刺伤卖酒老人,毁坏酿酒器具。段秀实排列士卒,把他们全都抓来处以车裂,并把尸首插在长矛上,竖立在市场门口。郭晞全营大为喧闹,全部披挂铠甲。白孝德害怕,段秀实说:“没有关系,请让我去解劝他们。”他挑选了一个年老跛脚的人,骑马赶到郭晞营门,披甲的士卒出来了。段秀实笑着走进去说:“杀一个老兵,为什么还要披甲?我把自己的头带来了!”郭晞出来后,段秀实责备他说:“副元帅的功勋足以充塞天地,应当想到善始善终。如今常侍纵容士卒作恶,马上就会导致叛乱;一旦发生叛乱,罪责就会牵连副元帅。郭氏的功名还能保住吗?还说什么!”话还没说完,郭晞拜了两拜说:“幸亏您用道理教导我,我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于是呵斥身边的人全都解下铠甲,说:“敢喧哗的人处死。”段秀实便留宿在军营中,第二天早晨和郭晞一起到白孝德那里谢罪。】质实:“列”与“裂”相通,指车裂;常侍指郭晞,他是郭子仪的第三个儿子。十二月,加授郭子仪尚书令,郭子仪不接受。【郭子仪认为太宗曾任此官,而尚书令的地位接近皇太子,自己也不敢当,于是没有接受,返回河中镇守。】发明:凡是前代掌权的大臣,有的自己加授某种官职后又推辞不接受,《纲目》全都记载下来,是为了讥刺他们的虚伪。像郭子仪推辞尚书令,可以说是真情实意、没有欺骗,记载此事是为了褒美他,不是为了讥刺他。《春秋》的书法,即使褒贬不同,也不妨使用相同的措辞。户部上奏这一年的户口数。【户二百九十余万,口一千六百九十余万。】书法:神龙乙巳年,曾经记载过户口数;当时有户六百一十五万。到开元丙寅年,共二十一年后再次记载,增加的只有九十一万余户。又到开元庚辰年,共十四年后再次记载,增加了一百三十万余户。又到天宝甲午年,共十四年后再次记载,户数为九百六十一万有余,增加了一百二十万余户。从甲午年到现在甲辰年,只有十年,减少的竟有六百七十万余户。增加人口非常困难,损失人口却很容易;安史之乱的祸害,怎能不令人痛心呢?发明:天宝十三年,户部上奏户数为九百六十一万有余,人口为五千二百八十余万。到这一年上奏的数字,户数仅二百九十余万,人口仅一千六百九十余万。与天宝年间相比,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有盛必有衰,本来就是天地盈虚消长的规律。玄宗倚仗户口富盛,穷奢极欲,自以为能够长久享受太平,却没有料到灾祸就在眼前发生,使百姓遭受涂炭。短短十年之间,减少的户数总计六百七十余万,减少的人口总计三千三百九十余万。过去富庶兴盛的景象,如今都到哪里去了呢?当玄宗沉溺于宠爱之时,那不过是一个女子所喜爱的事,看起来只像毫毛一样微小。然而骄奢淫逸的事情,都由此产生;发展到极点,终于毁坏生灵,人数竟如此众多。可以说,它的源头非常微小,造成的后果却极其广泛。君主看到这一点,应当战战兢兢、谨慎畏惧地守持政权,不要使国家刚刚兴盛便忽然衰败,暂时安定便骤然陷入危急,那样也就差不多可以做到治理国家了。唉,保持政治安定竟然如此困难,能不畏惧吗?能不警戒吗?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五上。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五下【乙巳】永泰元年春正月,以李抱真为泽潞节度副使【抱真以山东有变,上党为兵冲,而荒乱之余,土▯民困,无以赡军,乃籍民,每三丁选一壮者,免其租徭,给弓矢,使农隙习射,嵗暮都试行其赏罚。比二年,得精兵二万,既不费禀给,府库充实,遂雄视山东,歩兵为诸道最】集览【泽潞即昭义藩镇也,有州五,曰郴、汾、晋、泽、潞,都试谓总阅试习武备也。刘贡父曰:汉谓骑士讲武为都试】质实【泽潞二州名,注见肃宗乾元二年;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三月,命文武之臣十三人于集贤殿待制。【三月,命仆射裴冕、郭英乂防十三人于集贤殿待制。左拾遗独孤及上疏曰:「陛下召冕、防以备询问,此盛徳也。然恐陛下虽容其直,而不録其言,有容下之名,而无听諌之实,则臣之所耻也。今师兴不息十年矣,人之生产空于杼柚。拥兵者,第馆亘街陌,奴婢厌酒肉,而贫人羸饿就役,剥肤及髄。长安城中,白昼椎剽,吏不敢诘,民不敢诉,有司不敢以闻。茹毒饮痛,穷而无告。陛下不思所以救之,臣实惧焉。今天下惟朔方、陇西有吐蕃、仆固之虞,邠、泾、凤翔之兵足以当之矣。东南洎海,西尽巴蜀,无防窃之盗,而兵不为解。倾天下之货,竭天下之谷,以给不用之军,臣不知其故。假令居安思危,自可扼要害之地,俾置屯御,悉休其余,以粮储屝屦之资,充疲人贡赋,嵗可减国租之半。陛下岂可持疑于改作,使率土之患日甚一日乎?」上不】【能用】集览【杼柚注见梁武帝天监十六年椎剽推传追反剽匹妙反索隠曰椎杀人而剽掠屝屦屝扶味反草履也左传资粮屝屦】质实【独孤及洛阳人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仆射官名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巴蜀二州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发眀【书命文武之士待制,此盛徳事也。徐而考之,仅有独孤及一防,颇切于时,且不能用,则余可知矣。故人君不能求言,与求言而不能用,其失一耳。宜乎纲目亦不书献言之人也】吐蕃遣使请和【吐蕃遣使请和,诏元载等与之盟。上问郭子仪,子仪对曰:「吐蕃利我不虞,若不虞而来,则国不可守矣。」乃遣兵戍奉天】集览【利我不虞,利幸虞度也。不虞犹言不意也。我不虞度,则彼之利】质实【奉天,县名,注见徳宗建中元年】旱【米斗千钱】夏四月以裴谞为左司郎中【河东租庸使裴谞入奏事,上问:“▯酤之利,嵗入防何?”谞不对。复问,对曰:“臣自河东来,所过见菽粟未种,农夫怨愁。臣以为陛下见臣,必先问人之疾苦,乃责臣以营利,臣是以未敢对也。”上谢之,拜左司郎中】集览【裴谞,姓名也。史炤曰:“谞,思吕反。”▯酤,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质实【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书法【郎中,尔何以书?嘉服义也。

书交予之】劒南节度使严武卒【武三镇剑南,厚赋敛,穷奢侈,专杀戮。母数戒之,武不従。及死,母曰:“吾今始免为官婢矣。”然吐蕃畏之,不敢犯其境】质实【剑南莭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发明【纲目于人臣之卒,书爵不书爵,前固已论之矣。严武厚赋敛,穷奢侈,专杀戮,而亦得书其爵,何耶?唐自中叶,凡莭度之卒,不以逆顺贤否,皆书爵者,初非褒美之也,正以着藩镇之强耳。故自是而后,迄于五季,例皆仿此,观者不可不知】畿内麦稔【京兆尹第五琦请税百姓田十畆收其一,曰:“此古什一之法也。”上従之】质实【京兆,郡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什一之法,注见大歴十四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五下。【乙巳】永泰元年春正月,任命李抱真为泽潞节度副使。【李抱真认为山东发生变乱,上党是军队交战的要冲,而战乱之后土地荒芜、百姓困苦,没有办法供养军队,于是登记百姓,每三名成年男子选取一名壮丁,免除其租税徭役,发给弓箭,让他们在农闲时练习射箭,每年年末举行总检阅,实行奖赏和惩罚。到第二年,得到精兵二万人;既不耗费粮饷,府库又充实,于是雄视山东,步兵在各道中最为强盛。】集览:泽潞就是昭义藩镇,有五州,称为郴、汾、晋、泽、潞;都试,是总检阅、考核武备。刘贡父说:汉代称骑士讲习武事为都试。质实:泽、潞是二州名,注释见肃宗乾元二年;上党是郡名,注释见周赧王五十三年;山东是道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三月,命十三名文武大臣在集贤殿待制。【三月,命仆射裴冕、郭英乂等十三人在集贤殿待制。左拾遗独孤及上疏说:“陛下召集裴冕、郭英乂等人,以备咨询,这是盛大的德政。然而臣担心陛下虽然容纳他们直言,却不采纳他们的意见,只获得容纳臣下的名声,却没有听取谏言的实际,那么臣就感到羞耻了。如今军队兴起已经十年不止,百姓的生产资料已经耗尽。拥兵者的府第连绵街巷,奴婢吃饱喝足,而贫民瘦弱饥饿却被迫服役,剥削已经深入皮肤和骨髓。长安城中,白天也有人行凶抢劫,官吏不敢追问,百姓不敢申诉,有关部门也不敢把实情上报。百姓含毒忍痛,穷困而无处申告。陛下不思考救济他们的办法,臣实在害怕。如今天下只有朔方、陇西一带有吐蕃、仆固的忧患,邠州、泾州、凤翔的军队已经足以抵挡他们了。东南直到海边,西面直到巴蜀,没有边患和盗贼,军队却不能解散。耗尽天下的财物,竭尽天下的粮食,来供养这些不使用的军队,臣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假如居安思危,只须扼守要害之地,使那里设置屯兵防守,其余军队全部休息,用节省下来的粮食、储备、草鞋等资财,充作疲敝百姓的赋税负担,每年可以减轻国家租税的一半。陛下难道可以因为犹豫而不实行改革,使天下百姓的祸患一天比一天严重吗?” 【没有能够采用。】集览:杼柚,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十六年;“椎剽”中“椎”音推传反,“剽”音匹妙反,《索隐》说,椎是杀人,剽是抢掠;屝屦,屝音扶味反,是草鞋,《左传》有“资粮屝屦”。质实:独孤及是洛阳人;陇西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仆射是官名,注释见秦始皇三十四年;巴、蜀是二州名,注释见楚义帝元年;要害,注释见汉文帝十一年。发明:记载命令文武之士待制,这是盛德之事。慢慢考察起来,却只有独孤及一篇奏疏稍微切合时势,而且还不能被采用,那么其他人可想而知。因此,君主不能征求意见,和征求意见却不能采用,过失是一样的。难怪《纲目》连进献意见的人也不记载。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亲,肃宗下诏命元载等人与他们会盟。肃宗询问郭子仪,郭子仪回答说:“吐蕃以我方没有预料到他们的行动为有利条件;如果他们出其不意地前来,国家就守不住了。”于是派兵戍守奉天。】集览:“利我不虞”中的“利”,是把我方没有料想到、没有预料当作有利条件;“不虞”犹如说意料之外;我方没有预料,便成为敌方的有利条件。质实:奉天是县名,注释见德宗建中元年。旱灾。【米价每斗一千钱。】夏季四月,任命裴谞为左司郎中。【河东租庸使裴谞入朝奏事,皇上问:“▯酤的收益,每年收入多少?”裴谞没有回答。皇上又问,他回答说:“臣从河东来,沿途看见豆类和谷物还没有播种,农夫们都在怨恨忧愁。臣以为陛下召见臣,一定会先询问百姓的疾苦,没想到竟责问臣营求利益之事,因此臣不敢回答。”皇上向他道歉,任命他为左司郎中。】集览:【裴谞,是姓名。史炤说:“谞,音思吕反切。”▯酤,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质实:【河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书法:【“郎中”,为什么这样记载?是赞美裴谞服从义理。记载裴谞与皇帝交往之事。】剑南节度使严武去世。【严武镇守三镇剑南时,横征重赋,极尽奢侈,任意杀戮。他的母亲多次劝戒他,严武不听。等到严武死后,他的母亲说:“我现在才开始免于做官府的婢女了。”然而吐蕃畏惧严武,不敢侵犯他的辖境。】质实:【剑南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发明:【《纲目》对于臣下去世时记不记爵位,前面已经论述过了。严武横征重赋,极尽奢侈,任意杀戮,却也得以记载他的爵位,这是为什么呢?唐朝自中叶以来,凡是节度使去世,不论是叛逆还是顺从、贤能还是不肖,都记载其爵位,这并不是起初就要褒美他们,而正是为了显示藩镇势力的强大。所以从此以后直到五代,体例都仿照这样。读者不可以不知道。】京畿地区麦子丰收。【京兆尹第五琦请求按百姓田地征税,每十畆收取其中一畆,说:“这是古代什一之法。”皇上听从了他。】质实:【京兆,是郡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什一之法,注见大历十四年。】

书法【麦稔,不书,此何以书?讥取民也。是举也,第五琦为之。终纲目书大稔四,详髙宗永徽五年书麦稔一而已】发明【上书旱此书麦稔亦足见饥荒之急,幸有是耳。然稔止畿内,则四方万里之外又将若何?虽曰幸之,实亦伤之也】平卢将李懐玉逐其节度使矦希逸,诏以懐玉为留后,赐名正已。【希逸好游畋,营塔寺。兵马使李懐玉得众心,希逸忌之,因事解其军职。希逸宿于城外,军士闭门奉懐玉为帅。希逸奔滑州,召还京师,以郑王▯为莭度使。懐玉知留后,赐名正巳。时成徳李寳臣,魏博田承嗣,相卫薛嵩,卢龙李懐僊,收安史余党,各拥劲卒数万,治兵完城,自署将吏,不供贡赋。与山南东道梁崇义及正已皆结为婚姻,互相表里,朝廷专事姑息,不能复制】集览【成徳,成徳藩镇自李寳臣始,有州四曰常、冀、深、赵。魏博,魏博藩镇自田承嗣始,有州七曰贝、魏博、相、磁、洺、卫。相卫相息亮反殷王河亶甲居相即此后魏置相州今彰徳府是也卫古汲郡也在汉为河内朝县周武帝改卫州卢龙,卢龙藩镇自李懐僊始,有州九曰幽、▯、营、瀛、莫、平、蓟、妫、檀】质实【滑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郑州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山南东道,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相卫二州名,相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卫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书法【赐名,不书甚美;书甚恶,书书正,已何讥也?亲逐莭度而使为留后,且赐之名,不振甚矣。故以郑王邈为莭度,不书;书留后,讥不振也。逐杀主帅,命为主帅,自代宗始。于是平卢李懐玉、西川崔旰、卢龙朱希彩、淮西李希烈,纲目悉书之】发明【肃宗乾元元年,平卢帅王志元卒,禆将李懐玉杀志元子,推矦希逸为主将,迨今首尾八载。盖希逸乃懐王所立,宜其复见逐于懐玉也。夫天子制公侯伯子男,所以辨君臣之分,严上下之防耳。唐惟不谨于此,故亦卒亡于藩镇。此则理之必至者也。书平卢将李懐玉逐其莭度使矦希逸,诏以懐玉为留后。则唐人紊乱名分,自生厉阶,使人道变为禽兽,中国胥为夷狄,晓然见矣。逐莭度而为莭度,逐天子岂不为天子乎?吁】

译书法:【麦子丰收,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讥讽向百姓征取财物。这件事是第五琦所倡议的。《纲目》全书记载“大丰收”共四次,详细记载高宗永徽五年,只有一次记载麦子丰收。】发明:【上文记载发生旱灾,这里又记载麦子丰收,也足以看出饥荒的严重,幸好有这件事。然而丰收只在京畿地区,那么四方万里之外又将怎样呢?虽说是在庆幸,实际上也是在悲伤。】平卢将领李怀玉驱逐他的节度使侯希逸,诏令任命李怀玉为留后,并赐名正已。【侯希逸喜好游猎,修建塔寺。兵马使李怀玉得到众人拥戴,侯希逸嫉恨他,借一件事情解除他的军职。侯希逸住在城外,军士关闭城门,拥立李怀玉为主帅。侯希逸逃奔滑州,朝廷召他回京,以郑王邈为节度使。李怀玉主持留后事务,皇帝赐名为正已。当时成德的李宝臣、魏博的田承嗣、相卫的薛嵩、卢龙的李怀仙,收聚安史之乱的余党,各自拥有数万精兵,整治军队、修固城池,擅自任命将领和属吏,不向朝廷进贡纳赋。他们又同山南东道的梁崇义以及正已结为姻亲,彼此内外呼应;朝廷只是一味姑息,不能重新控制他们。】集览:【成德这一藩镇从李宝臣开始,辖有四州,即常、冀、深、赵。魏博这一藩镇从田承嗣开始,辖有七州,即贝、魏、博、相、磁、洺、卫。相卫,“相”音息亮反切,是殷王河亶甲居住的地方,后来北魏设置相州,今为彰德府;卫,古代是汲郡,在汉代属于河内郡朝歌县,周武帝改为卫州。卢龙这一藩镇从李怀仙开始,辖有九州,即幽、▯、营、瀛、莫、平、蓟、妫、檀。】质实:【滑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郑州,是州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山南东道,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相、卫,是两个州名;相,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的卫,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书法:【“赐名”本来不记载,这里却记载,为什么?是因为事情非常恶劣,记载“正已”二字又是在讥讽什么?亲自驱逐节度使,却又让他担任留后,甚至还赐给他名号,衰弱到这种地步,实在太严重了。因此任命郑王邈为节度使一事不记载,却记载任命留后,是讥讽朝廷的衰弱。驱逐并杀害主帅,反而任命为主帅,是从代宗开始的。于是平卢的李怀玉、西川的崔旰、卢龙的朱希彩、淮西的李希烈,《纲目》全都记载了这些事。】发明:【肃宗乾元元年,平卢节度使王志元去世,副将李怀玉杀死王志元的儿子,推举侯希逸为主将,到现在前后已经八年了。侯希逸本来就是李怀玉所拥立的,当然也应该再次被李怀玉驱逐。天子设置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是为了辨明君臣的名分,严格上下之间的界限。唐朝偏偏在这方面不谨慎,所以最终也亡于藩镇。这是事理必然的发展。这里记载“平卢将李怀玉驱逐他的节度使侯希逸,诏令任命李怀玉为留后”,那么唐人扰乱名分,自身造成祸患的根源,使人道变成禽兽之道,使中国全都变成夷狄,已经清楚地显现出来了。驱逐节度使而成为节度使,那么驱逐天子,难道不也可以成为天子吗?唉!】

秋九月置百髙座讲仁王经【内出《仁王经》二寳舆,以人为菩萨鬼神之状,导以音乐卤簿,百官迎従,至资圣、西明寺讲之】集览【寳舆,舆本作舁,舁车也,以七寳饰之。卤簿注见晋成帝咸康二年】书法【终纲目书讲经者三:宋己丑年,魏主丙寅年,梁武帝甲戌年,梁主绎皆亲讲也。此非亲讲,则其书之何自内出也?故异教有自内出,必书。《仁王经》自内出则书,是年《盂兰盆》自内出则书,大歴三年皆所以病代宗也】发眀【是时大盗虽平,然藩方跋扈,夷狄凭陵,此正愤悱自强之时,而君臣相与従事浮屠,何哉?盖王缙、杜鸿渐为之相,而鱼朝恩为之将,三人皆佞佛者也。边▯不置,而置百髙座;国政不讲,而讲仁王经。未防冦警,侵迫虏至,则罢讲;虏退则复讲。甚至作章敬寺,度僧尼,出盂兰盆,纷纷交举。大厯之政,日以紊矣。特书屡书,不一书而足,皆所以深贬之也】仆固懐恩诱囘纥、吐蕃杂虏入防,懐恩道死,召郭子仪屯泾阳。冬十月,囘纥受盟而还,吐蕃夜遁。【仆固懐恩诱囘纥、吐蕃、吐谷浑、党项、奴刺数十万众俱入防,令吐蕃趣奉天,党项趣同州,吐谷浑、奴刺趣盩厔,囘纥继吐蕃之后,怀恩又以朔方兵继之。子仪奏:“虏皆骑兵,其来如飞,不可易也。”请使凤▯、滑、濮、邠、寕、镇西、河南、淮西诸莭度各出兵以阨其冲要,上従之。诸道多不时出兵,淮西李忠臣得诏亟命治行,诸将请择日,忠臣怒曰:“父母有急,岂可择日而后救耶!”即日就道。懐恩中涂遇暴疾死,大将范志诚领其众。懐恩拒命三年,再引胡防为国大患,上犹为之隐曰:“懐恩不反,为左右所误耳。”吐蕃十万至奉天,始列营,朔方兵马使浑瑊帅骁骑二百冲之,虏众披靡,瑊挟虏一将跃马而还,士气大振,夜复引兵▯之,杀千余人。京师闻虏至奉天,始罢百髙座讲,召郭子仪使屯泾阳,上自将六军屯苑中,下制亲征。鱼朝恩请索城中私马,男子皆团结为兵,民大骇,逃者甚众,百官入朝,朝恩従禁中操白刃宣言曰:“吐蕃攻犯郊畿,车驾欲幸河中,何如?”公卿皆错愕不知所对。有刘给事者独出班抗声曰:“敕使反邪?今屯军如云,不戮力扞防,而遽欲脇天子弃宗社,非反而何?”朝恩惊沮,事遂寝。防大雨旬日,虏不能进,大掠而去,所过焚庐舎,蹂禾稼,殆尽。同华莭度使周智光引兵邀击破之,逐北至鄜州,杀刺史张麟,焚坊州三千余家。十月复讲经,吐蕃退至邠州,遇囘纥,复相与入冦,合兵围泾阳。子仪严备不战,时二虏闻懐恩死,已争长不相睦。子仪使牙将李光瓉说囘纥,欲与共击吐蕃,回纥不信曰:“郭公在此,可得见乎?”光瓉还报,子仪曰:“今众寡不敌,难以力胜,昔与回纥契约甚厚,不若挺身说之,可不战而下也。”诸将请选铁骑五百卫従,子仪曰:“此适足为害耳。”郭晞扣马谏曰:“大人,国之元帅,奈何以身为虏饵?”子仪曰:“今战则父子俱死,而国家危往以至诚与之言,或幸而见従,则四海之福也。不然,则身没而家全。以鞭击其手曰:「去!」遂与数骑出。使人传呼曰:「令公来!」囘纥大惊。大帅药葛罗执弓注矢,立于陈前。子仪免胄释甲投鎗而进。诸酋长相顾曰:「是也!」皆下马罗拜。子仪亦下马,前执药葛罗手譲之曰:「汝囘纥有大功于唐,唐之报汝亦不薄。奈何负约深入吾地,弃前功结后怨,背恩徳而助叛臣乎?且懐恩叛君弃母于汝何有?今吾挺身而来,听汝杀之。我之将士必致死与汝战矣。」药葛罗曰:「懐恩欺我,言天可汗已晏驾,令公亦捐馆,中国无主,我是以来。今皆不然,懐恩又为天所杀。我曹岂肯与令公战乎?」子仪因说之曰:「吐蕃无道,所掠之财不可胜载,马牛杂畜长数百里,此天之赐汝也。全师而继好,破敌以取富,为汝之计,孰便于此?不可失也。」药葛罗曰:「吾为懐恩所悮,负公诚深。今请为公尽力以谢过。然懐恩之子可敦,兄弟也,愿勿杀之。」子仪许之。回纥观者为两翼稍前,子仪麾下亦进。子仪挥手却之,因取酒与其酋长共饮。药葛罗使子仪先执酒为誓。子仪酹地曰:「大唐天子万嵗!回纥可汗亦万嵗!两国将相亦万嵗!有负约者,身陨陈前,家族灭絶。」杯至,药葛罗亦酹地曰:「如令公誓。」于是诸酋长大喜曰:「军中巫言,此行安稳,不与唐战,见一大人而还,今果然矣!」遂与定约而还。吐蕃闻之,夜遁。囘纥遣其酋长入见天子。药葛罗帅众追吐蕃。子仪使白元光帅精骑与之俱战于灵台西原,大破吐蕃,杀获万计。

译秋季九月,设置一百个高座讲说《仁王经》。【宫中拿出两辆用宝物装饰的《仁王经》宝舆,以人装扮成菩萨和鬼神的形状,用音乐和卤簿仪仗引导,百官迎接随行,到资圣寺、西明寺讲说这部经。】集览:【宝舆,“舆”本作“舁”,是车;用七种宝物装饰它。卤簿,注见晋成帝咸康二年。】书法:【《纲目》全书记载讲经的事情共有三次:宋己丑年、魏主丙寅年、梁武帝甲戌年;梁主萧绎都是亲自讲经。这一次并非皇帝亲自讲经,却为什么记载呢?因为经书是由宫中拿出来的。因此,异教之事只要是由宫中拿出,必定记载。《仁王经》由宫中拿出,所以记载;这一年《盂兰盆经》由宫中拿出,所以也记载;大历三年同样都是为了责病代宗。】发明:【当时大盗虽然已经平定,但藩镇仍然跋扈,夷狄正在侵犯,这正是应当愤发图强、自我振作的时候,君臣却一起从事佛教活动,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王缙、杜鸿渐担任宰相,鱼朝恩担任将领,而三人都是信奉佛教的人。边境警备不设置,却设置一百个高座;国政不讲求,却讲说《仁王经》。没有防备敌寇的警报,等到敌人侵逼而来,就停止讲经;敌人退去,就又恢复讲经。甚至修建章敬寺,度僧尼,举行盂兰盆会,纷纷同时进行。大历时期的政事,一天天混乱。这里特意反复记载,不是记载一次就够了,都是为了深切贬斥代宗。】仆固怀恩诱使回纥、吐蕃及其他夷虏进入边境,怀恩在途中死亡,朝廷召郭子仪驻军泾阳。冬季十月,回纥接受盟约后返回,吐蕃连夜逃走。【仆固怀恩诱使回纥、吐蕃、吐谷浑、党项、奴刺等数十万军队一同进入边境,命令吐蕃直趋奉天,党项直趋同州,吐谷浑、奴刺直趋盩厔,回纥跟在吐蕃后面,怀恩又率朔方军跟随其后。郭子仪上奏说:“敌人全是骑兵,来势如飞,不可以轻视。”请求让凤翔、滑、濮、邠、宁、镇西、河南、淮西诸节度使各自出兵,扼守敌军进攻的要道,皇上同意了。各道大多没有按时出兵,淮西的李忠臣接到诏令,立即命令整顿军队准备出发。诸将请求选择日期,李忠臣怒道:“父母有急难,难道可以选择日期以后再救援吗?”当天就上路了。怀恩在途中突然得重病而死,大将范志诚统领他的部众。怀恩违抗诏命达三年,又引胡人入境,成为国家的大患,皇上还替他说情道:“怀恩没有反叛,只是被身边的人误导了。”吐蕃十万人到达奉天,才列阵扎营。朔方兵马使浑瑊率领二百名精锐骑兵冲击他们,敌军纷纷溃散;浑瑊挟持一名敌将,跃马返回,士气大振。夜里又率兵袭击敌军,杀死一千多人。京城听说敌军到达奉天,才停止一百高座的讲经,召郭子仪让他驻守泾阳,皇帝亲自统率六军驻扎在苑中,下诏宣布亲自出征。】鱼朝恩请求搜取城中的私人马匹,男子都被编组为士兵,百姓大为惊恐,逃走的人很多。百官入朝时,鱼朝恩从宫禁之中手持利刃出来,宣称:“吐蕃进攻侵犯京城近郊,皇帝想要前往河中,你们认为怎么样?”公卿都惊愕失色,不知道怎样回答。唯独有一位刘姓给事中走出班列,高声抗辩说:“敕使难道要反叛吗?如今驻军多如云集,却不尽力防守,反而突然想要胁迫天子抛弃宗庙社稷,这不是反叛又是什么?”鱼朝恩惊恐沮丧,此事于是作罢。后来连续下了十天大雨,敌军不能前进,大肆掳掠后离去,所经过的地方焚烧房屋,践踏禾稼,几乎一扫而尽。同华节度使周智光率兵拦截攻击,击败敌军,追击败军直到鄜州,杀死刺史张麟,焚烧坊州三千多户人家。十月又恢复讲经。吐蕃退到邠州,遇到回纥,又相互联合入侵,合兵包围泾阳。郭子仪严加防备而不出战。当时两个敌军听说怀恩已经死了,已经争夺统帅地位,彼此不和。郭子仪派牙将李光瓒劝说回纥,想同回纥一起攻击吐蕃。回纥不相信,说:“郭公在这里吗?可以让我们见见他吗?”李光瓒回来报告,郭子仪说:“现在敌众我寡,难以凭武力取胜。从前同回纥订立的盟约十分深厚,不如亲自出面劝说他们,也许可以不经交战就使他们归服。” 诸将请求挑选五百名铁骑护卫随从,郭子仪说:“这样只会造成祸害。”郭晞勒住马劝谏说:“大人是国家的元帅,怎么能把自己作为敌人的诱饵呢?”郭子仪说:“现在交战,父子都会死去,国家也将危险;不如凭至诚同他们说话,如果有幸得到他们听从,就是天下的福分。否则,我本人死去而家人还可以保全。”他用鞭子打了一下郭晞的手,说:“走开!”于是只带着几名骑兵出发。派人传呼说:“令公来了!”回纥大为惊恐。回纥大帅药葛罗手执弓、搭上箭,站在军阵前。郭子仪脱下头盔,解开铠甲,放下长矛走上前去。各部酋长互相看着说:“真的是他!”全都下马列队拜伏。郭子仪也下马,上前握住药葛罗的手,责备他说:“你们回纥对唐朝有大功,唐朝报答你们也不算微薄。为什么要背弃盟约,深入我国境,抛弃过去的功劳而结下后来的怨仇,背负恩德而帮助叛臣呢?况且怀恩背叛君主、抛弃母亲,对你有什么好处?如今我亲自前来,任凭你杀死我。我的将士一定会拼死同你们作战。”药葛罗说:“怀恩欺骗了我,说天可汗已经去世,令公也已经捐馆,中国没有君主,所以我才来到这里。如今这些都不是事实,怀恩又被上天杀死了,我们哪里肯同令公交战呢?” 郭子仪于是劝说他:“吐蕃不讲道义,他们掠夺的财物多得无法装载,马、牛及其他牲畜绵延数百里,这就是上天赐给你的东西。保全军队,同唐朝恢复友好,击破敌人来取得财富,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合算的呢?不可以错过这个机会。”药葛罗说:“我被怀恩误导,辜负您的诚意太深了。现在请允许我为您竭尽全力,以此谢罪。但怀恩的儿子是可敦的兄弟,希望您不要杀他。”郭子仪答应了。回纥的旁观者分列两翼,稍稍向前;郭子仪的部下也向前进。郭子仪挥手让他们退下,于是取来酒同回纥酋长一起饮酒。药葛罗让郭子仪先拿酒起誓。郭子仪把酒洒在地上,说:“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也万岁!两国将相也万岁!有谁背弃盟约,便身死阵前,家族灭绝。”酒杯传到药葛罗手中,他也把酒洒在地上说:“就像令公所发的誓一样。”于是各位酋长非常高兴,说:“军中的巫师说,这次出行会平安,不会同唐朝交战,见到一位大人物就返回;现在果然如此!”于是同唐朝订立盟约后返回。吐蕃听说此事,连夜逃走。回纥派遣酋长入朝拜见天子。药葛罗率领部众追击吐蕃。郭子仪派白元光率精锐骑兵同他们一起在灵台西原交战,大败吐蕃,杀死和俘获的敌人数以万计。

诏罢亲征,京城解严。初,肃宗以陕西节度使郭英乂领神防军,使鱼朝恩监之。英乂入为仆射,朝恩专将之。及上幸陕,朝恩举在陕兵与神防军迎扈,悉号神防军。天子幸其营及京师平,朝恩遂以军归禁中,自将之。然尚未得与北军齿。至是従上屯苑中,其势寖盛,分为左右厢,居北军之右矣。子仪恐懐恩骁将逃入外夷,请招之。上赦其罪,诏囘纥送之。懐恩之侄名臣,自回纥以千余骑来降。党项帅郑庭、郝徳等亦诣凤翔降。胡氏曰:「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郭子仪轻骑见虏,非惟虏不敢害,又听其言讲解而去。贤于数十万众力击鏖战之功。惟忠信足以感动之而已矣。然忠信非可一日而为也,积之既久,行之既著,名发于实,而效见乎逺,则其音声容貌,亦将有孚于人。此囘纥诸酋所以释兵下马而拜者也。夫岂可伪说而侥幸哉?」在《易》之《师》曰:「师贞丈人吉。」子仪其庶防欤?又曰:「君子言之必可行也。」药葛罗要子仪为誓,使子仪急于退师,许以重言;而他日不能副,或能副之而有伤于国,则踵未旋而难复作矣。今子仪之誓,初若重大严毖不可犯者,及味其防,乃无所誓焉。所谓负约,果何约乎?既不失己,又得虏情,防之雍容而出之,勇决施之无悔,而守之无疵,以此排难解纷,何愧之有】集览【奴刺即浑奴刺也。吐谷浑自称曰浑主,故以浑奴刺名之。刺,卢达反。盩厔,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错愕,注见汉眀帝永平十四年。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捐馆,捐余专反,弃也。礼妇人死曰捐馆舎。顔师古曰:「盖亦通称也。」不欲斥言曰死,故托云捐馆。未得与北军齿,齿谓举列如齿也。言犹在北军之下。鏖战,注见梁武帝大同七年。师贞丈人吉,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贞丈人,絶句。丈人,尊严之称。」郑云:「能以法度长于人。」伊川先生传曰:「师之道,以正为本。兴师动众,以毒天下而不以正,民弗従也,强驱之耳。故师以贞为主。其动虽正,师之者必丈人则吉而无咎也。」帅师总众,非众所尊信畏服,则安能得人心之従?故司马穰苴擢自防贱,授之以众,乃以众心未服,请庄贾为将也。所谓丈人,不必素居崇贵,但其才谋徳业众所畏服,则是也。如穰苴既诛庄贾,则众心畏服,乃丈人矣。又如淮阴侯起于防贱遂为大将盖其谋为有以使人尊畏也】质实【泾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同华二州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大人,子称父曰大人,晏驾注见汉髙帝十二年;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酋豪,酹地,以酒沃地也。灵台,县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解严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穰苴既诛庄贾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淮阴侯起于防贱注见汉昭烈章武二年;韩信】书法【书受盟,何不以足加首也?然与请盟异矣。凡内与外盟,其辞有四:请盟卑辞也,受盟顺辞也,与盟降辞也,来盟抗辞也。终纲目书诱入冦二。是年,仆固懐恩。后晋癸夘年,杨光逺、王恢诱匈奴,不与焉。书蛮夷受盟二。髙祖武徳七年,是年书请盟一。髙祖武徳九年,书与盟一。徳宗贞元三年,书来盟一。穆宗长庆元年】发眀【子仪轻骑见虏之事,脍炙人口,至今以为美谈。然非忠信素着,何以得此?纲目于去年秋书“二虏入防”,子仪出镇奉天;于冬书“怀恩逼奉天”,子仪出兵,懐恩退;至此又书“虏入防”,召子仪屯泾阳,回纥受盟,吐蕃夜遁。皆以见连年虏冦侵逼,未尝一与交兵,自屈而去,无非子仪全徳所致。此则书法之意也。呜呼!子仪有功于唐若此,真可谓社稷之臣矣。

译诏令停止亲征,京城解除戒严。起初,肃宗让陕西节度使郭英乂兼领神策军,命鱼朝恩监督他。郭英乂入朝任仆射后,鱼朝恩专门统领神策军。等到皇上前往陕州时,鱼朝恩调集驻扎陕州的军队和神策军迎接护卫,全部称为神策军。天子驾临他的军营以及京城平定后,鱼朝恩便把军队带回宫禁之中,亲自统领。可是神策军的地位还没有达到可以同北军并列的程度。到这时,鱼朝恩随皇上驻扎苑中,势力逐渐强盛,神策军分为左右两厢,地位已经在北军之右了。郭子仪担心怀恩的勇猛将领逃入外族,便请求招降他们。皇上赦免了他们的罪,诏令回纥将他们送来。怀恩的侄子名臣,从回纥率一千多名骑兵前来投降。党项的首领郑庭、郝德等也到凤翔投降。胡氏说:“孔子说:‘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到了蛮貊之邦,也可以行得通。’郭子仪带着少数骑兵去见敌人,不仅敌人不敢加害他,反而听从他的言语劝解而离去。这胜过数十万军队凭武力苦战所取得的功劳。只是忠信足以感动他们罢了。然而忠信不是一天就能做到的,必须长期积累,长期实行,名声由实际德行产生,成效又在远方显现,那么他的声音、神态和容貌也会使人信服。这就是回纥各位酋长放下武器、下马拜见他的原因。这哪里是可以靠虚假言辞侥幸做到的呢?”《易经·师卦》说:“军队守持正道,由德高望重的人统率,就会吉祥。”郭子仪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易经》又说:“君子说出的话,一定能够实行。”药葛罗要求郭子仪发誓,使郭子仪急于让军队撤退,于是郭子仪说了重话;如果日后不能兑现,或者虽能兑现却有损国家,那么敌军的脚步还没有转回,祸难就可能再次发生。如今郭子仪所发的誓,起初看似重大严厉、不可违犯,等到仔细体会其中的含义,却发现其实没有发下什么具体誓言。所谓背弃盟约,究竟背弃了什么盟约呢?既没有失去自身的立场,又取得了敌人的实情,周旋应对而使他们离开,勇敢果断地实行而没有后悔,坚守承诺而没有瑕疵;用这种方式排除困难、解除纷争,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集览:【奴刺就是浑奴刺。吐谷浑自称“浑主”,所以称作“浑奴刺”。刺,音卢达反切。盩厔,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错愕,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捐馆,“捐”音余专反切,是舍弃的意思。按照礼制,妇人去世称为“捐馆舍”。颜师古说:“大概也是通称。”不愿直接说死,所以假托说“捐馆”。“未得与北军齿”,齿是像牙齿一样排列、并列的意思,是说当时仍处于北军之下。】鏖战,注见梁武帝大同七年。“师贞丈人吉”,《彖传》说:“师,是众人的意思;贞,是正的意思。‘贞丈人’应当断句为‘贞,丈人’。丈人,是尊严之人的称呼。”郑玄说:“是能够凭法度成为众人之长的人。”伊川先生《程氏易传》说:“用兵之道,以正为根本。兴师动众,使天下遭受祸害,却不凭正道行事,百姓不会服从,只是被强行驱赶罢了。所以用兵以守正为主。行动即使是正义的,统率军队的人也必须是德高望重者,这样才吉祥而没有灾祸。统率军队、总领众人,如果不是众人所尊敬、信任、畏服的人,又怎么能够得到人心的归附呢?所以司马穰苴从卑微的身份被提拔出来,授予他军队;由于众人还没有服从他的威望,他请求让庄贾担任将领。所谓丈人,不一定本来就处在尊贵地位,只要他的才略谋术、德行功业为众人所敬畏信服,就是这样的人。比如穰苴诛杀庄贾以后,众人的心才敬畏服从,他才成为丈人。又如淮阴侯从卑微的身份起身,最终成为大将,大概就是因为他的谋略足以使人尊敬和畏服。”质实:【泾阳,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同华,是两个州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大人,儿子称父亲为大人。晏驾,注见汉高帝十二年。酋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酋豪。酹地,就是把酒洒在地上。】灵台,是县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解严,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穰苴诛杀庄贾,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淮阴侯从卑微身份起身,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韩信。书法:【记载接受盟约,为什么不写成把脚放在头上?然而这同“请盟”不同。凡是中原与外族结盟,相关措辞有四种:“请盟”是卑下的措辞,“受盟”是顺从的措辞,“与盟”是降服的措辞,“来盟”是抗衡的措辞。《纲目》全书记载诱使敌人入侵共有两次:这年是仆固怀恩;后晋癸卯年是杨光远、王恢诱使匈奴入侵,但没有记载“与”字。记载蛮夷接受盟约共有两次:高祖武德七年,这年记载“请盟”一次;高祖武德九年,记载“与盟”一次;德宗贞元三年,记载“来盟”一次;穆宗长庆元年……】发明:【郭子仪带少数骑兵去见敌人的事情,脍炙人口,直到今天仍被认为是美谈。然而如果不是平素就以忠信著称,怎么能做到这样?《纲目》在去年秋季记载“两个敌军入侵”,郭子仪出镇奉天;冬季记载“怀恩逼近奉天”,郭子仪出兵,怀恩退走;到这里又记载“敌军入侵”,召郭子仪驻守泾阳,回纥接受盟约,吐蕃连夜逃走。这些都是为了显示敌寇连年侵逼,却从未同唐军交战,自己屈服退去,无不是郭子仪德行完备所造成的。这就是书法所要表达的意思。唉!郭子仪对唐朝有这样的功劳,真可以称为社稷之臣了。

书以美之,宜哉】闰月,以路嗣恭为朔方节度使。考异【提要」作十月】【子仪以灵武初复,百姓雕▯,戎落未安,请以嗣恭镇之。嗣恭披荆棘,立军府,威令大行】集览【戎落,落居也。人所聚居,故谓村落、屯落、院落、聚落】质实【路嗣恭,三原人】郭子仪还河中【子仪在河中,以军食常乏,乃自耕百亩,将校以是为差,于是士卒皆不劝而耕,野无旷土,军有余粮】质实【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汉州刺史崔旰杀西川节度使郭英乂。【初,严武奏将军崔旰为汉州刺史,将兵击吐蕃,连防其数城,攘地数百里。武作七寳轝,迎旰入成都,以宠之。武卒,行军司马杜济等共请郭英乂为节度使,旰与所部共请大将王崇俊为节度使。防朝廷已除英乂,英乂至,诬崇俊以罪而诛之,召旰还成都,旰辞不至。英乂怒,自将兵攻之,大败而还。▯宗之离蜀也,以所居行宫为道观,仍铸金为真容。英乂爱其竹树茂美,奏为军营,因徙去真容,自居之。旰因此宣言英乂反而袭之。英乂奔简州,普州刺史韩澄杀英乂,送首于旰。卭州牙将栢茂琳,泸州牙将杨子琳,劒州牙将李昌巙,各举兵讨旰,蜀中大乱】集览【攘地,髙诱曰:攘犹拓也,推也。李昌巙,姓名巙奴刀反。史炤音渠龟反,误矣】质实【汉州,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广汉一统志云:简州本汉犍为郡之牛鞞县,晋因之,宋齐属蜀郡,西魏改阳安县,于县置资州及武康郡,后周徙资州治资中,隋初置简州,后罢,唐初复置简州,后又置清化军,宋复为简州,领阳安、平泉二县,元废平泉,以阳安县省入,至国朝初改州为县,属成都府。普州,注见髙宗显庆三年。卭州,注见汉帝▯更始元年临卭。泸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江阳】流顾繇于锦州。考异【提要:锦作绵】【华原令顾繇上言:元载子伯和等招权受贿,坐流锦州】质实【华原,县名,未详沿革。锦州,未详沿革。考异作绵州,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涪县】【丙午】大厯元年春正月,敕复补国子学生。【自安史之乱,国子监室堂颓壊,军士多借居之。祭酒萧昕上言:“学校不可遂废。”故有是诏】质实【祭酒,官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

译用这样的记载来赞美他,是应该的。】闰月,任命路嗣恭为朔方节度使。考异:【《提要》作十月。】【郭子仪认为灵武刚刚收复,百姓凋敝,戎人聚居地还没有安定,请求让路嗣恭镇守那里。路嗣恭披荆斩棘,建立军府,威令大为推行】集览【“戎落”,就是戎人聚居的地方。人们聚集居住的地方,所以称为村落、屯落、院落、聚落】质实【路嗣恭是三原人】郭子仪回到河中。【郭子仪在河中时,因为军粮常常缺乏,便亲自耕种一百亩田,将校们也因此把耕种作为差役,于是士卒全都受到激励而耕作,田野没有荒地,军中有了余粮】质实【河中是府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汉州刺史崔旰杀死西川节度使郭英乂。【起初,严武上奏任命将军崔旰为汉州刺史,率兵攻打吐蕃,接连防守吐蕃的几座城池,拓展土地数百里。严武制作七宝轿,迎接崔旰进入成都,以此宠待他。严武去世后,行军司马杜济等人共同请求任命郭英乂为节度使,崔旰和部下共同请求任命大将王崇俊为节度使。朝廷得知已经任命郭英乂后,郭英乂到任,诬陷王崇俊有罪并杀了他,又召崔旰回成都,崔旰推辞不去。郭英乂大怒,亲自率兵攻打他,大败而回。玄宗离开蜀地时,把自己居住的行宫改作道观,仍然铸造金像作为玄宗真容。郭英乂喜爱那里竹树茂盛秀美,便上奏请求改作军营,于是迁走金像,自己住在那里。崔旰因此公开宣称郭英乂反叛并袭击他。郭英乂逃往简州,普州刺史韩澄杀死郭英乂,把首级送给崔旰。邛州牙将柏茂琳、泸州牙将杨子琳、剑州牙将李昌巙各自起兵讨伐崔旰,蜀中大乱】集览【“攘地”中的“攘”,高诱说:“攘”就如同拓展、推开。李昌巙,姓名中的“巙”读作“奴刀反”。史炤读作“渠龟反”,错了】质实【汉州,注释见汉成帝鸿嘉三年。广汉《一统志》说:简州原本是汉代犍为郡的牛鞞县,晋代沿袭,宋、齐时隶属蜀郡,西魏改名为阳安县,并在县中设置资州和武康郡;后周把资州治所迁到资中;隋初设置简州,后来撤除;唐初又恢复设置简州,后来又设置清化军;宋代恢复为简州,辖阳安、平泉二县;元代撤销平泉县,把其地并入阳安县;到本朝初年改州为县,隶属成都府。】普州,注释见高宗显庆三年。邛州,注释见汉帝玄更始元年临邛。泸州,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江阳。把顾繇流放到锦州。考异【《提要》说:“锦”应作“绵”。】【华原县令顾繇上奏说:元载的儿子伯和等人操纵权势、收受贿赂,因而获罪,被流放到锦州】质实【华原是县名,沿革不详。锦州沿革不详。《考异》作“绵州”,注释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涪县】【丙午】大历元年春正月,下诏恢复补选国子学生。【自从安史之乱以来,国子监的房屋厅堂毁坏,许多军士借住在那里。祭酒萧昕上奏说:“学校不能就这样废弃。”因此有了这道诏令】质实【祭酒是官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元年】

书法【复补何久废也?书喜之,亦悲之。终纲目国学书复者二,乙丑年齐,是年】以戸部尚书刘晏、侍郎第五琦分理天下财赋。○二月,释奠于国子监。【释奠于国子监,命宰相帅常参官,鱼朝恩帅六军诸将往听讲。子弟皆服朱紫为诸生。朝恩既贵显,乃学讲经,为文仅能执笔辨章句,遽自谓才兼文武,莫敢与之抗】集览【释奠,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七年。常参官,唐制,文官五品以上及两省供奉官、监察御史、员外郎、太常博士日参,号常参官也。武官三品以上三日一朝,号九参;官五品以上及折冲当畨者五日一朝,号六参。官洪文、崇文馆、国子监学生四时参。凡诸王入朝及以恩追至者日参也。其文武官职事九品以上及二王后,则朝朔望而已】书法【非亲祀也,则何以书?为朝恩书也。于是朝恩帅军将,听讲子弟皆为诸生。至乃自谓才兼文武,书伤之也。终《纲目》书释奠二,高祖武徳七年,是年惟此,非美辞】贬顔真卿为峡州别驾【元载专权,恐奏事者攻讦其私,乃请百官论事皆先白宰相,然后奏闻。真卿上疏曰:「谏官、御史,陛下之耳目,今使论事者先白宰相,是自掩其耳目也。太宗着《司门式》云:『其无门籍人有急奏者,皆令门司与仗家引奏,无得关碍』,所以防壅蔽也。李林甫为相,深疾言者,下情不通,卒成幸蜀之祸。陵夷至于今日,其所従来者渐矣。夫人主大开不讳之路,羣臣犹莫敢尽言,况今宰相大臣裁而抑之,则陛下所闻见者不过三数人耳。天下之士従此钳口结舌,陛下见无复言者,以为天下无事可论,是林甫复起于今日也。陛下傥不早寤,渐成孤立,后虽悔之亦无及矣。」载以为诽谤,贬之】集览【门籍注见汉宣帝地莭二年通籍;仗家注见髙宗永徽二年仗下】质实【别驾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以杜鸿渐为劔南东西川副元帅。【山南西道莭度使张献诚与崔旰战于梓州,败走,旌莭皆为所夺。鸿渐至蜀境,闻之而惧,使人先达意于旰,许以万全。旰卑辞重赂以迎之。鸿渐至成都,见旰接以温恭,无一言责其干纪,又数荐之于朝,请以莭制譲旰。以栢茂琳、杨子琳、李昌巙各为本州刺史。上不得已従之,以旰为成都尹、西川莭度行军司马】集览【干纪,谓干犯纪纲也】以马璘兼邠宁节度使【以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马璘兼领邠宁。璘以段秀实为都虞▯卒有能引弓重二百四十斤者,犯盗当死。璘欲生之,秀实曰:“将有爱憎,而法不一,虽韩、彭不能为理。”璘善其议,竟杀之。璘防事或不中理,秀实争之。璘或怒甚,秀实曰:“秀实罪若可杀,何以怒为?无罪杀人,恐渉非道。”璘摄衣起,良久置酒召秀实谢之。自是事皆咨秀实而后行,声称甚美】质实【四镇,注见髙宗永淳元年;北庭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髙昌,韩、彭谓韩信、彭越也,二人乃汉髙帝时良将】秋八月,以鱼朝恩判国子监事。考异【以下漏“宦者”二字。按凡例,宦者除拜加“宦者”字,或谓乾元元年以鱼朝恩为观军容使已书“宦官”,然汉单超两书“宦者”不厌辞繁,则此“判国子监”前所未有,亦当加“宦者”字】【命鱼朝恩判国子监,中书舎人常衮言:“成均之任,当用名儒,不宜以宦者领之。”不听。命宰相百官送上,朝恩执《易》升髙座讲,鼎折足以讥宰相。王缙怒,元载怡然。朝恩曰:“怒者常情,笑者不可测也】集览【成均,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七年;鼎折足,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质实【常衮,京兆人】书法【宦者判国子监,此古今学校之大辱也。书复补悲之。书以鱼朝恩判国子监事,重悲之】发眀【朝恩既为天下观军容防置使,今又判国子监事,则是文武大柄皆一宦者专之也。直笔书之,唐室为无人矣。其为夙沙卫,也不亦大乎】冬十月,上生日,诸道节度使上夀。考异【上当作帝】【上生日,诸道节度使献金帛器服珍玩骏马为夀,共直缗钱二十四万。常衮上言:「节度使非能男耕女织,必取之于人,敛怨求媚,不可长也。」请却之,上不听】集览【缗钱,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书法【书讥贿也,与生日罢宴者异矣。终纲目书生日四:详太宗贞观二十年书上夀二,汉明帝永平十七年,是年】十一月停什一税法【京兆用第五琦什一税法,民多流亡,至是停之】书法【书:停什一,何予之也?什一,古法也。停则曷为予之?曰:往年畿内麦稔,第五琦请税其麦,亩收什一,曰:“此古什一法也。”行之甫一年,民多流亡,及是而罢。

译书法【恢复补选国子学生,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废而复置?这里记载此事,是因为为之欣喜,也因为为之悲哀。《纲目》终篇记载国学恢复的事有两次:乙丑年齐国这一例,以及这一年这一例。】任命户部尚书刘晏、侍郎第五琦分别管理天下的财赋。○二月,在国子监举行释奠礼。【在国子监举行释奠礼,命宰相率领常参官,鱼朝恩率领六军诸将前往听讲。子弟们都穿着朱紫色衣服,充作诸生。鱼朝恩显贵以后,竟然学习讲经,写文章只勉强能拿笔辨析章句,却立即自称文武才干兼备,没有人敢同他抗争】集览【释奠,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十七年。常参官:唐代制度,文官五品以上以及两省供奉官、监察御史、员外郎、太常博士每日入朝参见,称为常参官。武官三品以上每三日入朝一次,称为九参;五品以上官员以及担任折冲府番役者每五日入朝一次,称为六参。弘文馆、崇文馆、国子监的学生四季入朝参见。凡诸王入朝以及因恩召入京的人每日入朝参见。文武官中任职九品以上者以及二王之后,只在朔日、望日入朝而已】书法【这不是皇帝亲自祭祀,为什么还要记载?是为了记载鱼朝恩。此时鱼朝恩率领军将,听讲的子弟都充作诸生。至于他竟自称文武才干兼备,这样记载是为了表示悲伤。《纲目》终篇记载释奠礼有两次:高祖武德七年一次,这一年一次;这里只有这一例,并不是赞美之辞。】贬颜真卿为峡州别驾。【元载专擅权力,担心上奏政事的人攻击揭发他的私事,于是请求百官议论政事都先向宰相禀报,然后才能上奏皇帝。颜真卿上疏说:“谏官、御史,是陛下的耳目,如今让议论政事的人先向宰相禀报,这是自己堵塞自己的耳目。太宗制定的《司门式》说:‘没有门籍而有紧急奏事的人,都应让门司和仗家引导入奏,不得阻碍。’这是为了防止信息壅塞。李林甫做宰相时,非常憎恨进谏的人,下情不能上达,最终造成了玄宗幸蜀的祸患。祸患逐渐发展到今天,原因就是这样逐步形成的。君主大开不避讳的进言渠道,群臣尚且没有人敢尽情进言,何况如今宰相大臣裁断压制他们,那么陛下所能听见和看见的,不过三五个人罢了。天下士人从此闭口结舌,陛下看见再没有进言的人,便以为天下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议论,这就是李林甫又在今天复生了。陛下如果不及早醒悟,渐渐会陷入孤立,后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元载认为这是诽谤,便贬黜了颜真卿】集览【门籍,注释见汉宣帝地节二年通籍;仗家,注释见高宗永徽二年仗下】质实【别驾是官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任命杜鸿渐为剑南东西川副元帅。【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与崔旰在梓州交战,张献诚败逃,旌节都被崔旰夺去。杜鸿渐到达蜀地边境,听说此事后感到害怕,派人先向崔旰表达善意,答应保全他。崔旰用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财物迎接他。杜鸿渐到成都后,崔旰以温和恭敬的态度接待他,杜鸿渐一句也没有责备他触犯纲纪,反而多次向朝廷推荐他,请求把节制权让给崔旰。又任命柏茂琳、杨子琳、李昌巙各为本州刺史。皇帝不得已听从了他,任命崔旰为成都尹、西川节度行军司马】集览【干纪,就是触犯纲纪】任命马璘兼任邠宁节度使。【任命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马璘兼领邠宁。马璘任用段秀实为都虞候。后来有一个能拉开二百四十斤弓的人犯盗罪,依法应当处死。马璘想让他活下来,段秀实说:“将领如果有所偏爱或憎恶,而法律却不一致,即使韩信、彭越也不能治理好。”马璘认为他说得对,最终还是杀了那个人。马璘担心有些事情处理得不合道理,段秀实便据理争辩。马璘有时非常愤怒,段秀实说:“如果秀实的罪行可以杀头,为什么还要发怒?没有罪却杀人,恐怕会涉及不合正道。”马璘提起衣服站起身来,过了很久置办酒席召见段秀实向他道歉。从此凡有事情都先向段秀实询问,然后才实行,因此声望非常好】质实【四镇,注释见高宗永淳元年;北庭是府名,注释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韩、彭指韩信、彭越,这两人都是汉高帝时期的良将】秋八月,任命鱼朝恩掌管国子监事务。考异【以下遗漏“宦者”二字。按凡例,宦官任免加官时要加“宦者”二字;有人说乾元元年任命鱼朝恩为观军容使时已经记作“宦官”,但汉代单超两次都记作“宦者”,并不嫌重复;那么这里“判国子监”此前从未有过,也应当加上“宦者”二字。】【命令鱼朝恩掌管国子监,中书舍人常衮说:“成均的职任,应当任用有名望的儒者,不适合让宦官来掌管。”皇帝没有听从。命宰相和百官为鱼朝恩送行,鱼朝恩拿着《易》登上高座讲解,以“鼎折足”讥讽宰相。王缙很愤怒,元载却神色怡然。鱼朝恩说:“发怒是常情,发笑却令人无法揣测。”】集览【成均,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十七年;鼎折足,注释见汉灵帝建宁二年】质实【常衮是京兆人】书法【宦官掌管国子监,这是古今学校的大耻辱。记载恢复国学,是因为悲哀;记载由鱼朝恩掌管国子监事务,是更加悲哀。】发明【鱼朝恩既任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现在又掌管国子监事务,这就是说文武两方面的大权都由一个宦官专擅。直笔把它记载下来,唐室已经无人了。这种情形,比夙沙卫还要严重,难道不是很大吗?】冬十月,皇帝生日,各道节度使来祝寿。考异【“上”应作“帝”。】【皇帝生日,各道节度使进献金帛、器服、珍玩和骏马作为寿礼,总价值二十四万缗钱。常衮上奏说:“节度使并不是能够男耕女织,必然要从百姓那里取得这些东西,以收敛民怨、讨好皇帝,这种做法不能长久。”请求皇帝退还这些礼物,皇帝没有听从】集览【缗钱,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四年】书法【记载此事是为了讥讽受贿,与记载生日停止宴饮不同。《纲目》终篇记载皇帝生日有四次:太宗贞观二十年记载祝寿两次,汉明帝永平十七年一次,这一年一次。】十一月,停止什一税法。【京兆实行第五琦的什一税法,百姓多有流亡,到这时停止实行。】书法【记载“停止什一税”,为什么反而给予肯定?什一税是古代的法制,停止它又为什么要给予肯定?回答说:前些年京畿地区麦子丰收,第五琦请求对麦子征税,每亩征收十分之一,说:“这是古代的什一税法。”实行刚满一年,百姓就多有流亡,到这时才废止。】

书曰:停什一税法,幸之也】十二月,周智光杀陜州监军张志斌。【周智光还华州,益骄横,召之不至,聚亡命数万,縦其剽掠,擅留漕米二万斛。藩镇贡献,往往杀其使者而夺之。陜州监军张志斌入奏事,智光馆之。志斌责其部下不肃,智光怒,斩之。诏加智光仆射,遣中使持告身授之。智光嫚骂曰:“智光有大功于天下,国家不与平章事,而与仆射?且同华地狭,不足展才。”因歴数大臣过失,而曰:“此去长安百八十里,智光夜眠不敢舒足,恐踏破长安城郭。”子仪屡请讨之,不许】集览【同华,同本汉冯翊地,后魏改同州;华本后魏东雍州,西魏改华州】质实【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同华二州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以陈少游为宣歙观察使【少游为吏,彊敏而好贿,善结权贵,以是得进,除桂管观察使。恶其道逺,多瘴疠,宦官董秀掌枢宻,少游请嵗献五万缗,又纳贿于元载子仲武,内外引荐,遂改宣歙】集览【桂管即秦之桂林郡,汉置零陵郡,梁立桂州于苍梧欝林之境,唐置桂管,管犹府也,宋陞静江府,宣歙,宣即秦之鄣郡,汉改丹阳郡,今寕国府是,歙在汉丹阳邑,隋置歙州,宋改为徽州,治歙县,歙失渉反】质实【桂州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宣歙二州名,宣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歙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丁未】二年春正月,诏郭子仪讨周智光,斩之。考异【斩当作诛,子仪命大将浑瑊、李懐光军于渭上,华州牙将姚懐、李延俊杀智光,以其首来献】质实【渭上,渭水之上,注见汉髙帝五年】二月郭子仪入朝【上礼重子仪,尝谓之大臣而不名。其子暧尚升平公主,尝与争言。暧曰:“汝倚乃父为天子耶?”我父薄天子不为,公主恚,奔车奏之上曰:“此非汝所知,彼诚如是,彼欲为天子,天下岂汝家所有邪?”慰谕令归。子仪闻之,囚暧入待罪。上曰:“鄙谚有之,‘不痴不聋,不为家翁’,儿女子闺房之言,何足听也?”子仪归,杖暧数十】集览【薄天子不为”,薄,轻之也,谓天子不足为也】质实【一统志》云:“升平县名,唐初所置,宋熈宁初省为镇,故址在延安府宜君县西北三十五里】夏六月,杜鸿渐入朝。秋七月,以崔旰为西川节度使【杜鸿渐请入朝,广为贡献,因荐旰才堪寄任。上亦务姑息,乃留鸿渐复知政事,以旰为莭度使。旰厚敛以赂权贵,元载擢其兄弟,皆至大官】发眀【前书崔旰杀西川莭度使继书以杜鸿渐为东川副元帅未闻有讨贼之功也至是书鸿渐入朝以旰莭度西川则是鸿渐不惟不能成功又反与贼为地而朝廷亦不问曲直遂与之莭钺耳比事观之厥罪惟均矣】鱼朝恩作章敬寺【鱼朝恩以赐庄为章敬寺,以资太后冥福,穷壮极丽,奏毁曲江及华清宫馆以给之。卫州进士髙郢上书曰:“先太后圣徳不必以一寺増辉。国家永圗无宁,以百姓为本。舍人就寺,何福之为?且古之眀主,积善以致福,不费财以求福,修徳以消祸,不劳人以禳祸。今狥左右之过计,伤皇王之大猷。臣窃为陛下惜之。”不报。始上未甚重佛,元载、王缙、杜鸿渐皆好佛,缙尤甚,不食荤血。鸿渐亦以使蜀无恙,饭千僧。二人造寺无穷。上尝问曰:“佛言报应,果有之邪?”载等对曰:“国家运祚灵长,非宿植福业,何以致之?福业已定,虽时有小灾,终不能为害。所以安史皆有子祸,怀恩出门病死,二虏不战而退,此皆非人力所及,岂得言无报应也?”上由是深信之,常扵禁中饭僧百余人。有冦至,则令僧讲仁王经以禳之。防去则厚加赏赐。胡僧不空,官至卿监,爵为国公,出入禁闼,势移权贵,良田美利多归僧寺。载等侍上,多谈佛事,由是臣民承化,皆废人事而奉佛,政刑日紊矣。胡氏曰:“人死而冥,无福无祸,使其有也,岂可祈禳?所以知其不可祈禳者,以人之生验之。所欲之福,无所扵求;而所恶之祸,无所于免。故也。生死一道也。借曰可者,莫大于父,而母次之,舎父念母,毋乃悖于人道乎】集览【赐庄,先防所赐之庄田。安史皆有子祸,安禄山为其子庆绪所杀,史思眀为其子朝义所杀。胡僧不空,胡虏之僧也,名不空,九年死,諡大辨正广智三藏和尚】质实【曲江,地名,注见徳宗建中二年。华清宫馆,注见▯宗天寳六载。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书法【作寺非上命不书朝恩作之则何以书为太后防福作也而况毁曲江及华清宫馆以助之乎上书作章敬寺下书幸章敬寺则与上命无异矣故従湘宫永宁例书之】九月,吐蕃围灵州。冬十月,路嗣恭击却之。○十二月,郭子仪入朝。

译书中说“停止什一税法”,是为百姓感到庆幸。十二月,周智光杀死陕州监军张志斌。【周智光回到华州后,更加骄横,朝廷召他也不来,聚集数万亡命之徒,放纵他们抢掠,擅自扣留漕运粮食二万斛。藩镇进贡时,往往杀死使者并夺取贡物。陕州监军张志斌入朝奏事,周智光把他安置在馆舍。张志斌责备他的部下不整肃,周智光大怒,杀了张志斌。皇帝下诏加授周智光为仆射,派宦官拿着告身授予他。周智光轻慢辱骂说:“我周智光对天下有大功,国家不给我平章事,却给我仆射?况且同州、华州土地狭小,不足以施展我的才能。”于是逐一列举大臣的过失,又说:“这里距离长安一百八十里,我晚上睡觉连脚也不敢伸直,怕把长安城郭踩破。”郭子仪多次请求讨伐他,皇帝不准】集览【同华:同州原是汉代冯翊之地,后魏改为同州;华州原是后魏东雍州,西魏改为华州】质实【藩镇,注释见肃宗上元二年;同州、华州这两个州名,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任命陈少游为宣歙观察使。【陈少游做官时,强干敏捷却喜欢贿赂,善于结交权贵,因此得到升迁,被任命为桂管观察使。他嫌桂管道路遥远、瘴疠很多,宦官董秀掌管枢密,陈少游请求每年进献五万缗,又向元载的儿子仲武行贿,通过内外援引推荐,于是改任宣歙观察使】集览【桂管就是秦代的桂林郡,汉代设置零陵郡,梁代在苍梧、郁林一带设置桂州,唐代设置桂管;“管”如同府,宋代升为静江府。宣歙:宣州就是秦代的鄣郡,汉代改为丹阳郡,今宁国府就是这里;歙州在汉代属丹阳郡,隋代设置歙州,宋代改为徽州,治所在歙县;“歙”读作“失涉反”】质实【桂州是州名,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宣、歙是两个州名,宣州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歙州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丁未】大历二年春正月,下诏命郭子仪讨伐周智光,将其杀死。考异【“斩”应作“诛”。郭子仪命大将浑瑊、李怀光在渭水边驻军,华州牙将姚怀、李延俊杀死周智光,把他的首级献上。】质实【渭上,就是渭水之上,注释见汉高帝五年】二月,郭子仪入朝。【皇帝礼遇郭子仪十分优厚,曾称他为大臣而不直呼其名。他的儿子郭暧娶升平公主为妻,曾经和公主争吵。郭暧说:“你难道是倚仗你的父亲做天子吗?”我父亲只是轻视天子而不肯做罢了。公主发怒,驾车奔入宫中,把这件事奏告皇帝,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如果他真是这样,他想做天子,难道天下会是你们郭家所有的吗?”皇帝安慰劝解公主,让她回去。郭子仪听说后,把郭暧囚禁起来,入朝等候治罪。皇帝说:“俗话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儿女在闺房里的话,有什么值得听的呢?”郭子仪回去后,仍杖打郭暧几十下】集览【“薄天子不为”中的“薄”,是轻视的意思,说天子之位还不值得做】质实【《一统志》说:“升平县是唐初设置的县,宋熙宁初年撤县改为镇,旧址在延安府宜君县西北三十五里。”】夏六月,杜鸿渐入朝。秋七月,任命崔旰为西川节度使。【杜鸿渐请求入朝,广泛进献贡物,趁机推荐崔旰,说他的才能足以担当重任。皇帝也一味采取姑息政策,于是留下杜鸿渐重新参与政事,任命崔旰为节度使。崔旰大肆搜刮财物用来贿赂权贵,元载提拔他的兄弟,他们都做到大官。】发明【前面记载崔旰杀死西川节度使,接着记载任命杜鸿渐为东川副元帅,却没有听说杜鸿渐有讨伐叛贼的功劳。到这里记载杜鸿渐入朝、任命崔旰为西川节度使,说明杜鸿渐不仅不能成功,反而替贼人取得了根据地,而朝廷也不问是非曲直,就把节钺给了他。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看,他们的罪过是相等的。】鱼朝恩修建章敬寺。【鱼朝恩把皇帝赏赐的庄田改建为章敬寺,用来资助太后的冥福,工程极尽壮丽。他上奏请求拆毁曲江以及华清宫的馆舍来供给建寺之用。卫州进士高郢上书说:“先太后的圣德,不必靠一座寺院来增添光彩。国家要长久谋求安宁,应当以百姓为根本。舍弃百姓而成就寺院,能有什么福呢?况且古代的明主,是积累善行来获得福报,不耗费财物来求福;修养德行来消除祸患,不劳役百姓来禳除祸患。如今顺从身边人的错误谋划,损害皇王的大道。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皇帝没有答复。起初皇帝并不十分重视佛教,元载、王缙、杜鸿渐都喜好佛教,王缙尤其厉害,不吃荤腥。杜鸿渐也因为出使蜀地平安无事,供养一千名僧人。两人修建寺院没有止境。皇帝曾问他们:“佛教所说的报应,果真存在吗?”元载等回答说:“国家的国运长久,不是前世培植了福业,怎么能够达到呢?福业既然已经确定,虽然时常有小灾祸,最终也不能造成危害。所以安禄山、史思明都有儿子杀父的祸患,仆固怀恩出门后病死,吐蕃和回纥两个敌国不战而退,这些都不是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怎么能说没有报应呢?”皇帝因此深信佛教,常在宫禁中供养一百多名僧人。有敌寇到来,就命令僧人讲《仁王经》来禳除灾祸。】【敌寇退去后,就给僧人加以丰厚赏赐。胡僧不空官至卿、监,爵位为国公,出入宫禁,势力足以左右权贵,良田和丰厚利益大多归入僧寺。元载等陪侍皇帝时,多谈论佛事,因此臣民受到影响,都荒废人事而奉信佛教,政务和刑法日益紊乱。胡氏说:“人死后归于冥界,未必有福有祸;即使确实有福祸,难道可以靠祈祷禳除吗?之所以知道不可以祈禳,是拿人的生存来验证的:人想求得的福,没有地方可以求到;人所厌恶的祸,也没有办法完全避免。因此可知如此。生与死的道理是一致的。即使姑且说可以祈禳,世上没有比父亲更亲的,母亲次之;舍弃父亲而挂念母亲,难道不是违背人道吗?”】集览【赐庄,就是先前皇帝赏赐的庄田。安禄山、史思明都有儿子杀父的祸患:安禄山被儿子庆绪杀死,史思明被儿子朝义杀死。胡僧不空,就是胡地的僧人,名叫不空,九年去世,谥号为大辨正广智三藏和尚】质实【曲江是地名,注释见德宗建中二年。华清宫馆,注释见玄宗天宝六载。卫州,注释见秦王政六年朝歌】书法【修建寺院,如果不是皇帝的命令,本来不应记载;鱼朝恩修建寺院,为什么要记载?因为是为太后祈求冥福而修建的,何况还拆毁曲江和华清宫的馆舍来资助它呢?上面记载修建章敬寺,下面记载皇帝幸临章敬寺,这就与皇帝下令修建没有区别了,所以依照湘宫、永宁的体例记载。】九月,吐蕃包围灵州。冬十月,路嗣恭出兵将其击退。○十二月,郭子仪入朝。

【时盗发子仪父冢,捕之不获。人以鱼朝恩素恶子仪,疑其使之。子仪入朝,朝廷忧其为变。及见上,上语及之。子仪流涕曰:“臣久将兵,不能禁暴,军士多发人冢,今日及此,乃天谴,非人事也。”朝廷乃安。胡氏曰:“子仪之意虽忠且厚,无乃薄于孝乎?”曰:“此子仪之所以为子仪,而人莫能及者也。向若果于求贼,而使上下震动,以致意外之变,则忠顺蹉跌,不足以为孝矣。是故审轻重,度大小,罪已之言一出,而朝恩激怒召乱之意,如▯断矢折,非可与权,安能及此哉?”○子仪禁无故军中走马,南阳夫人乳母之子犯禁,都虞▯杖杀之。诸子泣诉子仪,叱遣之。明日以事语僚佐,而叹息曰:“子仪诸子皆奴材也!不赏父之都虞▯,而惜母之乳母子,非奴材而何】质实【蹉跌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南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宛】【戊申】三年春正月,上幸章敬寺,度尼千人。考异【上当作帝】书法【书听民出家多矣,晋成帝咸康元年壬申年,魏辛丑年,隋未有书人数者,书千人甚之也。又其甚有书度僧万人者矣。庚子年,闽主曦佛寺书幸,始此终纲目佛寺书幸。二是年,懿宗咸通十二年,舍身讲经不与焉】发眀【一家奴作寺而为之,临幸比事观之,失可知矣】○三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莾天凤元年】○夏四月,崔旰入朝,复使还鎭。【旰入朝,以弟寛为留后。杨子琳帅精骑数千,乗虚突入成都。朝廷闻之,加旰工部尚书,赐名宁,遣还镇。寛与杨子琳战,数不利。宁妾任氏出家财募兵,得数千人,帅以击子琳,破走之】质实【成都府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书法【来朝书遣还镇,有之矣。据田▯正、刘従諌、安审琦,未有书复使还者。书复使还,特笔也。其特笔何?讥失刑也。崔旰前杀节度,则罪人也。于是入朝可以除之,而弗之除,复使还镇。唐之不能刑,甚矣。故特书复】徴李泌于衡山【泌既至,复赐金紫,为之作书院于蓬莱殿侧。上时过之,除拜方镇,给舎以上军国大事皆与之议,欲以泌为相,泌固辞】集览【给舎谓给事中及中书舎人,皆唐制正五品官也】质实【蓬莱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殿;衡山,注见肃宗至徳二载】书法【泌前不书徴,贵之也。此则曷为复书泌之?初至,急义也。于是而不至,则君臣朋友之义缺矣。故书泌至。贵之,代宗虽素善泌,以其时考之,则元载専于外朝,恩横于内,其不能用泌可知也。卒之无所建立,而俛就观察判官之除,亦无防矣。故従恒辞书徴】追諡齐王倓为承天皇帝【上与李泌语及齐王倓,欲厚加褒赠。泌请用岐、薛故事,赠太子。上泣曰:“吾弟首建灵武之议,成中兴之业。岐、薛岂有此功乎?竭诚忠孝,乃为谗人所害。向使尚存,朕必以为太弟。今当崇以帝号,成吾夙志。”乃追諡倓曰“承天皇帝”。胡氏曰:“肃宗杀倓,代宗帝之,皆失也。李泌之议,亦非也。意者改封大国,加以美諡于其后裔,数致隆焉,则可矣】集览【岐、薛,岐王、薛王也,后皆追諡为太子】六月,幽州将朱希彩杀其节度使李懐僊,诏以希彩知留后。【幽州兵马使朱希彩及经畧副使朱泚及弟淊共杀莭度使李懐僊。希彩自称留后。成徳莭度使李寳臣遣将讨希彩,不克。朝廷不得已宥之,以王缙领卢龙莭度使。希彩知留后,缙至幽州,希彩盛兵以逆之。缙晏然而行,希彩迎谒甚恭。缙度终不可制,劳军而还】秋七月,遣右散骑常侍萧昕使回纥。【回纥可敦死,以昕为吊祭使。囘纥庭诘昕曰:「我于唐有大功,唐奈何失信?市我马不时归其直。」昕曰:「回纥之功,唐已报之矣。仆固懐恩之叛,回纥助之,与吐蕃连兵入冦,逼我郊畿。及懐恩死,吐蕃走,然后回纥惧而请和。我唐不忘前功,加惠而縦之,不然匹马不归矣。乃回纥负约,岂唐失信邪?」回纥慙,厚礼之】质实【回纥,匈奴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内出盂兰盆赐章敬寺【内出盂兰盆赐章敬寺设七庙神座书尊号于旛上百官迎谒于光顺门自是嵗以为常】集览【防兰盆释经云目连以母生饿鬼中佛令作盂兰盆防于七月十五日以百味五果着盆中供养十方大徳而后毋得食也释氏要览曰梵语盂兰犹华言救倒悬也盆则中华噐也华梵防举或曰盂兰盆天竺国语犹言救倒悬今人设盆以为供误矣】八月,吐蕃冦灵武。质实【灵武县名,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灵州】○以王缙领河东节度使。【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卒,以王缙代之。兵马使王无縦等恃功骄▯,以缙书生,易之,多违约束。缙悉擒斩之,诸将悍戾者殆尽,军府始安】九月,凤翔都将李晟屠吐蕃定秦堡,吐蕃遁还。

译当时,有盗贼挖掘郭子仪父亲的坟墓,官府捉拿他们却没有抓到。人们因为鱼朝恩一向憎恶郭子仪,怀疑是他指使的。郭子仪入朝,朝廷担心他会因此发动变乱。等他见到代宗,代宗谈起这件事。郭子仪流着泪说:“臣长期统率军队,却不能禁止暴行,军士们常常挖掘别人的坟墓,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是上天的谴责,不是人为的祸患。”朝廷这才安定下来。胡氏说:“郭子仪的用意虽然忠诚而且宽厚,难道不算薄待孝道吗?”回答说:“这正是郭子仪之所以成为郭子仪、而别人没有谁能赶得上他的地方。假如当初果断追捕盗贼,使上下震动,以至于发生意外变乱,那么忠顺之道一旦失误,就不足以称为孝了。因此,能够审察轻重、估量大小;认罪自责的话一说出来,鱼朝恩激怒而召乱的意图便如【原文疑作‘弦’】断弓弦、折断箭矢一样,不能再施展权谋,哪里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 郭子仪禁止军中无故骑马奔驰。南阳夫人的乳母之子触犯禁令,都虞候将他杖杀。郭子仪的几个儿子哭着向他申诉,郭子仪斥责他们并把他们赶走。第二天,他把这件事告诉僚佐,叹息说:“郭子仪的几个儿子全都是奴才的材料!不奖赏父亲手下的都虞候,却怜惜母亲的乳母之子,不是奴才材料又是什么?”【质实:蹉跌,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南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宛县。】【戊申】三年春正月,代宗临幸章敬寺,度尼一千人。【考异:‘上’应作‘帝’。】【书法:记载听任百姓出家已经很多了,晋成帝咸康元年壬申年、魏辛丑年、隋代以前还没有记载人数的,这里记载一千人,是说其过分。后来更有记载度僧万人之事。庚子年,闽主曦临幸佛寺,此处是《纲目》记载临幸佛寺的开始和终止。二是年,懿宗咸通十二年,舍身讲经的事不在此例。】【发明:一家奴仆建造寺院而让皇帝临幸,把这件事与此事相比较,过失就可以看出来了。】○三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夏四月,崔旰入朝,朝廷又派他回镇。【崔旰入朝时,让弟弟崔宽担任留后。杨子琳率领数千名精锐骑兵,乘虚突入成都。朝廷听说后,加授崔旰为工部尚书,赐名宁,派他回镇。崔宽与杨子琳交战,多次失利。崔宁的妾任氏拿出家财招募士兵,得到数千人,率领他们攻击杨子琳,将其击败赶走。】【质实:成都,府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书法:对于入朝后派回镇守的事,已有记载。根据田弘正、刘从谏、安审琦等事例,还没有记载再次派回镇守的。这里记载‘复使还镇’,是特意下笔。为什么特意下笔?是讥刺刑罚失当。崔旰此前杀害节度使,就是罪人。这时他入朝,本来可以除掉他,却不除,反而又派他回镇。唐朝不能依法惩处,实在太严重了。所以特意记载‘复’字。】征召李泌到衡山。【李泌到达后,朝廷又赐给他金鱼袋和紫衣,并在蓬莱殿旁为他建造书院。代宗时常到那里去,任命方镇官员以及给事中、中书舍人以上官员处理军国大事,都同他商议,想任命李泌为宰相,李泌坚决推辞。】【集览:给舍,是给事中和中书舍人的合称,都是唐制正五品官。】【质实:蓬莱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殿;衡山,注见肃宗至德二载。】【书法:此前记载李泌时没有写‘征’,是尊重他。这一次为什么又记载征召李泌?因为他最初到来,是急于践行君臣朋友之义。如果这时不来,君臣朋友之义就缺失了,所以记载李泌到来。尊重李泌,是因为代宗一向与李泌友善;但考察当时的情势,元载专擅外朝,恩宠势力横行宫内,代宗不能任用李泌,是可以知道的。最终李泌没有建立什么功业,反而俯首接受观察判官的任命,也没有什么可防范的了。所以按照惯例只记‘征’字。】追谥齐王李倓为承天皇帝。【代宗同李泌谈到齐王李倓,想厚加褒奖追赠。李泌请按照岐王、薛王的旧例,追赠为太子。代宗哭着说:“我的弟弟首先提出灵武的建议,成就了中兴的事业。岐王、薛王哪里有这样的功劳?他竭尽忠孝,却被谗人害死。假如他还活着,朕一定任命他为太弟。如今应当尊崇他,给他帝号,以完成我长久以来的心愿。”于是追谥李倓为“承天皇帝”。胡氏说:“肃宗杀害李倓,代宗又尊他为帝,都是错误的。李泌的建议也不对。或许改封他为大国之王,并在他的后代身上加上美谥,多次提高其礼遇,这样就可以了。】【集览:岐、薛,指岐王、薛王,后来都追谥为太子。】六月,幽州将领朱希彩杀死节度使李怀仙,诏令朱希彩掌管留后事务。【幽州兵马使朱希彩、经略副使朱泚以及朱泚的弟弟朱淊,一同杀死节度使李怀仙。朱希彩自称留后。成德节度使李宝臣派将领讨伐朱希彩,没有取胜。朝廷不得已赦免朱希彩,任命王缙兼领卢龙节度使。朱希彩掌管留后事务,王缙到幽州时,朱希彩陈列重兵迎接他。王缙神色安然地前往,朱希彩迎接拜见时非常恭敬。王缙估计最终无法制服朱希彩,慰劳军队后返回。】秋七月,派右散骑常侍萧昕出使回纥。【回纥可敦去世,朝廷任命萧昕为吊祭使。回纥牙帐责问萧昕说:“我们对唐朝有大功,唐朝为什么失信?向我们买马,却不按时归还马价。”萧昕说:“回纥的功劳,唐朝已经报答了。仆固怀恩叛乱时,回纥帮助他,又联合吐蕃出兵入侵,逼近我国京畿。等仆固怀恩死了,吐蕃退走,回纥才害怕而请求和好。我国不忘你们以前的功劳,加以恩惠并放纵你们;否则一匹马也不会归还。既然是回纥违背约定,难道是唐朝失信吗?”回纥感到惭愧,用厚礼款待他。】【质实:回纥,是匈奴的一支,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宫中拿出盂兰盆,赐给章敬寺。【宫中拿出盂兰盆赐给章敬寺,设置七庙神位,把尊号写在旛上,百官在光顺门迎接拜谒。从此以后每年都以此为常例。】【集览:盂兰盆,佛经说目连的母亲投生为饿鬼,佛让他在七月十五日制作盂兰盆,用各种美味和五种果实放在盆中,供养十方大德,然后他的母亲才能得到食物。《释氏要览》说,梵语‘盂兰’如同华言‘救倒悬’,‘盆’则是中土的器物;华梵词语合在一起。也有人说,盂兰盆是天竺国语,意思如同‘救倒悬’。如今人们设置盆作为供养,是错误的。】八月,吐蕃入侵灵武。【质实:灵武,县名,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灵州。】○任命王缙兼领河东节度使。【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去世,王缙接替他。兵马使王无纵等人倚仗功劳而骄横,因为王缙是书生,便轻视他,多次违背约束。王缙把他们全部擒获斩杀,诸将中强悍暴戾的人几乎都被清除,军府才安定下来。】九月,凤翔都将李晟屠杀吐蕃的定秦堡守军,吐蕃逃走返回。

【凤翔莭度使李抱玉使其将李晟将兵五千击吐蕃。晟曰:「以力则五千不足用,以谋则太多。」乃将千人兼行出大震关,屠吐蕃定秦堡,焚其积聚而还。吐蕃闻之,释灵州之围而去】质实【李晟,洮州临潭人。大震闗注见《▯宗天寳十五载】书法【凡书屠讥也,此其书屠何?吐蕃为暴甚矣。至是一逞志焉,而华夏之气少振。

书曰:「吐蕃遁还,予功也。」于是李抱玉使之,不书。书李晟归其事于晟也。终纲目书屠八详汉初乙未年】冬,十二月,以马璘为泾原节度使。【元载以吐蕃连嵗入防,马璘以四镇兵屯邠寕,力不能拒,而郭子仪以朔方重兵镇河中,深居腹中无事之地,乃与子仪及诸将议徙璘镇泾州,而使子仪以朔方兵镇邠州,曰:“若以邉土荒残,军费不给,则以内地租税金帛以助之。”诸将皆以为然,徙璘为泾原莭度使。璘先往城泾州,以都虞▯叚秀实知邠州留后。初,四镇北庭兵久覊旅,数迁徙,劳弊怨诽,兵马使王童之谋作乱,期以辛酉旦,警严而发。前夕有告之者,秀实阳召掌漏者,怒之以其失莭令,每更来白,辄延之数刻,遂四更而曙。童之不果发,告者又云:“今夕欲焚马坊草,因救火作乱。”中夕火果发,秀实命军中行者皆止,坐者勿起,各整部伍,严守要害。童之白请救火,不许。及旦,捕童之及其党八人,皆斩之。下令曰:“后徙者族,流言者刑。”遂徙于泾】集览【掌漏者,主掌刻漏之人,漏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质实【泾原节度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平凉邠寕二州名注见肃宗上元元年,流言注见汉元帝初元五年】【己酉】四年春,正月,郭子仪入朝。【子仪入朝,鱼朝恩邀之游章敬寺。元载恐其相结,宻使告子仪曰:“朝恩谋不利于公。”子仪不听,将士请束甲以従者三百人。子仪曰:“我国之大臣,彼无天子之命,安敢害我?若受命而来,汝曹欲何为?”乃従家僮数人而往。朝恩惊问其故,子仪以所闻告,且曰:“恐烦公经营耳。”朝恩抚膺流涕曰:“非公长者,能无疑乎?”胡氏曰:“道有要,事有本。得其要本,无所防而不当。故防家庭不违乎孝,则子道得矣;防朝廷不违乎忠,则臣道得矣。元载设反间,特欲离鱼郭之交尔。而子仪防之,何其尽己尽人,裕然有余也?其心以君命为主,以天命为断,一听之命,则智术可以两忘,威力可以并弃。疑我者安得不服,恶我者安得不平?此子仪所以轻见朝恩,而深有以感动其心者也】质实【反间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夏五月以仆固懐恩女嫁回纥【初,仆固懐恩死,上怜其有功,置其女宫中,养以为女。回纥请以为可敦,五月,册以为崇徽公主,遣兵部侍郎李涵送之。涵奏祠部郎中董晋为判官,至回纥。回纥言:“唐约我为市马,既入而归我贿不足,我于使人乎取之。”涵惧不敢对。晋曰:“吾非无马而与尔为市,为尔赐不既多乎?尔之马嵗至,吾数皮而归资。邉吏请致诘也。天子念尔有劳,故下诏禁侵犯。诸戎畏我大国之尔与也,莫敢校焉。尔之父子寕而畜马蕃者,非我谁使之?”于是其众皆环晋拜,既又相帅南面序拜,皆举两手曰:“不敢有意大国】集览【我于使人乎取之”,使人将命者,言我今于汝取索不足之贿。马嵗至,自乾元以来,每嵗来求和市,吾数皮而归资数计也。言马之死者,我却亦计其皮之数而偿以值】书法【先是,尝以仆固懐恩女嫁回纥矣,不书此,其书何?予存厚也。懐恩既死,上以旧功养其孤女,至是嫁之,可谓厚矣。故虽册为崇徽公主,不书以懐恩女,书所以志也】六月郭子仪徙镇邠州【子仪迁邠州,其精兵皆自随,余兵使裨将将之,分守河中。朔方军士久家河中,颇不乐徙,往往自邠逃归。行军司马严郢领留府,悉捕得,诛其渠帅,众心乃定】质实【邠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渠帅注见广徳元年】冬十月杜鸿渐卒【鸿渐病甚,令僧削髪,遗令为塔以塟。胡氏曰:鄙哉杜鸿渐之贪也!虽好佛而不悟其要。佛氏以了死为一大事,精练之至,不但坐而死也,或立,或倒,或预言死期,世俗所共神而敬之者也。君子则不取。曰:若其见道,则临死之时,必以布帛褁首而逝,不肯削髪胡服而终也。曽子疾病,易箦而死。君子之不肯一息安于不正,乃如此。此始可谓真悟者矣。夫身体髪肤,受之父母,得全而归之,然后为孝。岂有将死而髠首以为达哉】集览【曽子疾病,易箦而死。《记·檀弓》:曽子寝疾病,童子隅坐而执烛。童子曰:「华而晥,大夫之箦与?」曽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曽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曾子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注:箦音责,牀第也。第,侧吏反。言病虽困,犹执于礼】以裴冕同平章事十二月卒【元载以冕老病,易制,故举以为相。受命之际,蹈舞仆地,未防而卒】

译【凤翔节度使李抱玉派他的将领李晟率兵五千攻击吐蕃。李晟说:“如果凭武力,五千人不够用;如果凭谋略,五千人又太多。”于是率领一千人兼程从大震关出兵,屠杀吐蕃定秦堡守军,焚烧他们积存的物资后返回。吐蕃听说后,解除对灵州的围困离去。】【质实:李晟是洮州临潭人。大震关,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书法:凡是记载‘屠’,都是讥刺。这里为什么记载‘屠’?吐蕃的暴行太严重了。到这时,唐军终于一逞志气,华夏的士气稍稍振作。】【书法说:“记载‘吐蕃遁还’,是把功劳归给李晟。”】【在这件事中,虽然是李抱玉派李晟出战,却不记载李抱玉,而记载李晟,是把这件功劳归给李晟。《资治通鉴纲目》全书记载‘屠’八次,详见汉初乙未年。】冬十二月,任命马璘为泾原节度使。【元载因为吐蕃连年入侵,马璘率四镇军队驻扎邠宁,力量不足以抵抗;而郭子仪率朔方重兵镇守河中,深居在腹地无事的地方。于是元载同郭子仪及诸将商议,把马璘调往泾州驻守,让郭子仪率朔方军镇守邠州,并说:“如果因为边地荒残,军费供给不足,就用内地的租税和金帛来资助。”诸将都认为可行,于是调马璘为泾原节度使。马璘先去修筑泾州城,让都虞候段秀实掌管邠州留后事务。当初,四镇北庭的士兵长期在外服役,屡次迁徙,劳苦疲敝,心怀怨恨。兵马使王童之谋划作乱,约定在辛酉日早晨,发出警报后起兵。前一天晚上有人告发此事,段秀实假意召来掌漏者,责怒他失误节令;每次报更时都故意拖延几刻,于是直到四更天才天亮。王童之没有来得及发动。告发者又说:“今晚想焚烧马坊的草料,趁救火时发动叛乱。”半夜果然起火,段秀实命令军中行走的人都停下,坐着的人不要起身,各自整顿队伍,严守要害之处。王童之请求救火,段秀实不准许。天亮后,捕获王童之及其党羽八人,把他们全部斩杀。下令说:“以后再迁徙者灭族,散布流言者处刑。”于是军队迁往泾州。】【集览:掌漏者,是掌管刻漏的人。漏,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质实:泾原节度,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平凉、邠、宁,是州名,注见肃宗上元元年;流言,注见汉元帝初元五年。】【己酉】四年春正月,郭子仪入朝。【郭子仪入朝,鱼朝恩邀请他同游章敬寺。元载担心他们结交,秘密派人告知郭子仪:“鱼朝恩图谋对您不利。”郭子仪不听信,部将请求让三百人披甲跟随。郭子仪说:“我是国家的大臣,他没有天子的命令,怎么敢杀害我?如果他是奉命而来,你们又想做什么?”于是只带着几个家僮前往。鱼朝恩惊讶地询问原因,郭子仪把听到的情况告诉他,并说:“恐怕要劳烦您费心安排了。”鱼朝恩抚胸流泪说:“如果不是您这样的长者,能不怀疑吗?”胡氏说:“处事有关键,事情有根本。抓住关键和根本,就没有什么防范不恰当。因此,防范家庭事务而不违背孝道,子弟之道就做到了;防范朝廷事务而不违背忠道,臣下之道就做到了。元载设置反间计,只是想离间鱼朝恩和郭子仪的交情罢了。郭子仪对此加以防范,却又何等能够尽己之心、推及他人,从容而绰有余裕啊!他的内心把君命作为主旨,以天命作为裁断;一旦听从君命,智术可以完全抛开,威力也可以全部放下。怀疑他的人怎么能不服,憎恶他的人怎么能不心平?这就是郭子仪轻易去见鱼朝恩,却深深感动其内心的原因。】【质实:反间,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夏五月,把仆固怀恩的女儿嫁给回纥。【当初,仆固怀恩死后,代宗怜悯他有功,把他的女儿安置在宫中,作为女儿抚养。回纥请求让她担任可敦。五月,册立她为崇徽公主,派兵部侍郎李涵护送她。李涵上奏请求祠部郎中董晋担任判官,一同到达回纥。回纥说:“唐朝约定同我们买马,马匹已经送到,你们归还给我们的财物却不够,我们要向使者索取。”李涵害怕,不敢回答。董晋说:“我们并不是没有马才同你们交易;赐给你们的东西难道还不多吗?你们的马每年到来,我们只按马皮的数目计算,就把钱财归还给你们。边地官吏请求朝廷追究此事。天子想到你们有功劳,所以才下诏禁止侵犯你们。各部族害怕我国强大而有意偏袒你们,没有谁敢同你们争执。你们父子能够安宁,所养的马匹能够繁殖兴旺,除了我国还有谁能使你们这样呢?”于是回纥众人都围着董晋下拜,随后又相互率领面向南依次下拜,都举起双手说:“不敢对大国存有异心。”】【集览:‘我于使人乎取之’,意思是说,我们现在要向你们的使者索取不足的财物。‘马岁至’,自乾元以来,回纥每年请求和好并进行马匹交易;唐朝只按死马的皮数计算,也把相应的钱财归还。】【书法:在此以前,曾经把仆固怀恩的女儿嫁给回纥,但没有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是赞许代宗存心宽厚。仆固怀恩死后,代宗因为他过去的功劳,抚养他的孤女,到这时又把她嫁出去,可以说是宽厚了。所以虽然册立她为崇徽公主,却不称她为仆固怀恩的女儿来记载,而是用这种写法来表明其用意。】六月,郭子仪迁镇邠州。【郭子仪迁往邠州,他的精锐部队都随同前往,其余军队由副将率领,分守河中。朔方军士长期在河中安家,对迁徙很不乐意,往往从邠州逃回。行军司马严郢掌管留府事务,把他们全部捕获,诛杀首领,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质实:邠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渠帅,注见广德元年。】冬十月,杜鸿渐去世。【杜鸿渐病重,命令僧人剃去头发,遗嘱要求建塔安葬自己。胡氏说:杜鸿渐贪恋佛法,真是鄙陋啊!虽然喜爱佛教,却没有领悟其中的关键。佛教以了结死亡作为一件大事,修炼精深到极点,不只是坐着死,有的站着死,有的倒着死,有的预先说出死期;世俗之人共同把这些看作神异而尊敬他们。君子却不取这种做法。假如他真正见道,那么临死时一定会用布帛包住头部去世,不肯剃发、穿胡服而终。曾子病重时,换掉床席后才死。君子不肯有一息安于不合正道,就是这样。这样才可以称为真正觉悟。人的身体、头发、皮肤都是父母给的,必须保全它们再归还父母,然后才算孝。哪里有将死之时剃光头发,把这当作通达的道理呢?】【集览:曾子病重时换掉床席后才死。《礼记·檀弓》说:曾子卧病很重,童子坐在角落里拿着蜡烛。童子说:“华美而宽大的,是大夫的床席吧?”曾子说:“是的,这是季孙赐给我的,我还没有来得及换掉。”曾元说:“先生的病已经危急,不能再更换了。幸好还能等到天亮,请允许我恭敬地为您换掉它。”曾子说:“我能够得到合乎正道的床席而死,这就够了。”众人抬扶着他换掉床席,他回到席上还没有坐安稳就去世了。】【注:‘箦’读作‘责’,是床席的意思;‘第’读作‘侧吏’切。意思是说,即使病势困重,仍然坚持礼制。】任命裴冕同平章事,十二月去世。【元载认为裴冕年老多病,容易控制,所以推举他担任宰相。接受任命时,他手舞足蹈,跌倒在地,不久便去世了。】

书法【十二月卒,讥贪位也。冕尝相矣,于是老病受命之际,舞蹈仆地,若此而犹拜焉,其贪甚矣。故聫书讥之】【庚戌】五年春,三月,鱼朝恩伏诛。【朝恩专典禁兵,势倾朝野,陵侮宰相。每奏事,以必允为期。朝廷政事有不预者,辄怒曰:“天下事有不由我者邪?”上闻之不怿。元载乗间奏朝恩专恣,不▯请除之。上令载为方畧朝恩入殿,常使射生将周皓将百人自卫,又使陜州莭度使皇甫温握兵于外,以为援。载皆以重赂结之,徙温为凤翔莭度使,外重其权,实内温以自助也。载又请割兴平、武功、天兴、扶风▯神防军,朝恩喜扵得地,殊不以载为虞。皇甫温至京师,载留之,因与温、皓宻谋诛朝思。既定计,白上。上曰:“善图之,勿反受祸。”上以寒食宴贵近于禁中,载守中书省,宴罢,朝恩将出,上责其异图。皓与左右缢杀之,以尸还其家,赐钱以塟,赦京城繋囚,且曰:“北军将士皆朕爪牙,勿有忧惧。”胡氏曰:“古今皆谓宦官难去者,以其掌兵也。是则然矣,而或不然。辅国、元振、朝恩相继掌兵,气势隆重,然代宗去之而无肘腋反噬之变。是知宦官非难去,顾人主喜怒如何耳。其至于无可奈何者,以人主无意于可为之时,及不可为然后为之故也。代宗之政无可纪述,独诛三宦官及元载为最武,而就其事论之,皆不能尽善,岂非不若慎之于初之为美欤?既宠之,又杀之,复隐之而厚赐之,非政刑矣】质实【不▯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天兴县名注见周显王八年,雍神防军注见徳宗建中四年,寒食清明节前三日也。陆▯《邺中记》:“幷州之俗,以冬至后一百五日为介子推断火,冷食三日,作干粥食之。”中国以为寒食。《嵗时记》曰:“去冬至一百五日,即有疾风甚▯,谓之寒食】发明【代宗去三宦官书法各不同。李辅国书,盗杀;程元振书,流放;鱼朝恩书,伏诛。盖代宗面责朝恩异图,数其罪而戮之,故纲目亦得正其诛也。虽然,代宗既知宦者之弊,屡烦防置。今既勦除元恶,盍亦修复太宗旧制?内侍不置三品,黄衣廪食止于守门传命,然后尽挈兵柄归于将帅,庶防祸根屛絶。今则不然,遂使宦者因仍自若,迄为唐室不救之祸。岂不深可叹哉?岂不深可惜哉】罢度支、转运、常平、盐铁等使,委宰相领之。○以杨绾为国子祭酒,徐浩为吏部侍郎。【元载既诛,鱼朝恩上宠任益厚。载遂志气骄溢,自谓有文武才畧,弄权舞智,政以贿成。吏部侍郎杨绾典选平允,性介直,不附载。岭南莭度使徐浩贪佞倾南,方珍货以赂载。载以绾为国子祭酒,引浩代之。载有丈人来従载求官,但赠河北一书而遣之。丈人不恱,行至幽州,私发书视之,无一言,惟署名而已。丈人不得已,试谒判官,闻有载书,大惊,立白莭度使,遣大校以箱受书,馆之上舍,赠绢千匹。其威权动人如此】集览【试谒句絶,本作判官院僚】书法【唐世书吏部尚书四矣,详太宗贞观十九年,未有书吏部侍郎者,书徐浩,何讥贿也?自是书吏部侍郎,凡四:书徐浩以志元载之贿,书崔羣以志穆宗之私,书韩愈以志逄吉之欺,书陈夷行以志嗣复之忌,皆讥也】秋七月京畿饥【斗米千钱】以李泌为江西观察判官【上悉知元载所为,以其任政日久,欲全始终,因独见深戒之。载犹不悛,上由是稍恶之。载以李泌有宠于上,忌之。防江西观察使魏少游求参佐,上谓泌曰:"元载不容卿,朕今匿卿扵魏少游所,俟朕决意除载,当有信报卿,可束装来。"乃以泌为江西判官,且属少游,使善待之。范氏曰:代宗以万乗之主,不能庇一臣,而匿之于逺藩。既知元载不可任,而不能退,乃欲稔其恶而诛之。且载方见任,而与泌宻约除载,然则人臣谁敢自保?皆非人君之道也】质实【江西观察使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发眀【李泌能力辞宰相于肃宗曲留之际,至代宗召欲为相,泌又固辞,今乃屈佐外藩,何哉?借使是时不为元载所容,则复归衡山足矣。载虽凶险,亦岂遽能加害?况代宗以万乗之尊,不能庇一旧友,事亦可知。拂袖而归,隐身岩穴,安于义命可也,何必下乔入谷,自防藩僚之末哉?纲目书以泌为江西判官,文无贬词,然以前日侍谋军国与求归衡山之事观之,则非其类矣。惜哉】【辛亥】六年春,二月,诏李抱玉专备陇坻。

译【书法:记载十二月去世,是讥刺他贪恋职位。裴冕曾经做过宰相,这时年老多病,接受任命时竟手舞足蹈跌倒在地,像这样还要接受拜相,他的贪恋实在太深了。所以把任命和死亡连在一起记载,以示讥刺。】【庚戌】五年春三月,鱼朝恩伏法被诛。【鱼朝恩专掌禁军,势力压倒朝廷内外,凌辱宰相。每次上奏政事,都以事情必须得到同意为目的。朝廷政事有不让他参与的,他就发怒说:“天下的事情难道有不经过我的事吗?”代宗听说后很不高兴。元载趁机上奏鱼朝恩专横恣意,便【原文‘不▯’疑误】请求除掉他。代宗命元载制定方略。鱼朝恩入殿时,常让射生将周皓率一百人护卫自己,又让陕州节度使皇甫温在外掌握兵力,作为援助。元载都用重金收买结交他们,把皇甫温调任凤翔节度使,表面上增强他的权力,实际上是把皇甫温留在京外作为自己的助力。元载又请求把兴平、武功、天兴、扶风划归神策军管辖,鱼朝恩因为得到这些地方而高兴,完全没有把元载当作祸患。皇甫温到京师后,元载把他留下,于是同皇甫温、周皓秘密谋划诛杀鱼朝恩。计策确定后,报告代宗。代宗说:“好好谋划,不要反而遭受祸患。”代宗在寒食节于宫中宴请亲近大臣,元载留守中书省。宴会结束后,鱼朝恩将要出宫,代宗责问他另有图谋。周皓和左右侍从把他勒死,将尸体送回他家,赐给钱财安葬,并赦免京城被拘押的囚犯,同时说:“北军将士都是朕的爪牙,不要有忧惧。”胡氏说:“古今都说宦官难以除掉,是因为他们掌握兵权。】【这话固然如此,但也有不完全如此的地方。李辅国、程元振、鱼朝恩相继掌握兵权,气势显赫,然而代宗除掉他们,并没有发生身边亲信反噬的变故。由此可知,宦官并不是难以除掉,关键只在于君主的喜怒如何。至于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是因为君主在还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没有打算作为,等到已经不可作为时才采取行动。代宗的政绩没有什么可记述的,只有诛杀三名宦官和元载最为勇决;但就这些事情本身来说,也都不能完全妥善,难道不是一开始就谨慎处理更好吗?既宠信他们,又杀掉他们,杀掉后还加以掩饰并厚加赏赐,这就不是合乎政事和刑法的做法了。】【质实:‘不▯’,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天兴,县名,注见周显王八年;雍神策军,注见德宗建中四年;寒食,是清明节前三日。陆龟蒙《邺中记》说,并州的习俗是冬至以后第一百零五日,为纪念介子推而禁火,吃冷食三天,做干粥食用;中原把这叫作寒食。《岁时记》说,离冬至一百零五日,就会有强烈的风雨,称为寒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发明:代宗诛除三个宦官时,书法各不相同。记李辅国,书“盗杀”;记程元振,书“流放”;记鱼朝恩,书“伏诛”。大概是因为代宗当面斥责鱼朝恩另有图谋,数说他的罪行后将他杀死,所以《纲目》也能够端正地书写他的诛杀。虽然如此,代宗既然已经知道宦官的弊端,却屡屡费心防范安置。如今既已铲除元凶,为什么不也恢复太宗的旧制呢?内侍不得任三品官,穿黄衣、领取廪食只限于守门传达命令,然后把兵权全部交还将帅,这样或许可以防止祸根,彻底杜绝祸患。可是现在却不是这样,终于使宦官仍旧像过去一样,直到成为唐王室无法挽救的祸患。这难道不值得深深叹息吗?难道不值得深深惋惜吗?罢免度支、转运、常平、盐铁等使职,将这些事务交给宰相统领。任命杨绾为国子祭酒,徐浩为吏部侍郎。发明:元载被诛杀以后,鱼朝恩受到的宠信和任用更加深厚。元载于是志气骄纵,自认为有文武才略,玩弄权术,卖弄智谋,政事因受贿而得以办理。吏部侍郎杨绾主持选官,公正平允,性情耿直,不依附元载。岭南节度使徐浩贪婪奸佞,倾尽南方财货来贿赂元载。元载便任命杨绾为国子祭酒,召徐浩来代替他。元载有位岳父从他那里来求官,他只送给岳父一封到河北的书信,就打发他走了。岳父很不高兴,走到幽州后,私下拆开信查看,里面一个字也没有,只有署名而已。岳父不得已,试着拜访判官,判官听说有元载的书信,大为惊讶,立即报告节度使,派大校用箱子接取书信,让岳父住进上等馆舍,还赠送绢一千匹。元载的威势权力能够震动人心,就是如此。集览:‘试谒’句应断开,原本作‘判官院僚’。书法:唐代书写吏部尚书的事例共有四处,详见太宗贞观十九年;以前没有书写吏部侍郎的,为什么这里书写徐浩,是为了讥刺受贿吗?从此以后书写吏部侍郎的,共有四处:书写徐浩,是为了记载元载的贿赂;书写崔群,是为了记载穆宗的私情;书写韩愈,是为了记载逢吉的欺骗;书写陈夷行,是为了记载嗣复的猜忌;全都是讥刺。秋七月,京畿发生饥荒。一斗米卖到一千钱。任命李泌为江西观察判官。代宗完全知道元载所做的事情,因为元载执掌政权已经很久,想保全双方始终,于是单独召见他,深加告诫。元载仍不悔改,代宗因此渐渐厌恶他。元载因为李泌受到代宗宠信而嫉恨他。江西观察使魏少游请求代宗为他选任参佐,代宗对李泌说:‘元载容不下你,我现在把你藏在魏少游那里。等朕决意罢免元载时,自会派信使通知你,你可以收拾行装前来。’于是任命李泌为江西判官,并且嘱咐魏少游,让他好好待李泌。范氏说:代宗以万乘之主的身份,不能庇护一个臣子,反而把他藏到远方藩镇。既然知道元载不可任用,却不能立即罢免他,反而想等他罪恶积累后再诛杀。况且元载正受到任用,代宗却暗中同李泌约定要罢免元载,那么臣下还有谁敢于自保?这些都不是人君应有的做法。质实:江西观察使的注释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发明:李泌能够在肃宗曲意挽留的时候坚决辞去宰相,到代宗召他准备任相时,李泌又坚决推辞,如今却屈身辅佐外藩,为什么呢?即使当时是因为元载不能容他,那么重新归隐衡山也就够了。元载虽然凶险,难道还能立即加害于他吗?何况代宗以万乘之尊,不能庇护一个旧日朋友,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拂袖而归,隐居山岩洞穴,安于义理和命运,也就可以了,何必降低身份进入深谷,去做藩镇属官中的末等官呢?《纲目》书写‘以泌为江西判官’,文字上没有贬抑之辞,然而从他此前参与谋划军国大事以及请求归隐衡山的事情来看,就不是同一类人了。可惜啊!辛亥六年春二月,下诏命李抱玉专门防备陇坻。

【河西陇右山南副元帅李抱玉上言:凡所掌之兵,当自训练。今自河陇达于扶文,绵亘二千余里,抚御至难。若吐蕃两道俱下,臣保固汧陇,则不救梁岷;进兵扶文,则冦逼闗辅。首尾不赡,进退无従。愿更择能臣,委以山南,使臣得専备陇坻。诏従之】集览【扶文,二州名。扶州在陇右,文州在平阴道,西魏置州。汧陇,汧水陇山相连,故曰汧陇,皆在扶风。汧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陇注见梁武帝普通五年。梁岷,今成都府古梁州也,今西和州古岷州也。或曰梁州温江县西二里有岷江,故曰梁岷。闗辅,闗中有三辅,故曰闗辅。三辅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质实【一统志云:扶文,二州名。扶本四魏之邓州,后改为寕州,唐初为扶州,大厯中废为镇,以属文州。元领同昌、帖夷、尚安、钳川四县,俱废。故址在陜西文县守御军民千戸所境。西文,后周所置,治阴平郡。隋初郡罢,炀帝时州罢,唐初复置文州。徳宗时以旧城在平地,遂移于故城东四里髙原上,即今陜西文县守御千戸所城,是其故址。梁岷,二州名。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岷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临洮。陇坻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岭南蛮酋梁崇牵作乱,讨平之。考异【讨当作击】【蛮酋梁崇牵据容州,与西原蛮连兵,攻陷城邑。容州经畧使王翃以私财募兵,不数月,斩贼帅欧阳珪,驰诣广州,见节度使李勉,请兵以复容州。勉以为难,翃曰:“然则但乞移牒诸州,扬言出兵,兾借声势,亦可成功。”勉従之。翃乃募得三千余人,破贼数万,拔容州,擒崇牵】集览【西原南蛮有黄氏是也。王翃姓名也。翃音胡萌反】质实【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一统志云:容州本汉合浦县地,晋分置宕昌县,梁改曰阴石县,兼置阴石郡。隋初罢郡,改县曰奉化,后改为普寕,属藤州。唐初改置铜州,贞观中改为容州,因有容山故名。天寳初改为普寕郡,乾元初复改置容州。宋因之。元改为容州路,寻复为州焉。国朝初改为县,以普寕县省入,属梧州府。王翃,晋阳人,翊之弟】三月河北旱【米斗千钱】秋八月以李栖筠为御史大夫【先是成都司録李少良上书言元载奸赃阴事,上置少良于客省。少良以上语告友人韦颂,殿中侍御史陆珽以告载。载奏之。上以少良、颂、珽离间君臣,敕付京兆,皆杖死。载所拟官多非法,恐为有司所驳,奏凡别敕除六品以下官,乞令吏部、兵部无得检勘。上亦従之。然益厌其所为,思得士大夫之不阿附者为腹心,渐收载权。内出制书,以栖筠为御史大夫。宰相不知,载由是稍绌。范氏曰:代宗知元载之恶,欲罢其相位,一言而已,可也,谁敢不従?且载所以方命专政者,挟君以为重也。君去之,则失其所恃,何恶之能为?乃立党以倾之,如敌国然,主势不已卑乎?胡氏曰:李少良虽忠,然身犯二死,位卑而言髙,一也;不宻而失身,二也。韦颂漏言,其死亦宜矣。陆珽党于元载者,而载不能庇之,何也?代宗已有除载之心,固善少良言之,而怒颂、珽泄之也。然代宗诚欲治载,则以少良所讼,召百官集于朝堂,杂究治之,肆诸市朝可矣。岂有欲治其人而反杀言之者乎】集览【方命,马融曰:方,放也。陆徳眀曰:方或音放。应劭曰:谓放弃先王之命令也】正误【方命,今按方命逆命也,凡物圎则行,方则止】质实【肆诸市朝,注见隋炀帝大业四年;有司所驳,注见僖宗广明元年】以韩滉判度支【自兵兴以来,所在赋敛无度,仓库出入无法,国用虚耗。滉为人防勤,精于簿领,作赋敛出入之法,御下严急,吏不敢欺。亦值连嵗丰穰,邉境无防,自是仓库蓄积始充。滉休之子也】质实【韩滉,长安人】【壬子】七年春,正月,回纥使者犯朱雀门。【回纥使者擅出鸿胪寺,掠人子女,所司禁之,殴击所司,以三百骑犯金光、朱雀门,上遣中使谕之,乃止。其后屡出杀人,上皆不问】集览【鸿胪寺,鸿胪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寺注见昭宗天福三年】质实【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发明【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夫当开国之初,小人尚不可用,况夷狄乎?唐肃宗志圗欲速之功,借兵纥虏,虽扵克复二京,不为无补,然恃功骄恣,患亦不小。当其东都杀掠之时,纲目畧而不书,犹以其有功于国,为之隐忍。至是唐朝报之已厚,乃复暴横不已,是以难従末减。况其附防吐蕃,入防郊畿,我亦有词可执。代宗于此,正当待以国门外之制,防送出境,然后谨守疆▯,严为之防,可也。置之辇下,听其恣横,尚何以为国哉?书曰:回纥使者犯朱雀门,则唐人好与夷狄共功之弊,不可揜矣。有国有家者,尚鍳兹哉】秋七月,卢龙将吏杀其节度使朱希彩。冬十月,诏以朱泚代之。

译河西、陇右、山南副元帅李抱玉上奏说:‘凡是我所掌管的军队,应当由我自己训练。如今从河、陇直到扶州、文州,绵延二千多里,安抚防御极其困难。如果吐蕃从两路一同进攻,我守固汧、陇,就无法救援梁、岷;如果进兵扶、文,敌寇就会逼近关辅。首尾不能兼顾,进退也没有办法。希望另行选择能臣,把山南交给他,使我能够专门防备陇坻。’诏令同意了。集览:扶、文,是两个州的名称。扶州在陇右,文州在平阴道,西魏设置为州。汧、陇,是因为汧水和陇山相连,所以称为汧陇,都在扶风。汧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陇的注释见梁武帝普通五年。梁、岷,今成都府一带是古代梁州,今西和州一带是古代岷州。有人说,梁州温江县西面二里有岷江,所以称为梁岷。关辅,关中有三辅,所以称为关辅。三辅的注释见汉武帝征和元年。质实:《一统志》说:扶、文,是两个州的名称。扶州原本是西魏的邓州,后来改为宁州,唐初改为扶州,大历年间废为镇,隶属于文州。原辖同昌、帖夷、尚安、钳川四县,后来都废除。旧址在陕西文县守御军民千户所境内。文州是后周设置的,州治在阴平郡。隋初撤销郡,隋炀帝时又撤州,唐初重新设置文州。德宗时因为旧城在平地上,于是迁到旧城以东四里的高原上,就是今天陕西文县守御千户所城所在之处,那里就是文州旧址。梁、岷,是两个州的名称。梁的注释见周赧王四年,即汉中的注释;岷的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即临洮的注释。陇坻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岭南蛮族首领梁崇牵发动叛乱,讨伐并平定了他。考异:‘讨’应作‘击’。蛮族首领梁崇牵占据容州,与西原蛮联合出兵,攻陷城邑。容州经略使王翃拿出私人财产招募军队,不到几个月,就斩杀贼军首领欧阳珪,快马赶到广州,拜见节度使李勉,请求发兵收复容州。李勉认为很困难,王翃说:‘既然这样,只请你发文书给各州,声称将要出兵,希望借助声势,也可以成功。’李勉同意了。王翃于是招募到三千多人,击破数万贼军,攻下容州,擒获梁崇牵。集览:西原南蛮,就是黄氏部族。王翃是姓名。‘翃’音同‘胡萌反’。质实:岭南是道名,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一统志》说:容州原是汉代合浦县的辖地,晋代分置宕昌县,梁代改名为阴石县,并设置阴石郡。隋初撤郡,改县名为奉化,后来改为普宁,隶属藤州。唐初改置铜州,贞观年间改为容州,因有容山而得名。天宝初年改为普宁郡,乾元初年恢复设置容州。宋代沿袭。元代改为容州路,不久又恢复为州。国朝初年改为县,将普宁县并入,隶属梧州府。王翃是晋阳人,王翊的弟弟。三月,河北发生旱灾。一斗米卖到一千钱。秋八月,任命李栖筠为御史大夫。在此以前,成都司录李少良上书,揭发元载贪赃枉法的隐秘事情,代宗把李少良安置在客省。李少良把皇上的话告诉朋友韦颂,殿中侍御史陆珽又把这件事告诉元载。元载上奏揭发他们。代宗认为李少良、韦颂、陆珽离间君臣,下令交给京兆府审理,三人都被杖打而死。元载拟定的官职很多不合于法,担心被有关官署驳回,于是上奏说,凡是另有诏令任命的六品以下官员,请求令吏部、兵部不得查验考核。代宗也同意了。但代宗更加厌恶元载的所作所为,想找不阿附元载的士大夫作为心腹,逐渐收回元载的权力。宫中直接发出制书,任命李栖筠为御史大夫。宰相们事先并不知道,元载因此渐渐失势。范氏说:代宗知道元载的罪恶,想罢免他的宰相职位,只需一句话就可以,谁敢不服从?而且元载之所以能够违抗君命、专擅政权,是因为挟持君主来增强自己的分量。君主罢免他,他就失去了所依仗的东西,还能做什么坏事?代宗却建立党羽来倾覆他,好像对待敌国一样,君主的威势不是反而更加卑弱了吗?胡氏说:李少良虽然忠诚,但自身犯了两条死罪,官位低微而言论过高,这是第一条;没有保守秘密而使自己丧命,这是第二条。韦颂泄露言语,他被处死也是应该的。陆珽依附元载,而元载却不能庇护他,为什么呢?代宗已经有了除掉元载的想法,本来赞许李少良所说的事情,却因韦颂、陆珽泄露了这件事而发怒。然而代宗如果确实想惩治元载,那么凭借李少良所控告的事情,召集百官到朝堂,会同审究治罪,把元载陈尸示众于市朝,也就可以了。哪有想惩治一个人,反而杀死告发他的人呢?集览:‘方命’,马融说:‘方’就是‘放’。陆德明说:‘方’有时读作‘放’。应劭说:是指放弃先王的命令。正误:‘方命’,今按应是违抗命令。凡是物体圆就能运行,方就会停止。质实:‘肆诸市朝’的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四年;‘有司所驳’的注释见僖宗广明元年。任命韩滉掌管度支。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各地征收赋税没有节制,仓库的出入也没有法度,国家财用空虚耗损。韩滉为人勤勉谨慎,精通簿籍事务,制定赋税征收和仓库出入的法令,对下属管理严厉急切,官吏不敢欺骗他。又正赶上连续几年丰收,边境没有战争,从此仓库的储积才开始充实。韩滉是韩休的儿子。质实:韩滉是长安人。壬子七年春正月,回纥使者冲犯朱雀门。回纥使者擅自离开鸿胪寺,抢掠百姓子女,有关官署加以禁止,他们便殴打官署人员,率三百骑兵冲犯金光门、朱雀门。代宗派宦官使者前去晓谕,他们才停止。此后他们又多次外出杀人,代宗都不追问。集览:鸿胪寺,‘鸿胪’的注释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寺’的注释见昭宗天福三年。质实:中使的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五年。发明:《易》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时,不要任用小人’,因为小人必定会扰乱国家。开国之初尚且不可任用小人,何况是夷狄呢?唐肃宗立志图谋迅速建立功业,借助回纥军队,虽然对于收复东西二京并非没有帮助,然而回纥依仗功劳而骄纵恣肆,带来的祸患也不小。当他们在东都杀人掠夺时,《纲目》略去而不书,还是因为他们对国家有功,所以替他们隐忍。到了现在,唐朝给予他们的报答已经很优厚,他们却又不停地暴横行事,因此很难再从轻减罪。何况他们还依附防备吐蕃的名义,进入京城郊区进行防卫,我们也有可以据此执问他们的理由。代宗在这种情况下,正应当按照对待国门之外来使的制度,把他们押送出境,然后谨慎守卫疆场,严格加以防备,这才可以。如今却把他们安置在辇下,任凭他们肆意横行,还凭什么治理国家呢?《纲目》书写‘回纥使者犯朱雀门’,那么唐人喜欢同夷狄共同建立功劳的弊端,就无法掩盖了。有国有家的人,还应当以此为鉴啊!秋七月,卢龙的将领和官吏杀死节度使朱希彩。冬十月,下诏任命朱泚代替他。

【希彩残虐,孔目官李懐瑗因众怒,伺间杀之。众未知所従,经畧副使朱泚弟淊,潜使百余人于众中大言曰:「节度使非朱副使不可。」众皆従之。泚遂权知留后,遣使言状。诏以泚为节度使】质实【卢龙道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发眀【朱希彩杀李懐仙而自立,不五年间又为将吏所杀。唐人无政,固不足道,而出反之报,亦甚昭昭。比事观之,其理着矣】【癸丑】八年春正月,昭义节度使薛嵩卒。质实【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郡】【嵩子平年十二将士脇以为帅平伪许之既而譲其叔父防夜奉父防逃归乡里制以防知留后】集览【防巾各反】二月永平节度使令狐彰防【彰承滑亳离乱之后,治军劝农,府廪充实。时藩镇率皆跋扈,独彰贡献未尝阙。嵗遣兵三千诣京西防秋,自赍粮食,道路供餽皆不受。所过秋毫不犯。疾亟,遗表称:“仓库畜牧先已封籍,军中将士按堵待命。臣男建等今勒归东都私第。”尚书刘晏、李勉可委大事,愿速以代臣。及卒,将士欲立建,建誓死不従,举家西归。诏以勉代彰】集览【按堵,将士皆安然如墙堵之不迁动】质实【永平莭度未详沿革,滑亳二州名滑,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夏五月贬徐浩为眀州别驾【徐浩妾弟矦莫陈怤为美原尉,浩属京兆尹杜济虚以知驿奏优,又属薛邕拟长安尉。怤参台御史大夫李栖筠,列其状。敕礼部侍郎于邵等按之。邵奏邕罪在赦前,上怒,皆贬之。朝廷稍肃】集览【矦莫陈怤,怤音敷,名也。矦莫陈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美原,耀州美原县,属京兆府】质实【明州注见僖宗干符四年。一统志云:美原,唐之县名,属京兆府,本后魏之土门县地,元省之,故址在西安府富平县东北六十二里。于邵,万年人。长安县名注见汉恵帝五年】回纥使者辞归【回纥自乾元以来嵗求和市毎一马易四十缣动至数万匹马皆驽瘠无用朝廷苦之所市多不能尽其数至是上欲恱其意命尽市之辞归载赐遗及马价共用车千余乗胡氏曰古者国有马政况为天子审欲畜马繁者开元故事具在八坊监牧之地初不失也择能其事者付之日滋月益何患于乏既不修此乃市诸逺夷所得非骏而徙耗民力其损不亦大乎】集览【八坊监牧之地《周书·兵志》曰监牧所以蕃马也自贞观至麟徳马数蕃息于岐幽泾寕之间置八坊为四十八监八坊之田千二百三十顷募民耕之以给刍秣监音居陷反】质实【乾元肃宗年号】发眀【书回纥使者辞归而载市马之事于下。唐朝非固真欲得马者也,不过顺适虏意而已。审如是,曷若厚其嵗赐而絶其市马乎?不然,彼固自谓吾以马而得缯帛尔,适所以启戎心之无厌也】秋八月,朱泚遣弟淊将兵戍泾州。【自安禄山反,幽州兵未尝为用。至是,泚遣淊将五千骑诣泾州防秋,上大喜,劳赐甚厚】质实【幽州注见高祖武徳四年】九月,循州刺史哥舒晃反。质实【循州注见晋髙祖天福七年】○召郇模入见。【晋州男子郇模以麻辫髪持竹筐苇席哭于东市,人问其故,对曰:「愿献三十字,一字为一事。若言无所取,请以席裹尸,贮筐中弃于野。」京兆以闻,上召见,赐新衣,馆于客省。其言「团者」,请罢诸州团练使也;「监者」,请罢诸道监军使也】集览【郇模,姓名也。郇,相伦反】质实【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东市,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书法【于是郇模献言三十事,不书献言,何郇模此举近于行恠?帝召见之,可谓能尽下情矣。

译朱希彩残暴虐待部下,孔目官李怀瑗趁着众人愤怒之时伺机杀死了他。众人不知道应当听谁的,朱泚的弟弟、经略副使朱淊暗中派一百多人混在人群中大声说:‘节度使非朱副使不可。’众人都依从了他。朱泚于是暂时掌管留后事务,派使者报告情况。诏令任命朱泚为节度使。质实:卢龙是道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发明:朱希彩杀死李怀仙而自行建立权位,不到五年又被将领和官吏杀死。唐朝没有政道,本来就不值得称道;而杀人者遭到反杀的报应,也十分明显。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观察,其中的道理就很清楚了。癸丑八年春正月,昭义节度使薛嵩去世。质实:昭义节度的注释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郡。薛嵩的儿子薛平十二岁,将士们胁迫他让他担任节度使。薛平假装答应,随后却把职位让给他的叔父〔原文作“防夜”,字词有误〕,奉着父亲的灵柩逃回乡里。诏令任命〔原文作“以防知留后”,其中“防”疑有误〕为知留后。集览:‘防’字各反切。二月,永平节度使令狐彰〔原文作“防”,疑为“卒”〕。令狐彰接管的是滑州、亳州经历战乱之后的局面,他整治军队,劝勉农耕,使府库粮仓充实。当时藩镇大多跋扈,唯独令狐彰从未缺少进贡。每年派三千士兵到京西防秋,并且自己携带粮食,沿途供给都不接受。军队所经过的地方,连秋毫也不侵犯。他病重时,留下遗表说:‘仓库、牲畜已经先行登记封存,军中将士各安其位,等待命令。我的儿子令狐建等现在命令他们回东都私宅。尚书刘晏、李勉可以委以大事,希望尽快派他们来代替我。’令狐彰死后,将士们想拥立令狐建,令狐建发誓至死不从,带领全家向西归去。诏令任命李勉代替令狐彰。集览:按堵,是说将士都安然不动,如同墙堵一样不迁移。质实:永平节度的沿革不详。滑、亳是两个州名;滑的注释见隋恭帝皇泰二年,亳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夏五月,贬徐浩为明州别驾。徐浩妾的弟弟侯莫陈怤任美原县尉,徐浩嘱托京兆尹杜济虚,让他以知晓驿站事务的名义上奏推荐优待;又嘱托薛邕拟任他为长安县尉。侯莫陈怤参见御史大夫李栖筠,列举了徐浩的这些情状。诏令礼部侍郎于邵等审查此事。于邵上奏说,薛邕的罪行发生在赦免之前,代宗大怒,把相关人员都贬黜了。朝廷的风气渐渐肃清。集览:侯莫陈怤,‘怤’音同‘敷’,是名字。侯莫陈的注释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美原,是耀州美原县,隶属京兆府。质实:明州的注释见僖宗干符四年。《一统志》说:美原是唐代县名,隶属京兆府,原为后魏土门县的辖地,元代裁省,旧址在西安府富平县东北六十二里。于邵是万年人。长安是县名,注释见汉惠帝五年。回纥使者辞行回国。自从乾元以来,回纥每年要求和市,每匹马交换四十匹缣,动辄达到数万匹马;这些马全都驽劣瘦弱,没有用处,朝廷为此苦恼。朝廷购买的马匹大多不能达到他们要求的数量。到这时,代宗想使他们满意,命令把他们带来的马全部买下。回纥使者辞行时,代宗又赠送了礼物,加上马价,共动用车辆一千多乘。胡氏说:古代国家有马政,何况天子确实想要大量畜养马匹呢?开元年间的旧例完全存在,八坊监牧的土地本来就没有失去。选择能够办理此事的人交给他管理,马匹一天天、一月月增加,哪里会担心缺少呢?既然不整治这些旧制,却到远方夷狄那里买马,所得的不是骏马,反而白白耗费民力,这种损失难道不是很大吗?集览:八坊监牧的土地。《周书·兵志》说:监牧是用来繁殖马匹的。从贞观到麟德年间,马匹在岐、幽、泾、宁之间繁殖增多,于是设置八坊、四十八监。八坊的田地共有一千二百三十顷,招募百姓耕种,用来供给马匹的草料。‘监’音同‘居陷反’。质实:乾元是肃宗的年号。发明:《纲目》书写回纥使者辞行,却把买马的事情记在下文。唐朝并不是真的一定想得到这些马,不过是顺从、满足回纥人的意愿罢了。如果确实如此,为什么不增加每年的赏赐,断绝买马之事呢?否则,回纥本来就会认为我们是用马来换取缯帛的,这恰恰只会助长他们永不满足的戎心。秋八月,朱泚派弟弟朱淊率兵戍守泾州。自从安禄山反叛以来,幽州的军队从未被朝廷使用。到这时,朱泚派朱淊率五千骑兵前往泾州防秋,代宗非常高兴,慰劳赏赐十分优厚。质实:幽州的注释见高祖武德四年。九月,循州刺史哥舒晃反叛。质实:循州的注释见晋高祖天福七年。召郇模入朝见面。晋州男子郇模用麻绳编发,手持竹筐和苇席,在东市哭泣。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愿意献上三十条建议,每一个字代表一件事。如果我的话没有可取之处,请把我的尸体用席子裹起来,放入筐中,丢弃到野外。’京兆府把这件事报告给代宗,代宗召见郇模,赏给他新衣,让他住在客省。他所说的‘团’,是请求罢免各州团练使;所说的‘监’,是请求罢免各道监军使。集览:郇模是姓名。‘郇’音同‘相伦反’。质实:晋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东市的注释见晋元帝太兴元年。书法:在这时郇模献上三十件事情,却不书写‘献言’,为什么呢?郇模的这一举动近于行怪;代宗召见他,可以说是能够充分听取下情了。

书召郇模入见,美召之者也】发明【郇模一布衣而得召见,代宗若可与有为者然,所献之言未闻有所施行,则亦徒然而已,果何益哉】冬十月加田承嗣同平章事【田承嗣为安史父子立祠,谓之四圣,且求为相。上讽令毁之,而加平章事以褒之】质实【安史谓安禄山、史思明】吐蕃防泾邠,郭子仪遣浑瑊拒却之。【吐蕃防泾邠浑瑊将歩骑五千战于宜禄,宿将史抗等不用命,官军大败。马璘亦败,为虏所隔。叚秀实发城中兵,出陈东原,吐蕃稍却,璘乃得还。郭子仪谓诸将曰:「败军之罪在我不在诸将。然朔方兵精,闻天下今为虏败,何以雪耻?」浑瑊曰:「今日之事,惟理瑊罪,不则再见。」任子仪赦其罪,使将兵趣朝那。虏欲掠汧陇,盐州刺史李国臣曰:「虏乗胜必犯郊畿,我掎其后,虏必返顾。」乃引兵趣秦原,鸣皷而西。虏闻之,至百城返。浑瑊邀之于隘,尽复得其所掠。马璘亦出精兵袭虏辎重,杀数千人,虏遂遁去。胡氏曰:「违令致败者史抗也,而浑瑊以为己罪;受命御防者浑瑊也,而郭子仪自任其失,责躬如此,所以前败而后胜欤?使子仪而欲讨瑊,瑊又欲斩抗,则偏禆心怒,卒伍意离,驯致大败,亦未可知矣。然而人之常情,鲜不非人而是已。以武侯及郭公之徳度观焉,人之相越逺矣】集览【朝那注见汉文帝十四年,掎其后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驯致驯船伦反,驯致犹言遂致也】质实【一统志云宜禄县名,后魏所置,属南▯州,隋唐宋元俱因之,今省,故址在西安府邠州城西九十里。秦原二州名,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原注同上六年,髙平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武侯蜀汉诸葛亮卒諡武侯】元载奏请城原州【初元载尝为西州刺史,知河西陇右山川形势,言于上曰:“四镇北庭既治泾州,无险要可守。陇山髙峻,南连秦岭,北抵大河。今国家西境尽潘原,而吐蕃戍摧沙堡。原州居其中间,当陇山之口,其西皆监牧故地,草肥水美。平凉在其东,独耕一县,可给军食。故垒尚存,吐蕃弃而不居。每嵗夏,吐蕃畜牧青海,去塞甚逺。若乗间筑之,二旬可毕。移京西军戍原州,移郭子仪军戍泾州,为之根本,分兵守石门、木峡,渐开陇右,进达安西,据吐蕃腹心,则朝廷可髙枕矣。”幷圗地形,献之。防田神功入朝,上问之,对曰:“行军料敌,宿将所难。陛下奈何用一书生语,欲举国従之乎?”载寻得罪,事遂寝】集览【尽潘原,尽于潘原之西境也。一本潘作藩】质实【西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髙昌。陇山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陇坻。一统志云,秦岭在西安府蓝田县界,唐韩愈所谓“云横秦岭家何在”即此。平凉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青海注见髙宗仪凤三年。石门、木峡二闗名,在平凉府镇原县西南境内,又有驿藏、制胜、木靖、六盘五闗,皆唐时所置】书法【事竟不行矣,何以书善载请也?是故此书元载奏请,后书吐蕃城故原州而屯之,盖惜之也。纲目不以人废言,如此】【甲寅】九年春,二月,郭子仪入朝。【子仪言朔方国之北门战士耗防存者什一而吐蕃兼河陇之地杂羗浑之众势彊十倍愿更于诸道各彂精卒戍四五万人则可以制胜矣】集览【羌浑羌三苖姜姓别裔如党项之属浑胡昆反本铁勒诸部之号也如吐谷浑之类皆近吐蕃故连言之】三月诏以永乐公主妻田华【诏以永乐公主妻田承嗣之子华,上欲固结其心,而承嗣益骄慢。范氏曰:齐景公诸侯也,涕出而女于吴,后世且犹羞之。代宗以天子之尊,而以女许嫁叛臣之子,茍欲姑息,反以纳侮,卑替甚矣,此公卿大臣之耻也】集览【涕出而女于吴,齐景公春秋时诸侯也,吴蛮夷也,号为彊国。吴尝伐齐,而齐亦未尝服吴,然齐矦畏而耻之,因叹曰:既不能彊,又不能弱,于是泣涕嫁女于吴,以求和亲焉。若景公者,可谓能安于屈辱者矣。女尼据反】质实【一统志云:永乐本地名,后周置永乐郡于此,寻省入芮城。唐初复置永乐县,属芮州,后属河中府。金省为镇,故城在平阳府蒲州东南一百二十里】书法【下嫁未有书妻者,此许嫁也。其书妻何?讥也。妻者,以为之妻也。妻者,齐也。田承嗣庙祀安史父子,谓之四圣,其逆莭可见矣。以至尊之女而齐之逆臣之子,非匹也。故特书妻,深讥之。终《纲目》书公主下嫁十有四,详汉武帝元鼎四年,书许妻者一而已】夏六月胡僧不空死【赠司空赐爵肃国公諡大辩正广智三藏和尚】集览【三藏释氏法苑义林曰:三藏者,谓经律论也】质实【肃州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酒泉】

译书写‘召郇模入见’,是赞美召见他的人。发明:郇模只是一个平民,却能够得到召见;代宗如果真是可以与之共同有所作为的人,那么郇模所献的言论却没有听说有什么施行,也就只是白费而已,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冬十月,加授田承嗣同平章事。田承嗣为安禄山、史思明父子建立祠庙,称他们为‘四圣’,并且请求担任宰相。代宗暗示他下令毁掉祠庙,却又加授他同平章事来褒奖他。质实:安史,指安禄山、史思明。吐蕃进攻泾州、邠州,郭子仪派浑瑊抵御并击退了他们。【吐蕃进攻泾州、邠州,浑瑊率步兵、骑兵五千人在宜禄交战。宿将史抗等不肯听命,官军大败。马璘也战败,被吐蕃军隔断。叚秀实调发城中军队,出阵于东原,吐蕃军稍稍退却,马璘才得以返回。郭子仪对诸将说:“这次败军的罪责在我,不在诸位将领。然而朔方军队精锐,听说天下人如今被敌军打败,拿什么来洗雪耻辱呢?”浑瑊说:“今天的事情,只追究我的罪责;否则我就不再来见您。”郭子仪任命他赦免浑瑊的罪责,命他率兵赶赴朝那。吐蕃军想要劫掠汧、陇,盐州刺史李国臣说:“敌军乘胜一定会侵犯京畿,我从后面牵制它,敌军必然回头。”于是率兵赶往秦原,鸣鼓向西进军。吐蕃军听说后,到了百城便返回。浑瑊在险要的隘口拦击他们,把他们所掠夺的东西全部夺回。马璘也出动精兵袭击吐蕃军的辎重,杀死数千人,吐蕃军于是逃走。胡氏说:“违抗命令导致失败的是史抗,而浑瑊却把罪责归于自己;奉命防御抵抗的是浑瑊,而郭子仪却主动承担他的过失。像这样责备自己,所以才能先败而后胜吗?假使郭子仪想讨伐浑瑊,浑瑊又想斩杀史抗,那么偏裨将领心中愤怒,士卒离心,逐渐导致大败,也不是不可能的。” 然而按照人的常情,很少有人不责怪别人而认为自己正确。把武侯和郭公的德行、器度拿来观察,人与人的差距实在太远了。】集览【朝那:注文见汉文帝十四年。掎其后:注文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驯致:驯读作船伦反,驯致就是逐渐导致的意思。】质实【《一统志》说,宜禄是县名,后魏设置,隶属南▯州;隋、唐、宋、元都沿用,今已撤省,故址在西安府邠州城西九十里。秦原是两个州名。秦:注文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原:注文同上六年。高平辎重:注文见周显王三十六年。武侯即蜀汉诸葛亮,死后谥为武侯。】元载上奏请求修筑原州城。【起初,元载曾任西州刺史,熟悉河西、陇右的山川形势,他对皇帝说:“四镇、北庭既已治理泾州,就没有险要之地可以防守。陇山高峻,南面连接秦岭,北面抵达大河。如今国家西部边境尽在潘原以西,而吐蕃驻守摧沙堡。原州处在其中间,位于陇山的关口;它的西面都是过去的牧马地,草肥水美。平凉在它的东面,单靠一个县耕种,就可以供给军粮。旧日的营垒还在,吐蕃放弃了它而不居住。每年夏天,吐蕃在青海放牧牲畜,距离边塞很远。如果乘此机会修筑城池,二十天就可以完工。调京西军队驻守原州,调郭子仪的军队驻守泾州,把这作为根本;分兵守卫石门、木峡,逐步开发陇右,向前抵达安西,占据吐蕃的腹心,那么朝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还绘制地形图,把它献给皇帝。防秋使田神功入朝,皇帝问他意见,他回答说:“行军作战、估量敌情,是宿将都难以做到的事情。陛下怎么能采用一个书生的话,想让全国都依从他呢?”元载不久获罪,这件事于是搁置了。】集览【尽潘原:意为直到潘原以西的边境。一本“潘”作“藩”。】质实【西州:注文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陇山:注文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陇坻。】《一统志》说,秦岭在西安府蓝田县境内,唐代韩愈所说“云横秦岭家何在”指的就是这里。平凉是郡名,注文见宋文帝元嘉七年。青海:注文见高宗仪凤三年。石门、木峡是两个关名,在平凉府镇原县西南境内;另外还有驿藏、制胜、木靖、六盘五个关,都是唐代设置的。】书法【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为什么还要记载元载的善意请求呢?所以本年记载“元载奏请”,后来又记载“吐蕃筑故原州城并驻军”,大概是惋惜这件事。纲目不因人的品行有问题而废弃他正确的言论,就是这样。】【甲寅】九年春,二月,郭子仪入朝。【郭子仪说:“朔方是国家的北门,战士因损耗而留下来防守的只有十分之一;吐蕃又兼并了河、陇一带的土地,杂有羌、浑等部众,势力强大十倍。希望从各道重新征发精锐士卒,派四五万人戍守,那么就可以制胜了。”】集览【羌、浑:羌是三苗的后代,姜姓的支系,如党项之类。浑,读胡昆反,本是铁勒各部的称号,如吐谷浑之类,都接近吐蕃,所以连称为羌浑。】三月,下诏把永乐公主嫁给田华。【下诏把永乐公主嫁给田承嗣的儿子田华。皇帝想借此牢固地笼络田承嗣,但田承嗣更加骄横怠慢。范氏说:齐景公只是诸侯,流着眼泪把女儿嫁给吴国,后世尚且还以此为羞耻。代宗以天子的尊贵身份,却把女儿许配给叛臣的儿子,如果只是想姑息迁就,反而招来侮辱,卑微衰败到了极点,这是公卿大臣的耻辱。】集览【“涕出而女于吴”:齐景公是春秋时期的诸侯,吴国是蛮夷之国,号称强国。吴国曾经攻打齐国,齐国也从未臣服于吴国;然而齐侯畏惧吴国而感到羞耻,于是叹息说:“既不能强大,又不能弱小。”便哭泣着把女儿嫁给吴国,以求和亲。像齐景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能够安于屈辱了。“女”读泥据反。】质实【《一统志》说:永乐原本是地名,后周在那里设置永乐郡,不久并入芮城。唐初又设置永乐县,隶属芮州,后来隶属河中府。金代撤县设镇,故城在平阳府蒲州东南一百二十里。】书法【记载公主出嫁,过去没有写“妻”的,这里为什么写“妻”?是为了讥刺。“妻”是把她作为他的妻子;“妻”又有相齐、相配的意思。田承嗣在宗庙中祭祀安禄山、史思明父子,称他们为“四圣”,可见他的叛逆节操。以天子最尊贵的女儿,却把她和叛臣的儿子相配,二者并不相称。所以特意写作“妻”,以深切讥刺。整部《纲目》记载公主下嫁共有十四次,详见汉武帝元鼎四年;写“许妻”的只有一次。】夏,六月,胡僧不空去世。【追赠司空,赐爵肃国公,谥号为大辩正广智三藏和尚。】集览【三藏:《释氏法苑义林》说,三藏就是经、律、论。】质实【肃州:州名,注文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酒泉。】

书法【书死,何夷不空也?贼盗书死,蛮夷书死,书范増,书莾母妻,书莾太师王舜,书莾大夫扬雄,贼之也,书不空,夷之也。僧死未有书者,此何以书?赠司空爵肃国公,书所以病唐也。终纲目非蛮夷盗贼而书死者六,详汉王邦三年舎是无书者矣】发明【不空虽曰胡僧,然赠以开府爵,以国公故,前史皆书曰“卒”,而纲目特笔书曰“死”,何哉?彼以夷狄之民,奉夷狄之教,固当従夷狄之例也。纲目之于夷狄,虽其君长亦皆书“死”,况不空乃其民乎】京师旱秋七月雨【京兆尹黎干作土龙祈雨,自与巫觋更舞,弥月不▯,上闻之,命撤土龙,减膳莭用七月雨】质实【黎干,戎州人。巫觋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书法【纲目书自某月不雨至扵某月多矣,不书▯。于是旱未逾月,书▯。何予诚也?先是京兆尹令作土龙,自与巫觋更舞。上闻撤之,减膳莭用。帝可谓知所本矣,故特书予之】九月卢龙节度使朱泚入朝【初,朱泚遣弟滔奉表请入朝,自将防秋。上喜,为筑第京师以待之。泚至蔚州,有疾,诸将请还。泚曰:“死则舆尸而前。”至京师,宴犒甚盛。泚请留阙下,以弟滔知留后,许之】质实【蔚州注见楚义帝元年代国,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乙夘】十年春,正月,田承嗣反,陷相州。【田承嗣诱昭义兵马使裴志清,使作乱。志清逐其留后薛防,帅众归承嗣。承嗣引兵▯取相州。上遣使谕止之,承嗣不奉诏】质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

译书法【记载“死”,为什么把不空视为夷人?记载贼盗死亡、蛮夷死亡,记载范增死亡,记载王莽的母亲和妻子死亡,记载王莽的太师王舜、记载王莽的大夫扬雄死亡,都是把他们视为贼;记载不空死亡,则是把他视为夷人。僧人去世,过去没有记载的,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追赠司空、赐爵肃国公,所以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责备唐朝。整部《纲目》中,不是蛮夷、盗贼而记载“死”的只有六人,详见汉王邦三年,除此之外就没有这样记载的了。】发明【不空虽然称作胡僧,但既然追赠开府之爵,又封为国公,前代史书都记作“卒”,而《纲目》特意写作“死”,为什么呢?他是夷狄之民,奉行夷狄的宗教,本来就应当按照夷狄的惯例记载。《纲目》对于夷狄,即使是他们的君长也都写“死”,何况不空只是他们的普通民众呢。】京师干旱,秋七月下雨。【京兆尹黎干制作土龙祈雨,亲自和巫觋轮流跳舞,一个月仍没有下雨。皇帝听说后,命令撤掉土龙,减少膳食,节省费用,到了七月才下雨。】质实【黎干是戎州人。巫觋:注文见《汉隐帝干祐三年》。】书法【《纲目》记载从某月不下雨直到某月下大雨的情况很多,却不记载下雨。这一次旱灾还没有超过一个月,就记载下雨。为什么赞许黎干的诚意呢?此前京兆尹命人制作土龙,亲自和巫觋轮流跳舞。皇帝听说后撤掉土龙,减少膳食,节省费用。皇帝可以说是知道祈雨的根本了,所以特意记载并赞许他。】九月,卢龙节度使朱泚入朝。【起初,朱泚派弟弟朱滔奉表请求入朝,自己负责防秋。皇帝很高兴,在京师为他修建宅第等待他。朱泚到了蔚州,生了病,诸将请求他返回。朱泚说:“即使死了,也要用车载着尸体前进。”到了京师,皇帝举行了非常盛大的宴饮和慰劳。朱泚请求留在宫阙之下,让弟弟朱滔代理留后,皇帝答应了。】质实【蔚州:注文见楚义帝元年代国。京师:注文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乙卯】十年春,正月,田承嗣反叛,攻陷相州。【田承嗣诱使昭义兵马使裴志清,让他发动叛乱。裴志清驱逐留后薛防,率领部众归附田承嗣。田承嗣带兵攻取相州。皇帝派使者晓谕制止他,田承嗣不奉行诏令。】质实【相州:注文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

书法【承嗣越境争城耳,书反何谕之而不奉诏,是真反也。况复陷洺、卫乎?纲目一字之贬,不虚矣】发明【前书以承嗣同平章事,又书以公主妻田华。代宗之所以抚之者至矣,而承嗣不免于反。曷若任用人才,修眀政事,振举朝纲,使之稽首顺服?如其旅拒,则振扬天讨,有以制之乎?比而观之,然后知姑息之政,固无益也】郭子仪入朝【子仪尝奏除州县官一人,不报,僚佐以为言。子仪谓曰:“兵兴以来,方镇跋扈,凡有所求,朝廷必委曲従之,盖疑之也。今子仪所奏,朝廷以其不可行而置之,是不以武臣相待而亲厚之也。诸君可贺矣,又何恠焉?”闻者皆服】质实【跋扈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田承嗣陷洺、卫州,质实【洺、卫二州名,注见肃宗寳应元年】○诏诸道不得辄募兵○二月,河阳军士逐三城使常休明,质实【河阳县名,注见昭宗天祐二年;孟县、三城,注见梁武帝大同四年】【休眀苛刻少恩,军士攻之。奉兵马使王惟恭为帅,上遣中使慰抚之】三月陜州军乱【陜州军乱,逐兵马使赵令珍,大掠库物,观察使李国清不能制,拜之而走。防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入朝,过陜,上命按之。忠臣设棘围,令军士匿名投库物,一日获万缗,尽以给其従兵】质实【淮西节度注见宪宗元和十年】夏四月,敕贬田承嗣,发诸道兵讨之。【初,李寳臣、李正己皆为田承嗣所轻。及承嗣拒命,寳臣、正己皆表讨之。于是贬承嗣永州刺史,命诸道进兵讨之。时朱滔方恭顺,与寳臣及河东节度使薛兼训攻其北;正己与淮西节度使李忠臣等攻其南。承嗣将霍荣国以磁州降。正己攻徳州,防之。忠臣进攻卫州。承嗣以诸道兵四合,惧,请束身归朝。寳臣、正己防围贝州,承嗣出兵救之。平卢士卒以成徳赏厚,有怨言。正己恐其为变,引兵退。寳臣亦退。李忠臣闻之,释卫州,南渡河,屯阳武。寳臣遂与朱滔攻沧州,不克。承嗣将卢子期攻磁州城,防陷。李寳臣与昭义节度使李承昭共击,擒子期送京师,斩之。河南诸将又大破田恱于陈留】集览【平卢,平卢藩镇有州十二,曰郓、曹、濮、登、淄、青、齐、莱、兖、海、沂、密。至宪宗元和间,分为三道】质实【永州,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零陵;徳州,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徳;卫州,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平卢军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阳武县名,注见秦始皇二十九年;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陈留县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冬十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莾天凤元年】○李正己按兵不进,李寳臣袭卢龙军。【初,李正己遣使至魏州,田承嗣囚之。至是,礼而遣之。籍境内戸口、甲兵、谷帛之数,以与正己,曰:“承嗣老矣,溘死无日。诸子不肖,今为公守耳,岂足以辱师乎?”正己遂按兵不进。于是诸道兵皆不敢进。上嘉李寳臣之功,遣中使马承倩赍诏劳之。寳臣遗之百缣,承倩诟詈,掷出道中。王武俊说寳臣曰:“今公在军中新立功,竖子尚尔,况冦平之后,召归阙下一匹夫耳。不如释承嗣以为己资。”寳臣遂有玩冦之志。范氏曰:“寺人貂、夙沙卫,皆以宦寺败国防。师承倩一怒,寳臣而诸镇解体,巨滑逋诛,终唐之世不能取魏。其为害也,过于寺人貂、夙沙卫逺矣。”○承嗣知范阳寳臣乡里,心常欲之。因刻石云:“二帝同功,势万全,将田为侣,入幽燕。”宻令瘗寳臣境内,使望气者言:“彼有王气。”寳臣掘而得之。又令客说之曰:“公与朱滔共取沧州,得之则地归国,非公所有。公能舍承嗣之罪,请以沧州归公,而従公取范阳以自效。”寳臣喜,谓事合符防,遂与承嗣通谋。寳臣谓滔使者曰:“闻朱公仪貌如神,愿得画像观之。”滔与之,寳臣置于射堂,命诸将共观之,曰:“真神人也。”遂选精骑二千,夜袭其军,戒曰:“取貌如射堂者。”滔不虞有变,战败走免。承嗣闻之,引军南还,使谓寳臣曰:“河内有警,不暇従公。石上防文,吾戏为之耳。”寳臣慙怒而退。元载、王缙以魏州盐贵,请禁盐入其境以困之。上不许,曰:“承嗣负朕,百姓何罪】集览【溘死,溘渇合反。《说文》:“奄忽也。”《庄子》:“溘然而死”,注:“谓奄然也。”字或作▯。寺人貂,寺音侍。寺人,阉宦也。貂,通作刁。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防刁。夙沙卫,注见肃宗乾元元年】质实【防子,即竖儒。注见秦二世三年。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河内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野王】吐蕃防泾、陇,李抱玉、马璘等击破之。质实【泾、陇二州名。泾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陇注同上六年汧】○贵妃独孤氏卒。【追諡贞懿皇后】

译书法【田承嗣不过是越过边界争夺城池罢了,这里却写“反”,因为他受到晓谕仍不奉诏,这是真正的反叛。何况他后来又攻陷洺州、卫州呢?《纲目》用一个字进行贬斥,并不是没有根据。】发明【前面记载任命田承嗣为同平章事,又记载把公主嫁给田华。代宗用来安抚他的办法已经到了极点,但田承嗣仍然不免反叛。哪里比得上任用人才、修明政事、振举朝纲,使他叩头顺服呢?如果他抗拒不服,就振扬天讨,有什么办法不能制服他呢?把这些放在一起比较,然后才知道姑息的政策本来就没有益处。】郭子仪入朝。【郭子仪曾经上奏请求罢免一名州县官员,没有得到答复,他的僚佐因此替他说话。郭子仪说:“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方镇将领跋扈,凡是有所请求,朝廷一定委曲求全地依从他们,大概是因为怀疑他们。如今我所奏请的事情,朝廷认为不可实行而搁置,这是没有把我当作武臣对待,而是亲近厚待我。诸位应该庆贺,又有什么可怪的呢?”听到这话的人都心悦诚服。】质实【跋扈:注文见汉质帝本初元年。】田承嗣攻陷洺州、卫州。质实【洺州、卫州是两个州名,注文见肃宗宝应元年。】○下诏规定各道不得擅自招募军队。○二月,河阳军士驱逐三城使常休明。质实【河阳是县名,注文见昭宗天祐二年;孟县、三城:注文见梁武帝大同四年。】【常休明苛刻少恩,军士攻打他。军士拥戴兵马使王惟恭为主帅,皇帝派宦官慰问安抚他们。】三月,陕州军队发生叛乱。【陕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兵马使赵令珍,大肆抢掠仓库财物。观察使李国清不能制服他们,向他们拜谢后逃走。防秋使、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入朝,经过陕州,皇帝命令他查办此事。李忠臣设置荆棘围栏,命令士兵匿名把所取的财物投回仓库,一天之内收回了万缗钱,全部拿来供给他的随从士兵。】质实【淮西节度:注文见宪宗元和十年。】夏,四月,下诏贬降田承嗣,调发各道军队讨伐他。【起初,李宝臣、李正己都被田承嗣轻视。等到田承嗣抗拒诏命,李宝臣、李正己都上表请求讨伐他。于是贬田承嗣为永州刺史,命令各道进兵讨伐他。当时朱滔正恭敬顺服,便和李宝臣以及河东节度使薛兼训进攻田承嗣的北面;李正己和淮西节度使李忠臣等进攻南面。田承嗣的部将霍荣国率磁州投降。李正己进攻德州,田承嗣防守它。李忠臣进攻卫州。田承嗣因为各道军队从四面合围而害怕,请求束身归朝。李宝臣、李正己包围贝州,田承嗣出兵救援。平卢士卒因为成德方面的赏赐优厚,产生怨言。李正己害怕他们发生变乱,率兵退走。李宝臣也撤退。李忠臣听说后,放弃卫州,向南渡过黄河,驻扎在阳武。李宝臣于是和朱滔进攻沧州,但没有攻克。田承嗣的部将卢子期进攻磁州城,田承嗣的守军已经攻陷了它。李宝臣和昭义节度使李承昭共同进攻,擒获卢子期,送往京师斩首。河南诸将又在陈留大败田悦。】集览【平卢:平卢藩镇辖有十二州,即郓、曹、濮、登、淄、青、齐、莱、兖、海、沂、密。到宪宗元和年间,分为三道。】质实【永州:注文见晋武帝太康元年零陵;】德州:注文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德;卫州:注文见秦王政六年朝歌;平卢:军名,注文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阳武:县名,注文见秦始皇二十九年;沧州:注文见晋穆帝永和六年;陈留:县名,注文见秦二世三年。】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文见新莽天凤元年。】○李正己按兵不动,李宝臣袭击卢龙军。【起初,李正己派使者到魏州,田承嗣把他囚禁起来。到了这时,田承嗣以礼相待并放他回去,还登记境内户口、甲兵、谷物和丝帛的数量,把这些交给李正己,说:“我田承嗣已经老了,突然死亡的日子不远了。我的几个儿子都没有才干,如今只是替您守着罢了,哪里值得劳烦您的军队呢?”李正己于是按兵不动。这样一来,各道军队都不敢前进。皇帝嘉奖李宝臣的功劳,派宦官马承倩携带诏书慰劳他。李宝臣送给马承倩一百匹缣,马承倩辱骂他,把缣扔在路上。王武俊劝李宝臣说:“如今您在军中刚刚立了功,一个小宦官尚且如此对待您,何况平定叛乱以后,您被召回朝廷,就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不如释放田承嗣,把他作为自己的资本。”李宝臣于是产生了纵容敌寇的想法。范氏说:“寺人貂、夙沙卫,都因宦官而使国家败亡。马承倩一怒,便使李宝臣和各镇离心瓦解,使这个大奸猾之人逃脱诛杀,直到唐朝末年也不能攻取魏州。他造成的祸害,远远超过寺人貂、夙沙卫。”】○田承嗣知道范阳是李宝臣的乡里,心中一直想要得到它。于是刻石写道:“二帝同功,势力万全;将田氏作为同伴,进入幽燕。”又暗中命人在李宝臣境内埋下石碑,让望气者说:“那里有王气。”李宝臣挖掘后得到了石碑。田承嗣又派门客劝说他:“您和朱滔共同攻取沧州,得到沧州后,土地就归国家所有,并不是您所有。您如果能够放弃追究田承嗣的罪过,请把沧州归给您,并且跟随您攻取范阳,以此效力。”李宝臣很高兴,认为事情与石碑上的预言相合,于是和田承嗣暗中谋划。李宝臣对朱滔的使者说:“听说朱公相貌像神仙,希望得到他的画像看看。”朱滔把画像给了他。李宝臣把画像放在射堂,命令诸将一同观看,说:“真是神人啊。”于是挑选精锐骑兵二千人,夜里袭击朱滔的军队,并告诫说:“抓住相貌像射堂画像上的人。”朱滔没有料到会发生变故,战败逃走,得以免死。田承嗣听说后,率军向南返回,并派人对李宝臣说:“河内有警,我没有空闲跟随您。石头上的谶文,是我开玩笑写的罢了。”李宝臣惭愧而恼怒,撤兵退走。元载、王缙因为魏州的盐价昂贵,请求禁止食盐进入魏州境内以困厄田承嗣。皇帝不答应,说:“田承嗣辜负了我,百姓有什么罪呢?”】集览【溘死:溘读渴合反。《说文》说:“突然死亡。”《庄子》说:“溘然而死”,注释说:“就是突然死亡。”】“字”有的写作“▯”。寺人貂:“寺”读作侍。寺人就是宦官;貂通作刁。注文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防刁。夙沙卫:注文见肃宗乾元元年。质实【防子,就是竖儒,注文见秦二世三年。范阳:郡名,注文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河内:县名,注文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野王。】吐蕃进攻泾州、陇州,李抱玉、马璘等将其击败。质实【泾州、陇州是两个州名。泾:注文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安定;陇:注文同上六年汧。】○贵妃独孤氏去世。【追谥为贞懿皇后。】

书法【妃卒不悉书,此何以书?讥惑溺也。于是上悼妃,甚追諡贞懿皇后,故书讥之。武惠妃諡皇】【后则书薨以为讥,此其书卒,何后书塟贞懿皇后,则虽不书薨,可也】十一月,田承嗣将吴希光以瀛州降。质实【瀛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河间国】○岭南节度使路嗣恭克广州,斩哥舒晃。考异【斩当作诛】质实【岭南莭度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广州注同上年南海】【丙辰】十一年春,二月,赦田承嗣入朝。【初,田承嗣既请入朝,李正己亦屡为之请。至是,承嗣复遣使上表,诏赦其罪,聼与家属入朝】发眀【按:分注承嗣请入朝,诏赦其罪,然纲目不书表请者,承嗣本无朝意,姑以是欵兵耳。况前书承嗣反,发诸道兵讨之,未闻举正其罪,今乃无故赦之,故纲目直书曰「赦」,以见天讨不能加,威令不复振之意。若曰承嗣反逆未尝屈服,而朝廷自赦之也。然承嗣实未尝入朝,而书入朝,犹为唐人文其词云尔】夏五月,汴宋军乱。秋七月,诏发诸道兵讨平之。【汴宋都虞▯李灵曜杀兵马使孟鍳,北结田承嗣为援。诏以灵曜为濮州刺史,不受,遂以为汴宋留后。灵曜益骄慢,悉以其党为管内八州刺史、县令,欲效河北诸镇。诏淮西李忠臣、永平李勉、河阳三城马燧讨之。淮南陈少游、淄青李正己皆进兵击灵曜。忠臣、燧军于郑州,灵曜逆战,淮西军溃。忠臣将归,燧曰:“以顺讨逆,何忧不克?奈何自弃功名?”坚壁不动。忠臣收防卒,军势复振。燧、忠臣与陈少游前军合,与灵曜大战于汴州。灵曜败入城,固守。忠臣等围之。田承嗣遣田恱将兵救灵曜,败永平、淄青兵。乗胜进军汴州城北。忠臣遣禆将李重倩将轻骑数百,夜入其营,縦横贯穿,斩数十人而还。营中大骇。忠臣、燧因以大军乗之,鼓噪而入。恱众不战而溃。灵曜夜遁,永平将杜如江擒之。燧知忠臣暴戾,以功譲之。宋州刺史李僧恵争功,忠臣击杀之。李勉械灵曜送京师,斩之】质实【鼓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冬十二月泾原节度使马璘卒【璘疾亟,以行军司马段秀实知莭度事。秀实严兵以备非常。璘卒,军中奔哭者数千人,喧咽门屏。秀实悉不听入,命押牙马頔治防事于内,李汉恵接賔客于外。妻妾子孙位于堂,宗族位于庭,将佐位于前,牙士卒哭于营伍,百姓各守其家。有离立偶语于衢路,辄执而囚之。非防防従行者,无得逺送。致祭拜哭,皆有仪节。送防近逺,皆有定防。违者以军法従事。都虞▯史廷干等谋因防作乱,秀实知之,奏遣入宿卫,分徙其党,补以外职,不戮一人。军府晏然】集览【喧咽,咽乙结反,喧哗咽塞也。马頔,姓名,頔徒歴反。离立,曲礼离坐离立毋往参焉,离立者不出中间。注为干人私也,离两也】质实【卒哭,注见齐武帝永明八年。偶语,对言也】【丁巳】十二年春,三月,诏复讨田承嗣,既而释之。【承嗣竟不入朝,又助李灵曜。上复命讨之,承嗣上表谢罪。上亦无如之何,复其官爵,令不必入朝】书法【承嗣前书“反”,书“讨”矣,未闻捷也。以其请朝则赦之,请而不至则复讨之,得其谢罪则又以释之。纲目不书“请朝”而书“赦”,不书“谢罪”而书“释”,所以黜承嗣之奸欺,着代宗之不振也。纲目书“既而释之”三:朱云上书言事得罪,矦君集上书下某狱,释无罪之辞也;田承嗣上书“讨”“释”有罪之辞也】发眀【承嗣跋扈,既反复,赦既赦复反,请入朝而未尝入朝,代宗坐受玩侮,皆无如之何。今又书“复讨”“田承嗣”“既而释之”,则其姑息亦太甚矣,尚何以为国哉!噫】

译书法【妃嫔去世并不全部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刺皇帝沉溺于女色。当时皇帝哀悼贵妃,后来又追谥为贞懿皇后,所以记载此事以讥刺他。武惠妃谥为皇】【后,于是记载她“薨”来表示讥刺;这里记载“卒”,为什么后来又记载安葬贞懿皇后?既然如此,即使不记载“薨”,也是可以的。】十一月,田承嗣的部将吴希光率瀛州投降。质实【瀛州:注文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河间国。】○岭南节度使路嗣恭攻克广州,斩杀哥舒晃。考异【“斩”应当作“诛”。】质实【岭南节度:注文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广州:注文同上年南海。】【丙辰】十一年春,二月,赦免田承嗣,允许他入朝。【起初,田承嗣已经请求入朝,李正己也多次替他请求。到了这时,田承嗣又派使者上表,皇帝下诏赦免他的罪过,听任他和家属入朝。】发明【按:分注记载田承嗣请求入朝,皇帝下诏赦免他的罪过;然而《纲目》不记载他上表请求,是因为田承嗣本来没有入朝的意思,只是姑且借此使军队停战。何况前面记载田承嗣反叛,调发各道军队讨伐他,却没有听说正式追究并申明他的罪过,如今却无缘无故地赦免他,所以《纲目》只径直写“赦”,以显示天讨不能施加,朝廷的威令不再振作。也就是说,田承嗣反叛,从未屈服,而朝廷却自行赦免了他。然而田承嗣实际上始终没有入朝,却记作“入朝”,仍然是替唐朝人修饰文辞罢了。】夏,五月,汴宋军队发生叛乱。秋,七月,下诏调发各道军队讨伐并平定叛乱。【汴宋都虞候李灵曜杀死兵马使孟鍳,向北与田承嗣结盟,作为援助。朝廷下诏任命灵曜为濮州刺史,他不接受,于是任命他为汴宋留后。灵曜更加骄横傲慢,把他的党羽全部任为管内八州的刺史、县令,想仿效河北诸镇。朝廷下诏命淮西李忠臣、永平李勉、河阳三城马燧讨伐他。淮南陈少游、淄青李正己也进兵攻打灵曜。李忠臣、马燧驻军郑州,灵曜迎战,淮西军溃败。李忠臣准备退兵,马燧说:“以顺讨伐逆,何必担心不能取胜?为什么要自己放弃功名?”于是坚守营垒不动。李忠臣收集防守的士卒,军势又振作起来。马燧、李忠臣与陈少游的前军会合,在汴州同灵曜大战。灵曜战败,退入城中坚守。李忠臣等包围了他。田承嗣派田悦率兵救援灵曜,击败永平、淄青的军队。田悦乘胜进军汴州城北。李忠臣派副将李重倩率数百轻骑,夜间进入田悦的营寨,纵横冲杀,斩杀数十人后返回。营中大为惊骇。李忠臣、马燧于是乘势率大军进攻,击鼓呐喊着冲入营中。田悦的军队不战而溃。灵曜连夜逃走,被永平军将杜如江擒获。马燧知道李忠臣性情暴戾,便把功劳让给了他。宋州刺史李僧惠争夺功劳,李忠臣将他杀死。李勉给灵曜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师,将他斩首。】质实【鼓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冬十二月,泾原节度使马璘去世。【马璘病情危急时,任命行军司马段秀实掌管节度使事务。段秀实严整军队,以防备意外。马璘去世,军中奔走哭泣的有数千人,哭声喧闹,连宫门和屏障处都被悲声充塞。段秀实一概不许他们进入,命押牙马頔在内处理防丧事务,李汉惠在外接待宾客。妻妾子孙站在堂上,宗族站在庭院中,将佐站在前面,牙士和士卒在营伍中哭泣,百姓各自守在家中。有人分散站立,在街道上私下交谈,就立即逮捕囚禁。不是随军出征的亲属,不得远道来送葬。前来致祭、行拜礼、哭悼,都有仪节。送葬的远近,都有规定的界限。违犯者按军法处置。都虞候史廷干等谋划借送葬发动叛乱,段秀实知道后,上奏把他们送入宫中宿卫,分别迁徙他们的党羽,并补授外任,没有杀一人。军府安然无事。】集览【“喧咽”:“咽”读乙结反,意思是喧哗声和哽咽声交杂。“马頔”是姓名,“頔”读徒历反。“离立”见《曲礼》“离坐离立毋往参焉”,意思是分开站立,不站在中间。注释说这是为了防止私下交谈;“离”是分开的意思。】质实【卒哭:注见齐武帝永明八年。“偶语”:相对交谈。】【丁巳】十二年春三月,诏令再次讨伐田承嗣,不久又赦免了他。【田承嗣最终没有入朝,又帮助李灵曜。皇上再次命令讨伐他,田承嗣上表谢罪。皇上也对他无可奈何,又恢复他的官爵,命令他不必入朝。】书法【田承嗣此前记作“反”,这里已经记作“讨”了,却没有听说取胜。因为他请求入朝,朝廷就赦免他;请求后又不到,朝廷就再次讨伐他;得到他的谢罪后,却又将他释放。《纲目》不写“请朝”而写“赦”,不写“谢罪”而写“释”,是为了贬斥田承嗣的奸诈欺骗,彰显代宗的衰弱无能。《纲目》中写“既而释之”有三处:朱云上书议论政事而获罪,侯君集上书后被交付某狱,以及这里,都是“释放无罪者”的用辞;田承嗣上书后被讨伐、被释放,则是“释放有罪者”的用辞。】发明【田承嗣骄横跋扈,反复无常;赦免后又反叛,请求入朝却从来没有真正入朝,代宗坐受他的戏弄侮辱,都对他无可奈何。如今又记作“复讨田承嗣,既而释之”,那么他的姑息也太过分了,还凭什么治理国家呢!唉!】

诛元载贬王缙为括州刺史【元载、王缙俱纳贿赂,又以政事委羣吏,上欲诛之,独与元舅金吾大将军呉凑谋之。防有告载、缙夜醮图不軓者,上命凑收之,命吏部尚书刘晏与御史大夫李涵等同鞫之,皆伏罪,赐自尽。刘晏谓李涵曰:「故事,重刑覆奏,况大臣乎?且法有首従,宜更禀进止。」涵等従之。上乃诛载而贬缙,载妻子皆伏诛。有司籍载家财,胡椒至八百石,他物称是。遣中使发载祖父墓,斲棺弃尸,毁其庙主。胡氏曰:「元载、王缙固有罪,然非有兵柄,何变之足虞?因其朝也,召致百官,下制黜之,诚无难者。若有不軓之图,则付诸廷尉,验虚实,称轻重而施刑焉,亦奚以遽为哉?今不询在廷,不归司防,其紊乱政事,经邦不绩,一切阔畧,直加以反逆之罪,并其妻子俱受极典,何哉?以愚度之,代宗固怒载矣,蓄其憾,激其怒,发其防者,必中人也。李岘杀程元振者,而奉身无过,故止于罢免。元载杀鱼朝恩而乆立相位,罪恶贯盈,平时薰蒸,聒习于上之闻听者众矣,安知非朝恩之党报仇之所为邪?且刘晏素附中人,鱼氏之恨在载而不在缙,故晏免缙而取载也】集览【醮,祭也。谓奏章以逹其情悃于天也。称是,谓他物与胡椒相等也。称,尺证反。庙主,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神主,经邦不绩,经画也。如织之有经纬,言经理邦国而无功绩】质实【括州,注见髙宗显庆元年。吴凑,濮州人。廷尉,官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司防,官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书法【诛例有二:书伏诛者,重辞也;直书诛者,快辞也。诛卫鞅,诛陈豨,诛产禄,诛濞,诛史歆,诛董卓,诛马腾,诛歩阐,诛頴,诛祖约,诛张瓘,诛元鍳,诛尔朱显夀,诛元载,诛田希鍳,诛刘铢,直书诛而削去官,皆甚快之辞也】夏四月以杨绾常衮同平章事【绾性清简俭素。制下之日,朝野相贺。郭子仪方宴客,闻之,减坐中声乐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驺従甚盛,即日省之,止存十骑。中丞崔寛第舎宏侈,亟毁撤之。范氏曰:杨绾以清名俭徳为相,而天下従之如此。况人君能正己以先海内,其有不率者乎?是以先王必正其心,修其身,而天下自治。孟子曰:一正君而国定矣,此之谓也。胡氏曰:郭公、黎干、崔寛事类而情殊。子仪成人之美者也,干与寛则畏之者也。谓干寛有仰徳化服之心者非也,谓子仪有惕威踧踖之态者亦非也。○初,元载以仕进者多乐京师,恶其逼已,乃薄其俸。于是京官不能自给,常従外官乞贷。至是,绾衮乃奏増之。悉罢诸州团练守捉使,诸使非军事要急,无得擅召刺史,停其职务,差人权摄。又定诸州兵有常数,其召募给家粮、春冬衣者,谓之官徤。差防土人,春夏归农,秋冬追集,给身粮酱菜者,谓之团结。定莭度使以下至主簿尉俸禄,掊多益寡,上下有叙,法制粗立。开元中,诏宰相共食实封三百戸,谓之堂封。及载缙为相日,赐御馔可食十人,遂为故事。衮奏停之。又欲辞堂封,同列不可而止。时人讥衮以为朝廷厚禄所以养贤,不能当辞位不当辞禄。司马公曰:衮之辞禄,亷耻存焉,与夫固位贪禄者不犹愈乎?未可深讥也】集览【守捉使守捉注见▯宗天寳元载堂封唐制宰相堂封嵗三千六百缣至兴元后才千二百徳宗时复旧】质实【踧踖恭敬不寕之貌】秋七月,司徒文简公杨绾卒。考异【此误书諡】考证【据提要,当去文简二字,分注諡文简】【上方倚杨绾使厘革弊政,会绾有疾卒,上痛悼之甚,谓羣臣曰:「天不欲朕致太平,何夺朕杨绾之速也】书法【裴冕以十月同平章事,十二月卒,则书曰「卒而已」。绾亦四月拜相,七月而卒,非间有事也,则曷为不以冕例书之?绾非冕比也,其卒也纲目尤深惜焉,故特书赠官,书諡】发眀【杨绾为相,仅三阅月,而弊政侈俗亦为之渐革者,正其身以率物也。纲目前书绾平章事,初无美词,至是绾卒,书官、书諡,始足以表其贤,此属辞比事之意也】

译诛杀元载,贬王缙为括州刺史。【元载、王缙都收受贿赂,又把政务交给群吏办理。皇上想杀他们,只同他的舅父、金吾大将军吴凑商议此事。正好有人告发元载、王缙夜间设醮,图谋不轨,皇上命吴凑逮捕他们,又命吏部尚书刘晏与御史大夫李涵等共同审讯,他们都认罪,于是赐令自尽。刘晏对李涵说:“按照旧例,重刑案件尚且要覆奏,何况是大臣呢?况且法律还有首犯和从犯之分,应当再请示皇上决定。”李涵等听从了他。皇上于是杀元载而贬王缙,元载的妻子儿女也都被杀。有关官署登记没收元载的家产,胡椒就有八百石,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皇上派宦官挖掘元载祖父的坟墓,劈开棺材,抛弃尸体,毁掉他的庙主。胡氏说:“元载、王缙固然有罪,但他们没有掌握兵权,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变故呢?趁他们上朝时召来百官,当众下诏贬黜他们,实在没有什么困难。如果确有图谋不轨的计划,也应交给廷尉,查验虚实,衡量罪行轻重后施刑,为什么要这样仓促呢?如今不询问朝廷群臣,不交给司寇审理,弄乱政事,治理国家毫无成效,一概草率处理,直接给他们加上谋反叛逆的罪名,连妻子儿女也一同施以最重的刑罚,这是什么缘故?以我的推测,代宗本来就恼怒元载;积蓄怨恨、激发怒气、揭发这件事的,一定是宦官。李岘杀死了程元振,却能洁身自守,没有过失,所以只落得罢免官职。元载杀死鱼朝恩后,却长期居于宰相之位,罪恶已经满盈;平日的熏染和积弊,长期在皇上的耳目中反复出现,怎么知道不是鱼朝恩的党羽借机为他报仇呢?况且刘晏一向依附宦官,鱼朝恩的仇恨在元载而不在王缙,所以刘晏免去王缙的罪,逮捕了元载。】集览【“醮”是祭祀,指通过奏章把自己的诚意传达给上天。“称是”是说其他物品与胡椒的数量相等。“称”读尺证反。“庙主”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经邦不绩”中,“经”是经营、治理的意思,如同织物有经纬,指治理国家却没有功绩。】质实【括州:注见高宗显庆元年。吴凑:濮州人。廷尉:官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司寇:官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书法【“诛”字的书法体例有两种:写“伏诛”的,是语气较重;直接写“诛”的,是表示痛快。诛卫鞅、诛陈豨、诛产禄、诛濞、诛史歆、诛董卓、诛马腾、诛步阐、诛颖、诛祖约、诛张瓘、诛元鍳、诛尔朱显寿、诛元载、诛田希鉴、诛刘铢,都是直接写“诛”并删去官职的,属于极为痛快的用辞。】夏四月,任命杨绾、常衮同平章事。【杨绾性情清廉简朴,生活节俭朴素。任命诏书下达当天,朝廷内外相互庆贺。郭子仪正在宴请宾客,听到这个消息后,把宴席上的音乐歌舞减少了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的随从仪仗非常盛大,当天就减少了,只保留十名骑兵。中丞崔宽的宅第宏大奢侈,立即拆毁撤除。范氏说:杨绾凭清廉的名声和节俭的品德任宰相,天下人竟这样跟随他。何况君主能够端正自己,带头给天下人看,难道还有不遵从的吗?所以先王一定先端正自己的内心,修养自身,天下自然就会得到治理。孟子说:“使君主一旦端正,国家就安定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胡氏说:郭子仪、黎干、崔宽的事情相类似而情由不同。郭子仪是在成全别人的美德,黎干和崔宽则是畏惧杨绾。说黎干、崔宽有仰慕德化、心悦诚服之意,并不对;说郭子仪有畏惧威势、恭敬不安的神态,也不对。】○起初,元载认为做官求进的人大多喜欢京师,担心京官势力逼迫自己,于是削薄了他们的俸禄。于是京官不能养活自己,常常向外官借贷。到这时,杨绾、常衮才上奏增加京官俸禄。全部撤除各州团练守捉使;各使不是遇到军事上的紧急要务,不得擅自召见刺史,停止其职务,另派人暂时代理。又规定各州军队有固定人数;凡招募士兵、供给家属粮食和春冬衣服的,称为“官健”。征调防守土地的本地人,春夏回乡务农,秋冬召集,供给本人粮食、酱和菜的,称为“团结”。规定节度使以下直到主簿、县尉的俸禄,削减多的、增加少的,使上下各有等级,法制大致建立起来。开元年间,诏令宰相共同食用实封三百户,称为“堂封”。到了元载、王缙任宰相时,赐给御膳,足够十人食用,于是成为惯例。常衮上奏请求停止这种做法。又想辞去堂封,同僚不同意,只好作罢。当时人讥讽常衮,认为朝廷给厚禄是为了供养贤才,不应辞去职位,却不应辞去俸禄。司马公说:常衮辞去俸禄,说明他还存有廉耻之心,和那些固守职位、贪图俸禄的人相比,难道不是好得多吗?不可以过分讥讽他。】集览【守捉使:守捉的注释见玄宗天宝元年。“堂封”:唐制,宰相的堂封每年三千六百缣;到兴元以后才减为一千二百缣,德宗时又恢复旧制。】质实【“踧踖”:形容恭敬而不安。】秋七月,司徒文简公杨绾去世。考异【这里误写了谥号。】考证【据《提要》,应删去“文简”二字,分注应写作“谥文简”。】【皇上正倚重杨绾,想让他整顿改革弊政,恰逢杨绾患病去世,皇上极为悲痛,对群臣说:“上天不想让我实现太平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了我的杨绾?”】书法【裴冕在十月任同平章事,十二月去世,只记作“卒”而已。杨绾也是四月任宰相,七月去世,并没有另发生什么事情,那么为什么不按照裴冕的例子记载呢?因为杨绾不是裴冕可比的,他去世时《纲目》尤其深为惋惜,所以特意记载追赠的官职,又记载他的谥号。】发明【杨绾任宰相只有三个多月,但弊政和奢侈风气也因此逐渐革除,正是因为他端正自身,以此率领众人。《纲目》此前记载杨绾任平章事时,并没有使用赞美的言辞;到了这里杨绾去世,记载他的官职和谥号,才足以表彰他的贤德。这就是措辞和编排史事的用意。】

以顔真卿为刑部尚书【杨绾常衮荐之也】九月以段秀实为泾原节度使【秀实军令简约,有威惠,奉身清俭,室无姬妾,非公防未尝饮酒听乐】质实【泾原节度,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平凉】吐蕃冦原坊州质实【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霖雨,度支奏河中有瑞盐。【先是,秋霖,河中府池盐多败。戸部侍郎韩滉奏:“雨不害盐,仍有瑞盐。”上疑其不然,遣谏议大夫蒋镇往视之。京兆尹黎干奏:“秋霖损稼。”滉奏干言不实。上命御史按视,还奏所损凡三万余顷。渭南令刘澡附滉,称县境不损。御史赵计奏与澡同。上曰:“霖雨溥博,岂得渭南独无?”更命御史朱敖视之,损三千余顷。上叹息久之,曰:“县令字人之官,不损犹应言损,乃不仁如是乎?”贬澡南浦尉,计澧州司戸而不问滉。蒋镇还奏瑞盐如滉言,仍上表贺,请置神祠。上従之,赐号寳应灵庆池。时人丑之。范氏曰:“代宗责县令当矣,然韩滉面欺乃置而不问,是刑罚止于卑贱而不行于贵近也。蒋镇以谏官受委覆实,而敢共为奸防如此,岂非以其君虽欲恤民,而卒归于好利受佞,故敢行诈而无所忌惮与】质实【河中府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池盐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盐池,渭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一统志,云南浦本汉朐防县地属巴郡,蜀汉立南浦县,后周改置安乡郡,寻改曰万川属南州,隋改万川曰南浦属巴东郡,唐初置南浦州,寻改为浦州,贞观中改为万州,天寳初改为南浦郡,乾元初复为万州兼置南浦县,宋因之,元以南浦县省入万州,至国朝初改州为县属防州府,澧州注见髙宗上元二年,寳应灵庆池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盐池】书法【书度支奏,何罪防上也?故先书霖雨,而度支之肆防见矣。是故黄龙游江,则书越嶲郡;上汉平帝元始元年,黄龙见,则书巴郡;言汉后主建兴十五年,河水清,则书青州;言陈壬午年,齐河中瑞盐,则书度支奏。是年皆咎其欺也】发眀【既曰霖雨,则盐池固多败矣,而反称美祥,何哉?故纲目于此,特以度支奏瑞盐书之一,以着韩滉之欺,一以着代宗之蔽也】冬,吐蕃防盐夏,郭子仪遣兵拒却之。○以李纳为青州刺史。【李正己先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宻、徳、棣十州之地。及李灵曜之乱,诸道合兵攻之,所得之地各为己有。又得曹、濮、徐、兖、郓五州,因徙治郓,使子纳守青州。正己用刑严峻,法令齐一,赋均而轻,拥兵十万,雄视东方,邻藩畏之。是时,田承嗣据魏博、相、卫、洺、贝、澶七州,李寳臣据恒、易、赵、定、深、冀、沧七州,各拥众五万。梁崇义据防、邓、均、房、复、郢六州,有众二万。相与根据蟠结,虽奉事朝廷,而不用其法令,官爵、甲兵、租赋、刑杀皆自専之。上寛仁,一听其所为,朝廷或完一城、増一兵,辄有怨言,以为猜贰,常为之罢役,而自于境内筑垒缮兵,无虚日。以是虽在中国名藩臣,而实如蛮貊异域焉。胡氏曰:史称代宗寛仁,以愚观之,直柔愿而无立志,乐因循而惮兴事尔。于寛为近仁,则不知也。夫仁之道难言哉!自世俗论之,能好人者仁矣,而孔子兼能恶人;言之爱人者仁矣,而孟子兼亲贤言之。夫岂柔愿因循之谓乎】质实【齐、海、登、莱、沂、宻六州名,齐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海注见秦二世二年郯;登注见▯宗开元二十年;莱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东莱;沂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北;徐、密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诸邑;曹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阴;澶州名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澶渊;复、郢二州名,复注见晋孝武太元六年竟陵;郢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戊午】十三年春正月,敕毁白渠碾硙。【敕毁白渠支流碾硙以溉田。升平公主有二硙,请存之。上曰:吾欲利苍生,汝识吾意,当为众先。公主即日毁之】集览【白渠,汉武帝时赵中大夫白公穿渠引泾水溉田,故曰白渠。按地志,古白渠在京兆。碾硙注见中宗神龙二年】质实【白渠注见汉武帝太始元年】书法【小事耳,何以书美?无私也。于是升平公主有二硙,请存之。上曰:“汝识吾意,当为众先。”遂毁之。

译任命颜真卿为刑部尚书。【这是杨绾、常衮推荐他的。】九月,任命段秀实为泾原节度使。【段秀实的军令简明严整,既有威严又有恩惠;自身清廉节俭,家中没有姬妾;不是因公事,从来不饮酒听音乐。】质实【泾原节度: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平凉。】吐蕃侵犯原州、坊州。质实【吐蕃是西羌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连日大雨,度支上奏说河中有祥瑞之盐。【此前,秋季连降大雨,河中府的盐池大多损坏。户部侍郎韩滉上奏说:“大雨没有损害盐,反而出现了祥瑞之盐。”皇上怀疑不是这样,派谏议大夫蒋镇前去察看。京兆尹黎干上奏说:“秋季大雨损害了庄稼。”韩滉上奏说黎干的话不实。皇上命御史前往核查,御史回来上奏说,受损土地总共有三万多顷。渭南县令刘澡附和韩滉,声称县境内没有受损。御史赵计上奏,也说与刘澡相同。皇上说:“大雨普遍降下,怎么能唯独渭南没有受损?”又命御史朱敖察看,查出受损三千多顷。皇上长久叹息,说:“县令是养育百姓的官,即使没有受损,也应当说有受损,竟然这样不仁吗?”于是贬刘澡为南浦尉,贬赵计为澧州司户,却不追问韩滉。蒋镇回来上奏说确有祥瑞之盐,和韩滉所说一样,又上表庆贺,请求设置神祠。皇上听从了他,赐名为宝应灵庆池。当时人都以此为耻。范氏说:“代宗责罚县令是对的,但是韩滉当面欺骗皇上却搁置不问,这是刑罚只施加于卑贱者,而不施行于尊贵近臣。蒋镇以谏官身份受命核实事实,却敢于共同作奸作弊到这种程度,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君主虽然想体恤百姓,最终却归于喜好财利、接受谄媚,所以他们才敢行骗而无所顾忌吗?”】质实【河中府: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盐池: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盐池。渭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一统志》。南浦:原为汉代朐忍县地,属巴郡;蜀汉设置南浦县,后周改置安乡郡,不久改称万川,属南州;隋朝改万川为南浦,属巴东郡;唐初设置南浦州,不久改为浦州,贞观年间改为万州,天宝初年改为南浦郡,乾元初年恢复为万州,并设置南浦县;宋朝沿用;元朝把南浦县并入万州;到本朝初年改州为县,属夔州府。澧州:注见高宗上元二年。宝应灵庆池: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盐池。】书法【这里记载度支上奏,难道不是责备它欺骗皇上吗?所以先写“霖雨”,度支的肆意欺骗就显现出来了。因此,黄龙游过江面,就记作越嶲郡;上接汉平帝元始元年黄龙出现,就记作巴郡;记载汉后主建兴十五年河水变清,就记作青州;记载陈壬午年齐地河中出现祥瑞之盐,就写作“度支奏”。这些记载都是责备有关方面欺骗皇上。】发明【既然说是连日大雨,那么盐池本来就一定有很多损坏,却反而把它说成美好祥瑞,为什么呢?所以《纲目》在这里特意把“度支奏瑞盐”记载下来,一方面用来揭露韩滉的欺骗,另一方面用来彰显代宗的昏蔽。】冬季,吐蕃侵犯盐州、夏州,郭子仪派兵抵御,将其击退。○任命李纳为青州刺史。【李正己原先拥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密、德、棣十州的土地。李灵曜叛乱时,各道联合出兵攻打李正己,攻占的土地各自据为己有。李正己又得到曹、濮、徐、兖、郓五州,于是迁治郓州,让儿子李纳镇守青州。李正己用刑严酷,法令整齐统一,赋税平均而且轻,拥有十万军队,雄视东方,邻近藩镇都畏惧他。当时田承嗣占据魏博、相、卫、洺、贝、澶七州,李宝臣占据恒、易、赵、定、深、冀、沧七州,各自拥有五万军队。梁崇义占据襄、邓、均、房、复、郢六州,拥有两万人。他们彼此据地盘结,虽然奉事朝廷,却不使用朝廷的法令;官爵、武器军队、租税和刑杀,都自行专断。皇上宽厚仁慈,任凭他们所作所为;朝廷有时修完一座城、增加一名士兵,他们就立即发怨言,认为这是猜忌和离间,常常因此使朝廷停止工程;而他们自己却在境内修筑堡垒、整治军备,没有一天停息。因此,他们虽然名义上处在中原,是藩镇大臣,实际上却如同蛮夷异域。胡氏说:史书称代宗宽仁,依我看,他只是柔弱苟安而没有立志,喜欢因循守旧而害怕兴办事业罢了。】至于说宽厚接近仁德,我却不知道是否如此。仁德之道难道容易说清吗?按照世俗的说法,能够喜爱别人就是仁了;但孔子还兼能憎恶坏人。说能够爱护别人就是仁了;但孟子还兼能亲近贤人。仁德难道是柔弱苟安、因循守旧的意思吗?】质实【齐、海、登、莱、沂、密是六个州名。齐: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海:注见秦二世二年郯。登: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年。莱: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东莱。沂: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北。徐、密: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诸邑。曹州:州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济阴。澶州:州名,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澶渊。复、郢:两个州名;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竟陵,郢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戊午】十三年春正月,下诏拆毁白渠上的碾硙。【下诏拆毁白渠支流上用来灌溉田地的碾硙。升平公主有两座碾硙,请求保留。皇上说:“我想使百姓获利,你若理解我的心意,就应当为众人带头。”公主当天就把它们拆毁了。】集览【白渠:汉武帝时,赵中大夫白公开凿渠道引泾水灌溉田地,所以称为白渠。按地理志,古代白渠在京兆。碾硙:注见中宗神龙二年。】质实【白渠:注见汉武帝太始元年。】书法【这只是小事,为什么要记载并加以赞美?因为他没有私心。当时升平公主有两座碾硙,请求保留。皇上说:“你若理解我的心意,就应当为众人带头。”于是她便把碾硙拆毁了。

书敕,所以美代宗也】回纥防太原,二月,代州都督张光晟击破之。【回纥入防太原,押牙李自良曰:「回纥精锐,难与争锋,不如筑二垒于归路,以兵戍之。虏至,坚壁勿与战,彼师老自归,乃出军乗之。二垒扼其前,大军▯其后,无不捷矣。」留后鲍防不従,逆战败还。回纥縦兵大掠,代州都督张光晟击破之于羊武谷,乃引去。上亦不问,待之如初】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羊武谷,未详防所】吐蕃防灵州质实【灵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夏六月,陇右献猫鼠同乳。【陇右莭度使朱泚献猫防同乳不相害者以为瑞,常衮帅百官贺,中书舎人崔祐甫不贺,曰:“物反常为妖,猫捕防乃其职也。今同乳,妖也,何以贺为?宜戒法吏之不察,奸邉吏之不御防者,以承天意。”上嘉之。祐甫知选事,数以公事与常衮争,衮由是恶之】集览【同乳人喻反育也】正误【猫防同乳,今按人及鸟生子曰乳,人喻切。猫防异类,安得同产乳?当従上声,谓防子亦饮猫乳也】质实【陇右莭度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崔祐甫万年人,沔之子】

书法【猫防同乳,此反常妖异之物,而献以为瑞,故书以讥之耳。然贺与不贺,又足以觇常衮、崔祐甫之贤否也】秋,吐蕃防盐、庆,又防银、麟。郭子仪遣李懐光击破之。质实【盐、庆二州名,盐注见徳宗贞元三年,庆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义渠、银、麟二州名,银注见明宗长兴四年,麟注见▯宗开元九年】○八月,塟贞懿皇后。【上悼念后不已,殡内殿,累年至是始塟】书法【武惠妃薨,书追諡贞顺皇后,而不书塟。此则曷为不书追諡而以塟书?讥过制也。扵是上悼念不已,殡内殿,累年至是始塟。虽正后不及是矣。纲目不书追諡,而従长孙皇后塟例书之,使若正后然者,所以讥也。唐自长孙氏而下,无后书塟者矣。于是特书】冬十二月郭子仪入朝【子仪入朝,命判官杜黄裳主留务。李懐光阴谋代子仪,矫为诏书,欲诛大将温儒雅等。黄裳察其诈,以诘懐光,懐光伏罪。于是诸将之难制者,黄裳矫子仪之命,皆出之扵外,军府乃安。胡氏曰:黄裳之相业,于此可见矣。惜哉,犹有未尽者。人臣之罪,莫大扵矫诏而夺主帅之柄。既伏其诈,所宜按军法而杀之,乃不能尔,岂思之有未至邪?○子仪尝以副使张昙刚率轻已孔目官吴曜因而搆之,奏昙扇动军众,诛之。掌书记髙郢力争,子仪不听,奏贬郢。既而僚佐多以病求去,子仪悔之,悉荐于朝曰:「吴曜误我,遂逐之。」胡氏曰:子仪平素少过失,惟杀张昙、逐髙郢为盛徳之累。虽然,不旋踵而悟悔,尽改其事,孟子所谓如日月之食者,其子仪之谓乎】质实【杜黄裳,万年人,旋踵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李懐光,渤海靺鞨人,本姓如父,以功赐姓李】

书法【自寳应元年至是,子仪凡七书入朝,此子仪所以为纯臣也。光弼媿之多矣】

以路嗣恭为兵部尚书【上召李泌入见,语以元载事,曰:“与卿别八年,乃能除此贼,不然,防不见卿。”对曰:“陛下知羣臣有不善则去之,含容太过,故至于此。”上因言:“路嗣恭初平岭南,献琉璃盘,径九寸,朕以为至寳。及破载家,得嗣恭所遗载盘,径尺,当议罪之。”泌曰:“嗣恭为人小心,善事人,精勤吏事,而不知大体。昔为县令,有能名,陛下未暇知之,而为载所用,故为之尽力。陛下诚知而用之,彼亦为陛下尽力矣。且嗣恭新立大功,陛下岂得以一琉璃盘罪之邪?”上意乃解,以嗣恭为兵部尚书】质实【琉璃盘货源云:琉璃本是石,出大秦国,凡十种色,为器者以自然灰治之,近世亦有火成者,光泽盖不减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五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六【起己未,唐代宗大厯十四年,尽甲子,徳宗兴元元年四月】凡五年有奇。【己未】十四年春正月,以李泌为澧州刺史。质实【澧州注见高宗上元二年】【常衮言于上曰:「陛下久欲用李泌,昔汉宣帝欲用人为公卿,必先试理人,请且以为刺史,使周知人间利病,俟报政而用之】二月田承嗣卒【以其侄悦为魏博留后】质实【魏博军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

译记载这道诏令,是为了赞美代宗。】回纥侵犯太原,二月,代州都督张光晟将其击败。【回纥进入太原境内,押牙李自良说:“回纥军队精锐,难以同他们争夺锋芒,不如在他们回去的路上修筑两座营垒,派兵把守。敌军到来后,坚守营垒不要交战,等他们军队疲惫自行回去,再出兵乘势攻击。两座营垒扼住他们的前路,大军从后面追击,没有不胜的。”留后鲍防不听,迎战后败退。回纥纵兵大肆抢掠,代州都督张光晟在羊武谷将其击败,于是回军离去。皇上也不追究,仍像先前一样对待回纥。】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羊武谷:所在地点不详。】吐蕃侵犯灵州。质实【灵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夏六月,陇右进献猫和老鼠共同哺乳的祥瑞。【陇右节度使朱泚进献猫和老鼠共同哺乳、彼此不相伤害的事,认为这是祥瑞;常衮率领百官庆贺,只有中书舍人崔祐甫不庆贺,说:“万物反常就是妖异。猫捕捉老鼠本来是它的职责,如今却共同哺乳,这是妖异,有什么可庆贺的?应当告诫司法官吏不可察觉不明,告诫奸邪的边地官吏不可抵御鼠害,以此承接上天的意旨。”皇上赞许他。崔祐甫掌管选官事务,多次因公事与常衮争论,常衮因此厌恶他。】集览【共同哺乳,是用人来比喻反常的生育。】正误【“猫鼠同乳”:现在考察,人和鸟生子叫作“乳”,读人喻切。猫和鼠是不同种类,怎么能共同生育哺乳?应当读作上声,意思是鼠子也喝猫乳。】质实【陇右节度: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崔祐甫是万年人,崔沔的儿子。】书法:【“猫防同乳”是反常而妖异的事物,却把它进献称作祥瑞,所以记载下来加以讥刺罢了。不过,贺喜还是不贺喜,也足以窥见常衮、崔祐甫的贤与不贤了。】秋季,吐蕃侵犯盐州、庆州,又侵犯银州、麟州。郭子仪派李怀光将其击破。质实:【盐、庆是两个州名,盐州的注释见德宗贞元三年,庆州的注释见周显王四十一年;义渠、银、麟是三个州名,银州的注释见明宗长兴四年,麟州的注释见玄宗开元九年。】○八月,安葬贞懿皇后。【皇上对皇后哀悼思念不止,把灵柩停放在内殿,经过多年,到这时才安葬。】书法:【武惠妃去世,记载追谥为贞顺皇后,却不记载安葬。这一次为什么不记追谥而记安葬呢?是讥刺其逾越制度。当时皇上哀悼思念不止,把灵柩停放在内殿,经过多年,到这时才安葬。即使是正式的皇后,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纲目不记追谥,却依照长孙皇后安葬的体例记载,使她看起来像正式皇后一样,这正是用来讥刺的。唐朝自长孙氏以后,没有皇后记载安葬的了。因此特意记载。】冬季十二月,郭子仪入朝。【郭子仪入朝,命判官杜黄裳主持留守事务。李怀光暗中谋求取代郭子仪,假造诏书,想杀大将温儒雅等人。杜黄裳察觉其中有诈,拿这件事诘问李怀光,李怀光认罪。于是,对于诸将中难以控制的人,杜黄裳假称郭子仪的命令,把他们全都调到外地,军府才安定下来。胡氏说:杜黄裳的宰相才能,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可惜,还是有做得不够的地方。臣下的罪过,没有比假传诏书、夺取主帅权柄更大的了。既然已经查明他在欺诈,按理应当依军法杀掉他,却竟然没有这样做,难道是考虑得还不够周全吗?】○郭子仪曾因副使张昙刚强自负、轻视自己,孔目官吴曜便趁机诬陷张昙,奏称张昙煽动军众,把他杀了。掌书记高郢竭力争辩,郭子仪不听,便上奏贬斥高郢。不久,属官大多以生病为由请求离开,郭子仪后悔了这件事,便把他们全部推荐给朝廷,说:“吴曜误了我,于是我驱逐了他们。”胡氏说:郭子仪平素很少有过失,只有杀张昙、驱逐高郢成为他盛大德行的瑕疵。虽然如此,他很快就醒悟悔改,把这件事全部改正了,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如同日食、月食一样,过后仍会恢复光明的人吧,大概说的就是郭子仪。质实:【杜黄裳是万年人。“旋踵”的注释见汉昭帝元平元年。李怀光是渤海靺鞨人,本来姓如父,因有功赐姓李。】书法:【从宝应元年到现在,郭子仪总共七次上书请求入朝,这就是郭子仪成为纯正之臣的原因。李光弼比起他来,惭愧得多了。】任命路嗣恭兼任兵部尚书。【皇上召李泌入宫相见,把元载的事情告诉他,说:“我同你分别八年,才得以除掉这个贼人;不然,恐怕就见不到你了。”李泌回答说:“陛下知道群臣有不善之处就应当除去,只是容忍得太过分,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皇上又说:“路嗣恭当初平定岭南时,进献一个琉璃盘,直径九寸,我认为是至宝。等到抄破元载家时,发现路嗣恭送给元载的琉璃盘,直径一尺,应当议罪。”李泌说:“路嗣恭为人谨慎小心,善于侍奉他人,精勤于吏事,却不懂得大体。他过去做县令时有能干的名声,陛下没有时间了解他,却被元载任用,所以为元载尽力。陛下如果真正了解并任用他,他也会为陛下尽力。况且路嗣恭刚刚建立大功,陛下难道能因为一个琉璃盘就治他的罪吗?”皇上的怒意于是消解,便任命路嗣恭为兵部尚书。质实:【琉璃盘的货源记载说:琉璃本来是石头,出产于大秦国,共有十种颜色。制成器物时用天然灰加以烧治,近世也有用火烧成的,光泽大概并不减弱。】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五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六。【起于己未年,即唐代宗大历十四年,止于甲子年,即德宗兴元元年四月。】共五年有余。【己未】十四年春季正月,任命李泌为澧州刺史。质实:【澧州的注释见高宗上元二年。】【常衮对皇上说:“陛下很久以来就想任用李泌。从前汉宣帝想任用人为公卿,一定先试着让他治理百姓,请暂且任命他为刺史,使他全面了解民间的利弊,等到考核政绩后再任用他。”】二月,田承嗣去世。【任命他的侄子田悦为魏博留后。】质实:【魏博是军名,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

书法【节度卒书,某节度使某卒,恒辞也。此其不书,何削之也?承嗣叛逆稽诛,帝虽复其官爵,直笔所不容也。故特削之】三月,淮西将李希烈逐其节度使李忠臣,诏以希烈为留后。【李忠臣贪残好色,将吏妻女美者多逼滛之,悉以军政委副使张惠光。惠光挟势暴横,军州苦之。都虞候李希烈,其族子也,为众所服。因众心怨怒,杀惠光而逐忠臣。忠臣奔京师,以希烈为留后】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以李勉兼汴州刺史,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夏五月,帝崩,太子即位,考证【当作太子适即位】【上崩,遗诏以郭子仪摄冢宰。德宗即位,动遵礼法。食马齿▯不设盐酪】集览【马齿羮,马齿菜名,今马齿苋也,一名五行草,以其叶青,梗赤,黄花,根白,子黒也】质实【冢宰,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书法【贺善賛曰:代宗之篇,所可录者,谢裴谞,召郇模,嫁怀恩女三事耳。虽能罪三宦,诛元载,其初亦由宠任之过,而其末又皆未得为尽善焉。至于专事姑息,逐杀主帅,命为主帅,遂为后来故事,纲目尤深咎之】闰月贬崔祐甫为河南少尹【常衮性刚急,为政苛细,不合众心。时羣臣朝夕临衮,哭委顿,从吏或扶之。中书舎人崔祐甫曰:“臣哭君前,有扶礼乎?”衮恨之。防议羣臣丧服,衮以为礼,臣为君斩衰三年。汉文权制,犹三十六日。▯宗以来,始服二十七日。古者卿大夫从君而服,羣臣当从皇帝二十七日而除。其天下吏人三日释服,自遵遗诏。祐甫以为遗诏无朝臣庶人之别,皆应三日释服,相与力争,声色陵厉。衮不能堪,乃奏祐甫率情变礼,贬之】集览【汉文权制注见晋武帝泰始二年以日易月】质实【斩衰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贬常衮为潮州刺史,以崔祐甫同平章事。【初,肃宗之世,天下务殷,宰相常有数人更直决事,或休沐归第,诏直事者代署其名而奏之,自是踵为故事。时郭子仪、朱泚虽以军功为宰相,皆不预朝政,衮独居政事堂,代二人署名奏,贬祐甫。既而二人表其非罪,上问:“卿向言可贬,何也?”二人对:“初不知。”上以衮为欺罔,贬为潮州刺史,而以祐甫代之,闻者震悚。时上居谅隂,委政祐甫,所言皆听,而羣臣丧服竟用衮议。胡氏曰:“祐甫强辩废礼,使其可行,则既相之后可以行矣,而卒从衮议,岂非理有难夺乎?”○初,至德以后,天下用兵,官爵冗滥,元王秉政,贿赂公行。及衮为相,思革其弊,四方奏请一切不与,而无所甄别,贤愚同滞。祐甫欲收时望作相,未二百日,除官八百人,前后相矫,终不得其适。上尝谓祐甫曰:“人或谤卿所用多渉亲故,何也?”对曰:“臣为陛下选择百官,不敢不详慎,苟平生未之识,何以谙其才行而用之?”上以为然。司马公曰:“用人者,无亲疎、新故之殊,惟贤不肖之察。其人未必贤也,以亲故而取之,固非公也。苟贤矣,以亲故而舍之,亦非公也。天下之贤,非一人所能尽,若必待素识而用之,所遗亦多。必也举之以众,取之以公而已,不置毫发之私于其间,则无遗贤旷官之病矣】集览【元王,元载、王缙】质实【休沐,注见汉昭帝始元四年;潮州,注见宪宗元和上年;谅阴,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贿赂,王肃曰:“以财帛赠送曰贿赂】诏罢四方贡献,又罢梨园质实【梨园注见▯宗开元二年】【乐工留者悉▯太常】集览【太常寺名,注见汉明帝永平二年】尊郭子仪为尚父,加太尉兼中书令。考异【按封拜例曰:凡赐爵号皆书。注云:尚父之类。又尊立例曰:尊曰尊某为某。注云:尊太上皇,尊太皇太后,尊皇太后,用此例。据郭子仪乃人臣,朝廷赐号,不当书尊。窃考景福二年,以王行瑜为太师,号尚父;天祐八年,晋王推刘守光为尚父;天祐九年,梁加吴越王镠尚父,并不书尊。此条“尊”字当作“号”字,或作“赐号”,乃与凡例合。或谓“尊”字乃唐诏本文,然《纲目》所书,改旧史者多矣,何足嫌乎】【子仪以司徒、中书令领河中尹、灵州大都督、闗内河东副元帅,性寛大,政令颇不肃。代宗欲分其权而难之。至是,诏尊子仪为尚父,加太尉、中书令,所领副元帅诸使悉罢之,以其裨将李懐光为河中尹,常谦光为灵州大都督,浑瑊为单于大都护,分领其任。○上以山陵近,禁屠宰,子仪之▯人犯禁,金吾将军裴谞奏之。

译书法:【节度使去世,通常记作“某节度使某某去世”,这是固定用语。这次为什么不这样记呢?是削去他的官职称谓。田承嗣叛逆而拖延诛杀,皇帝虽然恢复了他的官爵,但直笔记史不能容许。因此特意削去。】三月,淮西将领李希烈驱逐其节度使李忠臣,诏令任命李希烈为留后。【李忠臣贪婪残暴而好色,凡是将领和官吏的妻女中姿色漂亮的,大多被他强行奸污;他把军政全都交给副使张惠光。张惠光依仗权势,暴虐蛮横,军中和州府都苦于他的统治。都虞候李希烈,是李忠臣的族侄,为众人所服。于是他利用众人的怨怒,杀死张惠光,驱逐李忠臣。李忠臣逃到京师,朝廷任命李希烈为留后。】质实:【京师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任命李勉兼任汴州刺史。质实:【汴州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夏季五月,皇帝去世,太子即位。考证:【应当作“太子适即位”。】【皇上去世,遗诏命郭子仪代理冢宰。德宗即位,举动都遵守礼法。供给马齿羹,不设置盐和酪。】集览:【马齿羹,马齿是一种菜名,就是今天的马齿苋,又名五行草,因为它的叶子青、茎赤、花黄、根白、种子黑。】质实:【冢宰是官名,注释见陈宣帝太建九年。】书法:【贺善赞说:代宗一朝,值得记取的,只有谢绝裴谞、召用郇模、把怀恩的女儿嫁出这三件事罢了。虽然能够治罪三个宦官、诛杀元载,但他起初也是由于宠信任用失当;到了后期,又都没有做到尽善尽美。至于一味姑息,驱逐并杀害主帅,任命宦官担任主帅,后来遂成为惯例,纲目尤其严厉地责备这些事情。】闰月,贬崔祐甫为河南少尹。【常衮性情刚烈急躁,处理政务苛刻琐碎,不合众人心意。当时群臣早晚来临丧,哭得疲惫不堪,属吏有时还要搀扶他们。中书舍人崔祐甫说:“臣下在君主面前哭,有搀扶的礼节吗?”常衮因此恨他。正值议论群臣服丧之制,常衮认为依礼,臣下为君主服斩衰三年。汉文帝的权宜制度,尚且是三十六天;玄宗以来,才服丧二十七天。古代卿大夫跟随君主服丧,群臣应当跟随皇帝服丧二十七天,然后除服。天下官吏和百姓三天后除服,是遵循遗诏。崔祐甫认为遗诏没有区分朝臣和庶人,都应当三天后除服,便同常衮竭力争辩,言辞神色都很严厉。常衮不能忍受,于是上奏说崔祐甫任性改变礼制,把他贬斥了。】集览:【“汉文权制”的注释见晋武帝泰始二年“以日易月”。】质实:【斩衰的注释见汉昭帝元平元年。】贬常衮为潮州刺史,任命崔祐甫为同平章事。【起初,肃宗在位时,天下政务繁多,宰相常有几人轮流当值处理政事;有时宰相休假回府,诏令当值办事的人代替他署名上奏,从此沿袭成为惯例。当时郭子仪、朱泚虽然因军功担任宰相,却都不参与朝政,只有常衮独自留在政事堂,代替二人署名上奏,因而贬斥崔祐甫。不久,郭子仪、朱泚二人上表说明崔祐甫并无罪过,皇上问:“你们先前说他可以贬斥,为什么现在又这样说?”二人回答:“我们起初并不知道。”皇上认为常衮欺骗蒙蔽,便把他贬为潮州刺史,任命崔祐甫取代他。听到这件事的人都震惊恐惧。当时皇上处在谅阴之中,把政事交给崔祐甫处理,他所说的皇上都听从,但群臣的丧服最终还是采用常衮的意见。胡氏说:“崔祐甫强词争辩而废弃礼制,如果他的意见能够实行,那么在他已经担任宰相之后也可以推行了;可是最终仍然遵从常衮的意见,难道不是因为其中的道理难以推翻吗?”】○起初,至德以后,天下用兵,官爵泛滥,元载、王缙掌权,贿赂公然流行。等到常衮担任宰相,想革除这种弊端,对各地的奏请一概不予批准,却又没有加以甄别,结果贤者和不肖者都被滞留。崔祐甫想收取当时的声望来谋求做宰相,不到二百天,就任命了八百人;前后两人互相矫正,最终都没有做到适当。皇上曾对崔祐甫说:“有人诽谤你任用的人大多涉及亲友故旧,这是为什么?”崔祐甫回答:“臣为陛下选择百官,不敢不详细谨慎;如果平生从未认识他们,凭什么了解他们的才能品行而任用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司马公说:“任用人才的人,不应区分亲疏、新旧,只须考察贤与不肖。那个人未必贤能,却因为是亲友故旧而录取他,固然不是公正;如果他确实贤能,却因为是亲友故旧而舍弃他,也不是公正。天下的贤才,不是一个人能够全部了解的;如果一定要等到平素认识之后才任用,所遗漏的也会很多。必须由众人共同推举,依据公议选取罢了;如果不让丝毫私意夹杂其中,就不会有遗漏贤才、空置官职的弊病了。”集览:【元王,指元载、王缙。】质实:【休沐的注释见汉昭帝始元四年;潮州的注释见宪宗元和上年;谅阴的注释见汉昭帝元平元年;贿赂,王肃说:“用财物赠送叫作贿赂。”】诏令停止各地进献,又停止梨园。质实:【梨园的注释见玄宗开元二年。】【留下的乐工全部隶属于太常。】集览:【太常是官署名称,注释见汉明帝永平二年。】尊郭子仪为尚父,加授太尉,兼任中书令。考异:【按封拜的体例说:“凡是赐予爵号都要记载。”注说:“尚父之类就是这样。”又按尊立的体例说:“尊称某人为某。”注说:“尊太上皇、尊太皇太后、尊皇太后,都采用这一体例。”据郭子仪是人臣,朝廷赐给他称号,不应写作“尊”。我私下考察景福二年任王行瑜为太师,号称尚父;天祐八年晋王推刘守光为尚父;天祐九年梁加吴越王钱镠尚父,都没有写“尊”。这一条的“尊”字应当作“号”字,或者作“赐号”,才与凡例相合。有人说“尊”字是唐朝诏书原文,但《纲目》所记,改动旧史的地方很多,有什么可避嫌的呢?】【郭子仪以司徒、中书令兼任河中尹、灵州大都督、关内河东副元帅,性情宽厚,政令颇不严肃。代宗想分割他的权力,却感到为难。到这时,诏令尊郭子仪为尚父,加授太尉、中书令,他所兼领的副元帅等各使职全部罢免,任命他的部将李怀光为河中尹,常谦光为灵州大都督,浑瑊为单于大都护,分别掌管他的职任。】○皇上因为山陵临近,下令禁止屠宰;郭子仪的隶属人员触犯禁令,金吾将军裴谞上奏告发。

或谓曰:“君独不为郭公地乎?”谞曰:“此乃所以为之地也。郭公勲高望重,上新即位,以为羣臣附之者众,吾故发其小过,以明郭公之不足畏。上尊天子,下安大臣,不亦可乎】集览【山陵近,葬期伊迩也】质实【灵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关内道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尚父,注见文宗开成三年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阪】书法【尚父,何号也?宰衡书号,王莽则此曷为书尊?书尊,所以见子仪之可尊也。而德宗之知所尊,亦着矣。书尚父,始此纲目。书尚父四,郭子仪书尊。是年,王行瑜书号。昭宗景福二年,刘守光书推。五代辛未年,吴越王镠书加。五代壬申年,惟子仪得书尊】诏天下毋得奏祥瑞,纵驯象,出宫女。【泽州上庆云图上曰:朕以时和年丰为嘉祥,以进贤显忠为良瑞。如卿云、灵芝、珍禽、竒兽、怪草、异木,何益于人?布告天下,自今有此,无得上献。内庄宅有官租万四千余斛,上令分给所在充军储。先是外国累献驯象,上曰:「象费豢养,而违物性,将安用之?」命纵于荆山之阳。及豹貀、闘鸡、猎犬之类,悉纵之。又出宫女数百人,于是中外皆悦。淄青军士至投兵,相顾日明主出矣,吾属犹反乎?」胡氏曰:「君以养人为职,凡为人害者必去之。故禹放龙蛇,周公驱虎豹犀象。夫象大而无用,且又伤人,受贡逺致,其害甚广。治道建屋、储粮、衞送、校人、求索,无所不至,其轻人而贵畜甚矣。德宗始初清明,其行事无愧于先王,是可法也】集览【卿云,天官书:「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卿云。」卿云见喜气也。正义曰:「卿音庆。晋天文志:瑞气一日庆云,亦日景云,太平之应也。」《文选》「卿云黼黻河汉」注:「卿云如字,谓司马长卿、扬子云也。」后之言瑞者,皆以庆云为卿云,盖亦取黼黻河漠之意。豹貀,并兽名。陆佃云:「豹花如钱,黒而小于虎。」文貀,女猾反。《尔雅》注:「似狗豹文。」或云似虎而黒。校人,礼夏官校人注:「校之为言校也,主马者必仍校视之。」校戸教反。《汉书》校猎谓连接木以阑禽兽,故谓养禽兽者曰校人】质实【泽州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州。一统志云:荆山在西安府富平县西南一十里,禹贡「荆岐既旅」即此。又《帝王世纪》:禹铸鼎于荆山,亦此处。淄青二州名,淄注见宋明帝秦始三年,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禹放龙蛇,周公驱虎豹犀象,《孟子》滕文公章:「禹驱龙蛇而放之菹,周公驱虎豹犀象而远之】以李希烈为淮西节度使【代宗优宠宦官,奉使四方者还,问其所得,颇少则以为轻。我命由是,中使所至,公求赂遗,重载而归。上素知其弊,遣中使邵光超赐希烈旌节。希烈赠之仆马及缣七百匹。上怒,杖光超而流之。于是中使之未归者,皆濳弃所得于山谷,虽与之,莫敢受。范氏曰:德宗矫代宗之失,而深惩宦官之蠧,岂不明哉?然其终也,举不信羣臣,而惟宦者之从,至委以禁兵,而其后人主废置,遂出于其手,则其为害又甚于代宗矣。何其明于知父,而闇于知己乎?昔者明王欲改其先君之过者,殆不然。故夫德宗即位之初,凡深矫代宗之政者,愚人以为喜,而哲人以为忧,盖出于一时之鋭,而无忠信诚慤之心以守之,未有不甚之者也】质实【淮西军名,注见宪宗元和十年;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旌节,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以马燧为河东节度使【河东骑士单弱燧悉召牧马厮役,得数千人,教之数月,皆为精骑。造甲必为长短三等,称其所衣,以便进趣。又造战车,行则载甲兵,止则为营陈,或塞险以遏奔冲。器械无不精利。居一年,得选兵三万。辟张建封为判官,署李自良为代州刺史,委任之】集览【厮役,《公羊传·宣十二年》注:“艾草为防者曰厮,汲水将者曰役】质实【李自良,衮州泗水人。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杀兵部侍郎黎干【干狡险防佞,与宦者刘忠翼相亲善。忠翼恃宠贪纵,或言二人尝劝代宗立独孤贵妃子韩王逈者,于是皆赐死。胡氏曰:“黎干小人也,当黜无疑,而以譛愬无实之言杀之,则非矣】书法【黎干小人也,其以无罪书杀,何干可杀也?以譛诉无实之言而杀之,非其罪矣。纲目之例,虽有罪而杀之,不以其罪,二以杀书之故。黎干书杀,杨炎书杀,崔宁书杀】以刘晏判度支

译有人对裴谞说:“你难道不替郭公设法维护吗?”裴谞说:“这正是替他设法维护。郭公功勋高、声望重,皇上刚刚即位,认为依附他的人很多,所以我特意揭发他的小过错,来表明郭公并不可畏。这样上可以尊重天子,下可以使大臣安定,不也很好吗?”集览:【山陵近,是说安葬的日期已经临近。】质实:【灵州的注释见太宗贞观二十年;关内道的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一年;河东郡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尚父的注释见文宗开成三年;河中府的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蒲阪。】书法:【尚父是什么称号?宰相和辅政大臣记载称号,王莽就是这样;这一次为什么记作“尊”呢?写“尊”,是为了显示郭子仪值得尊崇,也彰显德宗懂得尊崇什么。记载尚父,从这里开始。纲目记载尚父四次:郭子仪记作“尊”;这一年王行瑜记作“号”;昭宗景福二年刘守光记作“推”;五代辛未年吴越王钱镠记作“加”。五代壬申年,只有郭子仪得到“尊”的记载。】诏令天下不得上奏祥瑞,放走驯养的大象,释放宫女。【泽州进献庆云图,皇上说:“朕把时节和顺、年成丰收看作嘉祥,把进用贤才、显扬忠臣看作良瑞。至于卿云、灵芝、珍禽、奇兽、怪草、异木,对百姓有什么益处?”于是布告天下,从今以后有这类东西,不得进献。内庄宅有官租一万四千余斛,皇上下令分给各地,充作军粮。此前外国屡次进献驯象,皇上说:“大象耗费饲养,又违背动物本性,要它有什么用?”命令把它们放到荆山南面。至于豹貀、斗鸡、猎犬之类,也全部放掉。又释放宫女数百人,于是朝廷内外都很喜悦。淄青军士甚至丢下兵器,互相看着说:“圣明的君主出现了,我们这些人难道还要反叛吗?”胡氏说:“君主以养育百姓为职责,凡是对百姓有害的事,必定要除去。所以禹放走龙蛇,周公驱逐虎豹犀象。大象体形巨大却没有用处,而且还会伤人;接受远方进贡并长途运来,造成的祸害很广。治理所需的建造屋舍、储备粮食、护送、防守、管理马匹、搜求等事务,无所不至,这实在是轻视人民而看重牲畜。德宗即位之初政治清明,他的作为无愧于先王,值得效法。”】集览:【卿云,《天官书》说:“像烟却不是烟,像云却不是云,浓密纷繁,飘忽盘曲,这叫卿云。”】卿云,是指喜庆之气。正义说:“卿读作庆。晋代《天文志》说:祥瑞之气,一种叫庆云,也叫景云,是太平的征兆。”《文选》“卿云黼黻河汉”的注说:“卿云依字面解释,是指司马长卿、扬子云。”后世谈论祥瑞的人,都把庆云称作卿云,大概也是取“黼黻河汉”的意思。豹貀,都是兽名。陆佃说:“豹身上的斑纹像钱,黑色,比虎小。”貀,读作女猾反。《尔雅》注说:“像狗而有豹纹。”有人说它像虎而呈黑色。校人,《礼记·夏官》校人的注说:“校的意思是校验,主管马匹的人必须不断校验察看马匹。”校读作户教反。《汉书》所说的校猎,是指连接木栅来围拦禽兽,所以把饲养禽兽的人称为校人。质实:【泽州的注释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州。《一统志》说:荆山在西安府富平县西南十里,《禹贡》所说“荆岐既旅”就是这里。又《帝王世纪》说:禹在荆山铸鼎,也是此处。淄、青是两个州名,淄州的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三年,青州的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禹放龙蛇,周公驱虎豹犀象”,出自《孟子·滕文公》章:“禹驱逐龙蛇,把它们放到草泽中;周公驱逐虎豹犀象,把它们赶到远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任命李希烈为淮西节度使。【代宗优待宠信宦官,奉命出使各地回来的人,皇上询问他们所得的财物,若很少就认为轻慢了自己。从此,中使所到之处,公开索求贿赂,装满车载着回来。皇上平素知道其中的弊端,派中使邵光超赐给李希烈旌节。李希烈送给邵光超仆人、马匹以及缣帛七百匹。皇上大怒,杖责邵光超并把他流放。于是尚未回来的中使,都偷偷把所得丢在山谷中;即使有人送给他们财物,也没有人敢接受。范氏说:德宗纠正代宗的过失,严厉惩治宦官的祸害,难道不英明吗?然而到后来,他完全不信任群臣,只听从宦官,甚至把禁军交给他们掌握,后来皇帝的废立也竟然出自他们之手,那么他们造成的祸害又比代宗时更严重了。他为什么对了解父亲如此明白,对了解自己却如此昏暗呢?从前英明的君主想要改正先君的过失,大概不会这样做。所以德宗即位之初,凡是大力纠正代宗政事的做法,愚人以为可喜,明智的人却以为可忧;大概是出于一时的锐气,却没有忠信诚笃之心来坚持,最终没有不走向过度的。”质实:【淮西是军名,注释见宪宗元和十年;中使的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五年;旌节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六年。】任命马燧为河东节度使。【河东的骑兵单薄弱小,马燧把放牧马匹的役夫全部召集起来,得到数千人,训练了几个月,都成为精锐骑兵。制造铠甲时一定做成长、中、短三等,按照他们所穿的尺寸制作,以便于进退。又制造战车,行军时装载铠甲兵器,停止时便列成营阵,有时堵塞险要来阻挡奔突。各种器械无不精良锋利。过了一年,得到可供挑选的士兵三万人。他征召张建封为判官,任命李自良为代州刺史,把事务交给他们办理。】集览:【厮役,《公羊传·宣公十二年》注说:“割草筑防的人叫厮,汲水和供役的人叫役。”】质实:【李自良是衮州泗水人。代州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雁门。】杀兵部侍郎黎干。【黎干奸诈险恶而谄媚,和宦官刘忠翼亲近友善。刘忠翼依仗宠信,贪婪放纵。有人说两人曾劝代宗立独孤贵妃的儿子韩王李迥为太子,于是二人都被赐死。胡氏说:“黎干是小人,应当罢黜,毫无疑问;但凭借没有事实根据的谗言杀掉他,就是错误的。”】书法:黎干是小人,为什么记作“杀”而不注明他有罪?难道黎干真该杀吗?因为听信没有事实根据的谗毁之言而杀他,并不是他的罪行。纲目的书法条例是:即使某人有罪,杀他时如果不是因为该罪,也要注明“杀”;这里两次记作“杀”,就是这个缘故。黎干记作“杀”,杨炎记作“杀”,崔宁记作“杀”。任命刘晏掌管度支。

【先是,刘晏、韩滉分掌天下财赋,晏掌河南、山南、江淮、岭南,滉掌闗内、河东、劒南。上素闻滉掊克,故罢其利权,而以晏兼之。初,第五琦始▯盐以佐军用,及刘晏代之,法益精密。初岁入钱六十万缗,末年所入逾十倍,而人不厌苦。计一歳征赋所入,总一千二百万缗,而盐利居其大半。以盐为漕佣,自江淮至渭桥,率万斛佣七千緍。自淮以北,列置廵院,择能吏主之,不烦州县而集事】集览【▯盐,▯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酒酤。漕佣注云:水运曰漕,雇直曰佣】质实【河南道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山南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江淮军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劎南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渭桥注见汉高后八年】六月,诏寃滞,聼诣三司使及挝登闻鼔。【诏天下寃滞聼诣三司使,以中丞舎人给事中各一人,日于朝堂受词推决,尚未尽者听挝登闻鼓。自今无得复奏置寺观及请度僧尼。于是挝鼓者甚众,裴谞上疏曰:「讼者所争皆细故,若天子一一亲之,则安用吏理乎?」上乃悉归之有司】集览【挝登闻鼔,挝,陟▯,反击也。掺挝,击鼓也。登闻院悬鼓以逹寃人,犹周礼以肺石逹穷民】立皇子五人为王。考异【皇字羡下同】○立皇弟二人为王【胡氏曰:兄弟与已皆先人遗体,非子所得比也,况先之乎?上则不足以表同气之重,下则不足以立尊卑之训,是过举矣】书法【再书立,何不以子加弟也?不以子加弟,则曷为先书子?先书子,所以着帝之失也。汉文帝封国,先弟而后子;明帝云:“我子安得与先帝子等?”封域半楚、淮阳二君者,可谓知节矣。德宗初政清明,简册多可书者,独于杀黎干、封子弟二事失之,惜哉】诏六品以上清望官,日令二人待制。○以白志贞为神防都知兵马使。【王驾鹤典禁兵十余年,权行中外,诏以为东都园苑使,以白志贞代之,恐其生变,崔祐甫召驾鹤与语,留连久之,志贞已视事矣】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遣使慰劳淄青将士【李正己畏上威名,表献钱三十万缗。上欲受之,恐见欺,却之则无辞。崔祐甫请遣使慰劳淄青将士,因以赐之,使将士人人戴上。思诸道知朝廷不重货财,上悦,从之。正己惭服,天下以为太平之治,庶几可望焉】秋七月朔,日食。○诏议省祖宗諡。【吏部尚书顔真卿上言:「上中元政在宫壶始增祖宗之諡。▯宗末,奸臣窃命,有加至十一字者。案周之文、武,言文不称武,言武不称文,岂圣德所不优乎?葢称其至者也。请自中宗以上皆从初諡:睿宗曰圣贞皇帝,▯宗曰孝明皇帝,肃宗曰宣皇帝,以省文尚质,正名敦本。」上命百官集议,儒学之士皆从真卿议。独兵部侍郎袁傪官以兵进奏言:「陵庙玉册、木主皆已刋勒,不可轻改。」事遂寝。不知陵中玉册所刻乃初諡也】集览【宫壸,壸,宫中巷路。傪,仓含反。玉册,册与防通,唯天子用玉为册,王公皆用竹】

译此前,刘晏和韩滉分掌天下的财赋:刘晏掌管河南、山南、江淮、岭南,韩滉掌管关内、河东、剑南。皇上一向听说韩滉搜刮聚敛,所以罢免了他的财利权力,改由刘晏兼管。起初,第五琦开始实行盐的专卖,以补助军用;到刘晏接替他后,盐法更加精密。最初每年收入钱六十万缗,到了末年收入超过十倍,而百姓并不以此为苦。计算每年征收赋税的总收入,共一千二百万缗,其中盐利占大半。用盐利支付漕运佣钱,从江淮到渭桥,每运一万斛支付七千缗佣钱。从淮河以北,分设巡院,选择能干的官吏主持,不烦劳州县而能办成事情。集览:‘榷盐’,‘榷’字的注释见汉武帝天汉三年‘榷酒酤’条。‘漕佣’注说:水路运输叫作‘漕’,雇用的费用叫作‘佣’。质实:河南是道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山南是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江淮是军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岭南是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剑南是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渭桥注见汉高后八年。六月,下诏说,有冤屈和滞留未决的案件,可以到三司使那里申诉,也可以击打登闻鼓。下诏:天下有冤屈和滞留未决的案件,可以到三司使那里申诉;由御史中丞、舍人、给事中各派一人,每天在朝堂接受诉状,审理裁决;尚未得到完全解决的,可以击打登闻鼓。从今以后,不得再奏请设置寺观以及请求剃度僧尼。于是击鼓申诉的人很多,裴谞上疏说:‘诉讼者所争的都是细小的事情,如果天子一件件亲自处理,那么还要官吏办理政事做什么?’皇上于是把这些事情全部交还有关官署。集览:‘挝登闻鼓’:挝,音‘陟瓜’切,意思是反复击打;‘掺挝’就是击鼓。登闻院悬挂大鼓,用来让蒙受冤屈的人申诉,犹如《周礼》所说击打肺石以使困穷百姓申诉。立五名皇子为王。考异:‘皇’字是衍文,以下同。立两名皇弟为王。胡氏说:兄弟和自己都是先人的遗体,不是儿子所能相比的,何况还要把兄弟放在儿子之前吗?这样,对上不足以表明同胞兄弟的重要,对下又不足以树立尊卑的教训,这是错误的举措。书法:再次记载‘立’,为什么不在‘弟’字上加‘子’字呢?不在‘弟’字上加‘子’字,那么为什么先记皇子呢?先记皇子,是为了彰明皇帝的过失。汉文帝封王时,先封弟弟,后封儿子;汉明帝说:‘我的儿子怎么能和先帝的儿子相等?’把封地分给楚王、淮阳王二人,使其封域只有原来楚国的一半,可以说是懂得节制了。德宗初政清明,史册上有许多值得记载的事情,唯独在杀黎干、封皇子皇弟这两件事上有失误,可惜啊!下诏规定,六品以上的清望官,每天命两人入宫待制。任命白志贞为神策军都知兵马使。王驾鹤掌管禁军十多年,权势遍及朝廷内外。皇帝下诏任命他为东都园苑使,以白志贞代替他;皇帝担心他会发动变乱,崔祐甫召王驾鹤来交谈,久久挽留他。此时白志贞已经到任办公了。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派遣使者慰劳淄青的将士。李正己畏惧皇上的威名,上表进献钱三十万缗。皇上想接受,又怕被他欺骗;如果拒绝,又没有理由。崔祐甫请求派使者慰劳淄青将士,趁机把这些钱赏赐给他们,使将士人人感戴皇上。这样也可以让各道知道朝廷不看重货财。皇上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李正己惭愧而服从,天下人认为太平之治差不多可以实现了。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下诏让群臣议论削减祖宗的谥号。吏部尚书颜真卿上言说:‘皇上在中元年间,宫中开始增加祖宗的谥号。玄宗末年,奸臣窃取权命,有的增加到十一字。考察周文王、周武王,称文时不称武,称武时不称文,难道是圣人的德行有所不优越吗?这是因为只称说他们最突出的方面。请从中宗以上的祖宗都沿用最初的谥号:睿宗称圣贞皇帝,玄宗称孝明皇帝,肃宗称宣皇帝,以减少文字、崇尚质朴,端正名分、敦厚根本。’皇上命百官集合议论,儒学之士都同意颜真卿的意见。唯独兵部侍郎袁傪以兵部官员身份进奏说:‘陵墓和宗庙中的玉册、木主都已经刻写完毕,不可轻易更改。’事情于是搁置不办。却不知道陵墓中的玉册所刻的正是最初的谥号。集览:‘宫壸’,壸是宫中的巷道。‘傪’,音仓含反。‘玉册’,册与‘策’相通,只有天子用玉制成册,王公都用竹简。

书法【于是事寝不行,其书之何以是为可省也?故书之】发明【増諡之事,前古无有也。而始于唐人,其溢美无实,不经之甚。然当时臣子莫敢言之,独一顔真卿抗论其失,而亦不能改。故书诏议省祖宗諡,以幸其有是议,而惜其卒莫之省,以讥之尔】罢客省【初代宗之世,事多留滞,四夷使者及四方奏计,或连岁不遣,乃于右银台门置客省,以处之。及上书言事孟浪者,失职未叙者,亦寘其中,动经十岁,常有数百人,度支廪给,其费甚广。上悉命疏理,拘者出之,事竟者遣之,当叙者任之,岁省谷万九千二百斛】集览【孟浪,《庄子》瞿鹊子曰:“夫子以为孟浪之言,而我以为妙道之行。”郭象注:“孟浪,率畧也。”林希逸《口义》云:“不着实也】毁元载马璘刘忠翼之第【天寳中,贵戚第舎虽极奢丽,而垣屋高下犹存制度。然李靖家庙已为杨氏马廐矣。及安史乱后,法度堕弛,将相宦官竞治第舎,各穷其力而后止。时人谓之木妖。上素疾之,故毁其尤者】集览【木妖,殚耗林木,事皆反常,故称为木妖。前汉五行志有社树吏伐断之而复立。京房易传曰:弃正作滛,厥妖木断,自属】质实【安史,谓安禄山、史思明】减常贡锦千匹服玩数千事发明【天下之治,特患人主无其志尔。唐自肃、代之后,国势削弱,威令不振,疑若无可为者。然德宗继之,稍能振厉有为,而气象已异于是。投兵相顾者有之,治望太平者有之。使其能谨终如始,未必不为有唐盛德之主。纲目于前,书罢贡献,罢梨园,纵驯象,出宫女;于此书减常贡锦千匹,服玩数千事,皆所以着其初政之羙云尔。夫岂以其不终之故,遂没其可纪之实?此固笔削之公也】○罢▯酒【胡氏曰:先王善政,后世鲜克遵之。以谓时异俗殊,不可胶柱而调瑟也。不善之政,兴于聚敛之臣者,后世多不肯改。以谓彊兵足用,不可既有而弃之也。不知三代之天下,亦后世之天下。所仰者,独贡助什一而足,是何道也?取之有制,用之有节,量入为出,无侈靡妄费,则贡助什一不啻足矣。是故知治体者,欲罢官▯酒,使民自为之,而量取其利。虽未尽合古制,亦裕民去奢之渐也。德宗尽罢之,善矣。既而牟利最急,故知尽罢之,未若勿▯而以予民之为善也】质实【胶柱而调瑟,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贡助什一而足,孟子滕文公章: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又注见新莽始建国元年井田良法;▯酒,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以张渉为右散骑常侍【上之在东宫也,国子博士张渉为侍读。即位之夕,召入禁中,事皆咨之。明日,以为翰林学士,亲重无比。至是,以为散骑常侍,学士如故】质实【禁中注见宋孝武大明六年】八月以杨炎乔琳同平章事【上方励精求治,不次用人。卜相于崔祐甫,祐甫荐炎器业。上亦素闻其名,故自道州司马用之。琳粗率,喜诙谐,无他长。与张渉善,渉称其才可大用。上信而用之,闻者无不骇愕。既而祐甫病,不视事。胡氏曰:上臣事君以人,莫难于荐引之士。宰相师表百僚,莫大于进退之节。当是时,可以为相者,李泌、顔真卿也。祐甫舎之,而引杨炎。至于赐告废务,不上乞骸之请,他人何责焉?祐甫则不当然也】集览【器业,器局功业也。粗率,犹言疎畧也。喜诙谐,喜许既反悦也。悦为诙谐也。诙,讥戏也。谐,和韵之言。前汉东方朔、枚臯好诙谐,武帝以俳优畜之上臣事君以人。上臣,犹言大臣也。谓举人材而效之君,大臣职也。赐告注见汉武帝建元六年】正误【上臣事君以人,今按上臣一本误作大臣。胡氏此语出荀子大畧篇云:下臣事君以货,中臣事君以身,上臣事君以人。上臣谓上等之臣,以人谓举贤也】质实【道州注见中宗嗣圣七年】遣太常少卿韦伦使吐蕃【代宗之世,吐蕃数遣使求和,而冦盗不息,悉留其使者,俘获其人,皆配江岭上,欲以德懐之。以伦为使,悉集其俘五百人,各赐袭衣而遣之】集览【赐袭衣,赐衣一袭也,上下皆具曰袭,《国语》谓之称】质实【俘获,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沈既济上选举议

译书法:事情于是搁置,没有施行,为什么还要记载呢?因为这件事本来是可以削减的,所以记载下来。发明:增加谥号的事情,古代从来没有过,到了唐代才开始。这种过分赞美而没有实际根据的做法,极其不合常理。然而当时的臣子没有人敢于说出这件事,只有颜真卿抗言指出它的错误,却也没能改成。因此记载‘下诏议论削减祖宗谥号’,是庆幸当时有过这样的议论;又惋惜最终没有削减,是为了加以讥刺而已。撤销客省。起初在代宗时期,许多事情滞留不决,四夷使者和四方上报财政情况的使者,有的连续几年都没有遣返,于是在右银台门设置客省,让他们居住其中。至于上书言事轻率冒失的人,以及失去官职尚未叙用的人,也安置在那里,往往一住就是十年,常有几百人,由度支供给粮饷,费用非常多。皇上命令全部加以清理:被拘留的放出去,事情办完的遣返,应当叙用的任用,每年节省粮食一万九千二百斛。集览:《庄子》中瞿鹊子说:‘先生认为这是轻率冒失的话,而我认为这是妙道的实行。’郭象注说:‘孟浪,就是轻率简略。’林希逸《口义》说:‘就是不切实际。’ 拆毁元载、马璘、刘忠翼的宅第。天宝年间,贵戚的宅第虽然极其奢侈华丽,但墙垣房屋的高低还遵守制度。然而李靖的家庙已经被杨氏改作马厩了。安史之乱以后,法度败坏松弛,将相和宦官争相修建宅第,各自把财力耗尽才停止。当时人称这种现象为‘木妖’。皇上向来厌恶这种事,所以拆毁其中最过分的宅第。集览:‘木妖’,因为耗尽林木,事情又都反常,所以称为木妖。《前汉书·五行志》记载,社树被官吏砍断后又重新竖立;京房《易传》说:抛弃正道而行淫乱,其妖象就是树木断折,这是各自所属的应验。质实:安史,指安禄山、史思明。减少每年通常进贡的锦一千匹,以及供皇帝服用和玩赏的物品数千件。发明:天下的治理,特别怕的是君主没有这样的志向。唐朝自肃宗、代宗以后,国势削弱,威令不能振作,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作为的了。然而德宗继位以后,逐渐能够振作精神、积极有为,气象已经因此不同。有人投身军中、互相勉励,有人期待治理达到太平。假如他能够像开始时一样谨慎地坚持到底,未必不能成为有唐以来德行盛美的君主。纲目先前记载他停止进贡、停止梨园、放出驯象、遣出宫女;这里又记载减少每年通常进贡的锦一千匹和服用玩赏之物数千件,都是为了彰明他初期施政的美好。难道因为他没有坚持到底,就把这些值得记载的事实一概抹去吗?这正是史笔删削取舍的公正。撤销榷酒。胡氏说:先王的善政,后世很少有人能够遵行。有人认为时代不同、风俗有异,不能拘泥成规而调瑟。不善的政令,往往是聚敛之臣兴起的,后世却多不肯改除,因为认为强兵足以使用,不能把既有的财利放弃掉。他们不知道三代的天下,也是后世的天下;国家所需要的,只是贡、助等什一之税就够了,这是什么道理呢?征取有制度,使用有节制,按照收入安排支出,不奢侈浪费,那么贡、助等什一之税就不只是够用而已。因此懂得治理根本的人,想要撤销官府榷酒,让百姓自己酿造,再按一定数量收取其利。虽然还没有完全符合古代制度,却也是使百姓富裕、去除奢侈的开始。德宗把它全部撤销,是好的。后来又急于牟利,所以可知,完全撤销榷酒,还不如不实行专卖而把利益交给百姓更好。质实:‘胶柱而调瑟’,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贡助什一而足’,见《孟子·滕文公》章:夏后氏五十亩收贡,殷人七十亩行助,周人百亩行彻,实际上都是什一之税。又注见新莽始建国元年井田良法;‘榷酒’,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任命张涉为右散骑常侍。皇上在东宫时,国子博士张涉担任侍读。皇上即位的当晚,就召他入禁中,凡事都向他咨询。第二天,任命他为翰林学士,亲近倚重无人可比。到这时,又任命他为散骑常侍,翰林学士仍照旧担任。质实: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八月,任命杨炎、乔琳同平章事。皇上正振作精神求得治理,不拘资历任用人才。他向崔祐甫询问宰相人选,崔祐甫推荐杨炎,说他有器量和功业。皇上也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所以从道州司马任用他。乔琳粗疏轻率,喜欢诙谐,没有其他长处。他和张涉友善,张涉称赞他的才能可以大加任用。皇上相信这话而任用他,听到的人无不惊骇错愕。后来崔祐甫生病,不能处理政事。胡氏说:‘上等的大臣以人才来辅佐君主,没有比推荐和引进人才更难的事。宰相作为百官的师表,没有比任用和罢黜人才的节制更重大的事情。当时可以担任宰相的,是李泌、颜真卿。崔祐甫舍弃他们,却引进杨炎。至于他获赐假期而停止处理政务,没有上奏请求辞官养老,别人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崔祐甫却不应当这样。’集览:器业,就是器量、功业。粗率,和疏略相同。喜诙谐,‘喜’音许既反,意思是喜爱、悦乐;‘诙’是讥笑戏谑,‘谐’是和谐诙谐的话。《前汉书》中东方朔、枚皋喜好诙谐,汉武帝把他们当作俳优来豢养。‘上臣事君以人’,上臣,就是大臣;说的是推举人才来效力于君主,是大臣的职责。‘赐告’,注见汉武帝建元六年。正误:‘上臣事君以人’,今考察一本作‘大臣’,是错误的。胡氏这句话出自《荀子·大略篇》:‘下臣事君以货,中臣事君以身,上臣事君以人。’ ‘上臣’是指上等的大臣;‘以人’是指推举贤才。质实:道州,注见中宗嗣圣七年。派遣太常少卿韦伦出使吐蕃。代宗时期,吐蕃多次派遣使者请求和亲,但侵扰盗掠不停,唐朝把他们的使者全部扣留,俘获的吐蕃人也都发配到江岭一带,想用恩德使他们怀服。任命韦伦为使者后,他把所有俘虏共五百人集中起来,每人赏赐一整套衣服,将他们遣返。集览:‘赐袭衣’,就是赏赐一套衣服;上下衣物全备叫作‘袭’,在《国语》中称为‘称’。质实:俘获,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沈既济上奏《选举议》。

【议曰:选举之法,三科曰德也,才也,劳也。然安行徐言,非德也;丽藻芳翰,非才也;累资积考,非劳也。今乃以此求天下之士,固未尽矣。臣谓五品以上及羣司长官,宜令宰臣进叙,吏部、兵部得参议焉。其六品以下,或僚佐之属,许州府辟用。其或选用非公,则吏部、兵部察而举之,加以谴黜,则众才咸得而官无不治矣。今择才于吏部,而试职于州郡,若才职不称,责于刺史,则曰「命官出于吏曹,不敢废也」;责于侍郎,则曰「量书判资考而授之,不保其往也」;责于令史,则曰「按由厯出入而行之,不知其他也」。若牧守自用,则换一刺史则革矣。况今诸道诸使,自判官副将矣,下皆使自择。纵有情故,十犹七全,则辟吏之法已试于今,但未及于州县耳。胡氏曰:铨选年格之弊,天下莫不以为当革,而莫有行之者,岂皆知之不及欤?葢以自不能无私而度人之不能公也;自以不能知人而度人之亦不能知也。故宁付之成法,犹意乎防十得五而已。纵未可尽革,如既济之论,亦可捄其甚弊矣。虽然,世无不可革之弊,以周、汉良法,崔亮、裴光庭一朝而废之,则亮、光庭所建,何难改之有?为政在人,人存政举,其本则繋乎人君有爱民之意与否耳】集览【书判资考:书取楷法遵美,判取文理优长,资谓资格,考谓考限,此唐选法也】质实【沈旣济,吴县人】

译《议》说:选举人才的方法,三项标准是德行、才能和劳绩。然而安步缓行、慢声说话,并不就是德行;辞藻华丽、文章芬芳,并不就是才能;累积资历、增加考绩,也并不就是劳绩。如今却用这些来寻求天下人才,本来就还不完备。我认为,五品以上的官员和各部门的长官,应当由宰相进用叙任,吏部、兵部可以参与议论。六品以下的官员,或者僚佐一类,应当允许州府自行辟用。如果选用不公,就由吏部、兵部察访并举劾,给予谴责贬黜,那么各种人才都能得到任用,官府也没有不能治理好的。如今在吏部选择人才,却在州郡试用;如果才能和职务不相称,责问刺史,刺史就说:‘任命官员出自吏部曹,我不敢废弃。’责问侍郎,侍郎就说:‘我是按照判文、资历和考绩来授官的,不能保证他以后如何。’责问令史,令史就说:‘我是按照履历上的出入来办理的,其他情况不知道。’如果由州郡长官自行任用,那么只要更换一个刺史,弊端就革除了。何况现在各道各使,都由判官、副将以下的官员自行选择。即使有人徇私,有十人中七人能够任用得当,那么辟用属吏的方法已经在现在试行了,只是还没有推广到州县罢了。胡氏说:铨选按年资等级任用的弊端,天下没有人不认为应当改革,却没有人实行,难道都是因为认识不到吗?大概是因为自己不能做到没有私心,便推测别人也不能公正;自己认为不能识别人,便推测别人也同样不能识人。因此宁可把权力交给现成的法令,心里还只是希望防止十件中得到五件的效果而已。即使不能全部革除,像沈既济所议论的那样,也可以救治其中最严重的弊病。虽然如此,世上没有不能改革的弊病;周、汉的良法,崔亮、裴光庭一朝之间就能废弃,那么崔亮、裴光庭所建立的制度,又有什么难以改动的呢?治理政事在于用人;有人在位,政事就能兴举。根本在于君主有没有爱护百姓的心意。集览:‘书判资考’:书是考察楷书法度是否完美,判是考察文理是否优长;资是资格,考是考核年限,这是唐代的选官制度。质实:沈既济是吴县人。

以曹王臯为衡州刺史【初,衡州刺史曹王臯有治行,湖南观察使辛京杲疾之,防以法,贬潮州刺史。杨炎知其直,及入相,复擢为衡州。始,臯之遭诬在治,念太妃老,将惊而戚,出则囚服就辨,入则拥笏垂鱼,即贬于潮,以迁入贺。及是,然后跪谢告实】集览【在治为句,谓是时曹王臯在衡州治所。将惊而戚,念太妃知之,必惊惶忧戚,故不以实告。囚服就辨,辨通作辩,罪人相讼也。垂鱼,鱼谓所佩鱼袋也。鞠躬则鱼垂,敬慎之貌。唐高宗始敕五品以上佩银鱼袋,三品以上佩金鱼袋】正误【皋之遭诬在治,今按谓在鞫治就辨之时也。昌黎文集《曹成王碑》作「在理」,《唐书》实本于此而改「理」为「治」耳】质实【衡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曹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隂。湖南观察使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湘东】九月,南诏王閤罗凤死。质实【南诏,南蛮国名,注见▯宗开元二十六年子凤迦异前死,孙异牟寻立】冬十月,吐蕃、南诏入防,遣神防都将李晟等击破之【崔宁在蜀十余年,恃地险兵彊,恣为淫侈,朝廷患之而不能易,至是入朝,吐蕃与南诏合兵三道入防,诸将不能御,州县多防,上忧之,趣宁归镇,杨炎言于上曰:「蜀地富饶,宁据有之,贡赋不入,与无蜀同,若其有功,则义不可夺,是蜀地败固失之,胜亦不得也。不若留宁,发范阳戍兵杂禁兵往击之,何忧不克?因得纳亲兵于其腹中,蜀将必不敢动,然后更授他帅,使千里沃壤复为国有,是固小害而收大利也。」上遂留宁,使神防都将李晟将兵四千,又发邠、陇、范阳兵五千,使将军曲环将之,臣东川、山南兵合击吐番、南诏,破之,遂克维、茂二州,晟追击于大度河外,又破之,凡杀八九万人】质实【蜀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邠、陇二州名,邠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豳,陇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东川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维州即古之冉駹国,汉武开之,晋属汶山郡,隋属会州,后没于羌,唐置维州,天寳初改维川郡,乾元初复为维州,五代蜀时徙治中州城,宋改威州,以威制西羗故名,元仍旧,本朝因之,▯成都府;茂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冉駹;大度河在四川行都司越嶲卫城北,源出吐畨,下流与叙州马湖江合,西南烟瘴,惟此与金沙江为甚】葬元陵【初,上诏山陵制度务从优厚。刑部员外郎令狐峘上疏曰:遗诏务从俭薄,而令故优厚,岂顾命之意邪?上优诏答之。及将发引,上见輼辌车不当驰道,问其故。有司对曰:陛下本命在午,不敢卫也。上哭曰:安有枉灵驾而谋身利乎?命改辕直午而行。肃宗、代宗皆喜。隂阳鬼神事,无大小,必谋之卜祝。故王璵、黎干以左道得进。上雅不之信。山陵但取七月之期,事集而发,不复择日。胡氏曰:古者大事必用卜。德宗不信隂阳家,善矣。山陵取七月,当矣。事集而发,不复择日,则失之野。曷若于其月卜日之为,庶于礼也】质实【峘,戸官反。将发引,后汉《礼仪志》:吊于防者,皆执绋。注:庙中曰绋,在途曰引。《释名》云:绋,发也,发车使行也。《周礼·地官·大司徒》之职:大防帅六卿之众庶属其六引。注:引谓引防车索也。疏云:在棺日绋,见绳体行道曰引,见用力。卜祝,《周礼·春官·太卜》掌三兆之法,太祝掌六祝之辞。隂阳家,李奇曰:月令、星官是其枝叶也。前汉《艺文》云:隂阳家者流,盖出羲和之官,钦若昊天,敬授人时,及拘者为之,则牵于禁忌,泥于小数,舎人事而任鬼神。山陵取七月,当矣。胡氏《管见》曰:以葬礼论之,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逾月,不及为不怀,过之为不敬,失之野。郑元曰:野谓少礼节也】质实【元陵,按《一统志》在西安府富平县西北二十五里檀山。令狐峘,宜州人,德棻五世孙。輼辌车,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驰道,注见秦始皇二十七年。左道,注见汉成帝永始三年】十一月乔琳罢【琳以衰老耳聋,论议疎阔,罢政事。上由是疎张渉】以崔宁为朔方节度使【杨炎、崔宁交恶。炎以宁为朔方节度使,镇坊州。又以杜希全、张光晟、李建徽分知灵、盐、绥、银、鄜、坊留后。时寕既出镇,不当更置留后。炎欲夺寕权,且窥其所为,令三人皆得自奏事,仍讽之使伺寕过失】质实【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杜希全,京兆人。灵、盐、绥、银、鄜、坊六州名。灵,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盐,注见德宗贞元三年夏;盐绥,注见周显王三十五年雕隂;银,注见▯宗开元九年麟州;鄜,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坊,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十二月,立宣王诵为皇太子。质实【宣州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郡】○诏财赋皆归左藏。

译任命曹王皋为衡州刺史。起初,衡州刺史曹王皋有治理政事的政绩,湖南观察使辛京杲嫉恨他,便依据法律陷害他,贬为潮州刺史。杨炎知道曹王皋正直,入朝任宰相后,又提拔他担任衡州刺史。当初曹王皋遭到诬陷、接受审理时,想到太妃年老,如果知道实情将会惊恐忧伤,所以他出门时穿着囚服去申辩,入内时却手捧笏板、垂着鱼袋;到了被贬往潮州时,还把这件事说成升迁,入朝向皇上道贺。到这时,才跪下谢罪并说明实情。集览:‘在治’为句,意思是当时曹王皋正在衡州治所。‘将惊而戚’,是说想到太妃知道实情,一定会惊恐忧伤,所以不把实情告诉她。‘囚服就辨’,‘辨’通‘辩’,指罪人相互申辩。‘垂鱼’,鱼是所佩带的鱼袋;鞠躬时鱼袋下垂,是恭敬谨慎的样子。唐高宗开始下令,五品以上佩银鱼袋,三品以上佩金鱼袋。正误:‘皋之遭诬在治’,今考察,这是说在接受审问、进行申辩的时候。昌黎文集《曹成王碑》作‘在理’,《唐书》实际上根据此文,把‘理’改成了‘治’。质实:衡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曹州是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阴;湖南观察使,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湘东。九月,南诏王阁罗凤去世。质实:南诏,是南方蛮夷的国名,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六年。子凤迦异先于他去世,孙异牟寻继立。冬十月,吐蕃、南诏入侵,派神策军都将李晟等人将其击败。崔宁在蜀地十多年,倚仗地势险要、兵力强盛,任意奢侈淫乐,朝廷为此忧虑却无法更换他。到这时他入朝,吐蕃和南诏联合出兵,分三路入侵,诸将不能抵御,州县多被攻陷,皇上为此忧虑,催促崔宁回镇。杨炎对皇上说:‘蜀地富饶,崔宁占据着它,贡赋不能输入朝廷,和没有蜀地一样;如果他有功,按道义又不能夺取他的职位,这样蜀地即使失败,我们固然会失去它;即使胜利,也不能得到它。不如把崔宁留在朝廷,调发范阳戍兵,混合禁军前往进攻,何必担忧不能取胜?还可以趁机把亲兵安置到他的腹心之中,这样蜀地将领一定不敢发动变乱,然后再任命其他将帅,使千里沃野重新归国家所有。这固然是小害,却可以取得大利。’皇上于是留下崔宁,命神策军都将李晟率兵四千,又调发邠、陇、范阳兵五千,命将军曲环率领他们,与东川、山南的军队合击吐蕃、南诏,击败了他们,随即攻克维州、茂州。李晟又追击到大度河以外,再次击败他们,总共杀死八九万人。质实:蜀是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范阳是郡名,范阳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邠、陇是州名,邠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豳,陇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东川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维州就是古代的冉駹国,汉武帝时开拓了这里,晋代属汶山郡,隋代属会州,后来被羌人占据,唐代设置维州,天宝初年改为维川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维州,五代蜀时迁治于中州城,宋代改为威州,因为以威势制服西羌而得名,元代仍沿用旧名,本朝沿用此名,隶属成都府;茂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冉駹;大度河在四川行都司越嶲卫城北,源头出自吐蕃,下游与叙州马湖江汇合,西南地区瘴气很重,只有这里和金沙江一带最为严重。安葬于元陵。【起初,皇帝下诏规定山陵制度务必丰厚优备。刑部员外郎令狐峘上疏说:先帝遗诏要求务从俭薄,如今却命令务求优厚,难道符合先帝顾命的意思吗?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将要出殡时,皇帝看见輼辌车不应当驶在驰道上,便询问原因。有司回答说:陛下的本命属午,不敢让车从午方经过。皇帝哭着说:哪有使灵车迂曲行驶,却图谋自身利益的道理?于是命令改换车辕,使车正对午方行驶。肃宗、代宗都很喜欢这种做法。关于阴阳、鬼神的事情,无论大小,必定要同卜者、祝者谋议。因此王璵、黎干凭借左道而得到进用。皇帝一向不信这些。修建山陵只取七月这个期限,事情办成便出殡,不再选择吉日。胡氏说:古代遇到大事一定要占卜。德宗不信阴阳家,这是好的。山陵取七月,是恰当的;事情办成便出殡,不再择日,却失之于粗疏。哪里比得上在这个月内占卜选择日期,这才差不多合乎礼制。】质实【“峘”音户官反。将要出殡,《后汉书·礼仪志》说:吊丧于防的人,都手执牵引棺车的绳索。注说:在庙中称为“绋”,在路上称为“引”。《释名》说:“绋”就是发动,指牵引车子使它行走。《周礼·地官·大司徒》职掌说:大丧时,统率六卿及众庶,分属六条牵引棺车的绳索。】注:所谓“引”,就是牵引棺车的绳索。疏说:在棺旁时称为“绋”,是因为看得见绳子的形体;行走在道路上时称为“引”,是因为看得出正在用力牵引。卜祝,《周礼·春官·太卜》说,太卜掌管三种占兆的方法,太祝掌管六种祝祷的文辞。阴阳家,李奇说:《月令》和星官之学就是阴阳家的旁支。前汉《艺文志》说:阴阳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羲和所任的官职,负责敬顺上天、谨慎地授予农时;后来拘泥的人从事此学,便被禁忌牵制,拘泥于细小的数术,舍弃人的事务而任凭鬼神。山陵取七月,是恰当的。胡氏《管见》说:按葬礼来说,天子死后七月下葬,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超过一个月;不足期限,是不怀念死者,超过期限,是不敬,失于期限之外,则是粗疏。郑元说:“野”是指礼节少。】质实【元陵,按《一统志》记载,在西安府富平县西北二十五里檀山。令狐峘,宜州人,是令狐德棻的五世孙。輼辌车,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驰道,注见秦始皇二十七年。左道,注见汉成帝永始三年。】十一月,乔琳被罢免。【乔琳因为年老衰弱、耳聋,议论政事疏略空泛,被罢免了政务。皇帝因此疏远了张涉。】任命崔宁为朔方节度使。【杨炎和崔宁关系恶劣。杨炎任命崔宁为朔方节度使,镇守坊州。又任命杜希全、张光晟、李建徽分别主持灵州、盐州、绥州、银州、鄜州、坊州的留后事务。当时崔宁既然已经出镇,就不应再设置留后。杨炎想夺取崔宁的权力,并且窥伺他的作为,便命令三人都可以直接上奏,还暗中指使他们侦察崔宁的过失。】质实【朔方,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杜希全,京兆人。灵、盐、绥、银、鄜、坊,是六个州名。灵,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盐,注见德宗贞元三年夏;盐绥,注见周显王三十五年雕阴;银,注见玄宗开元九年麟州;鄜,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坊,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十二月,立宣王李诵为皇太子。质实【宣州是州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郡。】○下诏把财赋全部归入左藏。

【旧制天下金帛皆贮于左藏,太府四时上其数,比部覆其出入。及第五琦为度支使,奏尽贮于大盈内库,使宦官掌之。天子亦以取给为便,山是以天下公赋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复得窥其多少,殆二十年。宦官蚕食其中,盘结根据,牢不可动。杨炎顿首于上前曰:“财赋者,国之大本,生民之命,重轻安危,靡不由之。是以前世皆使重臣掌其事,犹或耗乱不集,今独使中人出入盈虚,大臣皆不得知,政之蠧弊,莫甚于此。请出之以归有司,度宫中岁用量数奉入,如此然后可以为政。”上即日下诏从之。炎以片言移人主意,议者称之】集览【左藏,左藏库盖起于周,职内主赋入,职岁主赋出,而邦布之入出则外府又主之,皆其职也】质实【蚕食,苏秦传:“秦人蚕食山东。”注言如蚕食桑叶然。中人,注见汉元帝初元二年】发明【人主无私藏,书诏财赋皆归左藏,归之诚是也,书以美之,宜矣】晦日食考异【晦上漏是月二字】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遣闗播招抚湖南盗贼。【湖南贼帅王国良阻山为盗,遣都官员外郎闗播招抚之。播辞行,上问以为政之要,对曰:“为政之本,必求有道贤人与之为理。”上曰:“朕比已下诏求贤,又遣使搜访矣。”对曰:“此唯得文词干进之士耳,安有有道贤人肯随牒举选乎?”上悦。胡氏曰:“闗播为杨绾所荐,宜亦君子人矣。”对德宗为政之问言亦大矣。向使德宗问以孰为有道贤人若何而可致,播岂黙然而已哉?然播附卢▯而荐李元平,则恐播徒能言之,未必知冇道贤人之为谁也。其言虽大,其事难称,不以人废言,德宗勉焉可也。然古之时,乡举里选,故士从防而贵;已后世设科取士,士有为养行志者,安得不由之以进乎?不由之者上也,由之而反身独造者次也,及其成功,一也】集览【阻山,阻恃也,恃山险以自固。为养行志,因为养亲而仕者】正误【士有为养行志者,今案“为养行志”当是二事,“行志”谓欲行其志者】质实【关播,汲人】【庚申】德宗皇帝建中元年春正月,始作两税法。【唐初赋敛之法,曰租庸调,有田则有租,有身则有庸,有戸则有调。▯宗之末,版籍浸壊,至徳兵起,所在赋敛迫趣,取辨无复常凖,下户旬轮月送,不胜困弊,率皆逃徒,其士著者百无四五。至是,杨炎建议作两税法,先计州县毎岁所用及上供之数而赋于人,量出以制入,戸无主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为行商者,在所州县税三十之一,居人之税,秋夏两徴之,其租庸调杂徭悉省,皆总于度支。上用其言,仍诏两税外,輙率一钱者,以枉法论。胡氏曰:德宗之政,名廉而实贪,故其令始戒而终废,盖禁暴之法虽具,而诛求之意常出于法外,天下之吏奉意而不奉法,逆意有罪,奉法无功,是以法虽存而常为无用之文也】集览【土著,犹言地着也。着,直畧反。谓着土地而有常居,不迁徙也。丁中注见高祖武德七年】质实【租庸调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两税法,谓夏输无过六月,秋输无过十一月,置两税使以总之】书法【于是租庸调法尽废矣,故书始。凡贡赋,书始若初,皆重其始为民害也。是故汉高帝算赋,则书初戊戌年;武帝榷酤,则书初天汉三年;桓帝敛田亩税钱,则书初延熹八年;晋孝武増民税米,则书初太初八年;唐高祖定租庸调,则书初武德七年;德宗作两税,则书始。是年行间架陌钱,则书初建中四年;税茶,则书初贞元九年】罢转运、租庸、盐铁等使,贬刘晏为忠州刺史。【初,刘晏为吏部尚书,杨炎为侍郎,不相悦。元载之死,晏有力焉。及上即位,晏乆典利权,众颇疾之。风言晏常密表劝代宗立独孤妃为后。杨炎因言晏与黎干同谋。崔祐甫言:“兹事暧昧,况已更大赦,不当复究。”炎乃建言:“尚书省,国政之本。比置诸使,分夺其权。今宜复旧。”上从之。诏天下钱谷皆归金部、仓部,罢晏转运等使。寻贬忠州刺史】集览【风言,犹风传也。忠州注见▯宗开元十八年】二月,命黜陟使十一人分廵天下。【先是,魏博节度使田悦事朝廷犹恭顺。河北黜陟使洪经纶不晓时务,闻悦军七万人,符下罢其四万,令还农。悦阳顺命罢之,而集应罢者谓曰:“汝曹乆在军中,有父母妻子,今一旦为黜陟使所罢,将何以自衣食乎?”众大哭。悦乃出家财以赐之,使各还部伍。于是军士皆德悦而怨朝廷】以段秀实为司农卿

译【旧有制度规定,天下的金帛都储藏在左藏,太府每季度上报它的数目,比部核查它的收支。到第五琦任度支使时,上奏请求把财赋全部储藏在大盈内库,由宦官掌管。皇帝也认为这样取用方便,于是把天下的公赋作为君主的私藏,有司再也不能察知其中有多少,几乎达二十年。宦官不断侵吞其中的财物,盘根错节地据守其中,牢固得无法撼动。杨炎在皇帝面前叩头说:“财赋是国家的根本,是百姓的命脉,国家的轻重安危,没有不由它决定的。因此前代都让重臣掌管这件事,即使这样有时还会耗散混乱而不能完备;如今却唯独让宦官出入财赋的盈亏,大臣全都不得知晓,政治上的弊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把财赋交出归还有司,按照宫中每年的用度数目估量后供给。这样以后才可以治理政事。”皇帝当天就下诏同意了。杨炎只用几句话就改变了君主的想法,议论者都称赞他。】集览【左藏,左藏库大概始于周代。职内主管赋税收入,职岁主管赋税支出;至于国家布帛的收入和支出,则又由外府主管,这些都是它们各自的职责。】质实【“蚕食”,《苏秦传》说:“秦人蚕食山东。”注说,是像蚕吃桑叶那样逐渐侵吞。“中人”,注见汉元帝初元二年。】发明【君主不应有私藏。这里记载下诏把财赋全部归入左藏,把财赋归还公府确实是正确的,因此以此书写来赞美它,是适宜的。】月底发生日食。考异【“晦”字上遗漏“是月”二字。】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派遣关播招抚湖南的盗贼。【湖南的贼帅王国良凭借山险作盗,朝廷派都官员外郎关播去招抚他。关播临行辞别时,皇帝问他治理政事的要领,关播回答说:“治理政事的根本,必须寻求有道德的贤人,同他们一起治理。”皇帝说:“朕近来已经下诏寻求贤人,又派遣使者搜寻访求了。”关播回答说:“这样只能得到凭借文辞求进用的人罢了,哪里会有有道德的贤人肯随着文书参加举选呢?”皇帝听了很高兴。胡氏说:“关播是杨绾推荐的,想来也应当是君子一类的人。”他回答德宗关于为政的询问,所说的道理也很宏大。假使德宗进一步问他谁是有道德的贤人、怎样才能招致他们,关播难道会默然无言而已吗?然而关播依附卢杞,又推荐李元平,那么恐怕关播只是能说这些话,未必知道有道德的贤人究竟是谁。他的话虽然宏大,事情却难以相称;不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正确的话,德宗努力去实行它,也就可以了。然而古代实行乡举里选,所以士人由乡里推荐而显贵;后世设置科举来选取士人,有些士人为了奉养父母而求仕,有些为了施行自己的志向,怎么能不通过科举来进身呢?不通过科举而进用,是上等;通过科举而仍能反求自身、独自成就事业,是次等;等到功业成功,结果是一样的。】集览【阻山,“阻”是凭恃的意思,即凭恃山势险要来巩固自己。“为养行志”,指为了奉养父母而出仕,以及为了施行自己的志向而出仕。】正误【“士有为养行志者”,今按“为养行志”应当是两件事:“行志”是指想要施行自己的志向。】质实【关播,汲县人。】【庚申】德宗皇帝建中元年春正月,开始实行两税法。【唐朝初年的赋税征收制度称为租庸调:有田地就征租,有人身就征庸,有户籍就征调。玄宗末年,户籍册逐渐败坏;到至德年间兵乱兴起,各地征收赋税急迫催逼,所取财物没有固定标准;下等户每十天轮流、每月输送,无法承受这种困苦,大都逃亡流散,登记在籍而留居本地的人百户中只有四五户。到这时,杨炎建议制定两税法:先计算州县每年所用和上供的数额,再把赋税摊派给百姓;根据支出来制定收入数额;户籍不分主户、客户,以实际居住者登记入册;人口不分丁、中,以贫富作为差等。对行商,在其所经过的州县按三十分之一征税;定居居民的赋税,在秋、夏两季征收;租、庸、调以及各种杂徭役全部省除,统一归度支管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又下诏规定,除两税以外,擅自再征收一文钱的,按枉法论罪。胡氏说:德宗的政治,名义上廉洁而实际上贪求,所以他的法令开始时告诫禁止,最后却被废弃。大概是禁止暴虐的法律虽然具备,但搜刮索取的意图常常超出法律之外;天下的官吏奉行皇帝的意图而不奉行法律,违背皇帝意图便获罪,奉行法律却没有功劳。因此法律虽然存在,却经常成为没有作用的空文。】集览【土著,就是地着;“着”音直略反,指附着土地而有固定居所,不迁徙。丁中,注见高祖武德七年。】质实【租庸调,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两税法规定:夏税输纳不得超过六月,秋税输纳不得超过十一月;设置两税使统一管理。书法【从此租庸调法全部废除了,所以书写“始”。凡是贡赋,记载开始实行时写“初”或“始”,都是特别重视其开始给百姓造成的祸害。因此,汉高帝征收算赋,就记作“初戊戌年”;武帝实行榷酤,就记作“初天汉三年”;桓帝征收田亩税钱,就记作“初延熹八年”;晋孝武帝增加百姓的米税,就记作“初太元八年”;唐高祖确定租庸调,就记作“初武德七年”;德宗制定两税法,就记作“始”。这一年实行间架陌钱,就记作“初建中四年”;征收茶税,就记作“初贞元九年”。】罢免转运、租庸、盐铁等使,贬刘晏为忠州刺史。【起初,刘晏任吏部尚书,杨炎任吏部侍郎,两人关系不融洽。元载被杀,刘晏对此出了力。皇帝即位后,刘晏长期掌管财利权,众人很嫉恨他。有传言说,刘晏曾秘密上表劝代宗立独孤妃为皇后。杨炎于是说刘晏和黎干同谋。崔祐甫说:“这件事很暧昧不明,何况已经遇到大赦,不应当再追究。”杨炎于是建议说:“尚书省是国家政务的根本。近来设置各种使职,分割夺取了尚书省的权力。现在应当恢复旧制。”皇帝听从了。下诏规定天下的钱粮都归金部、仓部管理,罢免刘晏的转运等使职。不久,刘晏被贬为忠州刺史。】集览【风言,就是传闻。忠州,注见玄宗开元十八年。】二月,命令十一名黜陟使分道巡行天下。【在此以前,魏博节度使田悦侍奉朝廷还很恭敬顺从。河北黜陟使洪经纶不懂时务,听说田悦有七万军队,便下令裁减其中四万人,让他们回乡务农。田悦表面上遵从命令将他们遣散,却把应当被裁减的人集合起来,对他们说:“你们长久在军中,有父母妻子,如今一旦被黜陟使裁减,将来靠什么养活自己呢?”众人都大哭。田悦于是拿出家财赏赐他们,让他们各自回到原来的队伍中。于是军士都感激田悦而怨恨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万人〕 任命段秀实为司农卿。

【崔祐甫有疾,多不视事,杨炎独任大政,专以复恩雠为事,奏用元载遗防城原州。炎欲发两京、闗内丁夫浚丰州陵阳渠,以兴屯田,上遣中使访之泾原节度使段秀实。秀实以为邉备尚虚,未宜兴事,以召防。炎怒,以为沮已,徴秀实为司农卿,使李懐光兼泾原京兆尹。严郢奏按:朔方五城旧屯沃饶之地,自防乱以来,人功不及,因致荒废。若力可垦辟,不俟浚渠,今发人浚渠,得不补费,是虚畿甸而无益军储也。疏奏不报,既而渠竟不成】质实【原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高平,丰州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五原塞屯田注见高宗龙朔三年,泾原节度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平凉,京兆府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严郢华隂人,正诲之子】以朱泚为泾原节度使【杨炎欲城原州,命李懐光居前督作,朱泚、崔宁各将万人翼其后。诏下泾州为城,其将士怒曰:“吾属始居邠州,甫营耕桑,有地着之,安徙屯泾州?披荆榛立军府,坐席未暖,又投之塞外。吾属何罪而至此乎?”又以懐光严刻,皆惧。别驾刘文喜因众心不安,据泾州不受诏,复求段秀实或朱泚为帅。诏以泚代懐光】质实【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别驾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

书法【于是,杨炎怨秀实,徴置散地,用泚代之,私也。以秀实忠干,使在泾原,则他日无泾卒之变矣。纲目谨书之,着乱始也】三月,张渉坐赃,放归田里。○以韩洄判度支,杜佑权江淮转运使。质实【韩洄,长安人,休之子;杜佑,万年人,希望之子】【杨炎罢度支转运使,既而省职乆废,莫能振举,天下钱谷无所总领,乃复旧制】夏四月,刘文喜据泾州作乱,诏朱泚、李懐光讨之。○上生日,不受献。考异【上当作帝】【代宗之世,每元日、冬至、端午、生日,州府于常赋之外为贡献。上生日,四方贡献皆不受。李正己、田悦各献缣三万匹,上悉归之度支,以代租赋】书法【大厯之元,书上生日矣。继书曰:“诸道节度使上夀,讥贿也。”徳宗即位,首不受献,书深美之。终纲目书生日四,详太宗贞观二十年,舎是无书生日者矣】发明【自▯宗生日为千秋节,代宗因之,广受四方贡献。不知常赋之外,非取诸民,则何自而得?其为椎肌剥髓,无可疑者。德宗能革其失,故纲目亦书而予之。今日之不受,是则前目之受非矣】吐蕃遣使入贡,五月,复遣韦伦使吐蕃。【所归吐蕃俘入其境,称新天子,出宫人,放禽兽,威德洽于中国,吐蕃大悦,除道迎韦伦,发使入贡,且致赙赠。既而蜀将上言,吐蕃豺狼,所获俘不可归。上曰:“戎狄犯塞则击之,服则归之,击以示威,归以示信,威信不立,何以懐远?”悉命归之,复遣伦使吐蕃。伦请上自为载书,杨炎以为非敌,请与郭子仪軰为载书以闻,令上画可而已,从之】集览【除道,除治道路,令其平易。载书,盟辞也。《周礼》春官诅祝作盟诅之载辞,郑元注:“载辞为辞而载之于防坎,用牲加书于其上也。”郑司农云:“载辞者,以《春秋》传曰:‘使祝为载书’也。”《左传》襄十一年,诸侯围郑,郑人惧,乃盟,载书曰:“凡我同盟,毋蕰年,毋壅利,毋保奸,毋留慝,救灾患,同好恶,或间兹命,明神殛之,俾失其民,踣其国家。”此是其辞也。后之为载书者,大率仿此。《礼记》涖牲曰盟,疏云:“凡盟者,既诅而割牲左耳,以珠盘玉敦盛血为载书,书成诸侯共防血读,书主盟者执牛耳,然后掘坎埋牲加载书而堙之,言使背盟者如此牛也】质实【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豺狼,二兽名。《说文》:“豺亦狼属,形似犬,狼亦似犬,鋭头白烦】泾州诸将杀刘文喜以降【朱泚等围文喜于泾州,乆不拔,徴发餽运,内外骚然。朝臣上书请赦文喜者,不可胜纪。上曰:“微孽不除,何以令天下?”文喜使其将刘海賔入奏。海賔言于上曰:“臣必为陛下枭其首以献。但文喜今所求者节而已,愿陛下姑与之。文喜必怠,则臣计得施矣。”上曰:“名器不可假人,尔能立效,固善。我节不可得也,使归以告,而攻之如初。”减御膳以给军士,城中将士赐予如故。城中势穷,海賔与诸将共杀文喜,传首。而原州竟不果城。李正己内不自安,遣参佐入奏事。上使观文喜之首而归,正己益惧】质实【枭其首,注见汉灵帝建宁元年;节,器名,注见兴元元年】六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祐甫卒。

译【崔祐甫有病,大多不处理政务,杨炎独自掌握大政,专门把报复恩仇当作要务。他上奏任用元载遗留下来的防城原州。杨炎想征发两京和关内的丁夫疏浚丰州陵阳渠,以兴办屯田,皇帝派宦官去泾原节度使段秀实那里询问。段秀实认为边防还很空虚,不宜兴办这项工程,以免招致边患。杨炎大怒,认为他阻挠自己,于是征召段秀实任司农卿,派李怀光兼任泾原、京兆尹。严郢上奏考察说:朔方五城原来是屯田肥沃丰饶的土地,自从防乱以来,人力没有能够到达,因而荒废。如果有力量开垦,不用等到疏浚渠道;如今征发百姓疏浚渠道,难道不是所得不足以补偿费用,反而使京畿空虚而对军粮储备没有益处吗?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后来渠道最终也没有修成。】质实【原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高平;丰州,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五原塞屯田,注见高宗龙朔三年;泾原节度,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平凉;京兆,是府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严郢,华阴人,是严正诲的儿子。】任命朱泚为泾原节度使。【杨炎想在原州筑城,命令李怀光在前面督促修筑,朱泚、崔宁各自率领一万人在后面策应。诏令下达到泾州后,泾州将士愤怒地说:“我们这些人刚开始居住在邠州,才经营起耕田和养蚕,有了固定居所,怎么能迁到泾州驻防?在荆棘丛中建立军府,坐席还没有坐暖,就又把我们投入塞外。我们有什么罪,竟到了这种地步呢?”又因为李怀光严厉苛刻,大家都害怕。别驾刘文喜趁众人心中不安,占据泾州不接受诏令,又请求任用段秀实或朱泚为主帅。于是下诏让朱泚代替李怀光。】质实【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别驾,是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书法【于是,杨炎怨恨段秀实,把他征召来安置在闲散之地,又用朱泚代替他,这是出于私心。假如凭借段秀实的忠诚和才干,让他留在泾原,那么后来就不会发生泾州士卒的变乱了。《纲目》谨慎地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祸乱由此开始。】三月,张涉因贪赃获罪,被放归田里。○任命韩洄判度支,杜佑暂代江淮转运使。质实【韩洄,长安人,是韩休的儿子;杜佑,万年人,是杜希望的儿子。】【杨炎罢免度支转运使以后,度支机构的职务长期废置,没有人能够振作整顿,天下的钱粮没有统一总领,于是恢复了旧制。】夏四月,刘文喜占据泾州作乱,诏令朱泚、李怀光讨伐他。○皇帝生日,不接受进献。考异【“上”应当作“帝”。】【代宗在位时,每逢元日、冬至、端午和生日,州府都在正常赋税之外进献财物。皇帝生日时,四方的进献一概不接受。李正己、田悦各进献缣三万匹,皇帝把它们全部交给度支,用来抵充租赋。】书法【大历年间,开始记载皇帝生日。接着记载说:“各道节度使进献寿礼”,这是讥刺受贿。德宗即位后,首先不接受进献,史书特意记载来深切赞美他。《纲目》全书记载生日四次,详细记载太宗贞观二十年那次,除此之外就没有记载生日的了。】发明【自玄宗把生日定为千秋节,代宗沿袭此制,广泛接受四方进献。他不知道,正常赋税以外的财物如果不是从百姓那里取得,又从哪里得到呢?这显然是敲骨吸髓,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德宗能够革除这种弊病,所以《纲目》也记载此事来赞许他。今天不接受进献,就说明前面接受进献是错误的。】吐蕃派使者入朝进贡;五月,又派遣韦伦出使吐蕃。【朝廷把归附的吐蕃俘虏送回吐蕃境内,吐蕃称颂新天子,释放宫人,放走禽兽;皇帝的威势和恩德遍及中原,吐蕃非常高兴,修治道路迎接韦伦,派使者入朝进贡,并且送来赙赠。不久,蜀地将领上奏说,吐蕃像豺狼一样,俘获的人不能放回去。皇帝说:“戎狄侵犯边塞就攻击它们,归服了就放还它们;攻击是为了显示威严,放还是为了显示信用。如果威严和信用都不能建立,凭什么怀柔远方呢?”于是下令全部放还俘虏,又派韦伦出使吐蕃。韦伦请求皇帝亲自起草盟书,杨炎认为吐蕃不是敌国,不应由皇帝亲自起草,请郭子仪等人起草盟书上报,只让皇帝批示同意,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集览【除道,就是修治道路,使道路平坦易行。载书,就是盟誓的文辞。《周礼·春官》说,诅祝制作盟誓的载辞。郑元注说:“载辞,是写成文辞并把它载在坑中,放置牲畜,把盟书加在上面。”郑司农说:“载辞,就是《春秋左传》所说的‘让祝官制作载书’。”《左传》襄公十一年记载,诸侯包围郑国,郑人害怕,于是结盟,载书说:“凡是我们这些同盟者,不要隐瞒年岁,不要堵塞财利,不要包庇奸邪,不要留下恶行;救济灾患,共同爱好和憎恶;如果有人离间这项盟约,让明神杀死他,使他失去百姓,颠覆他的国家。”】这就是盟书的大意。后世制作载书,大多仿照这个样式。《礼记》说,临到宰杀牲畜时举行盟誓。疏说:“凡是结盟,先诅咒盟誓,然后割牲畜的左耳,用珠盘玉敦盛放牲血作为载书;载书写成后,诸侯共同歃血宣读,由主盟者执牛耳;然后挖坑埋葬牲畜,把载书放在上面并填埋,意思是使背弃盟约的人像这头牛一样。”】质实【吐蕃,是西羌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豺狼,是两种兽名。《说文》说:“豺也属于狼类,形状像狗;狼也像狗,头尖,额头发白。”】泾州诸将杀死刘文喜后投降。【朱泚等人把刘文喜围困在泾州,长久不能攻下,朝廷征发军需运输,内外都骚动不安。朝臣上书请求赦免刘文喜的,不可胜数。皇帝说:“小小的叛逆不除掉,凭什么号令天下?”刘文喜派部将刘海宾入朝上奏。刘海宾对皇帝说:“我一定替陛下砍下他的首级献上。但刘文喜现在所求的只是节钺而已,希望陛下暂且给他。刘文喜一定会因此懈怠,那么我的计策就能施行了。”皇帝说:“名位和器物不能借给别人。你能立即奏效,当然很好;但我的节钺不能给他。你回去告诉他,仍像以前一样进攻。”皇帝减少自己的御膳来供给军士,城中将士的赏赐照旧。城中形势困窘,刘海宾和诸将共同杀死刘文喜,传送他的首级。原州最终也没有筑成城。李正己内心不安,派属官入朝奏事。皇帝让他观看刘文喜的首级后回去,李正己更加害怕。】质实【“枭其首”,注见汉灵帝建宁元年;“节”,是器物名,注见兴元元年。】六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祐甫去世。

书法【宰相卒,书具官贤之也。终唐之世,崔祐甫、李泌、韦处厚三人而已】发明【歴肃代德顺四朝宰臣之卒得书爵者仅三人,杨绾、崔祐甫、李泌是也。自余书爵者,非节镇则勲臣耳。祐甫在当时诚为贤相,独有荐杨炎与议丧礼之失,君子不以小瑕掩大德,故其书法如此】○筑奉天城【术士桑道茂上言:陛下不出数年,暂有离宫之厄。臣望奉天有天子气,宜高大其城,以备非常。上命京兆发丁夫数千,杂六军之士,筑奉天城】质实【奉天县名,按一綂志:本秦之内史地,汉为左冯翊之池阳县地,晋时属扶风郡,后魏为咸阳郡宁▯县地,隋改宁▯为醴泉,属京兆郡,唐析醴泉等五县地置奉天县,又置干州,以郡在长安之干隅,故名。五代梁为威胜军,唐复为干州,属鳯翔府,宋罢,政和中复置,改为醴州,金元仍为干州,本朝因之,以奉天县省入▯西安府。奉天城在西安府干州,唐德宗从衒士桑道茂之言,广奉天城,及朱泚作乱,果幸焉】书法【按术士桑道茂言:德宗不出数年,有离宫之厄。望奉天有天子气,宜高大其城,以备非常。不三四年,果有朱泚之乱。德宗思其言,于是幸奉天,果获其济。然则治乱皆前定欤?吁!是不然。术士之言不中者多矣,其亿而中者千百之一二也。道茂知德宗将有离宫之厄,盍劝之亲贤远奸,轻徭薄赋,至诚待下,坦怀不疑?如是而犹有厄焉,归之天数可也?曾无一言及此,顾惟发丁夫以脩城。既而有变,奔居其中,幸而诸将奋勇,得复旧京。德宗因是之言,一切归之气数,不复反已。自咎呜呼!朱泚之反也,以道茂言脩奉天城而得全,不知懐光之反也,亦曾以人言脩梁州城否乎?何亦得全也?由是观之,则术士之言亦亿中而已矣】回纥顿莫贺杀登里可汗而自立,遣使册命之。【初,回纥风土朴厚,君臣之等不甚异,故众志专一,劲徤无敌。及有功于唐,唐赐遗甚厚。登里可汗始自尊大,筑宫殿以居,妇人有粉黛文绣之饰,中国为之虚耗,而虏俗亦坏。及代宗崩,九姓胡附回纥者说登里以中国富饶,今乘丧伐之,可有大利。登里从之,其相硕莫贺諌,不听。乘人心之不欲,南防举兵击杀之,而自立。遣使入见,请册命。诏京兆少尹源休册顿莫贺为武义成功可汗】集览【九姓胡,铁勒九姓也。注见高宗龙朔二年】质实【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秋七月邵州贼帅王国艮降【国良本湖南牙将,观察使辛京杲以其家富,使戍武冈,而以死罪加之。国良惧,据县聚众,侵掠州县,讨之不克。及曹王臯为观察使,遗国良书曰:「我与将军俱为京杲所搆,我已为圣朝湔洗,何心复加兵刅于将军乎?将军遇我不降,后悔无及。」国良疑未决,臯乃从一骑越五百里扺国良壁,大呼曰:「我曹王也,来受降!」固良大惊,趍出迎拜。臯执其手,约为兄弟,尽焚攻守之具,散其众使还农,诏赦之】质实【邵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十年邵陵武冈县名,春秋战国皆为楚巫黔中地,秦属长沙郡,汉为都梁、夫夷二县地,属零陵郡,三国吴属邵陵郡,晋分都梁立武冈县,隋初省武冈入邵阳县,属潭州,后复置武攸县,唐改曰武冈,属邵州,以建兴县省入防于县,置武冈军,元陞军为武冈路,本朝初改为府,后降为州,以武冈县省入,改▯寳庆府】遥尊帝母沈氏为皇太后。考异【帝字羡】【上母沈氏,吴兴人。安史之乱,陷贼,不知所在。代宗即位,遣使求之,不获】杀忠州刺史刘晏【荆南节度使庾凖希杨炎指,奏晏与朱泚书,求营救,辞多怨望,炎证成之,上密遣中使缢杀之,天下寃之。初,安史之乱,天下户口什亡八九,所在宿重兵,其费不赀,皆倚办于晏。晏有精力,多机智,变通有无,曲尽其妙,常以厚直募善走者,置遽相望,觇报四方,物贾不数日皆达,食货轻重之权,悉制在掌握,国家获利,而天下无甚贵甚贱之忧。晏以为办集众务,在于得人,故必择通敏精悍亷勤之士而用之,常言士陷赃贿,则沦弃于时,名重于利,故士多清脩,吏虽絜亷,终无显荣,利重于名,故吏多贪汚。其句检簿书,出纳钱谷,事虽至细,必委之士类,吏惟书符牒,不得轻出一言。其属官虽居数千里外,奉教令如在目前,无敢欺绐。权贵属以亲故,晏亦应之,奉给多少,迁次缓速,皆如其志,然无得亲职事。

译书法【宰相去世时,记载他的完整官职,是因为认为他贤能。《纲目》记载唐朝一代宰相去世而写出完整官职的,只有崔祐甫、李泌、韦处厚三人。】发明【经历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四朝,宰臣去世而能够记载其爵位的只有三人,即杨绾、崔祐甫、李泌。其余记载爵位的,不是节镇将领,就是功勋之臣。崔祐甫在当时确实是贤相,只是有推荐杨炎和参与议定丧礼这两件失误。君子不会因为小的瑕疵遮蔽大的德行,所以这里的书法如此。】○修筑奉天城。【术士桑道茂上言:陛下不出数年,暂且会有离开宫室、遭遇危厄的灾难。臣观察奉天有天子之气,应当把它的城墙修得高大,以防备意外。皇上命令京兆征发数千名丁夫,混合六军士卒,修筑奉天城】质实【奉天是县名。按《一统志》:这里原是秦代内史的辖地,汉代属左冯翊的池阳县,晋代属扶风郡,后魏时属咸阳郡宁▯县,隋代改宁▯为醴泉,属京兆郡。唐代分割醴泉等五县的土地设置奉天县,又设置干州,因为该郡在长安的西北角,所以取名为干。五代梁时为威胜军,唐代恢复为干州,属凤翔府;宋代撤销,政和年间又恢复设置,改为醴州;金、元仍为干州。本朝沿袭旧制,将奉天县省并入,隶属西安府。奉天城在西安府干州。唐德宗听从术士桑道茂的话,扩建奉天城;到朱泚作乱时,德宗果然驾临那里】书法【按:术士桑道茂说,德宗不出数年会有离开宫室的危厄;他观察奉天有天子之气,应当把城修得高大,以防备意外。不到三四年,果然发生了朱泚之乱。德宗想起他的话,于是驾临奉天,果然得以渡过危难。这样说来,治乱都是预先注定的吗?唉!不是这样。术士的话多数都不应验,他们偶然猜中,千百次中也不过一两次。桑道茂既然知道德宗将有离宫之厄,为什么不劝他亲近贤臣、远离奸佞,减轻徭役和赋税,以至诚之心对待臣下,胸怀坦荡而不疑忌?如果这样做了仍然遭遇危厄,归之于天数还可以;但他竟然一句也没有提到这些,只是考虑征发丁夫修城。后来果然发生变乱,德宗逃奔并居住在城中,幸亏诸将奋勇作战,才得以收复旧京。德宗因此相信桑道茂的话,把一切都归之于气数,不再反省自己、自我责备。唉!朱泚反叛时,因为按照桑道茂的话修筑奉天城而得以保全;却不知道怀光反叛时,难道也曾因为听从别人的话修筑梁州城吗?为什么同样能够保全?由此看来,术士的话也不过是偶然猜中而已】回纥顿莫贺杀死登里可汗,自立为可汗,并派遣使者请求册命他。【起初,回纥的风俗淳朴厚重,君臣之间的等级差别不大,所以众人的意志专一,强悍健壮而无敌。等到回纥对唐朝有功,唐朝给予的赏赐非常丰厚。登里可汗开始变得自尊自大,修筑宫殿居住,妇女也有粉黛和刺绣服饰,中国因此耗费了大量财力,而回纥的风俗也败坏了。代宗去世后,归附回纥的九姓胡劝说登里可汗说,中国富饶,现在可以趁丧事出兵攻打它,可以获得巨大利益。登里听从了他们的话,他的宰相硕莫贺劝谏,他不肯听。南防利用人心不愿出战的机会,发兵攻击并杀死了登里可汗,自己登上汗位。回纥派使者入朝求见,请求册命。皇上下诏命京兆少尹源休册立顿莫贺为武义成功可汗】集览【九姓胡,就是铁勒九姓。注见高宗龙朔二年】质实【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秋七月,邵州贼军首领王国艮投降。【王国良原是湖南的牙将,观察使辛京杲因为他家里富有,便派他戍守武冈,并把死罪加在他身上。王国良害怕了,占据县城聚集众人,侵扰掠夺州县,官军讨伐却不能取胜。等到曹王臯担任观察使,写信给王国良说:“我和将军都被辛京杲诬陷构害,我已经由圣朝洗清了罪名,怎么会忍心再向将军动兵呢?将军如果不向我投降,后悔就来不及了。”王国良犹豫不决,曹王臯于是只带一名骑兵,越过五百里来到王国良的营垒,大声喊道:“我是曹王,来接受你的投降!”王国良大惊,赶快出迎拜见。曹王臯握住他的手,与他约定结为兄弟,把攻守器具全部焚毁,遣散他的部众,让他们回去务农,并下诏赦免了他】质实【邵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十年。邵陵是武冈县的名称。春秋战国时都属楚国巫黔中地,秦代属长沙郡,汉代是都梁、夫夷二县的土地,属零陵郡;三国吴属邵陵郡;晋代从都梁县分置武冈县;隋初把武冈并入邵阳县,属潭州,后来又设置武攸县;唐代改名武冈,属邵州,并把建兴县省并入防御县,设置武冈军;元代将军升为武冈路;本朝初年改为府,后来降为州,将武冈县省并入,改隶宝庆府】遥尊皇帝的生母沈氏为皇太后。考异【“帝”字是衍文】【皇上的母亲沈氏是吴兴人。安史之乱时,她陷入叛军之中,不知下落。代宗即位后,派使者寻找她,没有找到】杀死忠州刺史刘晏。【荆南节度使庾凖迎合杨炎的意旨,上奏说刘晏曾写信给朱泚,请求他营救自己,信中有很多怨恨不满的话;杨炎加以作证,使罪状成立。皇上秘密派遣中使把刘晏勒死,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起初,安史之乱时,天下户口十之亡去八九,各地都驻有重兵,军费无可计算,都依靠刘晏筹办。刘晏精力充沛,富有机智,调剂各地有无,把其中的妙处全都发挥出来。他常常以优厚的价格招募善于奔走的人,设置驿站彼此相望,用来侦察、报告四方情况;各地物价过不了几天就都能传来,粮食和货物价格轻重的权力,全都掌握在他手中。国家因此获利,天下也没有物价过分昂贵或低贱的忧患。刘晏认为,办理、汇集各种事务,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所以一定选择通达敏捷、精明强干、廉洁勤勉的人任用。他常说,士人如果陷入贪赃受贿,就会被当时社会抛弃;名声比利益重要,所以士人多数清廉自守。官吏虽然廉洁,最终也没有显达荣耀;利益比名声重要,所以官吏大多贪污。至于查验文书簿册、收支钱粮,事情即使极其细小,也一定交给士人办理;官吏只负责书写公文,不得随便多说一句话。他的属官即使住在数千里之外,也像当面接受命令一样奉行教令,没有人敢欺骗隐瞒。权贵凭借亲戚故旧关系托请事情,刘晏也会答应;但供给多少、升迁先后和快慢,都依照他们的意愿,却不让他们亲自掌管事务。

晏又以为戸口滋多,则赋税自广,故其理财常以养民为先。诸道各置知院官,每旬月具▯雪丰歉之状以告,丰则贵籴,歉则贱粜,或以谷易杂货供官用,而于丰处卖之。知院官始见不稔之端,先申至某月须如于蠲免,某月须如千救助,及期晏不俟州县申请,即奏行之,不待其困▯流殍然后赈之也。由是戸口蕃息。始为转运使时,天下见户不过二百万,其季年乃三百余万,非晏所綂,亦不増也。其初财赋歳入不过四百万缗,季年乃千余万缗,晏专用榷盐法充军国之用。时自许郑之西皆食河东池盐,度支主之,汴蔡之东皆食海盐,晏主之。晏以为官多则民扰,故但于出盐之乡置官收盐,转鬻于商人,任其所之,其去盐乡远者,转官盐于彼贮之,或商絶盐贵,则减价鬻之,谓之常平盐,官获其利,而民不乏盐。其始江淮盐利不过四十万缗,季年乃六百余万缗,由是国用充足,而民不困▯。先是运闗东谷入长安者,以河流湍悍,率一斛得八斗至。者则为成劳,受优赏。晏以为江、汴、河、渭水力不同,各随便宜造运船,教漕卒缘水置食,转相受给。自是毎岁运谷,或至百余万斛,无斗升沈覆者。船十艘为一纲,使军将领之,十运无失,授优劳官。于扬子置场造船艘,给十緍。或言用不及半,请损之。晏曰:「不然,论大计者不可惜小费,凡事必为永乆之虑。今始置船场,执事者多,当先使之私用无窘,则官物坚完矣。若遽与之屑屑校计,安能乆行乎?异日必有减之者,减半以下犹可也,过此则不能运矣。」后五十年,有司果减其半。及咸通中,有司计费而给之,无复羡余,船益脆薄,漕运遂废。晏为人勤力,事无闲剧,必于一日中决之。后来言财利者,皆莫能及。胡氏曰:「晏虽非贤者,然于国家有足食之功,罪不至死而置之死,欲以服奸雄之心,难矣。」又曰:「刘晏言利之臣,君子所不道也,而其言有不可废者。出纳必委之士类,理财以养民为先,官多则民扰。

论大事不计小费,事必于一日中决之,皆可法也。」夫晏之足国,其功岂王鉷、韦坚、杨慎矜之比?然亦不免于诛死,何也?利于上必不利于下,利于公必不利于私,不利则起怨,怨积则生祸矣。且史亦言众颇疾之,是必有说矣】集览【精悍,精彊悍勇也。精子正反句,检簿书。唐百官志:考功郎中掌百官功过,叙以四善,善状之外有二十七最,其十七曰「明于勘覆稽失无隐」为句检之最。注:句居侯反。扬子注见宪宗元和十一年】质实【荆南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许、郑二州名,许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郑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河东池盐注同上,天监五年盐池,汴、蔡二州名,汴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蔡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江、汴、河、渭四水名,江注见周赧王四年岷江,汴注见晋安帝义熈十二年,河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渭注:见汉高帝五年】发明【凡兴利之臣,罕有得其死者。以刘晏之善理财,济唐中兴,亦且不保其终,则余可知矣。然是时杨炎诬证其罪,而德宗又密遣中使毙之。政刑若此,君臣俱任其责。此固纲目书“杀而不去其官”之意也】八月,振武留后张光晟杀回纥使者九百余人。【代宗之世,九姓胡常冒回纥之名,杂居京师,殖货纵暴。上即位,命回纥使者突董尽帅其徙归国,辎重甚盛,至振武,留数月,求资给,践禾稼,人甚苦之。留后张光晟欲杀之,奏曰:「回纥羣胡,自相鱼肉,陛下不乘此际除之,乃归其人与之财,正所谓借防兵赍盗粮者也,请杀之。」上不许。光晟乃使副将过其舘门,故不为礼,突董执而鞕之。光晟勒兵掩击,并羣胡尽杀之,独留一胡使归国,曰:「回纥谋袭据振武,故先事诛之。」回纥请复雠,上为之贬光晟为睦王傅】集览【借冦兵赍盗粮,注见秦王政十年;睦王傅,睦王名述,傅相也。大戴礼曰:「傅之德义也】质实【回纥,匈奴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振武军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书法【九姓胡也,冒名回纥耳。上命回纥使者帅之归,则书之为使者,何罪?光晟也。兵交,使在其间,况彼以好至,我以礼遣。光晟违命杀之,其逆节见于此矣。故谨书之】发明【书:光晟杀回纥使者,则见其专輙之意。然光晟坐贬,不书于册者,亦以回纥纵暴,不为无罪故尔。此所谓曲直之绳墨也】九月,宣政殿廊坏。质实【宣政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将作奏:「十月魁冈未可脩。」上曰:「但不妨公,害人则吉矣,安问时日?」即命脩之】集览【十月魁冈,北斗魁星之气,十月在戍为魁冈。将作,官名。注见隋炀帝大业九年】

译刘晏又认为,户口增多,赋税自然会增加,所以他治理财赋总是把养活百姓放在首位。各道分别设置知院官,每十天或每月把雨雪以及丰收、歉收的情况详细报告上来;丰收时就提高价格收购粮食,歉收时就降低价格出售粮食,有时用粮食交换杂货来供官府使用,再到丰收之地出售杂货。知院官刚发现歉收的苗头,就先报告某月应当给予多少免税,某月应当给予多少救助;到了期限,刘晏不等州县申请,便立即上奏施行,不等到百姓困乏、流离、饿死以后才赈济。因此户口繁盛增殖。刘晏刚任转运使时,天下登记的户数不过二百万,到他晚年已经三百余万;不属于刘晏管辖的地方,户数也没有增加。他开始任职时,国家每年收入的财赋不过四百万缗,到晚年已经一千余万缗。刘晏专门采用榷盐法来充实军国费用。当时,从许州、郑州以西都食用河东池盐,由度支主管;汴州、蔡州以东都食用海盐,由刘晏主管。刘晏认为,官府设置过多就会扰民,所以只在产盐地区设置官员收盐,再转卖给商人,任由商人运往各地;距离产盐地较远的地方,就由官府把官盐运到那里储存;有时商人断绝、盐价昂贵,就减价出售,称为“常平盐”。官府从中获利,百姓也不缺盐。江淮盐利开始时不过四十万缗,到晚年已经六百余万缗。因此国用充足,而百姓没有困乏。在这以前,把关东的粮食运入长安,因为黄河水流湍急凶猛,通常一斛只能运到八斗;能够运到这些数量的人,才算完成功劳,能够得到优厚奖赏。刘晏认为,江水、汴水、黄河、渭水的水力各不相同,应当分别按照便利条件制造运输船,并教漕运士卒沿水路设置粮食供应点,转相接济。从此以后,每年运输粮食,有时达到一百余万斛,却没有一斗一升沉没倾覆。十艘船编为一纲,派军将率领;连续十次运输没有损失,就授予优厚的劳绩官职。在扬子设置船场制造船只,给钱十缗。有人说实际用不到一半,请求削减费用。刘晏说:“不对。谋划大事不能吝惜小的费用,凡事都必须作长久的打算。如今刚设置船场,办事的人很多,应当先使他们私用不窘迫,这样官府的物资才能坚固完好。如果立即同他们斤斤计较,怎么能长久实行呢?将来一定会有人削减费用,削减到一半以下还可以;超过这个限度,就不能运输了。”后来过了五十年,有关官员果然把费用削减了一半。到咸通年间,有关官员核算费用后按数发给,不再有余钱,船只更加脆弱单薄,漕运于是废止。刘晏为人勤勉努力,事情无论闲暇还是繁忙,都一定在一天之内处理完。后来谈论财利的人,都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胡氏说:“刘晏虽然不是贤者,然而对国家有使粮食充足的功劳;他的罪不至于死,却被置于死地,想借此使奸雄之心服气,实在太难了。” 又说:“刘晏是谈论财利的大臣,是君子所不愿称道的;但他所说的,有些不可废弃。钱粮收支一定要交给士人办理,理财要把养活百姓放在首位,官府设置过多就会扰民。谋划大事不计较小的费用,事情一定在一天之内决定,这些都可以作为法则。” 刘晏使国家富足,他的功劳难道能同王鉷、韦坚、杨慎矜相比吗?然而他也没有免于被杀,为什么呢?对上有利,必然不一定对下有利;对公家有利,必然不一定对私人有利;不利就会产生怨恨,怨恨积累就会发生祸乱。况且史书也说众人很憎恨他,这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集览【精悍,就是精明强干、强悍勇敢。精字读正反切,接下句“检簿书”。《唐百官志》:考功郎中掌管百官的功过,按四善评定;四善之外还有二十七项“最”,其中第十七项说“明于勘覆稽失无隐”,是句检之最。注:“句”音居侯反。扬子,注见宪宗元和十一年】质实【荆南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许、郑,是二州名;许,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郑,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的河东池盐,注同上天监五年盐池。汴、蔡,是二州名;汴,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蔡,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江、汴、河、渭,是四条水名;江,注见周赧王四年岷江;汴,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二年;河,注见汉隐帝乾祐三年;渭,注见汉高帝五年】发明【凡是兴办财利的大臣,很少有人能够善终。以刘晏这样善于理财、帮助唐朝中兴的人,尚且不能保全自己的结局,那么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当时杨炎诬陷并证明他的罪行,德宗又秘密派遣中使杀死他。政事和刑罚到了这种地步,君臣都应承担责任。这正是《纲目》记载“杀而不去其官”的用意】八月,振武留后张光晟杀死回纥使者九百余人。【代宗在位时,九姓胡经常冒用回纥的名义,混杂居住在京师,经营货物并放纵暴行。皇上即位后,命令回纥使者突董率领他们全部迁回本国。他们的辎重很多,到了振武后停留数月,请求资助供给,践踏庄稼,当地百姓深受其苦。留后张光晟想杀掉他们,上奏说:“回纥这些胡人,正在自相残杀;陛下如果不趁这个机会除掉他们,反而让他们回去并给他们财物,正是所谓借给敌人兵器、送给盗贼粮食。请下令杀掉他们。”皇上没有答应。张光晟于是派副将经过他们的馆舍门口,故意不行礼。突董抓住副将并鞭打他。张光晟调集军队突然袭击,把突董和各部胡人全部杀死,只留下一个胡人使者让他回国,并说:“回纥企图袭击并占据振武,所以我们先发制人诛杀了他们。”回纥请求报仇,皇上因此把张光晟贬为睦王傅】集览【借寇兵赍盗粮,注见秦王政十年。睦王傅,睦王名述,傅是辅相。大戴礼说:“以德义辅导他。”】质实【回纥,是匈奴的一支,注见太宗贞观元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振武,是军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书法【他们是九姓胡,只是冒用回纥的名义罢了。皇上命令回纥使者率领他们回国,所以这里称他们为使者,有什么罪过?罪在张光晟。交战时,使者处在双方之间,何况对方是带着友好意愿前来,我方应当以礼送他们离开。张光晟违背命令杀死他们,他的叛逆行为就在这里显现了。所以特意这样记载】发明【记载“张光晟杀回纥使者”,由此可见他擅自专断的意图。然而张光晟因此获罪被贬,却没有在册书中记载,也是因为回纥人放纵暴行,并非没有罪过。这就是所谓衡量是非曲直的准绳】九月,宣政殿的廊屋倒塌。质实【宣政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将作官上奏:“十月是魁冈的方位,不可以修缮。”皇上说:“只要不妨碍公事、不伤害人,就是吉利的,何必询问时日?”随即命令修缮】集览【十月魁冈,是北斗魁星的星气,十月在戌位,称为魁冈。将作,是官名,注见隋炀帝大业九年】

书法【小事耳,何以书嘉不惑也?于是将作奏。十月魁冈未可脩,上曰:“但不妨公,害人则吉矣。”特书以嘉之】冬十月贬薛邕为连山尉【大厯以前赋敛出纳俸给皆无法,长吏得专之。重以元王秉政,货赂公行,天下不按赃吏者殆二十年。上以宣歙观察使薛邕文雅旧臣,徴为左丞。邕去宣州,盗隐官物以巨万计,殿中侍御史员防发之,贬连山尉。于是州县始畏朝典。上初即位,疎斥宦官,亲任朝士,而张渉薛邕继以赃败。宦官武将皆曰:“南牙文臣赃至巨万,而谓我曹浊乱天下,岂非欺罔邪?”于是上心始疑,不知所倚仗矣。胡氏曰:“德宗之不明,岂足以有为哉?二臣以赃败而疑天下之士皆贪,何其信小人之深而待君子之浅也?舜不以朝有四凶而不举元凯,周不以家有管蔡而不封懿亲。夫以失于一人而不取于众,是以噎而废食也】集览【元凯,凯本作恺。左传文十八年,季文子使太史充对宣公曰:“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龙降、庭坚、仲容、叔达,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天下之民谓之八元】质实【元王秉政,谓元载、王缙为平章事时。宣歙二州名,宣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歙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连山县名,按一綂志,本汉桂阳县地,梁分置广德县属阳山郡,隋改曰广泽,仁夀初改曰连山,▯熈平郡,唐宋元并▯连州,本朝初因之属韶州,寻省县入阳山,后复置属连州,直▯广州府。南牙注见中宗嗣圣十四年。四凶注同上。嗣圣九年,管蔡注见汉后主建兴九年】以睦王述为奉迎太后使【中书舎人高参诸分遣诸沈访求太后诏以睦王述为奉迎使诸沈四人为判官分道求之初高力士有养女嫠居东京颇能言宫中事或意其为沈太后诣使者言状上喜使宦官宫人验视年状颇同高氏辞实非太后验视者疑之强迎入上阳宫上发宫女赍御物徃供奉高氏心动乃自言是验视者走马入奏上大喜羣臣入贺诏有司草仪奉迎高氏弟承悦恐获罪遽自言本末上命力士养孙樊景超往覆视景超谓曰姑何自置身于爼上因抗声曰有诏太后诈伪高氏乃曰吾为人所彊非己出也以牛车载还其家上恐后人不复敢言皆不之罪曰吾宁受百欺庶几得之】质实【睦王述睦州名注见宪宗元和二年述代宗之子后徙封胜王上阳宫注见高宗干封二年】十一月,诏日引朝集使二人,访远人疾苦。"○始定公主见舅姑礼。【先是,公主下嫁者,舅姑拜之,妇不答。上命礼官定公主拜见舅姑之仪,舅姑坐受于中堂,诸父兄姊立受于东序,如家人礼。有县主将嫁,防上之从父妹卒,命罢之。至德奏供张已备,上曰:“尔爱其费,我爱其礼。”卒罢之。至德以来,国家多事,公主、郡县主多不以时嫁,有华髪者,上悉嫁之。所赍之物,必经心目】集览【供张,供通作共,居用反。张读曰帐。供张,陈设也。《汉书·成帝纪》注:“共具张设也】质实【公主,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发明【自太宗朝下嫁公主,已异前代尚主之法。然其意乆而复失,则知世俗承袭未易遽革。今德宗始定其制,可谓善之善者,故特书“始定公主见舅姑礼”曰:“始则见,前此未尝行之;曰见,则见公主知尊舅姑。”德宗此举,亦可以为后世法矣】是岁天下兵民之数【税户三百八万五千七十六,籍兵七十六万八千余人,税钱三千八十九万八千余缗,谷二百一十五万七千余斛】书法【先是书户口之数屡矣,未有书兵民之数者,于是始书兵农分也。自府兵废,而兵农分养,兵之费广矣。至是而兵居民数四分之一焉】发明【前此书戸口之数,今此书兵民之数者,何也?府兵未坏,民皆为兵,故止计戸口而已。今则方镇专兵,而天子又自有禁军,于是兵自兵,民自民,是以书法若此。君子观之,又可以知世变矣】【辛酉】二年春,正月,成德节度使李寳臣卒,子惟岳自称留后。

译书法【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为什么还要记载来赞美皇上不受迷信惑乱呢?事情发生在将作官上奏十月为魁冈、不宜修缮之后,皇上说:“只要不妨碍公事、不伤害人,就是吉利的。”所以特意记载来赞美他】冬十月,贬薛邕为连山尉。【大历以前,赋税征收、钱粮出纳和俸禄供给都没有法度,地方长官可以专擅处理。又加上元王掌权时,公开进行贿赂,天下将近二十年没有查办贪赃的官吏。皇上认为宣歙观察使薛邕是文雅的旧臣,征召他担任左丞。薛邕离开宣州后,盗取、隐匿官府财物,数量以万计,被殿中侍御史员防揭发,于是贬为连山尉。从此州县官员才开始畏惧朝廷法令。皇上刚即位时,疏远排斥宦官,亲近任用朝廷士大夫;但张涉、薛邕相继因贪赃败露。宦官和武将都说:“南牙的文臣贪赃达到数万,却说我们这些人使天下混乱,难道不是欺骗蒙蔽吗?”于是皇上心中开始疑惑,不知道应当依靠谁了。胡氏说:“德宗这样不明智,哪里足以有所作为呢?两个大臣因贪赃败露,便怀疑天下士人都贪婪,这是多么深地相信小人而浅薄地对待君子啊!舜不因为朝廷有四凶,就不举用皋陶、契、稷、禹;周朝不因为家族中有管叔、蔡叔,就不封立懿亲。因为一个人的过失而不任用众人,正是因噎废食】集览【元凯,“凯”本作“恺”。《左传》文公十八年,季文子让太史充回答宣公说:“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有才德的儿子:苍舒、隤敳、梼戭、大临、龙降、庭坚、仲容、叔达,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恺。” 高辛氏有八个有才德的儿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元。质实【元王掌权,是指元载、王缙任平章事的时候。宣、歙是二州名;宣,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歙,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连山是县名。按《一统志》:本为汉代桂阳县的土地,梁代分置广德县,属阳山郡;隋代改名广泽,仁寿初年改名连山,隶属熙平郡;唐、宋、元都隶属连州。本朝初年沿袭旧制,属韶州,不久把县省并入阳山,后来又恢复设置,属连州,直隶广州府。南牙,注见中宗嗣圣十四年。四凶,注同上。嗣圣九年。管叔、蔡叔,注见汉后主建兴九年】任命睦王述为奉迎太后使。【中书舍人高参等人分头派遣使者,访求沈太后。皇上下诏任命睦王述为奉迎使,任命四名沈姓官员为判官,分路寻找。起初,高力士有一个养女,寡居在东京,很能谈论宫中的事情。有人猜想她就是沈太后,于是她向使者说明情况。皇上很高兴,派宦官和宫人核验她的年龄、相貌和经历,颇为相同。高氏推辞说自己确实不是太后,核验的人却怀疑她,强行把她迎入上阳宫。皇上派宫女带着御用物品前往供奉,高氏心中动摇,才自己说出身份。核验的人骑快马入宫报告,皇上大喜,群臣入朝祝贺,下诏命有关部门起草迎奉仪式。高氏的弟弟承悦害怕获罪,急忙自己说出事情的始末。皇上命高力士的养孙樊景超前往再次察看。樊景超对她说:“姑母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刀俎之上?”接着提高声音说:“有诏书说太后是假冒的。”高氏于是说:“我是被别人强迫的,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皇上便用牛车把她送回家中。皇上担心以后人们再也不敢进言,所以没有治任何人的罪,说:“我宁可受一百次欺骗,只希望其中有一次能找到她。”】质实【睦王述:睦是州名,注见宪宗元和二年;述是代宗的儿子,后来改封为胜王。上阳宫,注见高宗乾封二年】十一月,下诏每天召见两名朝集使,询问远方百姓的疾苦。○开始制定公主拜见舅姑的礼仪。【在这以前,公主出嫁后,公婆向她拜礼,媳妇不回拜。皇上命礼官制定公主拜见舅姑的仪式:舅姑坐在正堂接受她的拜礼,伯叔父兄和姊妹站在东序接受她的拜礼,按照普通人家的礼节办理。有一位县主将要出嫁,恰逢皇上的堂妹去世,皇上命令停止这桩婚事。到德宗即位时,嫁妆和陈设都已经准备好了,皇上说:“你爱惜的是费用,我爱惜的是礼制。”最终还是停止了婚事。至德年以来,国家多有事变,公主、郡主、县主大多没有按时出嫁;有头发已经花白的,皇上全都为她们安排婚嫁。所赐给她们的财物,一定亲自过目】集览【供张,“供”通“共”,读居用反;“张”读作“帐”。供张,就是陈设。〈汉书·成帝纪〉注说:“共具张设。”】质实【公主,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发明:自太宗朝把公主下嫁以来,已经不同于前代尚主的制度。然而这种做法实行已久又重新废失,由此可知,世俗沿袭的习惯不容易立即革除。如今德宗才确定这一制度,可以说是好中之好,所以特意记载“开始确定公主拜见舅姑的礼仪”,说:“称为‘始见’,是因为此前从未实行过;称为‘见’,是说明公主知道尊敬舅姑。”德宗这一举措,也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了。这一年天下兵民的数目。税户三百八万五千七十六户,登记在册的士兵七十六万八千多人,征收的税钱三千八十九万八千多缗,粮食二百一十五万七千多斛。书法:在此以前,屡次记载户口数目,却从未记载兵民数目;到这时才开始记载兵民的区分。自从府兵制废除以后,兵与农分开供养,军费就扩大了。到这时,士兵人数已占居民人数的四分之一。发明:前面记载的是户口数目,这里记载的却是兵民数目,为什么呢?府兵制没有败坏时,百姓都可以充当士兵,所以只计算户口罢了。如今则是方镇专门掌握军队,天子又另有禁军,于是士兵自成一类,百姓自成一类,因此书法如此。君子由此观察,又可以知道世局的变化了。【辛酉】二年春季,正月,成德节度使李寳臣去世,他的儿子惟岳自称留后。

【李寳臣欲以军府传其子惟岳,以其年少闇弱,豫诛诸将之难制者数十人。召易州刺史张孝忠,孝忠曰:“诸将何罪,连颈受戮?”孝忠惧死不敢往,亦不敢叛,正如公不入朝之意耳。兵马使王武俊位卑而有勇,寳臣特亲爱之,故孝忠、武俊独得全。及卒,孔目官胡震、家僮王他奴劝惟岳匿丧,诈为寳臣表请继袭,不许。乃发丧,自称留后,使将佐共奏求旌节,又不许。初,寳臣与李正己、田承嗣、梁崇义相结,期以土地传子孙,故承嗣之死,寳臣力为悦,请继袭。至是,悦屡为惟岳请,上亦不许。或曰:“不与,必为乱。”上曰:“贼本无资以为乱,皆借我土地、假我位号以聚其众耳。向曰因其所欲而命之多矣,而乱益滋,是爵命不足以己乱,而适足以长乱也。”竟不许。胡氏曰:“德宗所言皆人君之事也,而不能有济者,失本末先后之序故也。”○田悦乃与李正己各遣使诣惟岳,潜谋勒兵拒命。魏博节度副使田庭玠谓悦曰:“尔借伯父遗业,但谨事朝廷,坐享富贵,奈何无故为叛臣?兵兴以来,逆乱者谁能保其家乎?必欲行尔之志,可先杀我,无使我见田氏之族灭也。”因称病卧家,悦往谢之,闭门不纳,竟以忧卒。成德判官邵真泣谏惟岳曰:“先相公受国厚恩,大夫遽欲负之,此甚不可。若执青、魏使者送京师而讨之,则节钺庶可得矣。”惟岳然之,使其草奏。长史毕华曰:“先公与二道结好三十余年,奈何一日弃之?若朝廷未信而二道袭我,何以待之?”惟岳又从之。定州刺史谷从政,惟岳之舅也,有胆畧颇读书,为寳臣所忌,称病杜门。至是,徃见惟岳曰:“天子聪明英武,不欲诸侯子孙专地尔。今首违诏命,天子必遣诸道致讨。茍一战不胜,大将必有乗危伺便取尔以为功者。且先相公所杀大将以百数,其子弟欲复仇者庸可数乎?又朱滔兄弟常切齿于我,天子必以为将,何以?当之为尔之计,不若辞谢将佐,使惟诚摄领军府,身自入朝,乞留宿衞,上必悦尔忠义,不失荣禄;不然,大祸将至,悔之何及?惟岳等见其言切,益恶之。惟诚者,惟岳之庶兄也,谦厚好书,得众心。惟岳送之淄青,而遣王他奴诣从政家,察其起居。从政饮药而卒,曰:「吾不惮死,哀张氏,今族灭矣。」刘文喜死,正己悦,皆不自安。刘晏死,正己等益惧,相谓曰:「我軰岂得与刘晏比乎?」遂发兵万人屯曹州,悦亦完聚,与崇义、惟岳相应。河南士民骚然惊骇,诏以永平节度使李勉为都綂备之】集览【正如公不入朝之意,初,王武俊说李寳臣曰:「防平之后,召归阙下,一匹夫尔。」寳臣遂有玩冦之志。青、魏使者,青谓淄青藩镇李正己,魏谓魏博藩镇田悦。哀张氏,李寳臣本姓张,名忠志,代宗赐今姓名,故云张氏】正误【正如公不入朝之意,今按寳臣召张孝忠,孝忠以诸将受戮,不敢往,犹寳臣恐入朝被诛而不朝也】质实【成德节度,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易州,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节钺,注见兴元元年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曹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隂、永平节度,未详沿革】发明【唐自安史之乱,仆固怀恩分置诸帅,自为党援,由是遂失河北。德宗痛先朝之失,欲革其弊,然所用不得其人,所行不由其道,徒益乱而已。纲目书李寳臣卒,子惟岳自称留后,所以见藩镇之强,自相传袭,初不出于朝廷之命者也。呜呼!自是而后,习以为常,遂不胜其书矣】以杨炎卢杞同平章事【杞貌丑,色如蓝,有口辩,上悦之。郭子仪每见賔客,姬妾不离侧。杞尝往问疾,子仪悉屏侍妾。或问其故,子仪曰:「杞貌陋而心险,妇人见之必笑。他日杞得志,吾族无类矣。」杨炎既杀刘晏,朝野侧目。李正己累表请晏罪,炎惧,遣复心分诣诸道,密谕以晏昔尝请立独孤后,上自杀之上,闻而恶之,由是有诛炎之志。擢杞为相,不专任炎矣。炎素轻杞,无学,多托疾不与会食。杞亦恨之。杞隂狡,欲起势立威,小不附者必欲寘之死地。引裴延龄为集贤直学士,亲任之。范氏曰:「君子与小人,莫不引其类。故任一小人,而天下被其灾害者,数十年而未已焉。」德宗相杞,而杞引延龄,则其国政可知矣。置相可不慎哉】质实【卢杞,滑州人,奕之子。裴延龄,河东人】书法【自乔琳罢,杨炎独相,于是始兼相卢杞。炎固未尝罢也。其以杨炎、卢杞并书?何并书杨、卢?所以见帝不专任杨之意也。一杨炎足以误国,况以卢杞并相乎】更汴宋军名曰宣武,质实【宣武军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发京西兵戍闗东。

译李寳臣想把军府传给儿子惟岳,因为惟岳年少而昏暗软弱,便预先杀掉了几十名难以控制的将领。他召易州刺史张孝忠来,张孝忠说:“各位将领有什么罪,竟要伸长脖子接受杀戮吗?”张孝忠害怕被杀,不敢前往,也不敢反叛,正如公不肯入朝的意思一样。兵马使王武俊地位低下却很勇敢,寳臣特别亲近喜爱他,所以张孝忠、王武俊唯独得以保全。寳臣去世后,孔目官胡震、家僮王他奴劝惟岳隐藏丧事,伪造寳臣的表章请求承袭职位,但没有获准。于是惟岳发布丧讯,自称留后,又让将佐共同上奏请求赐予旌节,仍未获准。当初,寳臣与李正己、田承嗣、梁崇义相互结交,约定把土地传给子孙,所以田承嗣死后,寳臣极力替田悦请求承袭。到这时,田悦多次替惟岳请求,皇上也不答应。有人说:“不给他,必然会发生叛乱。”皇上说:“贼人本来没有凭借来作乱,都是借用我的土地、假借我的名号来聚集他们的部众罢了。过去顺从他们的欲望而任命他们的事已经很多了,但叛乱反而更加滋长;可见爵位和任命不但不能平息叛乱,反而正好助长叛乱。”最终没有答应。胡氏说:“德宗所说的都是君主应当做的事,但不能取得成效,是因为失去了事情本末、先后次序的缘故。” 田悦于是与李正己各自派遣使者到惟岳那里,暗中谋划整顿军队抗拒朝命。魏博节度副使田庭玠对田悦说:“你依靠伯父遗留下来的产业,只要谨慎地侍奉朝廷,安坐享受富贵就可以了,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做叛臣?自从战争兴起以来,那些叛乱的人有谁能保全自己的家族呢?你如果一定要实行自己的志向,可以先杀了我,不要让我看见田氏一族灭亡。”于是称病躺在家中。田悦前往道歉,他闭门不接见,最终因忧愁而死。成德判官邵真哭着劝惟岳说:“先相公受到国家的深厚恩典,大夫却突然想辜负他,这是非常不可以的。如果把青、魏的使者押送到京师并讨伐他们,那么节钺或许就可以得到。”惟岳认为有理,让他起草奏章。长史毕华说:“先公与二道结交友好三十多年,怎么能一天之内抛弃他们?如果朝廷不相信我们,而二道又来袭击我们,那将用什么抵御?”惟岳又听从了他。定州刺史谷从政是惟岳的舅舅,有胆略,也颇读书,为寳臣所忌恨,便称病闭门不出。到这时,他前往见惟岳说:“天子聪明英武,不想让诸侯的子孙专擅土地罢了。如今首先违抗诏命,天子一定会派各道军队前来讨伐。假如一战不能取胜,大将中必然有人会乘危寻机,擒取你来作为功劳。况且先相公杀死的大将以百计,他们的子弟想要报仇的,难道能数得清吗?又朱滔兄弟一直对我们咬牙切齿,天子一定会任用他们为将领,怎么办?替你考虑,不如辞谢将佐,让惟诚代理掌领军府,自己亲自入朝,请求留下担任宿卫,皇上一定会赞赏你的忠义,也不会失去荣禄;否则大祸将要到来,再后悔哪里还来得及?”惟岳等人见他的话说得恳切,反而更加憎恶他。惟诚是惟岳的庶兄,谦逊厚道,喜爱读书,得到众人的拥护。惟岳把他送往淄青,又派王他奴到从政家,察看他的起居。从政服毒药而死,说:“我不怕死,只是哀怜张氏;如今张氏一族要灭亡了。”刘文喜死后,李正己、田悦都感到不安。刘晏死后,李正己等更加害怕,互相说:“我们这些人哪里能与刘晏相比呢?”于是发兵一万人驻屯曹州,田悦也聚集军队,与梁崇义、惟岳相互呼应。河南士民骚动惊骇,诏令永平节度使李勉担任都统来防备他们。集览:‘正如公不入朝之意’,当初王武俊劝李寳臣说:‘淮西平定以后,把你召回朝廷,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寳臣于是产生了轻慢敌人的想法。‘青、魏使者’,青指淄青藩镇李正己,魏指魏博藩镇田悦。‘哀张氏’,李寳臣本来姓张,名忠志,代宗赐给他现在的姓名,所以说‘张氏’。正误:‘正如公不入朝之意’,现在考察李寳臣召张孝忠,张孝忠因为各位将领被杀戮而不敢前往,就像李寳臣害怕入朝被杀而不肯入朝一样。质实:成德节度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易州的注释见周世宗显德六年;节钺的注释见兴元元年;定州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曹州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永平节度的沿革未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一匹、九年、六年、元元年、二十三年、八年〕 发明:唐朝自安史之乱以来,仆固怀恩分置各路统帅,自己结党作为援助,由此终于失去了河北。德宗痛恨先朝的过失,想革除这种弊病,然而所任用的人不得当,所实行的方法也不合正道,只是徒然增加了混乱罢了。《纲目》记载李寳臣去世、他的儿子惟岳自称留后,是为了显示藩镇势力强大,彼此自行传袭,起初根本不是出于朝廷的任命。唉!从这以后,逐渐习以为常,终于多得无法胜数了。任命杨炎、卢杞同任平章事。卢杞相貌丑陋,脸色像蓝色,有口才善辩,皇上喜欢他。郭子仪每次接见宾客时,姬妾都不离身旁。卢杞曾去探问他的病,郭子仪把姬妾全部屏退。有人问他原因,郭子仪说:“卢杞相貌丑陋而内心险恶,妇人见到他一定会笑。他日后得志,我的家族将无一幸免。”杨炎杀死刘晏以后,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李正己多次上表请求追究刘晏的罪,杨炎害怕,派复心分别到各道,秘密告知他们刘晏过去曾请求册立独孤皇后,皇上亲自杀了她;皇上听说后厌恶刘晏,因此产生了诛杀杨炎的想法。于是提升卢杞为宰相,不再专任杨炎。杨炎一向轻视卢杞,卢杞没有学问,杨炎常常托病不参加会食,卢杞也因此怨恨他。卢杞阴险狡诈,想借机树立势力、建立威望,对稍有不依附自己的人都一定想把他置于死地。他引荐裴延龄为集贤直学士,亲近并任用他。范氏说:“君子和小人,没有不援引同类的。所以任用一个小人,而天下受到他的灾害,几十年还不能结束。德宗任用卢杞为相,而卢杞又引荐裴延龄,那么他的国政状况就可想而知了。任用宰相,难道可以不慎重吗?”质实:卢杞是滑州人,卢奕的儿子。裴延龄是河东人。书法:自从罢免乔琳以后,杨炎独任宰相,到这里才开始兼任卢杞为宰相。杨炎本来并没有被罢免。为什么要把杨炎、卢杞并列记载?为什么把杨、卢并列书写?这是为了显示皇帝不专任杨炎的意思。一个杨炎就足以误国,何况又与卢杞一同任相呢?把汴宋军的名号更改为宣武。质实:宣武军名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征发京西军队戍守关东。

【发京西防秋兵万二千戍闗东。上御望春楼宴劳之。神防将士独不饮。上使诘之。其将杨惠元对曰:「臣等发奉天军帅张巨济戒之曰:『此行大建功名,凯旋之日,相与为欢。苟未防,勿饮酒。』故不敢奉诏。」及行,有司缘道设酒食,独惠元所部缾罂不发。上深叹美,赐书劳之】夏四月加梁崇义同平章事【崇义虽与正己等连结,兵势寡弱,礼数最恭。或劝其入朝,崇义曰:“来公有大功于国,犹不免族诛,吾岁乆衅积,何可往也?”李希烈屡请讨之,崇义惧,益脩武备。上使金部员外郎李舟诣襄州,劝崇义入朝,言颇切直,崇义不悦。时两河诸镇方猜阻,上欲示恩信以安之,加崇义同平章事,赐以铁劵,遣御史张着赍手诏徴之】集览【来公谓来瑱也,代宗时流播州,赐死】质实【襄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铁劵注见汉高帝十二年】五月增商税为什一【以军兴故也】书法【讥重敛也。于是以军兴増及商税。越明年而田税钱亦増矣。终纲目杂税书増二。是年文帝太和九年田税书増二。晋孝武太元八年建中三年】田悦举兵冦邢洺【田悦李正己李惟岳定计连兵拒命。悦欲阻山为境,曰:“邢、磁如两眼在吾腹中,不可不取。”乃遣兵马使康愔将兵八千人围邢州,自将兵数万围临洺。邢州刺史李共临洺将张伾坚壁拒守。悦召承嗣旧将邢曹俊问计,曹俊曰:“兵法十围五攻,尚书以逆犯顺,势更不侔。今顿兵坚城之下,粮竭卒尽,自亡之道也。不若置万兵于崞口,以遏西师,则河北二十四州皆为尚书有矣。”悦不能用】集览【十围五攻注见晋穆帝永和十二年】质实【邢、磁二州名,邢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磁注见隋文帝仁夀四年;临洺县名,隋初所置,属武安郡,唐属紫州,宋初省入永年县,后复置,金复省为镇,故城在广平府城西;崞口地名,注见唐▯宗天寳十五载】六月,以韩滉为镇海军节度使。梁崇义拒命,诏淮宁节度使李希烈督诸道兵讨之。【张着至襄阳,梁崇义不受诏命,希烈督诸道兵讨之。杨炎谏曰:「希烈狼戻无亲无功,犹屈彊不法,使平崇义,何以制之?」上不聼。荆南牙将吴少诚以取崇义之防,干希烈,希烈以为前锋】集览【狼戾,汉书注:「狼性贪而暴戾。」凡言狼戾,盖谓贪而戾也。屈彊,屈通作倔,渠勿反,谓彊梁梗戾,不柔服也】质实【镇海军节度,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襄阳县名,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

译征发京西防秋兵一万二千人戍守关东。皇上登临望春楼设宴慰劳他们。神策军将士唯独不饮酒。皇上派人诘问原因。神策军将领杨惠元回答说:“臣等出发时,奉奉天军帅张巨济的告诫:‘这次出行要建立大功名,凯旋之日,大家一起欢乐。如果没有取胜,就不要饮酒。’所以不敢奉行诏令。”出发后,有关部门沿路设置酒食,唯独杨惠元所部的酒器都没有打开。皇上深为赞叹欣赏,赐书慰劳他们。夏季四月,加授梁崇义同平章事。梁崇义虽然与李正己等相互勾结,但兵力弱小,礼数却最为恭敬。有人劝他入朝,梁崇义说:“来公对国家有大功,尚且不能免于灭族,我积累的嫌隙已经很久了,怎么能前往呢?”李希烈多次请求讨伐他,梁崇义害怕了,更加修治武备。皇上派金部员外郎李舟前往襄州,劝梁崇义入朝,言辞颇为恳切直率,梁崇义很不高兴。当时两河诸镇正互相猜疑阻隔,皇上想显示恩德和信义来安抚他们,于是加授梁崇义同平章事,赐给他铁券,派御史张着携带亲笔诏书征召他。集览:来公指来瑱,代宗时被流放到播州,赐死。质实:襄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铁券的注释见汉高帝十二年。五月,把商税增加到十分之一。这是因为战争兴起的缘故。书法:这是讥刺加重赋敛。当时因为战争兴起,增加到商税。过了第二年,田税钱也增加了。《纲目》终篇记载杂税增加的有两次:这一年,以及文帝太和九年田税增加一次、晋孝武太元八年和建中三年。田悦起兵进犯邢州、洺州。田悦、李正己、李惟岳定下计策,联合军队抗拒朝命。田悦想以山为界,说:“邢州、磁州像两只眼睛长在我的腹中,不能不夺取。”于是派兵马使康愔率兵八千人包围邢州,自己率数万军队包围临洺。邢州刺史李共、临洺将领张伾坚守城垒抵抗。田悦召来田承嗣的旧将邢曹俊询问计策,邢曹俊说:“兵法说十倍兵力包围、五倍兵力进攻,尚书以叛逆进攻顺从,双方形势更加不相称。如今把军队停在坚城之下,粮食耗尽、士卒疲惫,这是自取灭亡之道。不如在崞口部署一万士兵,阻挡西来的军队,那么河北二十四州就全都归尚书所有了。”田悦不能采用他的意见。集览:‘十围五攻’的注释见晋穆帝永和十二年。质实:邢、磁是二州名称,邢州的注释见楚义帝元年襄国,磁州的注释见隋文帝仁寿四年;临洺是县名,隋初设置,属武安郡,唐代属紫州,宋初并入永年县,后来又重新设置,金代又废为镇,旧城在广平府城西;崞口是地名,注释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六月,任命韩滉为镇海军节度使。梁崇义抗拒诏命,诏令淮宁节度使李希烈督率各道军队讨伐他。张着到达襄阳,梁崇义不接受诏命,李希烈督率各道军队讨伐他。杨炎劝谏说:“李希烈像狼一样贪暴凶悍,没有亲信,也没有功劳,却还倔强不守法。如果让他平定梁崇义,将来用什么来制约他?”皇上不听。荆南牙将吴少诚以夺取梁崇义防地为条件,请求依附李希烈,李希烈任命他为前锋。集览:狼戾,《汉书》注说:“狼性情贪婪而暴戾。”凡是说狼戾,大概都是指贪婪而暴戾。屈彊,“屈”通“倔”,读渠勿反,指强横乖戾、不肯柔顺服从。质实:镇海军节度的注释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襄阳县名的注释见宋明帝泰始元年。

以张万福为濠州刺史【时内自闗中西暨蜀汉南尽江淮闽越北至太原所在出兵。李正己遣兵扼徐州甬桥涡口,崇义阻兵襄阳,运路皆絶,人心震恐。江淮进奉船千余艘泊渇口,不敢进。上以张万福为濠州刺史,万福驰至涡口,立马岸上,发进奉船。淄青将士停岸睥睨,不敢动】集览【甬桥,淮泗地名也,属徐州。甬通作埇。李泌曰:江淮漕运自淮入汴,以埇桥为咽喉。涡口,城名也,在濠州钟离县西九十里,涡水受淮阳扶沟县浪荡渠,东入淮。涡音戈】质实【闗中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蜀汉二州名。蜀注见宗文帝元嘉九年,崇庆汉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广汉。闽越二州名。闽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越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涡口,城名在鳯阳府怀远县东北一十五里,今名拖城。唐自贞元后,涡口对岸置两城,即此。刺史常带两城使。张万福,魏州元城人。濠州注见宗孝武大明五年北徐州。睥睨,说文云衺视貌】尚父太尉中书令汾阳忠武王郭子仪卒。考异【此误书諡】考证【当去忠武二字,分注諡忠武】【子仪为上将,拥彊兵。程元振、鱼朝恩谗谤百端,诏书一纸徴之,无不即日就道,由是谗谤不行。尝遣使至田承嗣所,承嗣西望拜之曰:“此膝不屈于人,若干年矣。”李灵曜据汴州,公私物过汴者皆留之,惟子仪物不敢近,遣兵衞送出境。校中书令,考凡二十四家,人三千人。八子七壻皆为显官,诸孙数十人,每问安不能尽辨,颔之而已。仆固怀恩、李怀光、浑瑊軰皆出麾下,虽贵为王公,常頥指役使,趋走于前。家人亦以仆▯视之。天下以其身为安危者,殆三十年。功盖天下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疾,穷奢极欲而人不非之。年八十五而终。其将佐为名臣者甚众。胡氏曰:“功盖天下而上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疾,此汉唐以来将相所难者。”子仪以何道而能然?惟仗忠信安义命而已矣。史又称其穷奢极欲,愚切恐其言之过矣。穷奢极欲,小人处富贵之所为也。曾谓子仪之贤而有是哉】集览【颔之而已,《左传》襄二十六年,“衞侯复归逆于门者,颔之而已。”注:“颔,揺其头也】正误【颔之而已,今按徐氏《说文》,“颔谓防头以应也】质实【汾阳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书法【号、官、爵、諡,具前乎此未有也,后乎此无有也。终《纲目》千三百六十二年,一人而已矣】发明【子仪勲业卓冠一时,至于忠精诚确,尤为难及。唐史帝纪书子仪薨而不书其爵,司马《通鉴》书汾阳忠武王而不书其官,史法固无义例也。至《纲目》备载其爵諡位号,大书于册,以见褒崇之意。君子固当参考观之,然后知书法详畧皆有深意存乎其间,毋但以作史常法视之也】秋七月,安西、北庭遣使诣阙,诏赐李元忠爵宁塞郡王,郭昕武威郡王,赠袁光庭工部尚书。【自吐蕃防河陇、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四镇留后郭昕帅将士闭境拒守,数遣使奉表,皆不达,声问絶者十余年,至是遣使间道自回纥中来,上嘉之,皆赐爵郡王。昕子仪弟也。光庭,天寳末为伊州刺史,吐蕃攻之,累年不下,粮竭兵尽,自焚死。昕使至,朝廷始知之,故赠官】集览【安西、北庭,开元中置二镇。安西去京兆七千里,北庭去京兆五千里。防河陇、伊、西,河本汉金城郡,后秦置河州;陇本周汧陇地,唐置陇州;伊本汉伊吾卢地,在敦煌大碛外,唐置伊州;西本高昌国地,唐置西州。案通鉴全本作「自吐蕃防河陇隔絶不通,四镇旧史地理志:安西节度抚寜西域綂灶兹于阗、焉耆、疎勒四国,故谓之四镇】质实【宁塞郡未详沿革,惟延安府保安县北有宁塞营,或疑是其故迹也。武威郡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河陇伊西四州名。河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陇注见梁武帝普通五年;伊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伊吾西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北庭镇名注见同上年。高昌郭昕,华州郑县人】杨炎罢以张镒同平章事【李希烈以乆雨未进军,上怪之。卢杞密言于上曰:「希烈迁延,以杨炎故也。陛下何爱炎一日之名,而堕大功?不若暂免炎相,以悦之。事平复用,无伤也。」上以为然,乃罢炎】诏马燧、李抱眞、李晟讨田悦,战于临洺,大破之。【田悦攻临洺,累月不拔。城中食且尽,张伾饰其爱女,使出拜将士,曰:“诸军守战甚苦,伾家无他物,请鬻此女为将士一日之费。”众皆哭曰:“愿尽死力,不敢言赏。”李抱真告急于朝,诏马燧及神防兵马使李晟将兵讨悦,又诏朱滔讨惟岳。燧等军未出,险先遣使持书谕悦为好语。悦谓燧畏之,不设备。燧等进军至临洺,悦悉众力战,悦兵大败,斩首万余级。悦夜遁,邢州围亦解】

译任命张万福为濠州刺史。当时从关中向内,西到蜀汉,南到江淮、闽越,北到太原,各地都在出兵。李正己派兵扼守徐州甬桥、涡口,梁崇义在襄阳阻断军队,运输道路全部断绝,人心震恐。江淮进奉的船只一千多艘停泊在涡口,不敢前进。皇上任命张万福为濠州刺史,张万福骑马疾驰到涡口,立马岸上,命令进奉船只前进。淄青军将士停在岸边斜着眼窥视,却不敢行动。集览:甬桥是淮泗一带的地名,属徐州;“甬”通“埇”。李泌说:江淮漕运从淮水进入汴水,以埇桥为咽喉。涡口是城名,在濠州钟离县西九十里;涡水在淮阳扶沟县承接浪荡渠,向东流入淮水。“涡”读作戈。质实:关中的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蜀、汉是二州名称,蜀州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九年,汉州的注释见崇庆汉注;广汉的注释见汉成帝鸿嘉三年;闽、越是二州名称,闽的注释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越的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太原是府名,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徐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涡口是城名,在凤阳府怀远县东北一十五里,今名拖城。唐朝自贞元以后,在涡口对岸设置两座城,就是这里所说的两城。刺史常兼任两城使。张万福是魏州元城人。濠州的注释见宋孝武大明五年北徐州。“睥睨”,《说文》说是斜着眼看的样子。尚父、太尉、中书令、汾阳忠武王郭子仪去世。考异:这里错误地记载了谥号。考证:应删去“忠武”二字,分注中记载谥号为“忠武”。郭子仪担任上将,统率强大的军队。程元振、鱼朝恩从各方面进谗诽谤他,朝廷一纸诏书征召他,他没有不在当天上路的,因此谗言无法施行。他曾派使者到田承嗣那里,田承嗣向西遥拜他说:“我的膝盖已经有若干年没有向人弯曲了。”李灵曜占据汴州,凡是公私物资经过汴州的都扣留下来,唯独不敢动郭子仪的物品,还派兵护送它们出境。考察中书令,历代共有二十四家,三千人。郭子仪的八个儿子、七个女婿都做了显官,几十个孙子,每次来问安时他不能全部辨认,只点头回应而已。仆固怀恩、李怀光、浑瑊等都出自他的部下,虽贵为王公,他仍常常用下巴示意驱使他们,让他们在面前奔走。家人也把他们当作仆隶看待。天下人把自身的安危寄托在他身上,几乎有三十年。他的功劳盖过天下而皇上不疑忌他,地位达到人臣极致而众人不嫉恨他,生活极其奢侈、欲望极其放纵而人们不非议他。他八十五岁去世。他的将佐中成为名臣的很多。胡氏说:“功劳盖过天下而皇上不疑忌,地位达到人臣极致而众人不嫉恨,这是汉、唐以来将相难以做到的事情。”郭子仪凭借什么道理能够这样呢?只是依靠忠信,安于义理和命运罢了。史书又称他穷奢极欲,我私下深切担心这句话说得过分了。穷奢极欲,是小人处在富贵地位时的作为。难道曾经贤明的郭子仪会有这种行为吗?集览:‘颔之而已’,《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说:‘卫侯回来,迎接到门口的人,只是点头而已。’注说:‘颔,是摇头。’正误:‘颔之而已’,现在考察徐氏《说文》说:‘颔,是点头来表示应答。’质实:汾阳是县名,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麾下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书法:称号、官职、爵位、谥号,在此以前从未有过这样完备的,在此以后也再没有这样的。全《纲目》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中,只有一人如此。发明:郭子仪的功勋事业在当时极为卓越,至于忠诚精纯、意志坚定,更是难以有人相比。唐史《帝纪》记载郭子仪去世,却不记载他的爵位;司马光《资治通鉴》记载汾阳忠武王,却不记载他的官职,史书的书法本来没有固定的义例。到了《纲目》,把他的爵位、谥号、官位、称号全部记载,醒目地书写在册,是为了显示褒奖尊崇之意。君子本来就应当参照考察这些内容,然后知道书法详略之间都深藏着意义,不要只把它看作修史的通常格式。秋季七月,安西、北庭派遣使者到朝廷,诏令赐李元忠宁塞郡王爵位,赐郭昕武威郡王爵位,追赠袁光庭工部尚书。自从吐蕃“防”河陇、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四镇留后郭昕率领将士闭境拒守,多次派使者奉表上奏,都没有到达,音信断绝十多年。到这时,他们派使者取道回纥境内前来,皇上嘉奖他们,分别赐予郡王爵位。郭昕是郭子仪的弟弟。袁光庭在天宝末年任伊州刺史,吐蕃进攻他,多年不能攻下;后来粮食耗尽、士兵用尽,他自焚而死。郭昕的使者到达后,朝廷才知道这件事,所以追赠官职。集览:安西、北庭,是开元年间设置的两个镇。安西距离京兆七千里,北庭距离京兆五千里。河陇、伊、西:河原为汉代金城郡,后来秦设置河州;陇原为周代汧陇之地,唐设置陇州;伊原为汉代伊吾卢之地,在敦煌大漠之外,唐设置伊州;西原为高昌国之地,唐设置西州。考察《资治通鉴》全本作‘自吐蕃防河陇隔绝不通’。四镇,据旧史《地理志》:安西节度使安抚西域,统辖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国,所以称为四镇。质实:宁塞郡沿革不详,只有延安府保安县北有宁塞营,有人怀疑那里就是它的旧址;武威郡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河、陇、伊、西是四州名称。河水的注释见晋穆帝永和元年;陇水的注释见梁武帝普通五年;伊水的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伊吾西水的注释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北庭是镇名,注释见同上年。高昌的郭昕,是华州郑县人。罢免杨炎,任命张镒同平章事。李希烈因为连日下雨没有进军,德宗对此感到奇怪。卢杞秘密对德宗说:“希烈拖延不进,是因为杨炎的缘故。陛下为什么吝惜杨炎一天的相位名分,而耽误大功?不如暂时免去杨炎的宰相职务,以取悦李希烈。事情平定后再任用他,也没有什么妨碍。”德宗认为有理,于是罢免了杨炎。下诏命马燧、李抱真、李晟讨伐田悦,在临洺交战,大败田悦。田悦攻打临洺,连续数月不能攻克。城中的粮食将要吃尽,张伾打扮自己的爱女,让她出来拜见将士,说:“各军守城作战十分辛苦,我家没有别的东西,请允许卖掉这个女儿,作为将士们一天的费用。”众人都哭着说:“我们愿意拼死效力,不敢谈论赏赐。”李抱真向朝廷告急,朝廷下诏命马燧和神策军兵马使李晟率兵讨伐田悦,又下诏命朱滔讨伐李惟岳。马燧等军队还没有出发,李险先派使者带信,用好言劝说田悦。田悦以为马燧害怕自己,便没有防备。马燧等进军到临洺,田悦倾尽兵力作战,田悦的军队大败,被斩首一万多人。田悦连夜逃走,邢州的包围也解除了。

平卢节度使李正己卒,子纳自领军务,与李惟岳遣兵救田悦。【李正己卒,子纳擅领军务。田悦求救于纳,及惟岳。纳及惟岳皆遣兵救之。悦收合散卒,得二万余人,军于洹水。淄青军其东,成德军其西,首尾相应。马燧帅诸军进屯邺,诏河阳节度使李芃将兵防之。李纳始奏请袭位,上不许】集览【洹水,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芃,蒲红反】质实【邺,郡名,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河阳节度,注见昭宗天祐二年孟县。李芃,赵州人】八月,李希烈与梁崇义战,大破之。崇义死,传首京师。九月,以张孝忠为成德军节度使。【时朱滔将讨李惟岳,张孝忠将兵守易州。滔遣判官蔡雄説孝忠曰:「惟岳乳臭儿,敢拒朝命。今田悦以破襄阳,已平河南诸军,朝夕北向。恒、魏之亡,可伫立而须也。使君诚能首举易州以归朝廷,此转祸为福之防也。」孝忠然之,遣使奉表诣阙。上悦,以孝忠为成德节度使。孝忠德滔,深相结】质实【恒、魏二州名。恒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加李希烈同平章事,以李承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初,希烈请讨梁崇义,上亟称其忠。黜陟使李承自淮西还,言于上曰:「希烈必立微功,但恐立功之后,更烦朝廷用兵耳。」上不以为然。希烈既得襄阳,遂据之。上乃思承言,以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欲以禁兵送。上承请单骑赴镇,至襄阳,希烈寘之外舘,迫脇万方,承不屈。希烈乃大掠而去。承治朞年,军府稍完】质实【淮西,道名,注见宪宗元和十年;山南东道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冬十月杀左仆射杨炎【初,萧嵩家庙临曲江,▯宗以娱游之地非神灵所宅,命徙之。杨炎为相,立庙复直其地。炎恶京兆尹严郢、卢杞,欲防炎,引以为御史大夫。先是,炎有宅在东都,卖以为官廨,郢按之,以为有羡利。杞召大理正田晋议法,晋以为律当夺官。杞怒,贬晋,更召他吏议,以为监主自盗当绞。杞因言:“嵩庙地有王气,故▯宗徙之;炎有异志,故取以建庙。”遂贬崖州司马,遣中使防送缢杀之。胡氏曰:“炎则有罪矣,乃听卢杞自盗之诬、异志之譛,遣中使缢之,则杀之不以其罪矣。炎其服乎】集览【曲江,《西京杂记》:朱雀街东第五街,皇城之东第二街,升道坊龙华寺南有流水屈曲,谓之曲江】质实【曲江地名,在西安府城东南一十里,汉武帝所凿,其水曲折似嘉陵江,因名。唐开元中疏凿为胜境,都人游赏盛于中和节。江邉菰蒲葱翠,桞隂四合,毎锡燕,臣僚防于山亭池,备防舟,唯宰相、三使、北省官、翰林学士登焉。崖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六>】

译平卢节度使李正己去世,他的儿子李纳擅自统领军务,并与李惟岳派兵救援田悦。李正己去世后,他的儿子李纳擅自统领军务。田悦向李纳和李惟岳求援,李纳和李惟岳都派兵救援。田悦收集聚拢散兵,得到两万多人,在洹水驻军。淄青军在他的东面,成德军在他的西面,首尾相互呼应。马燧率领各军进驻邺城,朝廷下诏命河阳节度使李芃率兵防备李纳。李纳起初上奏请求承袭节度使之位,德宗没有答应。洹水,注释见周显王三十六年。芃,音蒲红反切。邺是郡名,注释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河阳节度,注释见昭宗天祐二年孟县。李芃是赵州人。八月,李希烈与梁崇义交战,大败梁崇义。梁崇义死亡,首级传送到京师。九月,任命张孝忠为成德军节度使。当时朱滔将要讨伐李惟岳,张孝忠率兵守卫易州。朱滔派判官蔡雄劝说张孝忠:“李惟岳是乳臭未干的小儿,竟敢抗拒朝廷命令。如今田悦已经攻破襄阳,河南各军也已平定,早晚将向北进军。恒州、魏州的灭亡,转眼之间就可以等到了。使君如果确实能首先献出易州归顺朝廷,这就是转祸为福的办法。”张孝忠认为有理,派使者奉表到朝廷。德宗很高兴,任命张孝忠为成德节度使。张孝忠感激朱滔,和他深相结交。恒、魏,是两个州名。恒州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魏州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加授李希烈同平章事,任命李承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当初,李希烈请求讨伐梁崇义,德宗连忙称赞他的忠诚。黜陟使李承从淮西回来后,对德宗说:“李希烈一定会建立一点功劳,只怕他建立功劳以后,还要烦劳朝廷用兵。”德宗不以为然。李希烈攻取襄阳后,就占据了那里。德宗于是想起李承的话,任命他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想用禁军护送他赴任。李承请求单骑赴镇,到达襄阳后,李希烈把他安置在外馆,用各种办法胁迫他,李承不屈服。李希烈于是大肆掠夺后离去。李承治理一年,军府逐渐恢复。淮西,是道名,注释见宪宗元和十年;山南东道节度,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的注释见相关条目。冬十月,杀死左仆射杨炎。起初,萧嵩的家庙靠近曲江,玄宗认为这是游乐之地,不是神灵居住的地方,命令迁移家庙。杨炎做宰相后,又在原地建庙。杨炎憎恶京兆尹严郢和卢杞,想要防备杨炎,便引荐严郢担任御史大夫。在此之前,杨炎在东都有住宅,卖掉住宅作为官署,严郢查办此事,认为其中有额外获利。卢杞召大理正田晋商议法律,田晋认为按照法律应当夺去官职。卢杞发怒,贬黜田晋,又召其他官吏议论,认为这是监守自盗,应当处绞刑。卢杞于是说:“萧嵩家庙的地方有王气,所以玄宗把它迁走;杨炎怀有异志,所以夺取那块地方来建庙。”于是将杨炎贬为崖州司马,派中使押送并勒令他上吊杀死。胡氏说:“杨炎确实有罪,但竟听信卢杞关于监守自盗的诬陷和怀有异志的谗言,派中使勒令他上吊,这样杀他就不是按照他的罪行了。杨炎难道能够服气吗?”曲江,《西京杂记》说:朱雀街东面的第五街、皇城东面的第二街,升道坊龙华寺南面有水流曲折的地方,称为曲江。曲江是地名,在西安府城东南十里,汉武帝开凿;河水曲折,像嘉陵江,因此得名。唐朝开元年间疏浚开凿为名胜之地,京城百姓游赏,在中和节时最为盛大。江边菰蒲葱郁青翠,柳树的阴影四面合拢。每逢赐宴,臣僚们在山亭水池旁陪侍,准备了防护舟船;只有宰相、三使、北省官员和翰林学士能够登上去。崖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四十六卷。

书法【杨炎有罪矣,其以无罪书杀,何杀不以其罪也?纲目之法,虽有罪而杀之,不以其罪,一以无罪之辞书之】发明【杨炎既贬崖州司马矣,犹书左仆射何哉?炎之为相,专务狥私,独有请归财赋于左藏及言李希烈不可用二事,有系国体;若其余则皆罪耳。然德宗既用为相,茍不称职,则黜之可也;今乃听卢杞之譛诬而杀之,则非其罪矣。此所以书杀而存其故官】祫于太庙【先是,太祖既正东向之位,献懿二祖皆藏西夹室,不飨。至是,复奉献祖东向而飨之】集览【西夹室,《书·顾命》西夹南向,注:西厢夹室也。《朝野杂记》太庙自来有寝无庙,因堂为室,东西十六间,内十四间为七室,两头为夹室云】质实【祫,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徐州刺史李洧以州降【徐州刺史李洧,正己之从父兄也,举州归国,遣廵官崔程奉表诣阙,乞领徐、海、沂观察使,且曰:“今海、沂皆为李纳所有,洧与其刺史王渉、马万通有约,茍得朝廷诏书,必能成功。”程先白张镒,卢杞怒,不从其请,以洧为招谕使】质实【海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沂州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北徐州】十一月,永乐公主适田华。考异【永上漏以字】质实【永乐县名,注见代宗大厯九年】【上不欲违先志故也】书法【自许妻至是八年矣,田氏父子反叛,非一方此进讨,而以重违先志,竟以嫁之,执小信而亏大义,谓之何哉?其后田华反,劝惟岳杀邵真以从悦,则德之不足以怀禽兽,明矣。纲目前书以妻,此书适词繁不杀,两讥之。公主不嫁,再书者一而已】刘洽、唐朝臣等大破青、魏兵于徐州。【先是,李纳遣其将王温防魏博兵,共攻徐州。李洧遣王智兴诣阙告急。智兴善走,不五日而至。诏朔方大将唐朝臣将兵五千人,与宣武刘洽、神防兵马使曲环、滑州李澄共救之。时朔方军资装不至,旗服▯恶。宣武人▯之曰:“乞子能破贼乎?”朝臣以其言激怒士卒,且曰:“都綂有令,先破贼者,营中物悉与之。”士皆争奋,青魏兵大溃。洽等乘之,斩首八千级,溺死过半。朔方军士尽得其辎重旗服,鲜华乃谓宣武人曰:“乞子之功,孰与宋多?”乗胜逐北至徐州城下,青魏军解围走。江淮漕运始通】集览【孰与宋多?宋谓宣武藩镇也,有州四,曰汴、颍、宋、亳】质实【滑州注见隋恭帝皇秦二年,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诏削李惟岳官爵。○陈少防击海州,降之。○密州降,质实【密州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诸邑】【壬戍】三年春正月,马燧等大破田悦等于洹水,博洺州降【马燧等屯于漳濵,田悦筑月城以守长桥,燧以铁鎻连车数百乗,实以土囊塞其下流,渉浅而度,进屯仓口,与悦夹洹水而军,乃为二桥逾洹水,日往挑战,悦不出。燧令诸军夜半起食,潜师趋魏州,令之曰:“贼至则止,为陈留百骑击皷鸣角于营中,毕发而止。”伺悦军毕度,则焚其桥。军行十里所,悦闻之,帅淄青、成徳歩骑四万逾桥掩其后,乘风纵火,鼔噪而进。燧先除其前草莽百歩为战场,结阵以待之。悦军至,火止,气衰,燧纵兵击之,悦军大败,追奔至三桥,桥已焚,赴水溺死不可胜记,斩首二万级。悦收余兵走魏州,婴城拒守,士卒不满数千。悦乃持佩刀立府门,召军民流涕告之,欲自杀,将士争前抱持之。悦乃与诸将断髪为誓,悉出府库及敛富家得百余万,以赏士卒,召邢曹俊使整部伍缮守备,军势复振。李纳军于濮阳,为河南军所逼,奔还濮州,徴兵于魏。悦遣符璘将三百骑送之。璘父令奇谓璘曰:“吾老矣,歴观安史軰叛乱者,今皆安在?田氏其能乆乎?汝因此弃逆从顺,是汝扬父名于后世也。”齧臂而别。璘与其副李瑶遂降于马燧。悦收族其家,令奇嫚骂而死。瑶父再春以博州降,田昂以洺州降。悦入城旬余,燧等始至,攻之不克】集览【博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东郡,洺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漳濵,漳水之濵注见晋孝武太元九年,仓口即黎阳仓之口注见陈后主至德元年,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鼔噪注见宗文帝元嘉二十六年,濮阳郡名注见周安王五年,濮州注同上,濮阳河南道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朱滔、张孝忠与李惟岳战,大败之。赵州降,成德兵马使王武俊杀惟岳,传首京师。

译书法:杨炎确实有罪,为什么记作“无罪而杀”呢?因为杀他不是按照他的罪行。纲目的书法,即使一个人有罪,如果杀他不是按照他的罪行,也一概用记作无罪的措辞。发明:杨炎已经被贬为崖州司马,为什么仍然记作左仆射呢?杨炎做宰相时,专门致力于徇私,只有请求把财赋归入左藏以及说李希烈不可任用这两件事关系到国家体统;其余事情都属于罪过。然而德宗既然任用他为宰相,如果他不称职,贬黜他就可以了;如今却听信卢杞的谗言和诬陷而杀死他,这就不是按照他的罪行杀他了。这就是记作“杀”而保留他原来官职的原因。在太庙举行祫祭。此前,太祖已经确定面向东的尊位,献祖、懿祖二祖都藏在西夹室中,不能享受祭祀。到这时,又奉献祖面向东而祭祀他。西夹室,《尚书·顾命》说“西夹南向”,注释说是西厢的夹室。《朝野杂记》说,太庙向来有寝而没有庙,因堂为室,东西共十六间,其中十四间为七室,两端为夹室。祫祭的注释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徐州刺史李洧献徐州归顺。徐州刺史李洧是李正己的堂兄弟,他举全州归顺朝廷,派巡官崔程奉表到朝廷,请求兼领徐州、海州、沂州观察使,并说:“如今海州、沂州都被李纳占有,我与这两州刺史王涉、马万通有约定,如果得到朝廷诏书,一定能够成功。”崔程先把这件事告诉张镒,卢杞发怒,没有同意他的请求,只任命李洧为招谕使。海州是州名,注释见秦二世二年郯;沂州是州名,注释见陈宣帝大建五年北徐州。十一月,永乐公主嫁给田华。考异:永乐上面漏有“以”字。永乐是县名,注释见代宗大历九年。德宗这样做,是因为不想违背先帝的遗志。书法:从许婚到这时已经八年了,田氏父子反叛,而且不是只在一处进讨,却因为不愿严重违背先帝的遗志,最终还是把公主嫁给他,这种拘守小信而损害大义的做法,应该怎么说呢?后来田华反叛,劝李惟岳杀死邵真而归附田悦,这就清楚表明德行不足以感化禽兽。纲目之前记作“以妻”,这里记作“适”,措辞虽然不同,实际都是讥刺。公主不嫁而两次记载这种情况的,只有这一例。刘洽、唐朝臣等在徐州大败青州、魏州的军队。此前,李纳派部将王温防守魏博军,与魏博军共同进攻徐州。李洧派王智兴到朝廷告急。王智兴善于奔驰,不到五天就到了。朝廷下诏命朔方大将唐朝臣率五千人,与宣武军刘洽、神策军兵马使曲环、滑州李澄共同救援徐州。当时朔方军的军需物资和装备没有送到,旗帜衣服破旧。宣武人讥笑他们说:“叫花子能够打败贼军吗?”唐朝臣用这句话激怒士卒,又说:“都统有令,先打败贼军的人,营中的物品全都给他。”士卒都争相奋勇,青州、魏州军大败。刘洽等乘胜追击,斩首八千级,溺死的超过一半。朔方军士把青魏军的辎重、旗帜、衣服全都缴获,鲜明华丽,于是对宣武人说:“叫花子的功劳,和宋军相比谁更多?”他们乘胜追击败军,一直到徐州城下,青魏军解除包围逃走。江淮漕运开始畅通。集览:谁比宋军多?宋指宣武藩镇,辖有四州,即汴、颍、宋、亳。滑州的注释见隋恭帝皇泰二年;追击败军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一年。下诏削夺李惟岳的官职和爵位。陈少游攻打海州,海州投降。密州投降。密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征和二年诸邑。壬戌年。三年春正月,马燧等在洹水大败田悦等,博州、洺州投降。马燧等驻扎在漳水岸边,田悦修筑月城防守长桥。马燧用铁锁连接数百辆车,在车下装满土袋,堵塞洹水下游,涉过浅水渡河,进军驻扎在仓口,与田悦隔洹水对阵,于是修建两座桥渡过洹水。马燧每天前去挑战,田悦不出战。马燧命各军半夜起来吃饭,秘密行军赶往魏州,并下令说:“敌军到来就停止行军;让留在营中的一百名骑兵击鼓鸣角,等全军出发后再停止。”等到田悦的军队全部渡河后,马燧烧毁桥梁。军队行进了十里左右,田悦听说后,率淄青、成德的步兵和骑兵四万人渡桥,从后面袭击马燧的军队,并借着风势放火,击鼓呐喊着前进。马燧先清除前方一百步的草木杂物作为战场,列阵等待。田悦军到达时,火势停止,士气衰竭,马燧放兵攻击,田悦军大败。马燧追赶败军到三座桥,桥已经烧毁,跳入水中溺死的人多得无法计数,斩首两万级。田悦收集余兵逃到魏州,环绕城池据守,士卒不满数千人。田悦于是拿着佩刀站在府门,召集军民,流着眼泪告诉他们,想要自杀,将士们争先上前抱住他。田悦于是与各位将领割断头发立誓,把府库财物以及从富家征敛所得的一百多万全部拿出来赏给士卒,召邢曹俊整顿部伍、修缮防守设施,军势又振作起来。李纳在濮阳驻军,被河南军逼迫,逃回濮州,向魏州征兵。田悦派符璘率三百骑兵护送他。符璘的父亲令奇对符璘说:“我老了,历来观察安禄山、史思明一类的叛乱者,如今都在哪里?田氏难道能够长久吗?你如果因此弃逆从顺,就是替父亲在后世扬名。”说完咬破手臂告别。符璘和他的副将李瑶于是向马燧投降。田悦杀了他们全家,令奇则辱骂田悦而死。李瑶的父亲李再春献博州投降,田昂献洺州投降。田悦进入魏州城十多天后,马燧等才到达,进攻魏州没有攻克。博州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东郡;洺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漳水岸边,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仓口就是黎阳仓的入口,注释见陈后主至德元年;挑战的注释见汉王邦四年;击鼓呐喊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濮阳是郡名,注释见周安王五年;濮州的注释同上;濮阳河南是道名,注释见宋主昱元徽元年。朱滔、张孝忠与李惟岳交战,大败李惟岳。赵州投降,成德兵马使王武俊杀死李惟岳,把首级传送到京师。

【李惟岳遣兵守束鹿,朱滔、张孝忠攻拔之。掌书记邵真复説惟岳,密为表,先遣弟惟简入奏,然后身自入朝,使郑诜权知节度事,以待朝命。田悦闻之,怒,使人让惟岳曰:「尚书举兵,正为大夫求旌节耳,今乃信邵真之言,遣弟奉表归罪,尚书以自雪,尚书何负于大夫而至此邪?若斩邵真,则相待如初,不然絶矣。」田华复劝之。惟岳素怯,不能守前计,乃引邵真斩之,发兵围束鹿。朱滔、张孝忠与战,惟岳大败,烧营而遁。王武俊为左右所搆,惟岳疑之,未忍杀也。束鹿之战,使为前锋,武俊自念今破朱滔,则惟岳军势大振,归必杀已,故战不甚力而败。惟岳将康日知以赵州归国,惟岳益疑武俊。或曰:「武俊勇冠三军,今危难之际,复加猜阻,欲使谁却敌乎?」惟岳以为然,乃使武俊击赵州,又使其子士真将兵宿府中。武俊既出,谓衞常宁曰:「今幸出虎口,当北归张尚书。」常宁曰:「大夫暗弱,终为朱滔所灭,且天子有诏诛之中丞,为众所服,倒戈以取之,转祸为福,如反掌耳。」武俊以为然,遂引兵还袭惟岳。士真纳之,武俊令曰:「大夫叛逆,将士归顺,敢拒者族。」众莫敢动,遂执惟岳杀之,传首京师】集览【束鹿地志,冀州有束鹿县,今▯深州】质实【束鹿,按一綂志,本汉郻县地,名属钜鹿郡。东汉以郻为鄡,北齐改曰安国县。隋初以此置安定县,属定州。开皇中改为鹿城县,唐初属深州,大厯中改为束鹿县。宋金仍旧,元省入深泽县,寻复置,属祁州。本朝因之,改属保定府。旌节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赵州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李纳复陷海密○复▯天下酒○定州降○二月,以张孝忠为易定沧州节度使,王武俊为恒冀团练使,康日知为深赵团练使,以德棣▯幽州。【时河北畧定,惟魏州未下。李纳势日蹙,朝廷谓天下不日可平。以孝忠为易定、沧州节度使,武俊日知为恒冀深赵团练使,以德棣二州▯朱滔,令还镇。滔固请深州,不许,由是怨望,留屯深州。武俊自以不得为节度使,又失赵定,不悦。复有诏令武俊以粮三千石给朱滔,马五百匹给马燧。武俊以为魏博既下,朝廷必取恒冀,故分其粮马以弱之,疑未肯奉诏。田悦闻之,遣判官王侑说朱滔曰:「今上志欲扫清河朔,不使藩镇承袭魏亡,则燕赵为之次矣。若司徒矜魏博而救之,非徒得存亡继絶之义,亦子孙万世之利也。」滔大喜,即遣侑归报。乂遣王郅説王武俊曰:「大夫出万死之计,诛逆首康日知,岂得与大夫同日论功而朝廷褒赏畧同?谁不愤悒!今又闻诏支粮马与邻道,朝廷之意先欲贫弱军府,俟平魏之日,使马仆射、朱司徒共相灭耳。司徒不敢自保,使郅等効愚计,欲与大夫共救田尚书,而以深州与大夫三镇连衡,若耳目手足之相救,则他日永无患矣。」武俊亦喜,许诺,相与刻日举兵南向。胡氏曰:「武俊杀贼,赏之宜矣。乃吝惜节钺,削其二州,又分其粮马,此则朝廷忽事之过也。幽魏连衡,而武俊不与之合,则田氏先亡,朱为之次,不待逾年而次也。惜哉!事几已至,而应之失宜,使李泌、顔真卿、李勉在朝而至然邪】质实【沧州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冀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深州名注见晋穆帝长庆二年,德州名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德、棣州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河朔二州名注见▯宗天寳十五载,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书法【薛嵩等之帅河北也,总书诸镇,此亦河北诸镇也。其分叙之,何为武俊叙也?武俊之功大矣,岂日知比哉?既削二州,又惜节钺,又欲分其粮马,则谋国者之失也。河北之再祸自此始矣,故详之】三月以李洧兼徐海沂观察使【刘洽攻李纳于濮州,克其外城。纳于城上涕泣求自新。李勉又遣人説之,纳遣判官房説入见。防中使宋鳯朝称纳势穷蹙不可舍,上乃囚説等。纳遂归郓州,复与田悦等合。朝廷以纳势未衰,始以洧兼徐海沂观察使,而海沂已为纳所据,洧竟无所得。胡氏曰:卢杞若不怒崔程,则平卢失其右臂;德宗若不聼宋鳯朝,则田悦等丧其辅车。于是魏博孤立,河北平矣。小人之不可用如此夫】集览【辅车注见晋穆帝永和九年】质实【郓州注见肃宗寳应元年,平卢军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夏四月,朱滔、王武俊反,发兵救田悦,防赵州,诏李怀光讨之。

译李惟岳派兵防守束鹿,朱滔、张孝忠攻下束鹿。掌书记邵真又劝说李惟岳,秘密写好奏表,先派弟弟李惟简入朝上奏,然后亲自入朝,委任郑诜暂时主持节度使事务,以等待朝廷命令。田悦听说后发怒,派人责备李惟岳说:“尚书起兵,正是为了替大夫求得旌节;如今却听信邵真的话,派弟弟奉表入朝认罪,尚书借此为自己洗清罪名。尚书有什么对不起大夫的,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杀死邵真,我们就像从前一样相待;否则就断绝关系。”田华又劝说李惟岳。李惟岳一向怯懦,不能坚持原来的计策,于是召来邵真杀死,并派兵包围束鹿。朱滔、张孝忠与他交战,李惟岳大败,烧毁营寨逃走。王武俊被身边的人离间,李惟岳怀疑他,却不忍心杀掉他。束鹿之战时,王武俊被任命为前锋。王武俊心想,这次如果打败朱滔,李惟岳的军势就会大振,自己回去后一定会被杀,因此作战不太用力而失败。李惟岳的部将康日知献赵州归顺朝廷,李惟岳更加怀疑王武俊。有人说:“王武俊勇冠三军,如今正处于危难之际,又对他猜疑阻挠,那么想让谁来抵御敌军呢?”李惟岳认为有理,于是派王武俊攻打赵州,又让自己的儿子李士真率兵驻守府中。王武俊出兵后,对卫常宁说:“如今幸好出了虎口,应当向北归附张尚书。”卫常宁说:“大夫昏庸软弱,最终会被朱滔消灭;况且天子已有诏书要诛讨他,张中丞又为众人所信服。我们如果倒戈擒获李惟岳,就能转祸为福,易如反掌。”王武俊认为有理,于是率兵返回袭击李惟岳。李士真接纳他们入城,王武俊下令说:“大夫叛逆,将士都归顺朝廷,谁敢抵抗就灭族。”众人没有谁敢行动,于是捉住李惟岳并杀死他,把首级传送到京师。集览:束鹿,地理志说,冀州有束鹿县,今隶属深州。束鹿,按《一统志》,是汉代郻县的辖地,属于钜鹿郡。东汉把郻写作鄡,北齐改名为安国县。隋初在此设置安定县,隶属定州;开皇年间改为鹿城县,唐初隶属深州,大历年间改为束鹿县。宋、金沿用旧名,元代并入深泽县,不久又恢复设置,隶属祁州。本朝沿袭旧制,改隶保定府。旌节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六年;赵州的注释见汉景帝三年赵国。李纳又攻陷海州和密州。又解除天下的酒禁。定州投降。二月,任命张孝忠为易州、定州、沧州节度使,王武俊为恒州、冀州团练使,康日知为深州、赵州团练使,把德州、棣州隶属于幽州。当时河北大略平定,只有魏州还没有攻下。李纳的势力日益窘迫,朝廷认为天下不久就可以平定。任命张孝忠为易州、定州、沧州节度使,任命王武俊、康日知为恒州、冀州、深州、赵州团练使,把德州、棣州二州隶属于朱滔,命朱滔回镇。朱滔坚决请求得到深州,朝廷不答应,因此心怀怨恨,留下军队驻扎在深州。王武俊自认为没有得到节度使之职,又失去了赵州、定州,心中不悦。朝廷又下诏命王武俊给朱滔三千石粮食,给马燧五百匹马。王武俊认为魏博平定后,朝廷一定会夺取恒州、冀州,因此朝廷分给他们粮食和马匹是为了削弱他们,心中疑虑,不肯奉行诏令。田悦听说后,派判官王侑劝说朱滔:“如今皇上的意图是扫清河朔,不让藩镇承袭魏州灭亡后的地盘,那么燕、赵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如果司徒怜惜魏博而救援它,不仅可以得到保存将亡、接续已绝的义名,也将成为子孙万世的利益。”朱滔非常高兴,立即派王侑回来报告。田悦又派王郅劝说王武俊:“大夫冒着万死想出的计策,诛杀叛逆首领康日知,怎么能和大夫同日论功,而朝廷给的褒赏却大致相同?谁能不愤懑!如今又听说朝廷下诏把粮食和马匹分给邻道,朝廷的意图是先使军府贫弱,等平定魏州那天,就让马仆射、朱司徒共同消灭我们。” “司徒不敢保全自己,所以让我王郅等献上愚见,想与大夫共同救援田尚书,并且把深州交给大夫,使三镇联合起来,就像耳目手足相互救援一样,那么以后就永远没有忧患了。”王武俊也很高兴,答应了这件事,双方约定日期共同起兵向南。胡氏说:“王武俊杀死叛贼,赏赐他是应该的。朝廷却吝惜节钺,削去他的两个州,又要分掉他的粮食和马匹,这就是朝廷忽视大事的过错。幽州、魏州联合,而王武俊不与他们联合,那么田氏就会先灭亡,朱滔紧接着灭亡,不到一年就会轮到他。可惜啊!事机已经到来,朝廷却应对失当,假使李泌、颜真卿、李勉在朝廷,难道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吗?”沧州的注释见晋穆帝永和六年;冀州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深州的注释见晋穆帝长庆二年;德州的注释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德、棣州的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河朔二州的注释见玄宗天宝十五载;藩镇的注释见肃宗上元二年。书法:薛嵩等统帅河北时,总称为诸镇;这里也是河北诸镇,为什么要分别叙述王武俊呢?王武俊的功劳很大,难道康日知能够和他相比吗?朝廷既削去他的两个州,又吝惜节钺,还想分掉他的粮食和马匹,这是谋划国事者的失误。河北再次发生祸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详细记载。三月,任命李洧兼任徐州、海州、沂州观察使。【刘洽在濮州进攻李纳,攻克了外城。李纳在城上流泪哭泣,请求改过自新。李勉又派人劝说他,李纳派判官房说入城拜见。正值中使宋凤朝声称李纳势穷力竭,不可舍弃,皇上于是囚禁了房说等人。李纳随即退回郓州,又与田悦等人联合。朝廷认为李纳的势力尚未衰弱,才任命李洧兼任徐海沂观察使,但海沂已经被李纳占据,李洧最终一无所获。胡氏说:卢杞如果不因崔程而发怒,平卢就会失去它的右臂;德宗如果不听宋凤朝的话,田悦等人就会失去相互依存的辅助力量。这样一来,魏博便会孤立,河北就平定了。小人不能任用,竟到了这种地步啊。】集览【“辅车”,注见晋穆帝永和九年。】质实【郓州,注见肃宗宝应元年;平卢军,军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夏四月,朱滔、王武俊反叛,发兵援救田悦,进攻赵州,诏令李怀光讨伐他们。

【上遣中使发卢龙、恒、冀、易、定兵讨田悦,王武俊执使者送朱滔。滔言于众曰:“将士有功者,吾奏求官勲,皆不遂。今欲与诸君共击马燧,以取温饱,何如?”皆不应。三问乃曰:“幽州之人,自安史之反从而南者,无一人得还,今其遗人痛入骨髓。况太尉、司徒皆受国宠荣,将士亦各防官勲诚且愿保目前,不敢复有侥冀。”滔黙然而罢。乃诛大将数十人,厚抚循其士卒。康日知闻其谋,以告马燧。燧以闻上,以力未能制,赐滔爵通义郡王,冀以安之。而滔反谋益甚,分兵营赵州以逼康日知。武俊亦遣士真围赵州。涿州刺史刘怦以书谏滔曰:“司徒但以忠顺自持,则事无不济。务大乐战,不顾成败而家灭身屠者,安史是也。惟司徒图之,无贻后悔。”不聼。滔恐张孝忠为后患,遣蔡雄往説之。孝忠曰:“昔司徒遣人语孝忠曰:‘惟岳负恩为逆,孝忠归国即为忠臣。’孝忠性直,用司徒之教。今既为忠臣矣,不复助逆也。且武俊最喜飜覆,司徒勿忘鄙言。”雄复以巧辞説之,孝忠怒欲执送京师,雄惧逃归。滔乃使刘怦将兵屯要害以备之。孝忠完城砺兵,独居彊冦之间,莫之能屈。滔将歩骑二万五千发深州至束鹿,诘旦将行,士卒忽大乱諠噪曰:“天子令司徒归幽州,奈何违敕南救田悦?”滔大惧。蔡雄等谓士卒曰:“司徒血战以取深州,冀得其丝纩以寛汝曹赋率。不意国家无信,今兹南行乃为汝曹,非自为也。”众曰:“虽知如此,终不如且奉诏归镇。”雄曰:“然则汝曹各归部伍休息,数日相与归镇耳。”众然后定。滔即引军还深州,密访首谋者,得二百余人,悉斩之。余众股栗,乃复举兵而南,众莫敢前却,进取寜晋。武俊将歩骑万五千取元氏。武俊之始诛李惟岳也,遣判官孟华入见上,问以河朔利害。华性忠直,有才畧,应对慷慨,上悦,以为恒冀团练副使。防武俊有异谋,上遽遣华归。谕防华至,武俊已出师。华谏曰:「圣意于大夫甚厚,苟尽忠义,何患官爵之不崇,土地之不广?何遽自同于逆乱乎?异日无成,悔之何及!」武俊夺其职,遂与滔救魏州。诏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将歩骑万五千人东讨悦,且拒滔等。范氏曰:「饥食渴饮,以养其父母妻子,而终其天年,此民之常性也。岂乐为叛乱而泯其族哉?然自古治少而乱多,由上失其道而民不知所从,故奸雄得诡而用之也。天寳以后,幽冀为反逆之区,然朱滔刼其民如此,不得已而后从之,亦足见其本非好乱也。君人者可以省已而脩政矣。苟行仁政,使民亲其长,爱其上,驱之为乱,莫肯从也。奸雄岂得而诈之哉】集览【元氏注见汉帝▯更始二年】质实【卢龙军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通义郡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二年涿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刘怦昌平人要害注见汉高帝十一年诘旦注见梁武帝大同二年股栗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宁晋按一统志古地名春秋为晋杨氏邑汉为杨氏县属钜鹿郡晋为瘿陶县属钜鹿国后魏改瘿遥县属南钜鹿郡隋复曰瘿陶属赵州唐改曰宁晋县宋金元俱仍旧国朝因之改属真定府慷慨注见汉高帝五年幽蓟二州名幽注见高祖武德四年蓟注见秦王政三年】括富商钱【时两河用兵,月费百余万缗,府库不支数月。太常博士韦都賔陈京建议,请括富商钱,出万缗者借其余以供军,上从之。判度支杜佑大索长安中商贾所有货,意其不实,輙加搒捶,人不胜苦,有缢死者。长安嚣然如被防盗,计所得才八十余万缗。又括僦柜质钱,凡蓄积钱帛粟麦者,皆借四分之一,封其柜窖,百姓为之罢市,相率遮宰相马自诉,以千万数。卢杞始慰谕之,势不可遏,疾驱得免。计并借商所得才二百万缗,人已竭矣。范氏曰:人君用天下之力,取天下之财,征伐不庭,以一海内,所以保民也。而兵革既起,未尝不自虐其民,暴敛之害甚于冦盗。防盗害民之命,而暴敛失民之心。害民命者,君得而治之;君失民心,则不可得而复收也。议者必曰:不有小害,不得大利;不有小残,不成大功。一劳而乆逸,暂费而永宁,是以人主甘心焉,而卒致大乱,此不可以不戒也。

译【皇上派中使征发卢龙、恒、冀、易、定诸州的军队讨伐田悦,王武俊拘捕使者,把他送给朱滔。朱滔对众人说:“将士中有功劳的,我上奏请求授予官职勋位,却都没有成功。现在我想和诸位一起进攻马燧,以求得到温饱,怎么样?”众人都不回答。他连续问了三次,众人才说:“幽州人自从安禄山、史思明反叛以来,跟随他们南下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回来;如今他们的遗属对此痛入骨髓。何况太尉、司徒都蒙受国家的宠荣,将士们也各自希望保住现有的官职勋位,实在不敢再存非分的侥幸希望。”朱滔默然作罢。于是诛杀了大将数十人,优厚地抚慰安抚他的士卒。康日知听说了他的谋划,把这件事告诉马燧。马燧上报皇上,皇上认为力量还不能制服朱滔,便赐朱滔通义郡王的爵位,希望以此使他安定下来。然而朱滔反叛的谋划更加厉害,又分兵驻扎在赵州,逼迫康日知。王武俊也派王士真包围赵州。涿州刺史刘怦写信劝谏朱滔说:“司徒只要以忠诚顺从自持,事情就没有不能成功的。热衷于大规模作战,不顾成败,最终导致家族灭亡、自身被杀的,安禄山、史思明就是例子。希望司徒好好考虑,不要留下日后的悔恨。”朱滔不听。朱滔担心张孝忠成为后患,便派蔡雄前去游说他。张孝忠说:“从前司徒派人对孝忠说:‘只有李惟岳辜负恩德而反叛,孝忠归顺国家就是忠臣。’ 孝忠性情耿直,接受了司徒的教诲。如今既然已经成为忠臣,就不再帮助叛逆了。而且王武俊最喜欢反复无常,司徒不要忘记我这番浅陋的话。”蔡雄又用巧言辞令游说他,张孝忠发怒,想把蔡雄拘捕后送往京师,蔡雄害怕,逃回去了。朱滔于是派刘怦率兵驻守要害之地,以防备张孝忠。张孝忠修缮城池、磨砺兵器,独自处在强敌之间,没有人能够使他屈服。朱滔率步兵、骑兵二万五千人从深州出发到束鹿,第二天清早将要出发时,士卒忽然大乱,喧哗着说:“天子命令司徒回幽州,为什么违抗诏令向南援救田悦?”朱滔非常害怕。蔡雄等人对士卒说:“司徒浴血奋战才取得深州,希望得到那里的丝绵来减轻你们的赋税。没想到国家不守信用,如今这次南行是为了你们,并不是为了自己。”众人说:“即使知道是这样,终究不如暂且奉诏回镇。”蔡雄说:“既然如此,你们各自回到部伍休息,过几天我们一起回镇就是了。”众人这才安定下来。朱滔立即率军退回深州,暗中查访首先谋划此事的人,找到二百多人,把他们全部斩杀。其余众人吓得双腿发抖,于是再次出兵南下,众人都不敢前进或后退,进军攻取了宁晋。王武俊率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攻取元氏。王武俊当初诛杀李惟岳时,曾派判官孟华入朝拜见皇上,皇上向他询问河朔地区的利害情况。孟华性情忠直,有才干谋略,应答慷慨激昂,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恒冀团练副使。正值皇上担心王武俊有异谋,立即派孟华回去。等孟华抵达时,王武俊已经出兵。孟华劝谏说:“圣意待大夫十分优厚,只要竭尽忠义,何必担心官爵不高、土地不广?为什么突然自行与叛乱同流合污呢?日后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后悔又怎么来得及!”王武俊夺去了他的职务,于是与朱滔一起援救魏州。皇上下诏,命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率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向东讨伐田悦,同时抵御朱滔等人。范氏说:“饿了吃饭,渴了喝水,以此养活父母妻子,终其自然寿命,这是百姓的常性。难道他们喜欢叛乱而使自己的宗族覆灭吗?然而自古以来太平少而动乱多,是由于在上位者失去了正道,使百姓不知道应该跟从谁,所以奸雄便能用欺诈手段利用他们。天宝以后,幽州、冀州成为反叛的地区,然而朱滔这样劫持、驱使百姓,他们是不得已以后才跟从他的,这也足以看出他们本来并不好乱。作为君主可以反省自己、修明政事了。假如实行仁政,使百姓亲近他们的长官,爱戴他们的君主,即使驱使他们作乱,也没有人肯跟从。奸雄哪里还能欺骗他们呢?”】集览【元氏,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质实【卢龙,军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通义郡,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二年;涿州,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刘怦,昌平人;要害,注见汉高帝十一年;诘旦,注见梁武帝大同二年;股栗,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宁晋,按《一统志》:古地名,春秋时为晋国杨氏邑,汉代为杨氏县,属钜鹿郡;晋代为瘿陶县,属钜鹿国;后魏改为瘿遥县,属南钜鹿郡;隋代恢复称瘿陶,属赵州;唐代改称宁晋县;宋、金、元都沿用旧名;本朝沿袭旧制,改属真定府。慷慨,注见汉高帝五年;幽、蓟,二州名,幽州注见高祖武德四年,蓟州注见秦王政三年。】搜括富商的钱财。【当时两河地区正在用兵,每月耗费钱财一百多万缗,府库无法支撑几个月。太常博士韦都宾、陈京提出建议,请求搜括富商的钱财;凡是拿出一万缗的人,就借取其余的钱来供应军队,皇上采纳了这一建议。判度支杜佑大肆搜查长安城中商人所有的货物,怀疑他们申报不实,动辄加以鞭打,百姓不堪其苦,有人因此上吊自杀。长安城喧闹不安,像遭遇了盗贼。计算所得的钱财才八十多万缗。又搜括租柜、典当所得的钱,凡是储存钱帛、粟麦的人,都借取四分之一,并封闭他们的柜子和地窖,百姓因此停业罢市,纷纷拦住宰相的马匹自行申诉,人数多达千万。卢杞起初安慰劝解他们,见势不可遏止,便纵马疾驰而得以脱身。计算连同从商人那里借取的钱,所得才二百万缗,百姓已经被榨取殆尽了。范氏说:君主使用天下的力量,取用天下的财物,征伐不服从的地方,以统一天下,是为了保全百姓。然而兵革一旦兴起,就没有不反过来虐待百姓的,横征暴敛的祸害比盗贼更加严重。盗贼危害百姓的性命,而横征暴敛会丧失百姓的民心。危害百姓性命,君主还可以将其治罪;君主失去民心,就无法再收回来了。议论的人一定会说:没有小的损害,就不能取得大的利益;没有小的残害,就不能成就大的功业。辛劳一次而长久安逸,暂时花费而永久安宁,因此君主甘心这样做,最终却导致大乱。这是不能不警戒的。”

胡氏曰:善用兵者,先富其民而实其府库,必不得已而举,犹当事不愆素,役不淹时,则已櫜弓衅甲矣。德宗诚有削平诸叛之志,慎择贤材,置之辅相,脩明政事,安养百姓,待以十年,诸镇之守或死或老,或付其子弟,或归于将佐,其衅多矣。然后出充羡之财,命智勇之将,见可而进,克之必矣。乃▯聪明,逞智术,欲速成而失其序,于是借商税屋之事起,而京城内溃,大驾蒙尘矣】集览【僦柜质钱,僦即就反,赁也;质物相赘也。事不愆素,《左传》宣十一年:“楚孙叔敖城沂,使封人虑事量功命日,事三旬而成,不愆于素。”注:“谓封人谋事计功命作日数,不过素所虑之期。”櫜方,櫜音羔。《诗》“载櫜弓矢”,注:“櫜,韬也,闭藏弓矢也。”《礼》“函人为甲,櫜之欲其约也”,注:“谓卷置櫜中也。”衅甲,《记》“乐记”:“车甲衅而藏之府库。”注:“衅,衅字也,杀牲以血衅之。”大驾蒙尘,《左传》“蒙尘于外”,注:“天子出奔谓之蒙尘】书法【去年书增商税矣,于是又书括富商钱,国亦急甚矣。终纲目书括财谷三,是年五代癸卯年,晋括民谷;甲辰年,晋括民财,皆乱政也】洛州刺史田昻入朝【李抱真、马燧数以事相恨望,怨隙遂深,不复相见。由是诸军逗挠,乆无成功。上遣中使和解之。及王武俊逼赵州,抱真分麾下二千人戍邢州,燧大怒,欲引兵归。李晟说燧曰:「李尚书以邢、赵连壤,分兵守之,诚未有害。今公遽自引去,众谓公何?」燧悦,乃单骑造抱真垒,相与释憾,结欢。防田昻请入朝,燧奏以洺州▯抱真,李晟军先▯抱真,入请兼▯燧,以示协和。胡氏曰:「喜怒者,气也,不为喜怒所使,惟循理者能之。虽然,气与理相为胜负者也。纯暴为气,则理几亡,化之为难。」马燧闻李晟一言,平积时之憾,盖其客气不胜,而理义本明也。燧非知学者,尚能如此,可以为百世之师也】质实【逗挠,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召朱泚入朝,以张镒兼鳯翔节度使。【朱滔遣人以蜡书遗朱泚,欲与同反。马燧获之,并使者送长安。泚不之知,上驿召泚至,示之。泚顿首请罪,上曰:“相去千里,初不同谋,非卿之罪也。”因留之长安,赐赉甚厚,以安其意。上以幽州兵在鳯翔,思得重臣代之。卢杞忌张镒忠直,为上所重,欲出之,乃对曰:“鳯翔将校皆高班,非宰相无以镇抚,臣请自行。”上俛首未言,杞遽曰:“陛下必以臣貌寝,不为三军所伏,固惟陛下神算。”上乃顾镒曰:“无以易卿。”镒知为杞所排,而无辞以免,因再拜受命。上初即位,崔祐甫为相,务崇寛大,当时以为有贞观之风。及杞为相,知上性多忌,因以疑似离间羣臣,殆劝上以严刻御下,中外失望】集览【蜡书,以蜡为弹丸,置书其中,故曰蜡书。高班,宦官也,有内侍高品,有内侍高班。貎寝,寝陋也。貎不扬曰寝。卢杞之貎丑,色如蓝,故云然。又前汉田蚡貎侵,韦昭曰:“侵音寝,丑恶也】正误【凤翔将校皆高班,今按通鉴本文云鳯翔将校班秋已高,若如集览説,则是凤翔将校皆宦官乎】质实【鳯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五月诏增税钱【淮南节度使陈少防奏,本道税钱毎千,请增二百。诏他道皆増税钱,视此。又诏盐每斗价皆増百钱】质实【淮南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

译胡氏说:善于用兵的人,先使百姓富足、使府库充实;万不得已而出兵时,还应当使事情不违背原定期限,徭役不拖延时日,这样很快就能把弓箭收起、把铠甲擦拭干净。德宗如果确实有削平各地叛乱的志向,就应谨慎选择贤能之才,任用他们担任辅相,修明政事,安定养护百姓,等待十年。到那时,各镇的守将有的已经死去,有的已经年老,有的把职位交给了子弟,有的归附了将佐,破绽一定很多。然后拿出充足有余的财物,任命有智谋有勇力的将领,看到可以进攻的机会就进军,这样一定能够攻克。可是他却卖弄聪明,施展智术,想要迅速成功而失去了应有的次序,于是发生了借取商人财物、搜括房屋钱财等事情,京城内部崩溃,皇帝出逃蒙尘了。】集览【“僦柜质钱”:僦,读作“就”,是租赁的意思;质,是以物作抵押。“事不愆素”,《左传》宣公十一年说:“楚国孙叔敖修筑沂城,命封人谋划事务、估量功劳、规定日期,工程三十天完成,没有超过原先的期限。”注释说:“指封人谋划事情、计算功劳、规定施工日数,不超过原先估计的期限。”“櫜弓”:櫜读作“羔”。《诗经》说“把弓箭收藏起来”,注释说:“櫜,是弓箭的套子,指把弓箭封闭收藏起来。”《礼记》说“制甲的人把铠甲装入櫜中,是为了使它收束”,注释说:“指卷起来放入櫜中。”】“衅甲”,《礼记·乐记》说:“给车辆和铠甲举行衅祭,然后收藏在府库中。”注释说:“衅,是衅祭的意思,杀牲畜取血来涂抹铠甲。”“大驾蒙尘”,《左传》说“在外逃亡蒙尘”,注释说:“天子出逃称为蒙尘。” 书法【去年记载增加商税,到这里又记载搜括富商钱财,国家的财政已经窘急到极点了。《纲目》最终记载搜括财物粮食三次:这一年是五代癸卯年,晋搜括百姓的粮食;甲辰年,晋搜括百姓的财物;这些都是扰乱政事的做法。】洛州刺史田昂入朝。【李抱真、马燧屡次因事情彼此怨恨,怨隙于是加深,不再相见。因此各军迟疑不进、互相阻挠,很久没有取得成功。皇上派中使调解他们。等到王武俊逼近赵州时,李抱真分出部下二千人戍守邢州,马燧大怒,想要率兵返回。李晟劝马燧说:“李尚书因为邢州、赵州接壤,所以分兵守卫,确实没有什么害处。如今您突然自行率兵离开,众人会怎样评价您呢?”马燧很高兴,于是单骑到李抱真的营垒,两人彼此消除怨恨,重新结交欢好。正值田昂请求入朝,马燧上奏请求把洺州划归李抱真统辖;李晟的军队原先隶属于李抱真,马燧入朝请求将其兼隶于自己,以表示双方协和。胡氏说:“喜怒,是人的情绪;不被喜怒所驱使,只有遵循理义的人才能做到。虽然如此,情绪和理义也会相互争胜负。假如完全任凭暴躁的情绪行事,理义几乎就要消亡,改变这种状况是很难的。”马燧听了李晟一句话,就平息了长期积累的怨恨,大概是因为一时的意气没有胜过他,而理义本来就很明白。马燧不是懂得学习修养的人,尚且能够这样,足以成为百世的老师了。】质实【“逗挠”,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召朱泚入朝,任命张镒兼任凤翔节度使。【朱滔派人用蜡书送给朱泚,想和他一起反叛。马燧截获了蜡书,把它和使者一同送到长安。朱泚并不知道这件事,皇上在驿站召他来,给他看蜡书。朱泚叩头请罪,皇上说:“你们相隔千里,起初并没有共同谋划,这不是你的罪过。”于是把朱泚留在长安,赏赐十分丰厚,以安定他的心意。皇上因为幽州的军队驻扎在凤翔,想找一位重臣来代替他。卢杞嫉妒张镒忠直,又受到皇上器重,想把他排挤出朝廷,便回答说:“凤翔的将校班秩都很高,不是宰相就无法镇抚他们,请允许臣亲自前往。”皇上低头没有说话,卢杞急忙说:“陛下一定是认为臣相貌丑陋,不能使三军服从,这当然都取决于陛下的英明谋划。”皇上于是看着张镒说:“没有人可以替换你。”张镒知道是被卢杞排挤,却没有理由推辞,便拜了两拜接受任命。皇上刚即位时,崔祐甫担任宰相,致力于推行宽大政策,当时人认为有贞观年间的风气。等到卢杞担任宰相后,知道皇上生性多疑,便借助似是而非的事情离间群臣,几乎是在劝皇上用严厉苛刻的办法驾驭臣下,朝廷内外都大失所望。】集览【蜡书,是把蜡做成弹丸,把书信放在其中,所以叫蜡书。“高班”,指宦官,有内侍高品、内侍高班。“貌寝”,指相貌丑陋。】相貌不显扬叫作“寝”。卢杞相貌丑陋,脸色像蓝色,所以这样说。又,《前汉书》说田蚡“貌侵”,韦昭说:“侵读作寝,是丑陋的意思。”】正误【“凤翔将校皆高班”,今按《通鉴》正文说“凤翔将校班秩都很高”,如果按照《集览》的解释,难道凤翔将校都是宦官吗?】质实【凤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五月,诏令增加税钱。【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上奏说,本道每千钱的税,请求增加二百钱。诏令其他各道都按照这个标准增加税钱。又下诏令,盐每斗的价格都增加一百钱。】质实【淮南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

书法【书讥重敛也。终纲目田税书増二,杂税书增二。详建中二年德宗,各有其一焉】以易定沧州为义武军,质实【义武军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以源休为光禄卿。【上遣源休送突董等丧还其国,可汗遣其相颉子思迦等迎之。颉子思迦立休等于帐前,雪中诘以杀突董之状,欲杀者数四。留五十日,可汗遣人谓之曰:“国人皆欲杀汝以偿怨,我意不然。汝国已杀突董等,我又杀汝,如以血洗血,汚益甚耳。今吾以水洗血,不亦善乎?”竟不得见可汗而还。休有口辨,卢杞恐其见上得幸,乘其未至,先除光禄卿】集览【突董,回纥大臣之名。先使于唐而遣归国,至振武留数月,人甚苦之。留后张光晟杀之。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六月,李懐光击朱滔、王武俊于惬山,败绩。考异【击当作讨,朱滔、王武俊军至魏州,田悦具牛酒出迎,滔营于惬山,李懐光军亦至,马燧等盛军容迎之,滔以为袭已遽岀陈,怀光欲乘其营垒未就击之,燧请且休士观衅,怀光曰:“时不可失”,遂击滔,滔军崩沮,怀光按辔观之,有喜色,士卒争取寳货,武俊引骑横冲之,懐光军分为二,滔引兵继之,官军大败,溺死者不可胜数,燧等各收军保垒,滔堰水絶官军粮道,归路深三尺余,燧惧,遣使卑辞谢滔,求归,武俊以为不可,许滔不从,燧与诸军渉水而西,保魏县以拒滔,武俊由是恨滔,滔等亦引兵营魏县东南,与官军隔水相拒】质实【惬山,《一綂志》云在大名府大名县北一十五里,汉成帝时河决,俾王延世于此运上以塞河,颇惬人心,故名,魏县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秋七月李晟救赵州【晟请以所将兵北解赵州之围,与张孝忠合势图范阳,上许之。晟趋赵州,王士真解围去。晟北畧恒州】质实【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赵州,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恒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冬十月,以曹王臯为江西节度使。【臯至洪州,悉集将佐,简阅其才,得牙将伊慎、王锷等,擢为大将,引许孟容至幕府。慎尝从李希烈,希烈爱其才,欲留之,慎逃归。希烈闻臯用慎,恐为已患,遗慎七属甲,诈为复书,坠之境上。上闻之,遣中使即军中斩慎。防江贼入冦,臯遣慎击贼自赎,慎击破之,由是得免】集览【七属甲,礼冬官考工记函人为甲犀甲七属,注云:属读如灌注之注,谓上旅下旅札续之数也。疏云:属取注着意,一叶为一札。陈祥道云:上旅谓要以上,下旅谓要以下也。又三属甲注见秦昭襄王五十二年】质实【江西节度注见梁孝元帝承圣元年,洪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伊慎兖州人,王锷太原人,许孟容长安人,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以闗播同平章事【卢杞知上必更立相,恐其分已权,荐播儒厚,可镇风俗,遂以为相。政事皆次于杞,播但敛衽无所可否。上尝从容与宰相论事,播欲有所言,杞目之而止。出谓之曰:「以足下端慤少言,故相引至此。向者奈何发口欲言邪?」播自是不敢复言】质实【从容注见秦二世二年】十一月加陈少游同平章事【范氏曰:少游重敛以求宠,此民贼也。德宗推其法于天下,而以宰相赏之,安得无颠覆之祸乎】朱滔、田悦、王武俊、李纳皆自称王。【旧悦德朱滔与王武俊议奉滔为主臣事之滔不可幽州判官李子千等共议以为如此则常为叛臣用兵无名使将吏无所依归请以郓州为四国俱称王而不改年号滔等皆以为然乃自称冀王为盟主悦称魏王武俊称赵王纳称齐王筑坛告天而受之各置百官皆仿天朝而易其名武俊以孟华为司礼尚书华不受呕血死以衞常宁为内史监常宁谋杀武俊武俊杀之胡氏曰君子有言虽盗贼相聚礼乐未尝亡必有綂属即礼也必相聼顺即乐也此其良心不可灭者也顾为利欲所昏刑威所刼则沦胥以败耳李子千之恶为叛臣岂非秉彜懿徳乎惜乎恶其名而不恶其实见其小而不见其大尔苟能恶叛臣之实而见君臣之大义劝以顺事朝廷勿得专士幸而见聼功孰与比不幸而斥而杀其忠义之节终古不冺方之为大盗指纵不亦远乎】质实【齐州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十二月,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诏以李希烈兼平卢节度使讨李纳。希烈帅所部徙镇许州,遣所亲诣纳与谋,共袭汴州。遣使告李勉假道之官,勉为之治桥,具馔以待之,而严为之备。希烈竟不至,又密与朱滔等交通。纳亦数遣游兵度汴迎希烈,由是东南转输者皆自蔡水而上。滔等与官军相拒累月,官军有度支馈粮,诸道益兵,而幽、赵孤军深入,专仰给于田悦。闻李希烈军势盛,颇相怨望,乃相与谋,遣使诣许州,劝希烈称帝。希烈由是自称天下都元帅】质实【许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蔡水未详源委,唯汝宁府上蔡县西南二里有蔡沟,其水盈涸无源,古曰蔡河,疑即此】

译书法【这是在讥刺加重赋敛。《纲目》最终记载田税增加两次,杂税增加两次。详见建中二年德宗,各有一次。】把易定、沧州改为义武军。质实【义武军,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任命源休为光禄卿。【皇上派源休护送突董等人的尸体回到他们的国家,可汗派他的宰相颉子思迦等人前来迎接。颉子思迦让源休等人站在帐前,在雪中责问杀死突董的情况,几次想要杀掉他们。过了五十天,可汗派人对他们说:“国人都想杀死你们来报仇,我的意见却不是这样。你们的国家已经杀了突董等人,我又杀死你们,就像用血洗血,只会使污秽更加严重。如今我用水来洗血,不也很好吗?”源休等人最终没有见到可汗便回去了。源休有口才,卢杞担心他见到皇上后受到宠幸,趁他还没有到达,先任命他为光禄卿。】集览【突董,是回纥大臣的名字。他曾作为使者出使唐朝,后来被遣返回国,到振武后滞留数月,人们都很苦恼。留后张光晟杀了他。可汗,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六月,李怀光在惬山攻打朱滔、王武俊,遭到惨败。考异【“击”应当作“讨”。朱滔、王武俊的军队到了魏州,田悦准备了牛和酒出城迎接。朱滔驻扎在惬山,李怀光的军队也到了,马燧等人盛大整肃军容前去迎接。朱滔以为官军要袭击自己,立即出阵;李怀光想趁朱滔营垒尚未筑成时进攻,马燧请求暂且让士卒休息,观察敌人的破绽。李怀光说:“时机不能错过。”于是进攻朱滔。朱滔的军队崩溃溃败,李怀光勒住马缰观看,面露喜色,士卒争相抢夺财宝。王武俊率骑兵横向冲击李怀光军,李怀光军分成两部,朱滔率兵随后接应,官军大败,淹死的人数不胜数。马燧等人各自收拢军队据守营垒。朱滔筑坝截水,断绝官军的粮道,回去的道路上水深三尺多,马燧害怕了,派使者用谦卑的言辞向朱滔道歉,请求撤回。王武俊认为不可以,朱滔答应了马燧的请求,王武俊却不同意。马燧与各军涉水向西,守住魏县来抵御朱滔。王武俊因此怨恨朱滔,朱滔等人也率兵驻扎在魏县东南,与官军隔水相拒。】质实【惬山,《一统志》说在大名府大名县北十五里。汉成帝时黄河决口,命王延世在这里运土堵塞河道,很得人心,所以得名。魏县,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秋七月,李晟援救赵州。【李晟请求率领所部军队向北解除赵州之围,与张孝忠合兵,谋取范阳,皇上答应了。李晟赶赴赵州,王士真解围撤走。李晟向北掠取恒州。】质实【范阳,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赵州,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恒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冬十月,任命曹王皋为江西节度使。【曹皋到达洪州,召集全部将佐,考察检阅他们的才能,发现牙将伊慎、王锷等人,提拔为大将,并引荐许孟容进入幕府。伊慎曾经跟随李希烈,李希烈爱惜他的才能,想把他留下,伊慎逃回来了。李希烈听说曹皋任用伊慎,担心他成为自己的祸患,便送给伊慎七属甲,伪造一封回信,丢弃在边境上。皇上听说这件事,派中使到军中斩杀伊慎。正值江贼入侵,曹皋派伊慎攻打江贼以赎罪,伊慎击败了江贼,因此得以免死。】集览【“七属甲”,《礼记·冬官考工记》说“函人为甲,犀甲七属”,注释说:“属”读音如灌注的“注”,指上旅、下旅札片相连接的数量。疏说:“属”取连接之意,一片就是一札。陈祥道说:上旅指腰部以上,下旅指腰部以下。又“三属甲”,注见秦昭襄王五十二年。】质实【江西节度,注见梁孝元帝承圣元年;洪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人伊慎,兖州人;王锷,太原人;许孟容,长安人;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任命关播同任平章事。【卢杞知道皇上一定会另立宰相,担心新宰相分去自己的权力,便推荐关播,说他儒雅厚道,可以镇定风俗,于是任命他为宰相。政事都由卢杞决定,关播只是整肃衣襟,什么也不表示赞成或反对。皇上曾从容地与宰相讨论政事,关播想要发言,卢杞看了他一眼,他便停止了。关播出来后,卢杞对他说:“因为您端正谨慎、少说话,所以我才引荐您到这里来。刚才为什么张口想要说话呢?”关播从此不敢再发言。】质实【从容,注见秦二世二年。】十一月,加授陈少游同平章事。【范氏说:陈少游用加重赋税来求取宠幸,是残害百姓的人。德宗把他的办法推行到天下,却用宰相之位赏赐他,怎么能没有颠覆的祸患呢?】朱滔、田悦、王武俊、李纳都自称为王。【旧史记载:田悦、德宗、朱滔和王武俊商议拥立朱滔为主,田悦向他称臣,但朱滔不同意。幽州判官李子千等共同商议,认为这样一来就会永远成为叛臣,出兵也没有正当名义,将领和官吏都无所归依;请把郓州作为四国,共同称王而不改年号。朱滔等人都认为可以,于是朱滔自称冀王,作为盟主;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李纳称齐王。他们筑坛祭告上天,接受王号;各自设置百官,都仿照唐朝制度而改换官名。王武俊任命孟华为司礼尚书,孟华不肯接受,吐血而死;又任命卫常宁为内史监,卫常宁谋划杀死王武俊,王武俊便杀了他。胡氏说:君子曾说,即使盗贼聚集在一起,礼乐也从未完全消失;一定有统属关系,这就是礼;一定彼此听从顺服,这就是乐。这是人的良心,不能彻底灭绝,只是被利欲蒙蔽、被刑威胁迫,才会相互沉沦败亡。李子千厌恶成为叛臣,难道不正是秉持常性和美德吗?可惜他只厌恶叛臣的名声,却不厌恶叛臣的实质,只看到了小节,却没有看到大义。如果能够厌恶叛臣的实际行为,明白君臣之间的大义,劝他们顺从朝廷,不得擅自占有土地,那么幸而被听从,功劳还有谁能比得上?不幸被拒绝甚至被杀害,但他的忠义气节也将永远不磨灭。与替大盗发号施令相比,不是相差很远吗?】质实:齐州,是州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十二月,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诏令任命李希烈兼任平卢节度使,讨伐李纳。李希烈率领部众移镇许州,派亲信到李纳那里商议,共同袭击汴州。他派使者告诉李勉,借道所需的官府已经安排好;李勉替他修桥,准备酒食等待,同时严密设防。李希烈最终没有到来,又暗中与朱滔等人往来。李纳也多次派游兵渡过汴水迎接李希烈,因此东南方向的转运输送都从蔡水上行。朱滔等人与官军相持了好几个月,官军有度支供给粮饷,各道又增派援兵,而幽州、赵地的孤军深入敌境,完全依赖田悦供给。听说李希烈军势强盛,他们颇为怨望,于是共同谋划,派使者到许州,劝李希烈称帝。李希烈因此自称天下都元帅。】质实:许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蔡水的源流未详,只知道汝宁府上蔡县西南二里有蔡沟,水流有盈有涸而没有固定源头,古代称蔡河,疑即此水。

【癸亥】四年春正月,李希烈陷汝州,诏遣顔真卿宣慰之【李元平者,薄有才艺,性疎傲,敢大言,好论兵,闗播奇之,荐于上,以为将相之器。以汝州近许,擢元平为别驾,知州事。元平至,即募工徒治城。希烈隂使壮士数百人往应募,继遣其将李克诚将数百骑突至城下,应募者应之于内,缚元平驰去。元平见希烈,恐惧便液汚地。希烈骂之曰:“盲宰相,以汝当我,何相轻也!”遣别将取尉氏,围郑州,东都震骇。初,卢杞恶太子太师顔真卿,欲出之。真卿谓曰:“先中丞传首至平原,真卿以舌舐面血。今相公忍不相容乎?”杞矍然起拜,而恨之益深。至是,上问计于杞,杞对曰:“诚得儒雅重臣为陈祸福,不可劳军旅而服。”顔真卿三朝旧臣,忠直刚决,名重海内,人所信服,真其人也。上以为然,遣真卿宣慰希烈。诏下,举朝失色。真卿乘驿至东都,留守郑叔则曰:“往必不免,宜少留须后命。”真卿曰:“君命也将焉避之?”遂行。李勉表言:“失一元老,为国家羞。”又使人邀之于道,不及。真卿与其子书,但敕以奉家庙,抚诸孤而已。至许,欲宣诏,防希烈使其养子千余环绕嫚骂,拔刃拟之,真卿色不变。希烈麾众令退,舘而礼之,欲遣还。防李元平在座,真卿责之,元平慙,以密啓白希烈,遂留不遣。朱滔等各遣使诣希烈劝进。希烈召真卿示之曰:“四王见推,不谋而同,岂吾独为朝廷所忌,无所自容耶?”真卿曰:“此乃四凶,何谓四王?相公不自保功业为唐忠臣,乃与乱臣贼子相从,求与之同覆灭邪?”希烈不悦。他日又与四使同宴,四使曰:“都綂将称大号,而太师适至,是天以宰相赐都綂也。”真卿叱之曰:“汝知有骂安禄山而死者顔杲卿乎?乃吾兄也。吾年八十,知守节而死耳,岂受汝曹诱脇乎?”希烈掘坎于庭,云欲阬之,真卿怡然见希烈曰:“死生已定,何必多端?亟以一劎相与,岂不快公?”心事邪?希烈乃谢之。范氏曰:「闗播荐李元平,卢杞防顔真卿,宰相之所好恶如此,其事暴于天下,非难见也。而德宗不知,惟其不好直而好佞,所以蔽也。」胡氏曰:「鲁公清忠直道,再为常伯,辅相有虚位而不用,人君非知已矣。年逾七十致仕而归,不亦善乎?而与卢杞同朝,且有不相容之诉,而触其所恶,闻者难以言智矣】集览【盲宰相,目无瞳子,曰盲,以喻闗播不识人。尉氏注见晋惠帝永康元年。先中丞谓虑杞父奕也。天寳初拜御史中丞,安禄山防东都被杀,传首至平原,真卿执其使,取奕首续以蒲身葬之。鲁公代宗时封真卿为鲁郡公,时不以姓名称,而独曰鲁公。再为常伯,常伯者,常所伯长,即今尚书也。真卿先尝为工部尚书,贬为峡州别驾,后复为刑部尚书,故曰再为常伯也。常伯又注见下】质实【汝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郑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平原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诏东都、汝州节度使哥舒曜讨李希烈。二月,克汝州。三月,曹王皋败李希烈兵,斩其将,拔黄、蕲州。考异【斩当作诛。时希烈兵栅蔡山,险不可攻。皋声言西取蕲州,引舟师泝江而上。希烈之将引兵随战,皋乃复放舟顺流而下,急攻蔡山,拔之,遂进拔蕲州,表伊慎为刺史】质实【黄州,注见晋怀帝永嘉元年;蕲州,注见陈宣帝太建五年;齐昌蔡山,在黄州府黄梅县南五十二里,山出大龟,故名】李希烈引兵归蔡州【希烈遣其都虞候周曾等将兵三万攻哥舒曜。曾等密谋还军袭希烈,奉顔真卿为节度使。希烈知之,袭曾等,杀之。其党防郑州者闻之,亦遁归希烈。乃上表归咎于周曾等,引兵还蔡州,外示从顺,实待朱滔等之援也。胡氏曰:周曾之计若成,顔真卿肯从之乎?曰:从之则何以异于羣叛?真卿固不为也,亦将劝以请帅于朝矣】质实【蔡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荆南军与李希烈战败绩【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与希烈兵战于安州,大败,亡其所持节。希烈使人以示顔真卿,真卿号恸投地,絶而复苏,自是不复言】质实【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安陆】夏四月,以白志贞为京城召募使。【志贞请诸尝为节度、观察、都团练使者,不问存没,并勒其子弟、帅奴、马,自备资装从军,授以五品官,贫者苦之,人心始揺】李晟围清苑,朱滔救之。晟军大败。

译【癸亥】四年春正月,李希烈攻陷汝州,诏令派颜真卿前去宣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百骑〕 【李元平略有才艺,性情疏狂傲慢,敢于说大话,喜欢谈论军事。关播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推荐给皇上,认为他是可以担任将相的人才。因为汝州靠近许州,朝廷提拔李元平为别驾,主持州事。李元平到任后,立即招募工匠民夫修治城池。李希烈暗中派数百名壮士前去应募,随后又派部将李克诚率数百骑兵突然来到城下;应募的人在城内接应,把李元平捆起来带走。李元平见到李希烈后,惊恐得小便失禁,弄污了地面。李希烈骂他说:“瞎眼的宰相,把你当作能对付我的人,为什么这样轻视我!”随后派另一名部将攻取尉氏,包围郑州,东都大为震惊。起初,卢杞厌恶太子太师颜真卿,想把他调出京城。颜真卿对他说:“先中丞的首级传到平原时,我用舌头舔去他脸上的血。如今相公难道忍心不能容纳我吗?”卢杞惊惧地起身拜谢,但更加痛恨颜真卿。到这时,皇上向卢杞询问对策,卢杞回答说:“如果真能得到一位儒雅而有威望的大臣,向他陈说祸福,不必劳烦军队就可以使他降服。”颜真卿是历经三朝的旧臣,忠诚正直、刚强果断,在天下享有盛名,人人信服,确实就是这样的人。皇上认为有理,便派颜真卿前往宣慰李希烈。诏书下达后,满朝官员都大惊失色。颜真卿乘驿马到达东都,留守郑叔则说:“此去一定不能免祸,应该暂且留下等待后续诏命。”颜真卿说:“这是君主的命令,我将到哪里去躲避呢?”于是出发。李勉上表说:“失去一位元老,是国家的羞耻。”又派人到路上拦邀颜真卿,但没有赶上。颜真卿写信给儿子,只告诫他奉守家庙、抚养各位孤儿而已。到了许州,他准备宣读诏书,李希烈派他的养子带领一千多人围住他,辱骂嘲弄,拔刀对着他;颜真卿脸色不变。李希烈挥手命众人退下,把他安置在馆舍并以礼相待,想放他回去。但因担心李元平在场,颜真卿责骂了他;李元平惭愧,便暗中写信向李希烈进言,于是李希烈把颜真卿留下,不让他回去。朱滔等人各自派使者到李希烈那里劝他登帝位。李希烈召来颜真卿给他看,说:“四位王都推举我,彼此没有商量却意见相同,难道只有我被朝廷所忌恨,无处容身吗?”颜真卿说:“这不过是四个凶徒,怎么能称作四王?相公不保全自己的功业,做唐朝的忠臣,却要同乱臣贼子为伍,难道是想和他们一起覆灭吗?”李希烈很不高兴。又一天,李希烈和四名使者一同宴饮,四名使者说:“都统将要称帝,而太师恰好到来,这是上天把宰相赐给都统了。”颜真卿斥责他们说:“你们知道有一个因为辱骂安禄山而死的人叫颜杲卿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再为常伯”:常伯,是“经常担任长官”的意思,也就是今天所说的尚书。颜真卿先前曾任工部尚书,后来被贬为峡州别驾,之后又恢复为刑部尚书,所以说“再为常伯”。“常伯”一词又见下文注释。质实:汝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郑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平原县,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诏令东都、汝州节度使哥舒曜讨伐李希烈。二月,收复汝州。三月,曹王皋击败李希烈的军队,诛杀他的部将,攻取黄州、蕲州。考异: “斩”应当作“诛”。当时李希烈的军队在蔡山修筑营栅,地势险要,难以进攻。曹王皋扬言要向西攻取蕲州,率领水军逆江而上。李希烈的部将带兵跟随交战,曹王皋于是又放船顺流而下,迅速攻打蔡山,攻下后继续攻取蕲州,并上表推荐伊慎为刺史。质实:黄州,注见晋怀帝永嘉元年;蕲州,注见陈宣帝太建五年;齐昌蔡山,在黄州府黄梅县南五十二里,山上产大龟,所以得名。李希烈率军退回蔡州。【李希烈派他的都虞候周曾等人率领三万军队进攻哥舒曜。周曾等人暗中谋划回军袭击李希烈,拥立颜真卿为节度使。李希烈得知后,袭击周曾等人,把他们杀死。那些驻守郑州的党羽听说后,也逃回李希烈那里。李希烈于是上表把罪责归给周曾等人,率军退回蔡州,对外表示顺从,实际上是在等待朱滔等人的援助。胡氏说:如果周曾的计谋成功,颜真卿会接受吗?回答说:接受了,他和群叛有什么区别?颜真卿本来就不会这样做,也一定会劝他们请求朝廷任命节度使。】质实:蔡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荆南军与李希烈交战,战败。【荆南节度使张伯仪在安州与李希烈的军队交战,大败,丢失了所持的节符。李希烈派人把节符拿给颜真卿看,颜真卿号哭悲痛,投身倒地,昏死后又苏醒,从此不再说话。】质实: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安陆。夏四月,任命白志贞为京城召募使。【白志贞请求把所有曾任节度使、观察使、都团练使的人,不论在世还是已死,都征召他们的子弟,率领奴仆,带上马匹,自备资财装备从军,并授予五品官。贫困的人因此感到苦难,人心开始动摇。】李晟包围清苑,朱滔前去救援。李晟的军队大败。

【李晟谋取涿、莫二州,以絶幽、魏往来之路,围清苑累月不下。朱滔自将救之,晟军大败,还保定州。王武俊以滔未还魏桥,遣宋端趣之,言颇不逊。滔怒曰:“滔以救魏博之故,叛君弃兄,如脱屣。二兄必相疑,惟二兄所为。”武俊遣使者见滔谢之,然以是益恨滔矣。李抱真使参谋贾林诣武俊,诈降説之曰:“天子知大夫宿着诚效,登坛之日,抚膺顾左右曰:‘我本狥忠义,天子不察。’诸将亦尝共表大夫之志。”天子语使者曰:“朕前事诚误,悔之无及。朋友失意,尚可谢,况朕为四海之主乎?”武俊曰:“仆胡人也,为将尚知爱百姓,况天子岂专以杀人为事乎?仆不惮归国,但已与诸镇结盟,不欲使曲在已。天子诚能下诏赦诸镇之罪,仆当首唱从化,有不从者,请奉辞伐之。如此则上不负天子,下不负同列,不过五旬,河朔定矣。”使林还报抱真,隂相约结】质实【莫州名,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一綂志》云:“清苑县名,本汉樊舆县,属涿郡。北齐省入永宁军,后置乐乡县。隋改为清苑县,属河间郡,以境内有清苑河故名。唐属莫州,五代因之。宋改为保宁塞县,金复为清苑县,元仍旧。本朝因之,为保定府治所,仍属焉】初行税间架除陌钱法【时河东、泽潞、河阳、朔方四军屯魏县,神防、永平、宣武、淮南、浙西、荆南、江、泗、沔、鄂、湖南、黔中、剑南、岭南诸军环淮宁之境。旧制,诸道军出境则仰给度支。上优恤士卒,毎出境加给酒肉,本道粮仍给其家一人兼三人之给,故将士利之,各出军才逾境而止。月费钱百三十余万缗,常赋不能供。判度支赵賛乃奏行二法:所谓税间架者,毎屋两架为间,上屋税钱二千,中税千,下税五百。敢匿一间,杖六十,赏告者钱五十缗。所谓除陌钱者,公私给与及卖,买毎缗宫留五十钱,给他物及相贸易者约钱为率。敢隐钱百者,杖六十,罸钱二千,赏告者钱十缗。赏钱皆出坐者。于是愁怨之声盈于远近。范氏曰:德宗有平一海内之志,而求欲速之功,不务养民而先用武,民愁兵怨,激而成乱。自古不固邦本而攻战不息者,必有意外之患,此后王之深戒也。胡氏曰:税间架、垫陌钱其事至陋而祸甚速,然其流终不能絶也。手实之法自室庐而及于釡盎、狗鸡,不甚于税间架乎?入官者以百为陌,其出也留其二十有三,不甚于垫陌钱乎?前世以此丧邦,后世以此理财,谓人主可欺也,岂非孟子所谓民贼乎】集览【垫陌钱,垫即除也。其法凡公私贸易千钱,旧止除留二十,今加为五十也。手实之法,宋神宗熈宁四年行募役法,令人出免役钱。七年吕惠卿言免役出钱不均,行手实法。手实者,令民自具丁口田宅之实,隐落者许告,以百为陌。《梦溪笔谈》曰:今之数钱,百钱谓之陌者,借陌字用之,其实只是百字,如什与伍尔。留其二十有三。《梦溪茟谈》曰:唐自皇甫鏄为垫钱法,至昭宗末乃定八十为陌。五代汉隐帝时,三司使王章毎出官钱,又减三钱,以七十七钱为陌,输官钱仍用八十】质实【泽潞军名,泽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州,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神防军名,按《一綂志》:本秦陇西郡地,后魏始筑城置镇,隋置华亭县,属安定郡,唐省入陇州汧源县,又为神防军。五代唐时,以废县置义州,后周复置华亭县。宋改义州为仪州,熈宁中废州,以县属渭州,金属平凉府。元以化平县省入,本朝因之,改属平凉府。沔鄂军名,沔注见《▯宗天寳六载》;汉阳,鄂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黔中军名,注见《周显王五年》。淮宁未详沿革,或疑即淮宁府也,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书法【书初,何谨始也。是法行而愁怨之声盈于远近矣。○房屋有税及官用省钱,始此】发明【天下之财,自足以周天下之用;一歳之入,自足以供一歳之出。德宗以用兵之故,财用不给。前旣书复▯天下酒,又书括富商钱,又书诏増税钱矣,而费愈不支。况四凶连衡,贼势转炽,官军屡以败告。在德宗亦盍少自悔悟,思为变通之计可也。夫何迷而不复?至是始行间架陌钱之法,朘削旣甚,根本遂揺。虽防泾卒之变,亦无善后之防,势非大坏极▯,祸必未已。此固君子所为隐忧者也。书初行税间架除陌钱法,足以知其掊取无术,创爲苛虐以毒民者矣。他日贼徒大呼,以是借口,尚谁咎哉】秋七月,遣礼部尚书李揆使吐蕃。【李揆有才望,卢杞恶之,故使之入吐蕃。揆言于上曰:「臣不惮远行,恐死于道路,不能达诏命。」上为之恻然,谓杞曰:「揆无乃太老?」对曰:「使远夷,非谙练故事者不可。且揆行,则自今年少于揆者不敢辞远使矣。」揆乃行,还至鳯州卒】质实【鳯州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南岐】八月,李希烈防襄城,诏发泾原等道兵救之。

译【李晟谋划攻取涿州、莫州,以断绝幽州与魏州往来的道路,包围清苑好几个月仍未攻下。朱滔亲自率军救援,李晟的军队大败,退回保卫定州。王武俊因为朱滔还没有返回魏桥,派宋端催促他,言辞很不恭敬。朱滔大怒说:“我为了救援魏博,背叛君主、抛弃兄长,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两位兄长一定要互相猜疑,那就随你们去吧。”王武俊派使者见朱滔道歉,但因此更加怨恨朱滔。李抱真派参谋贾林到王武俊那里,假装投降并劝说道:“天子知道大夫您一向显著的忠诚功绩。登坛那天,天子抚胸回头对左右说:‘我本来遵循忠义,是天子没有察觉。’各位将领也曾共同上表说明大夫的志向。”天子对使者说:‘朕此前的事情确实错了,后悔也来不及。朋友失意,尚且可以道歉,何况朕是四海之主呢?’王武俊说:‘我是胡人,做将领尚且知道爱护百姓,何况天子难道只把杀人当作职责吗?我并不害怕归顺国家,只是已经和各镇结盟,不愿使过错落在自己身上。天子如果确实能够下诏赦免各镇的罪过,我当首先倡导归顺教化;有不服从的,请允许我奉诏讨伐他们。这样,上不辜负天子,下不辜负同列,不超过五十天,河朔就安定了。’ 【贾林回来向李抱真报告,暗中与王武俊相互约定结盟。】质实:莫州,是州名。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一统志》:“清苑是县名,原为汉代樊舆县,属涿郡。北齐时并入永宁军,后来设置乐乡县。隋代改为清苑县,属河间郡,因境内有清苑河而得名。唐代属莫州,五代沿袭。宋代改为保宁塞县,金代恢复为清苑县,元代仍旧。本朝沿用旧名,作为保定府治所,仍属保定府。” 起初实行税间架、除陌钱法。【当时河东、泽潞、河阳、朔方四军驻扎在魏县,神策、永平、宣武、淮南、浙西、荆南、江、泗、沔、鄂、湖南、黔中、剑南、岭南各军包围着淮宁的边境。旧制度规定,各道军队出境后就由度支供给。皇上优待抚恤士卒,每次出境都增加酒肉供给,本道的粮食仍供给他们每人一家,并兼给三个人的口粮,所以将士都以此为利,各军出境后稍微超过边界便停下不走。每月耗费钱一百三十多万缗,通常的赋税无法供给。判度支赵赞于是上奏实行两种办法:所谓税间架,就是每两架房屋算作一间,上等房屋每间纳税钱二千,中等房屋一千,下等房屋五百。胆敢隐匿一间的,杖打六十;告发者赏钱五十缗。所谓除陌钱,就是公私之间的给付以及买卖,每缗钱由官府留下五十钱;给予其他物品以及相互交易的,也按钱折算。胆敢隐匿一百钱的,杖打六十,罚钱二千;告发者赏钱十缗。赏钱都从被治罪者那里出。于是,远近到处充满了忧愁怨恨的声音。范氏说:德宗有统一天下的志向,却只求迅速取得功效,不致力于养育百姓而先使用武力;百姓忧愁,士兵怨恨,受到激发便形成叛乱。自古以来,不巩固国家根本而不停进行战争的,必然会有意外祸患,这是后世君主应当深切警戒的。胡氏说:税间架、除陌钱这两件事非常鄙陋,造成的祸患却来得很快;然而这种流弊最终也不能断绝。手实法从房屋推及锅碗、狗鸡,难道不比税间架更过分吗?官府收入时以一百钱作为一陌,支出时却扣留其中二十三钱,难道不比除陌钱更过分吗?前代因此丧失国家,后世却用它来治理财政,还说君主可以欺骗百姓,难道不是孟子所说的民贼吗?】集览:除陌钱,“除”就是扣除。这项制度规定,公私贸易一千钱,旧制只扣除二十钱,现在增加到五十钱。手实法:宋神宗熙宁四年实行募役法,命百姓缴纳免役钱;七年,吕惠卿说免役钱出纳不均,于是实行手实法。手实,就是让百姓自行具报成年男子、人口、田地和房屋的实际情况,隐匿遗漏的允许告发,以一百钱为一陌。《梦溪笔谈》说:现在计算钱数,把一百钱称为一陌,是借用“陌”字,实际上只是“百”字,就像“什”和“伍”一样。扣留其中二十三钱。《梦溪笔谈》又说:唐代自皇甫镈实行除陌钱法,到昭宗末年才规定八十钱为一陌。五代后汉隐帝时,三司使王章每次支出官钱,又减去三钱,以七十七钱为一陌,但上缴官府的钱仍按八十钱计算。质实:泽潞,是军名;泽,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州;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神策军,是军名。按《一统志》:此地原是秦代陇西郡,北魏才筑城设置镇,隋代设置华亭县,属安定郡;唐代并入陇州汧源县,后来又设为神策军。五代唐时,以废县之地设置义州;后周恢复设置华亭县。宋代把义州改为仪州,熙宁年间废除州,以县隶属渭州;金代属平凉府。元代将化平县并入,本朝沿用旧制,改属平凉府。沔鄂,是军名;沔,注见《玄宗天宝六载》;汉阳、鄂,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黔中,是军名,注见《周显王五年》。淮宁的沿革不详,有人怀疑就是淮宁府,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书法:记载“初”,是慎重记载事情开始的意思。这个法令实行后,远近到处充满了忧愁怨恨的声音。○房屋征税以及官府使用省钱,从这里开始。发明:天下的财富,本来足以供天下使用;一年的收入,本来足以供一年的支出。德宗因为用兵,财用不足。此前已经记载重新实行天下酒类专卖,又记载搜括富商的钱财,又记载下诏增加税钱,但费用反而越来越无法支撑。何况四个凶徒互相联合,贼寇的势力越来越强,官军又屡次报告失败。德宗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应该稍稍悔悟,考虑变通的办法吗?为什么迷误而不回头?到这时才开始实行税间架、除陌钱的法令,剥削已经十分严重,国家根本于是动摇。即使能够防止泾原士卒的变乱,也没有妥善收拾后果的办法;形势如果不遭到大坏、弊病达到极点,祸患必定不会停止。这正是君子所深为忧虑的。记载开始实行税间架、除陌钱法,足以看出他没有筹措财赋的办法,反而创设苛刻暴虐的制度来毒害百姓。将来叛贼大声呼喊,以此作为借口,又能责怪谁呢?秋七月,派礼部尚书李揆出使吐蕃。【李揆有才华和声望,卢杞厌恶他,所以派他出使吐蕃。李揆对皇上说:“臣不害怕远行,只是担心死在路上,不能把诏命送达。”皇上为此感到悲伤,对卢杞说:“李揆莫不是太老了吧?”卢杞回答说:“出使远方的夷狄,非熟悉并精通旧例的人不可。而且李揆此行,那么从今年起,比李揆年轻的人就不敢推辞远行出使了。”李揆于是出发,返回途中到达凤州时去世。】质实:凤州,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南岐》。八月,李希烈围困襄城,诏令调发泾原等道的军队前去救援。

【初,上在东宫,闻监察御史陆防名,即位,召爲翰林学士,数问以得失。防曰:「克敌之要在乎将,得其人;驭将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将非其人者,兵虽众不足恃;操失其柄者,将虽材不为用。将不能使兵,国不能驭将,非止费才翫防之▯,亦有不戢自焚之灾。今两河、淮西为叛乱者,独四五凶人而已,尚恐其中或有诖误失图、势不得止者,况其余众,盖并脇从,苟知全生,岂愿为恶?」又曰:「人者,邦之本;财者,人之心。心伤则其本伤,本伤则枝榦颠瘁矣。是以兵贵拙速,不尚巧遅。若不靖于本,而务救于末,则救之所为,乃祸之所起也。」又论关中形势,以为「王者蓄威以昭德,偏废则危;居重以驭轻,倒持则悖。王畿者,四方之本也。太宗列置府兵,分▯禁衞诸府八百余所,而在闗中者殆五百焉。举天下不敌闗中,则居重驭轻之意明矣。承平渐乆,武备寝微,故禄山窃倒持之柄,一举滔天。乾元之后,继有外虞,悉师东讨,故吐蕃乘虚深入,先帝避之东游,是皆失居重驭轻之权,忘深根固柢之虑。追想及此,岂不寒心!今朔方、太原之众,远在山东;神防六军之兵,继出闗外。倘有贼臣防防、黠虏覻邉,未审陛下何以御之?立国之安危在势,任事之济否在人。势茍安则异类同心,势茍危则舟中敌国。陛下岂可不追鍳往事,惟新令图,修偏废之柄以靖人,复倒持之权以固国乎?」今闗辅之间,徴发已甚;宫苑之内,备衞不全。万一将帅之中,又如朱滔、希烈窃发郊畿,惊犯城阙,未审陛下复何以备之?臣愿追还神防六军节将子弟,明敕泾陇邠宁更不徴发,仍还间架等税,冀已输者弭怨,见处者获宁,则人心不揺而邦本固矣。上不能用。范氏曰:「防论用兵之致乱,如蓍龟之先见,何其智哉!天下之患,在于人莫敢言而君不得知,苟言之而不聼,则必乱而已矣】集览【不戢戢侧立,反藏兵也。诗载「戢干戈」,蓍龟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正误【不戢自焚。今按戢,敛也。《左传》众仲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质实【陆防,苏州嘉兴人。诖误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王畿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府兵注见▯宗开元十年。倒持之柄注见僖宗中和元年。神策六军注见▯宗天寳十五载。泾、陇二州名,泾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陇注同上。建武六年,汧、邠、宁二州名俱注见肃宗上元元年】九月,神防宣武兵袭许州,败于沪涧。【时李勉遣其将唐汉臣将兵万人救襄城,上遣神防将刘德信帅诸将家应募者三千人助之。勉奏:“希烈精兵皆在襄城,许州空虚,若袭许州,则襄城自解。”遣二将趣许州,未至数十里,上遣中使责其违诏,二将狼狈而返。李克诚伏兵邀之于沪涧,杀伤大半。希烈游兵至伊阙,勉复遣其将李坚帅兵助守东都。希烈以兵絶其后,坚军不得还,汴军由是不振,襄城益危】集览【沪涧,沪侯古反,水名。灵龟负书出▯沪水,即此】质实【襄城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沪涧,二水名。沪在河南府永宁县西五十二里,源出阳虚山,流入洛。涧在河南府渑池县白石山东,流经新安、洛阳入于洛。《周书》所谓“涧水东,瀍水西”,即此二水。伊,关山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冬十月,泾原兵过京师,作乱,上如奉天。朱泚反,据长安。考异【上当作帝】【上发泾原等道兵救襄城。十月,节度使姚令言将兵五千至京城,军士冒雨甚寒,多擕子弟而来,冀得厚赐,遗其家。旣至,一无所赐,发至浐水。诏京兆尹王翃犒师,惟粝食菜餤。众怒,蹴而覆之,曰:“吾軰将死于敌,而食且不饱,安能以微命拒白刃邪?”闻琼林、大盈二库金帛盈溢,不如相与取之。乃擐甲张旗,鼓噪还趣京城。上遽命赐帛人二匹,众益怒,射中使,杀之,遂入城。百姓骇走。贼大呼告之曰:“汝曹勿恐,不夺汝商货僦质矣,不税汝间架、陌钱矣!”初,白志贞募禁兵东征,死亡者皆不以闻,但受市井富儿赂而补之,名在军籍,受给赐而身居市廛,为贩鬻。段秀实上言:“禁兵不精,其数全少,卒有患难,何以待之?”不聼。至是,上召禁兵以御贼,竟无一人至者。乃与太子、诸王、公主自苑北门出,王贵妃以传国寳系衣中,宦官窦文玚、霍仙鸣帅宦官左右仅百人以从。

译【起初,皇上还在东宫时,听说监察御史陆贽的名声;即位后,召他任翰林学士,多次向他询问政治得失。陆贽说:“战胜敌人的关键在于将领,要选得其人;驾驭将领的方法在于掌握权柄,要取得控制的关键。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即使兵多也不足以依靠;驾驭将领失去了权柄,即使将领有才能也不能为我所用。将领不能统率军队,国家不能驾驭将领,不只是浪费人才、玩弄边防的弊病,也会有不能平息祸乱而自取焚毁的灾难。如今两河、淮西成为叛乱之地的,不过是四五个凶人罢了,只是还担心其中有人因受牵连而误事、谋划失当,形势不得不停止;何况其余众人,大概都是被胁迫跟从的,如果知道可以保全性命,难道愿意作恶吗?”又说:“人是国家的根本,财是人的心。人心受到伤害,国家根本就受到伤害;根本受伤,枝干就会倾倒枯萎。因此用兵贵在笨拙而迅速,不崇尚巧妙而迟缓。如果不先使根本安定,却致力于挽救末端,那么这种挽救反而正是祸患发生的起点。”他又谈论关中的形势,认为:“王者应当蓄积威势来彰明德行,偏废任何一方面都会危险;占据重要之地来驾驭轻微之地,如果倒持权柄,就会违背常理。王畿是四方的根本。太宗设置府兵,分属禁卫各府八百多处,其中在关中的将近五百处。把天下各地的兵力合起来也敌不过关中,这就说明了以重驭轻的用意。” 太平日子渐渐久了,武备逐渐衰微,所以安禄山窃取了掌握军权的权柄,一举酿成滔天大乱。乾元以后,接连又有外患,朝廷把全部军队调往东方征讨,因此吐蕃乘虚深入,先帝只得避乱东行。这些都是失去了重兵在握、驾驭轻兵的权力,忘记了深深扎根、牢固树立根本的考虑。追想到这些,难道不令人寒心吗?如今朔方、太原的军队远在山东,神策六军的士兵又接连出关。倘若有奸贼突然发难,狡猾的胡虏窥伺边境,还不知道陛下将用什么来抵御他们呢?国家的安危在于形势,任事能否成功在于用人。形势如果安定,即使异族也能同心;形势如果危急,即使同舟之人也会成为敌国。陛下难道可以不追鉴往事,更新治国的谋划,修复被偏废的权柄来安定人民,收回被人反持的权力来巩固国家吗?如今关辅一带,征发已经过度;宫苑之内,守卫又不完备。万一将帅之中又有像朱滔、李希烈那样的人在京郊突然发难,惊扰侵犯宫城,还不知道陛下将用什么来防备呢?臣希望追回神策六军节度使的子弟,明令敕告泾州、陇州、邠州、宁州,不得再行征发,并且归还间架等税;希望已经缴纳的因此平息怨恨,现居其中的人获得安宁,那么人心不动摇而国家根本就稳固了。皇上不能采纳。范氏说:“陆防论说用兵导致祸乱,如同蓍草和龟甲预先显示吉凶一样,见识多么明智啊!” 天下的祸患,在于人们没有谁敢进言,而君主又无法得知实情;如果有人进言却不听取,那么一定只会导致混乱罢了。【集览】“不戢”:戢,音侧,收敛兵器。也就是反过来把兵器藏起来。《诗经》说“收敛干戈”。“蓍龟”: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正误】“不戢自焚”。今按:戢,是收敛。《左传》众仲说:“兵器就像火一样,不能收敛,就会自行焚烧。”【质实】陆防,是苏州嘉兴人。“诖误”: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王畿”: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府兵”:注见玄宗开元十年。“倒持之柄”:注见僖宗中和元年。“神策六军”: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泾州、陇州是州名;“泾”: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陇的注释同上。建武六年,汧州、邠州、宁州三个州名的注释都见肃宗上元元年。九月,神策军和宣武军袭击许州,在沪涧被打败。【当时李勉派他的部将唐汉臣率领一万军队援救襄城,皇上派神策军将领刘德信率领各将领家中应募的三千人援助他。李勉上奏说:“李希烈的精锐部队都在襄城,许州空虚,如果袭击许州,襄城自然就会解围。”于是派两名将领赶往许州,还没有到达许州数十里,皇上派中使责备他们违背诏令,两名将领狼狈返回。李克诚在沪涧埋伏军队截击他们,杀伤了大半。李希烈的游动部队抵达伊阙,李勉又派他的部将李坚率军援助防守东都。李希烈派兵截断他的后路,李坚的军队无法返回,汴军因此士气衰落,襄城更加危险。】【集览】沪涧,“沪”音侯古反,是水名。灵龟背负图书从玄沪水中出,就是这个地方。【质实】襄城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沪涧,是两条水的名称。沪水在河南府永宁县以西五十二里,源出阳虚山,流入洛水;涧水在河南府渑池县白石山,流经新安、洛阳后流入洛水。《周书》所说的“涧水在东,瀍水在西”,就是这两条水。伊,是关山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冬十月,泾原军经过京师时发动叛乱,皇上前往奉天。朱泚反叛,占据长安。【考异】“上”应当作“帝”。【皇上调发泾原等道的军队援救襄城。十月,节度使姚令言率领五千军队来到京城,士兵冒雨受冻,大多带着子弟一同前来,希望得到丰厚赏赐,以便留给家人。到达以后,却一无所赐,军队行进到浐水。皇上下诏京兆尹王翃犒劳军队,但只给粗粝的饭食和菜馅饼。众人愤怒,把饭食踢翻,说:“我们将要死在敌人手里,饭都吃不饱,怎么能凭微薄的性命去抵挡锋利的刀刃呢?”听说琼林、大盈二库的金帛充盈,不如一起去取出来。于是他们穿上铠甲、张起旗帜,击鼓喧闹,返回并奔向京城。皇上急忙下令每人赐帛二匹,众人更加愤怒,射杀中使,随即攻入城中。百姓惊恐奔逃。叛军大声向他们宣告:“你们不要害怕,我们不抢夺你们商人的货物和典当物了,也不向你们征收间架税、陌钱了!”起初,白志贞招募禁军东征,死亡的人都不上报,只接受市井富人的贿赂来补充名额;这些人的名字列在军籍中,领取供给和赏赐,实际上却住在市肆中做买卖。段秀实上言说:“禁军不精锐,人数又完全不足,一旦有祸患,拿什么来应付呢?”皇上没有听从。到了这时,皇上召禁军抵御叛军,竟没有一个人到来。于是皇上与太子、诸王、公主从苑北门出逃,王贵妃把传国宝系在衣服里面,宦官窦文玚、霍仙鸣率领身边宦官,仅一百多人随从。

后宫诸王、公主不及从者什七八。范氏曰:“周公作《立政》以戒成王,自左右常伯至于缀衣、虎贲,皆选忠良而勿以憸人。是时齐侯吕伋掌天子之兵,故康王之立,太保命仲桓、南宫毛取干戈、虎贲于伋以逆之。周家以为天子心膂、爪牙者,太公之子也。其发之也,以宰相之命,二诸侯往焉,慎重如此。王室其可乱乎?”晋悼公使其臣训诸御知义,羣驺知礼。至汉之时,宿衞者犹以忠力之臣与公卿之子,盖古之遗法也。夫以天子之尊,必使诸侯与天下之贤者共扞衞之,训其徒旅,使之礼义,然后足以为固。后世苟简,人君多疑,宁与小人而不与君子。德宗之世所任尤非其人,至于变起京邑,而无一卒之衞。其后惩前之失,委之宦者,而其祸愈深。夫聚天下不义之人,使执利器而环天子之居,不以付之忠贤臣,是以知后世人主之不尊,国家之无法也。○翰林学士姜公辅叩马言曰:“朱泚尝为泾帅,废”处京师,心常怏怏。今乱兵若奉以为主,则难制矣。请召使从行。上曰:「无及矣。」夜至咸阳,饭数▯而过。羣臣皆不知乘舆所之。卢▯闗播、白志贞、王翃、陆贽等追及于咸阳。贼登含元殿,讙噪争入府库,运金帛。姚令言曰:「今众无主,不能持乆。」朱太尉闲居私第,请相与奉之。众许诺,乃遣骑迎朱泚入宫,居白华殿,自称权知六军百官出见泚。或劝迎乘舆,泚不悦。源休以使回纥还,赏薄,怨朝廷,入见泚,为陈成败,引符命,劝之僣逆。上思桑道茂之言,幸奉天。金吾大将军浑瑊继至,瑊素有威望,众心恃之,稍安。检校司空李忠臣、太仆卿张光晟皆欝欝不得志,至是与工部侍郎蒋镇皆为泚用。泚以司农卿段秀实乆失兵柄,意其必怏怏,遣骑召之,不纳。骑士逾垣入刼之。秀实乃谓子弟曰:「吾当以死狥社稷耳。」乃往见泚,説之曰:「犒赐不丰,有司之过也。天子安得知之?公宜以此开谕将士,示以祸福,奉迎乘舆,此莫大之功也。」泚不悦。上徴近道兵入援。有上言朱泚为乱兵所立,且来攻城,宜早脩守备。卢杞切齿言曰:「朱泚忠贞,羣臣莫及,奈何言其从乱,伤大臣心?臣请以百口保其不反。」上亦以为然。又闻羣臣劝泚奉迎,乃诏诸道援兵至者皆营于三十里外。姜公辅谏曰:「今宿衞军寡,有备无患。若泚奉迎,何惮兵多?」上乃悉召援兵入城。卢杞、白志贞请择大臣入城宣慰。金吾将军吴溆独请行,退而告人曰:「食其禄而违其难,何以为臣?吾非不知往必死,但举朝无蹈难之臣,使圣情慊慊耳。」遂奉诏诣泚,泚杀之】集览【菜餤,餤,杜览反,饼餤也。麫裹菜为之。自左右常伯至于缀衣、虎贲,书立政篇。蔡氏传曰:「王左右之臣有牧民之长曰常伯,主服器者曰缀衣,执射御者曰虎贲,皆近臣之长。」奉天县名,属京兆,唐末建为干州】质实【浐水注见▯宗天寳二载市,并注见宋孝武孝建元年,市,防市买卖之所。易,日中为市,又都邑也。防市中空地,《説文》一畮半,一家之居也。《孟子》“愿受一防而为氓”,亦作▯。姜公辅,爱州人,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王翃,晋阳人,含元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奉天县名。注见建中元年,吴溆,濮州人,凑之弟】发明【老子曰:佳兵者不详之器。夫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德宗志在削平叛乱,用兵不已。盖自建中二年讨梁崇义,讨田悦之后,至是凡三年间,兵祸四起,征调日繁。凡见于纲目所书者,皆可覆也。一旦防贼窃发,大驾蒙尘,几亡社稷,是果谁之咎哉?纲目上书:发泾原兵救襄城。此书泾原兵过京师作乱,其为殷鍳,岂不甚明?人主观此,其亦知所自治,而不以穷兵黩武为事乎】司农卿段秀实谋诛朱泚,不克,死之。【秀实与将军刘海賔、泾原将吏何明礼、岐灵岳谋诛朱泚,迎乗舆,未发。泚遣韩是将鋭兵三千,声言迎驾,实袭奉天。秀实谓灵岳曰:“事急矣,使灵岳诈为姚令言符,令旻且还,窃其印。”未至,秀实倒用司农印印符追之。旻得符而还。秀实谓同谋曰:“旻还,吾属无类矣。我当直搏泚杀之,不克则死,终不能为之臣也。”使海賔、明礼隂结死士为应。旻至,泚令言大惊。灵岳独承其罪而死。泚召李忠臣、源休、姚令言及秀实等议称帝事。秀实勃然起,夺休象笏,前唾泚面,大骂曰:“狂贼,吾恨不斩汝万段,岂从汝反邪!”因以笏击泚,中其额,溅血洒地。海賔不敢进而逸。忠臣前助泚,泚得脱走。秀实知事不成,谓泚党曰:“我不同汝反,何不杀我?”众争前杀之。海賔捕得见杀。明礼从泚攻奉天,复谋杀泚,亦死。

译后宫妃嫔、诸王和公主中,来不及跟随的有十分之七八。范氏说:“周公作《立政》告诫成王,从左右的常伯到掌管衣服的缀衣、掌管射御的虎贲,都要选用忠良,不要任用奸邪小人。当时齐侯吕伋掌管天子的军队,所以康王即位时,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从吕伋那里取来干戈和虎贲军前去迎接。周家把天子的心腹和爪牙托付给太公的儿子。调动他们时,凭宰相的命令,派两位诸侯前往,慎重到了这种程度,王室怎么可能混乱呢?晋悼公让他的臣子教导御者懂得义,让群驺懂得礼。到了汉代,宫廷宿卫仍然由忠勇之臣和公卿子弟担任,大概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制度。以天子的尊贵,必须让诸侯和天下贤者共同保卫他,训练他们的部众,使他们懂得礼义,这样才足以稳固。后世做事苟且简略,君主又多疑,宁可与小人为伍,也不愿与君子共事。德宗时所任用的人尤其不是合适的人,竟至于京城发生变乱,却没有一个士卒前来护卫。后来吸取以前的教训,把宿卫之事交给宦官,祸患反而更加深重。把天下不义之人聚集起来,让他们手持利器环卫天子的居所,却不把这件事交给忠贤之臣;由此可知,后世君主不受尊崇,国家也没有法度。” ○翰林学士姜公辅叩住马匹进言说:“朱泚曾经担任泾原节度使,后来被罢免,留居京师,心中常常郁郁不平。” 如今叛乱的军队如果拥立他为首领,就难以控制了。请召他来,让他跟随皇上出行。皇上说:“来不及了。”夜里到达咸阳,只吃了数合饭就离开。群臣都不知道皇上的车驾去了哪里。卢杞、关播、白志贞、王翃、陆贽等人在咸阳追上了皇上。叛军登上含元殿,喧闹着争相进入府库,搬运金帛。姚令言说:“现在众人没有主帅,不能长久坚持。”朱太尉闲居在私人住宅,众人请大家共同拥戴他。众人答应了,于是派骑兵迎接朱泚入宫,让他住在白华殿,自称“权知六军百官”,出面拜见朱泚。有人劝朱泚迎接皇上的车驾,朱泚很不高兴。源休出使回纥归来,因为赏赐微薄而怨恨朝廷,入宫拜见朱泚,向他陈说成败,援引符命,劝他僭越称帝。皇上想起桑道茂的话,前往奉天。金吾大将军浑瑊随后到达,浑瑊一向有威望,众人的心依靠他,稍稍安定下来。检校司空李忠臣、太仆卿张光晟都郁郁不得志,到这时与工部侍郎蒋镇一起被朱泚任用。朱泚认为司农卿段秀实长期失去兵权,料想他一定郁郁不平,派骑兵召他,他不接受。骑兵翻墙进去劫持他。段秀实于是对弟子和子侄说:“我应当以死殉国。”于是前去拜见朱泚,对他说:“犒赏不丰厚,是有关官署的过错。天子怎么会知道这些呢?您应当用这件事开导将士,向他们说明祸福,奉迎皇上的车驾;这是一件最大的功劳。”朱泚很不高兴。皇上征调邻近各道的军队入京援救。有人上奏说朱泚是被叛乱军队拥立的,而且将要来攻城,应当早些修缮守备。卢杞咬牙切齿地说:“朱泚忠贞不二,群臣没有人比得上他,怎么能说他跟随叛乱,伤害大臣的心呢?臣愿以全家的性命担保他不会反叛。”皇上也认为他说得对。又听说群臣劝朱泚奉迎皇上,于是下诏说各道援兵到达后都驻扎在三十里以外。姜公辅进谏说:“如今宿卫军很少,有备无患。如果朱泚奉迎皇上,又何必害怕援兵多呢?”皇上于是把援军全部召入城中。卢杞、白志贞请求选择一名大臣入城宣慰。只有金吾将军吴溆请求前往,退下后对人说:“享受国家俸禄却在国家有难时逃避,凭什么做臣子?我不是不知道去了必死,只是满朝没有一个愿意赴难的臣子,这会使圣上心中不满。”于是奉诏前往朱泚处,朱泚杀了他。【集览】“菜餤”:餤,音杜览反,是菜馅饼,用面包裹菜制成。“自左右常伯至于缀衣、虎贲”:见《尚书·立政》篇。蔡氏传说:“王左右的臣子中,有主管牧民的长官,称为常伯;主管服饰器物的,称为缀衣;掌管射御的,称为虎贲,都是近臣中的长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奉天是县名,属京兆,唐朝末年设置为乾州。【质实】浐水:注见玄宗天宝二载。“市”:又注见宋孝武孝建元年。市,是进行买卖的场所。《易》说“日中为市”,也有都邑的意思。“间架”:市中的空地;《说文》说是一亩半,是一户人家的居所。《孟子》说“愿意得到一间空地做百姓”,也写作“▯”。姜公辅是爱州人。“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咸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王翃是晋阳人。“含元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奉天”:县名,注见建中元年。吴溆是濮州人,是吴凑的弟弟。【发明】老子说:“喜好战争,是不祥的器物。”兵器就像火一样,不能收敛,就会自行焚烧。德宗志在削平叛乱,不停地用兵。大概从建中二年讨伐梁崇义、讨伐田悦以后,到这时总共三年之间,兵祸多次发生,征发调遣一天比一天频繁。凡是《纲目》中记载的,都可以反复考察。一旦叛贼突然发难,皇帝蒙受播迁之辱,国家几乎灭亡,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纲目》在上文记载“发泾原兵救襄城”,这里又记载泾原军经过京师而作乱,这个作为殷鉴,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君主看到这些,大概也应当知道如何自我治理,而不要把穷兵黩武当作要务吧。司农卿段秀实谋划诛杀朱泚,未能成功,因而死难。【段秀实与将军刘海宾、泾原将吏何明礼、岐灵岳谋划诛杀朱泚,迎接皇上的车驾,但还没有发动。朱泚派韩旻率领三千精锐部队,声称是去迎接皇上,实际上是要袭击奉天。段秀实对岐灵岳说:“事情紧急了,你假造姚令言的符信,命令姚旻回来,并偷取他的印章。”符信还没有送到,段秀实倒用司农卿的印章盖在符信上追赶姚旻。姚旻得到符信后返回。段秀实对共同谋划的人说:“姚旻回来了,我们这些人都没有活路了。我应当直接扑上去杀朱泚;如果不能成功就死,终究不能做他的臣子。”他让刘海宾、何明礼暗中联络敢死之士作为内应。姚旻回来后,朱泚和姚令言大惊。岐灵岳独自承担罪责而死。朱泚召李忠臣、源休、姚令言以及段秀实等人商议称帝之事。段秀实勃然起身,夺过源休的象笏,上前向朱泚脸上吐唾沫,大骂道:“狂贼,我恨不得把你斩成万段,难道会跟随你反叛吗!”于是用象笏击打朱泚,击中他的额头,鲜血溅洒在地上。刘海宾不敢上前,逃走了。李忠臣上前帮助朱泚,朱泚得以逃脱。段秀实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对朱泚的党羽说:“我没有跟你们一起反叛,为什么不杀我?”众人争相上前杀了他。刘海宾被捕后也被杀。何明礼跟随朱泚攻打奉天,又谋划杀朱泚,也死了。

上闻秀实之死,恨委用不至,涕泗乆之。胡氏曰:“秀实不死,志将有所图也。然无济理也,则亟死为正。秀实亦可谓知所处者,然恨其未尽善也。乱兵入城,天子出避,执覊靮以从,人臣所当为也。秀实不知此,而犹为司农卿,见几不敏,惜哉!抱忠负材,草草而死也】集览【执羁靮以从,人臣所当为。羁音基,马络头也。靮音的,马缰也。从去声。《春秋》衞献公以鲁襄十四年出奔齐,二十六年复归于衞,至使让太叔文子曰:“寡人淹恤在外,吾子独不在。”寡人对曰:“臣不能负羁絏以从扞牧圉,臣之罪也。”又记《檀弓》篇:“孰执羁靮而从】质实【司农卿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鳯翔将李楚琳杀节度使张镒,降于朱泚。【镒性懦缓,好脩饰邉幅,不习军事。闲上在奉天,欲迎大驾,具服用货财,献于行在。楚琳尝事朱泚,为泚所厚。行军司马齐映齐抗言于镒日:「不去楚琳,必为乱首。」镒命楚琳出屯陇州。楚琳夜与其党作乱,杀镒。上始以奉天迫隘,欲幸鳯翔。戸部尚书萧复曰:「鳯翔将卒皆朱泚故部曲,其中必有与之同恶者。臣尚忧张镒不能乆,岂得以銮舆蹈不测之渊乎?」上曰:「吾行计已决,试为卿留一日。」明日闻乱,乃止。齐映齐抗皆诣奏。天以映为御史中丞,抗为侍御史。楚琳自为节度使,降于朱泚】集览【脩饰邉幅注见汉光武建武四年】质实【行在注见汉武帝天汉二年,萧复兰陵人,衡之子,鳯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部曲注见成文帝天嘉元年,銮舆注见宋明帝泰始六年】朱泚僣号【朱泚自称大秦皇帝,改元应天,以姚令言、李忠臣为侍中,源休同平章事,蒋镇、樊系、张光晟等拜官有差。立弟滔为皇太弟。休劝泚诛翦宗室,以絶人望,杀凡七十七人。系为泚譔册文,旣成仰药而死。大理卿蒋沇诣行在,为贼所得,逼以官,沇絶食称病,潜窜得免。泚寻改国号汉。范氏曰:死非难也,处死为难。使系能拒泚不作册文而死,岂不为忠臣乎?而文成乃死,是亦为逆矣。惜哉!夫为忠为逆,在作与不作而已。系之不敢拒泚,不过畏死而卒不免,然则其死也,特臧获婢妾之引决耳,非能勇也。士有不幸而身处危乱者,其亦视此以为戒哉】集览【仰药,按《汉书》注:仰首而饮药也。又司马君实《明妃曲》:白头萧太傅被谗仰药更无疑。注:仰去声,仰药自杀也。沇,惟沔反。臧获,前汉书司马相如传注:应劭曰:方言,荆、淮、海、岱之间,骂奴曰臧,骂婢曰获。《左传》得用曰获,燕之北郊,男而壻婢谓之臧,女而妇奴谓之获。《服防通俗文》曰:古本无奴婢,即犯事者或原之,臧者被臧罪没入为官奴婢,获者逃亡获得为奴婢。引决,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质实【大理卿,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蒋沇,莱州胶水人,钦绪之子】李希烈防襄城,○以冯河清为泾原节度使。【右龙武将军李观将衞兵千余人从上于奉天。上委之召募,数日得五千余人,列之通衢,旗鼔严整,城人为之増气。姚令言之东出也,以冯河清为判官,姚况知州事。河清、况闻上幸奉天,集将士大哭,激以忠义,发甲兵输行在。城中得之,士气大振。诏以河清为节度使,况为司马】杀右仆射崔宁【上至奉天数日,崔宁始至。上喜甚,抚劳有加。宁退谓所亲曰:「主上聪明英武,从善如流,但为卢杞所惑,以至于此。」因潸然出涕。杞闻之,与王翃谋陷之。会泚下诏以宁为中书令,翃诈为宁遗泚书献之。杞譛寕与泚结盟,约为内应,故独后至。上遣中使缢杀之,中外皆称其寃】集览【澘然出涕,《诗·大东篇》:「澘焉出涕。」注:潸焉,涕流貌。潸音所奸反,又山晏反】书法【崔宁,何崔旰也?旰杀主帅,罪人也。朝而遣还,尝书复使还矣。失刑为讥,则今而诛之,宜也。其以无罪书杀,何杀不以其罪也?纲目之法,虽有罪而杀之,不以其罪,一以杀书之】发明【卢杞诬杨炎,德宗旣遣中使缢杀之,今杞又譛崔宁,德宗复用此防。夫仆射师长,百僚使其有罪,亦当与之辨明可也,暧昧杀之,是否不分,果何谓耶?夫虑杞之奸,所以敢于诬罔而不疑者,亦以德宗之性愚阍易入故耳。

书杀书官崔宁,亦可哀也】李怀光帅众赴长安【上遣中使告难于魏县行营,诸将相与恸哭。怀光遂赴长安,马燧、李芃引兵归镇,李抱真退屯临洺】集览【魏县行营,唐自禄山反,邉兵之精鋭者皆徴发入援,谓之行营。时河东、泽潞、河阳、朔方四军屯魏县,故曰魏县行营】

译皇上听说段秀实死去,悔恨自己任用他却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流泪很久。胡氏说:“段秀实没有死,本来是想有所谋划;然而事情没有成功的道理,于是赶快以死守正。段秀实也可以说是懂得如何自处的人,但可惜他做得还不够完善。叛乱军队进入城中,天子出城躲避,臣子拿着马笼头和缰绳跟随,这才是臣子应当做的事。段秀实没有想到这一点,仍然只是担任司农卿,不能及时察觉事机,可惜啊!他怀抱忠心、身负才干,却草草死去。”【集览】“执羁靮以从,人臣所当为”:羁,音基,是马的络头;靮,音的,是马缰绳;“从”读去声。《春秋》记载,卫献公在鲁襄公十四年逃奔齐国,二十六年又回到卫国,后来让太叔文子说:“我长期流落在外,您却独不跟随。”太叔文子回答说:“臣不能背负马笼头和缰绳,跟随您去守卫牧场,这是臣的罪过。”《礼记·檀弓》篇也说:“谁拿着马笼头和缰绳跟随?”【质实】司农卿: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凤翔将领李楚琳杀死节度使张镒,向朱泚投降。【张镒性情懦弱迟缓,喜欢修饰外表,不熟悉军事。皇上在奉天时,张镒想迎接皇上的车驾,准备好服饰、器用和财物,送到行在。李楚琳曾经侍奉朱泚,受到朱泚厚待。行军司马齐映、齐抗向张镒进言说:“不除掉李楚琳,他一定会成为叛乱的首领。”张镒命李楚琳出兵驻屯陇州。李楚琳夜里与他的党羽发动叛乱,杀死张镒。皇上起初认为奉天狭窄逼仄,想前往凤翔。户部尚书萧复说:“凤翔的将士都是朱泚过去的部属,其中一定有与他同恶的人。我还担心张镒不能长久守住凤翔,怎么能让皇上的车驾踏入不可预测的深渊呢?”皇上说:“我的出行计划已经决定了,姑且为你留一天。”第二天听说发生叛乱,才停止前往。齐映、齐抗都到朝廷奏报。皇上任命齐映为御史中丞,齐抗为侍御史。李楚琳自任节度使,向朱泚投降。【集览】“脩饰边幅”:注见汉光武建武四年。【质实】“行在”:注见汉武帝天汉二年。萧复是兰陵人,是萧衡的儿子。凤翔是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部曲”:注见成文帝天嘉元年。“銮舆”:注见宋明帝泰始六年。朱泚僭越称号。【朱泚自称大秦皇帝,改年号为应天,任命姚令言、李忠臣为侍中,源休为同平章事,蒋镇、樊系、张光晟等人分别授予官职。立弟弟朱滔为皇太弟。源休劝朱泚诛杀宗室,以断绝人们对唐朝的希望,共杀了七十七人。樊系替朱泚撰写册文,写成后仰头服药自杀。大理卿蒋沇到行在,被叛军俘获,叛军用官职逼迫他,他绝食并称病,暗中逃走得以免死。朱泚不久改国号为汉。范氏说:死并不难,处置死亡却很难。假如樊系能够拒绝朱泚、不替他写册文而死,难道不就是忠臣吗?可是文章写成以后才死,这也成了叛逆之人。可惜啊!成为忠臣还是叛逆,只在于写不写这篇文章罢了。樊系不敢拒绝朱泚,不过是害怕死亡,最终却仍未能免死;这样说来,他的死只不过像奴仆婢妾那样自行了断,并不是由于勇敢。有士人不幸身处危乱之中,也应当把这件事作为警戒啊。【集览】“仰药”:据《汉书》注,是仰起头来饮药。司马君实《明妃曲》说:“白头萧太傅被谗仰药更无疑。”注说:“仰”读去声,仰药就是服药自杀。“沇”音惟沔反。“臧获”:据《前汉书·司马相如传》注,服虔说,方言中,荆、淮、海、岱之间,骂男奴叫臧,骂婢女叫获。《左传》说,获得使用奴婢的资格叫作“获”;燕国北郊,男子而成为婿、服侍婢女的称为“臧”,女子而成为妇、服侍奴隶的称为“获”。《服虔〈通俗文〉》说:古代本来没有奴婢,有的人犯法后被宽赦,臧是被定为臧罪、没入官府而成为官奴婢的人,获是逃亡后被捕获而成为奴婢的人。“引决”: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质实】大理卿: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蒋沇是莱州胶水人,是蒋钦绪的儿子。李希烈防守襄城。○任命冯河清为泾原节度使。【右龙武将军李观率领一千多名卫兵随从皇上到奉天。皇上把招募军队的任务交给他,几天内招募到五千多人,把他们排列在交通要道上,旗帜和鼓声严整,城中人因此增添了勇气。姚令言向东出兵时,任命冯河清为判官,姚况掌管州中事务。冯河清、姚况听说皇上驾临奉天,召集将士大哭,用忠义激励他们,发动甲兵把物资运往行在。城中得到这些物资,士气大振。皇上下诏任命冯河清为节度使,姚况为司马。杀死右仆射崔宁。【皇上到达奉天数日后,崔宁才到。皇上非常高兴,抚慰慰劳格外优厚。崔宁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主上聪明英武,能够像流水一样听从正确意见,只是被卢杞迷惑,才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流着泪哭泣。卢杞听说后,与王翃谋划陷害他。正好朱泚下诏任命崔宁为中书令,王翃伪造崔宁写给朱泚的信献上去。卢杞诬陷崔宁与朱泚结盟,约定做内应,所以他独自最后到达。皇上派中使把崔宁勒死,朝廷内外都称说他死得冤枉。【集览】“潸然出涕”:见《诗经·大东》篇“潸然流泪”。注说:潸然,是眼泪流下来的样子;“潸”音所奸反,又音山晏反。书法:崔宁,为什么写作“崔旰”呢?崔旰杀害主帅,是罪人。朝廷起初派人将他遣返回去,曾经记载过又派使者把他召回。失于刑罚是为了讥刺,那么现在诛杀他,是应该的。为什么又以无罪的名义记载杀崔宁呢?为什么杀他却不按他的罪名来记载?《纲目》的书法是:即使一个人有罪,杀了他却不以其罪名记载,一律只写作“杀”。发明:卢杞诬陷杨炎,德宗已经派中使将杨炎缢死;如今卢杞又诬陷崔宁,德宗再次采用这种做法。仆射、师长这样的重臣,百官即使认为他们有罪,也应当同他们辨明是非,这样含糊地杀掉,使是非善恶都分辨不清,究竟算什么呢?之所以担心卢杞的奸诈,认为他敢于诬陷而不加怀疑,也是因为德宗性情愚昧,容易听信谗言。把杀害书官崔宁的事记载下来,也实在可悲。李怀光率领军队前往长安。皇帝派中使到魏县行营宣布京城有难,诸将相互抱头痛哭。李怀光于是前往长安,马燧、李芃带兵返回各自的镇所,李抱真退兵驻扎在临洺。集览:魏县行营。自从唐朝安禄山反叛以来,边兵中的精锐都被征调入京援救,称为“行营”。当时河东、泽潞、河阳、朔方四军驻扎在魏县,所以称为“魏县行营”。

书法【书赴长安予义也】以萧复、刘从一、姜公辅同平章事。○泚犯奉天,诏韩游瓌、浑瑊拒之。【泚自将逼奉天,军势甚盛。邠宁留后韩游瓌将兵拒泚,遇于醴泉。游瓌欲还,监军翟文秀曰:“我向奉天,贼亦随至,是引贼以迫天子也。不若留壁于此,贼必不敢越我。若不顾而过,则与奉天夹攻之。”游瓌曰:“贼彊我弱,若贼分军以缀我,直趣奉天,奉天兵亦弱,何夹攻之有?我今急趣奉天,所以衞天子也。”遂引兵还,泚亦随至。浑瑊与游瓌血战竟日,贼乃退,造攻具,毁佛寺以为梯冲。游瓌曰:“寺材皆干薪,但具火以待之。”上与陆防语及乱故,深自克责。防曰:“致今日之患,皆羣臣之罪也。”上曰:“此亦天命,非由人事。”防退,上疏曰:“陛下志一区宇,四征不庭,凶渠稽诛,逆将继乱,兵连祸结,行及三年,行者有锋刃之忧,居者有诛求之困,非常之虞,亿兆同虑,唯陛下穆然凝□,独不得闻,至使凶卒鼓行白画犯阙。陛下有股肱之臣,有耳目之任,有谏诤之列,有备御之司,见危不能竭其诚,临难不能效其死,所谓羣臣之罪,岂徒言欤?臣又闻之,天所视听,皆因于人。人事理而天命降乱者,未之有也。人事乱而天命降康者,亦未之有也。自顷征讨颇频,刑网稍密,物力竭耗,人心惊疑,上自朝列,下逹烝黎,日夕族党聚谋,咸忧必有变故。旋属泾原叛卒,果如众庶所虞。京师之人动逾亿计,固非悉知算术,皆晓占书,则明致防之由,未必尽闗天命。臣闻理或生乱,乱或资理,有以无难而失守,有以多难而兴邦。今生乱失守之事,则旣往不可复追矣。其资理兴邦之业,在陛下克励而谨脩之而已。”胡氏曰:“陆公论羣臣之罪,而以股肱耳目为首,此指卢▯而不斥其名也。”防疏旣上,而怀光表至,于是逐杞。盖防之説明辨有理,方之诋讦毁骂者,其效优矣】集览【梯冲,《诗·皇矣》篇:“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注:“钩,钩梯也,所以钩引上城者;临,临车也;冲,冲车也。钩,古侯克候。二反,冲昌容反。説文作「防」,防,防阵车也。一日撞城车】质实【韩游瓌,灵武人,醴泉县名,注见中宗嗣圣七年】田悦王武俊防临洺【田悦説王武俊共击李抱真。抱真复遣贾林説武俊曰:「临洺兵精而有备,未易轻也。今战胜得地,则利归魏博;不胜,则恒冀大伤。且易定、沧、赵皆大夫之故地也。不如先取之。」武俊乃乱悦北归。先是,武俊召囘纥兵,至是,回纥逹干将三千人至幽州。滔因说之,欲与俱取东都。贾林复説武俊曰:「自古国家有患,未必不因之更兴。况主上聪明英武,天下谁肯舍之共事朱泚乎?滔自为盟主以来,轻蔑同列。今又西倚其兄,北引回纥,其志欲尽吞河朔而王之大夫,虽欲为之臣,不可得矣。且大夫本以忠义平诛叛臣,当时宰相处置失宜,为滔所诳诱,故蹉跌至此。若与昭义并力取滔,其势必获。滔亡则泚自破,此不世之功,转祸为祸之道也。今诸道辐凑攻泚,不日当平,天下以定。大夫乃悔而归国,则已晚矣。」武俊攘袂作色曰:「二百年天子,吾不能臣,岂能臣此田舎儿乎!」遂密与抱真及马燧相结,约为兄弟,然犹外事滔】集览【达于即磨咄莫贺达干顿也,回纥之大臣皆称曰达于。昭义谓昭义藩镇李抱真】质实【奚奴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蹉跌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辐凑注见汉文帝六年】将军高重防及泚兵战死【将军高重捷与泚骁将李日月战于梁山,破之。乗胜逐北,贼伏兵掩之,斩其首而去。上哭之尽哀,结蒲为首而葬之。泚见其首,亦哭曰:“忠臣也。”束蒲为身而葬之。日月亦战死于城下,归其尸。其母不哭,骂曰:“奚奴!国家何负于汝,而反死已晚矣!”及泚败,独日月之母不坐】集览【奚奴,日月本奚人,故骂曰奚奴也。奚本东胡宇文之别种,注见隋文帝开皇元年】质实【梁山,注见晋惠帝元康七年】十一月,以韦皋为奉义军节度使。【初,泚镇凤翔,遣将牛云光戌陇州。至是,欲执留后韦皋以应泚,事泄,帅众奔泚。遇泚遣中使苏玉赍诏书加皋中丞。玉谓之曰:「韦皋书生也,君不如与我俱之陇州。」皋不受命,君以兵诛之,如取孤托耳。」云光从之。皋乃先纳苏玉,受其诏书,谓云光曰:「大使苟无异心,请悉纳甲兵,乃可入。」云光易之,输甲兵而入。皋伏甲诛之。筑坛盟将士曰:「李楚琳贼虐,本使旣不事上,安能恤下?宜相与讨之。」遣兄平弇诣奉天。诏以龙州为奉义军,擢皋为节度使】质实【韦皋,京兆万年人。奉义军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陇】灵武、盐夏、渭北诸将合兵援,遇贼溃,归。

译书法:记载“前往长安”,是赞许其合乎义。任命萧复、刘从一、姜公辅同任平章事。朱泚进犯奉天,诏令韩游瓌、浑瑊抵抗他。朱泚亲自率军逼近奉天,军势十分强盛。邠宁留后韩游瓌率兵抵抗朱泚,在醴泉相遇。游瓌想要退回去,监军翟文秀说:“我们一向奉天退去,贼军也跟着到来,这是把贼引来逼迫天子。不如留在这里扎营,贼军一定不敢越过我们;如果他们不顾我们而通过,我们就和奉天的军队夹击他们。”游瓌说:“贼军强大而我军弱小,如果贼军分兵牵制我军,径直奔赴奉天,奉天的军队也很弱,哪里有什么夹击可言?我现在急忙奔赴奉天,正是为了保卫天子。”于是率兵返回,朱泚也跟踪而至。浑瑊和游瓌与贼军血战了一整天,贼军才退去,并制造攻城器具,拆毁佛寺来制作云梯和冲车。游瓌说:“寺院的木材都是干柴,只管准备火来等待他们。”皇帝与陆防谈及叛乱的缘故,深深自我责备。陆防说:“造成今天祸患的,都是群臣的罪过。”皇帝说:“这也是天命,不是由于人事。”陆防退下后,上疏说:“陛下有统一天下的志向,四方征讨不服之人,凶恶的首领迟迟未被诛杀,叛逆的将领接连制造祸乱,战争相连、灾祸接续,已经将近三年。出行的人有遭遇刀兵的忧虑,居家的人有被诛求搜刮的困苦;不同寻常的忧患,亿兆百姓都在共同忧虑,只有陛下肃穆凝□,独自不能听闻,以至于凶恶的士卒击鼓前进,白天就侵犯宫阙。陛下有辅佐大臣,有掌管耳目、监察事务的官员,有进谏诤言的官员,有负责防备抵御的机构;看到危险不能竭尽忠诚,面临危难不能献出生命,所谓群臣的罪过,难道只是口头说说吗?臣又听说,天所看到和听到的,都因人事而来。人事治理得当而天命降下祸乱,从来没有这种事;人事混乱而天命降下安康,也从来没有这种事。近来征伐相当频繁,刑罚的法网逐渐严密,物力耗尽,民心惊恐疑惧;从上至朝廷百官,从下到平民百姓,日日夜夜聚集同族同党谋划,都担心一定会发生变故。不久泾原叛卒果然发生,正如百姓所忧虑的那样。京师中的人动辄超过亿计,他们固然不可能全都懂得算术,也全都通晓占卜之书,但这说明导致防备的原因,未必全都与天命有关。臣听说,治理有时会产生祸乱,祸乱有时也能凭借它而得到治理;有的因为以为没有困难而失守,有的因为困难很多而使国家兴盛。如今造成祸乱、导致失守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就不能再追回了。借此整顿政理、振兴国家的事业,就在于陛下能够自我激励,谨慎修治罢了。”胡氏说:“陆公论说群臣的罪过,把股肱、耳目之臣列为首要,这是指卢杞,却没有直斥他的姓名。”陆防的奏疏上呈以后,李怀光的表章送到,于是放逐卢杞。大概陆防的说法明白而有道理,比起那些诋毁、攻讦、毁谤、辱骂的话来,效果优胜得多。集览:梯、冲。《诗经·皇矣》篇说:“给你钩援,给你临车和冲车,用来攻打崇国高大的城墙。” 注:“钩”,是钩梯,用来钩住城墙以攀登;“临”,是临车;“冲”,是冲车。“钩”音古侯反,“克”音候二反;“冲”音昌容反。《说文》作“防”,“防”是防御用的战车;一说是撞城车。质实:韩游瓌是灵武人。醴泉是县名,注见唐中宗嗣圣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田悦劝说王武俊共同进攻李抱真,王武俊防守临洺。田悦劝说王武俊共同进攻李抱真。李抱真又派贾林劝说王武俊:“临洺的军队精锐而且已有防备,不容易轻视。现在如果交战取胜、得到土地,利益归魏博;如果不能取胜,恒冀就会受到重大损失。况且易定、沧、赵三地也都是大夫您的旧有地盘。不如先夺取这些地方。”王武俊于是离开田悦,向北返回。此前,王武俊召来回纥兵,到这时,回纥达干率领三千人到达幽州。刘怞趁机劝说他们,想和他们一起夺取东都。贾林又劝说王武俊:“自古以来,国家有祸患,未必不能因此重新兴盛。何况皇上聪明英武,天下谁肯舍弃他而同朱泚共事呢?刘怞自从做盟主以来,轻视蔑视同列。如今又向西倚仗他的兄长,向北招引回纥,他的心思是想把河朔全部吞并,让大夫们都成为他的臣属;即使大夫想做他的臣子,也不可能得到容纳。况且大夫本来是凭忠义平定、诛讨叛臣,只是当时宰相处置失当,被刘怞欺骗诱使,所以跌落到今天这一步。如果同昭义合力夺取刘怞,势必能够成功。刘怞灭亡,朱泚自然也会被击破;这是不世出的功业,是把祸患转化为福祉的办法。如今各道军队会集进攻朱泚,不久就应当平定,天下也将安定。大夫到那时才后悔而归顺朝廷,就已经晚了。”王武俊挽起衣袖、变了脸色说:“做了二百年天子的臣子,我尚且不能向他称臣,难道能向这个田舍儿称臣吗!” 于是暗中同李抱真、马燧结交,约定结为兄弟,但表面上仍然事奉刘怞。集览:达干,就是磨咄莫贺达干;回纥的大臣都称为“达干”。昭义,指昭义藩镇李抱真。质实:奚奴,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蹉跌,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辐凑,注见汉文帝六年。将军高重捷与朱泚的军队交战,战死。将军高重捷和朱泚的骁将李日月在梁山交战,击败了李日月。高重捷乘胜追击败军,贼军的伏兵突然袭击他,斩下他的首级后离去。皇帝为他悲痛哭泣,极尽哀悼,用蒲草扎成头颅陪葬。朱泚看见他的首级,也哭着说:“这是忠臣啊!”于是用蒲草扎成身体陪葬。李日月也战死在城下,官军送回他的尸体。他的母亲不哭,反而骂道:“奚奴!国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却反而死得太晚了!”朱泚败亡后,只有李日月的母亲没有被连坐。集览:奚奴。李日月本是奚人,所以骂他为“奚奴”。奚本是东胡中宇文的别种,注见隋文帝开皇元年。质实:梁山,注见晋惠帝元康七年。十一月,任命韦皋为奉义军节度使。起初,朱泚镇守凤翔时,派将领牛云光戍守陇州。到这时,牛云光想要擒住留后韦皋,留下他来响应朱泚,事情泄露后,便率领部众投奔朱泚。牛云光遇到朱泚派来的中使苏玉,苏玉带着诏书任命韦皋为中丞。苏玉对牛云光说:“韦皋只是一个书生,您不如和我一起到陇州去。韦皋如果不接受命令,您就用军队杀掉他,就像取走孤儿寄托在您这里的东西一样容易。”牛云光听从了他。韦皋于是先接纳苏玉,接受他的诏书,对牛云光说:“大使如果确实没有别的心思,请把铠甲兵器全部交出,这样才可以进来。”牛云光轻视了这件事,交出铠甲兵器后进入。韦皋埋伏甲兵杀了他。韦皋筑坛,与将士结盟说:“李楚琳凶残暴虐,本使既然不侍奉皇上,怎么能体恤部下?应当共同讨伐他。”派哥哥韦平弇前往奉天。诏令把龙州设置为奉义军,提升韦皋为节度使。质实:韦皋是京兆万年人。奉义军,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陇,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灵武、盐州、夏州、渭北的各路将领合兵援救,途中遇到贼军而溃败,返回。

【灵武留后杜希全及盐、夏刺史戴休顔时常春渭北节度李建徽合兵万人入援,将至奉天,上召将相议道所从出。浑瑊曰:“漠谷险狭,恐为贼所邀,不若自干陵北过,且分贼势。”卢杞曰:“漠谷路近,若为贼所邀,则城中出兵应接可也。傥出干陵,恐惊陵寝。”瑊曰:“自泚围城日,斩干陵松栢,其惊多矣。今城中危急,诸道救兵未至,唯希全等来,所系非轻。若得营据要地,则泚可破也。”杞曰:“陛下行师,岂比逆贼?”上乃从杞防。希全等果为贼所邀,死伤甚众,四军皆溃,退保邠州。泚攻益急,移帐于干陵下,视城中。范氏曰:“人君听言以事验之,则羣臣忠邪、贤不肖见矣。”姜公辅防朱泚必反,萧复言鳯翔必乱,何其明也!卢杞以百口保泚,而泚反,请遣大臣宣慰,而吴溆没,又误援军奉天益危。谋国乖刺如此,其人可知矣。德宗虽以公辅与复为相,不旋踵而疎斥之。杞则至死而犹以为贤。自古临祸难而不悟,鲜有如德宗者也】集览【干陵,高宗陵墓也,在今干州奉天县属京兆。乖刺,谬戾也。刺,来葛反】质实【灵武,郡名,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灵州。盐、夏二州名,盐注见贞元三年,夏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戴休顔,夏州人。漠谷,地名,未详处所,姑缺之以俟知者。干陵,注见中宗嗣圣元年。邠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书法【邵陵王纶还军入援,侯景击之,大溃,书惜之也。此具不书贼击之,书遇贼,何罪卢杞也?于是援军欲从间道,杞固不许,以至遇贼误国之罪大矣。终《纲目》书入援十二,入衞三,赴难三,其书溃者二。详梁武帝太清二年】李晟将兵入援浑瑊,击朱泚,破走之,奉天围解。考异【击当作讨】考证【击当作讨】【李晟闻上幸奉天,引兵出飞狐道,昼夜兼行,诏以为行营节度使。泚围奉天,经月,城中资粮俱尽,尝遣徤步出城觇贼,其人恳以苦寒,乞一襦袴,上为求之,不获,竞悯黙而遣之。时供御才有粝米二斛,每伺贼间,夜缒人于城外,采芜菁根而进之。上召公卿将吏,谓曰:“朕以不德,自防危亡,公軰无罪,宜早降以救家室。”羣臣皆顿首流涕,期尽死力,故将士虽困急,而鋭气不衰。范氏曰:“德宗以饥羸之卒,守一县之地,而当朱泚十万之师,备御俱竭,危不容喘,所恃者人心未去也,卒能克复宗社,不失旧物。而况以天下之大,亿兆之众,守之以道德,用之以仁义,其谁能敌之?故人君茍得民心,则不在地之广狭,兵之众寡,王天下犹反掌也。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岂不信哉?”○李怀光以兵五万入援,至蒲城,李晟亦自蒲津济,军于东渭桥,有卒四十,晟善于抚御,与士卒同甘苦,人乐从之,旬月间至万余人。泚将何望之袭据华州,潼关守将骆元光袭破之,遂军华州,召募得万余人,数破泚兵,贼由是不能东出。上即以元光为节度使。马燧遣其司马王权及子彚将兵五千人屯中渭桥,泚党所据唯长安城,出战屡败,泚以为忧,乃急攻奉天,造云梯,高广数丈,上容壮士五百人,城中□惧。浑瑊迎其所来,凿地道,积薪蓄火以待之。贼攻南城,韩游瓌引兵严备东北,贼果并兵攻之,推云梯上,施湿毡县水囊,火炬矢石所不能伤,贼已有登城者,上与浑瑊对泣。羣臣惟仰首祝天,上以无名告身千余通授瑊,使募敢死士御之。时士卒冻馁,又乏甲胃,瑊抚谕之,激以忠义,皆鼓噪力战。瑊中流矢,进战不辍,防云梯辗地道轮防不能前,却火从地出,须臾灰烬,贼乃引退。于是三门出兵,太子督战,贼徒大败。李怀光引兵西,先遣兵马使张韶赍蜡表间行至奉天,值贼方攻城,驱使填堑,得间入城,上大喜,城中欢声如雷。怀光亦败泚兵于醴泉,泚遂遁归长安。众以为怀光复,三日不至,则城不守矣。泚退,从臣皆贺。汴滑兵马使贾隐林进言曰:「陛下性太急,不能容物,若此性未改,虽朱泚败亡,忧未艾也。」上甚称之。侍御史万俟着开金商运路,诸道贡赋继至,用度始振。泚至长安,为守城之计,不爱金帛以悦将士,加以缮完▯械,日费甚广。及长安平,府库尚有余蓄,见者皆追怨有司之暴敛焉。范氏曰:「德宗因师出以为名,多殖货利,而不知天下之不可欺也。得财而失民,将谁与守矣?及其失国,反为盗资,货悖而出,犹不能竭。先王不以利为利,而以义为利,盖以此也】集览【飞狐道,飞与蜚通,注见汉王邦三年蜚狐之口。襦袴,襦短衣也,袴胫衣也,袴与绔通,汉外戚传穷绔,注今之裩裆绔也。芜菁,注见陈主伯宗光大元年,不能前却,进退两难也。

译灵武留后杜希全、盐州刺史戴休颜、夏州刺史时常春、渭北节度使李建徽合兵一万人入援,将要到达奉天时,皇帝召集将领和宰相商议应当从哪条道路出兵。浑瑊说:“漠谷险要狭窄,恐怕会被贼军拦截,不如从乾陵以北经过,同时分散贼军的兵力。”卢杞说:“漠谷道路较近,即使被贼军拦截,城中出兵接应也可以。如果经过乾陵,恐怕会惊扰陵寝。”浑瑊说:“自从朱泚围城以来,已经砍伐了乾陵的松柏,惊扰得够多了。如今城中危急,各道救兵还没有到,只有杜希全等人前来,关系十分重大。如果能够扎营占据要地,就可以击破朱泚。”卢杞说:“陛下出兵,难道能同逆贼一样吗?”皇帝于是听从了卢杞和陆防。杜希全等人果然被贼军拦截,死伤很多,四军全都溃败,退保邠州。朱泚进攻更加急迫,把营帐移到乾陵下面,监视城中。范氏说:“君主听取言论,再用事情的结果来验证它,那么群臣是忠是邪、是贤能还是不肖,就可以看出来了。姜公辅预料朱泚必定反叛,萧复说凤翔必定发生混乱,是多么明察啊!卢杞用全家百口担保朱泚不会反叛,朱泚却反叛了;又请求派大臣前去宣慰,吴溆却陷没;还错误地安排援救军,使奉天更加危险。谋划国家竟然如此荒谬背理,这个人的为人也就可知了。德宗虽然任用姜公辅和萧复为宰相,却没有多久就疏远排斥他们;对卢杞则直到死时仍认为他贤能。自古以来,身临祸难却不能醒悟,很少有像德宗这样的人。集览:乾陵是高宗的陵墓,在今乾州奉天县,属京兆。乖刺,意为荒谬乖戾;“刺”音来葛反。质实:灵武,是郡名,注见唐太宗贞观二十年灵州。盐、夏是州名;盐,注见贞元三年;夏,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戴休颜是夏州人。漠谷是地名,具体地点不详,姑且缺载以等待知晓的人。乾陵,注见唐中宗嗣圣元年。邠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书法:邵陵王萧纶回军入援,侯景攻击他,军队大败,这里记载此事,是为了表示惋惜。这里不写“贼军攻击他”,而写“遇到贼军”,是为什么?这是在归罪卢杞。当时援军想从小路前进,卢杞坚决不允许,以至于遇到贼军;误国的罪过太大了。《纲目》全书中,记载“入援”的有十二次,“入卫”的有三次,“赴难”的有三次,其中记载溃败的有两次。详见梁武帝太清二年。李晟率兵入援浑瑊,进攻朱泚,击败并赶走他,奉天的包围被解除。考异:‘击’应作‘讨’。考证:‘击’应作‘讨’。李晟听说皇帝到达奉天,便率兵从飞狐道出发,日夜兼程,诏令任命他为行营节度使。朱泚围困奉天,经过一个月,城中的物资和粮食全都用尽。城中曾派健步兵出城侦察贼军,那人因为严寒十分痛苦,请求一件短衣和一条裤子,皇帝替他寻找,却没有找到,最终默默地怜悯他,将他遣回。当时供给皇帝的只有粗米二斛,每当窥伺到贼军的空隙,夜里就用绳子把人从城上放到城外,采集芜菁根送进城来。皇帝召集公卿、将吏,对他们说:“朕因为没有德行,自己陷入危亡之中;你们没有罪,应当早日投降,以救全家。”群臣都叩头流泪,约定竭尽死力,所以将士虽然困苦危急,但锐气没有衰退。范氏说:“德宗凭借饥饿瘦弱的士卒,守住一个县的土地,却面对朱泚十万大军,防备抵御的办法都已经用尽,危险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所依靠的只是人心还没有离弃他,最终竟能恢复宗庙社稷,没有丧失旧有基业。何况凭天下这样广大、亿兆这样的众多百姓,以道德来守护,以仁义来使用他们,谁能够抵挡呢?所以君主如果能够得到民心,那么不在于土地的广狭、军队的多少,统治天下就如同翻掌一样容易。商汤凭七十里土地,周文王凭百里土地,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 李怀光率领五万军队入援,到了蒲城;李晟也从蒲津渡河,在东渭桥驻军,手下有士卒四十人。李晟善于安抚和统御,与士卒同甘共苦,士卒都乐于跟随他,十天到一个月之间,军队增加到一万多人。朱泚的将领何望之袭击并占据华州,潼关守将骆元光袭击并击破了他,于是驻军华州,招募到一万多人,多次击败朱泚的军队,贼军因此不能向东出兵。皇帝当即任命骆元光为节度使。马燧派他的司马王权以及儿子马彙率领五千人驻扎在中渭桥。朱泚一党所占据的只剩长安城,出战屡次失败,朱泚对此忧虑,于是加紧进攻奉天,制造云梯,高、宽数丈,上面可以容纳五百名壮士,城中十分□惧。浑瑊迎击朱泚所派来的军队,挖掘地道,堆积柴薪,储备火种等待他们。贼军进攻南城,韩游瓌率兵严密防守东北方;贼军果然集中兵力进攻那里,推着云梯上前,并铺设湿毡、悬挂水囊,使火炬和箭石都不能伤害他们。贼军已经有人登上城墙,皇帝和浑瑊相对哭泣。群臣只是抬头祈祷上天,皇帝把一千多份无名告身交给浑瑊,让他招募敢死之士抵御贼军。当时士卒又冻又饿,还缺少铠甲头盔,浑瑊抚慰晓谕他们,用忠义激励他们,众人都击鼓呐喊,奋力作战。浑瑊被流箭射中,仍继续战斗不停止;他防备云梯,转动地道的轮轴,使云梯不能前进;火焰从地下冒出,不一会儿云梯便化为灰烬,贼军于是退去。于是三门出兵,太子督战,贼军大败。李怀光率兵向西进发,先派兵马使张韶带着蜡封表章秘密行军到奉天,正遇上贼军正在攻城,张韶被驱使填塞壕沟,乘机进入城中,皇帝大喜,城中的欢呼声如雷。李怀光又在醴泉击败朱泚的军队,朱泚于是逃回长安。众人认为李怀光很快就会回来,三天还没有到,奉天城就守不住了。朱泚退走,随从大臣都来道贺。汴州、滑州兵马使贾隐林进言说:“陛下性情过于急躁,不能容纳不同意见;如果这种性情没有改变,即使朱泚败亡,忧患也不会止息。”皇帝非常称赞他。侍御史万俟着打通金州、商州的运输道路,各道的贡赋接连送到,财政供给才开始振作。朱泚到了长安,为守城作打算,不吝惜金帛来取悦将士,又加紧修缮器械,每天耗费很大。等到长安平定,府库中仍有剩余储蓄,看见这些的人都追究怨恨有关官员过去的横征暴敛。范氏说:“德宗借出兵为名,大量聚敛货财,却不知道天下是不能欺骗的。得到财物而失去民心,还能和谁一起守国呢?等到他失去国家,反而成为盗贼的资助,财货违背常理地流出,却仍然不能耗尽。先王不把利益当作利益,而把义当作利益,大概就是这个道理。”集览:飞狐道,“飞”与“蜚”相通,注见汉王邦三年蜚狐之口。襦袴,襦是短衣,袴是胫衣;“袴”与“绔”相通,汉《外戚传》作“穷绔”,注说就是今天的裩裆绔。芜菁,注见陈主伯宗光大元年。“不能前却”,意为进退两难。

忧未艾,左传襄九年大劳未艾,注艾息也,鱼废反,又五盖反。汉五行志传国未艾,注艾读曰刈絶也。万俟虏,复姓也,音墨,其多殖货利,书仲虺之诰不殖货利,注殖生也,不生资货财利,言不贪也】质实【蒲城,一綂志云古邑名,汉为重泉县地,属冯翊郡,后魏于此置白水县,西魏始改蒲城县,隋属同州,唐初改为奉先县,属京兆府,后复为蒲城县,天祐间属同州,五代时属京兆府,宋初属同州,寻复蒲城县,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西安府。蒲津关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元年。东渭桥,注见汉高后八年。华州,注见▯宗开元十一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中渭桥,注见汉高后八年。云梯,注见隋炀帝大业九年。告身,注见陈宣帝大建九年。鼓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金商二州名,金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商注见晋元帝大兴元年】

书法【书围,解,何不以臣加君也?故不书解围。去笔削之法,严矣】李怀光至奉天,诏引兵还,取长安。【李怀光来赴难,数与人言卢杞、赵賛、白志贞之奸佞,且曰:“天下之乱,皆此曹所为也。吾见上,当请诛之。”杞闻之,惧,言于上曰:“怀光勲业,社稷是頼。贼徒破胆,皆无守心。若使之乗胜取长安,则一举可以灭贼,此破竹之势也。今听入朝,留连累日,使贼得成备,恐难图矣。”上以为然,诏怀光直引军屯便桥,与李建徽、李晟、杨惠元共取长安。怀光自以数千里赴难,破泚解围,而咫尺不得见天子,意殊怏怏曰:“吾今已为奸臣所排,事可知矣。”遂引兵行。○上问陆防以当今切务,防上疏曰:“当今急务,在于审察羣情而已矣。羣情之所甚欲者,陛下先行;之所甚恶者,陛下先去之。欲恶与天下同,而天下不归者,未之有也。理乱之本,系于人心。况当变故危疑之际乎?顷者中外意乖,君臣道隔,郡国之志不逹于朝廷,朝廷之诚不升于轩陛。上泽阙于下布,下情壅于上闻,实事不知,知事不实,此羣情之所甚恶也。夫总天下之智以助聪明,顺天下之心以施教令,则君臣同志,何有不从?远迩归心,孰与为乱?”疏奏,旬日无所施行。防又上疏曰:“臣闻立国之本,在乎得众。得众之要,在乎见情。在易,干下坤上曰泰,坤下干上曰否,损上益下曰益,损下益上曰损。夫天在下而地处上,于位乖矣,而反谓之泰者,上下交故也。君在上而臣处下,于义顺矣,而反谓之否者,上下不交故也。上约已而裕于人,人必悦而奉上矣,岂不谓之益乎?上蔑人而肆诸已,人必怨而叛上矣,岂不谓之损乎?是以古先圣王之居人上也,必以其欲从天下之心,而不敢以天下之人从其欲。陛下以明威照临,以严法制断,故远者惊疑而阻命逃死之乱作,近者畏慑而偷容避罪之态生。人各隐情以言为讳,至于变乱将起,亿兆同忧,独陛下恬然不知,方谓太平可致。陛下以今日之所覩验往时之所闻孰真孰虚?何得何失?则事之通塞,备详之矣。人之情伪,尽知之矣。上乃遣中使谕之曰:「朕本性甚好推诚,亦能纳谏。将谓君臣一体,全不隄防。缘推诚信不疑,所以反致患害。谏官论事,例自矜▯,归过于朕以自取名。又多雷同,道听涂説。试加质问,遽则辞穷。所以近来不多对。人非倦于接纳也。」防以书对曰:「天不以地有恶木而废发生,天子不以时有小人而废听纳。且一不诚,则心莫之保;一不信,则言莫之行。陛下所谓失于诚以信致患害者,斯言过矣。夫驭之以智,则人诈;示之以疑,则人偷。上行之则下从,上施之则下报。若夫诚不尽于已而望尽于人,众必怠而不从矣。不诚于前而曰诚于后,众必疑而不信矣。是知诚信之道,不可斯须而去身。愿陛下慎守而力行之,非所以为悔也。夫仲虺賛杨成汤,不称其无过而称其改过;吉甫歌诵周宣,不美其无阙而美其补阙。是则圣贤唯以改过为能,不以无过为贵。盖以为智者改过而迁善,愚者耻过而遂非。迁善则其德日新,遂非则其恶弥积也。谏官不密信,非忠厚,其于圣德固亦无亏。陛下若纳谏不违,则传之适足増美;陛下若违谏不纳,又安能禁之勿传?夫侈言无验,不必用;质言当理,不必违。辞拙而效速者,不必愚;言甘而利重者,不必智。考之以实,处之以终。其用无他,唯善所在。众多之议,足见人情,必有可行,亦有可畏,恐不宜一概轻侮,莫之省纳。且陛下虽穷其辞而未穷其理,能服其口而未服其心也。夫上好胜,必甘于佞辞;上耻过,必忌于直諌。如是则下之謟防者顺防,而忠实之语不闻矣。上骋辩,必勦説而折人以言;上衒明,必臆度而虞人以诈。如是则下之顾望者自便,而切磨之辞不尽矣。上厉威,必不能降情以接物;上恣愎,必不能引咎以受规。如是则下之畏愞者避辜,而情理之説。」不申矣。上情不通于下,则人惑而不从其令;下情不通于上,则君疑而不纳其诚。诚而不见纳,则应之以悖令;而不见从,则加之以刑。下悖上,刑不败,何待?故谏者多,表我之能好;諌者直,示我之能贤;谏者之狂诬,明我之能恕;諌者之漏泄,彰我之能从。有一于斯,皆为盛德。谏者有爵赏之利,君亦有理安之利;諌者得献替之名,君亦得采纳之名。然犹谏者有失中,而君无不美,唯恐谠言之不切,天下之不闻。

译“忧未艾”: 《左传》襄公九年说“大劳未艾”,注释说“艾”是停止,音鱼废反,又音五盖反。《汉书·五行志》说“传国未艾”,注释说“艾”读作“刈”,是断绝的意思。“万俟”是复姓,音墨。“多殖货利”: 《尚书·仲虺之诰》说“不殖货利”,注释说“殖”是生长,不生殖资财货利,意思是不贪财。质实:蒲城,《一统志》说是古邑名,汉代为重泉县地,属冯翊郡;后魏在此设置白水县,西魏开始改为蒲城县;隋代属同州,唐初改为奉先县,属京兆府,后来又改为蒲城县;天祐年间属同州,五代时属京兆府,宋初属同州,不久又恢复为蒲城县,元代沿袭旧制,本朝因袭,改属西安府。蒲津是关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元年。东渭桥,注见汉高后八年。华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中渭桥,注见汉高后八年。云梯,注见隋炀帝大业九年。告身,注见陈宣帝大建九年。鼓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金州、商州是州名;金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商州,注见晋元帝大兴元年。书法:记载“围”而不记载“解”,为什么不以臣下的行动加在君主身上呢?所以不写“解围”。去掉笔削史书的法则,实在严格。李怀光到了奉天,诏令他率兵返回,夺取长安。李怀光来赴国难,多次对人说卢杞、赵赞、白志贞奸邪佞幸,并且说:“天下的混乱,都是这些人造成的。我见到皇上后,一定请求诛杀他们。”卢杞听说后害怕,对皇帝说:“怀光的功业,国家正依赖他。贼军已经胆寒,都没有守城的心思。如果让他乘胜夺取长安,那么一举就可以消灭贼军,这是势如破竹的形势。如今如果允许他入朝,耽搁几天,使贼军能够完成防备,恐怕就难以图谋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诏令怀光径直率军驻扎在便桥,与李建徽、李晟、杨惠元共同夺取长安。怀光自认为跋涉数千里来赴难,击败朱泚并解除奉天之围,却在咫尺之内不能见到天子,心中十分怏怏不乐,说:“我如今已经被奸臣排挤,事情可想而知了。”于是率兵离去。皇帝询问陆防当今最紧要的事务,陆防上疏说:“当今最紧要的事务,只在于审慎考察群情罢了。” 群臣百姓最想要的,陛下先实行;他们最厌恶的,陛下先革除。陛下的好恶同天下人的好恶一致,却还没有天下人归附的,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国家治乱的根本,系于人心,何况正处在变故、危难和疑惧交集之时呢?近来朝廷内外意见乖离,君臣之道阻隔,郡国的意愿不能传达到朝廷,朝廷的诚意也不能上达陛下。上面的恩泽不能向下施布,下面的实情又堵塞而不能向上听闻;实际情况不知道,所知道的又不符合实际,这正是群情最厌恶的事。若能汇集天下人的智慧来帮助君主明察,顺应天下人的心意来施行政令,那么君臣同心同德,还有什么不能使人服从的呢?远近之人都归心,谁还会同我们作乱呢?这篇奏疏上奏后,十多天也没有得到施行。陆防又上疏说:‘臣听说,立国的根本在于得到众人的拥护;得到众人拥护的关键,在于了解他们的实情。《易经》中,乾在下、坤在上叫作“泰”,坤在下、乾在上叫作“否”;损减上面而增益下面叫作“益”,损减下面而增益上面叫作“损”。天在下面而地处在上面,位置本来颠倒了,却反而称为“泰”,是因为上下相交。君在上面而臣处在下面,按道理本来是顺的,却反而称为“否”,是因为上下不相交。上面约束自己而使下面的人宽裕,下面的人一定会喜悦并奉戴上面,这难道不叫“益”吗?上面轻慢别人而放纵自己,下面的人一定会怨恨并背叛上面,这难道不叫“损”吗?’ 因此,古代的圣王处在人上,必定使自己的欲望服从天下人的心意,而不敢让天下人服从自己的欲望。陛下以明察和威严临御天下,以严厉的法制作出裁断,所以远方的人惊疑而抗拒命令、逃避死亡的叛乱发生了;近处的人畏惧震慑,产生了苟且容身、躲避罪责的态度。人人都隐藏实情,说话有所忌讳,以至于变乱将要发生时,亿万百姓都在忧虑,唯独陛下安然不知,还认为太平可以实现。陛下若把今天亲眼看到的事情同过去听说的事情相互验证,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得到的是什么、失去的是什么,就能把政事通塞的情况完全弄清楚,也能把人情的真伪全都了解。皇上于是派宦官来告诉他说:‘朕本性很喜欢推诚待人,也能够接受劝谏。朕原以为君臣一体,完全不加防备。正因为推诚相待、毫不怀疑,所以反而招致祸害。谏官议论政事,往往自我夸耀,把过错归到朕身上来为自己博取名声;又多是人云亦云,听取道路上的传闻。试着加以诘问,他们立即就词穷了。所以近来不常召见他们,并不是人厌倦于接纳意见。’陆防写信答复说:‘上天不会因为土地上有恶木,就废止万物生长;天子也不会因为一时有小人,就废止听取和采纳意见。况且只要有一次不诚实,内心就没有可以依托的地方;只要有一次不守信,言语就无法实行。陛下所说因失于诚实、以诚信招致祸害,这话错了。’ 如果用智术驾驭人,人就会欺诈;如果向人表示怀疑,人就会苟且偷安。上面这样做,下面就会跟从;上面这样施加,下面就会报应。如果自己不能尽其诚意,却希望别人竭尽诚意,众人一定会懈怠而不服从;先前不诚实,却说以后会诚实,众人一定会怀疑而不相信。因此可知,诚信之道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希望陛下谨慎地守持并努力实行,不要因这样做而后悔。仲虺赞美杨成汤,不称赞他没有过错,却称赞他能够改正过错;吉甫歌颂周宣王,不赞美他没有缺失,却赞美他能够补救缺失。可见圣贤只把改过看作才能,并不把无过看作可贵。因为聪明人能够改过而趋向善良,愚蠢的人以有过为耻,反而坚持错误。趋向善良,德行就日益更新;坚持错误,恶行就越积越多。谏官没有严密地守信,并不算忠厚,但这对圣德本身也没有损害。陛下如果采纳谏言而不违背,流传出去正好足以增加美誉;陛下如果违背谏言而不采纳,又怎么能禁止它流传呢?夸大的言论没有事实验证,不一定要采用;朴实的言论合乎道理,不必违背。言辞拙劣而见效迅速的,不一定愚蠢;言语动听而利益重大​​的,不一定聪明。要用事实考察它,并贯彻到最后。采用它没有别的标准,只看是否合乎善。众多人的议论,足以看出人情,其中一定有可以实行的,也有值得畏惧的,恐怕不应一概轻视侮辱而不加省察、不予采纳。况且陛下即使驳尽了他们的言辞,却还没有穷究其中的道理;即使能使他们口头服从,却还没有使他们内心服从。上面好胜,一定喜欢听谄媚的话;上面以过错为耻,一定忌恨直言劝谏。这样,下面阿谀逢迎的人就会顺着上面的意旨,而忠诚真实的话就听不到了。上面逞强辩说,一定会用剽窃来的说法以言辞折服别人;上面炫耀聪明,一定会凭主观猜测而把人当作心怀欺诈。这样,下面观望的人就会自行取便,而切实规劝磨砺的话就不能充分说出。上面严厉施威,一定不能降低自己的身份、推心置腹地接待他人;上面任性固执,一定不能承认过错、接受规劝。这样,下面怯懦的人就会躲避罪责,而合乎实情和道理的议论……不能申说。上面的情况不能通达下面,人们就会迷惑而不服从命令;下面的情况不能通达上面,君主就会疑虑而不采纳他们的诚意。诚意不被采纳,他们就用违抗命令来回应;不被服从,君主就加以刑罚。下面违抗上面,刑罚又不能制止,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谏言多,正好表明我善于听取意见;谏言直,正好显示我贤明;谏言狂妄诬罔,正好说明我能够宽恕;谏言泄露机密,正好彰显我能够采纳。有其中任何一项,都可成为盛德。谏官有获得爵禄赏赐的利益,君主也有获得国家安定的利益;谏官得到敢于进言、纠正过失的名声,君主也得到善于采纳意见的名声。然而即使谏言有失中肯,也不妨碍君主的美德;只怕正直的言论不够切实,天下人听不到。

如此,则纳諌之德光矣。上颇采用其言】集览【矜▯,説文:自夸曰矜,自媒曰衒。衒音荧绢反。雷同,注见汉章帝元和元年勦説。记曲礼曰:母勦説。郑▯注:勦犹览也,谓取人之説以为已説也。勦初交反,乂初教反。臆度,以胸臆之意忖度之也。畏愞,汉书:匈奴入鴈门,太守坐畏愞弃市。顔师古注:愞乃管反,怯也】质实【便桥,注见汉高后八年渭桥。咫尺,喻不远也。贾达曰:八寸曰咫,十寸曰尺。仲虺賛扬成汤,不称其无过而称其改过。仲虺,商之臣,名为成汤左相,详见商书仲虺之诰。吉甫歌诵周宣,不美其无阙而美其补阙。吉甫,周之臣,名为宣王大将,详见大雅烝民之篇】书法【于是怀光破贼有功,朝于行在。杞惧其言已白,帝不见诏,使引军还,取长安。梁州之再辱,始此矣。

书至,书诏引军还,病德宗也】发明【前书怀光帅众赴长安,旣着其勤王之实,至是贼兵已退,固当君臣相与劳苦,幸得解围相见之意,此亦人情之常,而乃遽使回军击贼,何哉?意怀怏怏,此固中人以下之所不能免也。纲目书怀光至奉天,诏引军还取长安,其严趣气象,至今犹可想见。德宗信用奸邪,所为若此,能无再窜之辱乎】曹王皋遣使贡献【陈少游将兵讨李希烈,屯盱眙,闻朱泚作乱,归广陵,脩堑垒,缮甲兵。韩滉闭关梁,禁马牛出境,筑石头城,穿井近百所,缮馆第数十,脩坞壁,起建业,抵京岘,楼堞相属,以备车驾度江,且自固也。盐铁使包佶有钱帛八百万,将输京师,少游悉夺之。时南方藩镇各闭境自守,惟曹王皋数遣使间道贡献】集览【闭关梁,闭阖也。关,界上之门;梁,桥也。坞壁,埤苍云:小障曰坞,军垒临危曰壁。京岘,山名,即京镇也,在今镇江府治东五里,京口因山得名】质实【盱眙,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石头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建业,郡名,注同上。兴平二年,金陵。京岘,山名,一綂志云:在镇江府城东五里,即秦所凿泄王气处,吴谓之京口,京镇以此】书法【书予义也。州镇奉上常事也。曷为予之于是?天子在难,南方藩镇各闭境自守,惟皋数遣使贡献,可谓义矣。故贡献不书,此书曹王后,书韩滉,皆义之也】十二月,贬卢杞、白志贞、赵賛为远州司马。【李怀光屯兵不进,上表暴扬杞等罪恶,众论諠腾,亦咎杞等。上不得已,皆贬为司马。范氏曰:德宗性与小人合,故其去小人也难,远君子也易。中正之士一言忤意,则终身摈斥。卢杞之徒迫于危亡,不得已然后去之,岂恶治而欲乱哉?盖其性与小人合也。胡氏曰:庆赏刑威,曰君,故刑赏必自人君出,则权不下移。

译这样,采纳谏言的美德就光大了。皇上很是采用了他的意见。【集览】“矜衒”,《说文》说:自我夸耀叫“矜”,自我夸示叫“衒”。“衒”的音读作“荧绢反”。“雷同”,注见汉章帝元和元年。“勦说”,《礼记·曲礼》说:“不要剽窃他人的说法。”郑玄注说:“勦”同“钞”,是取用别人的说法当作自己的说法。“勦”读初交反,“乂”读初教反。“臆度”,是凭胸中的主观想法来猜测。“畏愞”,《汉书》说:匈奴入侵雁门,太守因畏惧怯懦而被处死于市。颜师古注说:“愞”读乃管反,是怯懦的意思。【质实】“便桥”,注见汉高后八年“渭桥”。“咫尺”,比喻距离不远。贾达说:八寸叫咫,十寸叫尺。仲虺赞美杨成汤,不称赞他无过,而称赞他改过。仲虺是商朝大臣,名为仲虺,任成汤的左相,详见《尚书·仲虺之诰》。吉甫歌颂周宣王,不赞美他没有缺失,而赞美他补救缺失。吉甫是周朝大臣,名为尹吉甫,任宣王的大将,详见《诗经·大雅·烝民》篇。【书法】这时怀光击破贼军有功,入朝于行在。杞担心自己说的话已经被揭露,皇帝不召见他,命令怀光率军回去,夺取长安。梁州第二次受辱,就从这里开始了。【书法】诏书送到后,书写为“诏令怀光率军回去”,这是责备德宗。【发明】前文记载怀光率领军队赶赴长安,已经写明了他勤王的事实。到了这时,贼兵已经退去,本来应当君臣相互慰劳,庆幸能够解围相见,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却突然命令他回军攻打贼军,这是为什么呢?想来怀光心中怏怏不快,这本来就是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能避免的情形。《纲目》记载怀光到奉天,皇帝诏令他率军回去夺取长安,其中严厉急迫的气象,直到今天仍然可以想见。德宗信任奸邪,所作所为竟然如此,怎么能不再遭受逃窜的耻辱呢?曹王皋派遣使者进献贡物。【陈少游】率兵讨伐李希烈,驻扎在盱眙。听说朱泚作乱,便回到广陵,修筑壕沟营垒,整治铠甲兵器。韩滉关闭关梁,禁止马牛出境,修筑石头城,挖井将近一百口,修缮馆舍宅第数十处,修筑坞壁,从建业修起,直到京岘,楼橹城堞相连,用来防备车驾渡江,同时也用来巩固自己。盐铁使包佶有钱帛八百万,将要运往京师,陈少游把它们全部夺取了。当时南方各藩镇都关闭境界自行防守,只有曹王皋多次派使者从间道进献贡物。【集览】“闭关梁”,就是关闭关门和桥梁。关是边界上的门,梁是桥。“坞壁”,《埤苍》说:小型屏障叫坞,建在险要处的军垒叫壁。“京岘”是山名,就是京镇,在今镇江府治东五里;京口因这座山而得名。【质实】“盱眙”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广陵”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石头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建业”是郡名,注同上。兴平二年,称金陵。“京岘”是山名,《一统志》说:在镇江府城东五里,就是秦朝开凿以泄王气的地方,吴国称为京口,京镇由此得名。【书法】这里记载它,是因为合乎义。州镇向上级进献贡物,是常事。为什么在这里特别记载并予以褒扬呢?天子正处在危难之中,南方各藩镇都关闭境界自行防守,只有曹皋多次派使者进献贡物,可以说是合乎义了。因此,平常的进贡不记载;这里记载曹王,后面又记载韩滉,都是为了褒扬他们的义行。十二月,贬卢杞、白志贞、赵赞为远州司马。【李怀光】驻兵不前,上表揭露卢杞等人的罪恶,众人的议论喧腾,也都责怪卢杞等人。皇上迫不得已,把他们都贬为司马。范氏说:德宗的性情同小人相合,所以他要除去小人很难,要疏远君子却很容易。正直中正之士只要有一句话违背他的心意,就会终身受到排斥。卢杞这类人迫于危亡,皇上不得已之后才除去他们,难道是厌恶国家治理而想要天下动乱吗?大概是因为他的性情同小人相合。胡氏说:庆赏和刑威,都是君主权力的体现,所以刑罚和赏赐必须由人君亲自发出,权力就不会下移。应当赏赐却不赏赐,迫于公众议论之后才赏赐;应当刑罚却不刑罚,迫

当赏不赏,迫于公议而后赏;当刑不刑,迫于公议而后刑,则权不在于上,而人畏爱之心他适矣。德宗保养巨奸,濵于危亡而不忍去,及李怀光再三陈论,然后不得已而黔杞等。是为天子不能退奸,而将帅乃能退之,致怀光轻视朝廷,旋即肆逆。向使德宗早用陆贽之言,自罢杞等,则下陵上替之势何自而起哉】质实【司马官名,注见汉武帝天汉二年】以陆防为考功郎中【防辞曰:行罚,先贵近而后卑远,则令不犯;行赏,先卑远而后贵近,则功不遗。望先录大劳,次徧羣品,则臣亦不敢独辞。上不许】李希烈陷汴滑州陈少游叛【希烈攻汴州,李勉城守累月,外救不至,将其众万余人奔宋州。滑州刺史李澄以城降贼,勉上表请罪。上曰:“朕犹失守宗庙,勉宜自安待之如初。”希烈遂防襄邑,江淮大震。少游送欵于希烈,遣使结李纳于郓州】质实【宋州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睢阳;滑州注见隋防帝皇泰二年;襄邑县名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郓州注见肃宗寳应元年】关播罢【甲子】兴元元年春,正月大赦。【陆防言于上曰:「昔成汤以罪已勃兴,楚昭以善言复国。陛下诚能不吝改过,以谢天下,使书诏之辞无所避忌,则反侧之徒革心向化矣。」上然之。故奉天所下书诏,虽骄将悍卒,闻之无不感激挥涕。防术者言:「国家厄运,宜有变更。」羣臣请更加尊号。上以问防,防曰:「尊号之兴,本非古制,行于安泰之日,已累谦冲;袭乎丧乱之时,尤伤事体。必也俯稽术数,须有变更。与其増美称而失人心,不若黜旧号以祗天戒。」上纳其言。又以中书所撰赦文示防,防言动人以言,所感已浅;言又不切,人谁肯怀?今兹德音,悔过之意,不得不深;引咎之辞,不得不尽。洗刷疵垢,宣畅欝堙,使人人各得所欲,则何有不从者乎?然知过非难,改过为难;言善非难,行善为难。假使赦文至精,止于知过言善,犹愿圣虑更思所难。」上然之,乃下制曰:「致理兴化,必在推诚;忘已济人,不吝改过。小子长于深宫之中,暗于经国之务,积习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穑之艰难,不恤征戍之劳苦。泽靡下究,情未上通,事旣壅隔,人怀疑阻。由昧省已,遂用兴戎,远近骚然。众庶劳止,天谴于上而朕不寤,人怨于下而朕不知,驯致乱阶,变兴都邑,万品失序,九庙震惊,上累祖宗,下负烝庶,痛心腼貎,罪实在予。自今中外书奏,不得言圣神文武之号。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咸以勲旧,各守藩维。朕抚御乖方,致其疑惧,皆由上失其道,下罹其灾。朕实不君,人则何罪?宜并所管将吏等,一切待之如初。朱滔虽缘朱泚连坐,路远必不同谋,念其勲旧,务在宏贷,如能効顺,亦与惟新。

译于公众议论之后才刑罚,那么权力就不在上面,人民畏惧和爱戴的心也就转向别处了。德宗包庇养护大奸,已经接近危亡仍不忍除去,直到李怀光再三陈述论奏,才不得已贬黜卢杞等人。这就成了天子不能罢退奸臣,而将帅反而能够罢退奸臣,导致怀光轻视朝廷,随即放纵而叛逆。假使德宗早日采用陆贽的意见,自己罢免卢杞等人,那么下凌上替的形势又从哪里产生呢?【质实】“司马”是官名,注见汉武帝天汉二年。任命陆防为考功郎中。【陆防】推辞说:实行刑罚,先惩罚尊贵亲近的人,后惩罚卑微疏远的人,命令就不会被违犯;实行赏赐,先赏赐卑微疏远的人,后赏赐尊贵亲近的人,功劳就不会被遗漏。希望先记录最大的功劳,随后普遍考察各类人,那么臣也不敢独自推辞。皇上没有答应。李希烈攻陷汴州、滑州,陈少游叛变。李希烈攻打汴州,李勉守城数月,外援始终不到,便率领一万多人逃奔宋州。滑州刺史李澄献城投降贼军,李勉上表请罪。皇上说:“朕尚且失守宗庙,李勉应当安心,仍像原来一样对待他。”李希烈于是进逼襄邑,江淮地区大为震动。陈少游送上降表给李希烈,又派使者到郓州与李纳结盟。【质实】宋州,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睢阳”;滑州,注见隋炀帝大业二年;襄邑,县名,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郓州,注见肃宗宝应元年。罢免关播。【甲子】兴元元年春季,正月,大赦天下。陆防对皇上说:‘从前成汤因为归罪于自己而迅速兴起,楚昭王因为采纳善言而复兴国家。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不吝于改正过错,以此向天下谢罪,使诏书中的言辞无所回避,那么反复不安、观望迟疑的人就会改变心意而归向教化。’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因此,奉天下达的诏书,即使是骄横的将领和强悍的士卒,听到后也没有不感动流泪的。陆防又对皇上说:‘术士说,国家遭逢厄运,应当有所变更。’群臣请求再增加尊号。皇上拿这件事询问陆防,陆防说:‘尊号的兴起,本来不是古代制度;在安定太平的日子使用,已经有损于谦逊自守;在丧乱之时沿袭,更加伤害事体。如果一定要这样做,也应当俯身考察术数,确实有所变更。与其增加美称而失去人心,不如削去旧有尊号来敬畏上天的警戒。’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皇上又把中书省撰写的赦文给陆防看,陆防说:‘用言辞感动人,所能感动的已经很浅;言辞又不切实,谁肯把它记在心里?这次的德音,悔过的意思不能不深;承担罪责的言辞不能不完全。洗涤过失污垢,宣通郁结堵塞,使每个人都得到自己所希望的,还有谁会不服从呢?然而知道过错并不难,改正过错才难;说善言并不难,实行善行才难。即使赦文写得极其精美,如果只停留在知道过错、说善言上,也希望圣上再考虑那些最难做到的事情。’ 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颁下制书说:‘要达到治理、兴起教化,必定在于推诚相待;忘掉自身、救济他人,不吝惜改正过错。朕年幼时长在深宫之中,对治理国家的事务昏昧无知,积习容易使人沉溺,身处安乐便忘记危险,不知道农事的艰难,也不体恤戍守征战的劳苦。恩泽没有普遍下达,民情也没有上达;政事既已阻塞隔绝,人民心中便产生疑虑和阻隔。由于昏昧而不能反省自己,终于因此发动战争,远近骚动不安。百姓劳苦不堪,上天降下谴责而朕没有觉察,下面的人怨恨而朕不知道,逐渐导致祸乱的根源,变乱在都邑兴起,各类事物失去秩序,九庙震动惊扰;向上连累祖宗,向下辜负百姓,朕内心痛苦、面容惭愧,罪责确实在朕。自今以后,朝廷内外的奏章,不得再说“圣神文武”等尊号。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人,都是有功勋的旧臣,各自守卫藩镇。朕安抚统御失当,导致他们疑惧,都是上面失去正道,下面遭受灾祸。朕实在不像一个合格的君主,他们又有什么罪呢?应当连同他们所统领的将领官吏等,一概像从前一样对待。朱滔虽然因朱泚而获连坐,但路途遥远,必定没有共同谋划;念及他的旧日功勋,应当尽力宽大赦免。如果他能够效顺,也一并使他得

朱泚反易天常,盗窃名器,暴犯陵寝,所不忍言,获罪祖宗,朕不敢赦。

译到更新。朱泚反叛而改变常道,盗窃名位器物,暴犯陵寝,这些事情朕不忍说;他得罪祖宗,朕不敢赦免。’

其脇从将吏百姓等,官军未到以前,并从赦例。赴奉天及收京城将士,并赐名奉天定难功臣。其所加垫陌钱、税间架、竹木、茶漆、榷铁之类,悉宜停罢。赦下四方。人心大恱,后李抱真入朝,为上言:“山东宣布赦书,士卒皆感泣。臣见人情如此,知贼不足平矣】集览【腼,貌。腼,他典反,面慙也。《诗》有“腼面目”,注:“腼,姡也。”李氏曰:“以为媿耻者,非姡音下刮反,多诈也】质实【成汤以罪已勃兴,《商书·汤诰》辞曰:“予小子履,敢用▯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详见《论语》。楚昭以善言复国,《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详见《説苑】王武俊田悦李纳上表谢罪【先是,上使人説王武俊、田悦、李纳,赦其罪,赂以官爵。悦等皆密归欵,而犹未敢絶。朱滔至是,见赦令,皆去王号,上表谢罪】李希烈僣号【李希烈自恃兵彊,遂谋称帝,遣人问仪于顔真卿。真卿曰:「老夫尝为礼官,所记惟诸侯朝天子礼耳。」希烈遂称大楚皇帝,以其党郑贲、孙广、李缓、李元平为宰相。遣其将辛景臻谓顔真卿曰:「不能屈节,当自焚。」积薪灌油于其庭,真卿趋赴火,景臻遽止之。希烈又遣其将杨峯赍赦如淮南,夀州刺史张建封执之,腰斩以狥,具奏少游附贼之状。上悦,以建封为濠、夀、庐都团练使。希烈乃以其将杜少诚将步骑万余人,先取夀州。建封遣其将贺兰元均守霍邱,少诚竟不能过,遂南防蕲、黄,欲断江路。曹王皋遣蕲州刺史伊慎将兵击破之。希烈以夏口上流,使其将董侍袭鄂州刺史李兼,出战大破之,以兼为鄂、岳、沔都团练使。于是希烈东畏曹王皋,西畏李兼,不敢复有窥江淮之志矣】集览【夏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质实【张建封邓州南阳人,濠、夀、庐三州名。濠注见宋孝武大明五年,夀注见秦王政六年夀春,庐注见汉景帝五年庐江。霍丘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鄂、岳、沔三州名。鄂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岳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巴陵,沔注见▯宗天寳六年汉阳】置琼林大盈库于行宫【上于行宫庑下贮诸道贡献之物榜曰琼林大盈库。陆防谏曰:「天子与天同德,以四海为家,何必挠废公方,崇聚私货,效匹夫之藏,以诱奸聚怨乎?且顼者,六师初降,百物无储,殆将五旬,死伤相枕,毕命同力,竟夷大难,良以陛下不厚其身,不私其欲,絶甘辍食,以防功劳,无猛制而人不擕懐,所感也;无厚赏而人不怨,悉所无也。今者攻围已解,衣食已丰,而謡讟方兴,军情稍阻,岂不以患难旣与之同忧,而安乐不与之同利乎?诚能近想重围之殷忧,追戒平居之专欲,凡在二库货贿,尽令岀赐,有功每获珍华,先给军赏。如此则乱必靖,贼必平,徐驾六龙,旋复都邑。天子之贵,岂当忧贫?是乃散小储而成大储,损小寳而固大寳也。」上即命去其榜。胡氏曰:「德宗以专欲致祸,困而不喻,惟货是黩,自古人君不足用为善,盖鲜俪矣。非陆宣公精忠厚德,尽事之之义,其谁能不起遁光胶口之意哉?呜乎,防可为人臣之式矣】集览【人不擕,擕离也;不擕谓无离心。殷忧,殷读曰隐痛也。诗「忧心殷殷」,注:「殷本作慇,通作隐慇慇然痛也。」徐驾六龙,徐安行也。续汉书:「天子五路驾六马,故曰六龙。」易「乾卦时乗六龙以御天」,注:「处则乗潜龙,出则乗飞龙,故曰时乘六龙。」鲜俪,鲜少俪耦也】质实【六师,注见▯宗天寳十五载】书法【大盈有库旧矣,于是积诸道贡献,于是宫庑下,而榜之云耳。则其书曰“置库”,何病德宗也?德宗志于货利,在难不悛,故其发见如此。纲目书曰“置库”,所以深病之也】发明【德宗以掊敛致祸,方在播越之中,而又重寻覆辙,是尚可与有为者哉?书置琼林、大盈库于行宫,其恶不待贬絶而自见矣。行宫且尔,况处京师无事之地乎】以萧复为江淮等道宣慰安抚使。

译他的胁从将领、官吏、百姓等,在官军到达以前,一概按照赦免条例处理。赶赴奉天以及收复京城的将士,都赐名为“奉天定难功臣”。新增的垫陌钱、税间架、竹木、茶漆、榷铁之类赋税,全部应当停止。赦书下达四方,人心大为喜悦。后来李抱真入朝,替皇上说:‘山东宣布赦书后,士卒都感动得流泪。臣看到人情如此,知道贼军不足以平定了。’【集览】“腼”是面容的意思。“腼”读他典反,是面有惭色。《诗经》有“腼面目”,注说:“腼”是惭愧的意思。李氏说:这里把它解释为惭愧,不读作下刮反的“姡”;“姡”是多诈的意思。【质实】成汤因归罪自己而迅速兴起,《尚书·汤诰》说:“我小子履,谨敢用黑色公牛,谨敢明白告祭于光明伟大的上帝。有罪的人不敢赦免,上帝的臣下不敢隐蔽,简察正在上帝心中。朕自身有罪,不要牵连万方;万方有罪,罪责在朕自身。”详见《论语》。楚昭王因善言而复国,《楚书》说:“楚国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宝物,只有善才可以作为宝物。”详见《说苑》。王武俊、田悦、李纳上表谢罪。在此以前,皇上派人劝说王武俊、田悦、李纳,赦免他们的罪过,并用官爵贿赂他们。田悦等人都暗中送来降表,但还不敢彻底断绝与朱滔的关系。朱滔到这时看到赦令,便都去掉王号,上表谢罪。李希烈僭越称号。李希烈自恃兵力强盛,于是图谋称帝,派人向颜真卿询问礼仪。颜真卿说:‘老夫曾经担任礼官,所记得的只有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罢了。’李希烈于是称“大楚皇帝”,任命他的党羽郑贲、孙广、李缓、李元平为宰相。他派将领辛景臻对颜真卿说:‘不能屈服变节,就应该自己焚烧。’于是把柴薪堆在颜真卿庭院中,浇上油。颜真卿快步奔向火堆,辛景臻急忙阻止了他。李希烈又派将领杨峯带着赦书前往淮南,寿州刺史张建封抓住杨峯,将他腰斩示众,并详细奏报陈少游附逆投贼的情况。皇上很高兴,任命张建封为濠、寿、庐都团练使。李希烈于是派部将杜少诚率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先行夺取寿州。张建封派部将贺兰元均守卫霍邱,杜少诚最终不能通过,便向南进攻蕲州、黄州,想要截断长江水路。曹王皋派蕲州刺史伊慎率兵将其击败。李希烈凭借夏口上游的地势,派部将董侍袭击鄂州刺史李兼,李兼出战大败,朝廷任命李兼为鄂、岳、沔都团练使。于是李希烈东面畏惧曹王皋,西面畏惧李兼,不敢再有窥伺江淮的打算了。【集览】“夏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质实】张建封是邓州南阳人。濠、寿、庐是三个州名。濠州,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五年;寿州,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庐州,注见汉景帝五年“庐江”。霍邱是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鄂、岳、沔是三个州名。鄂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岳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巴陵”;沔州,注见玄宗天宝六年“汉阳”。在行宫设置琼林大盈库。【皇帝在行宫的廊庑下贮藏各道进献的物品,题榜称为“琼林大盈库”。陆防进谏说:“天子与上天同具德性,把四海作为自己的家,何必扰乱、废弃公正的原则,崇尚聚敛私财,仿效匹夫藏货的做法,以此招致奸邪、聚集怨恨呢?况且顷者,六师刚刚投降时,百物都没有储备,将近五十天,死伤者相枕而卧,大家拼尽性命同心协力,终于平定大难,实在是因为陛下不厚待自身,不满足自己的欲望,舍弃甘美食物而停止进食,用来防备功劳之心,这才使人没有强烈的制约感而不离心;没有厚重的赏赐而人们不怨恨,是因为大家本来就什么也没有。如今围攻已经解除,衣食也已充足,而谣言和诽谤正开始兴起,军心渐渐受到阻滞,难道不是因为患难时与他们共同忧虑,而安乐时却不与他们共享利益吗?如果确实能够近念重围之中的深重忧患,追念并警戒平日专一追求私欲的过失,凡是两库中的财货,都下令拿出来赏赐,有功之人每次获得珍宝华物,先拿来赏给军队。这样,乱事一定会安定,贼寇一定会平定,然后从容驾御六龙,返回都邑。天子的尊贵,难道应当忧虑贫穷吗?这就是散去小储藏而成就大储藏,损失小珍宝而巩固大珍宝。”皇帝立即下令去掉那块榜。胡氏说:“德宗由于专一追求私欲而招致祸患,困顿之中仍不醒悟,只有财货才知道贪恋;自古以来的君主,昏庸到不足以作为善行的榜样,大概很少有能与他匹敌的。非有陆宣公这样的精忠厚德,尽到侍奉君主的道义,谁能不产生逃遁、闭口不言的念头呢?呜呼,陆防可以作为人臣的榜样了。”】集览:“人不擕”,擕是离散的意思;“不擕”就是说没有离心。“殷忧”,殷读作隐,意为深切的忧痛。《诗》说“忧心殷殷”,注说:“殷本作慇,通作隐,慇慇然就是痛苦的样子。”“徐驾六龙”,徐是安缓而行的意思。《续汉书》说:“天子有五种车驾六匹马,所以称为六龙。”《易》“乾卦时乘六龙以御天”,注说:“居处时乘潜龙,出行时乘飞龙,所以说时乘六龙。” “鲜俪”,鲜是少,俪是匹敌、配偶。】质实:“六师”,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非有陆宣公这样的精忠厚德,尽到侍奉君主的道义,谁能不产生逃遁、闭口不言的念头呢?唉,陆防可以作为人臣的榜样了。】集览:“人不擕”,擕是离散的意思;“不擕”就是说没有离心。“殷忧”,殷读作隐,意为深切的忧痛。《诗》说“忧心殷殷”,注说:“殷本作慇,通作隐,慇慇然就是痛苦的样子。”“徐驾六龙”,徐是安缓而行的意思。《续汉书》说:“天子有五种车驾六匹马,所以称为六龙。”《易》“乾卦时乘六龙以御天”,注说:“居处时乘潜龙,出行时乘飞龙,所以说时乘六龙。” “鲜俪”,鲜是少,俪是匹敌、配偶。】质实:“六师”,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书法:大盈库由来已久,这时把各道进献的物品积聚在行宫廊庑之下,于是题榜说明罢了。那么《纲目》为什么写作“置库”,难道是责怪德宗吗?德宗一心追求财货利益,在患难中仍不悔改,所以他的志向显露成这样。《纲目》写“置库”,正是为了深切责病他。发明:德宗因搜刮聚敛而招致祸患,正身处流离播越之中,却又重蹈覆辙,这还能够与他有所作为吗?《纲目》记载他在行宫设置琼林库、大盈库,他的罪恶不用贬斥就自然显现了。行宫之中尚且如此,何况处在京师无事之地呢?任命萧复为江淮等道宣慰安抚使。

【萧复尝言于上曰:宦官为监军,恃恩纵横,此属但应掌宫掖之事,不宜委以兵权国政。上不悦。又尝言:陛下践祚之初,圣德光被,自用杨炎、卢杞黩乱朝政,以致今日。陛下诚能变更睿志,臣敢不竭力;傥使臣依阿茍免,臣实不能。又尝与卢杞同奏事,杞顺上防,复正色曰:「卢杞言不正。」上愕然。退谓左右曰:「萧复轻朕。」命复充山南、荆湖、江淮等道宣慰安抚使,实疎之也。旣而刘从一及朝士多奏留复,上谓陆防曰:「朕故遣重臣宣慰江淮,宰相朝士佥谓宜然,今乃反覆如是。意复悔行使之论奏,卿知复如何人?其意安在?」防上疏曰:「复痛自脩励,慕为清贞,用虽不周行则可保。至于轻诈如此,复必不为。借使复欲逗遛,从一安肯附防?愿陛下明加辨诘。若复有所请求,则从一何容为隐?若从一自有回互,则萧复不当受疑。」上亦竟不复辨也。胡氏曰:「萧复请德宗变更乱志,此格其非心,引诸当道之言也。又以去留与帝为约,不行而后去,心则无愧。夫岂度君之长短而用吾尺寸以俯就之哉?若复者可谓大臣矣。然复言宦官纵横而上不悦,是与宦官为一体也;言卢杞不正而上愕然,是与卢杞为一心也。其不可与有为也决矣】集览【掌宫掖之事,唐初太常定制,内侍省不置三品官,不任以事,唯门阁守衞,廷内扫除,黄衣禀食而已。行则可保,言不悔行也。去留与帝为约,萧复所谓「臣不敢竭力者」留也,「臣实不能者」去也,此二句是与帝为约也】正误【行则可保,今按「行」去声,集览似以「行」为平声,大槩言萧复平日之行,不独指不悔行一事】质实【山南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逗留;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诏复王武俊田悦李纳官爵【朱滔使人説田悦,欲与共取大梁。悦不欲行,而未忍絶。滔召官属议之。许士则曰:「朱滔昔事李怀仙,与兄泚及朱希彩共杀懐仙而立希彩,又杀希彩而立泚。泚旣为帅,滔乃劝泚入朝,而自为留后。虽劝以忠义,实夺之权。平生与同谋共功,负而杀之者二十余人。使滔得志,泚亦不为所容,况同盟乎?」不若阳许偕行,隂为之备,厚加迎劳。至则托以他故,遣将分兵而随之,则大王外不失报德之名,而内无仓猝之忧矣。防武俊亦遣田秀驰见悦曰:「天子方在隐忧,以德绥我,我曹何得不悔过而归之?且舍九叶天子不事,而事泚及滔乎?」八郎慎勿与俱南,但闭城拒守。武俊请伺其隙,连昭义之兵击而灭之,与八郎再清河朔,共事天子,不亦善乎?悦意遂决,约滔曰:「如约。」滔将歩骑五万人,回纥三千人,发河间而南,入赵境。武俊大设犒享,入魏境。悦供承倍丰。滔遣使见悦,约与偕行。悦曰:「昨日将出军,将士勒兵不听,曰:『国兵新破,将士不免冻馁。若舍城邑而去,朝出暮必有变。』然悦不敢贰,已令步骑五千从行,供刍牧之役矣。」滔大怒,即日遣兵攻宗城、经城、冠氏,皆拔之。又纵回纥掠馆陶,顿幄帟、器皿、车牛以去。悦闭城自守。滔分兵攻贝、魏。于是诏加田悦右仆射,复以武俊为恒冀深赵节度使,李纳为平卢节度使】集览【九叶天子,高祖至德宗凡九帝矣,故曰九叶。八郎谓田悦。馆陶顿,顿舍也。馆陶注见晋孝武帝永元九年。幄帟,周礼注:「四合象宫室曰幄,平帐曰帟。幄中坐上承尘也,皆以缯为之。」又三礼图曰:「在上曰帟,四旁及上曰帷,上下四旁悉周曰幄】质实【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昭义,镇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宗城,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经城,注见梁武帝天监七年经县。冠氏,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贝、魏,二州。】名贝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平卢节度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发明【王武俊等连衡反叛,德宗讨之而不能克,一经大变,引咎责躬,武俊等遽上表谢罪,纲目前已书于册,至此遂诏复其官爵,则是听其改过自新,以恕待人,此忠厚之意也,而亦纲目予之之意也】遣使发吐蕃兵【吐蕃尚结賛请出兵助唐收京城,遣秘书监崔汉衡使吐蕃,发其兵】集览【尚结賛,吐蕃之相也。吐蕃之俗,不言姓官族,皆曰尚;王族皆曰论。结賛,其名。结賛,官族也,故称尚】质实【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崔汉衡,博平人】书法【天寳之末,回纥、吐蕃请助讨贼,则书“请助”。于是吐蕃请助收复,则何以不书?削之也。曷为削之?吐蕃受赂,观望反覆,无功而归,则非诚心请助者矣。然则何以书?

译【萧复曾对皇帝说:“宦官担任监军,倚仗恩宠而肆意横行,这些人只应掌管宫掖之事,不宜把兵权和国政交给他们。”皇帝不高兴。萧复又曾说:“陛下刚即位时,圣德光被天下;自从任用杨炎、卢杞扰乱朝政,以至于到了今天。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改变自己的意旨,臣怎敢不竭尽全力?假如让我依附逢迎,只求苟且免祸,我实在做不到。”他又曾与卢杞一同奏事,卢杞顺从皇帝的意思,萧复正色说:“卢杞说得不对。”皇帝惊愕不已。退朝后对左右说:“萧复轻视朕。”于是命萧复充任山南、荆湖、江淮等道宣慰安抚使,实际上是疏远他。不久刘从一和朝廷士大夫多次上奏请求留下萧复,皇帝对陆防说:“朕特意派重臣去宣慰江淮,宰相和朝廷士大夫都说这样合宜,如今却反复如此。朕怀疑萧复后悔出行,所以才上奏请求留下。你知道萧复是怎样的人吗?他的意图在哪里?”陆防上疏说:“萧复痛自修养勉励,仰慕做清正坚贞之人,才能虽不周全,行为却可以保全。至于像这样轻薄奸诈的行为,萧复一定不会做。假使萧复想要拖延行程,刘从一怎么肯附和陆防?请陛下明白地加以辨问责诘。如果萧复有所请求,刘从一怎么容许替他隐瞒?如果刘从一自己有所回护,那么萧复也不应受到怀疑。” 皇帝最终也没有再加以辨问。胡氏说:“萧复请求德宗改变造成祸乱的意旨,这是阻止他的错误想法,并引用各方当权者的话来劝说他。又以去留同皇帝约定:不出行便离开,内心就没有惭愧。这难道是揣度君主的长短,再拿自己的尺寸去俯身迁就他吗?像萧复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大臣了。然而,萧复说宦官横行而皇帝不高兴,这是因为皇帝与宦官已经成为一体;他说卢杞不正而皇帝惊愕,这是因为皇帝与卢杞已经同心。他不能够与人共同有所作为,这是确定无疑的。】集览:“掌宫掖之事”,唐初太常制定制度,内侍省不设置三品官,也不任用他们处理政务,只负责门阁守卫、宫廷内清扫,穿黄衣领取禀食而已。“行则可保”,是说行为不悔改。“去留与帝为约”,萧复所谓“臣不敢竭力”是留下,所谓“臣实不能”是离去,这两句话就是同皇帝约定。】正误:关于“行则可保”,今按“行”读去声,集览似乎把“行”读作平声;大概是说萧复平日的行为,不只是指不后悔出行这一件事。】质实:“山南”,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逗留”,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下诏恢复王武俊、田悦、李纳的官爵。【朱滔派人劝说田悦,想同他一起夺取大梁。田悦不想去,却又不忍心断绝关系。朱滔召集属官商议此事。许士则说:“朱滔过去侍奉李怀仙,和哥哥泚以及朱希彩一起杀了李怀仙,拥立朱希彩;后来又杀朱希彩,拥立泚。泚成为主帅后,朱滔便劝泚入朝,自己却担任留后。表面上以忠义劝说,实际上是夺取他的权力。他平生与人共同谋划、共同立功,却背叛并杀死了二十多人。假如朱滔得志,泚也不会被他容纳,何况同盟者呢?”不如表面答应与他同行,暗中做好防备,厚加迎接慰劳。到达之后,托辞其他原因,派将领分兵跟随他;这样,大王对外不失去报答恩德的名声,对内也没有仓促应变的忧虑。陆防武俊也派田秀快马来见田悦,说:“天子正处于深重忧患之中,却用恩德安抚我们,我们怎能不悔过而归顺他呢?况且舍弃九叶天子而不事奉,却去事奉泚和滔吗?八郎千万不要同他们一起南下,只需闭城拒守。武俊请求等待他们的空隙,联合昭义的军队进攻并消灭他们,和八郎再次清平河朔,共同事奉天子,不也是好事吗?”田悦的心意于是决定下来,答应朱滔说:“依约而行。”朱滔率步骑五万人、回纥三千人,从河间出发向南,进入赵境。武俊大规模设置犒赏宴饮,田悦进入魏境后,供给承办的物资更加丰厚。朱滔派使者来见田悦,约他一同出发。田悦说:“昨天准备出兵,将士们整顿军队却不肯听命,说:‘国家的军队刚刚战败,将士免不了受冻挨饿。如果舍弃城邑离去,早晨出发,晚上一定会发生变故。’但我不敢怀有二心,已经命令步骑五千随行,担任供应草料和放牧的差事了。”朱滔大怒,当天就派兵攻打宗城、经城、冠氏,都攻下了。又放纵回纥军掠夺馆陶,把停放的帐幕、器皿、车辆和牛掠走。田悦闭城自守。朱滔分兵攻打贝州、魏州。于是下诏加授田悦为右仆射,恢复武俊为恒冀深赵节度使,任命李纳为平卢节度使。】集览:“九叶天子”,高祖到德宗共九代皇帝,所以称九叶。“八郎”指田悦。“馆陶顿”,顿是停驻、住宿的意思。“馆陶”,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幄帟”,《周礼》注说:“四面合围、形如宫室的叫幄,平铺的帐叫帟。幄中座位上方承接尘土的东西,都是用缯帛制成的。”《三礼图》又说:“在上面的叫帟,四周和上面都有的叫帷,上下四周全都遮蔽的叫幄。”】质实:“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昭义”,镇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宗城,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经城,注见梁武帝天监七年经县。冠氏,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贝、魏,是两个州。贝州注见汉安帝永初元年,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平卢节度,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发明:王武俊等人联合反叛,德宗讨伐他们却不能取胜;经过一次大变故后,德宗责备自己,王武俊等人立即上表谢罪。《纲目》前面已经把这件事记入册中,到这里便下诏恢复他们的官爵,这就是听任他们改过自新,以宽恕待人,是忠厚的意思,也体现了《纲目》对他们的肯定。派使者征发吐蕃军队。【吐蕃的尚结赞请求出兵帮助唐朝收复京城,于是派秘书监崔汉衡出使吐蕃,征发吐蕃军队。】集览:“尚结赞”,是吐蕃的宰相。吐蕃的习俗是不说姓氏和官族,都称为“尚”;王族都称为“论”。结赞是他的名字;结赞又是官族,所以称为尚结赞。】质实:“吐蕃”,西羌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崔汉衡”,博平人。书法:天宝末年,回纥、吐蕃请求帮助讨伐贼寇,便写作“请助”。这时吐蕃请求帮助收复京城,为什么不这样写?这是删削了“请助”二字。为什么删削?吐蕃接受贿赂,观望反复,毫无功绩便回去,因此不是诚心请求帮助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记载?

书“发兵”,书“归国”,所以着夷兵不足恃也】二月赠段秀实太尉諡忠烈书法【赠书諡重死节也,故杲卿书諡忠节,秀实书諡忠烈,真卿书諡文忠,皆死节者也。纲目书赠官十二,详晋明帝太宁二年,而书諡曰“某”者三人而已矣。详贞元三年】○李希烈围宁陵【李希烈将兵五万围宁陵,引水灌之。濮州刺史刘昌以三千人守之,凡四十五日不释甲。韩滉遣其将王栖曜将兵助之,以彊弩数千防汴水夜入城。明日,从城上射希烈及其坐幄。希烈惊曰:“宣润弩手至矣!”遂解围去】集览【宣润,宣本秦之鄣郡,汉改丹阳郡,后汉改宣城,隋改宣州,宋陞宁国府;润本秦丹徒郡,三国吴改京口,隋置润州,唐改丹阳郡,宋陞镇江府】质实【宁陵,县名,注见汉后主景耀二年;濮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汴水,注见晋安帝义熈十二年;宣润,二州名,宣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润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李晟还军东渭桥【初,李晟与刘德信俱屯东渭桥,德信不受晟节制,晟因其至,营数以沪涧之败斩之,因驰入其军,并将之,军势益振。李怀光有异志,又恶李晟独当一面,恐其成功,奏请与晟合军,诏许之。晟与懐光防于咸阳西,怀光军士多掠人牛马,晟军秋毫不犯,懐光军士恶其异已分所获与之,晟军终不敢受。怀光密与朱泚通谋,事迹颇露,李晟屡奏恐为所并,请移军东渭桥,奏不下。怀光欲激怒诸军,奏言诸军粮赐薄,神防独厚厚薄不均,难以进战,上无以给之,乃遣陆防诣怀光营宣慰,因召李晟参议。懐光欲晟自乞减损,使失士心,晟曰:“公为元帅,得专号令,増减衣食,公当裁之。”懐光黙然,遂止。吐蕃相尚结賛言:“蕃法发兵,以主兵大臣为信,今制书无怀光名,故不敢进。”上命防谕怀光,怀光竟不肯署,尚结賛亦不进军。防还言:“贼泚势穷援絶,怀光乘胜芟剪,易若摧枯,而冦奔不追,师老不用,每阻诸帅进取之谋。若不渐思制持,终恐变故难测。今李晟奏请移军,臣尝以问怀光,怀光乃云:‘李晟旣欲别行,某亦都不要借,愿因此敕下,依晟所奏而别。’诏怀光曰:‘李晟奏请移军城东,以分贼势,本欲委卿商量,适陆防廻云卿言许去,遂允其请。’如此则词婉而直,理顺而明,虽蓄异端,何由起怨?上从之。时李建徽、杨惠元犹与怀光聮营,防复奏曰:“怀光当管师徒,足以独制凶防,逗留未进,抑有他由。所患太彊,不资旁助。建徽、恵元之众附丽其营,不相统属,俾之同处,必不两全。今宜托言晟兵素少,虑为贼泚所邀,借此两军迭为掎角,仍先谕防,密使促装,诏书至营,即日进路。”怀光意虽不欲,然亦计无所施,是谓先人有夺人之心,疾雷不及掩耳者也。上曰:“卿所料极善,然如此则怀光必更生乱,转难调息,且更俟旬时】集览【东渭桥注见汉文帝三年中渭桥附丽附,依丽着也。丽,如字读,或作离。《庄子》“附离”,不以胶漆。注:“离”音戾,亦附也,谓使离者相附也。掎角,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先人有夺人之心,《左传·军志》有之:“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注:“先人而制人,所以夺敌之战心也。”先悉荐反】质实【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加李怀光太尉赐铁劵【李晟以为懐光反状已明,缓急宜有备,蜀汉之路不可壅,请以裨将赵光铣等为洋、利、劒三州刺史,各将兵以防未然。上欲亲总禁兵,幸咸阳,趣诸将进讨。或谓怀光曰:「此汉祖游云梦之防也。」怀光大惧,反谋益甚。诏加怀光太尉,赐铁劵,遣使谕防。怀光对使者投铁劵于地曰:「人臣反,赐铁劵;怀光不反,今赐铁劵,是使之反也。」辞气甚悖。左兵马使张名振当军门大呼曰:「太尉视贼不击,待天使不敬,果欲反邪?」怀光曰:「我不反,欲蓄鋭以俟时耳。」怀光又发卒城咸阳,移军据之。名振曰:「乃者言不反,今不攻长安,杀朱泚,取富贵,而拔军此来,何邪?」怀光杀之。怀光潜与朱泚通谋,其养子石演芬遣客诣行在告之。事觉,怀光召演芬责之曰:「我以尔为子,奈何负我?死甘心乎?」演芬曰:「天子以太尉为股肱,太尉以演芬为心腹。

译写作“发兵”、写作“归国”,是为了表明夷狄的军队不值得依靠。二月,追赠段秀实太尉,谥号忠烈。书法:追赠官职并书写谥号,是为了尊重死于节义的人,所以杲卿谥号写作“忠节”,秀实谥号写作“忠烈”,真卿谥号写作“文忠”,都是死于节义的人。《纲目》记载追赠官职的有十二人,详见晋明帝太宁二年;而书写谥号为“某”的只有三个人,详见贞元三年。○李希烈围攻宁陵。【李希烈率兵五万人包围宁陵,引水灌城。濮州刺史刘昌率三千人守城,整整四十五天没有脱下铠甲。韩滉派部将王栖曜率兵援助,用几千张强弩防守汴水,夜间进入城中。第二天,他们从城上射击李希烈及其坐帐。李希烈惊呼:“宣州、润州的弩手到了!”于是解除包围离去。】集览:“宣润”,宣州本是秦朝的鄣郡,汉代改为丹阳郡,后汉改为宣城,隋代改为宣州,宋代升为宁国府;润州本是秦朝的丹徒郡,三国吴改为京口,隋代设置润州,唐代改为丹阳郡,宋代升为镇江府。】质实:“宁陵”,县名,注见汉后主景耀二年;“濮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汴水”,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二年;“宣润”,两个州名,宣州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润州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李晟把军队退回东渭桥。【起初,李晟和刘德信都驻扎在东渭桥,刘德信不接受李晟的节制。李晟趁他到来之时,以在沪涧战败的罪名将他斩杀,便奔驰进入他的军队,兼并并统领这支军队,军势更加振作。李怀光有异心,又厌恶李晟独当一面,担心他建立功劳,便上奏请求同李晟合军,诏令同意。李晟与李怀光在咸阳以西会合,怀光的士兵常常掠夺人口、牛马,李晟的军队却丝毫不侵犯百姓;怀光的士兵厌恶他们与自己不同,便把掠获的东西分给李晟军,李晟军最终也不敢接受。怀光暗中与朱泚共同谋反,事情的迹象已经暴露不少。李晟屡次上奏说恐怕会被他吞并,请求把军队移到东渭桥,但奏章没有得到批准。怀光想激怒各军,便上奏说各军的粮食和赏赐微薄,神防却独享优厚待遇,厚薄不均,难以进军作战。皇帝无法供给,于是派陆防到怀光军营宣慰,并召李晟参与商议。怀光想让李晟自己请求减损待遇,使李晟失去军心,李晟说:“您是元帅,拥有专断号令的权力,增减衣食待遇,应当由您裁定。”怀光默然,于是作罢。吐蕃宰相尚结赞说:“吐蕃的法令规定,发兵必须以主持军务的大臣为凭证;如今制书上没有怀光的名字,所以不敢进军。”皇帝命陆防晓谕怀光,怀光最终不肯署名,尚结赞也没有进军。陆防回来后说:“朱泚的势力已经穷尽,援兵也断绝了,怀光乘胜削平他,容易得如同摧折枯木;可是贼寇逃跑却不追击,军队疲惫而不用,常常阻碍各位将帅进取的谋划。如果不逐渐考虑加以控制,最终恐怕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故。如今李晟上奏请求移军,我曾拿这件事询问怀光,怀光却说:‘李晟既然想另外行动,我也完全不想借助他,希望因此下达诏令,依照李晟所奏,各自分开。’皇帝下诏对怀光说:‘李晟上奏请求把军队移到城东,用来分散贼军的势力;本来想交给你商量,恰好陆防回来报告说你同意离开,所以答应了他的请求。’这样说辞婉转而正直,道理顺当而明白;即使他暗藏异心,又怎么能因此产生怨恨呢?”皇帝听从了这个意见。当时李建徽、杨惠元仍同怀光联营,陆防又上奏说:“怀光统辖军队,完全足以独自制服凶贼;他停留不进,恐怕另有原因。令人担忧的是他的力量太强,不需要借助旁军。李建徽、杨惠元的军队依附在他的营中,彼此并不统属;让他们同处,必然不能两全。如今应当托言李晟的兵力一向很少,担心被朱泚截击,借此让这两军轮流形成掎角之势;还应先通知李防,暗中让他催促部队整装,诏书到达军营后,当天就上路。”怀光心里虽不愿意,但也没有办法施展计谋。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迅雷使人来不及掩耳。皇帝说:“你所料想的极为正确,但这样做怀光一定会再次作乱,反而更难调停平息,姑且再等十天。”】集览:“东渭桥”,注见汉文帝三年中渭桥。“附丽”,附是依附,丽是附着;丽按本字读,也有作“离”的。《庄子》说“附离”,不是用胶漆黏合。注说:“离读作戾,也有附着的意思”,是说使分离者相互依附。“掎角”,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先人有夺人之心”,《左传·军志》有这句话:“先人有夺人之心,是用兵的善谋。”注说:“先于敌人行动而制服他,所以能够夺取敌人的战斗意志。” “先”读作悉、荐二反。】质实:“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加授李怀光太尉,赐给铁券。【李晟认为李怀光谋反的形迹已经明白,事情紧急时应当有所防备,蜀汉的道路不能堵塞,请求任命副将赵光铣等人为洋州、利州、剑州刺史,各自率兵防备未然。皇帝想亲自统领禁兵,巡幸咸阳,催促各将进军讨伐。有人对怀光说:“这是汉高祖巡游云梦时的祸患。”怀光非常恐惧,谋反的意图更加严重。皇帝下诏加授怀光为太尉,赐给铁券,派使者去晓谕他。怀光面对使者,把铁券扔在地上说:“人臣谋反,才赐给铁券;怀光没有谋反,如今却赐铁券,这是在逼使我谋反。”言辞语气十分悖逆。左兵马使张名振在军门大声呼喊:“太尉看见贼寇却不进攻,对天使又不恭敬,难道果真想谋反吗?”怀光说:“我不谋反,只是想积蓄锐气等待时机罢了。”怀光又派士卒修筑咸阳城,移军据守那里。张名振说:“先前说不谋反,如今不攻打长安、杀死朱泚、取得富贵,却拔军来到这里,是为什么?”怀光杀了张名振。怀光暗中与朱泚共同谋反,他的养子石演芬派遣宾客到行在告发此事。事情败露后,怀光召来石演芬责问说:“我把你当作儿子,你为什么背叛我?你甘心去死吗?”石演芬说:“天子把太尉当作股肱,太尉把演芬当作心腹。

太尉旣负天子,演芬安得不负太尉乎?演芬胡人,不能异心,惟知事一人,茍免贼名而死,死甘心矣。」怀光使左右脔食之,皆曰:「义士也。」以刀断其喉而去】集览【汉祖游云梦之防,汉高帝六年人有上书告韩信反者,帝用陈平计,伪游云梦,信来谒,帝令武士防信载后车归而杀之。铁劵注见汉高帝十二年】质实【洋、利、劎三州,洋本汉城固县地,后魏分置兴势县,寻于县置傥城郡,隋初郡废,县属洋州,后州废属汉中郡,唐属洋州,改为兴道县,天寳初洋州始徙治于此,孟蜀改洋州曰源州,宋复为洋州,陞武康军,元仍为洋州,以附郭兴道县及真符县并入本朝,改为洋县,属汉中府。利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葭萌劎注见▯宗天寳十五载】

书法【凡书铁劵讥也。纲目书“赐铁劵”三:安禄山、李怀光、王行瑜,皆终反者也】李怀光反帝奔梁州【上以怀光附贼,将幸梁州。山南节度使严震遣大将张用诚将兵五千迎衞。用诚为怀光所诱,隂与之通谋。防震继遣牙将马勋奉表上语之故,勋请诣梁州,取震符召用诚。还不受命则杀之,遂去。得震符,请壮士五人与俱。用诚迎之,勋与入驿,出符示之。用诚起走,壮士自后擒之,送震杖杀之。李怀光袭夺李建徽、杨惠元军,杀惠元,建徽走免。怀光又与韩游瓌书约,使为变。游瓌奏之。上问防安出,对曰:“怀光总诸道兵,故敢恃众为乱。今邠宁、灵武、河中、振武、潼关、渭北皆有守将,陛下各以其众及地授之,尊怀光之官,罢其权,则行营诸将各受本府指麾矣。怀光独立,安能为乱?”上曰:“如此若朱泚何?”对曰:“陛下旣许将士以克城殊赏,将士奉天子之命以讨贼取富贵,谁不愿之?泚不足忧也。”上然之。怀光遣其将赵升鸾入奉天,约为内应。升鸾诣浑瑊,自言。瑊遽以闻,且请决幸梁州。上遂出城,命戴休顔守奉天。休顔徇于军中曰:“怀光已反。”遂乘城拒守。泾卒之乱,兵部侍郎刘乃以病卧家。朱泚召之,不起。使蒋镇説之,再往不从。镇乃叹曰:“镇不能舍生以至于此,岂可复以已之腥臊汚漫贤者乎?”歔欷而反。乃闻上幸山南,自投于床,不食而卒。乔琳从至盩厔,称病为僧。泚召为吏部尚书,于是朝士多出仕泚。怀光遣其将孟保、惠静夀、孙福逹将精骑趣南山,邀车驾至盩厔,相谓曰:“彼使我为不臣,我以追不及报之,不过不使我将耳。”帅众而东,纵之剽掠。由是百官従行者皆得入骆谷,以追不及还报。怀光皆黜之】集览【泾卒之乱,去年发泾原道兵过京师遂作乱。汚漫贤者,《庄子·让王篇》:“以其辱行漫我。”注:“漫音慢,以耻辱之行汚漫我也。”《荀子·正论篇》:“流滛汚慢。”注:“慢当作漫,亦汚也。”骆谷,注见汉后主延熈七年】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严震。】梓州盐亭人,侁之弟,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渭北,渭水之北,注见汉高帝五年,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山南道名,张九韶曰,唐置山南东道,治襄阳,山南西道,治汉中,盩厔县名,注见汉哀帝建平三年,南山,注见晋元帝太兴四年,终南山】书法【奉天书如此,其书奔何急也?升鸾内应,福达軰复邀车驾,自非数子稍知大义,得入骆谷鲜矣。播越之辞有三:如缓辞也,奔急辞也,走贱辞也。终纲目书如四刼,如二书出奔四,书奔九,书走六。详▯宗天寳十五载】发明【泾卒之变,纲目书“上如奉天”。至是,奉天之围已解,乃书“帝奔梁州”,何哉?怀光之反,不烈于朱泚;梁州之幸,不急于奉天,而书法不同,如此者?德宗播越,怀光远来赴难,幸而有功,畧无问劳抚慰之意,乃听卢杞之言,咫尺天子,不得一面,而行遽趣之击贼,遂使怀光怨望,迄成反叛。此盖信用小人,其祸至此。德宗于忠臣贤士之言,百不从一,而于小人之言,听受如响。凡所以再致播迁,皆其自取。故特书“奔”,以贱之耳。奔者,匹夫逃窜茍免之事,以万乗而书“奔”,可愧之甚矣。然则懐光独无贬乎?曰:叛君反逆之贼,其罪犹待贬黜而后见邪】加神策行营节度使李晟同平章事。【李晟得除官,制拜,哭受命,谓将佐曰:「长安宗庙所在,天下根本,若诸将皆从行,谁当灭贼者?」乃治城隍,缮甲兵,为复京城之计。是时,懐光、朱泚连兵,声势甚盛。晟以孤军处其间,内无资粮,外无救援,徒以忠义感激将士,故其众虽单弱而锐气不衰。又以书遗懐光,辞礼卑逊,而谕以祸福,劝之立功补过,故怀光慙恧,未忍击之。晟以判官张彧假京兆尹,择四十余人假之官,以督渭北诸县刍粟,不旬日皆充羡。乃流涕誓众,决志平贼】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

译太尉既然背叛天子,演芬怎么能不背叛太尉呢?演芬是胡人,不能有异心,只知道侍奉一个人;如果能够免去贼人的名声而死,死也甘心。”怀光让身边人把他分割吞食,众人都说:“这是义士啊。”于是用刀割断他的喉咙离去。】集览:“汉祖游云梦之祸”,汉高帝六年,有人上书告发韩信谋反,皇帝采用陈平的计策,假装巡游云梦;韩信来拜见,皇帝命武士在后车中拘捕韩信,带回去杀掉。“铁券”,注见汉高帝十二年。】质实:“洋、利、剑三州”,洋州本是汉代城固县的土地,后魏分置兴势县,不久在县中设置傥城郡;隋初废郡,县属洋州,后来州废,改属汉中郡;唐代属洋州,改为兴道县;天宝初年洋州才迁治于此;孟蜀改洋州为源州,宋代恢复为洋州,升为武康军;元代仍为洋州,将附郭的兴道县和真符县并入本朝,改为洋县,属汉中府。利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葭萌、剑州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书法:凡是记载赐铁券,都是讥刺之意。《纲目》记载“赐铁券”共有三次:安禄山、李怀光、王行瑜,最终都反叛了。李怀光反叛,皇帝逃往梁州。【皇上因为李怀光归附贼党,将要前往梁州。山南节度使严震派大将张用诚率兵五千前来迎接护卫。张用诚被李怀光诱使,暗中与他共同谋反。防震继遣牙将马勋奉表上奏此事,马勋请求前往梁州,取严震的符信召张用诚前来;回来后如果张用诚不接受命令,就杀掉他,于是便出发了。马勋取得严震的符信,请求五名壮士与他同行。张用诚前来迎接,马勋和他进入驿舍,拿出符信给他看。张用诚起身逃走,壮士们从后面擒住他,送交严震,严震杖责后将他杀死。李怀光袭击并夺取李建徽、杨惠元的军队,杀死杨惠元,李建徽逃走得免。李怀光又写信给韩游瓌,约他一起发动变乱。韩游瓌把这件事上奏。皇上问防此事应当如何处理,防回答说:“李怀光统领各道军队,所以敢凭借人多势众作乱。如今邠宁、灵武、河中、振武、潼关、渭北都有守将,陛下各自把所属军队和土地交给他们,尊崇李怀光的官职,解除他的兵权,那么行营诸将就各自接受本府的指挥了。李怀光孤立无援,怎么还能作乱呢?”皇上说:“这样的话,朱泚怎么办?”防回答说:“陛下已经许诺将士攻克城池后给予特别赏赐,将士奉天子的命令讨伐贼寇、求取富贵,谁不愿意呢?朱泚不足忧虑。”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李怀光派他的部将赵升鸾进入奉天,约定作为内应。赵升鸾到浑瑊那里,把事情自行说了出来。浑瑊立即将此事上奏,并请求决定前往梁州。皇上于是出城,命戴休颜守卫奉天。戴休颜在军中宣告说:“李怀光已经反叛。”于是登城据守。泾原士卒作乱时,兵部侍郎刘乃因病在家卧床。朱泚召见他,他不肯起身;朱泚派蒋镇去劝说他,蒋镇再去,他仍不服从。蒋镇于是叹息说:“我蒋镇不能舍生做到这一步,难道还能再用自己的腥秽污辱贤者吗?”抽泣着返回。刘乃听说皇上前往山南,便投身到床上,绝食而死。乔琳跟随皇上到了盩厔,称病出家为僧。朱泚召他任吏部尚书,于是朝廷士大夫多出来做朱泚的官。李怀光派部将孟保、惠静夀、孙福逹率精锐骑兵奔赴南山,拦截皇上的车驾到盩厔,对他们相互说道:“那个人使我成为不臣之人,我用追赶不上车驾来报复他,不过是不让他统领军队罢了。”于是率军向东,放纵士兵抢掠。因此,跟随皇上出行的百官都得以进入骆谷,并以追赶不上车驾为由返回报告。李怀光把他们全都罢黜。】集览【泾卒之乱,是说去年征发泾原道的军队经过京城时发生了叛乱。“污漫贤者”见《庄子·让王篇》:“以其辱行漫我。” 注:“漫读作慢,意思是用可耻的行为污辱我。”《荀子·正论篇》:“流滛污慢。”注:“慢应当作漫,也是污辱的意思。”骆谷,注见汉后主延熙七年。】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严震,梓州盐亭人,是侁的弟弟。河中府,名称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渭北,即渭水以北,注见汉高帝五年。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山南,道的名称。张九韶说:唐代设置山南东道,治所在襄阳;山南西道,治所在汉中。盩厔,县名,注见汉哀帝建平三年。南山,注见晋元帝太兴四年,即终南山。】书法【奉天这里记作“书如此”,那么为什么记作“奔”,表示多么急迫呢?赵升鸾作内应,孙福达等又拦截皇上的车驾,如果不是这几个人稍微懂得大义,皇上能够进入骆谷的机会就很少了。记载君主迁逃的说法有三种:“如”是缓慢的说法,“奔”是急迫的说法,“走”是轻贱的说法。《资治通鉴纲目》全书中,记作“如”的有四处,记作“出奔”的有四处,记作“奔”的有九处,记作“走”的有六处。详见玄宗天宝十五载。发明【此前泾原士卒发生变乱,《纲目》记作“上如奉天”。到了这里,奉天之围已经解除,却记作“帝奔梁州”,为什么呢?李怀光反叛,并不比朱泚更加猛烈;皇上前往梁州,也没有前往奉天时那么危急,但记法却不同,原因就在这里。德宗流离迁徙,李怀光从远方赶来赴难,幸而取得功劳,德宗却丝毫没有表示慰劳抚慰之意,反而听信卢杞的话,使近在咫尺的天子与他不得相见,还立即命令他进军攻击贼军,终于使李怀光心怀怨恨,直到形成反叛。这大概就是信用小人而造成的祸患。德宗对于忠臣贤士的话,百句中听从不了一句;对于小人的话,却像回声一样立即接受。所有再次导致迁徙逃亡的事情,都是他自己招来的。因此特意记作“奔”,以贬低他。“奔”是普通人逃窜苟且求生的行为;以万乘之尊却记作“奔”,实在是极大的羞愧。那么李怀光难道没有受到贬斥吗?回答说:背叛君主、犯上作乱的贼寇,难道还要等到加以贬斥之后,他的罪行才显现吗?加授神策行营节度使李晟同平章事。【李晟得到任官诏书,接受制书任命时哭着领命,对将佐们说:“长安是宗庙所在,是天下的根本;如果诸位将领都跟随皇上出行,那么由谁来消灭贼寇呢?”于是修治城墙壕沟,整修铠甲兵器,谋划收复京城。当时李怀光、朱泚联合用兵,声势非常强盛。李晟以孤军处在他们之间,内部没有资粮,外部没有救援,只是凭借忠义激励将士,所以他的军队虽然单薄弱小,但锐气并未衰退。他又写信给李怀光,言辞礼数谦卑恭顺,同时向他说明祸福,劝他立功赎罪。因此李怀光感到惭愧,还不忍心进攻他。李晟让判官张彧代理京兆尹,选择四十多人代理这些职务,督促渭北各县征集刍草粮食,不到十天就都积聚有余。于是流泪向众人发誓,决心平定贼寇。】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

三月,魏博兵马使田绪杀其节度使田悦。权知军府【田悦用兵数败,士卒死者什六七,其下厌苦之上。以给事中孔巢父为魏博宣慰使,巢父孔子三十七世孙也,性辩博。至魏州,对其众为陈逆顺祸福,悦及将士皆喜。兵马使田绪,承嗣之子也,凶险多过失。悦杖而拘之。悦以归国,撤警备。绪遂与左右杀悦及其将佐扈防、许士则、蔡济等,登城大呼谓众曰:「绪先相公之子,诸君受先相公恩,若能立绪兵马使,赏缗钱二十,大将半之,士卒百缗,竭公私之货,五日取辨。」于是将士皆归绪,军府乃定。因请命于巢父,巢父命绪权知军府。朱滔闻悦死,遣马寔攻魏州,别遣人説绪,许以本道节度使。绪方危迫,送欵于滔。李抱真、王武俊又遣使诣绪,许以赴援。绪召将佐议之,幕僚曽穆、卢南史曰:「用兵虽尚威武,亦本仁义然后有功。幽陵之兵,恣行杀掠,今虽盛彊,其亡可立而待也。奈何以目前之急,欲从人为反逆乎?不若归命朝廷。天子方防尘于外,闻魏博使至,必喜官爵,旋踵而至矣。」绪从之,遣使奉表诣行在】质实【幽陵即幽州,注见高祖武德四年】

书法【权知军府,何请帅也?故纲目特书“权逐杀主帅,用为主帅”,君子所深讥也。必若田绪,然后书以为节度使,不为讥矣】李懐光奔河中【上之发奉天也,韩逰瓌帅其麾下八百余人还邠州。李怀光以李晟军浸盛,恶之,欲引军袭之。三令其众,众不应,皆窃言曰:“若击朱泚,惟力是视;若欲反,我曹有死不能从也。”懐光知之,问计于賔佐李景畧曰:“取长安,杀朱泚,散军还诸道,单骑诣行在,如此臣节亦未亏,功名犹可保也。”顿首恳请,至于流涕,怀光许之。旣而阎晏等劝怀光东保河中,徐图去就。懐光乃説其众曰:“今且徃河中,俟春装辨,还攻长安未睨也。东方诸县皆富实,聼尔俘掠。”众遂许之。怀光乃谓景畧曰:“乡者之议,军众不从,子冝速去,遣数骑送之。”景畧出军门恸哭曰:“不意此军一旦防于不义。”懐光遣使诣邠州,令留后张昕悉发所留兵万余人及行营将士家属防泾阳。韩游瓌説昕曰:“李太尉功高自弃,已蹈祸机。中丞今日可以自求富贵。”昕曰:“昕微贱,頼李太尉得至此,不忍负也。”游瓌乃谢病不出,隂与诸将相结,举兵杀昕。胡氏曰:“张昕武人,固不知天下大义。游瓌业已説之,当更语之曰:‘李太尉能奏人以官,不能以官予人。官乃天子之命也。太尉忠于天子,则中丞附之,可以为荣。怀光背叛,而中丞与之兵,是负国而党贼也。及今自拔,脱身逆乱之门,防名忠义之列,何名为负哉?’如此则昕亦必了然矣。”○防崔汉衡以吐蕃兵至,矫诏,游瓌知军府事。

译三月,魏博兵马使田绪杀死他的节度使田悦。权知军府【田悦用兵多次失败,士卒死去十分之六七,他的部下都对他感到厌苦。皇上任命给事中孔巢父为魏博宣慰使。孔巢父是孔子的第三十七代孙,性情能言善辩、博学多闻。他到魏州后,向众人陈述叛逆与顺从所导致的祸福,田悦和将士们都很高兴。兵马使田绪是田承嗣的儿子,凶险而且过失很多。田悦曾杖责并拘禁他。田悦因为准备归顺朝廷,撤去警戒。田绪于是与身边的人杀死田悦以及他的将佐扈防、许士则、蔡济等人,登上城楼大声对众人说:“我是先相公的儿子,各位承受过先相公的恩德;如果能拥立我田绪为兵马使,赏钱二十缗,大将赏额的一半,士卒赏一百缗,把公私财物全部拿出来,五天之内办成。”于是将士们都归附田绪,军府才安定下来。田绪因此向孔巢父请求任命,孔巢父命田绪暂时掌知军府。朱滔听说田悦死了,派马寔进攻魏州,又另派人劝说田绪,许诺任命他为本道节度使。田绪正处于危急逼迫之中,便向朱滔送上降顺的表章。李抱真、王武俊又派使者到田绪那里,许诺前来救援。田绪召集将佐商议,幕僚曾穆、卢南史说:“用兵虽然崇尚威势武力,但也要以仁义为根本,然后才能取得成功。幽陵的军队任意杀人抢掠,如今虽然强盛,但它的灭亡很快就可以等到了。为什么要因为眼前的急迫,就想跟从别人一起反叛呢?不如归命朝廷。天子正在外面抵御尘乱,听说魏博使者到来,一定会高兴地授予官爵,转眼之间任命就会到达。”田绪听从了他们,派使者奉表前往行在。】质实【幽陵就是幽州,注见高祖武德四年。】书法【这里记作“权知军府”,为什么还要请求任命节度使呢?所以《纲目》特意记作“权逐杀主帅,用为主帅”,这是君子深深讥刺的地方。只有像田绪这样,后来记作任命为节度使,才不再加以讥刺。】李怀光逃奔河中。【皇上从奉天出发时,韩游瓌率领部下八百多人返回邠州。李怀光因为李晟的军队逐渐强盛而憎恶他,想率军袭击李晟。他三次命令部众,部众都不响应,私下纷纷说:“如果是攻击朱泚,只管看力量行事;如果是想反叛,我们即使死了也不能跟从。”李怀光知道后,向宾佐李景略询问计策,说:“攻取长安,杀掉朱泚,解散军队让他们返回各道,然后我单骑前往行在;这样一来臣子的气节还没有亏损,功名也仍然可以保全。”李景略叩头恳切请求,甚至流下眼泪,李怀光答应了他。不久,阎晏等人劝李怀光向东保据河中,慢慢考虑今后的取舍。李怀光于是对部众说:“现在暂且前往河中,等到春天准备完毕,再攻打长安也还不迟。东方各县都富足充实,听凭你们俘获抢掠。”部众于是答应了。李怀光便对李景略说:“先前的计议,军众不肯听从,你应当赶快离开,我派几名骑兵送你。”李景略走出军门,痛哭说:“没想到这支军队一旦陷入不义。”李怀光派使者到邠州,命留后张昕把所留下的一万多名士兵以及行营将士的家属全部派到泾阳防守。韩游瓌劝张昕说:“李太尉功劳很高却自行放弃,已经踏入祸乱的机关。中丞今天可以为自己求取富贵。” 张昕说:“我身份微贱,依靠李太尉才得到今天的地位,不忍心背叛他。”韩游瓌于是称病不出,暗中与诸将结交,发动军队杀死张昕。胡氏说:“张昕是武人,本来就不懂得天下的大义。韩游瓌既然已经劝说他,就应当再对他说:‘李太尉能够奏请朝廷授予别人官职,却不能把官职私自授予别人。官职是天子的命令。太尉忠于天子,中丞就依附他,这可以成为荣耀;李怀光背叛,而中丞给他军队,这是辜负国家、结党附逆。趁现在脱离自己,离开叛乱的门户,进入忠义之列,怎么能说是辜负他呢?’这样说,张昕也一定会明白。” ○防崔汉衡因为吐蕃军队到来,假传诏书,命韩游瓌掌管军府事务。于是韩游瓌驻军邠宁,

于是游瓌屯邠宁,戴休顔屯奉天,骆元光屯昭应,尚可孤屯蓝田,皆受李晟节度。晟军声大振。始怀光方彊,朱泚与书以兄事之,约分帝关中。及怀光已反,其下多叛。泚乃赐以诏书,且征其兵。怀光慙怒,内忧麾下为变,外恐李晟袭之,遂烧营东走,掠泾阳等十二县,鸡犬无遗,至河中。或劝守将吕鸣岳焚桥拒之,鸣岳以兵少,恐不能支,遂纳之】质实【李景畧幽州良乡人,泾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业已注见汉成帝河平四年,奉天县名,注见建中元年;昭应县名,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新丰、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年】车驾至梁州【上在道,民有献▯果者,上欲以散试官授之。陆防奏曰:“爵位恒宜慎惜,不可轻用。献▯果者,赐之钱帛可也。”上曰:“试官虚名,与损于事。”防曰:“当今所病,方在爵轻,设法贵之,犹恐不重。若又自弃,将何劝人?夫诱人之方,惟名与利。名近虚,而于敎为重;利近实,而于德为轻。专实利而不济之以虚,则物力不给;专虚名而不副之以实,则人情不趋。故国家命秩之制,有职事,有散官,有勲官,有爵号。然掌务而受俸者,唯系职事之一官,此所谓施实利而寓虚名者也。三者止于服色资荫而已,此所谓假虚名以佐实利者也。今之员外试官,虽则授无费禄,然而突铦锋,排患难,竭筋力,展勤效者,皆以是酬之。若献▯果者,亦以授之,则彼必相谓曰:‘吾以志躯命而获官,此以进▯果而获官。’是乃国家以吾之躯命同于▯果矣。视人如草木,谁复为用哉?今陛下旣未有实利以敦劝,又不重虚名而滥施,则后之立功者,将曷用为赏哉?”上居艰难中,虽有宰相,小大之事,必与防谋之,故当时谓之内相。上行止必与之俱。梁洋道险,尝与防相失,上惊忧涕泣,募得防者赏千金,乆之乃至,上喜甚,太子以下皆贺。然防数直谏,忤上意,卢杞虽贬,上心庇之,防极言杞奸邪致乱,上虽貎从,心颇不悦。车驾至梁州,山南地薄,民贫,盗贼之余,户口减半,粮用颇窘,上欲西幸成都。严震曰:“山南地接京畿,李晟方图收复,借六军以为声援。若幸西川,则晟未有收复之期也。”众议未决,防晟表至,言:“陛下驻驆汉中,所以繋亿兆之心,成灭贼之势。若规小舍大,迁都岷峨,则士庶失望,虽有猛将谋臣,无所施矣。”上乃止。严震百方以聚财赋,民不至困穷,而供亿无乏】集览【试官,唐试官始自武后,引见存抚使举人,悉授试官,高者鳯閤舍人、给事中,其次者员外郎,有职事、有职掌者谓之职事官有散官,节度副使、行军司马、司士、文学、助教为散官。

译戴休颜驻军奉天,骆元光驻军昭应,尚可孤驻军蓝田,都接受李晟的节制。李晟的军威大为振作。当初李怀光正强盛时,朱泚写信给他,以兄长之礼相待,约定平分关中。等到李怀光已经反叛,他的部下多有叛离。朱泚于是赐给他诏书,并且征召他的军队。李怀光惭愧而愤怒,内心担忧部下发生变乱,外部又害怕李晟袭击他,于是烧毁营寨向东逃走,抢掠泾阳等十二县,鸡犬都没有留下,到了河中。有人劝守将吕鸣岳焚烧桥梁阻挡他,吕鸣岳认为兵力太少,恐怕不能抵挡,于是接纳了他。】质实【李景略,幽州良乡人。泾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业已,注见汉成帝河平四年。奉天,县名,注见建中元年;昭应,县名,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新丰、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年。】皇上的车驾到达梁州。【皇上在路上,有百姓献上瓜果,皇上想授予他试官的名义。陆防上奏说:“爵位应当一向谨慎珍惜,不能轻易使用。献瓜果的人,赏给他钱帛就可以了。”皇上说:“试官只是空名,对实际事务没有损害。”陆防说:“现在所忧虑的,正是爵位轻贱;设法使它尊贵,尚且还担心它不受重视。如果又自行轻弃,将来拿什么来劝勉人呢?引导人的方法,只有名与利。名分近于虚,但对于教化很重要;利益接近实际,但对于德行较轻。只给实际利益而不用虚名辅助,物力就会供给不足;只给空名而不以实际利益相配,人情就不会趋附。所以国家授予官秩的制度,有职事官,有散官,有勋官,有爵号。然而掌管事务并领取俸禄的,只有职事官这一类;这就是所谓施给实际利益而寄托空名。其他三类只关系到服色、资历和荫庇罢了;这就是所谓借助空名来辅助实际利益。如今的员外试官,虽然授予时没有耗费俸禄,然而那些冲锋陷阵、排除患难、竭尽筋力、建立勤劳功效的人,都用这个来酬赏。如果献瓜果的人也因此获得试官,那么他们一定会互相说:‘我用自己的身躯性命才得到官职,这个人却因为进献瓜果就得到官职。’这就是国家把我的身躯性命看得和瓜果一样了。把人看得像草木一样,谁还愿意为国家效力呢?如今陛下既没有实际利益来敦促劝勉,又不重视空名而滥加授予,那么以后建立功劳的人,还能拿什么来作为赏赐呢?”皇上处在艰难之中,虽然有宰相,但大小事务都一定同陆防谋划,所以当时人称陆防为“内相”。皇上行动停留都必定带着他同行。梁州、洋州一带道路险要,有一次皇上与陆防失散,皇上惊惧忧虑而流泪,悬赏千金寻找陆防,过了很久陆防才到达,皇上非常高兴,太子以下都来祝贺。然而陆防多次直言进谏,违逆皇上的心意;卢杞虽然被贬,皇上心里仍庇护他。陆防极力指出卢杞奸邪导致祸乱,皇上表面上听从,心里却很不高兴。皇上的车驾到达梁州,山南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又经历盗贼之乱,户口减少了一半,粮食和物资供应颇为窘迫。皇上想向西前往成都。严震说:“山南的土地连接京畿,李晟正在谋划收复京城,可以借助六军作为声援。如果前往西川,那么李晟就没有收复京城的期限了。”众人的意见没有定下来时,陆防和李晟的表章送到,说:“陛下驻跸汉中,是为了系住亿兆百姓的心,形成消灭贼寇的形势。如果谋求小处而舍弃大局,把都城迁到岷山、峨山一带,那么士人和百姓都会失望,即使有勇猛的将领和谋臣,也无从施展。”皇上于是作罢。严震想尽各种办法聚集财赋,百姓不至于困穷,供给也没有缺乏。】集览【试官,唐代的试官制度始于武后。武后召见存抚使所举荐的士人,全部授予试官;地位高的为凤阁舍人、给事中,其次为员外郎。有职务、有实际掌管事务的,称为职事官;有散官,节度副使、行军司马、司士、文学、助教都属于散官。

有勲官凡十有二转,起正二品至从七品,自上柱国至武骑尉。有爵号,王、公、侯、伯、子、男为爵号。突钴锋铦,思亷反利也。突触利刃也。梁洋,梁本汉之汉中郡,晋置梁州。唐以梁凉声相近,改名褒州,寻复故名。至德宗陞兴元府。洋本汉中南乡县,晋改西乡,元魏置洋州。驻驆,车驾所止曰驻驆。岷峨,蜀中二山名。岷山即汶山,在茂州,去青城石山百里,俗呼铁豹岭。峨山在嘉定府,有大峨、中峨、小峨三山,俱在峨眉县南】质实【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西川,注同上。益州,汉中郡名,注见周郝王四年。岷峨二山名。按一綂志,岷山在成都府茂州羌之列鵞村,一名鸿防,卽陇山之南首,故称陇蜀,又名汶焦山,其附曰羊膊江水所出也。山直上六十里岭之最高者,遇大雪开泮,望见成都。峨山在嘉定州峨眉县西一百里,两山相对如蛾眉,故又名蛾眉山。周廻千里,有石龛一,自十二大小洞四十,南北有台,重岩复涧,莫测远近】发明【前书帝奔梁州者,讥德宗自致奔窜之失;此书车驾至梁州者,正天子万乘之仪】凤翔节度使李楚琳遣使诣行在。【初奉天围旣解,李楚琳遣使入贡,上不得已,除鳯翔节度使,而心恶之。使者数軰至上,皆不引见,欲以浑瑊代之。陆防奏曰:「楚琳之罪固大,但以乘舆未复,大憝犹存,勤王之师悉在畿内,仅通王命,唯在褒斜。傥或楚琳发憾猖狂,则我咽喉梗而心膂分矣。今幸两端顾望,正宜厚加抚循,得其持疑,便足集事。必欲精求素行,追扻宿疵,则是改过不足以补愆,自新不足以赎罪。凡今将吏,岂尽无疵?人皆省思,孰免疑畏?又况阻命脇从之流,安敢归化哉?」上乃善待楚琳使者,优诏存慰之。○上又问防近有卑官自山北来者,论説贼势,语多张皇,察其事情,颇以窥觇。若不追寻,恐成奸计。」防上奏曰:「以一人之听览,而欲穷宇宙之变态;以一人之防虑,而欲胜亿兆之奸欺。役智弥精,失道弥远。项籍纳秦降卒二十万,虑其怀诈而尽阬之,其于防虞亦已甚矣。汉髙豁达大度,天下之士至者纳用不疑,其于备虑可谓疏矣。然而项氏以灭,刘氏以昌,蓄疑之与推诚,其效固不同也。陛下智出庶物,有轻待人臣之心思;用万机,有独驭区防之意;谋吞众畧有过慎之防;明照羣情,有先事之察;严束百辟,有任刑致理之规;威制四方,有以力胜残之志。由是才能者怨于不任,忠荩者忧于见疑,着勲业者惧于不容,懐反侧者迫于及讨,驯致离叛,搆成祸灾。愿陛下以覆辙为戒,天下幸甚】集览【大憝注见▯宗天寳十五载,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褒斜注见汉成帝元延三年,追抉宿疵,抉通作觖,古穴反,擿觖也,挑发貎,宿疵犹言旧病,谓往日之瑕疵,今复追寻而挑发之。前汉孙寳传,故擿觖以扬我恶。忠荩,诗文王篇,王之荩臣,注荩进也,音才刃反,吕氏曰忠爱之笃,进进无已。李公觊注荩在忍反,忠也】质实【行在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鳯翔节度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宇宙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反侧注见肃宗寳应元年】发明【李楚琳以偏禆杀主帅,降于逆泚,其罪大矣。然是时乘舆越在草莽,力未能制楚琳,乃能委曲致贡,不遂其怙终之恶。故纲目书其遣使诣行在以予之,此以恕待人,不轻絶物之意也】夏四月,以韩游瓌为邠宁节度使。○加李晟诸道副元帅。【晟家百口及神防军士家属皆在长安。朱泚善遇之。军中有言及家者,晟泣曰:“天子何在,敢言家乎?”泚使晟亲近以家书遗晟曰:“公家无恙。”晟怒曰:“尔敢为贼为间,立斩之。”军士未授春衣,盛夏犹衣裘褐,终无叛志】质实【神防军名,注见建中四年】以田绪为魏博节度使。○浑瑊以吐蕃兵拔武功【浑瑊帅诸军出斜谷,崔汉衡劝吐蕃出兵助之,尚结賛曰:「邠军不出,将袭我后。」韩游瓌闻之,遣其将曹子达将兵徃防。吐蕃兵二万从之,李楚琳遣其将从瑊拔武功。泚遣其将韩旻等攻之,子达以吐蕃拒击,斩首万余级,旻仅以身免。瑊遂引兵屯奉天,与李晟东西相应,以逼长安】质实【斜谷,注见汉成帝元延三年;武功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姜公辅罢为左庶子

译有勋官,共有十二转,从正二品起至从七品止,自上柱国至武骑尉。有爵号,王、公、侯、伯、子、男都是爵号。“突钴锋铦”:思、廉二字反切,意思是锋利。“突”是触碰利刃的意思。梁洋:梁州原本是汉代的汉中郡,晋代设置梁州。唐代因“梁”“凉”声音相近,改名为褒州,不久又恢复原名。到了德宗时升为兴元府。洋州原本是汉中南乡县,晋代改为西乡,元魏设置洋州。驻跸,指皇上车驾停留的地方。岷、峨,是蜀中的两座山。岷山就是汶山,在茂州,距离青城石山一百里,俗称铁豹岭。峨山在嘉定府,有大峨、中峨、小峨三座山,都在峨眉县南面。】质实【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西川,注同上。益州,汉中郡名,注见周郝王四年。岷、峨,两座山名。按《一统志》:岷山在成都府茂州羌之列鹅村,又名鸿防,即陇山的南端,所以称为陇蜀,又名汶焦山;山旁的羊膊江是江水的发源处。山势直上六十里,山岭最高处遇到大雪消融时,可以望见成都。峨山在嘉定州峨眉县西面一百里,两山相对像蛾眉,所以又名蛾眉山。周围绵延千里,只有一座石龛;从十二个大小洞穴到四十处,南北都有台地,重重山岩、层层涧水,远近深浅无法测知。发明【前面记载皇帝奔往梁州,是讥刺德宗自己造成奔逃的过失;这里记载车驾到达梁州,则是端正天子万乘车驾的仪态。】凤翔节度使李楚琳派使者前往行在。【当初奉天之围解除后,李楚琳派使者入朝进贡,皇上迫不得已,授予他凤翔节度使之职,但心中厌恶他。李楚琳的使者多次到来,皇上都不召见,想用浑瑊代替他。陆防上奏说:“李楚琳的罪行固然很大,但如今乘舆尚未恢复,最大的敌人仍然存在,勤王军队全在京畿之内,能够与朝廷通达的道路只有褒斜一带。倘若李楚琳因此产生怨恨而猖狂起来,那么我们的咽喉就会被堵塞,心腹也会分裂。如今幸好他还在两边观望,正应当优厚地加以抚慰,利用他的犹豫,就足以成就大事。如果一定要苛求他平素的行为,追究旧日的过失,那么这就是认为改过不能弥补过错、自新不能赎罪。如今的将领官吏,难道全都没有瑕疵吗?人人都会反省思考,谁能免除疑惧畏缩?何况那些违抗诏命、受到胁迫而从叛的人,怎么敢归顺朝廷呢?”皇上于是善待李楚琳的使者,颁下优厚的诏书对他表示慰问。○皇上又问陆防,近来有卑微官员从山北来,谈论贼军形势,言语多有夸张;观察他的情形,似乎很有窥探侦察的意味。如果不追究查寻,恐怕会成为奸诈的计谋。”防上奏说:“凭一个人的听闻阅览,却想穷尽整个宇宙的变化;凭一个人的防备思虑,却想胜过亿万人的奸诈欺骗。越是劳心竭智,距离正道就越远。项籍接纳秦朝投降的二十万士卒,因为担心他们怀有欺诈之心,便把他们全部活埋;论防备忧患,也已经过分了。汉高祖胸襟豁达、气度宏大,天下士人前来投奔的,他都接纳任用而不加怀疑;论防备思虑,可以说很疏略了。然而项氏因此灭亡,刘氏因此昌盛,蓄积疑忌和推心置腹,其结果本来就不同。陛下的才智超出众人,心中有轻视、怠慢臣下的意向;处理万机,有独自掌控、处处防范的意图;谋划兼收众策,却有过分谨慎防备的做法;洞察群情,有事先察觉的明见;严格约束百官,有任意使用刑法以求治国的规制;以威势控制四方,有想凭武力压服残暴势力的意志。由此,才能之士因得不到任用而怨恨,忠贞之臣因被怀疑而忧惧,建立功业的人害怕不被容纳,心怀异志的人又迫于将受讨伐,终于逐渐导致离心叛乱,酿成祸灾。希望陛下以覆车的教训为戒,天下就非常幸运了。”集览:大憝,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褒斜,注见汉成帝元延三年;“追抉宿疵”中,“抉”通“觖”,反切为古穴反;“擿觖”是挑出、揭发的样子;“宿疵”犹言旧病,指过去的瑕疵,如今又追究并揭发它。《前汉书·孙宝传》说:“所以揭发、挑剔而宣扬我的过恶。”荩字见《诗经·文王》篇“王之荩臣”,注说“荩”是进益之意,音读为才刃反;吕氏说,是忠爱深厚,不断进益。李公觊注说,“荩”音忍反,意为忠。质实:行在,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凤翔节度,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宇宙,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反侧,注见唐肃宗宝应元年。发明:李楚琳以偏将身份杀害主帅,又投降逆贼朱泚,罪行很大。然而当时皇帝的车驾流离在草野之间,力量还不能制服李楚琳,他却能够委婉曲折地送来贡物,没有让他最终坚持作恶。因此《纲目》记载他派使者到行在,以此表示对他的宽容;这也是用宽恕的态度对待人、不轻易与人断绝关系的意思。夏季四月,任命韩游瓌为邠宁节度使。加授李晟为诸道副元帅。李晟全家一百口以及神策军将士的家属都在长安。朱泚善待他们。军中有人提到家事,李晟哭着说:“天子在哪里,怎么敢谈家事?”朱泚派李晟的亲近之人把家书送给李晟,说:“您家中平安无事。”李晟发怒说:“你竟敢替贼人做间谍!”立即将那人斩首。军士还没有领到春衣,盛夏仍穿着皮衣粗布衣服,但始终没有叛乱的意志。质实:神策军名称,注见建中四年。任命田绪为魏博节度使。浑瑊率吐蕃军队攻取武功。浑瑊率领各军从斜谷出兵,崔汉衡劝吐蕃出兵援助他,尚结赞说:“邠军不出动,就会袭击我们的后方。” 韩游瓌听说后,派部将曹子达率兵前往防守。吐蕃二万军队跟随出兵,李楚琳也派部将跟随浑瑊攻取武功。朱泚派部将韩旻等人进攻,曹子达借助吐蕃军队抵抗反击,斩首一万多人,韩旻仅仅逃得一命。浑瑊于是带兵驻扎在奉天,与李晟一东一西相互呼应,以逼近长安。质实:斜谷,注见汉成帝元延三年;武功,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二年。姜公辅被罢免,改任左庶子。

【上长女唐安公主薨,上欲为造塔厚葬之。姜公辅表谏,以为山南非乆安之地,且宜俭薄,以副军须之急。上谓陆防曰:“造塔小费,非宰相所宜论。公辅正欲指朕过失,自求名耳。”防上奏曰:“凡论事者,当问理之是非,岂计事之大小?故唐虞之际,主圣臣贤,而虑事之微,日至万数。然则防之不可不重也,如此。陛下又安可忽而勿念乎?若谓谏争为指过,则剖心之主不宜见罪于哲王;以谏争为取名,则匪躬之臣不应垂训于圣典。假有意将指过谏,以取名,但能闻善而迁,见谏不逆,则所指者适足以彰陛下莫大之善,所取者适足以资陛下无疆之休,因而利焉,所获多矣。傥或怒其指过而不改,则陛下招恶直之讥;黜其取名而不容,则陛下被违谏之谤。是乃掩已过而过弥着,损彼名而名益彰。果而行之所失大矣。”上意犹怒,罢公辅为左庶子。范氏曰:“人君檡贤以为相,葢欲闻其忠言嘉谋,以交脩所不逮也。故书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而后世宰相遂与谏臣分职,人君得失责之谏者,而相不预焉。此謟谀之人持禄保位之计,非贤相之职业也。姜公辅一谏德宗,而徳宗以为非所宜论,卒废黜之,不明之君,岂知所以任相哉】集览【剖心之主,王子比干,商纣之臣也。纣无道,比干彊谏,纣怒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遂剖比干而观其心。匪躬之臣,易蹇卦,“王臣蹇蹇,匪躬之故。”注:“执心不回志,匡王室者也。”刘氏云:“匪躬之故,谓非私其一身之事故也】正误【剖心之主,今按集览欠明,此谓纣也。比干进谏,纣剖其心。陆防谓:“若以谏争为指过,则纣杀比干为是,不冝见罪于武王也。”哲王指武王,《泰誓》数纣之罪,有曰“剖贤人之心】质实【唐安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

书法【书病德崇也。三叛谢罪,而萧复出;懐光东奔,而公辅罢。帝之性习如此,尚可以有为哉】泾原大将田希鉴杀其节度使冯河清。【朱泚、姚令言数遣人诱河清,河清皆斩其使者。大将田希鍳宻与泚通,杀河清而附于泚】

译皇帝的长女唐安公主去世,皇帝想为她建造佛塔并厚葬。姜公辅上表劝谏,认为山南不是能够长久安葬的地方,而且应当从俭薄葬,以适应军需紧迫的需要。皇帝对陆防说:“建造佛塔只是小小的费用,不是宰相所应当议论的事。公辅只是想指责我的过失,为自己求取名声罢了。”陆防上奏说:“凡是议论政事,应当询问道理的是非,哪里能计算事情大小呢?所以唐尧、虞舜时代,君主圣明、臣子贤能,却仍然对细微的政事加以思虑,每天达到数万件。既然如此,防范之事不可不重视,就是这个道理。陛下又怎么可以忽略而不放在心上呢?如果认为进谏争辩就是指责过失,那么剖心而死的君主就不应当被贤明的君王责怪;如果把进谏争辩看作是求取名声,那么不顾自身、忠于国事的臣子就不应当在圣贤经典中流传训诫。假如有人确实存心要指责过失而进谏,以此求取名声,但陛下只要能够听到善言就改过,见到进谏就不违逆,那么他所指责的过失,恰恰足以彰显陛下莫大的善行;他所求取的名声,恰恰足以增益陛下无穷的美誉。这样做对陛下有利,所得实在很多。假如陛下因为他指责过失而发怒,却不改正,那么陛下就会招来不能容纳正直之人的讥讽;如果因为他求取名声而贬黜他、不予容纳,那么陛下就会背负拒绝纳谏的毁谤。这就是遮掩自己的过失,反而使过失更加显著;损害别人的名声,反而使他的名声更加彰明。如果果真这样做,失误就太大了。” 皇帝的怒意仍未消除,于是罢免姜公辅,改任左庶子。范氏说:“君主任用贤人为宰相,大概是想听到他的忠言善策,以相互修正自己的不足。所以《尚书》说:‘早晚接受教诲,以辅佐自己的德行。’可是后世的宰相竟然与谏臣分掌职务,君主的得失由谏臣负责,而宰相不参与其中。这是阿谀之人保持俸禄、保全职位的计策,不是贤相应有的职责。姜公辅只向唐德宗进谏一次,唐德宗便认为这不是宰相所应当议论的事,最终把他贬黜。不明智的君主,哪里知道应该怎样任用宰相呢?”集览:剖心之主,指王子比干,是商纣王的臣子。纣王无道,比干强行进谏,纣王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窍。”于是剖开比干的胸膛来查看他的心。匪躬之臣,见《易经》蹇卦“王臣蹇蹇,匪躬之故”,注说,是守持本心、志向不改,以匡扶王室的人。刘氏说,“匪躬之故”是说不是为了自身私利。正误:剖心之主,今考察集览,解释不够明白,这里指的是纣王;比干进谏,纣王剖开了他的心。陆防说:“如果把进谏争辩看作指责过失,那么纣王杀死比干就是正确的,不应当受到周武王的责怪了。”哲王指周武王。《泰誓》列举纣王的罪行,其中有“剖贤人之心”。质实:唐安,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书法:这里记载德宗的过失,是为了彰显其德行已经衰败。三位叛将谢罪,萧复便被任用;怀光向东逃奔,姜公辅却被罢免。皇帝的性情习惯就是这样,还能够有所作为吗?泾原大将田希鉴杀死了他的节度使冯河清。朱泚、姚令言多次派人诱降冯河清,冯河清都把他们派来的使者杀掉了。大将田希鉴暗中与朱泚来往,杀死冯河清而归附朱泚。

以贾耽为工部尚书【先是,耽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使行军司马樊泽奏事行在。泽旣复命,方大宴,有急牒至,以泽代耽。耽内牒懐中,顔色不改。宴罢,召泽告之,且命将吏谒泽。牙将张献甫怒曰:“行军自图节钺,事人不忠,请杀之。”耽曰:“天子所命,则为节度使矣。”即日离镇,以献甫自随,军府遂安】集览【节钺,苏鹗《演义》曰:“节编毛为之,上下相重,取象竹节,因以为名,长一尺二寸。大将所拥。奏汉以下改为旌幢之形。近世渐长数尺。钺,大斧也。《书·牧誓》篇:“王左杖黄钺”,即此。顔氏古曰:“节以专杀,钺以专防。节钺必上赐之,示征伐自天子出也。”又《旄节》注见贞元十八年】质实【贾耽,沧州南皮人;樊泽,河中人】书法【工部尚书未有书者,此其书何美耽也?先是,耽镇山南,遣其司马樊泽奏事。泽旣复命,有防以泽代耽。牙将怒,请杀之,耽不许。即日离镇。代德以来,方镇跋扈,未有防顺如耽者也。故特书之】韩游瓌引兵会浑瑊于奉天。○李抱真防王武俊于南宫。【朱滔攻贝州百余日,马寔攻魏州亦逾四旬,皆不能下。贾林复为李抱真説王武俊曰:「朱滔志吞贝、魏,复值田悦被害,傥旬日不救,则魏博皆为滔有矣。魏博旣下,则张孝忠必为之臣。滔连三道之兵,益以回纥,进临常山。明公欲保其宗族,得乎?常山不守,则昭义退保西山,河朔尽入于滔矣。不若乘贝、魏未下,与昭义合兵救之。滔旣破亡,则朱泚不曰枭夷,銮舆反正,诸将之功孰居明公之右者哉?」武俊悦,从之,军于南宫东南。抱真自临洺引兵防之。两军尚相疑,抱真以数骑诣武俊营,命行军司马卢▯卿勒兵以俟,曰:「今日之举,系天下安危。若其不还,领军事以听朝命,亦惟子励将士以雪雠耻,亦惟子言。」终遂行,见武俊叙国家祸难,天子播迁,持武俊哭,流涕纵横。武俊亦悲不自胜,左右莫能仰视。遂与武俊约为兄弟,誓同灭贼。抱真退入武俊帐中,酣寝乆之。武俊感激待之益防,指心仰天曰:「此身已许十兄死矣!」遂连营而进】集览【不日枭夷,枭挂首木上也,夷芟之也。不日犹言即日,谓非乆可枭其首而夷灭其族也。銮舆反正,銮通作鸾。《说文》曰:「人君乘车驷马镳八銮铃,象鸾鸟声动则鸾呜以应行节。」崔豹《古今注》:「五路衡上金雀者,朱鸟也,口衔铃谓之鸾也。」反正或解云犹言中兴也。按杜甫《赠别贺兰铦》诗:「国步初反正,乾坤尚风尘。」注黄鹤云:「国祚再复,盖曰反正不得为中兴。凡非我失之,自我复之为中兴,汉光武、晋元是也。自我失之,因人复之谓之反正,晋孝惠、孝安是也。」此言銮舆反正,谓德宗车驾先奔梁州,后还长安,国祚再复也。南宫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临洺县名,属洺州。案洺州今广平府是,今广平永年县有临洺镇。感激,《説文》曰:「感激,怜悯貎。」杜甫诗:「裘马谁为感激人。」注案梁江总曰:「今出入无马,御寒无裘,谁是感激之士?」谓谁肯怜悯其贫也?即此】正误【感激。今按:武俊感抱真之诚,心相与而志意激发也】质实【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昭义镇名,谓李抱真,又注见贞元十年。西山莫详处所,唯潞州长子县西五十里有西山,一名发鸠山。《山海经》云:发鸠多怪木,有鸟名精衞,相传炎帝小女游于海,溺而不返,化为此鸟,尝取西山木石以湮东海。郎此未知是否,观者察之。临洺县名,注见建中二年。纵横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书法【韩游瓌书“防重兵也”,此两将胥防耳,何以书“师克在和”也?于是两军相望,尚未相信,微抱真忘身狥义,单骑往见,则两将终未孚,而朱滔之破未可知也。然则此一防也,所谓系天下安危者,非过言矣。纲目书曰:“李抱真防王武俊”,嘉抱真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六<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任命贾耽为工部尚书。此前,贾耽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派行军司马樊泽到行在奏报政事。樊泽复命回来,正逢大宴,有紧急文书送到,任命樊泽代替贾耽。贾耽把文书藏在怀中,脸色不变。宴会结束后,他召来樊泽告诉他这件事,并命令将领和属吏去拜见樊泽。牙将张献甫发怒说:“行军司马竟然图谋自己的节度使旌节,侍奉主人却不忠,应当杀掉他。”贾耽说:“这是天子任命的,他已经是节度使了。”当天就离开镇所,并让张献甫跟随自己,军府于是安定。集览:节钺,苏鹗《演义》说:“节用毛编成,上下相重,取竹节的形状,因此得名,长一尺二寸,是大将所持的。汉代以后改为旌幢的形状。近世逐渐长到数尺。钺是大斧。《尚书·牧誓》篇说:‘王左杖黄钺’,就是这个。颜氏古注说:‘节用来专掌杀伐,钺用来专掌防卫。节钺必须由皇帝赐予,以表示征伐出自天子。’又见旄节,注见贞元十八年。质实:贾耽是沧州南皮人;樊泽是河中人。书法:工部尚书本来没有特别记载的,这里为什么记载他?是为了赞美贾耽。此前,贾耽镇守山南,派他的司马樊泽奏报政事。樊泽复命回来,有诏令任命樊泽代替贾耽。牙将发怒,请求杀死樊泽,贾耽不答应,当天就离开镇所。自唐代宗以来,各地藩镇跋扈,没有像贾耽这样顺从的。因此特意记载他。韩游瓌带兵到奉天与浑瑊会合。李抱真在南宫防备王武俊。朱滔进攻贝州一百多天,马寔进攻魏州也超过四十天,都没能攻下。贾林又替李抱真劝说王武俊:“朱滔有吞并贝州、魏州的志向,又正赶上田悦被害,假如十天半月内不去救援,那么魏博全境就会被朱滔占有。魏博一旦被攻下,张孝忠也一定会成为他的臣属。朱滔联合三道的军队,再加上回纥,进军逼近常山。明公想保全自己的宗族,能做到吗?常山守不住,昭义就会退守西山,河朔全境都将落入朱滔之手。不如趁贝州、魏州还没有攻下,与昭义合兵去救援。朱滔一旦败亡,那么朱泚不久就会被斩首灭族,皇帝的车驾恢复正位,诸将的功劳有谁能超过明公呢?”王武俊听后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驻军在南宫东南。李抱真从临洺带兵前来防备朱滔。两军当时还互相疑忌,李抱真带几名骑兵到王武俊营中,命令行军司马卢玄卿整顿军队等待自己,并说:“今天的行动,关系到天下的安危。如果我不能回来,你就领军听候朝廷命令;也只有你努力激励将士,以雪洗仇恨耻辱,也只有你向他们说明。”说完终于出发,见到王武俊后,叙说国家的祸乱、天子的播迁,拉着王武俊哭泣,眼泪纵横。王武俊也悲痛得不能自持,左右侍从没有人敢抬头仰视。于是李抱真与王武俊约为兄弟,发誓共同消灭叛贼。李抱真退入王武俊的帐中,酣睡了很久。王武俊深受感动,待他更加亲厚,指着自己的心仰望天空说:“我这条性命已经许给十兄,愿为他而死了!”于是两军连成营垒,一同进军。集览:不日枭夷,枭是把首级挂在木头上,夷是铲除;“不日”犹言即日,意思是不久就可以斩下他的首级并灭掉他的宗族。銮舆反正,銮通“鸾”。《说文》说:“君主乘坐的车驾用四匹马,马嚼子上有八个銮铃,形状像鸾鸟的声音,车行时铃响,仿佛鸾鸟鸣叫以应合行进的节奏。”崔豹《古今注》说:“五路车的横木上有金雀,那是朱鸟;鸟嘴含着铃,叫作鸾。”反正有的解释说犹言中兴。按杜甫《赠别贺兰铦》诗:“国步初反正,乾坤尚风尘。”黄鹤注说:“国运重新恢复,大概说反正不能称为中兴。凡不是由我失去、而是由我自己恢复的,叫作中兴,如汉光武帝、晋元帝;由我自己失去、借助他人恢复的,叫作反正,如晋孝惠帝、晋孝安帝。”这里说銮舆反正,是指唐德宗的车驾先逃奔梁州,后来返回长安,国家的统治重新恢复。南宫,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临洺是县名,隶属洺州。考察洺州,就是今天的广平府;今天广平永年县有临洺镇。感激,《说文》说:“感激,是怜悯的样子。”杜甫诗说:“裘马谁为感激人。”注按梁代江总说:“如今出入没有马,御寒没有皮衣,谁是感激之士?”意思是谁肯怜悯他的贫困,就是这个意思。正误:感激。今考察:王武俊是感动于李抱真的诚意,内心与他相交,志气意念也受到激发。质实: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昭义,镇名,指李抱真,又注见贞元十年;西山,不能详知所在,只有潞州长子县西五十里有西山,又名发鸠山。《山海经》说:发鸠山有许多奇异的树木,有一种鸟叫精卫;相传炎帝的小女儿在海上游玩,溺水而死,不能回来,化成这只鸟,常常取西山的木头石块来填塞东海。这里不知是否就是此地,请读者考察。临洺,县名,注见建中二年;纵横,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书法:韩游瓌那里记载“防备重兵”,这里两位将领都是来防备的,为什么却记作“军队能够取胜在于和睦”?当时两军彼此对峙,仍然没有互相信任,如果不是李抱真忘却自身、践行义理,单骑前往相见,那么两位将领最终仍不会互相信任,朱滔的败亡也就无法预知了。这样看来,这就是一次防备,所谓关系天下安危,并不是过分的说法。《纲目》记载说:“李抱真防备王武俊”,是赞美李抱真。《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六。《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七上【起甲子,唐徳宗兴元元年五月,尽庚辰,唐徳宗贞元十六年】凡十六年有竒。五月韩滉遣使贡献【山南地热,上以军士未有春服,亦自御裌衣。至是,盐铁判官王绍以江淮缯帛来,至上命先给将士,然后御衫。韩滉又欲遣使献绫罗四十担于行在,幕僚何士干请行,滉喜曰:“君能相为,行请今日过江。”士干许诺,归别家则薪米储偫已罗门庭矣,登舟则资装器用已充舟中矣。每担夫与白金一版,使置腰间,又运米百艘以饷李晟,自负□米置舟中,将佐争举之,须臾而毕。艘置五百弩手,有寇则叩舷相警,五百弩已彀矣。比达渭桥,盗不敢近。时关中斗米五百,及滉米至,减五之四。滉为人彊力严毅,自奉俭素,夫人常衣绢裙,破然后易】集览【御裌衣,御犹言服也。衣无絮曰裌。杜甫诗“御裌侵寒气”。荀子“御珽”注:“尊者则曰御,卑者则曰服。”弩已彀,彀古豆反。诗话云:“引满也】质实【山南道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行在,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渭桥,注见汉高后三年】书法【常贡不书,书此何嘉?滉义也。于是王贡之不供多矣。故前书曹王臯,此书韩滉】发明【礼,时为大顺,次之。夫天子有常尊,诸侯有常贡者,礼也。然是时乘舆播越,粮饷不充,则非常时之比矣。环四海之内,莫非王臣,而各自封殖,曽无勤王之心。韩滉独能遣使贡献,而又置措有方,得以达之在所。故纲目大书于册,一以幸之,一以子之也。夫贡献一也,在他时则为掊敛,在斯时】【则为忠勤,亦以势有缓急,义有当否耳。故夫周急不继富,所以为君子;而剥下以奉上,不免为小人。不然,月进日进,皆得亟称于时矣】吐蕃引兵归国【朱泚使田希鉴以金帛赂吐蕃浑瑊,屡与约刻日取长安,既而不至,遂引兵去。上以李晟、浑瑊兵少,欲倚吐蕃以复京城,闻其去,甚忧之,以问陆防。防上奏曰:“吐蕃迁延观望,翻覆多端,致令羣帅进退忧虞。欲舍之独前,则虑其怀怨乗蹑;欲待之合势,则苦其失信稽延。戎若未归,寇终不灭。将帅意,陛下不见信任,且患蕃戎之夺其功;士卒恐陛下不卹旧劳,而畏蕃戎之专其利;贼党惧蕃戎之胜不死,悉为之擒;百姓畏蕃戎之来,有财必尽,为所掠。今怀光别保蒲绛,吐蕃逺避,封疆形势既分,腹背无患,瑊、晟诸帅才力得伸。但愿陛下慎于抚接,勤于砥砺,中兴大业,旬月可期,不宜尚眷眷于犬羊之羣,以失将士之情也。”上曰:“卿言甚善,然瑊、晟诸军当议规画,令其进取,卿宜审细条疏以闻。”防对曰:“贤君选将,委任责成,故能有功。况今秦、梁千里,兵势无常,遥为规画,未必合宜。彼违命则失君威,从命则害军事,进退羁碍,难以成功。不若假以便宜之权,待以殊常之赏,则将帅感悦,智勇得伸矣。夫锋镝交于原野,而决计于九重之中;机防变于斯须,而定计于千里之外。是以用舍相碍,否臧皆凶,上有掣肘之讥,而下无死绥之志矣。且君上之权特异臣下,惟不自用乃能用人,惟陛下图之】集览【上有掣肘之讥,掣昌逝反,曳也。掣肘,言为人所牵制也。家语屈节解篇:“孔子弟子虙子贱仕鲁为单父宰,恐鲁君听防不得行其政,请君之近史二人与俱至官,使书之,书辄掣其肘,书不善又怒之。二史辞归,报鲁君曰:‘虙子使臣书而掣臣肘,书恶则又怒臣。’鲁君以问孔子,孔子曰:‘虙不齐君子也,意者以此为谏乎?’公寤曰:‘寡人乱虙子之政而责其善者数矣。’遽使人告之曰:‘从子之制。’后虙子遂得行其政,单父治焉。”下无死绥之志,绥,车中所把索也,如今骑马。者必执缰绳,死绥。谓执绥而殊死战,不弃之而奔亡。荀子议兵篇:「将死鼓,驭死辔。」注:「驭车者当死守辔防,是也。」南梁韦叡传:「将军死绥,有前无却。」《魏书》注曰:「绥也,有前一尺,无却一寸。」又《春秋》有交绥之说,见《左传》文十二年注引《司马法》曰:「遂奔不逺,则难诱;从绥不及,则难陷。」然则古名退军为绥。《秦晋志》:「未能坚战,短兵未至,争而两退,故曰交绥】质实【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蒲、绛二州名。蒲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绛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东雍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秦、梁二州名。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郡;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郡。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九重之中。注见高祖武徳九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七上。起于甲子年唐德宗兴元元年五月,止于庚辰年唐德宗贞元十六年,共十六年有余。五月,韩滉派遣使者进献贡物。山南地区天气炎热,皇帝因为军士还没有春服,自己也穿夹衣。到这时,盐铁判官王绍带着江淮的缯帛来到,皇帝命令先发给将士,然后才给自己做衣衫。韩滉又想派使者向行在进献绫罗四十担,幕僚何士干请求前往,韩滉高兴地说:“你能替我办这件事,就请今天过江。”何士干答应后,回家告别时,柴米等物资已经排列在门庭;登船时,资财、行装、器用也已经装满船。每个挑夫给一版白金,让他放在腰间;又调运一百艘米船去供给李晟。韩滉亲自背着□米放入船中,将佐争着抬运,一会儿就完成了。每艘船设置五百名弩手,遇到盗贼就敲击船舷互相警报,五百张弩已经拉满待发。等到抵达渭桥,盗贼不敢靠近。当时关中一斗米值五百钱,等韩滉的米运到,米价降低了五分之四。韩滉为人强健有力、严肃刚毅,生活俭朴,他的夫人常穿绢裙,裙子破了以后才更换。集览:御夹衣,“御”犹言穿;没有絮的衣服叫夹衣。杜甫诗“御夹侵寒气”。《荀子》“御珽”的注说:“对尊者说御,对卑者说服。”弩已彀,彀音古豆反。诗话说:“就是把弓弩拉满。”质实:山南,道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行在,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渭桥,注见汉高后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书法:通常的贡物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赞美韩滉的义举。这时各地供奉的贡物,多有不符合规定的。所以前面记载曹王皋,这里记载韩滉。发明:《礼》说,按时行事是大顺,其次才是其他礼制。天子有固定的尊位,诸侯有固定的贡赋,这是礼。然而当时皇帝的车驾流离,粮饷不足,就不是平常时候可以相比的了。四海之内,谁都不是不属于天子的臣民,但各自聚敛财物,竟然没有一点勤王之心。唯独韩滉能够派遣使者进贡,而且安排运送有方,使贡物能够送达行在。因此《纲目》大书于册,一是为此感到庆幸,一是为了表彰他。进献贡物本来是一回事,但在其他时候就是搜刮财物,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时候却是忠诚勤勉,也只是因为形势有缓急,义理有应当与不应当罢了。所以,救济急难而不是帮助富足之人,这才是君子;剥削下民来奉养上位者,终究不免成为小人。否则,按月进献、按日进献,都可以迅速得到当时人的称赞了。吐蕃率兵返回本国。朱泚派田希鉴用金帛贿赂吐蕃的浑瑊,多次与他约定日期攻取长安,后来浑瑊却没有到,于是率兵离去。皇帝因为李晟、浑瑊的军队少,想依靠吐蕃来收复京城;听说吐蕃离去,非常忧虑,便询问陆防。陆防上奏说:“吐蕃拖延观望,反复无常,致使各路将帅进退两难、忧虑不安。想舍弃吐蕃独自前进,又担心他们心怀怨恨,从后面追击;想等待他们合兵共同行动,又苦于他们失信拖延。只要戎兵不回去,贼寇终究不能消灭。将帅们的心意,是陛下不信任他们,并且担心吐蕃夺走他们的功劳;士卒担心陛下不体恤他们过去的劳苦,又害怕吐蕃独占利益;贼党害怕吐蕃取胜后不留下活口,自己全都会被他们擒获;百姓害怕吐蕃到来,有财物就一定会被抢掠一空。如今怀光另外守保蒲、绛,吐蕃远远避开,边境形势已经分开,腹背没有忧患,浑瑊、李晟等将帅的才力可以得到施展。只希望陛下慎重地安抚接待,勤勉地磨砺将士,中兴大业十天半月就可以期待,不应当还恋恋不舍于犬羊一般的外族,以致失去将士之心。”皇帝说:“你说得很好,不过浑瑊、李晟各军应当商议谋划,命令他们进取,你应当详细分条写奏章上报。”陆防回答说:“贤明的君主选择将领,委以重任并责成其功,所以能够建立功业。” 何况如今秦、梁二州相距千里,军势变化无常;在遥远之处替他们筹划,未必合宜。他们如果违抗命令,就会损害君主的威严;如果听从命令,又会妨害军事行动,进退都受到牵制,难以成功。不如授予他们临机处置的权力,给予超常的赏赐,那么将帅就会感激喜悦,智谋和勇力也能得到施展。刀箭在原野上交锋,决策却在九重宫中作出;军机和防务顷刻变化,谋划却要决定千里之外的事情。因此,用人或不用人彼此牵制,无论采取哪种做法都可能招致凶祸:上面受到掣肘的讥讽,下面也没有拼死作战的意志了。况且君上的权力与臣下特别不同,只有不亲自滥用权力,才能真正任用人才。请陛下仔细考虑。】集览:上有“掣肘”的讥讽。“掣”音昌逝,意为牵曳。“掣肘”,是说受到别人牵制。《孔子家语·屈节解》说:“孔子的弟子宓子贱在鲁国做单父宰,担心鲁君听信谗言,使自己无法施行政令,便请求鲁君派两名近臣一同到任,让他们替自己记录政事;但他们每次下笔,宓子贱就牵扯他们的手肘,写得不好又责怒他们。两名近臣辞职回去,报告鲁君说:‘宓子贱让我们记录政事,却牵扯我们的手肘;我们写得不好,他又责怒我们。’鲁君把这件事问孔子,孔子说:‘宓不齐是君子,他这样做,或许是借此进谏吧?’鲁君醒悟说:‘我扰乱宓子贱的政事,却多次责备他不能治理好。’” 鲁君立即派人告诉宓子贱说:“按照你的办法办。”此后宓子贱终于能够施行政令,单父也治理好了。下文所说“没有拼死作战的意志”,“绥”是车中供人握持的绳索;如今骑马,骑兵一定要抓住缰绳,至死不放。“死绥”就是说抓住绥索拼死作战,不丢弃它逃跑。《荀子·议兵篇》说:“将领至死击鼓,驾车者至死握住缰绳。”注释说:“驾车的人应当至死守住缰绳以防备敌人,就是这个意思。”《南梁韦叡传》说:“将军拼死作战,有进无退。”《魏书》注说:“绥,是前进一尺,不后退一寸。”《春秋》中又有“交绥”的说法,见《左传》文公十二年注引《司马法》:“追击逃兵不能太远,就难以诱敌;跟随退兵又追赶不上,就难以陷敌。”这样看来,古人把退军称为“绥”。《秦晋志》说:“还没有能够坚决交战,短兵器尚未接触,双方争战后都退却,所以叫作交绥。”质实:吐蕃,是西羌的一支。注见唐太宗贞观八年蒲州、绛州的名称。蒲州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绛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东雍长安县的名称。注见汉惠帝五年秦州、梁州的名称。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郡;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郡。陛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九重之中”的解释。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

书法【书归国,何幸之也?吐蕃观望反覆,初无大功,而所至肆暴,于是引兵径归,中国之幸也。是故囘纥为暴三辅,则书其归代宗广徳元年;吐蕃观望反覆,则书其归;是年契丹南向,人心惊惧,则书其还;后晋丙申年,皆幸之之辞也。终《纲目》蛮夷借兵,书归者三】发明【书:吐蕃引兵归国,忧之乎?喜之乎?曰:喜之也。曰:是年正月,书遣使发吐蕃兵;四月,书浑瑊以吐蕃兵拔武功。则是中国方赖其用,胡为引兵归国,反喜之乎?曰:喜非今日,乃在他日也。夫唐人好与夷狄共功,故卒受夷狄之祸,观之突厥、囘纥则可见矣。况吐蕃桀防,又非他虏之比。万一因而有功,则唐人何以报之?故夫纵兵大掠,厚遗金帛,曾不足以满囘纥之意,矧吐蕃素出囘纥之右者乎?其陵驾中国,必未遽已。今乃引兵自去,岂不为中国之大幸欤?然则逆贼未平,将如之何?曰:委任贤才,修举政事,兴起人心,虽削平藩镇,扫清宇内可也,况区区之逆徒乎】李抱真、王武俊大破朱滔于贝州。【李抱真、王武俊距贝州三十里而军。滔闻两军将至,急召马实。或谓滔曰:「武俊善野战,不可当其锋,宜徙营稍前逼之,使囘纥絶其粮道,我坐食徳棣之餫,依营而陈,利则进攻,否则入保,待其饥疲,然后可制也。」防实军至,滔命明日出战。实请休息数日。囘纥达干见滔曰:「囘纥受大王金帛牛酒无算,思为大王立効久矣。明日愿大王驻马高丘,观囘纥为大王翦武俊之骑,使匹马不返。」滔遂决意出战。武俊遣其兵马使赵琳将五百骑伏于桑林。抱真列方陈于后。武俊引骑兵居前,与囘纥战。赵琳自林中出,横击之。囘纥及滔军皆败走。抱真、武俊令兵追之。滔与数千人走还,夜焚营遁归。两军以雾不能追也。滔恐范阳留守刘怦因败图已,怦悉发守兵,具仪仗迎之。时人多之。胡氏曰:「古人有言,『除君之恶,惟力是视』,茍得为之,虽失小信伤曲谨,智士固从其大者矣。」刘怦本谏朱滔毋反而不见听,今当滔败北,当明君臣大义,奬率将士据险拒之,举范阳归国,其功岂不大哉?夫不薄人于险,非所施于乱臣贼子也。史谓「时人多之」者,亦流俗之论耳】集览【徳棣之餫,餫音运,野馈曰餫,谓徳棣二州馈餫也。徳本汉平原郡,唐置徳州。棣本汉千乗郡,隋置棣州。」除君之恶惟力是视」注见汉桓帝延熹八年】质实【贝州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囘纥,匈奴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徳棣二州名,徳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徳棣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高丘,或疑地名未详处所。桑林,或疑地名未详处所。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书法【着防南宫之效也,故两将并书而以抱真先之】以程日华为沧州节度使【初,张孝忠以易州归国,诏以易、定、沧三州隶之。沧州刺史李固烈,李惟岳之妻兄也,请归恒州。孝忠遣押牙程华交其州事,固烈悉取军资以行,军士杀之。华素寛厚,将士安之。朱滔、王武俊更遣人招华,华皆不从。时孝忠在定州,自沧如定,必渉滔境。参将李宇说华,表请别为一军,华从之。上即以华为沧州刺史,知节度事,赐名曰华,令歳供义武租钱十二万缗。王武俊又使人说诱之,时军中乏马,日华绐使者曰:「王大夫必欲相属,当以三百骑相助。」武俊给之,日华悉留之。武俊怒,然以方拒官军,不能攻也。乃武俊归国,日华乃遣人谢过,偿其马价,武俊喜,复与交好】质实【易、定、沧三州名,易注见周世宗显徳六年,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沧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恒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六月,李晟等收复京城,朱泚亡走,其将韩旻斩之以降【李晟大陈兵,谕以收复京城,引所获谍人示之,饮之酒,给钱而纵之。召诸将问兵所从入,皆请先取外城,据坊市,然后北攻宫阙。晟曰:「坊市狭隘,贼若伏兵格鬬,非官军之利也。今贼重兵皆聚苑中,不若自苑北攻之,溃其腹心,贼必奔亡。如此则宫阙不残,坊市无扰,防之上者也。」诸将皆曰:「善。」乃牒浑瑊、骆元光、尚可孤刻期集于城下。尚可孤败泚将仇敬忠于蓝田西,斩之。李晟移军于光泰门外,方筑垒,泚兵大至。晟纵兵击之,贼败走。明日,晟复出兵,诸将请待西师至,夹攻之。晟曰:「贼数败,已破胆,不乗胜取之,使其成备,非计也。」贼出战屡败,晟使兵马使李演、王佖将骑兵,史万顷将歩兵,直抵苑墙。晟先开墙二百余歩,贼栅断之。

译书法:写“归国”,是为什么庆幸他们归去呢?吐蕃反复观望,起初并没有建立大功,所到之处却肆意施暴;如今带兵直接回国,这是中原的幸事。因此,回纥在三辅作乱,便记作“归”,见唐代宗广德元年;吐蕃反复观望,便记作“归”;这一年契丹向南进兵,人心惊恐,便记作“还”;后晋丙申年也都是表示庆幸其退去的措辞。《纲目》全书中,蛮夷借兵后记作“归”的,共有三次。发明:书中写“吐蕃带兵回国”,这是忧虑还是高兴呢?回答说:是高兴。问:这一年正月,记载派遣使者征发吐蕃军队;四月,记载浑瑊借助吐蕃军队攻下武功。这说明中原正依赖吐蕃军队的力量,为什么吐蕃带兵回国,反而要为此高兴呢?回答说:高兴不在今天,而在将来。唐人喜欢同夷狄共同建立功业,所以最终受到夷狄的祸害,从突厥、回纥的事情就可以看出。何况吐蕃强悍凶暴,又不是其他胡虏可比。万一因借助吐蕃而建立功劳,唐人拿什么来报答它呢?所以,即使放纵其军队大肆抢掠,厚重地赠送金帛,也尚且不足以满足回纥的欲望,何况吐蕃一向超过回纥呢?它凌驾中国的野心,一定不会很快停止。如今它竟然自行带兵离去,难道不是中国的大幸吗?那么叛贼还没有平定,应当怎么办呢?回答说:任用贤能的人才,整顿和推行政事,振奋人心,即使削平藩镇、扫清天下也是可以做到的,何况只是区区叛徒呢。李抱真、王武俊在贝州大败朱滔。李抱真、王武俊在距离贝州三十里的地方驻军。朱滔听说两军将要到来,急忙召来马实。有人对朱滔说:“王武俊善于野战,不可正面抵挡他的锋芒;应当把营地向前移动一些,逼近他,让回纥断绝他的粮道,而我军坐享德州、棣州运来的粮饷,依托营垒列阵;有利就进攻,否则就退入营垒固守,等他们饥饿疲惫以后,便可以制服他们。”马实的军队到达后,朱滔命令第二天出战。马实请求休息几天。回纥达干见朱滔说:“回纥接受大王数不清的金帛、牛羊和酒,早就想为大王建立功效。明天希望大王把马停在高丘上,观看回纥为大王消灭王武俊的骑兵,使他们一匹马也不能逃回。”朱滔于是决定出战。王武俊派他的兵马使赵琳率领五百骑兵埋伏在桑林中。李抱真在后面列成方阵。王武俊率骑兵在前,与回纥交战。赵琳从树林中出兵,横向攻击回纥。回纥和朱滔的军队都败逃。李抱真、王武俊命令士兵追击。朱滔和几千人逃回营地,夜间焚烧营垒逃走。两军因大雾不能追赶。朱滔担心范阳留守刘怦会趁他战败谋害自己,刘怦却全部出动守军,备好仪仗迎接他。当时的人大多称赞刘怦。胡氏说:“古人有句话:‘除掉君主的祸患,只看力量能否做到。’如果能够做到,即使失去小的信用、损伤拘泥细节的谨慎,有才智的人本来就应当遵从大局。” 刘怦原先劝朱滔不要反叛,却没有被采纳。如今朱滔战败北逃,正应当彰明君臣大义,奖赏并率领将士占据险要之地拒绝朱滔,举范阳归还朝廷;那样他的功劳难道不大吗?在险境中不趁机刻薄待人,这种做法并不适用于乱臣贼子。史书说“当时的人大多称赞他”,也不过是流俗的议论罢了。集览:德、棣二州的军粮。“餫”音运,野外运送的粮食叫餫,这里指德州、棣州运来的粮饷。德州本是汉代平原郡,唐代设置德州。棣州本是汉代千乘郡,隋代设置棣州。“除君之恶,惟力是视”的注释见汉桓帝延熹八年。质实:贝州,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回纥,是匈奴的一支,注见唐太宗贞观元年。德州、棣州,德州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德、棣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高丘,有人怀疑是地名,但具体地点不详。桑林,有人怀疑是地名,但具体地点不详。范阳,是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书法:这是彰显两位将领保卫南宫的功效,所以两人的姓名一并记载,并把李抱真列在前面。任命程日华为沧州节度使。起初,张孝忠把易州归还朝廷,诏令把易、定、沧三州隶属于他。沧州刺史李固烈是李惟岳妻子的哥哥,请求归附恒州。张孝忠派押牙程华交接沧州事务,李固烈把军用物资全部带走,军士杀了他。程华一向宽厚,将士都安于他的治理。朱滔、王武俊先后派人招揽程华,程华都没有答应。当时张孝忠在定州,程华从沧州到定州必然要经过朱滔的境内。参将李宇劝说程华,上表请求另立一军,程华听从了。皇上于是任命程华为沧州刺史,主持节度使事务,并赐名为“日华”,命令他每年供应义武租钱十二万缗。王武俊又派人劝诱他。当时军中缺少马匹,日华欺骗使者说:“王大夫如果一定要同我结盟,应当帮助我三百骑兵。”王武俊给了他三百骑兵,日华把这些骑兵全部留下。王武俊大怒,但因为正要抵抗官军,不能进攻他。后来王武俊归顺朝廷,日华才派人道歉,偿还马匹的价钱,王武俊很高兴,又同他恢复友好关系。质实:易、定、沧三州的名称。易州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恒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六月,李晟等收复京城,朱泚逃亡,朱泚的部将韩旻杀了他并投降。李晟大规模布置军队,向士兵说明收复京城的意义,又把俘获的间谍带来给他们看,给他酒和钱后放走。李晟召集诸将询问从哪里进军,诸将都请求先夺取外城,占据坊市,然后向北进攻宫阙。李晟说:“坊市狭窄,如果叛军埋伏在那里与我军格斗,对官军不利。如今叛军的重兵都集中在苑中,不如从苑北进攻,击溃他们的核心力量,叛军一定会逃散。这样宫阙不会遭到破坏,坊市也不会受到骚扰,这是上策。”诸将都说:“好。”于是发文书命浑瑊、骆元光、尚可孤限定日期在城下会合。尚可孤在蓝田西面击败朱泚的部将仇敬忠,将他斩杀。李晟把军队移到光泰门外,正在修筑营垒时,朱泚的军队大批赶到。李晟放兵出击,叛军败逃。第二天,李晟再次出兵,诸将请求等西路军到达后夹击。李晟说:“叛军屡次失败,已经吓破了胆;如果不乘胜夺取他们的据点,等他们完成防备,就不是良策了。”叛军出战屡屡失败,李晟派兵马使李演、王佖率领骑兵,史万顷率领步兵,直抵苑墙。李晟先挖开苑墙二百多步,叛军的栅栏堵住了缺口。

晟怒,欲斩万顷等。万顷帅众拔栅而入,泌演继之,贼众大溃。诸军分道并入,且战且前,凡十余合,贼不能支,皆溃。张光晟劝泚出亡,泚乃与姚令言帅余众西走。光晟降。晟遣兵马使田子竒以骑兵追泚,令诸军曰:「晟赖将士之力,克清宫禁。长安士庶久陷贼庭,若小有震惊,非吊民伐罪之意。晟与公等室家相见,非晚。五日内无得通家信。」大将高明曜取贼妓,尚可孤军士取贼马,晟皆斩之。军中股栗,公私安堵,秋毫无犯。是日,浑瑊、戴休顔、韩游瓌亦克咸阳。晟斩泚党李希清等于市,表守节不屈者刘廼、蒋沇等。遣掌书记于公异作露布上行在曰:「臣已肃清宫禁,只谒寝园,钟簴不移,庙貌如故。」上览之泣下曰:「天生李晟以为社稷,非为朕也。」晟之在渭桥也,荧惑守歳,久之乃退。賔佐皆贺。晟曰:「天子野次,臣下知死敌而已,天象高逺,谁得知之?」既克长安,乃谓之曰:「向非相拒也。吾闻五星赢缩无常,万一复来守歳,吾军不战自溃矣。」皆谢曰:「非所及也。」朱泚将奔吐蕃,其众随。道散亡,比至泾州,才百余骑。田希鉴闭城拒之。泚谓之曰:「汝之节,吾所授也,奈何临危相负?」使焚其门。希鉴取节投火中曰:「还汝节!」泚众皆哭。泾卒遂杀姚令言,诣希鉴降。泚独与范阳亲兵北走。宁州刺史夏侯英拒之。泚将梁庭芬射泚坠坑中,韩旻等斩之,诣泾州降。傅首行在,诏以希鉴为泾原节度使。上命陆防草诏赐浑瑊,使访求奉天所失内人。防上奏曰:「今巨盗始平,疲瘵之民,疮痍之卒,尚未循拊,而首访妇人,非所以副维新之望也。」上遂不降诏,而遣中使求之。范氏曰:「不降诏而遣使,是闭其门而由户出也。人君茍不彊于为善,谏之为益也,少哉】集览【格鬬,杜甫鬬山歌。中原格鬬,且未归。注:两相敌曰格鬬。王泌,姓名佖薄必反。庙貌,庙者尊严之名,尊先祖貌也。崔豹古今注:庙者貌也,所以髣髴先人之容貌。荧惑守歳,荧惑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歳注见晋帝奕太和五年。野次,野宿于郊外也。公羊传注:次者兵舍止之名。五星羸缩,天官书:其趋舍而前曰赢,退舍曰缩。赢其国有兵不复,缩其国有忧将亡国倾败,其所在五星皆从而聚于一舍。索隠曰:趋音聚促也。汉天文志:凡五星早出为赢,赢为客;晚出为缩,缩为主人。五星赢缩必有天应见于杓也】质实【谍人,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陈谍,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年。股票,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于公异,苏州吴人。露布,注见晋恭帝元熙二年。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万一,注见高祖武徳九年。宁州,注见肃宗上元元年。泾原节度,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平凉,奉天县名,注见建中元年。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

译李晟大怒,想斩杀史万顷等人。史万顷率众拔掉栅栏冲入,李演接着进入,叛军大败溃散。各路军队分道一同进入,一边交战一边前进,前后总共交战十多合,叛军无法支撑,全都溃败。张光晟劝朱泚逃亡,朱泚于是和姚令言率领残余部众向西逃走。张光晟投降。李晟派兵马使田子奇率骑兵追赶朱泚,并命令各军说:“我李晟依靠将士们的力量,才得以肃清宫禁。长安的士人百姓长期陷于贼军统治之下,如果稍有震动惊扰,就不是慰问百姓、讨伐罪人的本意。我和诸位将士的家人相见,不会太晚。五天之内不得同家人互通音信。”大将高明曜夺取叛军的妓女,尚可孤军中的士兵夺取叛军的马匹,李晟把他们全都斩杀。军中因此战栗,官府和百姓都安居不受扰害,连细小的东西也没有侵犯。这一天,浑瑊、戴休颜、韩游瓌也攻克了咸阳。李晟在市场斩杀朱泚的党羽李希清等人,并上表褒奖坚守节操、不屈服的刘廼、蒋沇等人。他派掌书记于公异撰写露布,送到行在,文中说:“臣已经肃清宫禁,只是拜谒寝园;钟簴没有移动,宗庙的形貌一如往昔。”皇上看后流下眼泪说:“上天降生李晟,是为了社稷,并不是为了我。”李晟驻军渭桥时,荧惑星守在岁星的位置,过了很久才退去。宾客僚属都来道贺。李晟说:“天子还在野外住宿,臣下只知道拼死抗敌罢了;天象高远,谁能知道它的意义呢?” 长安攻克后,李晟才对他们说:“先前并不是要拒绝你们。我听说五星运行有进退不定的变化,万一荧惑星再次来守岁星,我们的军队就会不战自溃了。”众人都谢罪说:“这不是我们能够想到的。”朱泚准备逃往吐蕃,部众跟随他上路。途中部众纷纷逃散,等到达泾州时,只剩一百多名骑兵。田希鉴关闭城门拒绝朱泚。朱泚对他说:“你的节度使符节,是我授予的,为什么在危急时刻反过来负我?”并命令焚烧城门。田希鉴拿出节度使符节扔进火中说:“把你的符节还给你!”朱泚的部众都哭了。泾州士兵于是杀死姚令言,到田希鉴那里投降。朱泚独自带着范阳亲兵向北逃走。宁州刺史夏侯英拒绝他入城。朱泚的部将梁庭芬射中朱泚,使他坠入坑中,韩旻等人将他斩杀,然后到泾州投降。朱泚的首级被送到行在,皇上下诏任命田希鉴为泾原节度使。皇上命陆贽起草诏书赐给浑瑊,让他寻找奉天失散的宫人。陆贽上奏说:“如今大盗刚刚平定,疲惫困苦的百姓、受到创伤的士卒,还没有得到安抚抚恤,却首先寻找妇人,这不是用来符合革新政治期望的做法。”皇上于是没有下诏,而是派宦官去寻找。范氏说:“不下诏却派使者去做,就是关上正门而从旁门出去。君主如果不能努力行善,那么进谏又能起多大作用呢?”集览:格斗,见杜甫《斗山歌》。“中原格斗,且未归”,是说双方相互交战。王佖,姓名中的“佖”音薄必。庙貌,“庙”是尊严的名称,表示尊奉先祖的容貌。崔豹《古今注》说:“庙就是貌,用来仿佛先人的容貌。”荧惑守岁,荧惑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岁的注释见晋帝奕太和五年。野次,是在郊外野宿。公羊传注说:“次,是军队驻扎休息的名称。”五星赢缩,《天官书》说:五星运行趋近而前进叫“赢”,退后而运行叫“缩”;“赢”表示该国有战争而不能恢复,“缩”表示该国有忧患,将要亡国倾败;五星所在之处,其他星都会跟随聚集在同一宿。索隐说:“趋”音同“促”,意为聚集。汉代《天文志》说:五星早出叫“赢”,“赢”表示敌军为客;晚出叫“缩”,“缩”表示本国为主。五星的赢缩必然有天象应验,显现在北斗的斗柄处。质实:谍人,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年。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于公异,是苏州吴地人。露布,注见晋恭帝元熙二年。泾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安定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中原地区正在交战,暂且还没有归附。注:双方相互为敌,叫作“格斗”。王泌,姓名中的“佖”反切为“薄必反”。“庙貌”:庙,是表示尊严的名称,意为尊奉先祖的容貌。《古今注》说:“庙,就是容貌,是用来仿佛先人的容貌的。”荧惑守岁:“荧惑”的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岁”的注释见晋帝奕太和五年。“野次”,指在郊外露宿。《公羊传》注说:“次”是军队驻扎休息之处的名称。“五星羸缩”,《天官书》说:五星运行趋向前进,叫作“赢”;运行退后,叫作“缩”。“赢”表示该国将有战争,且不能恢复;“缩”表示该国将有忧患,国家将要灭亡、覆败。五星所在之处,都会随着它们聚集在同一宿舍。索隐说:“趋”读作“聚促”的“聚”。《汉天文志》说:五星凡是早出现的叫作“赢”,“赢”表示敌方;晚出现的叫作“缩”,“缩”表示主人。五星的赢缩,必定有上天的应验,并在北斗斗柄处显现。】质实【“谍人”,注释见陈后主祯明元年。“陈谍”,蓝田县的名称,注释见周赧王三年。“股票”,注释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是咸阳县的名称;“咸阳”,注释见周显王十九年。于公异,是苏州吴地人。“露布”,注释见晋恭帝元熙二年。“泾州”,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安定社稷”,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万一,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宁州,注见唐肃宗上元元年。泾原节度,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平凉、奉天,都是县名,注见建中元年。中使,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五年。

书法【五月书吐蕃归国,六月书李晟收京,则夷兵之无益明矣】发明【朱泚何以不书伏诛?曰:安史反君,故其子杀父以报之;仆固玚叛逆,故为其下所杀。今朱泚傥止书伏诛,则无以见其死于部将之手。此盖纲目深意,示人出反之报。若曰:泚能反君,故其将亦能杀之。所以为乱臣贼子之戒尔。后书淮西将杀李希烈,亦同此意】以李晟为司徒,中书令浑瑊为侍中,骆元光等迁官有差。○上发梁州。考异【上当作帝】【上问陆贽:“今至鳯翔,诸军甚盛,因此遣人代李楚琳,何如?”防上奏曰:“如此则事同脇执,以言乎除乱,则不武;以言乎务理,则不诚。用是时巡后将安入?”议者或谓之权臣,窃未喻其理。夫权之为义,取类权衡。今辇路所经,首行脇夺,易一帅而亏万乘之义,得一方而结四海之疑,乃是重其所轻,而轻其所重,谓之权也不亦反乎?夫以反道为权,以任数为智,此古今所以多防乱而长奸邪也。不如俟奠枕京邑,征授一官,彼将奔走不暇,安敢复劳诛鉏哉?】胡氏曰:“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此章絶矣。‘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其义不与上相防也。”说者乃贯之为一,谓“唐棣之华,一反一正”,以喻用权者当反经以合道,于是权之义不复明于天下,而变诈术数之事行矣。陆贽之学,其师承不可考,然观其陈轻重之义,破反道之说,皆秦汉诸儒所不能及者,宜其操守坚固,议论端实,猷为通达而不畔于道也。使遇太宗,其效不在魏文贞下矣】集览【权之为义,《公羊传》桓十一年:“古人之有权者,祭仲之权是也。”权者何?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解云:权之説所以扶危济弱,舍死亡无所设也。借使君父临溺河井,宁不执其髪乎?是其义也。奠枕京邑,奠枕安也,谓京师都邑皆安也。杨子《寡见篇》:“奠枕于京。”《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华音花。李氏曰:“此章逸诗也,今《毛诗》无此语,盖夫子删去之也。诗有《常棣》,此作《唐棣》,恐《唐棣》是木名,其华两两相背,故曰‘偏其反而’。华先反而后合,赋此诗者以言权道反而后至于大顺也。”《晋书》“偏”作“翩”,意亦相似】正误【唐棣之华,偏其反而”,今按《论语》朱子注“偏”,《晋书》作“翩”,“反”当与“翻”同,言华之揺动也。先儒误以“未可与权”连“偏其反而”为一章,故有“反经合道”之说,程子非之是矣。胡氏之论正欲破反道之说,集览不引朱子注为证,反引李氏之说,借欲为反道之证者,说起汉儒,亦不始于李氏也。不达甚矣】质实【魏文贞,魏征,卒諡文贞公】秋七月,至凤翔,乔琳、蒋镇、张光晟等伏诛。○遣给事中孔巢父宣慰河中,李怀光杀之。【元帅判官高郢劝李怀光归欵,怀光遣其子璀诣行在谢罪,请束身归朝。诏巢父宣慰,并其将士悉复官爵。巢父至河中,怀光素服待罪,巢父不之止。怀光左右多胡人,皆叹曰:“太尉无官矣!”巢父又宣言于众曰:“军中谁可代太尉领军事者?”于是怀光左右发怒,杀巢父。怀光不之止,复治兵拒守】集览【璀,取猥反】质实【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发明【怀光遣子谢罪,请束身归朝,纲目皆不书之。至于巢父为左右所杀,乃复归罪怀光,何也?怀光亲行反叛,致乘舆奔走,罪不容诛。今幸天子赦宥,慰抚自当生死惟命一聼,王人所为,而又纵令左右贼之,则是迷而不复,罪愈加矣。是以书法如此。若夫巢父书遣、书爵者,予其不失使指也。一子一夺,而纲目之情见矣】车驾还长安【浑瑊、韩游瓌、戴休顔以其众扈从,李晟、骆元光、尚可孤以其众奉迎,歩骑十余万,旌旗数十里。晟谒见上于三桥,先贺平贼,后谢收复之晚,伏路左请罪。上驻马慰抚,为之掩涕,令左右扶上马至宫。每间日辄宴勲臣,李晟为之首,浑瑊次之,诸将相又次之。胡氏曰:「晟推功于下而引咎归已,此固哲人之所为,而晟能之,宜其孤忠独立而追踪汾阳也】集览【间日,间音闲,谓间暇之日也。骆元光,姓名也。骆音洛。追纵汾阳,郭子仪封为汾阳忠武王,言李晟之功可以追绍子仪之遗踪也】质实【三桥,即三渭桥,注见汉高后八年渭桥】征李泌为左散骑常侍

译书法:五月记载吐蕃回国,六月记载李晟收复京城,可见夷狄的军队并没有什么益处。发明:朱泚为什么不记作“伏诛”?回答说:安禄山、史思明反叛君主,所以他们的儿子杀父亲来报仇;仆固玚叛逆,所以被他的部下杀死。如今朱泚如果只记作“伏诛”,就无法表现他是死在部将手中。这大概是《纲目》的深意,用来显示作乱者所遭受的报应。也就是说,朱泚能够反叛君主,所以他的将领也能够杀死他。这正是给乱臣贼子的警戒。后来记载淮西将领杀死李希烈,也是同样的意思。任命李晟为司徒,中书令浑瑊为侍中,骆元光等人分别升任不同官职。皇上从梁州出发。考异:此处“上”应当作“帝”。皇上问陆贽:“如今将到凤翔,各军十分强盛,趁此机会派人取代李楚琳,怎么样?”陆贽上奏说:“这样做就同胁迫拘禁一样。若说是为了铲除祸乱,就不够勇武;若说是为了致力于治理,就不够诚实。用这种方式巡行之后,将来还怎么进入京城呢?议论此事的人有的称他为权臣,我私下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权变这个词的意义,取法于秤锤和秤杆。如今皇帝车驾所经过的道路,首先就实行胁迫夺取,换掉一个将帅,却损害天子的道义;得到一个地方,却使天下产生疑虑。这是看重轻微的事情,却轻视重大的事情,把它称为权变,难道不是反而违背权变的本义吗?把违背正道当作权变,把任意使用权术当作智慧,这正是古今多次发生祸乱、奸邪滋长的原因。不如等京城安定、可以安睡之后,再征召授予他一个官职;到那时他将奔走应命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再次劳烦诛杀他呢?”胡氏说:“孔子说‘可以同他一起建立事业,却不能同他一起权变’,这一章的意思已经断绝了。《唐棣之华,偏其反而》这两句,意义并不与上文相联系。解释者却把它们贯串成一章,说‘唐棣花一会儿反转、一会儿正向’,用来比喻行使权变的人应当反经以合道,于是权变的意义不再为天下人所明白,而变诈和权术之事便流行起来。陆贽的学术师承无法考察,但看他陈述轻重的道理,驳斥违背正道的说法,都是秦汉诸儒不能达到的;难怪他的操守坚定,议论真实,谋划通达而不违背正道。” 如果让他遇到唐太宗,他的功效就不会在魏文贞之下了。集览:权变的意义,《公羊传》桓公十一年说:“古人中懂得权变的,祭仲的权变就是这样。”什么叫权?权,就是先反常经而后达到善的办法。解释说:权变的道理,是用来扶助危难、救济弱者的,除了舍弃死亡、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施行。假如君主或父亲将要掉进河井中,难道不应当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救出来吗?这就是权变的意义。安枕京邑,安枕就是安定,指京师都邑全都安定。《扬子·寡见篇》说:“在京城安然入睡。”《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华”音同“花”。李氏说:“这一章是失传的诗,今天的《毛诗》中没有这些话,大概是孔子删去了它。诗中有《常棣》,这里却作《唐棣》,恐怕唐棣是树名,它的花朵两两相背,所以说‘偏其反而’。花先反转,后来才合拢,作这首诗的人是用它说明权变之道先反转而后达到大顺。《晋书》作‘翩’,意思也相近。”正误:“唐棣之华,偏其反而”,现在考察《论语》朱熹注本作“偏”,《晋书》作“翩”;“反”应当同“翻”相通,是说花朵摇动。先儒错误地把“未可与权”和“偏其反而”连成一章,所以有“反经合道”的说法,程子批评这种说法,是正确的。胡氏的议论正是想要破除“反道”的说法,《集览》不引用朱熹的注来作证,反而引用李氏的说法,借此想把它作为“反道”的证据。这种说法追溯到汉儒,也并不始于李氏。真是太不明白了。质实:魏文贞,就是魏征,死后谥为文贞公。秋七月,抵达凤翔,乔琳、蒋镇、张光晟等人被依法处死。派给事中孔巢父到河中宣慰,李怀光杀了他。元帅判官高郢劝李怀光归顺,李怀光派他的儿子李璀到行在谢罪,请求亲自束身归朝。诏令孔巢父前去宣慰,并将他的将士全部恢复官爵。孔巢父到河中后,李怀光穿着素服等候治罪,孔巢父没有制止他。李怀光身边有许多胡人,都叹息说:“太尉没有官职了!”孔巢父又向众人宣布:“军中有谁可以代替太尉统领军队?”于是李怀光的部下发怒,杀了孔巢父。李怀光没有制止他们,反而再次整治军队,拒守河中。集览说:“璀,音取猥反。”质实说:“河中是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 发明说:李怀光派儿子谢罪,请求束身归朝,《纲目》却都不记载这些事。至于孔巢父被他的部下杀死,却又把罪责归于李怀光,这是为什么?李怀光亲自发动反叛,导致皇帝出逃,罪行大到不可诛杀。如今幸而天子赦免宽宥,他本应接受慰抚,生死都听凭皇命;可是对于天子派来的使者,他又放纵部下加以杀害,这就是迷途而不知悔改,罪责更加严重了。因此《纲目》这样记载。至于孔巢父,记作‘遣’,记作‘爵’,是赞许他没有失掉使者的职责。一处写派遣儿子,一处写夺取官爵,《纲目》的用意就显现出来了。皇帝车驾返回长安。浑瑊、韩游瓌、戴休颜率领他们的部众护送皇帝,李晟、骆元光、尚可孤率领部众前来迎接,步兵和骑兵有十多万人,旌旗延绵数十里。李晟在三桥拜见皇帝,先庆贺平定叛贼,随后为收复京城太迟而谢罪,伏在道路左侧请罪。皇帝停马慰问安抚他,为此流泪,并命身边的人扶着皇帝上马直到宫中。每隔一天,皇帝就设宴款待功臣,李晟居首,浑瑊次之,其他将领和宰相又次之。胡氏说:李晟把功劳推让给部下,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这本来就是贤哲之人所做的事,而李晟能够做到,难怪他能以孤忠独立,追随汾阳王郭子仪的功业。集览说:“间日,间读作闲,是指有空闲的日子。骆元光是姓名,骆读作洛。追踪汾阳,是说李晟的功劳可以追随并继承汾阳王郭子仪留下的事业。”质实说:“三桥就是三渭桥,注见汉高后八年渭桥。” 征召李泌担任左散骑常侍。

【李泌为杭州刺史,征诣行在,日直西省,朝野皆属目。上问:“河中为忧?”泌曰:“天下事甚有可忧者,若惟河中不足忧也。陛下已还宫阙,怀光不束身归罪,乃虐杀使臣,防伏河中,不日必为帐下所枭矣。”初,上发吐蕃以讨朱泚,许以安西、北庭之地与之。及泚诛,吐蕃来求地,上欲与之。泌曰:“安西、北庭人性骁悍,控制西域五十七国及十姓突厥,又分吐蕃之势,使不得并兵东侵,奈何拱手与之?且两镇之人,势孤地逺,尽忠竭力为国家固守近二十年,诚可哀怜。一旦弃之戎狄,彼必深怨中国,他日从吐蕃入寇,如报私讐矣。况日者吐蕃观望不进,阴持两端,大掠而去,何功之有?”众议亦以为然,上遂不与之】质实【杭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安西镇名注见高宗永淳元年,北庭镇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夀二年,十姓突厥注见中宗嗣圣十三年】八月顔真卿为李希烈所杀【李希烈闻希清伏诛,忿怒,遣中使至蔡州杀顔真卿。中使曰:「有敇。」真卿再拜。中使曰:「今赐卿死。」真卿曰:「老臣无状,罪当死,不知使者几日发长安?」使者曰:「自大梁来。」真卿曰:「然则贼耳,何谓敕邪?」遂缢杀之】质实【蔡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书法【巢父书“杀之”,此书为“所杀”,何为真卿惜也?何以言之?真卿留蔡,于是二十阅月,无生理矣。真卿之死,当于希烈僭号时也。终《纲目》书“为所杀”,十详汉昭烈章武元年】发明【中宗时,书敬晖等为武三思所杀,所以讥五王不能讨贼,反受制于贼手也。今此书,真卿为希烈所杀,意亦然乎?曰:非也。五王诛二张,复中宗,三思在其掌握,当断不断,故纲目变文以罪之耳。若真卿,则于建中四年,书希烈陷汝州,诏遣真卿宣慰之,则是受命天朝,奉将使指,其权初不在已,故纲目书此,正以着卢杞陷害之意。若曰朝有老臣如真卿者,不能保全始终,乃使之为贼所杀,故夫希烈非能杀真卿,乃是朝廷使真卿为希烈所杀耳。书法如此,其所以归罪当时之意,为何如哉?噫】以李晟为凤翔陇右节度等使,进爵西平王。【李晟以泾州倚边,屡害军帅,奏请往理。不用命者,力田积粟,以攘吐蕃。遂以晟兼凤翔陇右节度等使。时李楚琳入朝,晟请与俱至凤翔,斩之以惩逆乱。上以新复京师,务安反仄,不许。晟至凤翔,治杀张镒之罪,斩禆将王斌等十余人】质实【西平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凤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县;陇右道名。张九韶曰:治西平郡,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反仄,注见肃宗宝应元年】遣浑瑊等讨李怀光军于同州【上命浑瑊、骆元光讨怀光,怀光遣其将徐庭光军长春宫以拒之。瑊等数战不利,时度支用度不给,议者多请赦怀光,上不许】质实【同州,注见▯宗开元十一年;长春宫,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马燧讨李怀光,取晋、慈、隰州,以浑瑊为河中节度使,康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怀光遣将守晋慈隰三州,马燧遣人说下之。诏以浑瑊镇河中,三州隶燧。燧初以王武俊急攻康日知于赵州,奏请诏武俊与李抱真同击朱滔,而以深赵与之。改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上从之。日知未至,而三州降燧。上使燧兼领之,燧表让于日知,且言「因降而授,恐后有功者踵以为常」。上嘉而许之。燧遣使迎日知,既至,籍府库而归之】质实【晋慈隰三州,晋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慈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隰注见晋怀帝永康二年蒲子。康日知,灵州人,慎之孙。深赵二州,名深注见穆宗长庆二年下博;赵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河中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朱滔上表待罪【朱滔为王武俊所攻,殆不能军。上表待罪】冬十月诏给朔方行营冬衣【度支以怀光所部将士同反,不给冬衣。上曰:「朔方军累代忠义,今为怀光所制耳,将士何罪?其别贮以俟道路稍通,即时给之】质实【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

译李泌任杭州刺史时,被征召到行在,每天在西省值班,朝野都注目于他。皇帝问:“河中是令人忧虑的事情吗?”李泌说:“天下的事情有很多值得忧虑的,至于河中,反而不值得忧虑。陛下已经回到宫殿,李怀光却不束身认罪,反而残杀使臣,防守河中,他不久必定会被部下杀掉。”起初,皇帝调发吐蕃军队讨伐朱泚,答应把安西、北庭的土地给吐蕃。等到朱泚被诛杀,吐蕃来索取土地,皇帝想给他们。李泌说:“安西、北庭的人性情骁勇强悍,控制着西域五十七国和十姓突厥,又能分散吐蕃的势力,使它不能集中军队向东入侵,怎么能拱手把它们交给吐蕃?况且两镇的人势力孤弱、土地偏远,却为国家竭尽忠诚和力量,坚守了将近二十年,实在值得怜悯。一旦把他们抛弃给戎狄,他们一定会深深怨恨中原,日后跟随吐蕃入侵,就像是在报私仇一样。何况前些时候吐蕃观望不前,暗中两面观望,大肆掠夺后离去,有什么功劳呢?”众人的意见也认为他说得对,皇帝于是没有把土地给吐蕃。质实说:“杭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安西是镇名,注见高宗永淳元年;北庭是镇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是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十姓突厥,注见中宗嗣圣十三年。” 八月,颜真卿被李希烈杀害。李希烈听说李希清被依法诛杀,十分愤怒,派中使到蔡州杀颜真卿。中使说:“有诏令。”颜真卿拜了两拜。中使说:“现在赐你死。”颜真卿说:“老臣没有作为,罪应当死,但不知道使者哪一天从长安出发?”使者说:“我是从大梁来的。”颜真卿说:“既然如此,你就是叛贼,哪里是什么诏令!”于是被缢死。质实说:“蔡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 书法说:孔巢父记作“杀之”,这里颜真卿却记作“为所杀”,是为什么要为颜真卿惋惜呢?为什么这样说?颜真卿留在蔡州,在这二十个月中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颜真卿的死,本应记在李希烈僭越称号的时候。《纲目》最终记作“为所杀”,详细见汉昭烈帝章武元年。发明说:中宗时期,记载敬晖等人被武三思杀害,是为了讥刺五王不能讨伐叛贼,反而受制于叛贼之手。如今这里记作颜真卿被李希烈杀害,意思也是这样吗?回答说:不是。五王诛杀二张,拥立中宗复位,武三思当时掌握在他们手中,他们应当果断处置却没有处置,所以《纲目》改变文辞来归罪于他们。至于颜真卿,他在建中四年,记载李希烈攻陷汝州,诏令派颜真卿去宣慰他;这就是接受朝廷使命,奉行使者的职责,他的权力起初并不在自己手中。因此《纲目》这样记载,正是为了彰显卢杞陷害他的用意。若说朝廷有像颜真卿这样的老臣,却不能使他保全始终,最终让他被叛贼杀害,那么并不是李希烈有能力杀死颜真卿,而是朝廷使颜真卿被李希烈杀害。《纲目》这样记载,它把罪责归于当时朝廷的用意,是多么明显啊!唉!任命李晟为凤翔陇右节度等使,进封西平王。李晟认为泾州靠近边境,屡次危害军中主帅,便上奏请求前往处理。对于不服从命令的人,就让他们致力于耕田、积聚粮食,以抵御吐蕃。于是任命李晟兼任凤翔陇右节度等使。当时李楚琳入朝,李晟请求让他一同到凤翔,杀掉他以惩治叛逆。皇帝认为京师刚刚收复,务必要安抚那些反叛者,不准许此事。李晟到凤翔后,审理杀害张镒的罪行,杀了副将王斌等十多人。质实说:“西平是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凤翔是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县;陇右是道名。张九韶说:西平郡,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吐蕃是西羌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反仄,注见肃宗宝应元年。” 派浑瑊等人在同州讨伐李怀光的军队。皇帝命令浑瑊、骆元光讨伐李怀光,李怀光派他的将领徐庭光驻军长春宫抵抗他们。浑瑊等多次交战都不利。当时度支的经费供应不足,议论此事的人多请求赦免李怀光,皇帝不答应。质实说:“同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长春宫,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 马燧讨伐李怀光,攻取晋州、慈州、隰州,任命浑瑊为河中节度使,康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李怀光派将领守卫晋、慈、隰三州,马燧派人劝说他们,使他们投降。诏令任命浑瑊镇守河中,三州隶属于马燧。当初马燧因为王武俊正在赵州急攻康日知,便上奏请求诏令王武俊和李抱真一同攻击朱滔,并把深州、赵州赐给他们。于是改任康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康日知还没有到任,三州就投降了马燧。皇帝让马燧兼领三州,马燧上表把职任让给康日知,并且说:“因为投降就授予官职,恐怕以后有功劳的人会接着把它当作惯例。”皇帝赞许他并答应了。马燧派使者迎接康日知,康日知到达后,马燧登记府库财物,把它们交还给他。质实说:“晋、慈、隰三州,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慈州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隰州注见晋怀帝永康二年蒲子。康日知是灵州人,康慎的孙子。深州、赵州,深州注见穆宗长庆二年下博;赵州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河中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 朱滔上表请求待罪。朱滔被王武俊攻打,几乎无法整顿军队。于是上表请求待罪。冬十月,诏令给朔方行营发放冬衣。度支认为怀光所属的将士一同反叛,便不给他们发冬衣。皇帝说:“朔方军历代以来都忠诚守义,如今只是被李怀光控制罢了,将士有什么罪?应当另外储存冬衣,等道路稍微畅通,就立即发给他们。”质实说:“朔方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

书法【朔方行营何怀光兵也,于是怀光即反,惟别贮以俟耳。书给何嘉意也?徳宗此意,可谓近于仁,虽未给犹给也,故先书给】马燧取绛州,○以窦文玚、王希迁为监神策军兵马使。考异【按凡例,宦者除拜当书者,皆加「宦者」字。据分注,鱼朝恩即诛,不复使宦官典兵。至是以文玚、希迁分典禁旅,此当书「宦者」,以着其权归内侍。不书「宦者」,阙漏也】【初,鱼朝恩既诛,代宗不复使宦官典兵。上即位,悉以禁兵委白志贞。志贞得罪,上复以窦文玚代之。及还长安,颇忌宿将握兵多者,稍稍罢之。以文玚希迁分典禁旅】闰月李晟诛田希鉴【李晟初至凤翔,泾原节度使田希鉴遣使参▯。晟谓使者曰:“泾州逼近吐蕃,万一人寇州,兵能独御之乎?欲遣兵防援,又末知田尚书意。”使者归以告希鉴,果请援兵。晟遣腹心将彭令英等戍泾州。晟寻托巡边,诣泾州,希鉴出迎。晟与之并辔而入,道旧结欢。希鉴妻李氏以叔父事晟,晟谓之“田郎”。食具三日,食曰:“巡抚毕即还鳯翔。”希鉴不复疑。晟伏甲而宴之。既饮,彭令英引泾州诸将下堂。晟曰:“我与汝曹久别,可各自言姓名。”于是得为乱者石竒等三十余人,数其罪而斩之。顾希鉴曰:“田郎亦不得无过。”引出缢杀之。入其营,谕以诛希鉴之意,众股栗无敢动者】质实【股栗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十一月,李澄以郑、滑降刘洽,克汴州。【李希烈遣其将翟崇晖围陈州,久之不克。李澄知大梁兵少,不能制滑州,遂焚希烈所授旌节,誓众归国。刘洽遣都虞▯刘昌与陇右节度使曲环等将兵救陈州,擒荣晖,进攻汴州。希烈惧,奔蔡州。澄引兵趣汴州,希烈郑州守将诣澄降,汴州守将田怀珍开门纳洽军。李勉累表请自贬,诏罢都统平章事,如故至长安,素服待罪。议者多以勉失守,不应尚为相。李泌言于上曰:「李勉公忠雅正,而用兵非其所长。且大梁不守,将士弃妻子而从之者殆二万人,足以见其得众心矣。且刘洽出勉麾下,勉▯众以授之,卒平大梁,亦勉之功也。」上乃命勉复位】质实【陈州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滑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刘洽彭城人,郑州注见梁武帝善通六年,郑城刘昌开封人,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加韩滉同平章事【议者或言滉聚兵修城,阴蓄异志,上疑之,以问李泌。对曰:「滉公忠清俭,贡献不絶,镇抚江东,盗贼不起,所以修城为迎扈之备耳。此乃人臣忠笃之虑,奈何更以为罪乎?」滉性刚严,不附权贵,故多谤毁。臣敢保其无他。上曰:「外议汹汹,卿弗闻乎?」对曰:「臣固闻之,其子臯为郎,不敢归省,正以谤语沸腾故也。」退遂上章,请以百口保滉。他日又言于上曰:「臣之上章,非私于滉,乃为朝廷计也。」上曰:「如何?」对曰:「今天下旱蝗,关中米斗千钱,仓廪耗竭,而江东丰稔,愿陛下早下臣章,以解朝众之惑,而谕韩臯使之归觐,令滉速运粮储,此朝廷大计也。」上即下泌章,令臯归觐,而谕之曰:「卿父比有谤言,朕不复信,关中乏粮,宜速致之。」臯至,滉感悦,即日发米百万斛,听臯留五日即还朝,自送至江上,冒风涛而遣之。陈少游闻之,即贡米二十万斛。防刘洽得李希烈起居注云:「某月日,陈少游上表归顺。」少游闻之,慙惧发疾卒。大将王韶欲自为留后,韩滉遣使谓之曰:「汝敢为乱,吾即日全军渡江诛汝矣。」韶惧而止。上闻之,喜谓李泌曰:「滉不惟安江东,又能安淮南,真大臣之器,卿可谓知人。」遂加滉平章事、江淮转运使。滉入贡无虚月,朝廷赖之,使者劳问相继,恩遇始深矣】集览【为郎,郎官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质实【关中,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萧复罢为左庶子【复奉使自江淮还,与李勉、卢翰、刘从一俱见上。勉等退,复独留言于上曰:“陈少游任兼将相,首败臣节;韦臯幕府下僚,独建忠义。请以臯代少游镇淮南,使善恶着明。”上然之。寻遣中使马钦绪揖刘从一,附耳语而去。诸相还閤,从一诣复曰:“钦绪宣旨,令从一与公议朝来所言事,即奏行之,勿令李、卢知。”敢问何事也?复曰:“唐虞黜陟岳牧,佥谐爵人于朝,与士共之。使李、卢不堪为相,则罢之。既在相位,朝廷政事,安得不与之同议?而独隠此一事乎?此最当今之大弊。不惜与公奏行之,但恐浸以成俗,未敢以告,竟不以事语从一。”从一奏之,上愈不悦。复乃辞位。范氏曰:“萧复欲黜少游,赏韦臯,此公议也。何疑于李勉、卢翰,而独与从一为密邪?且既以为相,而不待之以诚,则疎逺之臣,其可信者几希矣。

译书法说:朔方行营难道是李怀光的军队吗?在这个时候李怀光已经反叛,只是把冬衣另外储存起来等待发放罢了。为什么记作“给”,以表示赞许呢?德宗的这个意思,可以说接近仁爱;虽然还没有实际发放,也等同于已经发放了,所以预先记作“给”。马燧攻取绛州。任命窦文玚、王希迁为监神策军兵马使。考异说:按照凡例,宦官任职授官,凡应当记载的,都要加上“宦者”二字。根据分注,鱼朝恩被诛杀后,不再让宦官掌管军队。到了这里,却让窦文玚、王希迁分掌禁军,这里应当写作“宦者”,以表明军权归于内侍。不写“宦者”,是遗漏。起初,鱼朝恩被诛杀后,代宗不再让宦官掌管军队。皇帝即位后,把禁军全部交给白志贞。白志贞获罪后,皇帝又让窦文玚代替他。等到皇帝返回长安,颇为忌惮资历深的将领掌握兵力过多,便逐渐罢免他们。于是让窦文玚、王希迁分掌禁军。闰月,李晟诛杀田希鉴。李晟刚到凤翔时,泾原节度使田希鉴派使者前来问候。李晟对使者说:“泾州逼近吐蕃,万一吐蕃入侵州城,军队能够独自抵御吗?我想派兵防守援助,又不知道田尚书的意思。”使者回去把这话告诉田希鉴,田希鉴果然请求援兵。李晟派亲信将领彭令英等人戍守泾州。不久,李晟以巡视边境为借口,前往泾州,田希鉴出城迎接。李晟和他并马入城,一路叙旧,结交欢好。田希鉴的妻子李氏把李晟当作叔父侍奉,李晟称她为“田郎”。设宴款待了三日。〔此处原文“食具三日,食曰”疑有脱讹,语意不明。〕李晟说:“巡视抚慰完毕,我就返回凤翔。”田希鉴不再怀疑。李晟埋伏甲兵宴请他。酒喝到兴浓时,彭令英带着泾州各将领走下堂来。李晟说:“我和你们久别了,你们可以各自说出姓名。”于是查出石奇等三十多人是参与作乱的人,列举他们的罪行后将其斩杀。李晟回头对田希鉴说:“田郎也不能说没有过错。”于是把他拉出去缢死。李晟进入田希鉴的军营,向众人说明诛杀田希鉴的意图,众人吓得两腿发抖,没有人敢动。质实说:“股栗,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一人〕 十一月,李澄以郑州、滑州投降刘洽,攻克汴州。李希烈派他的将领翟崇晖包围陈州,过了很久仍未能攻克。李澄知道大梁兵力少,不能控制滑州,于是焚毁李希烈授予他的旌节,向众人发誓归顺国家。刘洽派都虞候刘昌和陇右节度使曲环等率兵救援陈州,擒获翟崇晖的部将荣晖,进而攻打汴州。李希烈害怕,逃往蔡州。李澄带兵赶赴汴州,李希烈驻守郑州的将领到李澄处投降,汴州守将田怀珍打开城门接纳刘洽的军队。李勉多次上表请求自我贬黜,诏令罢免他的都统、平章事职务,仍依旧待遇,直到返回长安,穿素服等待治罪。议论此事的人大多认为李勉丢失大梁,不应当仍任宰相。李泌对皇帝说:“李勉公正忠诚、文雅端正,但用兵并不是他的长处。况且大梁失守时,将士抛下妻子儿女跟随他的将近两万人,这足以看出他深得人心。再说刘洽出自李勉部下,李勉把军队交给他,最终平定大梁,这也是李勉的功劳。”皇帝于是命令李勉恢复原职。质实说:“陈州,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大梁是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滑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的刘洽是彭城人;郑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州城的刘昌是开封人;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 加授韩滉同平章事。议论此事的人有人说,韩滉聚集军队、修筑城池,暗中蓄谋异志。皇帝怀疑他,便询问李泌。李泌回答说:“韩滉公正忠诚,清廉节俭,贡赋不断,镇守安抚江东,盗贼没有发生。他修筑城池,只是为了做好迎接和护卫皇帝的准备罢了。这正是臣下忠诚笃厚的考虑,怎么反而把它当作罪过呢?韩滉性情刚强严正,不依附权贵,所以受到很多诽谤。我敢保证他没有别的企图。”皇帝说:“外面的议论沸沸扬扬,你没有听见吗?”李泌回答说:“臣当然听见了。他的儿子韩皋任郎官,却不敢回家探望父亲,正是因为诽谤之言沸腾的缘故。”退朝后,李泌便上奏章,请求以全家百口担保韩滉。过了一天,他又对皇帝说:“臣上奏章,并不是偏袒韩滉,而是替朝廷谋划。”皇帝说:“怎么说?”李泌回答说:“如今天下遭受旱灾和蝗灾,关中每斗米价值千钱,仓廪已经耗竭;而江东收成丰足。希望陛下早日下发臣的奏章,以解除朝廷众人的疑惑,并晓谕韩皋让他回来朝见,命令韩滉赶快运送粮食储备,这是朝廷的大计。”皇帝立即下发李泌的奏章,命韩皋回朝觐见,并告诉他说:“近来有人诽谤你的父亲,朕不再相信这些话。关中缺粮,应当赶快把粮食运来。”韩皋到达后,韩滉感动喜悦,当天就发送米一百万斛,并允许韩皋停留五天后立即回朝,亲自送他到江边,冒着风浪为他送行。陈少游听说后,立即进贡米二十万斛。防备刘洽得到李希烈的起居注,里面写道:“某月某日,陈少游上表归顺。”陈少游听说后,惭愧恐惧,发病而死。大将王韶想自行担任留后,韩滉派使者对他说:“你若敢作乱,我当天就率全军渡江诛杀你。”王韶害怕而停止了行动。皇帝听说后,很高兴,对李泌说:“韩滉不但安定了江东,又能安定淮南,真是大臣的器量,你可以说是善于识人。”于是加授韩滉平章事、江淮转运使。韩滉每月都入贡,朝廷依靠他,慰劳问候的使者接连不断,对他的恩遇也开始加深了。集览说:“为郎,是郎官的名称,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质实说:“关中,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 萧复被罢免,改任左庶子。萧复奉命出使从江淮回来,和李勉、卢翰、刘从一一同拜见皇帝。李勉等人退下后,萧复独自留下,对皇帝说:“陈少游兼任将相,首先败坏臣节;韦皋只是幕府中的下属,却独自建立忠义。请让韦皋代替陈少游镇守淮南,使善恶分明。”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不久,皇帝派中使马钦绪向刘从一作揖,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各位宰相回到官署后,刘从一到萧复那里说:“马钦绪传达圣旨,命令我和您商议今天早晨所说的事情,商议后就上奏施行,不要让李勉、卢翰知道。请问是什么事情?”萧复说:“唐尧、虞舜时代,罢免或升迁岳牧,众人都在朝廷共同议定授予谁爵位,并与士大夫共同商议。假如李勉、卢翰不适合担任宰相,就应当罢免他们。既然他们在宰相职位上,朝廷政事怎么能不和他们共同商议?却唯独隐瞒这一件事吗?这正是当今最大的弊病。我并非不愿意和您一起上奏施行,只是担心渐渐形成习俗,所以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您,最终也没有把事情说给刘从一听。”刘从一把这件事上奏后,皇帝更加不高兴。萧复于是辞去职位。范氏说:“萧复想罢免陈少游、奖赏韦皋,这是公议。为什么要怀疑李勉、卢翰,却唯独和刘从一秘密商议呢?况且既然任命他们为宰相,却不以诚信相待,那么被疏远的臣子中,还有几个值得信任的呢?”

如是,忠臣贤者,岂得尽其心乎】集览【岳牧佥谐,书舜典咨四岳,咨十有二牧,佥曰云云。帝曰:“往哉汝谐。”注:佥,众也。众皆云此人可用也。汝谐,谓汝可往而和谐其职】质实【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李卢谓李勉、卢翰】是歳蝗大饥【乙丑】贞元元年春正月,赠顔真卿司徒,諡文忠。质实【司徒,官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

书法【赠书諡,嘉死节也。终《纲目》书赠官十有二,详晋明帝太宁二年赠书諡者三人:顔真卿、叚秀实。顔真卿,惟顔氏有二焉】发明【真卿前日死节而不以死节书者,变文起义,所以归罪奸臣陷害之意耳。至是书赠司徒諡文忠者,所以见当时褒崇之典,表其死节之烈,为后劝也】○以卢杞为澧州别驾【卢杞遇赦,移吉州长史,谓人曰:“吾必再入。”未几,上果欲用为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应草制,执以白卢,输刘从一曰:“卢杞作相,致銮舆播迁,海内疮痍,奈何遽迁大郡?愿相公执奏。”翰等不从,更命他舍人草制。制出,高执之不下,且奏:“杞极恶穷凶,何可复用?”上不聴。补阙陈京、赵需等上疏曰:“杞三年擅权,百揆失叙,天地所知,华夷同弃,傥加巨奸之宠,必失百姓之心。”袁高复于正牙论奏,上曰:“杞已再更赦。”高曰:“赦者止原其罪,不可为刺史。”陈京等亦争之曰:“杞之执政,百官常如兵在其颈,今复用之,则奸党皆唾掌而起。”上大怒,谏者稍引却。京顾曰:“需等勿退,此国大事,当以死争之。”上怒稍解,谓宰相与杞小州:“李勉曰:‘陛下欲与之,虽大州亦可,其如天下失望何?’”乃以杞为沣州别驾。上谓李泌曰:“朕已可袁高所奏。”泌曰:“累日外人窃议,比陛下于桓灵,今承徳音,乃尧舜之不逮也。”上悦。杞竟卒于沣州。胡氏曰:“徳宗非能从谏者,至是勉强而从,其美不可掩矣。李泌将顺之言是也,而以为尧舜不逮,则失言矣。若曰‘乃知陛下可与为尧舜’则可尔】集览【他舍人草制,他犹别也。唐制中书舍人六员,正五品上,掌侍进奏,参议表章,几诏旨,制敕,玺书,册命,皆起草进书,既下则着行。百揆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正牙论奏,牙与衙通,天子居曰衙,行曰驾,正牙正朝也。又正衙奏事注见高宗永徽五年仗下】质实【吉州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饶州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鄱阳。銮舆注见兴元元年。陈京,桐庐人。补阙,官名。唐制左补阙六人,掌讽谏,大事则廷论,小事则上封事。宋初改为左右司谏,此其始也。沣州注见高宗上元二年。别驾,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桓灵,谓汉之桓帝、灵帝】三月,马燧败李怀光兵于陶城。夏四月,燧及浑瑊又破怀光兵于长春宫。【怀光都虞侯吕鸣岳密通欵于马燧事泄怀光杀之事连幕僚高郢李鄘怀光集将士而责之郢鄘抗言逆顺无所慙隠怀光囚之燧败怀光兵于陶城斩首万余级分兵防浑瑊逼河中破怀光兵于长春宫南遂围宫城怀光诸将相继来降韩游瓌请兵于浑瑊共取朝邑怀光将阎晏欲争之士卒指邠军曰彼非吾父兄则吾子弟奈何以白刃相向乎语甚嚣晏遽引兵去怀光知众心不从乃诈称欲归国聚货财饰车马云俟路通入贡由是得复逾旬月时连年旱蝗资粮匮竭言事者多请赦李怀光李晟上言赦怀光有五不可河中距长安才三百里同州当其冲多兵则未为示信少兵则不足隄防忽惊东偏何以制之一也今赦怀光必以晋绛慈隰还之浑瑊既无所诣康日知又应迁移土宇不安何以奬励二也陛下连兵一年讨除小丑兵力未穷遽赦其罪今西有吐蕃北有囘纥南有淮西观我彊弱必起窥觎三也怀光既赦则朔方将士皆应叙勲行赏今府库方虚赏不满望是愈激之使叛四也既解河中罢诸道兵赏兴不举怨言必起五也今河中斗米五百刍藁且尽陛下但敕诸道围守旬时彼必有内溃之变何必养腹心之疾为他日之悔哉马燧入朝奏曰怀光凶逆尤甚赦之无以令天下愿更得一月粮必为陛下平之上许之】质实【朝邑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邠军邠州名注见汉桓帝延嘉五年▯窥觎注见太宗贞观十年淮西谓李希烈】以曹王臯为荆南节度使,淮西将李思登以随州降之。质实【曹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阴,荆南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随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六月,以韦臯为西川节度使。质实【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朱滔死,以刘怦为幽州节度使。质实【刘怦幽州平昌人,幽州节度注见高祖武徳四年】

译如果这样,忠臣和贤者怎么能够竭尽自己的心力呢?集览说:“岳牧佥谐,出自《尚书·舜典》‘咨四岳,咨十有二牧,佥曰’等语。帝说‘往哉汝谐’。注释说:佥,就是众人;众人都说这个人可以任用。汝谐,是说你可以前往并协调处理自己的职务。”质实说:“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李卢,指李勉、卢翰。” 这一年发生严重蝗灾,造成大饥荒。乙丑,贞元元年春正月,追赠颜真卿为司徒,谥号文忠。质实说:“司徒是官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 书法说:追赠官职、赐予谥号,是为了褒奖他为气节而死。全《纲目》记载追赠官职的有十二处,详细见晋明帝太宁二年;追赠官职并赐予谥号的有三人:颜真卿、段秀实。颜真卿这一姓名,在颜氏人物中有两处。发明说:颜真卿此前为气节而死,却不以“死节”来记载,是通过改变文辞来表明归罪奸臣陷害他的意思。到了这里,记载追赠司徒、谥号文忠,是为了显示当时褒奖尊崇的典制,彰显他死守气节的壮烈,作为后人的劝勉。任命卢杞为澧州别驾。卢杞遇到赦免,调任吉州长史,对人说:“我一定还会再次入朝任职。”没过多久,皇上果然想任命他为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应当起草诏制,拿着诏制给卢杞看,并告诉刘从一说:“卢杞任宰相时,导致銮舆播迁,天下满目疮痍,怎么能突然把他调任大郡刺史?希望相公坚持上奏。”李翰等人不听,又命令其他中书舍人起草诏制。诏制发出后,袁高扣留诏制不下发,并且上奏说:“卢杞极其凶恶残暴,怎么可以再任用他?”皇上不听。补阙陈京、赵需等人上疏说:“卢杞专擅权力三年,百官各失其职序,这是天地都知道的事,华夏与夷狄都共同弃绝他。倘若再加给这个大奸臣以宠荣,必定会失去百姓的心。”袁高又在正牙廷上论奏此事,皇上说:“卢杞已经再次受到赦免。”袁高说:“赦免只是赦除他的罪过,不能因此任命他为刺史。”陈京等人也争辩说:“卢杞执政时,百官常常像有兵刃架在脖子上一样。现在如果重新任用他,那么他的奸党都会拍掌响应、重新起来。”皇上大怒,进谏的人稍稍退避。陈京回头说:“赵需等人不要退,这关系到国家大事,应当以死力争。”皇上的怒气稍稍平息,对宰相说,准备把卢杞调任小州,并说:“李勉说:‘陛下想授给他官职,即使是大州也可以;但天下人失望,又该怎么办呢?’ 于是任命卢杞为沣州别驾。皇上对李泌说:“朕已经同意袁高所奏之事了。”李泌说:“这些日子,外面的人私下议论,把陛下比作桓帝、灵帝;现在听到陛下这一美善的诏令,才知道尧舜也比不上陛下了。”皇上很高兴。卢杞最终死在沣州。胡氏说:“德宗并不是能够听从劝谏的人,只是到了这件事上勉强听从了,仍然不能掩盖他的美德。李泌顺着皇上的话来称颂,这是对的;但说尧舜也比不上他,就是失言了。如果说‘由此可知陛下可以与尧舜相比’,这样才可以。”集览:‘他舍人草制’,他,就是别的意思。唐朝制度,中书舍人六人,正五品上,掌管侍从进奏、参议表章;凡是诏旨、制敕、玺书、册命,都负责起草进呈,诏令下达后便负责施行。‘百揆’,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正牙论奏’,牙与衙相通。天子居处称衙,出行称驾;正牙就是正朝。又‘正衙奏事’,注见高宗永徽五年仗下。质实:吉州,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饶州,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鄱阳。銮舆,注见兴元元年。陈京,桐庐人。补阙,官名。唐朝制度,左补阙六人,掌管讽谏;大事在朝廷上论奏,小事则上密封奏章。宋初改称左右司谏,这是左右司谏名称的起始。沣州,注见高宗上元二年。别驾,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桓灵,指汉朝的桓帝、灵帝。三月,马燧在陶城击败李怀光的军队。夏四月,马燧和浑瑊又在长春宫击破李怀光的军队。李怀光的都虞侯吕鸣岳暗中向马燧表示归顺,事情泄露后,李怀光杀了他。此事又牵连到幕僚高郢、李鄘。李怀光召集将士责问他们,高郢、李鄘直言抗辩,对叛逆与顺从之理毫不惭愧,也不隐瞒。李怀光把他们囚禁起来。马燧在陶城击败李怀光的军队,斩首一万多级,分兵防守浑瑊,逼近河中,在长春宫以南击破李怀光的军队,于是包围宫城。李怀光的部将相继前来投降。韩游瓌向浑瑊请求军队,想共同攻取朝邑。李怀光的部将阎晏想与他们争夺朝邑,士卒指着邠军说:“他们不是我们的父兄,就是我们的子弟,怎么能拿白刃相向呢?”众人的声音十分喧闹,阎晏立即带兵离去。李怀光知道众人的心不服从自己,便假称准备归顺朝廷,聚集财物,整饰车马,说等道路畅通后就入朝进贡。因为这个缘故,他又得以支持了十多天。当时连年旱灾蝗灾,军需粮食匮乏。议论政事的人多请求赦免李怀光。李晟上奏说,赦免李怀光有五件不可行的事:河中距离长安才三百里,同州正处在它的冲要之地;派兵多了,不能表示朝廷信任,派兵少了,又不足以防备。万一东方突然发生惊变,凭什么制止?这是第一。现在赦免李怀光,必定要把晋、绛、慈、隰四州还给他。浑瑊既然无处可去,康日知也应当迁移,土地与疆域不得安定,又凭什么奖励他们?这是第二。陛下连续用兵一年,讨伐平定小小的叛乱,兵力还没有用尽,却突然赦免其罪。如今西面有吐蕃,北面有回纥,南面有淮西,他们观察我军强弱,必定会产生窥伺之心。这是第三。李怀光既然被赦免,朔方将士都应当依次叙功行赏。现在府库正空虚,赏赐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这反而会更加激怒他们,使他们叛乱。这是第四。既然解除河中的围困,罢免各道军队,赏赐却不能实行,怨言必然兴起。这是第五。如今河中一斗米要五百钱,饲草也将用尽。陛下只要命令各道军队包围防守十天半月,他们内部必然发生溃乱,何必养成心腹之患,成为日后的悔恨呢?马燧入朝奏说:“李怀光凶暴叛逆尤其严重,赦免他将无法向天下发号施令。希望再给我一个月的粮食,我一定为陛下平定他。”皇上答应了。集览:‘朝邑’,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邠军’,邠州名称,注见汉桓帝延嘉五年。‘窥觎’,注见太宗贞观十年。‘淮西’,指李希烈。任命曹王皋为荆南节度使,淮西将领李思登带着随州投降于他。质实:曹州,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阴;荆南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随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六月,任命韦皋为西川节度使。质实: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朱滔去世,任命刘怦为幽州节度使。质实:刘怦是幽州平昌人;幽州节度,注见高祖武德四年。

书法【田承嗣尝反矣,书卒滔,既上表待罪,则其书死。何承嗣既赦,滔未赦也。纲目一字之贬,严矣】○秋七月,陜虢军乱,杀其节度使张劝,诏以李泌为都防御转运使。【陜虢兵马使达奚抱晖鸩杀节度使张劝,代总军务,邀求旌节,且阴召李怀光将达奚小俊为援。上谓李泌曰:“若蒲陜连衡,则猝不可制,而水陆之运皆絶矣。不得不烦卿一往。”乃以泌为都防御水陆运使,欲以神防军送之。泌曰:“陜城三面悬絶,攻之未可以歳月下也。臣请以单骑八之,且令河东全军屯安邑。马燧入朝,愿敕燧与臣同辞,偕行使陜人知之,亦一势也。”上曰:“虽然,朕方大用卿,宁失陜州不可失卿。当更使他人往耳。”对曰:“他人犹豫迁延,必不能入。”上乃许之。泌见陜州将吏在长安者,语之曰:“主上以陜虢鐖故,不授泌节而领运使,欲令督江淮米振之。今当使抱晖将行营,有功则赐旌节矣。”抱晖稍自安。泌与马燧疾驱而前,将佐不俟抱晖之命来迎。泌笑曰:“吾事济矣。”去城十五里,抱晖亦出谒。泌慰抚之,抱晖喜。泌视事,賔佐有请屏人白事者,泌曰:“易帅之际,军中烦言乃其常理。泌到自妥贴矣,不愿闻也。”由是反仄者皆自安。泌但索簿书治粮储,明日召抱晖语之曰:“吾非爱汝而不诛,恐自今有危疑之地,朝廷所命将帅皆不能入,故匄汝余生。汝为我赍版币祭前使,慎无入关,自择安处,潜来取家,保无他也。”泌之辞行也,上籍陜将预于乱者七十五人,授泌使诛之。泌奏已遣抱晖,余不足问。上复遣中使必使诛之,泌不得已械兵马使林滔等五人送京师。抱晖遂亡命,不知所之】集览【达奚,代北复姓也,本东胡种。将行营,将去声。行营,注见建中四年】质实【陜、虢,二州名。陜,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虢,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连衡,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安邑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犹豫,注见汉光武建武七年】

译书法:田承嗣曾经反叛,记载朱滔去世时,既然他已经上表待罪,那么这里就书‘死’。为什么呢?因为田承嗣已经被赦免,而朱滔还没有被赦免。《纲目》用一个字表示贬斥,法度严明。秋七月,陕虢军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张劝。下诏任命李泌为都防御转运使。陕虢兵马使达奚抱晖用鸩毒杀死节度使张劝,代替他总管军务,并索求旌节;同时暗中召来李怀光的部将达奚小俊作为援助。皇上对李泌说:“如果蒲州、陕州联合起来,突然之间就无法制服,而水陆运输也都会断绝。不得不劳烦你亲自去一趟。”于是任命李泌为都防御水陆运使,准备让神策军护送他前往。李泌说:“陕城三面险绝,攻取它不是一年半载可以成功的。我请求单骑进入,并且让河东全军驻扎安邑。马燧入朝时,希望陛下命令马燧与我一同辞行,一起前往,使陕州人知道这件事,这也是一种声势。”皇上说:“即使这样,朕正要重用你,宁可失去陕州,也不能失去你。还是应当另外派人前往。”李泌回答说:“别人迟疑拖延,必定不能进入。”皇上于是答应了。李泌召见在长安的陕州将领和官吏,对他们说:“主上因为陕虢发生变乱的缘故,不授予我旌节,而让我兼任运使,是想让我督运江淮粮米来赈济他们。现在应当让抱晖统领行营;如果有功,就赐给他旌节。”达奚抱晖渐渐安下心来。李泌与马燧快马疾行向前,将领和属官不等达奚抱晖下令便前来迎接。李泌笑着说:“我们的事情办成了。”走到距离城十五里的地方,达奚抱晖也出城拜见。集览:达奚,是代北的复姓,本是东胡族的一支。‘将行营’的‘将’读去声;行营,注见建中四年。质实:陕、虢,是两个州名。陕,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虢,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连衡’,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李泌安慰抚慰达奚抱晖,达奚抱晖很高兴。李泌处理政务时,有宾客僚属请求屏退旁人后报告事情,李泌说:“更换主帅之际,军中出现烦杂的议论,本来就是常理。我来到这里,事情自然会安定妥当,不愿听这些议论。”因此,所有心怀疑惧不安的人都自行安定下来。李泌只要求查阅簿书、办理粮食储备。第二天,他召见达奚抱晖,对他说:“我不是爱护你而不杀你,而是担心今后遇到危急可疑的地方,朝廷任命的将帅都不能进入,所以姑且赐给你余生。你替我携带版币去祭奠前任使者,千万不要进入关内,自己选择安全的地方,暗中来取家属,我保证不会有其他祸患。”李泌临行时,皇上登记了陕州将领中预先参与叛乱的七十五人,授意李泌将他们诛杀。李泌上奏说已经派达奚抱晖离开,其余的人不足追究。皇上又派中使,坚决要求李泌把他们诛杀。李泌不得已,将兵马使林滔等五人戴上刑具送往京师。达奚抱晖于是逃亡,不知去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四十五年、十二年、五年、七年〕 安邑,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犹豫,注见汉光武建武七年。

书法【杀张劝者逹奚抱晖也,不书主名,何纲目之法?凡杀主帅,即用为主帅,则书其主名,所以着姑息也,非是皆畧之】大旱【灞浐将竭,长安井皆无水,度支奏中外经费才支七旬,诏浮费冗食皆罢之】质实【灞浐,二水名,灞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浐注见《▯宗天实二年】八月,马燧取长春宫,遂及诸军平河中。李怀光缢死【马燧与诸将谋曰:长春宫不下,则怀光不可得。然其守备甚严,攻之旷日持久,我当身往谕之。遂径造城下,呼其守将徐庭光。庭光帅将士罗拜城上。燧知其心屈,徐谓之曰:我自朝廷来,可西向受命。庭光等后西向拜。燧曰:汝曹徇国立功四十余年,何忽为灭族之计?从吾言,非止免祸,富贵可图也。众不对。燧披襟曰:汝不信吾言,何不射我?将士皆伏泣。燧曰:此皆怀光所为,汝曹无罪,第坚守勿出。皆曰诺。燧等遂进逼河中。怀光举火,诸营不应。骆元光使人招庭光,庭光骂辱之。及燧还,乃开门降。燧以数骑入城慰抚之。其众大呼曰:吾辈复为王人矣!浑瑊谓僚佐曰:始吾谓马公用兵不吾逮也,今乃知吾不建多矣。燧帅诸军至河西,河中军士自相惊曰:西城擐甲矣!又曰:东城娖队矣。须臾,军士皆易其号为太平字。怀光不知所为,乃缢而死。初,怀光之解奉天围也,上以其子璀为监察御史。及怀光屯咸阳不进,璀密言于上曰:臣父必负陛下,愿早为之备。臣闻君父一也,但今日陛下未能诛臣父,而臣父足以危陛下,故不忍不言。上惊曰:卿大臣爱子,当为朕委曲弥缝之。对曰:臣父非不爱臣,臣非不爱其父与宗族也,顾臣力竭不能囘耳。上曰:然则卿以何防自免?对曰:臣父败则臣与之俱死,复有何防哉?使臣卖父求生,陛下亦安用之?及李泌赴陜,上谓之曰:朕所以欲全怀光,诚惜璀也。卿至陜,试为朕招之。对曰:陛下未幸梁洋,怀光犹可降也。今虽请降,臣不敢受,况招之乎?璀固贤者,必与父俱死矣。若其不死,则亦无足责也。及怀光死,璀亦自杀。】胡氏曰:嗟手李璀之死也!知父非义,说之而弗从;知君之不可背,欲事之而不可得。徳宗既欲全之,则宜预诏马燧以怀光叛逆罪止其身,念尝勤王。特宥其子,使怀光父子知之。则怀光必使璀勿死,而璀亦可以不死矣。○朔方将牛名俊断怀光首,出降。燧斩阎晏等七人,余皆不问。出高郢、李鄘于岳,奏置幕下。燧自辞行,至是凡二十七日。骆元光以徐庭光辱已,杀之。入见马燧,顿首请罪。燧大怒曰:“庭光已降,公辄杀之,自无统帅也。欲斩之。”韩游瓌曰:“元光杀禆将,公犹怒如此;公杀节度使,天子其谓何?”燧乃舍之。浑瑊尽得李怀光之众,朔方军自是分居邠、蒲矣】集览【娖队,娖,侧角反,谨也。史炤曰:“谓谨其队伍也。”后汉中山简王传:“官骑称娖前”,得注:“娖,齐整也。”“不忍不言”,犹言不敢不说也】正误【不忍不言”,今按“忍”不训“敢”,乃“不忍人”之“忍”,言不忍见君上之危而不言也】质实【梁、洋二州名,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洋注见兴元元年。“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加马燧兼侍中,质实【侍中,官名,注见高祖武徳七年】○赦怀光一子,收葬其尸,罢讨淮西兵。【上问陆防今复有何事宜区处者?”贽以河中既平,虑必有希旨生事之人,请乗胜讨淮西者。李希烈必诱谕其所部及新附诸帅曰:‘奉天息兵之旨,乃因窘急而言。朝廷稍安,必复诛伐。如此则四方负罪者,孰不自疑?河朔、青、齐固当响应,兵连祸结,赋役繁兴,建中之忧行将复起。’乃上奏曰:‘陛下悔过降号,闻者涕流。故诸将效死,叛夫请罪,逆泚、怀光相继枭殄。曩以百万之师而力殚,今以咫尺之诏而化洽,是则圣王之敷理,道服暴人,任徳而不任兵,明矣。羣帅之悖臣礼,拒天诛,图活而不图王,又明矣。盖好生以及物者,乃自生之方;施安以及物者,乃自安之术。若挤彼于死地而求此之久生,措彼于危地而求此之久安,从古及今,末之有也。今叛帅革面复修臣礼,然其深言密议,固亦未尽坦然,必当聚心而谋,倾耳而听,观陛下所行之事,考陛下所誓之言。

译书法:杀死张劝的人是达奚抱晖,却不记载他的姓名,这是《纲目》的什么法则?凡是杀死主帅后又被任用为主帅的,就记载他的姓名,是为了揭示朝廷姑息养奸;并不是其他情况都略去姓名。发生大旱。灞水、浐水将要干涸,长安城中的井也都没有水了。度支上奏说,朝廷内外的经费只够支用七十天。下诏把浮泛的费用和多余的供养人员全部裁撤。质实:灞、浐,是两条水名。灞,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浐,注见《玄宗天宝二年》。八月,马燧攻取长春宫,随后与各路军队一起平定河中。李怀光上吊而死。马燧与诸将谋划说:“长春宫不能攻下,就无法擒获李怀光。但那里守备十分严密,进攻它会旷日持久,我应当亲自前往劝说。”于是他径直到城下,呼喊守将徐庭光。徐庭光率将士在城上列队行礼。马燧知道他的心已经屈服,徐徐对他说:“我是从朝廷来的,你们可以向西接受诏命。”徐庭光等人随后面向西方下拜。马燧说:“你们为国家立功已经四十多年,为什么忽然要做灭族的事情?听从我的话,不仅可以免除灾祸,还可以谋求富贵。”众人没有回答。马燧敞开衣襟说:“你们不相信我的话,为什么不射我?”将士们都伏地哭泣。马燧说:“这一切都是李怀光造成的,你们没有罪,只管坚守,不要出战。”众人都说:“遵命。”马燧等人于是进逼河中。李怀光点燃烽火,各营都没有响应。骆元光派人招降徐庭光,徐庭光辱骂他。等马燧返回,徐庭光才开门投降。马燧带着几名骑兵进入城中安抚他。部众大声呼喊:“我们又成为王朝的臣民了!”浑瑊对僚属说:“起初我认为马公用兵不如我,现在才知道我差得太远了。”马燧率领各军到达河西,河中军士互相惊呼说:“西城已经披甲列阵了!” 又说:“东城已经整齐列队了。”不一会儿,军士们都把旗号改成“太平”二字。李怀光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上吊而死。当初,李怀光解除奉天之围时,皇上任命他的儿子李璀为监察御史。后来李怀光驻扎咸阳却不进军,李璀暗中对皇上说:“我的父亲一定会辜负陛下,希望陛下早作防备。我听说君主与父亲在道义上是一体的,只是如今陛下不能诛杀我的父亲,而我的父亲又足以危害陛下,所以我不能不说。”皇上惊讶地说:“你是大臣的爱子,应当替朕委婉周旋,从中弥补调和。”李璀回答说:“父亲并不是不爱我,我也不是不爱父亲和宗族,只是我的力量已经竭尽,不能使他回头罢了。”皇上说:“那么你准备怎样防备自己、使自己免祸呢?”李璀回答说:“父亲失败,我就和他一起死,还能有什么防备呢?假如让我出卖父亲来求生,陛下又怎么会任用这样的人呢?”李泌前往陕州时,皇上对他说:“朕之所以想保全李怀光,实在是怜惜李璀。你到了陕州,试着替朕招降他。”李泌回答说:“陛下没有到过梁州、洋州以前,李怀光还可以投降。如今即使他请求投降,我也不敢接受,何况奉命招降他呢?李璀本来就是贤者,一定会和父亲一起死。如果他没有死,也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等李怀光死后,李璀也自杀了。胡氏说:“可叹李璀的死啊!” 他知道父亲不合义,于是劝说父亲,但父亲不听;他知道君主不可背叛,想要侍奉君主却又无法做到。德宗既然想保全李怀光,就应当预先下诏给马燧,说明李怀光叛逆的罪责只限于本人,念在他曾经勤王的功劳,特别赦免他的儿子,并让李怀光父子知道这件事。这样,李怀光一定会让李璀不要死,李璀也就可以不死了。朔方将领牛名俊割下李怀光的首级,出城投降。马燧斩杀阎晏等七人,其余人一概不追究。把高郢、李鄘从岳州的囚禁中释放出来,上奏请求将他们安置在自己的幕府中。马燧从辞行到这里,总共用了二十七天。骆元光因为徐庭光曾经侮辱自己,便杀了徐庭光。骆元光入朝见马燧,叩头请罪。马燧大怒说:“徐庭光已经投降,你擅自杀了他,等于自行杀害统帅,我想把你斩首。”韩游瓌说:“元光杀一个副将,您还愤怒到这种程度;您杀了节度使,天子将会怎么说呢?”马燧于是赦免了骆元光。浑瑊全部收编了李怀光的部众,朔方军从此分居在邠州、蒲州。集览:‘娖队’,娖,音侧角反,是谨慎整齐的意思。史炤说:“是指整顿队伍。”《后汉书·中山简王传》说‘官骑称娖前’,注释说:娖,就是整齐。‘不忍不言’,犹如说不敢不说。正误:‘不忍不言’,按今意,‘忍’不解释为‘敢’,而是‘不忍看见人’的‘忍’,意思是不能忍心看见君上陷于危难而不进言。质实:梁、洋,是两个州名。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洋,注见兴元元年。‘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加授马燧兼任侍中。质实:侍中,官名,注见高祖武德七年。赦免李怀光的一个儿子,收殓埋葬他的尸体,停止进讨淮西的军队。皇上问陆贽:“如今还有什么事情适合区分处理的吗?”陆贽认为河中已经平定,担心一定会有迎合皇上旨意、借机生事的人,便请求乘胜进讨淮西。李希烈一定会劝诱他的部下以及新近归附的各路将帅说:‘奉天停止用兵的诏旨,只是因为处境危急才说出来的。朝廷稍稍安定后,必定会再次诛伐。这样一来,四方有罪的人,谁不会心怀疑虑?河朔、青、齐本来就应当响应,战争接连不断,灾祸相互连接,赋税徭役频繁增加,建中的忧患将要重新出现。’于是李希烈上奏说:‘陛下悔过并降低尊号,听到的人无不流泪。因此各位将领拼死效力,叛逆之人请求认罪,朱泚、李怀光相继被斩首消灭。过去凭借百万军队而力量耗尽,如今凭借咫尺之诏就使教化和顺,这清楚表明圣王施行治理,以道义使暴乱之人服从,任用德义而不专任武力;也清楚表明各路将帅违背臣子的礼法、抗拒上天的诛罚,只求活命而不求尊奉君王。大凡喜爱生养万物,才是使自己获得生存的方法;施予安定并惠及万物,才是使自己长久安定的办法。如果把别人推入死地,却希望自己长久生存;把别人置于危险,却希望自己长久安定,从古至今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如今叛乱的将帅改变态度,重新遵守臣下的礼法;然而他们内心深处的谋划和秘密议论,也未必完全坦然,必定会聚集心思谋划,侧耳听闻,观察陛下所实行的事情,考察陛下所发出的誓言。

若言与事符,则迁善之心渐固;傥事与言背,则虑祸之态复囘。所宜布恤人之惠以济威,乘灭贼之威以行惠。臣所未敢保者,唯希烈耳。想其私心,非不追悔,但以猖狂失计,已窃大名,虽荷陛下全宥之恩,然不能不自腼于天地之间耳。纵未顺命,斯为独夫,内则无辞以起兵,外则无类以求助。陛下但敇诸郡各守封疆,彼既气夺算穷,是乃狴牢之类,不有人祸,则当鬼诛。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者,斯之谓欤?”诏以李怀光尝有功,宥其一男,归其尸,使收葬。诸道与淮西连接者,非彼侵轶,不须进讨。李希烈若降,当待以不死,自余一无所问】集览【间者涕流”,一本“涕”作“上”。刋误。“狴牢”,“狴”边“迷”反。《说文》:“狴,牢狱也,所以拘罪人。”“侵轶”注见晋穆帝永和二年】质实【河朔”二州名,注见▯宗天实十五载。“青、齐”二州名,“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齐”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咫尺”注见建中四年。“独夫”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书法【书于存厚也。怀光反者,厚之则曷为子之怀光之反?卢杞激之也。纲目正本,故其死不书伏诛。于是而赦其一子,俾之收葬,足以为厚矣】发明【王者记功忘过,而服叛以理。怀光之反,固当诛夷。徳宗以其尝解奉天之围,特赦一子,使之收葬其尸。至于希烈之逆,势已穷蹙,亦开其自新之路。未几,淮西自平,果不逃陆贽所料。纲目揭而书之,盖子其忠厚存心,以恕待人之意。岂以其号为猜忌强明之主,而并没其善哉】以张延赏为左仆射【初,李晟戍成都,取其营妓以还。西川节度使张延赏怒,追而返之。晟遂与延赏有隙。至是,上召延赏入相,晟表陈其过恶。上重辽其意,以延赏为左仆射。胡氏曰:西平虽同平章事,黜陟百官,已非其任,况进退宰相乎?迹二人之隙,正以成都营妓之故。晟与延赏于是乎交失之矣。然与其责人,不若责已,则晟之失为重,而晟不知自反,至于有隙,又陈其遇恶而尼其入相,是克伐怨欲必行焉。失而又失,其累徳多矣。盖不待尚结赞之间,而徳宗猜心已萌,处功名者可不慎乎】集览【西平,李晟也,封西平王。尚结赞之间,间离间也,事在明年】质实【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张延赏,蒲州人,嘉贞之子。仆射,官名,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黜陟,黜退也,陟陞也】九月,卢龙节度使刘怦卒,以其子济知节度事。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刘从一罢○冬,十二月,户部奏:“今歳入贡者凡百五十州。”

书法【入贡未有书数者,此其书数何?诸镇之叛,贡道几絶,于是而有百五十州,故书之。则前乎此之不然,又可知矣】【丙寅】二年春,正月,以刘滋、崔造、齐映同平章事。【造少与韩防、卢车、美张、正则为友,以王佐自许,时人谓之四防。上以造敢言,故不次用之。滋、映多让事于造。造久在江外,疾钱谷诸使防上之弊,奏罢水陆度支转运等使,诸道租赋□委观察使、刺史遣官送京师,令宰相分判六曹。映判兵部,李勉判刑部,滋判吏礼部,造判户工部。造与户部侍郎元琇善,使判诸道盐铁▯酒。韩滉奏论其过失,罢之。程子曰:四防以王佐自许,独造至宰相,所设施者罢转运一亊而所以易之者卒于无成,虚名而少实也。如此,古人之修佐王之业者,必始于格物致知,意诚心正其身治,然后可推而及人已之道。术不明,君之邪僻不去,而能成善治者未矣】质实【崔造,安平人;齐映,高阳人。四防,夔渠为反兽名。又山鬼,《孔丛子》云:土石之怪曰防。说见《韩文》▯酒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三月李泌开运道成【泌自集津至三门凿山开运道十八里以避底柱之险】集览【李泌姓名也。董衡曰:泌音薄必反,或音兵媚反者非。三门山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析底柱防柱山名注同上】质实【集津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底柱】书法【治道未有书其人者,□蒙恬不书,此其书李泌,何予功也?凡成久辞也,此则曷为书成速成也?纲目久成,书成速成。

译如果言语与行动相符,他们改过向善的心就会逐渐坚定;倘若行动与言语相违背,他们忧惧祸患的状态就会再次出现。现在适宜广施体恤百姓的恩惠,以此辅助威势;乘着消灭叛贼的威势来施行恩惠。我唯一不敢保证的,只有李希烈。我想他的内心并不是不追悔,只是因为猖狂而失策,已经窃据大名,即使承受陛下保全宽宥的恩德,也不能不在天地之间感到羞惭。即使他不服从命令,也只是一个孤立的独夫;对内没有理由起兵,对外也没有同类可以求援。陛下只需命令各郡各自守护疆界,他既然气势已夺、计策已穷,这就像身陷牢狱一样;不是遭受人为祸患,就会受到鬼神诛罚。古人所谓不交战而使敌军屈服,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下诏说:李怀光曾经有功,赦免他的一个儿子,归还他的尸体,让其收殓安葬。各道中与淮西相连接的地方,如果不是遭到淮西侵扰,不必进讨。李希烈如果投降,应当答应保全他的性命;除此之外,其他事情一概不追问。集览:‘间者涕流’,一本‘涕’作‘上’,刊误。‘狴牢’的‘狴’音边迷反。《说文》说:‘狴,是牢狱,是用来拘禁罪人的地方。’‘侵轶’,注见晋穆帝永和二年。质实:河朔,是两个州名,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青、齐’是两个州名。‘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齐’,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咫尺’,注见建中四年。‘独夫’,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书法:这里记载的是德宗厚待李怀光。李怀光反叛,厚待他又怎么能称为‘李怀光之反’呢?是卢杞激发了他的叛乱。《纲目》端正根本,所以李怀光死时不写‘伏诛’。到了这里赦免他的一个儿子,使其收殓安葬李怀光,这就足以称为厚待了。发明:王者记录功劳而忘却过错,用道理使叛乱者服从。李怀光反叛,本来应当诛灭全族;德宗因为他曾经解除奉天之围,特意赦免他的一个儿子,让他收殓安葬李怀光的尸体。至于李希烈的叛逆,形势已经穷困窘迫,德宗也为他打开了改过自新的道路。不久,淮西自行平定,果然没有逃脱陆贽的预料。《纲目》特意揭示并记载这些事情,大概是要表明德宗心存忠厚、以宽恕待人的意旨。难道能因为他的谥号表现为猜忌而自负明察的君主,就把他的善行一并抹杀吗?任命张延赏为左仆射。【起初,李晟戍守成都,带走了当地军营中的妓女返回。西川节度使张延赏大怒,派人追上去把她送了回来。李晟于是同张延赏结下嫌隙。到这时,皇上召张延赏入朝任宰相,李晟上表陈述他的罪过和恶行。皇上认为他的用意很重,把张延赏任命为左仆射。胡氏说:西平王李晟虽然同任平章事,但黜退和升迁百官,已经不是他的职权,何况进退宰相呢?考察两人的嫌隙,正是由于成都军营妓女一事。李晟和张延赏在这件事上都错了。然而与其责备别人,不如责备自己,那么李晟的过失更重;李晟不知反省自己,发展到同张延赏结怨,又陈述他的罪恶,阻止他入朝为相,这就是好胜、夸功、怨恨和欲望都必定要实现了。过失之后又有过失,他损害德行太多了。看来还没有等到尚结赞离间他们,德宗猜疑之心已经萌发。身处功名地位的人,怎能不谨慎呢!】集览:西平,是李晟,他被封为西平王。“尚结赞之间”中的“间”是离间,事情在下一年。质实:成都,是府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张延赏是蒲州人,张嘉贞的儿子。仆射,是官名,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黜是罢退,陟是升迁。九月,卢龙节度使刘怦去世,任命他的儿子刘济主持节度使事务。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刘从一被罢免。冬,十二月,户部上奏:“今年前来进贡的共有一百五十州。” 书法:过去记载进贡从未写明数目,这次为什么写数目?各镇叛乱,进贡的道路几乎断绝,到这时却有一百五十州,所以记载下来。由此也可以知道,在这以前并不是这样。【丙寅】二年春,正月,任命刘滋、崔造、齐映同任平章事。【崔造年轻时同韩防、卢车、美张、正则交友,以王佐之才自许,当时人称他们为“四防”。皇上因为崔造敢于直言,所以破格任用他。刘滋、齐映多把事务让给崔造。崔造长期在江南以外任职,痛恨钱谷诸使防止上报弊端的做法,上奏请求撤销水陆度支转运等使,让各道的租赋全部交给观察使、刺史,派官员运送到京师,并命宰相分别主持六部事务。齐映主持兵部,李勉主持刑部,刘滋主持吏部、礼部,崔造主持户部、工部。崔造同户部侍郎元琇关系友善,让他主持各道盐铁榷酒事务。韩滉上奏论述元琇的过失,元琇被罢免。程子说:四防都以王佐之才自许,只有崔造做到宰相;他所施行的措施,只有撤销转运使一件事,而用来替代它的办法最终也没有成功,只是有虚名而实际效果很少。像这样,古人要修明辅佐君王的事业,必定从格物致知开始,使意念真诚、内心端正、修治自身,然后才可以推广到治理别人和天下的道理。方法不明,君主的邪僻不能除去,却想成就良好的政治,是不可能的。】质实:崔造是安平人;齐映是高阳人。“四防”是夔、渠一类反兽的名称,也指山鬼。《孔丛子》说:“土石之怪叫作防。”详见《韩文》。“榷酒”的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三月,李泌开凿的运道完工。【李泌从集津到三门凿山开通运道,长十八里,以避开底柱的险阻。】集览:李泌是姓名。董衡说:“泌”音同“薄必反”,有人读作“兵媚反”,不对。三门是山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析、底柱、[原文“防柱”疑为“砥柱”]都是山名,注同上。质实:集津,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底柱”。书法:治理道路,从来没有记载主持其事的人,[原文缺字]蒙恬也没有记载;这次却记载李泌,为什么?是为了表彰他的功劳。凡是工程完工,通常要经过很久才记载;那么这次为什么写“成”,是因为很快完工。纲目中有久成和速成两种记载,写“成”就是记载速成。

书成晋孝武新宫,书成太元年,李泌运道书成,是年周河隄书成,五代甲寅年,皆速成者也】夏四月,淮西将陈僊竒杀李希烈以降,以僊竒为节度使。【希烈别将寇襄郑州,樊、泽、李澄击破之。希烈兵势日蹙,防有疾,僊竒使医毒杀之,因屠其家,举众来降。诏以为淮西节度使】质实【襄、郑二州名,襄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郑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淮西节度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秋七月,陈僊竒为其将呉少诚所杀,以少诚为留后【少诚素狡险,为李希烈所宠任,故为之报仇。胡氏曰:陈僊竒为国杀贼,赏以节钺,是也。吴少诚党贼而杀僊竒,亦以与之,则赏罚混殽,兆淮蔡之乱矣。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此类是也】质实【吴少诚,新安人。节钺注见兴元元年】书法【凡书,为所杀,讥自取也。□蜀张飞,唐五王,此其讥欤?不以少诚同于僊竒也,故异其文。异其文者,异其亊也。而俱赏之,是以僊竒同于希烈也。唐之无章甚矣,故自是李万荣、程怀信逐其主帅,就用为代,皆不书,以为是不足深讥也】以曲环为陈许节度使【陈许荒乱之余,户口流散,瓌以勤俭率下,政令寛简,赋役平均,数年间流亡复业,兵食皆足】质实【陈许,二州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许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吐蕃入寇,诏浑瑊、骆元光屯咸阳。○九月,置十六衞上将军。【初,上与常侍李泌议复府兵。泌言:「府兵平日皆安居田畆,每府有折冲领之。农隙敎战,有事征发,则以符契下州府防验发之。至所期处,将帅按阅,有不精者,罪其折冲,甚者罪及刺史。军迁则赐勲加赏,行者近不逾时,逺不经歳。」高宗以刘仁轨为洮河镇守使,以图吐蕃,于是始有久戍之役。又牛僊客以积财得宰相,边将效之,诱戍卒使以所赍缯帛寄于府库,而苦役之,利其死而没入其财,故戍卒还者什无二三。然未尝有外叛内侮者,诚以顾恋田园,恐累宋族故也。自开元之末,张说始募长征兵,兵不土著,不自重惜,忘身徇利,祸乱遂生。向使府兵之法不废,安有如此下陵上替之患哉!」上以为然,因有是命。然卒亦不能复也】集览【十六衞,唐制。八卫曰左右卫,曰骁衞,曰武卫,曰威卫,曰领军,曰金吾,曰监门,曰千牛,此八衞也。各有左右,故曰十六衞。每衞有上将军,有大将军,有将军。自左右衞至领军,掌宫禁宿卫;金吾掌宫中京城巡警;监门掌诸门禁衞;千牛掌侍卫也。详见杜牧《原十六卫》。府兵注见《▯宗开元十年洮河二州名》。洮音滔。唐西羌地,唐置洮州。河本汉金城郡,后秦置河州】质实【折冲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洮河二州名洮注见《高祖武徳六年》。河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

译晋孝武帝新宫完工,记载“成”;太元年间,李泌所开运道完工,记载“成”;这一年周边的河堤完工,记载“成”;五代甲寅年,也都是很快完工的。夏,四月,淮西将领陈僊竒杀死李希烈归降,任命陈僊竒为节度使。【李希烈的别将侵犯襄州、郑州,樊泽、李澄将其击败。李希烈的兵势日渐窘迫,[原文“防有疾”疑有脱误],陈僊竒派医生用毒药杀死他,随后屠杀他的家人,率领全军来降。下诏任命陈僊竒为淮西节度使。】质实:襄、郑是二州名。襄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郑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淮西节度,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汝南”。秋,七月,陈僊竒被他的部将吴少诚杀死,任命吴少诚为留后。【吴少诚平素狡猾阴险,受到李希烈宠信和任用,所以替他报仇。胡氏说:陈僊竒为了国家杀死叛贼,赏给他节钺,这是对的。吴少诚依附叛贼而杀死陈僊竒,也把节钺给了他,这样赏罚混乱,就预示着淮蔡之乱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说的就是这一类事情。】质实:吴少诚是新安人。节钺,注见兴元元年。书法:凡是记载“被某人杀死”,是讥刺死者咎由自取。[原文“□蜀张飞”缺字],唐代五王,也是这种讥刺吗?这里不把吴少诚同陈僊竒等同,所以用字不同。用字不同,说明事情性质不同。但二人都受到赏赐,这就把陈僊竒同李希烈等同看待了。唐朝的赏罚纲纪太混乱了,所以从此以后,李万荣、程怀信驱逐自己的主帅,朝廷反而任用他们代替主帅,这些事情都不记载,因为认为不值得深加讥刺。任命曲环为陈许节度使。【陈许经历荒乱之后,户口流散。曲环以勤俭率领部下,政令宽简,赋税和徭役公平,几年之间,流亡的人重新恢复原业,兵员和军粮都充足了。】质实:陈许是二州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许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吐蕃入侵,诏令浑瑊、骆元光驻军咸阳。九月,设置十六卫上将军。【起初,皇上同常侍李泌商议恢复府兵制。李泌说:“府兵平时都安居务农,每府有折冲都尉统领。农闲时训练作战,有战事需要征发,就把符契下发到州府,核验后征发。到了约定地点,将帅进行检阅;有不精强的,治折冲都尉的罪,严重的还要治刺史的罪。军队调动时就赐勋加赏,出发近的不会超过时日,远的不会经过一年。”高宗任命刘仁轨为洮河镇守使,以图谋吐蕃,于是开始有长期戍守的战役。后来牛僊客因为积聚钱财而做了宰相,边将也仿效他,诱使戍卒把所携带的缯帛寄存在府库,却苛苦役使他们,贪图他们死亡后没收其财物,所以戍卒回来的人十个中没有两三个。然而从未发生外敌叛乱、内部凌辱的事情,确实是因为士卒眷恋田园,害怕连累家族。自开元末年,张说开始招募长期征戍的士兵;士兵不是本地人,不自重自爱,忘掉自身而追逐利益,于是祸乱产生了。假使府兵制没有废除,哪里会有这样下级凌辱上级、上级衰败的祸患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有了这道命令。但最终还是不能恢复府兵制。】集览:十六卫,是唐代制度。八卫为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这就是八卫。每卫都有左右两卫,所以称为十六卫。每卫设上将军、大将军、将军。自左右卫至左右领军卫,掌管宫禁宿卫;金吾卫掌管宫中和京城的巡逻警戒;监门卫掌管各门的禁卫;千牛卫掌管侍卫。详见杜牧《原十六卫》。府兵,注见《玄宗开元十年》“洮河二州名”。“洮”音同“滔”。洮州是唐代西羌之地,唐设置洮州。河州原属汉代金城郡,后秦设置河州。质实:折冲,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洮、河是二州名,洮注见《高祖武德六年》,河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

书法【于是欲复府兵,不果。不果矣,何以书?以为宜复也,故志之】以贾耽为义成节度使【义成节度使李澄卒,其子克宁秘不发防,杀行军司马,墨缞视事,増兵城门。刘▯佐出师境上,使人告谕之,克宁乃不敢袭位。▯佐即洽也,诏以耽镇郑滑,克宁悉收军资,夜出军士剽之,殆尽。淄青兵数千自行营归,过滑州,将佐皆曰:“李纳虽外奉朝廷,内蓄兼并之志,请馆其兵于城外。”耽曰:“奈何与人邻道而野处其将士乎?”命馆于城中。耽时引百骑猎于纳境,纳闻之悦服,不敢犯】集览【墨缞注见齐武帝永明八年】质实【义成节度注见防宗咸通十年,淄青军名注见代宗大暦十四年,行营注见建中四年,贾耽沧州南皮人,兼并注见贞元十年】京城戒严【吐蕃游骑及好畤,京城戒严。民间传言,上复欲出幸。齐映见上言曰:「外间皆言陛下已理装具粮,人情恂惧。夫大福不再,陛下奈何不与臣等熟计之?」因伏地流涕,上亦为之动容】集览【好畤,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李晟遣兵击吐蕃于汧城败之【李晟遣其将王泌将骁勇三千防于汧城,戒之曰:「虏过城下,勿击其首,俟见五方旗、虎豹衣,乃其中军也,出其不意击之,必大防。」佖用其言,尚结赞败走,仅而获免。谓其人曰:「唐之良将,李晟、马燧、浑瑊而已,当以计去之。」入凤翔境,禁虏掠,以兵直抵城下,曰:「李令公召我来,何不出犒我?」经宿而退】集览【汧城,汉扶风汧县城也,唐置临汧县,又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冬十月,李晟遣兵拔吐蕃摧沙堡。【李晟遣蕃落使野诗良辅与王泌袭吐蕃摧沙堡,遇吐蕃与战,破之,乘胜至堡下,攻抜之,斩其将,焚其蓄积而还。尚结赞引兵自宁庆北去,韩游瓌遣将追之,虏弃所掠而去】集览【蕃落使,使,去声,胡奚杂类谓之蕃落。野诗良辅,野诗,代北复姓,良辅,其名也】质实【宁、庆,二州名。宁,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庆,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义渠】十一月,皇后崩。考异【按:崩葬例,皇后曰某后某氏崩,此不书氏,传録阙漏】考证【当作:皇后王氏崩。○谨按:凡例曰:凡正统皇后曰某后某氏崩,是年十一月甲午,立淑妃王氏为皇后,提要不书是月丁酉崩,故当书王氏于皇后之下】书法【自代至僖后,立崩皆无书者。徳宗未尝书立后也。此书后防而不氏,何讥也?于是淑妃王氏久疾,帝念之,立为后。册毕而没。立后大礼也,将以母仪天下,而立之于危病之中,则其播告中外,必有不知平时者矣。纲目不书其立,而书其防后而不氏。若曰未尝闻立皇后也,俄而有皇后防而不知其氏焉,所以深病帝也。是故汉取他人子为惠帝子,而不书立太子,独称太子即位而缺其名。唐立危病者为皇后,则不书立皇后,独书皇后防而缺其氏,皆所以病之也。自是终唐世,惟顺良娣、宪贵妃以太后崩葬,书舍是正嫡,无书者矣。其以太后崩▯书者,皆非嫡也】发明【春秋僖元年书夫人氏之防,至自齐,不书其姓。公羊谓以其与弑闵公,故贬之。今此书皇后崩,亦不书姓,岂有故乎?考之通鉴,是年十一月甲午,立淑妃王氏为皇后,至丁酉崩,不书氏者,承上文也。然则自立至崩,特四日耳。又考之唐史后传,妃久病,帝念之,遂立为后,册礼方讫而崩。然则纲目所以不书其氏者,恶其以病立故也。夫皇后母仪天下,傥欲正位中宫,固当告之宗庙,亲受册礼。今乃病于床箦,遽正坤仪,则非义矣。万一疾必不愈,则有他日追諡之制存焉,乌可以齐体宸极之礼加之病废之人?其将何以告谢宗庙?此则纲目不书姓之意也。不然,他时皇后未有不书姓者,何独于此而阙之哉】○吐蕃陷盐州质实【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韩滉、刘▯佐、曲环俱入朝。【先是,关中仓廪竭,禁军或自脱巾呼于道曰:“拘吾于军而不给粮,吾罪人也。”上忧之甚,防韩滉运米三万斛至陜。李泌奏之,上喜,谓太子曰:“吾父子得生矣。”时禁中不酿,命于坊市取酒为乐,又遣中使谕神防,六军军士皆呼万歳。时比歳饥馑,兵民率皆痩黑,及麦熟,市有醉者,人以为瑞。然人乍饱食,死者甚众,数月人肤色方复。故范氏曰:“老子曰:‘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天地阴阳之和,致水旱之灾。夫以兵除残,如人以毒药攻疾,疾去而人伤亦甚矣,其血气必久而后复,或终身遂哀。一失其养,则易以死亡,不若未病之完也。先王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有天下者可不务哉。”○滉遂入朝,遏汴。

译书法:这里想要恢复府兵制,却没有成功。既然没有成功,为什么还要记载?因为认为府兵制应该恢复,所以记载下来。任命贾耽为义成节度使。【义成节度使李澄去世,他的儿子李克宁秘密不发丧,杀死行军司马,身穿黑色丧服处理政事,并增加城门守兵。刘玄佐出兵到边境,派人告诫晓谕他,李克宁才不敢袭取节度使之位。刘玄佐就是刘洽。诏令任命贾耽镇守郑州、滑州,李克宁把军用物资全部收拢,夜间出兵,士兵抢掠一空。淄青军几千人从行营返回,经过滑州,将领们都说:“李纳虽然表面奉行朝廷命令,内心却怀有兼并的志向,请把他的军队安置在城外。”贾耽说:“怎么能同别人相邻,却让他的将士露宿野外呢?”于是命令把他们安置在城中。贾耽当时带领一百名骑兵到李纳境内打猎,李纳听说后很高兴,心悦诚服,不敢侵犯。】集览:墨缞,注见齐武帝永明八年。质实:义成节度,注见懿宗咸通十年;淄青是军名,注见代宗大历十四年;行营,注见建中四年;贾耽是沧州南皮人;兼并,注见贞元十年。京城实行戒严。【吐蕃的游骑到达好畤,京城实行戒严。民间传言,皇上又想出巡。齐映进见皇上说:“外面都说陛下已经收拾行装、准备粮食,人心恐惧不安。大的福运不会再来第二次,陛下为什么不跟我们仔细谋划呢?”于是伏在地上流泪,皇上也为之动容。】集览:好畤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李晟派兵在汧城攻击吐蕃,将其击败。【李晟派他的将领王泌率领三千名骁勇士兵驻守汧城,告诫他说:“敌人经过城下时,不要攻击他们的先头部队;等看见五方旗和虎豹衣,那才是他们的中军,出其不意地攻击,必定大败。”王泌采用了他的话,尚结赞败逃,才得以幸免。尚结赞对他的人说:“唐朝的良将,只有李晟、马燧、浑瑊罢了,应当用计除掉他们。”进入凤翔境内后,他禁止士兵抢掠,并带兵直抵城下,说:“李令公召我来,为什么不出来犒劳我?”停留一夜后退去。】集览:汧城,是汉代扶风郡汧县的县城;唐设置临汧县。汧又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冬,十月,李晟派兵攻取吐蕃的摧沙堡。【李晟派蕃落使野诗良辅同王泌袭击吐蕃的摧沙堡,遇到吐蕃军队并与之交战,将其击败;乘胜到达堡下,攻取城堡,斩杀其将领,焚烧他们的积蓄后返回。尚结赞带兵从宁州、庆州以北离去,韩游瓌派将领追赶,吐蕃丢下所抢掠的东西离去。】集览:蕃落使的“使”读去声;胡人、奚人等杂类称为蕃落。野诗良辅中,野诗是代北复姓,良辅是名。质实:宁、庆是二州名。宁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庆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义渠”。十一月,皇后去世。考异:按崩葬的体例,皇后应写作“某后某氏崩”;这里没有写姓氏,是传抄记录的缺漏。考证:应当作“皇后王氏崩”。谨按:凡例说,凡正统皇后去世,都写作“某后某氏崩”。这一年十一月甲午日,立淑妃王氏为皇后;《提要》没有记载本月丁酉日她去世,所以应当在“皇后”之下写“王氏”。书法:从代宗到僖宗,皇后被册立和去世都没有这样记载。德宗从未记载册立皇后。这次记载皇后去世却不写姓氏,是在讥刺什么?当时淑妃王氏久病,皇帝怜念她,立她为皇后。册立礼仪完成后她就去世了。册立皇后是大礼,本来要使她成为天下臣民的母仪;但在她病危时册立,那么向内外宣布时,必定有许多平日不知道她已被立为皇后的人。《纲目》不记载她被立为皇后,只记载皇后去世而不写姓氏,好像说从未听说立皇后的事,突然有皇后去世,却不知道她姓什么,用来深深责病皇帝。因此,汉代把别人的儿子当作惠帝的儿子,却不记载立为太子,只称太子即位而不写姓名;唐代把病危的人立为皇后,也不记载立皇后,只记载皇后去世而不写姓氏,都是为了责病其事。此后直到唐朝末年,只有顺良娣、宪贵妃以太后身份记载崩葬;除她们外,作为正嫡皇后去世而不写姓氏的,没有了。那些以太后身份记载崩葬的,都不是嫡后。发明:《春秋》僖公元年记载夫人某氏去世,从齐国回来,却不写她的姓。公羊氏认为,这是因为她参与弑杀闵公,所以加以贬斥。如今这里记载皇后去世,也不写姓氏,难道是有原因吗?考察《资治通鉴》,这一年十一月甲午日,立淑妃王氏为皇后,到了丁酉日去世;不写姓氏,是承接上文。然而这样看来,从册立到去世只经过四天。再考察《唐史·后传》,王妃久病,皇帝怜念她,于是立她为皇后,册礼刚刚完成就去世了。这样,《纲目》不写她姓氏的原因,就是厌恶在病重时册立皇后。皇后应成为天下人的母仪,假如要使她正式居于中宫,本来应当告知宗庙,并亲自接受册礼。如今她却病卧床席之间,仓促地正位中宫,这就不合义理。万一疾病终究不能痊愈,日后还有追尊谥号的制度,怎么可以把与天子匹配的礼仪施加给病重将死的人?将来又凭什么向宗庙告祭谢罪?这就是《纲目》不写她姓氏的意思。否则,后来的皇后没有不写姓氏的,为什么偏偏在这里缺略呢?吐蕃攻陷盐州。质实:吐蕃是西羌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韩滉、刘玄佐、曲环一同入朝。【在此以前,关中的仓廪已经空竭,禁军中有人自行脱下头巾,在道路上呼喊:“把我拘禁在军队中,却不给粮食,我是有罪的人啊。”皇上为此十分忧虑。恰逢韩滉运送三万斛米到陕州,李泌上奏报告此事,皇上很高兴,对太子说:“我们父子得以活下来了。”当时宫禁中不酿酒,皇上命人在坊市取酒来作乐,又派宦官去神策军传达旨意,六军士兵都高呼万岁。当时连年饥荒,士兵和百姓大都瘦弱黑黝;等到麦子成熟,市场上有醉酒的人,人们把这看作祥瑞。然而人们突然吃饱,死亡的人非常多,过了几个月人的肤色才恢复。所以范氏说:“老子说:‘军队驻扎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大战之后,必定有凶年。’这是说百姓因愁苦之气损伤天地阴阳的和谐,从而造成水旱灾害。用军队消除残暴,好比人用毒药攻治疾病;疾病虽然除去,人受到的伤害也很严重。他的血气必定要很久才能恢复,有的人甚至终身悲哀。身体一旦失去滋养,就容易死亡,不如没有生病时那样完好。古代先王在没有发生乱事时就制定治理措施,在国家尚未危亡时就保全国家。拥有天下的人,难道可以不努力实行吗?”】韩滉于是入朝,遏止汴州方面的行动。

时刘▯佐久未入朝,滉与约为兄弟,请拜其母。其母喜,为置酒。酒半,滉曰:“弟何时入朝?”▯佐曰:“久欲入朝,力未能办耳。”滉曰:“滉力可及,弟宜早入朝。文母垂白,不可使帅诸妇女往填宫也。”母悲泣不自胜,滉乃遗▯佐钱二十万緍备行装。滉留大梁三日,大出金帛赏劳一军,为之倾动。▯佐惊服,遂与曲环俱入朝】集览【丈母,义与丈人同,丈人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正误【丈母垂白,今按文皆当作丈,必刋误耳。顔师古《汉书》注:“丈人,严庄之称”,故凡尊长皆称焉,丈母义同】质实【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六军注见▯宗天寳十五载,饥馑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十二月,以韩滉兼度支、盐铁转运等使。【诸使之职,行之已久,中外安之。崔造改法,事多不集。及元琇失职,造遂忧惧成疾,不视事。既而江淮运米大至,上嘉韩滉之功,以滉兼度支转运等使,造所条奏皆改之】吐蕃陷夏、银、麟州,质实【夏、银、麟三州名,夏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银注见代宗大暦十三年,麟注见▯宗开元九年】○崔造罢。○李晟入朝。【工部侍郎张彧,李晟之壻也。晟在凤翔,以女嫁幕客崔枢,礼重之过于彧。彧怒,遂附于张延赏。上忌晟功名,防吐蕃有离间之言。延赏等腾谤于朝,无所不至。晟闻之,昼夜泣目,为之肿。悉遣子弟诣长安,表请为僧,不许。入朝称疾,恳辞,方镇亦不许。韩滉素与晟善,上命滉谕旨,使与延赏释怨。引延赏诣晟第谢,因饮尽欢。晟表荐延赏为相。胡氏曰:延赏固小人,不足责矣。西平于是又失焉。前方数其罪恶,今又荐其可相。人之贤否繋与我和与不和,夫岂不取疑于人主乎?他日延赏谗间如初,然则曷若坚守初议之为正欤】质实【凤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丁卯】三年春,正月,以张延赏同平章事。【李晟为其子请昏于延赏,不许。晟谓人曰:“武夫性快,释怨于杯酒间,则不复贮胸中矣。非如文士难犯,外虽和解,内蓄憾如故。吾得无惧哉】淮西戍兵自鄜州叛,归过陜,李泌邀击,斩之。【陈僊竒降诏发其兵于京西防秋,及吴少诚杀僊竒,密遣人召所遣兵马使吴法超,使引兵归。法超等遂引歩骑四千自鄜州叛归。上闻之,急遣中使敕李泌发兵防遏。泌遣押牙唐英岸将兵趣灵寳。淮西兵已陈于河南矣。泌给其食,阴遣将将选士分为二队,伏于太原仓之隘,令之曰:“贼十队,遏东伏则大呼击之,西伏亦大呼应之,勿遮道,勿留行,常让以半道。”又遣唐英岸夜出陈涧北,燕子楚将兵趣长水。明日,淮西兵入隘,两伏发,贼众惊乱,死者四之一。进遇英岸邀击之,擒其将张崇献。法超帅众趣长水,子楚击斩之。溃兵得至蔡者才四十七人,少诚以其少悉斩之以闻。泌执崇献等六十余人送京师,诏腰斩于鄜州军门,以令防秋之众】集览【鄜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质实【灵宝县名注见▯宗天宝十五载,河南府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太原仓一统志云在河南府陜州西南六里,隋初所置。淮西注见贞元元年,涧北涧水之北注见建中四年,长水未详处所】云南王异牟寻请内附【初,云南王閤罗凤陷嶲州,获西泸令郑囘。囘通经术,閤罗凤爱重之。其子及孙异牟寻皆师事之。及异牟寻为王,以囘为相,号清平官。云南有众数十万,吐蕃每入寇,常以为前锋。赋敛重数,又夺其险要地,立城堡。歳征兵助防,云南苦之。囘说异牟寻自归于唐,曰:“中国尚礼义,有惠泽,无赋役。”异牟寻以为然。会西川节度使韦臯招抚羣蛮,异牟寻潜遣人因诸蛮求内附。臯奏宜招纳之,以离吐蕃之党,分其势。上命臯先作边将书以谕之,微观其趣】集览【云南闗罗凤,云南古南诏也。注见文宗太和三年南诏閤罗凤云南王名。嶲州,注见高祖武徳七年。西泸县名,属嶲州。泸水,一名苦水,出旄牛徼外,有瘴气,三四月经之多死,唯五月上旬渡之无害。诸葛亮五月渡泸,言其艰也】

译当时刘玄佐很久没有入朝,韩滉同他结为兄弟,请求拜见他的母亲。刘玄佐的母亲很高兴,为他们置办酒席。酒喝到一半,韩滉说:“弟弟什么时候入朝?”刘玄佐说:“我很久想入朝,只是力量还办不到罢了。”韩滉说:“我的力量可以帮助你,弟弟应该早些入朝。令堂头发已经花白,不能让她带领各位妇女到宫中去充数。”刘玄佐的母亲悲伤哭泣,不能自已,韩滉于是送给刘玄佐二十万缗钱,准备出行的行装。韩滉留在大梁三天,拿出大量金帛赏赐慰劳全军,使全军受到震动。刘玄佐惊讶而佩服,于是同曲环一起入朝。集览:丈母的意义同“丈人”,丈人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正误:“丈母垂白”按今文应当都作“丈”,一定是刊刻错误。颜师古《汉书》注说:“丈人,是庄严尊长的称呼。”所以凡是尊长都可以称“丈”,丈母的意义相同。质实: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六军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饥馑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十二月,任命韩滉兼任度支、盐铁转运等使。【各使的职务实行已久,朝廷内外都已习惯。崔造改变制度,许多事情没有办成。等到元琇失职,崔造于是忧惧成病,不再处理政事。不久江淮运来的米大量抵达,皇上嘉奖韩滉的功劳,让韩滉兼任度支转运等使,崔造所条奏的意见都被改掉了。】吐蕃攻陷夏州、银州、麟州。质实:夏、银、麟是三州名。夏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银州注见代宗大历十三年;麟州注见玄宗开元九年。崔造被罢免。李晟入朝。【工部侍郎张彧是李晟的女婿。李晟在凤翔时,把女儿嫁给幕客崔枢,对崔枢的礼遇超过了张彧。张彧很生气,于是依附张延赏。皇上忌惮李晟的功名,恰逢吐蕃有离间的话,张延赏等人在朝廷散布诽谤,无所不用其极。李晟听说后,日夜流泪,眼睛因此肿胀。他把子弟全都派往长安,上表请求出家为僧,皇上不准。他入朝后称病,恳切辞职,各镇也不允许。韩滉平素同李晟友善,皇上命韩滉传达旨意,让李晟同张延赏解除怨恨。韩滉带张延赏到李晟府第道歉,于是饮酒尽欢。李晟上表推荐张延赏为宰相。胡氏说:张延赏本来就是小人,不值得责备。西平王李晟在这里又错了。先前刚刚数说张延赏的罪恶,如今又推荐他可以任宰相。一个人的贤能或不肖,难道要取决于我同他和睦还是不和睦吗?这样做岂不是使君主对自己产生怀疑吗?后来张延赏又像以前一样进谗离间,那么还不如坚持最初的意见才是正确的。】质实:凤翔是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丁卯】三年春,正月,任命张延赏同任平章事。李晟替他的儿子向张延赏的女儿求婚,张延赏不答应。李晟对人说:“武夫性情直快,在酒席间解除了怨恨,就不会再把它积压在心里了;不像文士那样难以触犯,表面上虽然和解,内心却仍旧蓄积怨恨。我难道还会有所畏惧吗?” 淮西的戍兵从鄜州叛乱,经过陕州时,李泌邀击他们,将其斩杀。起初,陈僊竒奉诏征发他的军队到京西防秋;吴少诚杀死陈僊竒后,秘密派人召回所派出的兵马使吴法超,让他率军返回。吴法超等于是率领步兵、骑兵四千人从鄜州叛乱返回。皇上听说后,急忙派中使命令李泌发兵拦截防御。李泌派押牙唐英岸率兵赶往灵宝。淮西军已经在河南列阵了。李泌供给他们粮食,同时暗中派将领率领挑选出的士兵分为两队,埋伏在太原仓的险要处,并命令说:“贼军分为十队;东面的伏兵拦截时就大声呼喊攻击,西面的伏兵也大声呼喊回应;不要堵住道路,不要阻留行军,始终让出半条道路。”又派唐英岸夜间出兵陈涧北,派燕子楚率兵赶往长水。第二天,淮西军进入险隘,两处伏兵同时出击,贼军惊慌混乱,死者占四分之一。前进时又遇到唐英岸的邀击,擒获了他们的将领张崇献。吴法超率众赶往长水,燕子楚攻击并斩杀了他。溃兵能够逃到蔡州的只有四十七人,吴少诚因为人数少,竟把他们全部斩杀后上报。李泌把张崇献等六十多人押送京师,诏令在鄜州军门处腰斩,以此警示防秋的军队。集览:鄜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质实:灵宝,县名,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河南,府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太原仓,据《一统志》说,在河南府陕州西南六里,是隋初设置的。淮西,注见贞元元年;涧北,即涧水以北,注见建中四年;长水,未详其所在。云南王异牟寻请求归附唐朝。起初,云南王阁罗凤攻陷嶲州,俘获西泸县令郑囘。郑囘通晓经术,阁罗凤很爱重他。他的儿子和孙子异牟寻都以郑囘为师。异牟寻继承王位后,任命郑囘为相,称为清平官。云南拥有数十万军民,吐蕃每次入侵,常常让云南军队充当前锋。赋税徭役繁重,又夺取云南的险要之地,修筑城堡;每年还征发士兵协助防守,云南人对此十分苦恼。郑囘劝说异牟寻自行归附唐朝,说:“中国崇尚礼义,有恩惠德泽,没有赋税徭役。”异牟寻认为他说得对。正逢西川节度使韦臯招抚各部蛮夷,异牟寻暗中派人通过各部蛮夷请求归附。韦臯上奏说,应当招纳他们,以离间吐蕃的党羽,分散它的势力。皇上命令韦臯先写信给边将,晓谕异牟寻,并暗中观察他的意图。集览:云南,即阁罗凤所统的云南,古代的南诏,注见文宗太和三年“南诏”。阁罗凤,云南王的名字。嶲州,注见高祖武德七年。西泸,县名,属嶲州。泸水,又名苦水,流出旄牛徼外,那里有瘴气,三四月经过的人大多死亡,只有五月上旬渡过才没有灾害。诸葛亮在五月渡泸水,说的就是它的艰险。

贬齐映为防州刺史【张延赏与齐映有隙,映在诸相中颇称敢言,上浸不悦,延赏因言映非宰相器,贬之】质实【夔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已□】刘滋罢以柳浑同平章事【韩滉性苛暴,方为上所任,言无不从,他相充位而已。百官羣吏救过不赡,浑虽为滉所引荐,正色让之曰:「先相公以褊察为相,不满歳而罢,今公又甚焉。奈何搒吏于省中,至有死者?且作福作威,岂人臣所宜!」滉愧,为之少霁威严】集览【搒吏,搒与榜通,音蒲庚反,笞击也。霁威严,注见太宗贞观三年】质实【柳浑,襄阳宜城人,晟之族孙】二月,遣右庶子崔澣使吐蕃。○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韩滉卒。【滉久在二浙所辟僚佐各随其长无不得人常有故人子谒之滉考其能一无所长然与之宴竟席未尝左右视因使监库门其人终日危坐吏卒无敢妄出入者】质实【镇海节度,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杭州】书法【节度兼宰相多矣,未有卒书兼职者,此书平章事何在位也?滉于诸镇为最忠顺,故其卒也备书之】发明【唐节镇带平章事者多矣,未有于其卒而书之者,独韩滉特书于册,所以表其忠勤之绩,以示劝耳】以白志贞为浙西观察使【上以白志贞为浙西观察使,柳浑曰:「志贞憸人,不可复用。」防浑疾不视事,诏下用之。浑疾间,遂乞骸骨,不许】集览【憸人,憸诐也,利口也。《书·立政篇》。蔡氏传曰:「小人而谓之憸人者,形容其沾沾便捷之状。」疾间,语《子罕篇》「病问」注:「少差曰间。」间,如字。《记·文王世子篇》:「旬有二日乃间。」注:「间,犹瘳也。」疏云:「病重时,病恒在身,无少间空隙。病今既损,其间有空隙,故云间。」又见《韵防》山韵】书法【宦官使名多矣,未有为方镇者也。宦者而使为方镇,与诸藩伍,亦何以服其心哉?终《纲目》书宦官为方镇,二唐、白□、贞蜀、王承休,皆讥之也】三月以李晟为太尉【初,吐蕃尚结赞得盐、夏州,各留兵戍之,退屯鸣沙。羊马多死,粮运不继。又闻李晟破搉沙堡,浑瑊、马燧各举兵临之,大惧,屡遣使求和。上未之许,乃卑辞厚礼求和于马燧。燧信其言,为之请于朝。李晟曰:“戎狄无信,不如击之。”韩滉曰:“今两河无虞,若城原、鄯、洮、渭,使晟及刘▯佐等守之,河湟二十余州可复也。”上欲从之,防滉卒。张延赏与晟有隙,数言亲和便。上亦素恨囘纥,欲与吐蕃击之,遂从燧、延赏计。延赏又言晟不宜久典兵,上乃谓晟曰:“朕以百姓之故与吐蕃和亲,决矣。大臣既与吐蕃有怨,宜留辅朕,自择代者。”晟荐都虞候邢君牙,遂以君牙为凤翔尹,加晟太尉,罢镇。晟在鳯翔,尝谓僚佐曰:“魏征好直谏,余窃慕之。”行军司马李叔度曰:“此儒者事,非勲徳所宜也。”晟敛容曰:“司马失言矣。晟任兼将相,知朝廷得失而不言,何以为臣哉?”叔度慙而退。及在朝廷,上有所顾问,极言无隠,而性沈密,未尝泄于人】集览【盐、夏州,盐州宪宗时改阴山府,夏州秦上郡地,汉分置朔方郡,晋改夏州。原、鄯、洮、渭四州皆河湟也】质实【鸣沙,镇名,注见中宗神龙二年。原、鄯、洮、渭四州名,原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高平鄯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洮注见高祖武徳六年,渭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南安河湟二州名注见▯宗开元二十四年。邢君牙,瀛州乐夀人】夏五月以浑瑊为防盟使【崔澣见尚结赞责以负约,尚结赞曰:“破朱泚未获赏,是以来耳。公欲修好,固所愿也。然浑侍中信厚,闻于异域,请必使之主盟。”遂遣瑊与盟于清水。瑊将二万余人赴盟所,尚结赞请盟于土梨树。或言土梨树多险阻,不如平凉,乃许盟于平凉。初,韩滉荐刘▯佐可使,将兵复河湟,▯佐亦赞成之。至是,▯佐奏言:“吐蕃方彊,未可与争。”张延赏奏以河湟事委李抱真,抱真亦固辞。由延赏罢李晟兵柄,故武臣皆愤怒解体,不肯为用,故也】质实【清水,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平凉,按一统志,本汉朝那、泾阳二县地,属安定郡,东汉省泾阳入朝那,晋因之,后魏废为长城县地,后周复置朝那县,隋改为平凉县,属平凉郡,唐属原州,宋没于金,金于县置平凉府,元以潘原县省入,国朝因之为平凉府治所,仍属焉;侍中,官名,注见高祖武徳七年;解体,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

译贬齐映为防州刺史。张延赏与齐映有嫌隙。齐映在各位宰相中颇为敢于直言,皇上渐渐对他不满,张延赏便说齐映不是担任宰相的人才,于是贬黜了他。质实:夔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已□”。免去刘滋的职务,任命柳浑为同平章事。韩滉性情苛刻暴烈,正受到皇上的信任,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其他宰相只不过占着职位罢了。百官群吏忙于补救过失还来不及,柳浑虽然是韩滉所荐举的,却严肃地责备他说:“前任宰相因为过于偏狭苛察而任相,不满一年就被罢免;如今您又比他更加过分。为什么要在尚书省中鞭打属吏,甚至有人因此死亡?况且任意施恩立威,难道是人臣所应当做的吗?”韩滉感到惭愧,因此稍稍收敛了威严。集览:搒吏,“搒”与“榜”相通,音蒲庚反,意思是鞭打。霁威严,注见太宗贞观三年。质实:柳浑,襄阳宜城人,是李晟的族孙。二月,派右庶子崔澣出使吐蕃。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韩滉去世。韩滉长期任职于二浙,所征召的僚佐都能各展所长,没有不得当的人选。他常有故人的儿子来拜见,韩滉考察他的才能,发现他没有一项长处,但仍然和他设宴,整个宴席上从不左右看他一眼,后来便让他看守府库的门。那个人整天端坐,吏卒没有人敢擅自出入。质实:镇海节度,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杭州”。书法:兼任节度使和宰相的情况很多,从来没有在其去世时把兼任的职务一并写出;这里写“平章事”,是因为韩滉去世时仍在任吗?韩滉在各镇中最为忠顺,所以他去世时特意把这些职务都写出。发明:唐代节度使兼带平章事的很多,但从来没有在其去世时把这一职务写出来;唯独韩滉特别载入史册,是为了表彰他的忠诚勤勉,以此表示劝勉。任命白志贞为浙西观察使。皇上想任命白志贞为浙西观察使,柳浑说:“白志贞是个奸邪小人,不可再任用。”皇上防备柳浑称病不理政事,仍下诏任用白志贞。柳浑病势稍缓后,便请求退休,皇上不准。集览:憸人,就是憸邪偏佞、能言善辩的人。《尚书·立政篇》中,蔡氏传说:“称小人为憸人,是形容他沾沾自喜、便捷取巧的样子。”疾间,语出《论语·子罕篇》“病间”的注释:“病情稍有好转叫作间。”间,按本字读。《礼记·文王世子篇》说:“十天加十二天才间。”注释说:“间,就是病愈。”疏解释说:“病重时,病一直在身上,没有片刻间隙;如今病势已经减轻,病情中出现了间隙,所以称为间。”又见《韵补》山韵。书法:宦官被任命为使者的情况很多,却从来没有任命宦官担任方镇。宦官而让他担任方镇,与各藩镇并列,又怎么能使他们心服呢?《纲目》全书记载宦官担任方镇的,二唐、白□、贞蜀、王承休,都含有讥刺之意。三月,任命李晟为太尉。起初,吐蕃的尚结赞得到盐州、夏州,各自留下军队驻守,退兵驻扎在鸣沙。羊马大多死亡,粮运也接不上。又听说李晟攻破搉沙堡,浑瑊、马燧各自率兵逼近,十分恐惧,多次派使者请求和解。皇上没有答应,他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向马燧求和。马燧相信了他的话,替他向朝廷请求。李晟说:“戎狄没有信用,不如攻打他们。”韩滉说:“如今两河没有忧患,如果修筑原、鄯、洮、渭四州的城池,让李晟和刘玄佐等人守卫,那么河湟二十多个州就可以收复了。”皇上想听从他的意见,恰逢韩滉去世。张延赏与李晟有嫌隙,多次说亲近吐蕃、与其和好为宜。皇上又一向怨恨回纥,想和吐蕃联合攻打回纥,于是听从了马燧、张延赏的计策。张延赏又说李晟不适合长期掌握兵权,皇上便对李晟说:“朕为了百姓,决定同吐蕃和亲,已经下定决心。大臣既然同吐蕃有怨,应当留下来辅佐朕,你自己选择代替你的人。”李晟推荐都虞候邢君牙,于是任命邢君牙为凤翔尹,加授李晟太尉,免去他的镇职。李晟在凤翔时,曾对僚佐说:“魏征喜欢直言进谏,我私下很仰慕他。”行军司马李叔度说:“这是儒者所做的事,不是有功勋、有德望的人所应当做的。” 李晟收起容色,严肃地说:“司马说错话了。李晟身兼将相,知道朝廷的得失却不发言,凭什么做臣子呢?”李叔度惭愧地退下。后来李晟在朝廷任职,皇上有所询问,他总是极力直陈,毫不隐瞒;但他性情沉静缜密,从来没有向别人泄露过这些事。集览:盐州、夏州。盐州在宪宗时改为阴山府;夏州是秦代上郡之地,汉代分置朔方郡,晋代改为夏州。原、鄯、洮、渭,是河湟地区的四州。质实:鸣沙,镇名,注见中宗神龙二年。原、鄯、洮、渭,四个州名;原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高平;鄯州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洮州注见高祖武德六年;渭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南安。河湟二州名,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四年。邢君牙,瀛州乐寿人。夏五月,任命浑瑊为防盟使。崔澣见到尚结赞,责备他背弃盟约。尚结赞说:“因为攻破朱泚后没有得到赏赐,所以我才来。您想修好,当然是我所愿意的。但浑侍中忠厚守信,声名传到异域,请一定让他主持盟会。”于是派浑瑊到清水与吐蕃会盟。浑瑊率领二万多人前往会盟地点,尚结赞请求在土梨树会盟。有人说土梨树多有险阻,不如平凉,于是同意在平凉会盟。起初,韩滉推荐刘玄佐出使,率兵收复河湟,刘玄佐也赞成此事。到这时,刘玄佐上奏说:“吐蕃正强盛,不能同它争战。”张延赏上奏,请把河湟的事情交给李抱真,李抱真也坚决推辞。这是因为张延赏罢免了李晟的兵权,所以武臣都愤怒离心,不肯出力任用。质实:清水,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平凉,据《一统志》记载,本是汉代朝那、泾阳二县的土地,属安定郡;东汉省并泾阳县入朝那县,晋代沿用;后魏废为长城县地;后周恢复设置朝那县;隋代改为平凉县,属平凉郡;唐代属原州;宋代陷于金;金代在县中设置平凉府;元代把潘原县省并入其中;国朝沿袭为平凉府治所,仍属平凉府。侍中,官名,注见高祖武德七年;解体,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

书法【自屠摧沙堡,吐蕃遣使求和屡矣,不书;书以浑瑊为防盟使,何蔽其失于中国也?是役也,延赏为之】闰月省州县官【省州县官收其禄以给战士,张延赏之谋也。时新除官千五百人,而当减者千余人,怨嗟盈路】以曹王臯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吴少诚缮兵完城,欲拒朝命,判官郑常、大将杨冀谋逐之,事泄,少诚杀之。上以襄邓扼淮西冲要,以臯为节度使,以襄邓复郢、安、随、唐七州隶之】质实【山南东道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襄邓复郢、安、随、唐七州,襄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衰阳邓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竟陵郢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安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安陆随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唐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泚阳隶之,隶犹属也】浑瑊与吐蕃盟于平凉,吐蕃刧盟。【浑瑊之发长安也,李晟深戒之,以盟所为备不可不严。张延赏言于上曰:“晟不欲盟好之成,故戒贼以严备。我有疑彼之形,则彼亦疑我矣,盟何由成?”上乃召瑊,切戒以推诚待虏,勿为猜疑。瑊奏:“吐蕃决以辛未盟。”延赏集百官称诏示之曰:“李太尉谓和好必不成,今盟日定矣。”晟闻之泣曰:“吾生长西陲,备谙虏情,所以论奏,但耻朝廷为犬戎所侮耳。”上始命骆元光屯潘原,韩游瓌屯洛口,以为瑊援。元光谓瑊曰:“潘原距盟所且七十里,公有急,何从知之?请与公俱。”瑊以诏指固止之,元光不从,与瑊连营相次,距盟所三十余里。元光壕栅深固,瑊壕栅皆可逾也。元光伏兵于营西,游瓌亦遣五百骑伏于其侧,曰:“若有变,则汝曹西趣柏泉,以分其势。”将盟,尚结赞又请各遣骑卒数十,更相觇索。瑊许之。吐蕃伏精骑数万于坛西,游骑贯穿唐军,出入无禁。唐骑入虏军,悉为所擒。瑊等皆不知,入幕易礼服。虏伐鼓三声,大噪而至。瑊自幕后出,偶得他马乘之,伏鬣入其衔,驰十里,街方及马口,虏纵兵追击,唐将卒死者数百人,副使崔汉衡被擒。瑊至其营,将卒已遁。元光发伏成陈以待之,虏骑乃还。是日,上视朝,谓诸相曰:“今日和戎息兵,社稷之福。”柳浑曰:“戎狄豺狼也,非盟誓可结,今日之事,臣窃忧之。”李晟曰:“诚如浑言。”上变色曰:“柳浑书生,不知边计,大臣亦为此言邪?”皆顿首谢。是夕,韩游瓌表言虏刧盟者兵临,近镇上大惊,谓浑曰:“卿书生,乃能料敌如此其审邪?”上欲出幸,大臣谏而止。李晟大安园多竹,或言晟伏兵其间,谋因仓猝为变。晟伐其竹,上遣中使赍诏遣尚结赞,不纳而还】质实【潘原,《一统志》云:唐之县名,属原州,宋因之,元省。故址在平凉府平凉县境内。洛口,地名未详处所。柏泉,地名未详处所。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大安园,未详处所。仓,猝急遽貌,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书法【与者,何?自我之辞也。然则其受侮也,有以取之矣。外盟之辞,四:请盟,卑辞也;受盟,顺辞也;与盟,降辞也;来盟,抗辞也。终纲目书外盟五,书与者一而已。详高祖武徳七年】发明【春秋隠二年书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监于唐。唐为鲁地,此葢费誓所谓徐戎在鲁东郊之境者。鲁君与之结盟修好,成礼讫事而无他虞。然春秋恶其以中国与夷狄盟,故书时,书月,书日,以深谨之。夫夷狄无信,王者外而不内焉。可刑牲歃血,要质鬼神与结誓盟?况吐蕃在唐,尤为桀黠。徳宗猜忌多疑,反乃信其所不当信,特命大臣与之结盟。故纲目于吐蕃求亲请盟之事,皆削不书,独书以浑瑊为会盟使于前,而继书浑瑊与吐蕃盟于后,所以见是盟乃唐人所欲,非出于吐蕃之请。其所以致刧盟之辱者,皆唐人自取之耳。书法若此,其恶唐之意为如何哉?自古防盟多矣,未有屈辱若是之甚者。使唐之君臣而有人心,则必愧死无地矣。虽然后之欲轻信夷狄者,其为殷鉴,岂不明哉】六月以马燧为司徒兼侍中

译书法:自从攻破搉沙堡以来,吐蕃多次派使者请求和好,却没有记载;这里记载任命浑瑊为防盟使,难道是要掩饰吐蕃在中国方面的过失吗?这件事,是张延赏造成的。闰月,裁减州县官员。裁减州县官员,把省下的俸禄用来供给战士,这是张延赏的谋划。当时新任命的官员有一千五百人,而应当裁减的有一千多人,怨恨叹息之声遍布道路。任命曹王臯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吴少诚修缮军备、加固城池,想抗拒朝廷的命令。判官郑常、大将杨冀谋划驱逐他,事情泄露后,吴少诚杀了他们。皇上认为襄、邓扼守淮西的交通要冲,便任命曹王臯为节度使,并把襄、邓以及复、郢、安、随、唐七州划归他管辖。质实:山南东道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襄、邓以及复、郢、安、随、唐七州。襄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邓州注见周赧王十四年;复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郢州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随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唐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泚阳隶属于这些州;“隶”就是属的意思。浑瑊在平凉与吐蕃会盟,吐蕃劫持了盟会。浑瑊从长安出发时,李晟郑重告诫他,说会盟地点必须严密防备。张延赏对皇上说:“李晟不希望和好成功,所以故意告诫说要严密防备贼军。我们如果表现出怀疑他们的样子,他们也会怀疑我们,盟约怎么能订成呢?”皇上于是召见浑瑊,严厉告诫他要以诚心对待吐蕃,不要猜疑。浑瑊上奏说:“吐蕃决定在辛未日会盟。”张延赏召集百官,把诏书给他们看,说:“李太尉认为和好一定不能成功,如今会盟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李晟听说后哭着说:“我生长在西部边疆,对吐蕃的情形非常熟悉,所以才上奏议论,只是以朝廷受到犬戎侮辱为耻。”皇上这才命令骆元光驻扎潘原,韩游瓌驻扎洛口,作为浑瑊的援军。骆元光对浑瑊说:“潘原距离会盟地点将近七十里,您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们怎么能够知道?请让我和您一同前往。”浑瑊依据诏书的旨意坚决阻止他,骆元光不听,与浑瑊接连扎营,距离会盟地点三十多里。骆元光挖的壕沟、修的栅栏深而坚固,浑瑊的壕沟、栅栏却都可以翻越。骆元光在营地西面埋伏军队,韩游瓌也派五百名骑兵埋伏在旁边,并说:“如果发生变故,你们就向西赶往柏泉,以分散吐蕃的势力。”将要会盟时,尚结赞又请求双方各派几十名骑兵,互相侦察搜索。浑瑊答应了。吐蕃在祭坛西面埋伏了数万精锐骑兵,吐蕃的游骑穿插于唐军之间,出入毫无限制。唐军骑兵进入吐蕃军营后,全都被吐蕃擒获。浑瑊等人都不知道这件事,进入帐幕换上礼服。吐蕃击鼓三声,大声喧嚣着冲来。浑瑊从帐幕后面出来,偶然找到一匹别人的马骑上,俯身伏在马鬃上,咬住马衔,奔驰了十里;当他刚要到达马口时,吐蕃放兵追击,唐军将士死了数百人,副使崔汉衡被擒。浑瑊到了自己的营地,将士已经逃走。骆元光出动伏兵,列阵等待吐蕃,吐蕃骑兵才退回去。这天,皇上临朝,对各位宰相说:“今天和戎息兵,是国家的福气。”柳浑说:“戎狄如豺狼,不是盟誓所能约束的,今天的事情,臣私下很担忧。”李晟说:“确实如柳浑所说。”皇上变了脸色,说:“柳浑是个书生,不懂边疆军事,大臣也说这种话吗?”众人都叩头谢罪。当天晚上,韩游瓌上表说吐蕃劫持盟会的军队已经逼近。皇上大为惊惧,对柳浑说:“您是个书生,竟能这样准确地料敌吗?”皇上想出外巡幸,大臣们进谏制止了他。李晟的大安园中有很多竹子,有人说李晟在竹林中埋伏军队,想趁仓促之际发动变乱。李晟砍掉了竹子,皇上派中使带着诏书去命令尚结赞,尚结赞不接受诏命,中使返回。质实:潘原,据《一统志》说,是唐代的县名,属原州;宋代沿用;元代省并。潘原的旧址在平凉府平凉县境内。洛口,地名,所在不详。柏泉,地名,所在不详。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大安园,所在不详。仓,是仓促、急遽的样子;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书法:“与”是什么意思?是从唐朝自身出发所用的说法。既然如此,那么唐朝受到侮辱,也是自己招致的。对外族会盟的措辞有四种:“请盟”,是谦卑的说法;“受盟”,是顺从的说法;“与盟”,是降低身份的说法;“来盟”,是抗衡的说法。《纲目》全书记载与外族会盟的事有五次,使用“与”字的只有这一次。详见高祖武德七年。发明:《春秋·隐公二年》记载:“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盟于唐。”唐是鲁国的土地,这大概就是《费誓》所说的徐戎在鲁国东郊边境的地方。鲁国国君同他们结盟修好,盟礼完成,事情结束,并没有其他忧患。然而《春秋》厌恶中原诸侯同夷狄结盟,所以记载时、月、日,以加深谨慎之意。夷狄没有信用,王者应当把他们视为外族而不纳入内部;难道还可以杀牲歃血,向鬼神交付人质,与他们缔结盟誓吗?何况吐蕃在唐朝境外,尤其桀骜狡猾。德宗猜忌多疑,反而相信了不应当相信的事情,特意命令大臣同吐蕃结盟。因此《纲目》对于吐蕃求婚、请求会盟的事情,都删去不记,唯独先记载任命浑瑊为会盟使,随后又记载浑瑊与吐蕃会盟,用来说明这次盟约是唐朝方面所想要的,并不是出于吐蕃的请求。至于造成吐蕃劫盟之辱的原因,全都是唐朝自己招致的。这样的书法,它厌恶唐朝的意思是多么明显啊!自古以来防备会盟的事情很多,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屈辱得如此严重的。假使唐朝君臣还有人心,一定会羞愧得无地自容。后世想要轻信夷狄的人,把这件事作为殷鉴,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六月,任命马燧为司徒兼侍中。

【初,吐蕃尚结赞恶李晟、马燧、浑瑊,曰:“去三人,则唐可图也。”于是离间李晟,因马燧以求和,欲执浑瑊以卖燧,使并获罪。因纵兵直犯长安,防失浑瑊而止。获马燧之侄弇,谓曰:“胡以马为命?吾在河曲,春草未生,马不能举足。当是时,侍中渡河掩之,吾全军覆没矣。今蒙侍中力,全军得归,奈何拘其子孙?”遣弇与宦官俱文珍等归。上由是恶燧,罢其副元帅节度使,以为司徒。侍中张延赏慙惧谢病。范氏曰:“人君于其所不当疑而疑之,则于其所不可信而信之矣,此必然之理也。”李晟之功,社稷是赖,而徳宗猜忌,使忧惧不保朝夕。至于谗邪之诡计,戎狄之甘言,则推诚而信之不疑。由其心术颠倒,见善不明,故也。延赏以私憾败国殄民,刑孰大焉?徳宗曽不致诘,使之得保首领死牖下,幸矣】集览【河曲,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死牖下,注见高宗总章二年】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以李泌同平章事【泌初视事,与李晟等俱入见。上谓泌曰:“朕欲与卿有约,卿慎勿报讐。有恩者,朕当为卿报之。”泌曰:“臣素奉道,不与人为讐。李辅国、元载皆害臣者,今自毙矣。素所善者,率已显达,或多零落,臣无可报也。臣今日亦愿与陛下为约,可乎?”上曰:“何不可。”泌曰:“愿陛下勿害功臣。李晟、马燧有大功于国,闻有谗之者。陛下万一害之,则宿衞之士、方镇之臣,无不愤怨反仄,恐中外之变复生也。陛下诚不以二臣功大而忌之,二臣不以位高而自疑,则天下永无事矣。”上以为然,晟、燧皆起泣谢。上因谓泌曰:“自今凡军旅粮储事,卿主之。吏礼委延赏,刑法委浑。”泌曰:“陛下不以臣不才,使待罪宰相。宰相之职,天下之事咸共平章,不可分也。若各有所主,是乃有司,非宰相矣。”上笑曰:“朕适失辞,卿言是也。”范氏曰:“古之王者,惟任一相以治天下,是以治出于一,政有所统,相得其职,君得其道,恭已无为而天下治。后世多疑于人,宰相之职分而不一,君以为权在已,臣以为政在君,国之冶乱,民之休戚,无所任责,故贤者不得行其所学,不肖者得以茍容于其间,由官不正,任不专故也。如欲稽古以建官,必以一相统天下,始可以言治矣。”胡氏曰:“上古一相专任,贤也。汉置二人,存交修之意焉。唐自武后以来,乃有数宰相,然亦无救于李林甫、杨国忠、元载、卢杞之专权,故以择人为要,不以多员为善也。夫圣王之法,关盛衰,必欲纲举而纪从,莫若法古,置一相而考慎其人,而置左右丞或参知政务各二人,分辖六曹,守成法,督稽滞,察奸欺,决讼牒,有疑事应更革,则以告于宰相。而宰相者,不得亲细故,署文案,专与人主讲道劝义,广求贤材,列于庶职,下酌民言,旁通幽隠。如此则上下详畧之任,各得其宜,而治道成矣】集览【考慎其人,诗桑柔篇考慎其相笺云慎诚也考诚其辅相之行,然后用之;言择贤之审】质实【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一旅之众】以李自良为河东节度使【自良从马燧入朝,上欲使镇太原,自良固辞曰:“臣事燧久,不欲代之。”上曰:“卿于马燧,存军中事分,诚为得体,然北门之任,非卿不可。”卒以授之】集览【存军中事分”,分,扶问反,谓李自良不肯忘事马燧之势分;“北门之任”,谓河束为国家之北门】质实【李自良,兖州泗水人;河东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复所省州县官【泌请复所减州县官,上曰:“置吏以为人也,今户口减于承平之时,而吏员更增,可乎?”对曰:“今户口虽减,而事多于承平,且十倍,故吏不得不增。且所减皆有职事,而冗官不减,此所以为未当也。至徳以来,置额外官,敌正官三分之一。若聼使计日得资,然后停加,两选授同类正员官,如此则不惟不怨,兼使之喜矣。”又请诸王未出阎者,不除府官,上皆从之】秋七月以李升为詹事

译起初,吐蕃的尚结赞憎恨李晟、马燧、浑瑊三人,说:“除掉这三个人,唐朝就可以图谋了。”于是他离间李晟,又借马燧求和,想要擒获浑瑊来讨好马燧,使三人一并获罪;后来又放纵军队直接进犯长安,因为害怕失去浑瑊才停止。他们俘获了马燧的侄子马弇,对他说:“为什么把马燧看得这样重要?我在河曲时,春草还没有长出来,马都不能抬脚。在那个时候,如果侍中渡过黄河来袭击我,我的全军就会覆没。如今承蒙侍中的力量,全军得以返回,你为什么还要拘留他的子孙?”于是把马弇和宦官俱文珍等人一同送回。皇上因此厌恶马燧,罢免了他的副元帅、节度使职务,任命他为司徒。侍中张延赏惭愧害怕,称病谢绝政事。范氏说:“君主如果对本来不应怀疑的人产生怀疑,就会对本来不可信的人反而相信,这是必然的道理。李晟的功劳,国家全靠它维系;德宗却猜忌他,使他忧惧不安,不能保证早晚平安。至于谗邪之人的诡计、戎狄的甜言,他却推心置腹地相信,毫不怀疑。这是因为他的心术颠倒,不能明辨善恶。张延赏因为个人怨恨,使国家失败、百姓受害,还有什么刑罚比这更重呢?德宗竟然不加追问,使他能够保全首领,死在窗下,已经算是幸运了。”集览:河曲,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死牖下,注见高宗总章二年。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任命李泌为同平章事。【李泌刚开始任职处理政务时,和李晟等人一起入朝觐见。德宗对李泌说:“朕想同卿订个约定,卿千万不要报仇。有恩于卿的人,朕应当替卿报答。”李泌说:“臣一向奉行道义,不与人结仇。李辅国、元载都是加害臣的人,如今他们已经自行毙命了。臣一向友善相交的人,大都已经显贵通达,有的也多已凋零,臣没有什么仇可报。臣今天也愿意同陛下订个约定,可以吗?”皇帝说:“有什么不可以的?”李泌说:“希望陛下不要加害功臣。李晟、马燧对国家有大功,我听说有人在进谗言陷害他们。陛下如果万一加害他们,那么宿卫将士和各方镇的臣僚没有不愤怒怨恨、惶恐不安的,恐怕朝廷内外的变乱又会发生。陛下如果确实不因二位功劳大而猜忌他们,二位也不因地位高而自我疑惧,那么天下就永远太平无事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李晟、马燧都起身哭泣致谢。皇帝于是对李泌说:“从今以后,凡是军旅和粮储的事务,都由卿主管;吏部、礼部的事务委托给延赏,刑法事务委托给浑。”李泌说:“陛下不因为臣无能,让臣忝居宰相之位。宰相的职责,是天下的事情都共同审议裁决,不能分割。如果各自有所主管,那就是各部门的官员,不是宰相了。”皇帝笑着说:“朕刚才说错了话,卿说得对。” 范氏说:“古代的君王,只任用一位宰相来治理天下,所以治理出于一统,政务有所统摄,宰相能够履行自己的职责,君主能够遵循正确的治道,恭敬自守、无为而治,天下便得到治理。后世君主多疑忌臣下,宰相的职权被分割而不能统一;君主认为权力在自己,臣下认为政务取决于君主,国家的治乱、百姓的安危得失,都没有人承担责任。因此贤能的人不能施展所学,不肖的人反而得以苟且容身其间,这是因为官制不正、任用不专的缘故。如果想考察古制来建立官制,就必须用一位宰相统领天下,这样才可以谈得上治理。”胡氏说:“上古由一位宰相专任政务,是因为他贤能。汉代设置两位宰相,是存有相互辅佐、共同修治的意思。唐代自武后以来,才有多位宰相,但这对于挽救李林甫、杨国忠、元载、卢杞专权也没有帮助,所以关键在于选择合适的人,而不在于宰相人数多。圣王的制度关系到国家的盛衰,如果一定要举纲而使纲目相从,不如效法古制,设置一位宰相,审慎考察其人;再设置左右丞或参知政务各二人,分别统辖六曹,遵守成法,督察积压的事务,查察奸诈欺骗,裁决诉讼文书;遇到有疑问、应当变更改革的事情,就报告宰相。至于宰相,不应亲自处理琐碎事务、签署文书,而应专门同君主讲明治道、劝勉其遵行义理,广泛搜求贤能之才,把他们安排到各类官职上,并在下听取民众意见,在旁通达隐微的情况。” 这样,上下分别承担详略不同的职责,各自都能得到适当安排,治理之道就形成了】集览【“考慎其人”:据《诗经·桑柔》篇,郑玄笺说:“慎”就是诚,考察并确认辅相的品行,然后任用他;意思是谨慎选择贤能之人】质实【“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一旅”指一旅的军队】任命李自良为河东节度使。【李自良跟随马燧入朝,皇帝想让他镇守太原,李自良坚决推辞说:“臣侍奉马燧已经很久,不愿意取代他。”皇帝说:“卿对于马燧,顾念军中的情分,确实合乎礼体;但是北方门户的职任,非卿不可。”最终还是把这一职务授给了他】集览【“存军中事分”:“分”读作“扶问切”,是说李自良不肯忘记侍奉马燧时的情分和名分;“北门之任”:是说河东是国家的北方门户】质实【李自良,兖州泗水人;河东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恢复此前裁减的州县官员。【李泌请求恢复此前裁减的州县官员,皇帝说:“设置官吏是为了治理百姓。如今户口比承平时期减少了,而官员名额反而增加,这可以吗?”李泌回答说:“如今户口虽然减少了,但事务比承平时期多了十倍,所以官员不得不增加。而且被裁减的官员都有具体职事,冗余官员却没有减少,这正是裁减不恰当的地方。至德以来,设置的额外官员相当于正式官员的三分之一。如果允许他们按任职日数取得资历,然后停止增加额外官员,再从两次选授中授予同类的正式官职,这样不但不会使人怨恨,反而会使他们高兴。”他又请求诸王尚未出阁的,不任命其王府官员,皇帝都听从了他的建议】秋季七月,任命李升为詹事。

【初,张延赏与李叔明有隙。上入骆谷,衞士多亡。叔明之子升及郭曙、令狐建等,恐有奸人危乗舆,相与齧臂为盟,更鞚上马以至梁州。及还长安,上皆以为禁衞将军,宠遇甚厚。延赏知升私出入郜国大长公主第,密以白上。上使李泌察之。泌曰:“此必有欲动揺东宫者,其延赏乎?”上曰:“何以知之?”泌具为上言二人之隙,且言升承恩顾,延赏无以中伤,而郜主乃太子妃之母也,故欲以此陷之耳。上笑曰:“是也。”泌因请罢升宿衞以逺嫌,从之】集览【詹事,东宫官之尊者,位在长秋之上,掌统三寺十率府之政。郜国,本周文王子所封国,今单州城武县东南郜城是也。中伤,阴中害之也,“中”竹仲反】质实【骆谷,注见汉后主延熙七年。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郜国,城名。按一统志有二,俱在兖州府城武县东南。北郜即周文王庶子所封,春秋时所谓“取郜大鼎于宋”是也。南郜即春秋时宋邑,汉置南郜县,今省之。大长公主,肃宗之女,萧升之妻也。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以韩潭为夏绥银节度使【吐蕃之戍盐夏者,馈运不继,人多病疫,思归。尚结赞遣三千骑逆之,悉焚其庐舍,毁其城,驱其民而去。于是割振武之绥、银二州,以潭为节度使,帅神防之士五千,朔方、河东之士三千,镇夏州】质实【振武军名,注见宪宗元和七年。绥、银二州,绥注见周显王三十五年雕阴,银注见代宗大暦十三年。神防军名,注见建中四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以元友直为诸道句勘两税钱帛使。【时防秋兵大集,国用不充。李泌奏:「自变两税法以来,藩镇州县聚敛▯率,以为军资,自惧违法,匿不敢言。请赦其罪,但令革正。自非于法应留使留州之外,悉谕京师。其官典逋负,可征者征之,难征者释之。敢有沦没者,罪之。」上喜曰:「卿防甚长,然立法太寛,恐所得无几。」对曰:「寛则人喜于免罪而乐输,所得必多而速;急则竞为蔽匿,非推鞫不能得其实。财不足以清今日之急,而皆入于奸吏,所得必少而迟矣。」上曰:「善。」乃以友直充使】集览【句勘句稽也,勘检校也。注见建中元年句检。▯率,率征敛也。▯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洒酤,于法应留使留州,应平声,当也。留使留州,此唐旧法当然也。注见宪宗元和三年分上供送使留州三品】质实【藩镇注见萧宗上元二年】停西域使者廪给分隶神防军【初,河陇既没于吐蕃,安西、北庭及西域使人在长安者,归路阻絶,皆仰给于度支。李泌知胡客皆有妻子,买田宅安居,不欲归,命停其给。凡四千人,皆诣政府诉之。泌曰:「此皆从来宰相之过,岂有外国使者留京师数十年不听归乎?今当假道囘纥,各遣归国。不愿者,当于鸿胪自陈,授以职位,给俸禄。人生当乘时展用,岂可终身客死乎?」于是胡客无一人愿归者,泌皆分隶神防两军禁旅,益壮。歳省五十万缗】集览【鸿胪,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质实【河陇,二州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囘纥,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募戍卒屯田京西【上复问泌以复府兵之策,对曰:今歳卒戍京西者十七万人,计歳食粟二百四万斛,今粟斗直钱百五十,为钱三百六万缗。国家比遭饥乱,经费不充,就使有钱,亦无粟可籴,未暇议复府兵也。上曰:然则亟减戍卒,归之如何?对曰:陛下诚用臣言,可不减戍卒,不扰百姓,粮食皆足,府兵亦成。上曰:果能如是,何为不用?对曰:此须急为之,过旬日则不及矣。上问其计,泌曰:吐蕃久居原兰之间,以牛运粮,粮尽牛无所用。请发左藏恶缯染为防缬,因党项以市之,计十八万匹可致六万余头。命诸冶铸农器,籴麦种,分赐縁边军镇,募戍卒耕荒田而种之。约麦熟倍傥其种,其余据时价五分増一,官为籴之。来春种禾亦如之,沃土久荒所收必厚。戍卒获利,耕者浸多,籴价必贱,名为増之,而实比今歳所减多矣。且边地官多阙,请募人入粟以补之,可足今歳之粮。

译【起初,张延赏和李叔明有嫌隙。皇帝进入骆谷时,卫士多有逃亡。李叔明的儿子李升以及郭曙、令狐建等人,担心有奸人乘机危害皇帝,于是相互咬破手臂歃血为盟,轮流给皇帝驾驭马匹,一直护送到梁州。等皇帝回到长安后,把他们都任命为禁卫将军,宠信优待非常丰厚。张延赏知道李升私自出入郜国大长公主府第,秘密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皇帝让李泌查察此事。李泌说:“这一定是有人想动摇东宫,恐怕就是延赏吧?”皇帝说:“你怎么知道?”李泌详细向皇帝说明二人的嫌隙,又说李升承受皇帝恩宠,张延赏没有办法中伤他,而郜国大长公主又是太子妃的母亲,所以张延赏想借这件事陷害李升。皇帝笑着说:“正是这样。”李泌于是请求停止李升的宿卫职务,以避开嫌疑,皇帝同意了】集览【詹事,是东宫官员中地位尊贵的官职,位次在长秋之上,掌管统辖三寺十率府的政务。郜国,是周文王之子受封的国家,今天单州城武县东南的郜城就是它。中伤,就是暗中加以伤害;“中”读作“竹仲切”】质实【骆谷,注见汉后主延熙七年。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郜国,是城名。据《一统志》有两个郜国,都在兖州府城武县东南】北郜就是周文王庶子受封的地方,春秋时期所说的“从宋国夺取郜国的大鼎”就是指这里。南郜就是春秋时期宋国的城邑,汉代设置南郜县,如今已经撤省。大长公主是肃宗的女儿,萧升的妻子。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任命韩潭为夏绥银节度使。【吐蕃驻守盐州、夏州的军队,粮饷运输接济不上,士卒大多患病,想要归去。尚结赞派三千骑兵迎击他们,把他们的房舍全部焚毁,毁坏城池,驱赶当地百姓离去。于是分出振武军的绥州、银州二州,任命韩潭为节度使,率领神策军五千人、朔方和河东军三千人,镇守夏州】质实【振武,军名,注见宪宗元和七年。绥州、银州二州,绥州注见周显王三十五年雕阴,银州注见代宗大历十三年。神策,军名,注见建中四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任命元友直为诸道句勘两税钱帛使。【当时防备秋季的军队大规模集结,国家的财用不足。李泌上奏说:“自从两税法改变以来,藩镇和州县聚敛征收的财物,往往用作军费;他们自己害怕违法,所以隐瞒不敢上报。请赦免他们的罪,只命令他们改正。除依法应当留给留使、留州的部分以外,全部送到京师。官府和典吏拖欠的赋税,能够征收的就征收,难以征收的就免除;胆敢侵吞隐没的,治罪。”皇帝高兴地说:“卿的谋划非常高明,但立法太宽松了,恐怕实际所得没有多少。”李泌回答说:“宽松,人民因免罪而高兴,也乐于输纳,所得一定又多又快;如果严急逼迫,人民就会争相隐瞒,不经过审讯就不能查得实情。这样财物不足以解除当前的急需,反而全都落入奸吏手中,所得必定又少又慢。”皇帝说:“好。”于是任命元友直充任此使】集览【句勘:“句”是稽查,“勘”是检校。注见建中元年句检。“▯率”是指征收聚敛。“▯”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洒酤”:依法应留使、留州;“应”读平声,意为应当。这是唐代旧法所规定的当然做法。注见宪宗元和三年分上供送使留州三品】质实【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停止西域使者的廪给,将他们分别编入神策军。【起初,河陇已经沦陷于吐蕃,安西、北庭以及西域使者中留在长安的人,回国的道路断绝,都依靠度支供给。李泌知道胡人使者都有妻子儿女,已经买田置宅安居,不想回去,于是下令停止供给。他们共四千人,都到宰相府申诉。李泌说:“这都是历来宰相的过错,哪有外国使者留在京师几十年却不让他们回国的道理?现在应当借道回纥,分别遣送他们回国。不愿回去的,应当到鸿胪寺自行陈述,授予他们官职,发给俸禄。人活着应当乘时施展才用,怎么能终身客死异乡呢?”于是胡人使者没有一个愿意回国,李泌便把他们分别编入神策两军的禁旅,使禁军更加壮大。每年节省五十万缗】集览【鸿胪,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质实【河陇,二州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回纥,西羌的一支,注见太宗贞观元年】招募戍卒在京西屯田。【皇帝又问李泌恢复府兵的办法,李泌回答说:“今年戍守京西的士卒有十七万人,计算每年所需粮食为二百零四万斛。如今粟米每斗值钱一百五十文,合计需要三百零六万缗。国家近来屡遭饥荒和战乱,经费不足,即使有钱,也没有粟米可以买,现在还没有余暇商议恢复府兵。”皇帝说:“既然如此,赶快减少戍卒,遣送他们回去,怎么样?”李泌回答说:“陛下如果确实采用臣的意见,可以不减少戍卒,不扰乱百姓,粮食也都能充足,府兵也可以形成。”皇帝说:“如果真能这样,为什么不用这个办法?”李泌回答说:“这件事必须立即办理,过了十天半月就来不及了。”皇帝问他的计划,李泌说:“吐蕃长久居住在原州、兰州之间,用牛运输粮食;粮食用尽以后,牛就没有用途了。请从左藏库发出劣质丝织品,染成防缬,借党项之手同他们交易,估计用十八万匹丝帛可以换来六万多头牛。命令各冶铸部门铸造农具,买进麦种,分别赏赐给沿边的军镇,招募戍卒耕种荒田。约定麦子成熟后,以所得加倍偿还所领的种子;其余粮食按照当时市价增加五分之一,由官府收购。明年春天播种粟类也照此办理。肥沃的土地荒废已久,收成一定丰厚。戍卒获得利益,耕种的人会逐渐增多,粮价一定降低;名义上是提高收购价,实际上比今年所减少的军粮还多。此外,边地官员空缺很多,请募人输纳粮食来补充官缺,这样可以解决今年的粮食供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四万斛〕

上皆从之。因问曰:卿言府兵亦集,如何?对曰:旧制戍卒五年而代,今既因田致富,必不思归。及其将满,下令有愿留者,即以所开田为永业,家人愿来者,本贯续食,遣之不过数畨,则戍卒皆土著,乃悉以府兵之法理之,是变关中之疲弊为富彊也。上喜曰:如此天下无复事矣。泌曰:未也,臣能不用中国之兵,使吐蕃自困。上曰:计将安出?对曰:臣未敢言之,俟麦禾有效然后可议也。泌意欲结囘纥、大食、云南与共图吐,旧知上素恨囘纥,恐闻之不悦,并屯田之议不行,故不肯言。既而戍卒应募愿耕屯田者什五六】集览【原兰二州名,皆河湟地】质实【原兰二州名,原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高平兰;注见太宗贞观十八年左藏库名,注见代宗大暦十四年党项西羌别种,注见陈后主至徳四年】张延赏卒发明【徳宗宰相书卒者仅四人,崔祐甫,李泌,书爵延赏,赵憬不书爵。憬不足道也。若延赏者,亦有说乎?夫宰相代天理物,当以平心处之。故伊尹谓之阿衡,而周官冢宰职均四海,皆公平无私之意。今延赏私憾李晟,乃结盟吐蕃以倾之,误国殄民,君臣俱辱徳宗。茍能案罪行辟,则延赏岂客但已?况其相业无闻,如恶柳浑言事及谮李升,几至动揺束宫之类,此皆小人所为。故纲目于其卒也,则削去官以示贬耳。若生而幸免,死又无讥,则何以为笔削之权衡哉】○八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柳浑罢为左散骑常侍。【初,浑与张延赏议事数异同,延赏使人谓曰:“相公节言则重,位可久矣。”浑曰:“为吾谢张公!”柳浑头可断,舌不可禁,由是交恶。上好文雅缊借,而浑质直无威仪,时发俚言,上不悦,罢之】集览【缊借,緼蓄借积也。苏鹗《演义》日缊借者,有雅量之称,蓄积美积之谓。”缊与酝蕴通。《汉书·薛广徳温雅有缊借。”注:“风采温粹,如酝酿有荐借也。”又《第五伦少蕴借。”注:“蕴借犹言度量寛博也】幽郜国大长公主流李升于岭南。【公主,肃宗女也。适萧升,女为太子妃,恩礼甚厚。宗戚皆疾之。主素不谨,李升等数人出入其第。或告主淫乱,且为厌祷。上大怒,幽之禁中,流升等岭表,切责太子。太子惧,请与妃离昏。上召李泌告之,且曰:「舒王近已长立,孝友温仁。」泌曰:「陛下惟有一子,奈何欲废之而立侄?且陛下所生之子,犹疑之,何有于侄?舒王虽孝,自今陛下宜努力,勿复望其孝矣。」上曰:「卿不爱家族乎?」对曰:「臣惟爱家族,故不敢不尽言。若畏陛下盛怒而为曲从,陛下明日悔之,必尤臣。」云:「吾独任汝为相,不力諌使至此,必复杀而子。臣老矣,余年不足惜。若寃杀臣子,使臣以侄为嗣,臣未知得歆其祀乎?」因呜咽流涕。上亦泣曰:「事已如此,奈何?」对曰:「此大事,愿陛下审图之。自古父子相疑,未有不亡国者。且陛下不记建宁之事乎?」上曰:「建宁叔实寃,肃宗性急故耳。」泌曰:「臣昔为此故辞归,誓不近天子左右。不幸今日复为陛下相,又覩兹事。且其时先帝常怀危惧,臣临辞日,因诵黄台▯辞,肃宗乃悔而泣。」上意稍解,乃曰:「贞观、开元皆易太子,何故不亡?」对曰:「承干谋反事觉,太宗使其舅与朝臣数十人鞫之事状显白,然当时言者犹云愿陛下不失为慈父,使太子得终天年。太宗从之,并废魏王泰。且陛下既知肃宗急而建宁寃,则愿陛下深戒其失,从容三日究其端绪,必释然知太子之无他矣。若果有其迹,愿陛下如贞观之法,并废舒王而立皇孙,则百代之后有天下者犹陛下子孙也。至于武惠妃谮太子瑛兄弟杀之,海内寃愤,乃百代所当戒,此又可法乎?且太子居少阳院,未尝接外人,预外事,安得有异谋?彼诸人者,巧诈百端,虽有手书如晋愍怀衷甲如太子瑛,犹未可信,况但以妻母为累乎?幸赖陛下语臣,臣敢以家族保太子。向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防,已就舒王。」图定防之功矣。上曰:「此朕家事,何预于卿,而力争如此?」对曰:「天子以四海为家,臣今独任宰相之重。四海之内,一物失所,责归于臣。况坐视太子寃横而不言,臣罪大矣。」上曰:「为卿迁延至明日,思之。」泌抽笏叩头而泣曰:「如此,臣知陛下父子慈孝如初矣。然陛下还宫,当自审思,勿露此意于左右。露之,则彼皆欲树功于舒王,太子危矣。」上曰:「具晓卿意。」泌归语子弟曰:「累汝曹矣。」太子遣人谢泌曰:「若必不可救,欲先自仰药,如何?」泌曰:「必无此虑,愿太子起敬起孝。茍泌身不存,则事不可知耳。」间一日,上开延英殿,独召泌,流涕曰:「非卿切言,朕今日悔无及矣。

译皇帝全部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又问道:“卿说府兵也可以聚集起来,怎么做到?”李泌回答说:“旧制是戍卒服役五年后轮换,如今既然凭借耕田致富,他们一定不想回去。等服役期将满,就下令说:愿意留下的,便把所开垦的田地作为永业田;家人愿意前来的,由本贯继续供给粮食;遣送轮换不过几批,戍卒就都成为当地居民,然后全部按照府兵的办法加以管理。这就是把关中的疲弱困弊变为富裕强盛。”皇帝高兴地说:“这样一来,天下就再也没有忧患了。”李泌说:“还不行,臣还能使朝廷不用中原的兵力,而让吐蕃自己陷入困境。”皇帝说:“计划将从哪里实施?”李泌说:“臣还不敢说,等麦子、禾稼见到成效以后才可以商议。”李泌的意思是想联合回纥、大食、云南共同谋划攻打吐蕃,但他过去知道皇帝一向憎恨回纥,担心皇帝听到后不高兴,连屯田的建议也不能实行,所以不肯说出来。不久,戍卒中响应招募、愿意耕种屯田的达到十分之五六】集览【原州、兰州,是两个州名,都属于河湟地区】质实【原州、兰州,是两个州名;原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高平,兰州注见太宗贞观十八年。左藏,库名,注见代宗大历十四年。党项,是西羌的别支,注见陈后主至德四年】张延赏去世。发明【德宗时期,宰相去世而在《纲目》中记载其死亡的只有四人:崔祐甫、李泌;张延赏记载了爵位,赵憬没有记载爵位。赵憬不值得称道。至于张延赏,难道也有什么可说的吗?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应当以公平之心处理政务。所以伊尹称宰相为“阿衡”,《周官》说冢宰的职责是使四海均平,这些都体现了公平无私的意思。如今张延赏因私怨憎恨李晟,竟然勾结吐蕃来倾覆他,误害国家、残害百姓,使君臣都受到侮辱,也使德宗蒙受羞辱。如果能够依照罪行判处死刑,那么张延赏哪里只是去掉官爵就算了呢?何况他的宰相功业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例如厌恶柳浑进谏论事,以及进谗陷害李升,几乎导致东宫动摇之类,这些都是小人所为。所以《纲目》在记载他去世时,削去他的官职,以表示贬斥。假如活着时侥幸免罪,死后又没有讥刺,那么史书删削褒贬的权衡又用来做什么呢】○八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柳浑被罢免,任左散骑常侍。【起初,柳浑和张延赏议论政事,多次意见不同。张延赏派人对他说:“宰相说话有所节制,地位就可以长久。”柳浑说:“替我向张公道谢!”柳浑的头可以砍断,舌头却不能禁绝,因此二人结下仇怨。皇帝喜欢文雅、温和宽厚而有涵养的人,但柳浑质朴率直,没有威仪,时常说些俚俗的话,皇帝不高兴,于是罢免了他】集览【“缊借”:缊是蓄积,借是积累。苏鹗《演义》说,缊借是有雅量的称呼,指积蓄美德。缊与酝、蕴相通。《汉书》说“薛广德温雅有缊借”,注释说:“风采温润纯美,如同酝酿积蓄而成。”又说“第五伦少蕴借”,注释说:“蕴借犹如说度量宽广”】幽禁郜国大长公主,将李升流放到岭南。【大长公主是肃宗的女儿,嫁给萧升,女儿是太子妃,所受恩宠礼遇非常优厚。宗室亲戚都嫉恨她。公主平素行为不谨慎,李升等几个人多次出入她的府第。有人告发公主淫乱,并且从事厌胜祈祷。皇帝大怒,把公主幽禁在宫中,将李升等流放到岭南,严厉责备太子。太子害怕,请求同太子妃离婚。皇帝召见李泌把这件事告诉他,并且说:“舒王近来已经长大成人,孝顺友爱,温和仁厚。”李泌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为什么要废掉他而立侄子?况且对陛下亲生的儿子尚且疑忌,又怎么会真心信任侄子?舒王虽然孝顺,从今以后陛下应当努力,不要再指望他孝顺了。”皇帝说:“卿不爱护自己的家族吗?”李泌回答说:“臣正是因为爱护家族,所以不敢不把话全部说出来。如果害怕陛下盛怒而曲意顺从,陛下明天后悔了,一定会责怪臣。”又说:“陛下如果只任用臣一人为宰相,却不尽力进谏,以至于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必定还会杀掉您的儿子。臣已经老了,余下的年岁不值得吝惜。若陛下冤杀太子,使臣以侄子为继承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享受他的祭祀呢?”说着便呜咽流泪。皇帝也哭了,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怎么办呢?”李泌回答说:“这是大事,希望陛下慎重谋划。自古以来父子相互猜疑,没有不导致亡国的。况且陛下难道不记得建宁王的事情吗?”皇帝说:“建宁王叔实在冤枉,只是肃宗性情急躁的缘故。”李泌说:“臣从前就是因为这件事辞职归去,发誓不再接近天子左右。不幸今天又做了陛下的宰相,又看到这样的事情。而且当时先帝经常心怀危惧,臣临辞别那天,便诵读《黄台瓜辞》,肃宗于是后悔而哭泣。”皇帝的心意稍稍缓解,便说:“贞观、开元年间都曾更换太子,为什么没有亡国?”李泌回答说:“李承干谋反之事被发觉后,太宗派他的舅舅和朝臣几十人审讯,事情真相十分清楚,但当时进言的人仍然说,希望陛下不要失去慈父之道,让太子能够终其天年。太宗听从了他们,并且废掉了魏王李泰。况且陛下既然知道肃宗性情急躁而使建宁王受冤,就希望陛下深切戒备这一过失,从容地用三天时间查究事情的源头和经过,一定会释然明白太子并没有别的企图。如果果真查出他有那样的迹象,希望陛下按照贞观年间的办法,同时废掉舒王而立皇孙,那么即使百代以后拥有天下的仍是陛下的子孙。至于武惠妃进谗,使太子瑛兄弟被杀,天下人都感到冤愤,这是后世百代都应当引以为戒的事,难道这又可以效法吗?况且太子住在少阳院,从未接触外人、干预外事,怎么会有其他阴谋呢?那些人巧诈百出,即使有像晋愍怀太子藏刀甲、太子瑛有亲笔书信那样的证据,也还不能相信,何况现在只不过是因为妻子的母亲而受到牵连呢?幸亏陛下把这些话告诉臣,臣敢用全族性命担保太子。假如当初杨素、许敬宗、李林甫这类人遇到这样的机会,事情早已办成,舒王已经图谋确定储位的功劳了。皇帝说:“这是朕的家事,和卿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样竭力争辩?”李泌回答说:“天子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臣如今独自担任宰相的重任。四海之内,只要有一件事处理不当,责任就归于臣。何况眼看太子横遭冤屈却不发言,臣的罪过就太大了。”皇帝说:“朕为卿拖延到明天,再想一想。”李泌抽出笏板,叩头哭泣说:“这样看来,臣知道陛下父子之间会像从前一样慈爱孝顺了。不过陛下回宫后,应当自己审慎思考,不要把这个意向泄露给身边的人。泄露出去,他们都会想在舒王那里树立功劳,太子就危险了。”皇帝说:“朕完全明白卿的意思。”李泌回去后对儿子和弟弟们说:“连累你们了。”太子派人向李泌致谢,说:“如果终究无法获救,我想先服毒自尽,怎么样?”李泌说:“太子一定不要有这种忧虑,希望太子更加恭敬、更加孝顺。假如李泌我不在了,事情就难以预料了。”过了一天,皇帝在延英殿召见李泌,独自对他说,流着泪道:“不是卿痛切进谏,朕今天一定后悔也来不及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三日〕 那些人诡诈多端,即使有亲笔信,像晋愍怀太子暗中披甲、太子瑛那样的事,也还不能相信,何况只不过把妻子和母亲当作牵累吗?幸亏陛下把这些话告诉臣,臣才敢以全家族的性命担保太子。假如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流承受这种防备,舒王谋划定防之功就已经成了。皇上说:“这是朕的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样极力争辩?”李泌回答说:“天子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臣如今独自承担宰相的重任。四海之内,只要有一个人不得其所,责任就归到臣身上。何况眼看太子遭受冤屈横祸却不进言,臣的罪过就太大了。”皇上说:“朕为你拖延到明天,再考虑这件事。”李泌抽出笏板,叩头哭泣说:“这样看来,臣知道陛下父子之间的慈爱孝敬已经恢复如初了。但是陛下回宫后,应当自己仔细思量,不要把这个意思泄露给身边的人。若泄露出去,他们都会想在舒王那里树立功劳,太子就危险了。”皇上说:“朕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李泌回去后对家中子弟说:“连累你们了。”太子派人向李泌道谢说:“如果终究无法救我,我想先服毒自尽,这样做怎么样?”李泌说:“太子千万不要有这种担忧,只愿太子更加恭敬、更加孝顺。假如李泌我不在了,事情就难以预料了。”过了一天,皇上在延英殿召见李泌,独自对他流泪说:“若不是你恳切进言,朕今天后悔也来不及了。”

太子仁孝,实无他也。自今军国及朕家事,皆当谋于卿矣。」泌拜贺,因曰:「臣报国毕矣。惊悸亡魂,不可复用,愿乞骸骨。」上慰喻不许。范氏曰:「李泌善处父子兄弟之间,故能以其直诚正言感悟人主,卒使父子如初,可谓忠矣。」泌以为天子以四海为家,则莫非家事;以君之子为已任,其知相之职业哉】集览【厌祷,厌益涉反。禳祸曰厌,求福曰祷。建宁之事,建宁王肃宗子,名倓。李辅国谮之,赐死。黄台▯辞,注见肃宗至徳二载。承干,太宗太子之名,后废为庶人。手书如晋愍怀,晋惠帝太子名遹。贾后谋欲废之,赐洒逼余醉迷,以纸笔使书不轨之辞,后以语帝,免为庶人,后追諡愍怀。衷甲如太子瑛,衷甲贯甲于衣之内也。▯宗之太子名瑛,妻母为累,妻母郜国大长公主也。累玷辱也】正误【衷甲如太子瑛,今按唐▯宗时驸马都尉杨沺构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与妃兄薛锈有异谋,武惠妃使人诡召太子二王曰:「宫中有贼,请戒以兵入。」太子从之。妃白帝曰:「太子二王谋反甲而来。」帝使中人视之,如言,遽召宰相李林甫议,答曰:「陛下家事,非臣所宜预。」帝意决,乃召废为庶人,寻遇害,天下寃之】质实【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舒王舒州,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王名谊,徳宗之侄,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延英殿。一统志云在西安府治东北五里,唐东内宣政殿,次东乃宰相启事之所,相对有思政殿。宪宗朝李绛,盛夏对延英殿,汗浃衣,绛欲趋出,帝曰:“欲与卿讲天下事,方甚乐也,奈何欲去?”即此杨素,隋文帝时谋废太子广;许敬宗,高宗时谋废太子忠;李林甫,▯宗时谋废太子瑛】九月吐蕃寇陇州【吐蕃帅羌浑之众寇陇州,连营数十里,京城震恐。虏大掠,驱丁壮万余口而去。未几,复至陇州,州兵击却之】质实【吐蕃,西羌属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羌浑,西羌种名,注见代宗大暦九年;陇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囘纥求和亲许之【囘纥合骨咄禄可汗屡求和亲,上未之许。防边将告乏马,李泌言于上曰:“臣有愚防,可使马贱十倍。”上问之,对曰:“愿陛下推至公之心,屈已徇人,为社稷计,臣乃敢言。”上曰:“何故?”泌曰:“臣愿陛下北和囘纥,南通云南,西结大食、天竺,如此则吐蕃自困,马亦易致矣。”上曰:“三国当如卿言,至于囘纥则不可。”泌曰:“臣固知陛下如此,所以不敢早言。然今日之计,囘纥为先,三国差缓。且陛下所以不可,岂非以陜州之耻邪?”上曰:“然。”韦少华等以朕之故受辱而死,朕岂能忘之?”泌曰:“害少华者乃牟羽可汗,后复入寇,为今可汗所杀。然则今可汗乃有功于陛下,又何怨邪?”是后凡十五对,反复论之,上终不许。泌乃乞骸骨,上曰:“朕不惮屈已,但不能负少华辈耳。”泌曰:“以臣观之,少华辈负陛下,非陛下负之也。”上曰:“何故?”对曰:“昔叶护将兵助国,肃宗止令臣宴劳之,亦不许至其营。及大军将发,先帝始与相见。盖戎狄豺狼,不得不过为之防耳。陛下在陜,富于春秋,少华辈不能深虑,以万乗元子径造其营,又不先与之议相见之仪,使彼得肆其桀惊,岂非少华辈负陛下邪?且积之捷,叶护欲掠长安,先帝亲拜于马前以止之。时观者十万余人,皆叹息曰:‘广平王真华夷主也。’然则先帝所屈者少,所伸者多矣。况牟羽身为可汗,举国赴难,当是之时,臣不敢言其他。若留陛下于营中欢饮十日,天下岂得不寒心哉?以此二事观之,则屈已为是乎?不屈已为是乎?”上谓李晟、马燧曰:“朕素怨囘纥,今闻泌言,自觉少理,卿以为如何?”皆对曰:“诚如泌言。”泌曰:“臣以为囘纥不足怨,向来宰相乃可怨耳。囘纥再复京城,今可汗又杀牟羽,复有何罪?吐蕃幸国之灾,陷河陇数千里之地,又入京城,使先帝蒙尘于陜,此乃百代必报之讐,为可怨耳。”上曰:“朕与之为怨已久,今往与之和得无复拒我,为夷狄之笑乎?对曰:臣请以书与之约,为臣子每来不遏二百人,印马不过千匹,无得携中国人,乃商胡出塞。五者皆能如约,则主上必许和亲。如此威加北荒,旁詟吐蕃,足以快陛下平昔之心矣。上从之。既而囘纥可汗遣使上表听命,上大喜,谓泌曰:囘纥何畏服卿如此?对曰:此乃陛下威灵,臣何力焉?上因问招云南、大食、天竺之计,对曰:囘纥和则吐蕃已不敢轻犯塞矣。云南苦吐蕃赋役,未尝一日不思复为唐臣也。大食在西域为最彊,与天竺皆慕中国,代与吐蕃为仇,臣故知其可招也。遂遣其使者归,许以公主妻之】集览【叶护将兵助国,叶失涉反,叶护怀仁可汗之子,牟羽可汗之兄,肃宗时助讨安庆绪,元子长子也。

译太子仁厚孝顺,确实没有别的缘故。从今以后,军国大事以及我的家事,都应当同你商议了。”李泌拜谢称贺,趁机说道:“臣报国的事情已经完成了。臣惊惧过度,魂魄已散,不能再任职,希望请求辞官归养。”皇上安慰劝解他,不准许。范氏说:“李泌善于处理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所以能够以正直诚恳的正言感动醒悟君主,终于使父子关系恢复如初,可以说是忠诚了。”李泌认为,天子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那么没有什么不是家事;把君主的儿子视为自己的责任,这才是懂得宰相的职责啊。集览:厌、祷,厌读作益涉反。禳除灾祸叫作厌,祈求福佑叫作祷。建宁之事:建宁王是肃宗的儿子,名倓,李辅国诬陷他,肃宗赐他死。黄台瓜辞,注见肃宗至德二载。承干,是太宗太子的名字,后来被废为庶人。手书如晋愍怀:晋惠帝太子名遹,贾后谋划废掉他,赐给他酒,逼他醉后用纸笔写下谋反的话,贾后把这些话告诉晋惠帝,太子被废为庶人,后来追谥为愍怀。衷甲如太子瑛:衷甲就是把铠甲穿在衣服里面。玄宗的太子名瑛,因为妻母受到牵连;他的妻母是郜国大长公主,所谓“累”就是玷辱、连累。正误:关于“衷甲如太子瑛”,今考唐玄宗时,驸马都尉杨沺构陷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同妃子的兄长薛锈有谋反异谋。武惠妃派人假传召令,对太子和二王说:“宫中有贼,请带兵器入宫戒备。” 太子听从了。武惠妃向皇帝说:“太子和二王带着铠甲来谋反。”皇帝派宦官去查看,果然如她所说,立即召宰相李林甫商议。李林甫回答:“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臣应当参与的。”皇帝的心意于是决定了,便召来太子和二王,废为庶人,不久又遭杀害,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质实:岭南是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舒王,舒州,姓名的注释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王名谊,是德宗的侄子。“从容”的注释见秦二世三年。延英殿,《一统志》说在西安府治东北五里;唐代东内的宣政殿,向东第二座就是宰相启奏政事的地方,对面有思政殿。宪宗朝李绛在盛夏于延英殿应对,汗水浸透衣服,李绛想快步退出,皇帝说:“正想同你谈论天下大事,正感到非常快乐,为什么要离开呢?”说的就是这里。杨素,在隋文帝时谋划废掉太子杨广;许敬宗,在高宗时谋划废掉太子忠;李林甫,在玄宗时谋划废掉太子瑛。九月,吐蕃进犯陇州。吐蕃率领羌、浑部众进犯陇州,营寨连绵数十里,京城震动恐慌。吐蕃大肆掠夺,驱赶一万多名丁壮离去。不久又来到陇州,州兵将他们击退。质实:吐蕃,是西羌的一个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羌、浑,是西羌的族名,注见代宗大历九年;陇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回纥请求和亲,皇帝答应了。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多次请求和亲,皇上一直没有答应。边防将领报告马匹不足,李泌对皇上说:“臣有一个愚见,可以使马价降低十倍。”皇上问是什么办法,李泌回答:“希望陛下推行至公之心,屈己从人,为国家谋划,臣才敢说。”皇上说:“为什么?”李泌说:“臣希望陛下北面同回纥和好,南面同云南交往,西面同大食、天竺结盟。这样吐蕃自然困窘,马匹也容易得到。”皇上说:“三个国家应当按你说的办,至于回纥却不行。”李泌说:“臣本来知道陛下会这样,所以不敢早说。然而今日的计策,回纥是最优先的,其他三国可以稍缓。而且陛下之所以不肯,难道不是因为陕州的耻辱吗?”皇上说:“是。”又说:“韦少华等人因为我的缘故受辱而死,我难道能忘记吗?”李泌说:“杀害韦少华的是牟羽可汗,后来牟羽又进犯边境,被现在的可汗杀死。这样看来,现在的可汗对陛下是有功的,陛下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此后两人一共往复辩论了十五次,皇上最终仍不答应。李泌于是请求辞官归养,皇上说:“我并不怕委屈自己,只是不能辜负少华等人。”李泌说:“依臣看来,是少华等人辜负了陛下,并不是陛下辜负他们。” 皇上说:“为什么?”李泌回答:“从前叶护率兵援助国家,肃宗只命臣设宴慰劳他,也不许他进入军营。等到大军将要出发,先帝才同他相见。这是因为戎狄如豺狼,不得不对他们有所防备。陛下当时在陕州,年纪还轻,少华等人不能深谋远虑,让天子的长子直接到他们的军营,又不事先同他们商定相见的礼仪,使他们得以肆意逞强,难道不是少华等人辜负了陛下吗?而且香积之战取胜后,叶护想要掠夺长安,先帝亲自拜伏在他的马前来阻止他。当时观看的人有十多万,都叹息说:‘广平王真是华夷共主啊。’这样看来,先帝所屈己的地方少,伸张的地方多。何况牟羽身为可汗,举全国之力赴难,在那种时候,臣不敢说其他的话。如果让陛下留在军营中欢饮十天,天下难道不会寒心吗?从这两件事来看,究竟是屈己正确,还是不屈己正确呢?”皇上对李晟、马燧说:“我一向怨恨回纥,今天听了李泌的话,自己觉得理由不足,你们认为怎么样?”两人都回答:“确实如李泌所说。”李泌说:“臣认为回纥不值得怨恨,过去的宰相才值得怨恨。回纥曾两次帮助收复京城,如今的可汗又杀了牟羽,还有什么罪过呢?” 吐蕃趁国家遭灾,攻陷河、陇数千里土地,又进入京城,使先帝在陕州蒙受流亡之辱;这才是百代之后也必须报复的仇恨,值得怨恨。皇上说:“我同回纥结怨已经很久了,如今前去同它和好,难道不会再次拒绝我,成为夷狄的笑柄吗?”李泌回答:“臣请求写信同它约定:回纥使者每次来,不加阻拦的不得超过二百人;市马不得超过一千匹;不得带走中国人;不得让商胡出塞。五项都能按约做到,那么可汗一定会答应和亲。这样既能把威势施加到北方荒远地区,又能使吐蕃在旁边畏惧,足以使陛下平日的心愿得到满足。”皇上听从了他。不久,回纥可汗派使者上表听从诏命,皇上大喜,对李泌说:“回纥为什么这样畏惧服从你呢?”李泌回答:“这是陛下的威灵,臣有什么力量呢?”皇上于是又问招抚云南、大食、天竺的计策。李泌回答:“回纥和好以后,吐蕃已经不敢轻易侵犯边塞了。云南苦于吐蕃的赋税徭役,没有一天不想重新成为唐朝的臣属。大食在西域最为强盛,同天竺都仰慕中国,世代同吐蕃为仇,所以臣知道它们可以招抚。”于是让回纥使者回去,并答应把公主嫁给回纥可汗。集览:叶护率兵援助国家。“叶”读作失涉反。叶护是怀仁可汗的儿子、牟羽可汗的兄长,肃宗时曾帮助讨伐安庆绪。“元子”就是长子。

香积之捷,肃宗至徳二载收复西京,广平王与叶护约为兄弟,至长安城西陈于香积寺北沣水之东。广平王名俶,即代宗。印马,杜甫《瘦马行》:“细看六印带官字。”注:王洙曰:“唐令诸掌牧马,以小官字印印右膊,以年辰印印右髀,以监名依左右厢印印尾侧。至二歳起脊量彊弱,渐以飞字印印左厢髀膊,细马俱以龙形印印项左。官马赐人者以赐字印,配诸军及充传递驿者以出字印,并印右颊】正误【印马,今按《唐书》本作“市马”,谓和市之马也。胡三省注亦误作“印马”。囘纥有功于唐,自乾元以来歳以马来求和市,每马易四十缣,动至数万匹。董晋使囘纥,囘纥言:“唐约我为市马”,既入而归我贿不足。晋曰:“吾非无马而与尔为市,为尔赐不既多乎?”此所谓市马也】质实【天竺,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身毒,陜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发明【吐蕃求和则不书者,恶中国纳侮而讳之也;囘纥求和则书之者,幸夷狄服从而喜之也。徳宗恶囘纥而不许其和亲,赖李泌委曲调护,卒成和戎之利,故纲目亦喜而予之。此固书法之意也】吐蕃陷连云堡【泾西恃连云为斥堠,连云既陷,西门不开,门外皆为虏境,樵采路絶,常苦乏食】集览【斥堠,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冬十月吐蕃城故原州而屯之书法【蛮夷之役,不书吐蕃城耳。何以书惜之也?曷为惜之?城,原州,元载计也。杨炎继行,反以胎朱泚之祸,则炎之急也。卒使吐蕃城而屯之,于是载之计未可厚非矣。纲目一书,再书,所以深致惜之之意也。是故吐蕃城,故原州,书;是年吐蕃作乌兰桥,书。宪宗元和八年,咎中国之失计也】○李软奴等作乱伏诛【妖僧李软奴结殿前射生将韩钦绪等谋作乱,其党告之上,命捕送内侍省推之。李晟闻之,惊仆曰:“晟族灭矣。”李泌问其故,晟曰:“晟新罹谤毁,中外有家人千余,若有一人在其党中,则兄亦不能救矣。”泌乃密奏,大狱一起,所引必多,闻人情恟惧,请出付台推。上从之。钦绪,游瓌之子也,亡抵邠州,械送京师,与软奴等皆腰斩,而朝臣无连及者】质实【韩钦绪,灵武人】十二月韩游瓌入朝【游瓌以钦绪诛,委军入谢。上遣使止之。至是入朝,军中以为必不返,饯送甚薄。游瓌见上,盛陈筑丰义城可以制吐蕃,上悦,遣还镇。军中忧惧者众。游▯忌都虞候范希朝,得众心,将杀之。希朝奔凤翔。上召寘神防军。游瓌帅众筑丰义城二版而溃】质实【丰义城,按《一统志》:本汉之彭阳县地,属安定郡,晋因之。后魏属原州,元废置云州,隋废,唐复改置丰义县,宋改曰彭阳,后废之。故城在平凉府镇原县东北八十二里。范希朝,虞乡人,鳯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大稔诏和籴粟麦【上畋于新店,入民赵光竒家,问百姓乐乎?对曰:不乐。上曰:今歳颇稔,何为不乐?对曰:诏令不信。前云两税之外悉无他徭,今非税而诛求者殆过于税。又云和籴而实强取之,曽不识一钱。始云所籴粟麦纳于道次,今则遣致京西行营,动数百里,车摧牛毙,破产不能支,愁苦如此,何乐之有?上命复其家。司马公曰:甚矣,徳宗之难寤也!既闻光竒之言,则当按有司之废格诏书,残民増贼,盗匿公财,及左右谄谀,日称民间丰乐者而诛之。然后洗心易虑,一新其政,屏浮饰,敦诚信,辩忠邪,恤困滞,则太平之业可致矣。释此不为,乃复光竒之家。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安得人人自言于天子,而户户复其徭赋乎】集览【复其家,复方目反,除也。除免光竒家徭赋。废格诏书,《史记·淮南王安▯废格明诏。按如淳注《梁孝王传》云:废止也。格,攱阁,不得下也。苏林曰:格音閤】书法【自开元二十五年始,书“和籴”。至是而和籴之害滋甚,上书“大稔”,下书“和籴”,非志喜之辞矣。春麦稔而什一之税行,冬大稔而和籴之令下,民亦何乐于歳丰哉?书伤之也。纲目书“大稔”,四梁辛酉年,唐高宗永徽五年。是年宪宗元和六年,惟此非喜书】发明【前年书大旱,今年书大稔,则见其荒歉之余,幸得一稔也。方书大稔,即书和籴,则见素乏储蓄,取具临时也。夫国无三年之蓄,曰急;无一年之蓄,曰国非其国。徳宗好聚敛货财,而国无储蓄,方幸一稔,遽已和籴,故纲目书而讥之,亦以为有国者之戒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七上

译香积之战取胜:肃宗至德二载收复西京,广平王同叶护约为兄弟,在长安城西香积寺以北、沣水以东列阵。广平王名俶,就是代宗。“印马”:杜甫《瘦马行》说:“细看六印带官字。”注释说,王洙认为,唐令规定掌管牧马的人,用小官字印印在马的右膊,用年辰印印在马的右髀,用监名按左右厢的位置印在马尾旁边。马到两岁时观察脊骨,衡量强弱,逐渐用“飞”字印印在左厢髀膊;上等马都用龙形印印在左边颈项。官马赐给人时用“赐”字印,配给诸军和用于传递驿站时用“出”字印,并都印在右颊。正误:关于“印马”,今考《唐书》原作“市马”,指以和好关系进行贸易的马。胡三省的注释也误作“印马”。回纥对唐朝有功,自乾元以来每年都带马来请求和市,每匹马交换四十缣,动辄达到数万匹。董晋出使回纥时,回纥说:“唐朝约定同我和市马匹。”进入唐境后,回纥又说唐朝给的财物不够。董晋说:“我并不是没有马才同你们交易,已经给你们的赏赐难道还不多吗?”这里所说的就是“市马”。质实:天竺,是西域的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身毒;陕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发明:吐蕃请求和好却不记载,是因为厌恶中国接受侮辱而加以避讳;回纥请求和好却加以记载,是因为庆幸夷狄服从而感到高兴。德宗厌恶回纥而不答应它的和亲请求,幸亏李泌曲折周全地调和保护,最终成就了和戎的利益,所以《纲目》也对此感到高兴并加以褒许。这当然是记事书法的用意。吐蕃攻陷连云堡。泾西地区把连云堡作为侦察瞭望的据点,连云堡既然陷落,西面的门户便无法开启,城门之外全成了敌境,打柴取水的道路断绝,常常苦于缺少粮食。集览:斥堠,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冬十月,吐蕃修筑故原州城并驻军在那里。书法:关于蛮夷的战事,一般不记载吐蕃修筑城池。这里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表示惋惜。为什么惋惜?修筑原州城,是元载的谋划。杨炎继承执行,却反而因此酿成朱泚之祸,这就是杨炎的急切所造成的。最终使吐蕃修筑城池并驻军在那里,于是元载的谋划便不能完全加以非难了。《纲目》一次记载、再次记载,是为了深切表达惋惜之意。因此,记载吐蕃修筑故原州城;这一年吐蕃修筑乌兰桥,也加以记载。宪宗元和八年,则是责怪中国失策。○李软奴等人作乱,被依法诛杀。妖僧李软奴勾结殿前射生将韩钦绪等人,谋划作乱。他们的同党告发了此事,皇上下令逮捕送交内侍省审理。李晟听说后,惊骇得跌倒,说:“李氏一族要被灭族了。”李泌问他原因,李晟说:“我刚刚遭受诽谤,中外有我的家人一千多人;如果其中有一个人在他们的同党中,那么兄长也救不了我。”李泌于是秘密上奏说,大狱一旦兴起,被牵连的人必然很多,听说人心惶恐,请把案件交给御史台审理。皇上听从了。韩钦绪是游瓌的儿子,逃跑到邠州,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师,和李软奴等人一起被腰斩,但朝臣没有被牵连的。质实:韩钦绪是灵武人。十二月,韩游瓌入朝。游瓌因为韩钦绪被诛杀,放下军务入朝谢罪。皇上派使者阻止他。到这时他入朝,军中认为他一定不会回来,送行时很冷淡。游瓌见到皇上,极力陈说修筑丰义城可以制约吐蕃,皇上很高兴,派他回镇。军中忧惧的人很多。游瓌嫉恨都虞候范希朝,范希朝深得众人拥戴,游瓌想杀掉他。范希朝逃往凤翔。皇上召游瓌置于神策军中。游瓌率领众人修筑丰义城,刚筑成二版便崩溃了。质实:丰义城,考《一统志》:原是汉代彭阳县的土地,属安定郡,晋代沿袭。后魏时属原州,元代废置云州,隋代废除,唐代重新改置丰义县,宋代改名彭阳,后来又废除。故城在平凉府镇原县东北八十二里。范希朝是虞乡人。凤翔是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粮食大丰收,诏令和籴粟米和麦子。皇上在新店打猎,进入百姓赵光奇家,问:“百姓快乐吗?”赵光奇回答:“不快乐。”皇上说:“今年相当丰收,为什么不快乐?”赵光奇回答:“诏令不可信。以前说两税以外完全没有其他徭役,如今不是税收却强行征求的东西,几乎超过了税收。又说是和籴,实际上却强行征取,百姓连一文钱也没有得到。起初说所籴的粟麦在道路旁交纳,如今却派人运送到京西行营,动辄数百里,车辆毁坏、牛匹累死,破产也无法承担,忧愁困苦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有什么快乐?”皇上下令免除他家的徭役赋税。司马光说:“德宗难以觉悟,实在太严重了!既然听到赵光奇的话,就应当查办有关官员废止、搁置诏书,残害百姓、增加盗贼,盗藏公家财物,以及身边那些谄媚逢迎、每天称说民间富足安乐的人,并诛杀他们。然后洗心革面,改变思想,使政治焕然一新,摒弃浮华粉饰,重视诚信,辨明忠臣和奸邪,救济困顿滞塞,那么太平的事业就可以实现了。舍弃这些不做,却只免除了赵光奇一家的赋役。天下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怎么可能让每个人都亲自向天子诉说,又让每家都免除徭役赋税呢?集览:‘复其家’的‘复’读作方目反,意思是免除,即免除赵光奇一家的徭役赋税。‘废格诏书’,见《史记·淮南王安传》关于废止、搁置明诏的记载。按:如淳注《梁孝王传》说,废就是停止;格就是搁置,使诏令不能下达。苏林说:“格”读作“閤”。书法:自开元二十五年开始,记载“和籴”。到了这里,和籴的危害更加严重,上面记载“大稔”,下面却记载“和籴”,已经不是表达喜悦的辞句了。春麦丰收时实行十分之一的税,冬季大丰收时又下达和籴的命令,百姓对年成丰收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这是用来表示伤痛。《纲目》记载“大稔”的,有四梁辛酉年、唐高宗永徽五年。这一年是宪宗元和六年,只有这里的“大稔”不是表示喜悦的记载。发明:前年记载大旱,今年记载大丰收,可见这是在荒歉之后幸而得到一次丰收。刚记载大丰收,就接着记载和籴,可见国家一向缺乏储备,只能临时取用。国家没有三年的储蓄,叫作危急;没有一年的储蓄,就叫作国家不像国家。德宗喜欢聚敛财货,国家却没有储备,刚刚幸而获得一次丰收,立即又实行和籴,所以《纲目》记载此事并加以讥刺,也把它作为统治国家者的戒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七上。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七下【戌辰】四年春,正月,以刘昌为泾原节度使,李元谅为陇右节度使。【昌元谅皆帅卒力田数年军食充美泾陇稍安】质实【泾陇二州名泾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陇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河陇】二月,以诸道税外钱帛输大盈库。【先是,上谓李泌曰:“每嵗诸道贡献,共直钱五十万缗,今嵗仅得三十万缗,宫中用度殊不足。”泌曰:“古者天子不私求财,今请嵗供宫中钱百万缗,愿陛下勿受贡献及罢宣索。”必有所须,降敇折税,不使奸吏因缘诛剥。上从之。及元友直运淮南钱帛二十万至,泌悉输之大盈库。然上犹数有宣索,仍敕诸道勿令宰相知。泌闻之,惆怅而不敢言。司马公曰:“王者以天下为家,天下之财皆其有也。乃或更为私藏,此匹夫之鄙志也。然多财者,奢欲之所自来也。”李泌欲弭徳宗之欲,而丰其私财,财丰则欲滋矣。财不称欲,能无求乎?是犹啓其门而禁其出也。虽徳宗之多僻,亦泌所以相之者非其道故也】书法【前书句勘,两税钱帛未尝问及税外也。扵是运至钱帛,则有税外之名。然则其非惟正之供多矣。既不能推以予民,而又输之大盈,以供私用。邺侯格君之事业,扵是亦少愧哉。书曰:输大盈库,深讥之也。非是,秋寻罢,则嵗输百万,害当何如矣】发眀【李泌相业多有可观,独输钱大盈不满人意。夫杨炎尚能一言归财赋扵左帑,泌乃反不及之,亦由徳宗政事多僻,泌皆一一争辩,故至是有不能尽言者。夫宰相时来则为之,李泌非有心扵富贵者,肃、代两朝皆当相而不相,况近因东宫之事,力乞骸骨,使其因此而去,要为不失其职。今乃隠忍扵此,此君子所以为之惜也。况既有常税,则税外安得复有钱帛,而又输之大盈,则其失愈益甚矣。然纲目书此扵泌,若无所讥者,是亦君为元首之义,非徳宗之陋则无是也,其旨微矣】

诏葺白起庙赠兵部尚书【咸阳人或上言见白起云,请为国家扞御西陲。既而吐蕃入冦,边将败之。上以为信然,欲扵京城立庙,赠司徒。李泌曰:“今将帅立功,而陛下褒赏白起,臣恐边臣解体矣。且立庙祈祷,将长巫风。今杜邮有旧祠,请诏葺之,则不至惊人耳目矣。且起列国之将,赠三公太重,赠兵部尚书可也。”上从之】集览【杜邮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质实【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白起郿人,善用兵,秦昭王用为左庶长,战胜攻取,凡七十余城,后封武安君】书法【置太公庙不书诏,此其书诏何讥?非事也。白起之世,祀誖矣,而以荒诞之说葺庙而褒赠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七下。【戌辰】四年春,正月,任命刘昌为泾原节度使,李元谅为陇右节度使。刘昌、李元谅都率领士卒努力耕田,数年之后军粮充足优良,泾州、陇州一带逐渐安定。质实:泾、陇是两个州名。泾州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陇州的注释见汉灵帝中平二年河陇。二月,将各道税收以外的钱帛运送到大盈库。此前,皇上对李泌说:“每年各道进贡合计价值五十万缗钱,今年只得到三十万缗,宫中的用度很不够。”李泌说:“古代天子不私下求取财物。如今请每年供给宫中钱一百万缗,希望陛下不要接受进贡,也不要再下令宣索。如果确实有所需要,就下敕令折抵税额,不要让奸吏借机搜刮。”皇上听从了。等到元友直运送淮南的钱帛二十万到达,李泌全都把它们送入大盈库。然而皇上仍然多次下令宣索,并且又敕令各道不要让宰相知道。李泌听说后,惆怅却不敢进言。司马光说:“王者把天下作为自己的家,天下的财物本来都是他的,却有时另外设置私藏,这只是普通人的鄙陋心志。然而财物越多,奢侈欲望就越由此产生。李泌想要消除德宗的欲望,却反而使他的私财丰厚;私财丰厚,欲望就会滋长。财物不能满足欲望,能不继续索求吗?这就如同打开了欲望之门,却又禁止欲望外泄。即使德宗有许多偏僻乖张之处,也是因为李泌辅佐他的方式不合正道,所以才造成这样。” 书法:前文已经考察过,两税钱帛从未涉及税收以外的部分。到这里,钱帛运来,便有了“税外”的名目。这样看来,税收以外的供给一定很多了。既不能把它推恩给百姓,又把它运进大盈库供皇帝私用。邺侯李泌匡正君主的事业,在这里也稍有惭愧吧。《纲目》记载“输大盈库”,是深深加以讥刺。若不是这样,到了秋天不久便停止,那么每年运送一百万缗,危害将会怎样呢?发明:李泌辅佐君主的事业有许多可观之处,唯独把钱帛运入大盈库不能令人满意。杨炎尚且能够用一句话把财赋归还左藏库,李泌反而还不如他,也由于德宗的政事有许多偏僻乖张之处,李泌都逐一争辩,所以到了这里有不能把话全部说尽的地方。宰相遇到合适的时机就应当有所作为;李泌不是有心追求富贵的人,肃宗、代宗两朝本来都应当任用他为相,却都没有任用,何况近来又因为东宫之事极力请求辞官归养,使他因此离去,总的来说也不算失职。如今却在这件事上隐忍不言,这是君子为他感到惋惜的地方。况且既然已有常税,税外怎么还能再有钱帛,又把它运进大盈库,那么这种过失就更加严重了。然而《纲目》在这里记载李泌,似乎没有加以讥刺,这也是因为君主是国家元首的道理;如果不是德宗的鄙陋,就不会有这种事。它的旨意很深微。诏令修葺白起庙,追赠他为兵部尚书。咸阳有人上书说,曾经看见白起显灵,请求让他为国家抵御西部边疆。不久吐蕃入侵,边将将其击败。皇上认为这件事确实可信,想在京城建立白起庙,追赠他为司徒。李泌说:“如今将帅立有战功,陛下却褒奖白起,我担心边臣会离心离德。而且建立庙宇进行祈祷,会助长巫术之风。如今杜邮有旧祠,请下诏修葺它,这样就不至于惊动人的耳目。况且白起只是战国诸侯国的将领,追赠三公官职太重,追赠兵部尚书就可以了。”皇上听从了他。集览:杜邮,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质实:咸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白起是郿人,善于用兵,秦昭王任用他为左庶长,屡次战胜攻取,总共攻下七十多个城,后来封为武安君。书法:设置太公庙不记载诏令,这里为什么记载诏令?是为了讥刺。这不是应有的事情。白起所处的时代,祭祀本已荒谬,却又因为荒诞的说法修葺庙宇并加以褒奖追赠。

书曰:「诏讥在上也】发眀【置太公庙君子犹讥之,况白起専以杀人为功者乎?而又赠以常伯之官,则谬益甚矣。直笔书之,其失自见】夏四月,更命殿前射生曰神威军。【左右羽林,龙武,神武,神策,神威,凡十军】云南遣使入见,质实【云南,南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吐蕃冦泾、邠、寜、庆、鄜州。【先是,吐蕃常以秋冬入冦,及春多病疫而退。至是,得唐人质其妻子,遣其将将之,盛夏入冦。诸州无敢与战者,吐蕃大掠而去】六月徴阳城为谏议大夫【城夏县人,以学行着闻,隠居栁谷,李泌荐之】集览【夏县,注见髙祖武徳二年,栁谷即栁谷口,在张掖郡】质实【栁谷未详处所,按一统志,阳城定州北平人,隠居中条山,盖中条山在平阳府蒲州东南一十五里,此山跨平陆、芮城、安邑、夏县、解州之境】发眀【阳城何以不书处士?城以学行着闻,既曰着闻,则非终隠者矣,是以书法如此】秋七月,以张献甫为邠寜节度使。【韩逰瓌以病求归,诏以张献甫代之。未至,逰瓌轻骑归朝。戍卒裴满等惮献甫之严,帅众作乱。奏请范希朝为节度使,都虞侯杨朝晟勒兵斩之,而迎献甫。上闻军众欲得希朝,将授之。希朝辞曰:“臣畏游瓌之祸而来,今往代之,非所以防窥觎,安反仄也。”上喜之,擢为寜州刺史,以副献甫】质实【窥觎注见太宗贞观十年,反仄注见肃宗寳应元年】罢句检诸道税外物【元友直句检诸道税外物悉输戸部,遂为定制。嵗输百余万缗斛,民不堪命。诸道多自诉扵上,上意寤,乃诏已在官者输京师,未入者悉以与民。眀年以后悉免,扵是东南之民复安其业】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发眀【作法扵凉,其弊犹贪,此固古今之通患也。前书以元友直为诸道句勘两税钱帛使,初未尝有税外之文,考之分注及前史,亦皆无之。今友直乃校勘诸道税外物,悉输戸部,至扵民不堪命,是岂非奸吏并縁之弊乎?夫眀使之检校两税,而遂及扵税外,万一使之督责税外,则其弊又将如何哉?徳宗寤而罢之,直书于册,虽曰幸之,盖亦伤之也】冬十月,回纥来迎公主,仍请改号回鹘。【回纥可汗遣其妹及大臣妻来迎,可敦辞礼甚恭,曰:“昔为兄弟,今为子壻,半子也。若吐蕃为患,子当为父除之。”仍请改为回鹘,许之】集览【回鹘,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回纥】

译书上说:“这里的讥刺在于皇上。” 发明:设置太公庙,君子尚且讥讽它,何况白起专门把杀人当作功劳呢?又授予他常伯这样的官职,那就更加荒谬了。史官直笔记载此事,他的过失自然显现。夏四月,改名殿前射生军为神威军。左右羽林、龙武、神武、神策、神威,共十军。云南派遣使者前来觐见;“质实”一词原文含义不明。【云南是南夷的国名,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吐蕃侵犯泾州、邠州、宁州、庆州、鄜州。此前,吐蕃常在秋冬入侵,到了春天大多因疾病瘟疫而退兵。到这时,他们俘获唐人及其妻子儿女,派自己的将领统率他们,趁盛夏入侵。各州都没有敢与之交战的,吐蕃大肆掠夺后离去。六月,征召阳城为谏议大夫。阳城是夏县人,以学问和品行著称,隐居在柳谷,李泌推荐了他。集览:夏县,注见高祖武德二年;柳谷就是柳谷口,在张掖郡。质实:柳谷的具体地点不详。考察《一统志》,阳城是定州北平人,隐居在中条山。大概中条山在平阳府蒲州东南一十五里,此山跨越平陆、芮城、安邑、夏县、解州的境域。发明:阳城为什么不称作“处士”?阳城因为学问和品行著称,既然说他“著闻”,就不是终身隐居的人了,所以书法如此。秋七月,任命张献甫为邠宁节度使。韩游瓌因病请求归朝,诏令由张献甫接替他。张献甫还未到,游瓌便带着轻骑归朝。戍卒裴满等人害怕张献甫严厉,率众作乱。他们上奏请求任命范希朝为节度使,都虞侯杨朝晟率兵将他们斩杀,并迎接张献甫。皇上听说军队想要范希朝,准备任用他。范希朝推辞说:“臣是害怕游瓌造成的祸患才来,如今去接替他,并不能用来防止觊觎、安定反侧之人。”皇上很高兴,提拔他为宁州刺史,作为张献甫的副职。质实:窥觎,注见太宗贞观十年;反仄,注见肃宗宝应元年。废止句检各道税收以外物品的做法。元友直句检各道税收以外的物品,全部运送到户部,后来竟成为固定制度。每年运送一百多万缗、斛,百姓承受不了这种负担。各道大多自行向皇上申诉,皇上才醒悟,于是下诏:已经交到官府的运送到京师,尚未交纳的全部还给百姓;从明年以后全部免除。于是东南百姓又安于自己的产业。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发明:在凉州制定的办法,弊病尚且会导致贪弊,这本来就是古今共同的祸患。前文记载元友直为诸道句勘两税钱帛使,起初并没有“税外”的说法;考察分注和前史,也都没有这种记载。如今元友直竟然检核各道税收以外的物品,全部运送到户部,以至于百姓承受不了,这难道不是奸吏借机牟利造成的弊病吗?让他明白地检核两税,却竟然扩展到税外之物;如果再让他督责税外之物,那弊病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呢?德宗醒悟后废止此事,史书直笔记载下来,虽然可以说是幸事,大概也是为了表示痛惜。冬十月,回纥来迎接公主,并请求改称回鹘。回纥可汗派他的妹妹和大臣的妻子来迎接公主,可敦辞礼十分恭敬,说:“过去我们是兄弟关系,如今成为儿女亲家,也就是半个儿子。如果吐蕃成为祸患,女婿应当替父亲除掉它。”于是又请求改称回鹘,皇上答应了。集览:回鹘,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回纥”。

书法【蛮夷自改号,不书,书重请也。纲目书和亲扵此,莫详焉。是故求和亲,书来迎公主,书以咸安公主归之,书】吐蕃冦西川,韦臯遣兵拒击,破之。【吐蕃发兵十万将冦西川,亦发云南兵。云南内虽附唐,外未敢叛。吐蕃亦发兵数万屯泸北。韦臯乃为书遣云南王,叙其归化之诚,转致吐蕃。吐蕃始疑云南,遣兵屯防川,以塞其趣蜀之路。云南怒,归唐之志益坚,而吐蕃兵势始弱矣。臯遣兵拒击,破之扵清溪闗外】集览【书遗,遗唯季反】质实【泸北,泸水之北。注见汉后主建兴五年。防川,一统志云本汉越嶲郡防无县地,晋宋因之,齐属防郡,后周属亮善郡,隋属嶲州,唐徙卭都扵此,名曰防川县。南诏置防川都督府,又号清寕郡。宋时属大理,为防川府。元置防川路,治武安州,▯罗罗斯宣慰司。○国朝初复立防川府,领武安、永昌、麻龙等州,▯四川布政司。后改置守御千戸所,▯建昌卫。永乐初改为防川卫军民指挥使司,▯四川行都指挥使司。清溪闗在黎州安抚司城南九十里,大渡河外。唐韦臯凿之以通羣蛮,号曰南道,为重镇,即此】十一月,册回鹘长夀天亲可汗,以咸安公主归之。质实【河汗,夷狄君长之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咸安,郡名,注见肃宗上元二年,蓬州】○以张建封为徐、泗、濠节度使。【李泌言扵上曰:江淮漕运,自淮入汴,以甬桥为咽防。地属徐州,邻扵李纳。若纳一旦复有异图,窃据徐州,则失江淮矣。请徙张建封镇徐州,割濠泗以▯之,则淄青愓息,而运路常通,江淮安矣。上从之。建封为政寛厚,而有纲纪,不贷人以法,其下畏而恱之】质实【淮水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汴水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甬桥,注见建中二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濠泗二州名,濠注见宋孝武大眀五年;北徐泗,注见昭宗景福二年;绌纪,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淄青军名,注见代宗大歴十年】横海节度使程日华卒,质实【横海节度,注见宪宗元和十三年】【子懐直自知留后】【己巳】五年春,二月,以程懐直为沧州观察使。【懐直请分景城、弓髙为景州,请除刺史。上喜曰:“三十年无此事矣。”以徐伸为景州刺史】集览【弓髙,汉地志,河间有弓髙县。汉功臣年表,弓髙在营陵。正义曰属沧州。按今景州东光县有弓髙店,疑即此】质实【景城,《一统志》云汉之县名,属渤海郡。东汉省,后魏徙咸平县治此。隋改曰景城,属瀛州。唐属沧州。宋省之。故城在河间府献县界。弓髙,汉之县名,晋废,隋复置,属平原郡。唐为景州治所,后省之。汉封韩頺当为侯国。崔浩曰韩増为龙頟侯,城有龙頟村,即此。故城在河间府景州东北四十二里。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景州注见髙祖武徳九年】以董晋窦参同平章事【李泌自陈衰老,乞更除一相。上曰:“朕深知卿劳苦,但未得其人耳。”因从容论即位以来宰相,曰:“卢杞忠清彊介,人言杞奸邪,朕殊不觉。”泌曰:“此乃杞之所以为奸邪也。傥陛下觉之,岂有建中之乱乎?”杞以私隙杀杨炎,挤顔真卿扵死地,激李懐光使叛,頼陛下圣眀窜逐之,人心顿喜,天亦悔祸,不然乱何由弭?上曰:“杨炎以童子视朕,意以朕为不足与言,以是朕不可忍,非由杞也。”建中之乱,术士豫请城奉天,此盖天命,非杞所致也。泌曰:“天命,他人皆可以言之,惟君相不可言,盖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命,则礼乐政刑皆无所用矣。”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此商之所以亡也。上因复言卢杞小心,朕所言无不从。对曰:“夫言而莫予违,此孔子所谓一言防邦者也。”上曰:“惟卿则异扵彼,朕言当,卿常有喜色;不当,常有忧色。虽时有逆耳之言,而气色和顺,无陵傲好胜之志,直使朕中懐已尽而屈服,不能不从此,朕所以私喜扵得卿也。”范氏曰:“《易》曰:‘穷理尽性以至扵命。’自君臣而言之,为君尽君道,为臣尽臣道,此穷理也。穷理则性尽,性尽则至扵命矣。”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者人事也。人事极矣,而后可以言命。故知命者不立岩墙之下。立岩墙之下而死者,人之所取也,非天之所为也。顺其道而死者,天之所为,非人之所取也。故曰命。”若夫建中之乱,有以取之乎?无以取之乎?若无以取之,则不穷兵不暴敛,不相卢杞而致乱,乃可谓命也。若有以取之,而曰命,岂异扵纣乎?夫为人君不知相之奸邪,不省己之阙失,而归之术者之言,以为命,宜其徳之不建,政之不脩也。李泌之论,不亦正乎?○既而泌荐窦防,通敏可兼度支盐铁;

译书法:蛮夷自行改号,本来不必记载;这里记载,是因为他们再三请求改号。《纲目》在这里记载和亲,是最详细的。因此,记求和亲,就记“来迎公主”;记公主出嫁,就记“以咸安公主归之”。吐蕃侵犯西川,韦皋派兵抵御并攻击,击败了他们。吐蕃出兵十万,准备侵犯西川,也调发云南的军队。云南在内心虽然归附唐朝,对外却还不敢背叛吐蕃。吐蕃又派数万军队驻扎在泸水以北。韦皋于是写信给云南王,说明云南归化的诚意,再转交给吐蕃。吐蕃开始怀疑云南,派兵驻守防川,堵塞他们进攻蜀地的道路。云南因此愤怒,归附唐朝的意志更加坚定,而吐蕃的兵势开始削弱。韦皋派兵抵御攻击,在清溪关外击败了吐蕃。集览:“书遗”的“遗”读作“唯季反”。质实:泸北,泸水以北,注见汉后主建兴五年。防川,《一统志》说是汉代越嶲郡防无县的地方,晋、宋沿用其名,齐属防郡,后周属亮善郡,隋属嶲州;唐朝把卭都迁到这里,称为防川县。南诏设置防川都督府,又称清宁郡。宋代属大理,为防川府。元代设置防川路,治所在武安州,隶属于罗罗斯宣慰司。○本朝初年重新设置防川府,辖武安、永昌、麻龙等州,隶属于四川布政司。后来改设守御千户所,隶属于建昌卫。永乐初年改为防川卫军民指挥使司,隶属于四川行都指挥使司。清溪关在黎州安抚司城南九十里、大渡河以外。唐朝韦皋开凿此关,以便与各蛮族往来,称为南道,是重要的军事要地,就是这里。十一月,册封回鹘长寿天亲可汗,命咸安公主嫁给他。质实: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咸安,是郡名,注见肃宗上元二年“蓬州”。任命张建封为徐州、泗州、濠州节度使。李泌对皇上说:“江淮漕运从淮水进入汴水,以甬桥为咽喉要地。那里属于徐州,又邻近李纳的辖地。如果李纳一旦再有异心,偷偷占据徐州,就会失去江淮。请把张建封调到徐州镇守,割出濠州、泗州隶属于他,那么淄青就会畏惧收敛,漕运道路也能始终畅通,江淮便安定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张建封处理政务宽厚,却有纲纪,不因私情宽贷犯法之人,他的部下既畏惧他又悦服于他。质实:淮,水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汴,水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甬桥,注见建中二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濠、泗,二州名,濠州注见宋孝武大明五年;北徐泗,注见昭宗景福二年;纲纪,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淄青,军名,注见代宗大历十年。横海节度使程日华去世。质实:横海节度,注见宪宗元和十三年。他的儿子程怀直自行掌管留后事务。己巳,五年春二月,任命程怀直为沧州观察使。程怀直请求把景城、弓高分置为景州,请求任命刺史。皇上高兴地说:“三十年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了。”于是任命徐伸为景州刺史。集览:弓高,《汉地志》说,河间有弓高县。《汉功臣年表》说,弓高在营陵。《正义》说它属于沧州。考察今天景州东光县有弓高店,疑即此地。质实:景城,《一统志》说是汉代县名,属渤海郡。东汉时撤销,后魏把咸平县迁来此地作为治所。隋改名景城,属瀛州。唐代属沧州。宋代撤销。故城在河间府献县境内。弓高,是汉代县名,晋代废除,隋代恢复设置,属平原郡。唐代作为景州治所,后来撤销。汉代封韩颓当为侯国。崔浩说,韩增为龙额侯,城中有龙额村,就是这里。故城在河间府景州东北四十二里。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景州,注见高祖武德九年。任命董晋、窦参同任同平章事。李泌自称年老衰弱,请求再任命一位宰相。皇上说:“我深知你的劳苦,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罢了。”于是从容谈论即位以来的宰相,说:“卢杞忠诚清廉、刚强正直,世人说卢杞奸邪,我却完全没有察觉。”李泌说:“这正是卢杞成为奸邪之人的原因。假如陛下察觉了,哪里还会有建中之乱呢?卢杞因私怨杀害杨炎,把颜真卿逼入死地,刺激李怀光使其叛乱;幸亏陛下圣明,把他放逐,人心顿时欢喜,上天也悔恨降下灾祸。不然,叛乱怎么能平息呢?”皇上说:“杨炎把我看作小孩子,认为我不值得同他谈论,因此我不能容忍他,并不是因为卢杞。”建中之乱时,术士预先请求修筑奉天城,这大概是天命,不是卢杞造成的。”李泌说:“天命,别人都可以这样说,唯独君主和宰相不能这样说,因为君主和宰相正是创造天命的人。如果说一切都是命,那么礼乐、政事、刑法都没有用处了。纣王说:‘我的生命不是有天命在上天那里吗?’这正是商朝灭亡的原因。”皇上又说卢杞谨慎小心,自己所说的话没有不听从的。李泌回答说:“说出话来却没有人违背,这就是孔子所说的‘一句话可以使国家陷入危险’。皇上说:“只有你和他不同。我说得对时,你常常面露喜色;我说得不对时,你常常面露忧色。虽然有时说出逆耳之言,但神色和顺,没有凌驾傲慢、争强好胜的心志,只是使我内心的话全部说尽,并使我不得不屈服、不得不听从。因此,我私下里因得到你而感到高兴。”范氏说:“《易》说:‘穷究事理,穷尽人的本性,以达到天命。’从君臣关系来说,君主尽到君主的道义,臣子尽到臣子的道义,这就是穷究事理。穷究事理,本性就能充分发挥;本性充分发挥,就能达到天命。”孟子说:“没有什么不是命,但顺应命运、接受正当结果,是人的作为。人的作为做到极致以后,才可以谈论天命。所以懂得天命的人,不站在将要倒塌的墙下。站在将要倒塌的墙下而死,是人自己招致的,不是上天造成的。顺从正道而死,是上天造成的,不是人自己招致的,所以称为命。”至于建中之乱,究竟是不是自己招致的呢?如果没有招致它,就应当不穷兵黩武、不横征暴敛、不任用卢杞而导致祸乱,这才可以说是天命。如果自己招致了祸乱,却说这是天命,和纣王有什么不同呢?作为君主,不知道宰相的奸邪,不反省自己的过失,却把责任归给术士的话,认为这就是天命,难怪他的德行不能建立,政事不能修治。李泌的议论,不也是正确的吗?” ○不久,李泌推荐窦参,说他通达敏捷,可以兼任度支、盐铁使。

董晋方正可处门下。上皆以为不可。泌疾甚,复荐二人,上遂相之。防为人刚果峭刻,无学术,多权数,每奏事,诸相出,防独居后以奏。度支事为辞,实専大政,多引亲党,置要地,使为耳目,董晋充位而已。然晋为人重慎,所言扵上前者,未尝泄扵人。子弟或问之,晋曰:“欲知宰相能否,视天下安危。所谋议扵上前者,不足道也。”胡氏曰:“李邺侯知虑▯人,而以窦董自代,岂固择不如己者以自显乎?抑诚不知也?当是时,忠言深计,焯焯着见,孰居陆贽之先?舍贽而引叅,何也?晋在位五年,君徳国政,犹前日耳。其言以天下安危视宰相贤否,则是而以谋议扵君前为不足道,则非谋议固安危之本也。茍一无所谋议,安知所行者何事邪?是直大言以盖其循黙充位之咎耳】质实【董晋,虞乡人】三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邺侯李泌卒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泌有谋畧,而好谈神僊诡诞,故为世所轻】冬十月,韦臯遣将击吐蕃,复嶲州。质实【嶲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十二月,回鹘天亲可汗死,遣使立其子为忠贞可汗○吐蕃冦北庭,回鹘救之。【北庭地近回鹘,又有沙陁六千余帐,与北庭相依。回鹘数侵掠之。至是,吐蕃攻北庭,回鹘大相颉干迦斯将兵救之】集览【沙陁,注见髙宗永徽三年朱邪】【庚午】六年冬十月,回鹘忠贞可汗为其下所杀。考异【据开成四年彰信可汗书弑,则此当书回鹘弑忠贞可汗】【回鹘忠贞可汗之弟杀忠贞而自立,国人杀之,而立忠贞之子阿啜为可汗,遣其臣梅录来告丧,且求册命。先是,回鹘使者入中国,礼容骄慢。梅録至,丰州刺史李景畧先据髙坐,梅录俯偻前哭,景畧抚之曰:“可汗弃代,助尔哀慕。”自是回鹘使至,皆拜景畧扵庭,威名闻塞外】集览【梅录即逹北特勒梅录将军】质实【丰州注见汉宣帝▯露二年五原塞】吐蕃陷安西【颉干迦斯与吐蕃战不利,北庭、沙陁皆降扵吐蕃,安西由是遂絶,莫知存亡,而西州犹为唐固守】质实【安西镇名,注见建中二年;西州注见齐眀帝建武四年,髙昌】【辛未】七年春二月,遣使立回鹘奉诚可汗。○诏六军与百姓讼者,府县毋得笞辱。【初上还长安,以神防等军有卫从之劳,皆赐名兴元元从奉天定难功臣,以宦官领之,抚恤优厚。禁军恃恩骄横,陵忽府县,官有不胜忿而刑之者,朝笞一人,夕贬万里。市井富民往往行赂,寄名军籍,则府县不能制。至是,又诏军士与百姓讼者,委之府县,小事牒本军,大事奏闻。陵忽府县者,禁身以闻,毋得笞辱】质实【市井注见晋孝武孝建元年】

书法【直书其事,而贬意自见矣】发眀【自兵民既分,兵以卫民,而民以养兵,二者固不可以相无也。若以兵为天子之兵,则民独非天子之民乎?徳宗优恤六军,纵其侵夺百姓,独不念民为邦本?凡六军之须,皆取之扵民,民茍不安其生,则军亦何以为养?况讼者所以分别曲直,若独笞百姓而不许及六军,则固不必分辩,而百姓已受屈矣,尚何讼之有哉?直书扵册,则徳宗颇僻之政,其缪戾无识,昭然自见扵书法之间矣,可胜叹哉】义武节度使张孝忠卒,以其子升云为留后。质实【义武节度,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秋八月,以陆贽为兵部侍郎,解内职【窦参恶之也。胡氏曰:陆贽自李泌相后,不复谏説,岂帝访问之遗欤?以愚度之,正谓长源周旋三帝间,已为后进,嫌有争能之意耳。或问陆贽何如人也?曰:其孟子所谓有社稷臣者欤?不然,道合则从,不合则去,乃天民矣】集览【长源,李泌表字。天民,荘子庚桑楚篇有“恒者人舍之”,“人之所舍,谓之天民”。林希逸口义云:“天民,天人也,言非常人也】正误【天民,今按胡氏正夲,孟子有“天民者,逹可行扵天下而后行之者也”,集览乃引荘子,何邪】书法【授新官,解旧职,恒也,未有书解某职书解内职,何特笔也?帝扵是无论思之,益矣。乃窦参为之也,特书,惜之。是故赐爵,未有书罢其职者。五王书罢其政事,中宗神龙元年拜官,未有书解其职者。陆贽书解内职,是年其惜之也】吐蕃冦灵州,回鹘撃败之。九月,遣使来,献俘质。实【灵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献俘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俘馘】

译又说董晋方正,可以任职门下省。皇上都认为不可以。李泌病重,又推荐这两个人,皇上于是任命他们为宰相。窦参为人刚强果断而严峻苛刻,没有学问,却多用权术;每次上奏政事,众宰相都出去后,窦参独自留在后面上奏。以度支事务作为名义,实际上专擅大政;大量援引亲信党羽,安排在重要职位上,让他们充当耳目。董晋不过是占着宰相职位而已。但董晋为人稳重谨慎,在皇上面前所说的话,从未向别人泄露。子弟有人问他,董晋说:“想知道宰相是否有才能,只要看天下的安危。至于在皇上面前谋划议论的内容,不值得谈论。”胡氏说:“李邺侯的见识和谋虑超过常人,却让窦参、董晋代替自己,难道是故意选择不如自己的人来显示自己吗?还是确实不知道呢?当时,忠言和深谋远虑,显著明白地呈现出来,谁能排在陆贽之前?舍弃陆贽而援引窦参,为什么呢?董晋在位五年,君主的德行和国家的政务,仍然和以前一样。他说应当通过天下安危来观察宰相是否贤能,这话是对的;但认为在君主面前谋划议论不值得谈论,这话就错了。谋划议论本来就是安危的根本。如果一点谋划议论也没有,怎么知道所实行的究竟是什么呢?这只是用大话来掩盖他因沉默而占据职位的过错罢了。”质实:董晋是虞乡人。三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邺侯李泌去世。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李泌有谋略,却喜欢谈论神仙和荒诞之事,因此被世人轻视。冬十月,韦皋派将领攻打吐蕃,收复嶲州。质实:嶲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十二月,回鹘天亲可汗去世,派使者来册立他的儿子为忠贞可汗。○吐蕃侵犯北庭,回鹘出兵救援。北庭地近回鹘,又有沙陀六千多帐与北庭相互依靠。回鹘多次侵扰掠夺沙陀。到这时,吐蕃攻打北庭,回鹘大相颉干迦斯率兵救援。集览:沙陀,注见高宗永徽三年“朱邪”。庚午,六年冬十月,回鹘忠贞可汗被他的部下杀死。考异:根据《开成四年彰信可汗书》记载“弑”,这里应当写作“回鹘弑忠贞可汗”。回鹘忠贞可汗的弟弟杀死忠贞可汗,自立为可汗;回鹘国人又杀了他,拥立忠贞可汗的儿子阿啜为可汗,派大臣梅录来报告丧事,并请求册封。此前,回鹘使者入朝中国时,礼仪仪容骄横傲慢。梅录到达后,丰州刺史李景略先坐在高处,梅录弯腰低头上前哭泣,李景略抚慰他说:“可汗离世了,我来帮助你表达哀痛仰慕之情。”从此回鹘使者到来,都在庭院中向李景略下拜,他的威名传遍塞外。集览:梅录,就是达北特勒梅录将军。质实:丰州,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五原塞”。吐蕃攻陷安西。颉干迦斯与吐蕃交战失利,北庭、沙陀都向吐蕃投降。安西从此断绝音讯,没有人知道它是存是亡,而西州仍然由唐朝坚守。质实:安西,镇名,注见建中二年;西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辛未,七年春二月,派使者册立回鹘奉诚可汗。诏令六军将士与百姓发生诉讼时,府县不得鞭打侮辱他们。当初皇上回到长安时,因为神策等军有护卫随从的功劳,都赐名为兴元元从奉天定难功臣,并由宦官统领,抚恤优厚。禁军依仗恩宠而骄横,凌辱轻视府县,官员有不能忍受愤怒而刑罚他们的,早晨鞭打一人,晚上便被贬到万里之外。市井中的富民往往行贿,把名字寄列在军籍中,于是府县不能制约他们。到这时,又下诏说:军士与百姓发生诉讼,交给府县处理;小事移文告知本军,大事上奏朝廷。凌辱轻视府县的军士,拘禁后上报,不得鞭打侮辱。质实:市井,注见晋孝武帝孝建元年。书法:只直书这件事,贬斥之意自然显现了。发明:自从军队与百姓分开以后,军队用来保卫百姓,百姓用来供养军队,二者本来就不能彼此缺少。如果说军队是天子的军队,那么百姓难道不是天子的百姓吗?德宗优厚抚恤六军,放纵他们侵夺百姓,难道唯独没有想到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吗?六军的一切供给,都取自百姓;百姓如果不能安居乐业,军队又凭什么得到供养?况且诉讼是为了分辨是非曲直,如果只鞭打百姓,却不允许追究六军,那么根本不必分辨,百姓已经受了冤屈,还有什么可诉讼的呢?史书直笔记载此事,德宗偏颇乖谬的政治、荒谬无知之处,清楚地显现在书法之中,真令人叹息不已。义武节度使张孝忠去世,任命他的儿子张升云为留后。质实:义武节度,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秋八月,任命陆贽为兵部侍郎,解除他的内职。窦参厌恶他。胡氏说:陆贽自从李泌担任宰相以后,不再进谏和劝说,难道是皇帝不再向他询问的遗留影响吗?以我的推测,大概是因为李长源在三位皇帝之间周旋,已经成为前辈,陆贽是后进,担心显得有争强好胜之意罢了。有人问:“陆贽是什么样的人?”回答说:“他大概就是孟子所说的‘有社稷之臣’吧?否则,道合就跟随,道不合就离去,那就是‘天民’了。”集览:长源,是李泌的表字。天民,《庄子·庚桑楚篇》有“恒者人舍之”“人之所舍,谓之天民”。林希逸口义说:“天民,就是天人,说的是非同寻常的人。”正误:天民,今考察胡氏正本,孟子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集览却引用《庄子》,这是为什么?书法:授予新官职、解除旧职,是常例;从来没有记载解除某一职务,却特意记载解除内职的,为什么要特别书写呢?皇帝在这里失去了思考谋划的助益,是因为窦参造成的,所以特别记载,以表示惋惜。因此,赐予爵位,从来没有记载罢免其职务的;五王只记载罢免其政事,中宗神龙元年授官,也从未记载解除其职务。陆贽记载解除内职,正是因为这一年对他的惋惜。吐蕃侵犯灵州,回鹘将其击败。九月,回鹘派使者前来,献上俘虏。质实:灵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献俘,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俘馘”。

书法【于是再书,回鹘败,吐蕃和戎之利,独此而已矣】○以吴凑为陜虢观察使【福建观察使吴凑治有声,窦参以私憾毁之,且言其病风,上召至京师,知参之诬,由是始恶参,以凑为陜虢观察使,代参党李翼】质实【福建按一统志,古闽越地,汉以扬州部刺史领之,东汉扵此置会稽南部都尉,唐初▯江南道,复▯江南东道,采访处置使,大歴中始置福建观察使,治福州,宋置福建路安抚使,以福州守臣兼领,元置福建等处行中书省于泉州,寻徙福州,置福建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及福建闽海道肃政防访司扵福州○国朝初置福建等处承宣布政使司,领福州、泉州、兴化、建寕、延平、汀州、邵武、漳州八府云陜虢二州名注见贞元元年】【壬申】八年春,三月,宣武节度使刘元佐卒。【元佐有威畧,每李纳使至,元佐厚结之,故常得其隂事先为之备,纳惮之。其母虽贵,日织绢一匹,谓元佐曰:「汝本寒微,天子富贵,汝至此,必以死报之。」故元佐始终不失臣节。及卒,将佐匿之,称疾请代。上遣使问:「以吴凑为代可乎?」监军孟介,行军司马吴瑗,皆以为便,然后除之。凑行至汜水,元佐之柩将发,军中请备仪仗,瑗不许,又令留器用,俟新使。将士怒,拥元佐之子士寕为留后,刼孟介以请扵朝。上问宰相窦防曰:「不许,则汴人将合扵李纳矣。」上乃许之】集览【泛水注见汉王邦四年】质实【宣武节度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司马官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九年,六卿】夏四月,赐谏议大夫吴通元死,贬窦参为栁州别驾【窦参隂狡而愎,恃权而贪,每迁除多与族子给事中申议之。申招权受赂,时人谓之“喜鹊”。上颇闻之。申恐陆贽进用,隂与谏议大夫吴通元作谤书以倾贽。上察知之,贬参,赐通元死】质实【栁州注见中宗嗣圣元年。吴通元,海州人,通微之兄】发眀【通元之死,罪当死也。此亦可谓之杀谏臣乎?曰:非也。通元附防时宰之子,谋陷忠贤,则失谏臣之职矣。然则何以书官?曰:书其官,所以贬之也。通元身为谏议,乃朋比奸邪,故书官以重其罪,使之有愧扵是官耳。然则何以知之?以其书赐死而知之也。使其以谏死职,则当以杀书之矣。故曰:通元之死,罪当死也】以赵憬陆贽同平章事【陆贽请令台省长官各举其属,着其名扵诏书,异日考其殿最,并以升黜举者。诏行之未防,或言扵上曰:“诸司所举皆有情故,不得实才。”上宻谕贽:“自今除改卿,宜自择,勿任诸司。”贽上奏曰:“国朝之制,五品以上制敕命之,盖宰相商议奏可者也。六品以下则旨受,盖吏部铨材署职,诏旨画闻而不可否者也。开元中,起居遗补、御史等官,犹并列扵选曹。其后幸臣専朝,废公举行私恵,使周行庶品,茍不出时宰之意,则莫致也。今臣所奏宣行以来,才举十数议,其资望不愧班行,考其行能,未闻阙败,而议者遽以腾口,上烦圣聪,道之难行,亦可知矣。请使所言之人指陈其状,覈其虚实,谬举者必行其罚,诬善者亦反其辜。若不出主名,不加辩诘,使枉直同贯,则人何頼焉?又宰相不▯数人,岂能徧谙多士?理须展转询访,是则变公举为私荐,情故必多。且今之宰相,则往日之台省长官;今之台省长官,乃将来之宰相。岂有为长官之时则不能举一二属吏,居宰相之位则可择千百具僚?物议悠悠,其惑甚矣。盖尊者领其要,卑者任其详,是以人主择辅臣,辅臣择庶长,庶长择佐僚,将务得人,无易扵此。夫求才贵广,考课贵精。往者则天欲收人心,进用不次,然而课责既严,进退皆速,是以当代诵知人之眀,累朝頼多士之用。然则则天举用之法,虽伤易而得人;而陛下慎简之规则太精而失士矣。”上竟追前诏不行。胡氏曰:“陆相所请简而易用,要而易守。徳宗既已聴之,又沮扵防言。贽虽再三辩理,终不见聴,是宰相不得行其职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尚当求去,况宰相乎?○既而岭南奏,近日海舶多就安南市易,欲遣判官收市,乞命中使与俱。上欲从之。贽曰:“逺国商贩,唯利是求,绥之斯来,扰之则去。广州素为众舶所凑,今忽改就安南,若非侵刻▯深,则必招携失所,曾不内讼,更荡上心。况岭南、安南,莫非王土;中使、外使,悉是王臣。岂必信岭南而絶安南,重中使以轻外使乎】集览【选曹,选去声,犹汉之选部也。注铨选事】质实【殿最,注见汉宣帝地节四年;安南都防府名,注见宣宗太中二年;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平卢节度使李纳卒。质实【平卢节度,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军中推其子师古知留后】秋七月,以司农少卿裴延龄判度支事。

译书法:于是再次记载回鹘获胜;吐蕃和戎所得到的好处,只有这一件而已。○任命吴凑为陕虢观察使。【福建观察使吴凑治理有声绩,窦参因私人怨恨诋毁他,并且说他患有风病。皇上召吴凑到京师,得知窦参是在诬陷他,从此开始厌恶窦参,任命吴凑为陕虢观察使,接替窦参的党羽李翼。】考证:【福建:据《一统志》,这里古代是闽越之地,汉代由扬州部刺史统领;东汉在这里设置会稽南部都尉;唐初隶属江南道,后来又隶属江南东道采访处置使;大历年间才开始设置福建观察使,治所在福州;宋代设置福建路安抚使,由福州知州兼任;元代在泉州设置福建等处行中书省,不久迁到福州,并在福州设置福建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以及福建闽海道肃政防访司。○本朝初年设置福建等处承宣布政使司,统辖福州、泉州、兴化、建宁、延平、汀州、邵武、漳州八府。陕、虢二州:名称注见贞元元年。【壬申】八年春季,三月,宣武节度使刘元佐去世。【刘元佐有威势和谋略。每当李纳的使者到来,刘元佐总是厚待并结交他们,所以常常能预先得到李纳的秘密情报,提前加以防备,李纳因此畏惧他。刘元佐的母亲虽然尊贵,却每天织一匹绢,对他说:“你本来出身寒微,是天子给了你富贵,使你达到今天这个地位,你一定要以死报答天子。”所以刘元佐始终没有失掉臣子的节操。刘元佐去世后,将领们隐瞒了消息,声称他患病,请求由人代理。皇上派使者询问:“让吴凑接任可以吗?”监军孟介、行军司马吴瑗都认为这样合适,于是任命了吴凑。吴凑走到汜水时,刘元佐的灵柩将要启运,军中请求准备仪仗,吴瑗不准,又命令把器物留下,等候新任使者。将士们大怒,拥立刘元佐的儿子刘士宁为留后,劫持孟介,向朝廷提出请求。皇上问宰相窦防:“如果不答应,汴州人将会联合李纳了。”皇上于是答应了。】集览:【汜水:注见汉王邦四年。】考证:【宣武节度: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司马,官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九年六卿。】夏季四月,赐谏议大夫吴通元死,贬窦参为柳州别驾。【窦参阴险狡诈而刚愎自用,倚仗权势并且贪婪,每次升迁任命官员,大多都同他的族侄、给事中窦申商议。窦申招揽权势、接受贿赂,当时人称他为“喜鹊”。皇上逐渐听说了这些事。窦申害怕陆贽被提拔任用,便暗中同谏议大夫吴通元写诽谤文章来陷害陆贽。皇上查明了此事,贬窦参,赐吴通元死。】考证:【柳州:注见中宗嗣圣元年。吴通元:海州人,吴通微的兄长。发明:【吴通元被处死,罪行确实应当处死。这也可以说是杀害谏臣吗?回答:不是。吴通元依附权贵宰相的儿子,图谋陷害忠良贤者,于是失去了谏臣的职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记载他的官职?回答:记载他的官职,是为了贬斥他。吴通元身为谏议大夫,却结党依附奸邪,所以记载他的官职来加重他的罪行,使他对担任这一官职感到惭愧罢了。既然如此,又怎么知道这一点?从皇上赐他死的诏书中就可以知道。假如他是因为尽谏臣之职而死,就应当记作‘杀’。所以说:吴通元被处死,罪行确实应当处死。任命赵憬、陆贽共同担任平章事。【陆贽请求让台省长官各自举荐自己的属官,把被举荐者的姓名写入诏书,日后考核其功过优劣时,也一并考察举荐者,作为升迁或贬黜的依据。诏令实行不久,有人对皇上说:“各部门所举荐的人都有私情和旧交,不能得到真正有才干的人。”皇上秘密告诉陆贽:“从今以后任用和改任卿时,应当由你自己选择,不要听任各部门举荐。”陆贽上奏说:“本朝的制度是,五品以上的官员由制敕任命,大概是宰相商议后奏请皇上批准的;六品以下则接受诏旨任命,大概是吏部考选人才、安排职务,再把诏旨呈报皇上,由皇上决定可否。开元年间,起居郎、起居舍人、补阙、拾遗、御史等官,仍然都列在吏部选官部门之中。后来幸臣专擅朝政,废弃公开推举而实行私下施惠,使各级官员,如果不出自当时宰相的意愿,就无法得到任用。如今我的奏请施行以来,才举荐了十几个人,他们的资历声望并不愧于官班,考察其品行才能,也没有听说有什么缺失败坏之处,议论者却突然散布流言,使皇上劳心,这种办法难以推行,也就可想而知了。请让提出议论的人指明所说的具体情状,核查其虚实;错误举荐的人一定要施加惩罚,诬陷善良的人也要反受其罪。如果不说出姓名,不加以辨诘,使受冤者和正直者同样被牵连,那么人们还依靠什么呢?况且宰相不过几个人,怎么能遍知众多士人呢?处理这些事必然要辗转询问访察,这就会把公开举荐变成私下推荐,私情和旧交必然更多。况且如今的宰相,就是过去的台省长官;如今的台省长官,就是将来的宰相。难道担任长官时不能举荐一两个属官,居于宰相之位后却能选择成百上千的属官吗?众人的议论长期不止,其中的迷惑太深了。大概尊贵的人掌握要领,卑下的人负责具体事务,所以君主选择辅佐大臣,辅佐大臣选择各部门长官,各部门长官选择辅佐僚属;要想任用得人,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求取人才贵在广泛,考核官员贵在精细。从前武则天为了收揽人心,不按常规破格进用人才,然而考核责成十分严格,升降进退都很迅速,所以当时的人称颂她善于识人,后世历朝也依赖她所任用的许多人才。既然这样,武则天举用人才的办法,虽然有轻率之处,却能够得到人才;陛下谨慎选择的制度,反而过于苛细而失去了士人。”皇上最终收回了先前的诏令,不再实行。胡氏说:“陆相所请求的办法简便而容易施行,抓住要领而容易遵守。德宗既然已经听从了,却又因为窦防的进言而阻止。陆贽虽然再三申辩说明道理,最终还是没有被听从,这说明宰相不能行使自己的职权。有官职和职责的人不能履行职权,尚且应当请求离职,何况宰相呢?○不久,岭南上奏说,近来海船大多前往安南进行贸易,想派判官前去管理收购市场,请求命中使一同前往。皇上想要答应此事。陆贽说:“远方国家的商人来往,只求获利;安抚他们,他们就会来,扰乱他们,他们就会离去。广州一向是众多海船汇聚之处,如今忽然改到安南去,如果不是侵夺盘剥过于严重,就是招徕和接待失当,竟不作自我反省,反而进一步扰乱皇上的心意。况且岭南和安南,都属于王土;中使和外使,也都是王臣。怎么能一定相信岭南而断绝安南,重视中使而轻视外使呢?”】集览:【选曹:“选”读去声,犹如汉代的选部。注:主管铨选事务。】考证:【殿最:注见汉宣帝地节四年;安南:都护府名,注见宣宗太中二年;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平卢节度使李纳去世。考证:【平卢节度: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军中推举他的儿子李师古主持留后事务。】秋季七月,任命司农少卿裴延龄判度支事。

【陆贽请以李巽权判度支,上许之。既而复欲用延龄,贽言:“度支凖平万货,刻吝则生患,寛假则容奸。延龄诞妄小人,用之恐伤圣鉴。”上不从。胡氏曰:“徳宗兴邪而弃正,恶直而喜防,好佞而恱欺,多疑而与诞。裴延龄兼是四恶,故得行其说。惜乎陆贽论之不详,去之不力也。”▯是则姤隂日进,阳道将剥,不可遏隠。论之详,去之力,犹不行焉。奉身而退可也,而贽犹隠忍以居位,再失之矣】集览【姤隂日进,《易·姤》:“女壮,勿用。”取女。程氏传曰:“一隂始生扵下,渐长而盛。隂盛则阳衰矣。姤乃方进之隂,渐壮而敌阳者,是以不可取。阳道将剥,《易·剥》:“不利有攸往。”程氏传曰:“卦五隂而一阳,隂始自下生,渐长至扵盛极。羣隂长盛,消剥一阳之时,众小人剥防君子,故君子不利有所往。唯当巽言晦迹,以免小人之害】天下四十余州大水【溺死者三万余人】八月遣使宣抚诸道【陆贽以大水请遣使赈抚,上曰:“闻所损殊少,即议优恤,恐生奸欺。”贽奏曰:“流俗之▯,多徇诏谀,揣所恱意,则侈其言;度所恶闻,则小其事。制备失所,恒病扵斯。且今遣使巡抚,所费者财用,所收者人心。茍不失人,何忧乏用乎?”上曰:“淮西贡赋既阙,不必遣也。”贽曰:“陛下息师含垢,宥彼渠魁,惟兹下人所宜矜恤。昔秦晋讐敌,穆公犹救其饥,而况帝王怀柔万邦,惟徳与义?寜人负我,无我负人。”乃遣中书舍人奚陟等宣抚诸道。胡氏曰:“自汉初有‘寜我负人,无人负我’之说,凡尚诈谋、争功利者,率用之,终亦自蹈其患。则未有知反其失如陆相之言者。”嗟呼!“无我负人”推而大也,忠恕之道也;“寜人负我”守而固也,知命之事也。敬舆之学,其真洙泗之徒欤】质实【渠魁注见代宗广徳元年渠帅;敬舆,陆贽表字;秦晋讐敌,穆公犹救其饥事详左传僖十三年】书法【太宗之世,水四十余州矣。不书大,此其书大,何无不大也?延龄大用小人之隂盛矣。终纲目书大水六十三,详汉文帝元年,连州郡者十有一;详宋孝武孝建二年,无大扵四十余州者矣。水书四十余州,二太宗贞观七年,是年水患,书救灾之政七,详汉武帝元狩三年】发眀【上书四十余州大水,下书遣使宣抚诸道,此亦可谓得救灾之意矣。是时陆贽当国,故其所行如此。徳宗犹以恐生奸欺为言,向非贽委曲开谕,帝亦未必能从。然则欲考相臣之事业者,当以其时所行之事观之,则得矣】韦臯攻吐蕃维州,获其大将质实【维州注见代宗大歴十四年】○九月,减江淮运米,令京兆边镇和籴。【陆贽言扵上曰:邉储不赡,由措置失当,蓄敛乖宜故也。今戍卒不▯扵守臣,守臣不总扵元帅,至有一城之将,一旅之兵,各降中使监临,皆承别诏委任。每有冦至,方从申覆,比防徴发,救援防已,获胜罢归。吐蕃之比,中国众寡之势不敌,然彼攻有余,我守不足者,彼之号令由将,而我之节制在朝;彼之兵众合并,而我之部分离析,故也。此所谓措置失当者也。顷设就军和籴之法,以省运制,加倍之价,以劝农。此令初行,人皆恱慕,而有司竞为纎啬,不时敛藏,遂使豪家贪吏反操利权,贱取扵人,以俟公私之乏。度支物估转髙,军城谷价转贵,空申簿帐为指囷仓,计其数则亿万有余,考其实则百十不足。此所谓蓄敛乖宜者也。旧制闗中歳运东方租米,至有斗钱运斗米之言。习闻见而不逹时宜者,则以为国之大事,不计费损;习近利而不防逺患者,则以为不若畿内和籴为易。臣以为两家之语,互有长短。将制国用,须权重轻。食不足而财有余,则弛财而务实;仓廪食有余而财不足,则缓食而啬用货泉。近嵗闗辅屡丰,公储委积,江淮水潦,米贵加倍。闗辅宜加价以籴而无钱,江淮宜减价以籴而无米,而运彼所乏,益此所余,可谓习闻见而不逹时宜矣。今江淮斗米直百五十钱,运至东渭桥,僦直又约二百,而市司估籴三十七钱,耗其九而存其一,馁彼人而伤此农,制事若斯,可谓深失矣。每年江淮运米百一十万斛至河隂,太原留七十万斛,而以四十万斛输东渭桥。今二仓见米犹有三百二十余万斛,京兆诸县斗米不▯直钱七十。请令来年江淮止运三十万斛至河隂,而河隂太原以次运至京师。其江淮所停八十万斛,委转运使每斗取八十钱扵水灾州县粜之,以救贫乏。

译【陆贽请求任命李巽暂代判度支,皇上答应了。不久,皇上又想任用裴延龄,陆贽说:“度支负责调节平衡天下各种货物,苛刻吝啬就会产生祸患,宽纵放任就会容纳奸邪。裴延龄是荒诞妄为的小人,任用他恐怕会损害圣明的判断。”皇上没有听从。胡氏说:“德宗起用邪佞而抛弃正直,厌恶直言而喜欢谄媚,喜爱巧言而乐于受欺,多疑而相信荒诞。裴延龄兼有这四种恶习,所以能够推行他的主张。可惜陆贽论说得不够详细,除掉他的态度也不够坚决。”这就是说,阴气像姤卦所象征的那样一天天增长,阳道将要像剥卦所象征的那样衰落,是不可遏止的。即使论说得详细,除去他的态度坚决,也仍然不能奏效。那时本可以保全自身而退职,但陆贽仍然隐忍着留在职位上,这是又一次失误。】集览:【“姤阴日进”:《易经·姤卦》说:“女子强壮,不可娶。”取女。程氏《易传》说:“一个阴爻开始在下方产生,逐渐增长而强盛。阴气强盛,阳气就衰弱了。姤卦表示正在上升的阴气,逐渐强盛而与阳气抗衡,所以不可娶。‘阳道将剥’:《易经·剥卦》说:‘不利于有所前往。’程氏《易传》说:‘一卦有五个阴爻、一个阳爻,阴气开始从下方产生,逐渐增长到极盛。众阴增长强盛,消磨剥落一个阳爻的时候,众小人剥害君子,所以君子不利于有所行动。’】只应当言辞谦逊、隐藏行迹,以免遭受小人的伤害。天下四十多个州发生大水。【溺水死亡的有三万多人。】八月,派遣使者到各道宣布慰问并进行安抚。【陆贽因发生大水,请求派遣使者赈济安抚灾民。皇上说:“听说受损失的地方很少,立即商议优厚抚恤,恐怕会滋生奸诈欺骗。”陆贽上奏说:“世俗的弊病,是大多顺从诏令而谄媚,揣测皇上喜欢听什么,就夸大那件事;估计皇上厌恶听什么,就缩小那件事。制订准备措施失当,常常就是受到这种弊病的影响。况且如今派使者巡视安抚,所耗费的是财物,所收取的是人心。只要不失去人心,又何必担忧财用不足呢?”皇上说:“淮西的贡赋已经缺少了,不必派遣使者。”陆贽说:“陛下停止用兵、容忍污垢,宽赦了那里的首领,唯独对这些百姓更应当怜悯救济。从前秦国和晋国是仇敌,秦穆公尚且救济晋国的饥荒,何况帝王以怀柔之德对待天下各国,所依靠的只是德和义呢?宁可让别人辜负我,也不能让我的行为辜负别人。”于是派中书舍人奚陟等人到各道宣布慰问、进行安抚。胡氏说:“自从汉初有‘宁可我辜负别人,不可别人辜负我’的说法以来,凡是崇尚诈术谋略、争夺功名利益的人,大多采用这种说法,最终也都自己陷入由此造成的祸患。却没有人像陆相这样,知道反过来纠正它的错误。”唉!“不让我的行为辜负别人”,推而广之,是忠恕之道;“宁可别人辜负我”,坚守而不改,是知命之事。陆敬舆的学问,难道真正是孔子、曾子一派的学问吗?】考证:【渠魁:注见代宗广德元年渠帅。敬舆,是陆贽的表字;秦国和晋国虽为仇敌,秦穆公仍然救济晋国饥荒的事,详见《左传》僖公十三年。书法:【太宗在位时,发生水灾的有四十多个州。本年这里也记载四十多个州发生大水,为什么还特别书写“大”字?因为裴延龄被重用,小人的阴气已经强盛了。整个《纲目》记载“大水”共六十三次,详见汉文帝元年;涉及相连州郡的有十一次,详见宋孝武帝孝建二年;没有一次大水超过四十多个州。记载水灾涉及四十多个州的,有二例:太宗贞观七年,本年发生水灾;记载救灾政令的有七例,详见汉武帝元狩三年。】发明:【上面记载四十多个州发生大水,下面记载派遣使者到各道宣抚,这也可以说是得到了救灾的本意。当时陆贽主持国政,所以能够这样施行。德宗还以恐怕滋生奸诈欺骗为理由,假如不是陆贽委婉曲折地开导说明,皇帝也未必能够听从。既然这样,想要考察宰相的事业,应当通过他当时所施行的事情来观察,这样就可以得到结论了。】韦皋进攻吐蕃的维州,俘获了吐蕃的大将。考证:【维州:注见代宗大历十四年。】○九月,减少江淮运米的数量,命令京兆和边镇实行和籴。【陆贽对皇上说:“边境储备不足,是因为处置安排失当,蓄积收敛不合适。如今戍卒不隶属于守臣,守臣不受元帅总领,甚至一座城由一名将领统领、一旅兵力各自接受中使监临,全都承受另外下达的诏令和委任。每当有敌寇到来,才逐级上报请示;等到防守部署、征发兵力完毕,救援已经来不及,敌寇获胜后就撤回了。吐蕃与中国相比,人数多少的形势并不占优势,然而吐蕃进攻有余、我国防守不足,是因为吐蕃的号令由将领统一发出,而我国的节制掌握在朝廷;吐蕃的兵力能够合并,而我国的军队却彼此分散。这就是所谓处置安排失当。近来设置就地和籴的办法,是为了减少运输制度的负担,并以加倍的价格来鼓励农民。这个命令刚开始实行时,人人都高兴仰慕,但有关部门竞相采取细碎吝啬的做法,不能及时收集储藏,于是使豪强之家和贪官反而掌握了牟利的权力,低价从百姓手中收购,等待公私缺粮时再高价获利。度支所定的物价越来越高,军城的粮价越来越贵,空在簿册上申报为指囷仓,计算数量则有亿万之多,考察实际却只有百十来万都不到。这就是所谓蓄积收敛不合适。旧制度是关中每年运输东方的租米,甚至有‘运一斗米要花一斗钱’的说法。习惯于听闻旧事而不通达时宜的人,便认为这是国家大事,不计较费用损耗;习惯于贪图眼前利益而不顾长远祸患的人,则认为不如在京畿以内和籴方便。我认为这两种说法各有长短。将要制定国家财政用度时,必须权衡轻重。如果粮食不足而财物有余,就应当放松财物支出而致力于实际事务;如果仓廪粮食有余而财物不足,就应当放缓购粮而节省钱币。近几年关辅屡次丰收,国家储粮堆积;江淮却遭受水灾,米价上涨一倍。关辅应当提高价格收购粮食却没有钱,江淮应当降低价格收购粮食却没有米;反而运输江淮所缺的粮食,增加关辅所余的粮食,这可以说是习惯于听闻旧事而不通达时宜。如今江淮每斗米值一百五十钱,运到东渭桥,租船运费又约二百钱,而市司估定收购价为三十七钱,耗费九分而仅存一分,使那里的人挨饿,又伤害这里的农民,像这样处理事情,可以说是大错特错。每年江淮运米一百一十万斛到河阴,太原留下七十万斛,再把四十万斛运往东渭桥。如今两座仓库现有的米仍有三百二十多万斛,京兆各县每斗米不过值七十钱。请下令明年江淮只运三十万斛到河阴,然后由河阴、太原依次运往京师。江淮停止运输的八十万斛,交给转运使,每斗取八十钱,在发生水灾的州县出售,以救济贫困。

计得钱六十四万缗,减僦直六十九万缗,先令戸部以二十万缗付京兆籴米,以补渭桥之阙,数斗用百钱,以利农人。以一百二万六千缗付邉镇,使籴十万人六年之粮,余十万四千缗,以充来年和籴之价。其江淮米钱僦直,并委转运使折市绫绢絶绵,以输上都,偿先贷戸部钱。诏行其防,边备浸充】集览【纎啬,汉《货殖传》:宛孔氏其盈得愈于纎啬。注:纎,细也;啬,爱▯也。言所获盈余多于细▯者也。货泉,索隠曰:钱本名泉,言货之流行如泉也,故周有泉府之官。景王乃铸大钱布泉者,言货流布民间。闗辅,注见代宗大歴六年。委积,注见宋主昱元徽二年】质实【东渭桥,注见汉髙后八年。渭桥,河隂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平隂,太原府名,注见齐眀帝建武三年。并州,京兆郡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冬十一月朔,日食。○贬姜公辅为吉州别驾。质实【吉州,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姜公辅乆不迁官,诣陆贽求迁。贽宻语之曰:“闻窦相奏拟,上有怒公之言。”公辅惧,请为道士。上问其故,公辅不敢泄。贽语以闻:“参言为对。”上怒,贬公辅,遣中使责参。胡氏曰:“公辅之眷眷扵迁秩,陋矣。至扵黄冠之请,躁动▯詟,所以异扵浅丈夫者,防希是故君子不可不知道。不知道,则富贵能淫之,贫贱能移之,威武能屈之。虽欲不如是,葢莫能自免也】集览【窦相谓窦参也,姜公辅姓名也,辅音戸。▯詟,晋灼曰:“▯古悚字,心战惧也。”詟之涉反,失气言也】十二月以柏良器为右领军【神策大将军柏良器募才勇之士以易贩鬻者,监军窦文玚恶之,左迁右领军,自是宦官始専军政矣】质实【左迁注见宪宗元和八年】【癸酉】九年春正月初税茶【凡州县产茶及茶山外要路,皆估其直什税一,从盐铁使张滂之请也。滂又奏税钱别贮,俟有水旱代民田税。自是嵗收钱四十万缗,未尝以救水旱也。滂又奏奸人销钱为铜器以求赢,请悉禁铜器,铜山聴人开采,无得私卖。胡氏曰:天地生物,凡以养人,取之不可悉也。张滂税茶则悉矣。夫弛山泽之禁以予民,王政也。必不得已,聴商旅贸迁而薄其征,息盗夺,止狱讼,佐国用,其利亦大矣。张滂、王涯,岂足効哉】书法【书初何谨始也?自帝有此书,至文宗书增茶税,至马氏书收茶税,帝啓之也。徳宗即位,至是十四年,而作俑害民之事层见叠出,纲目于是三志其始焉。是故作两税法书,始建中元年;行间架陌钱书,初建中四年;立税茶法书,初是年,皆罪其始为民害也】发眀【凡良法美意行扵盛帝眀王之世者,后世皆废不举;至扵刻剥掊敛之政,出扵暴君污吏之手者,后世则踵而行之,又从而増益推广之,如盐铁▯酤之类是也。税茶之法,前此未有,徳宗始创而行之,自此遂为不可易之法。书初税茶,葢亦志作俑之端,谨其始耳。呜呼!民生口腹之物,自是悉出于官矣】二月,以张升云为义武节度使,赐名茂昭。质实【义武节度,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书法【书赐名,何美也?曷为美之?茂昭四请除代,曰:“吾不欲子孙染扵污俗,可谓不负国矣。”纲目赐名不书甚美,书甚恶,书终。纲目书赐名五:杨国忠、李正已、张茂昭、田宏正、朱全忠。惟茂昭、宏正以美书】○城盐州【初,盐州既陷,塞外无复保鄣,吐蕃常阻絶灵武,侵扰鄜坊。诏发兵城盐州,又诏泾原、山南、劒南各发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势。城之二旬而毕,命节度使杜彦光戍之。由是灵武、银夏、河西获安】集览【保鄣,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鄜坊二州名,俱在陜西。鄜音敷,本汉冯翊属县,隋置鄜城郡,唐置鄜州。坊本汉冯翊地,周扵今州界置马坊,唐立坊州】质实【灵武郡名,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灵州,鄜坊二州名,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山南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郡。劒南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月支】三月,贬窦参为驩州司马,寻赐死。

译计算可得到钱六十四万缗,减少租船运费六十九万缗;先令户部拿出二十万缗交给京兆购买米,以补足渭桥的缺额,每斗用一百钱,使农民获利。拿出一百零二万六千缗交给边镇,使其购买十万人的六年粮食;余下十万四千缗,用来充作明年和籴的价格。江淮米的价钱和租船运费,都交给转运使折价购买市场上的绫、绢、缬、绵,运到上都,以偿还户部先前借出的钱。”诏令实行了他的建议,边境储备逐渐充足。】集览:【纤啬:《汉书·货殖传》说:宛地孔氏的盈利胜过纤啬之人。注:纤,是细小;啬,是吝惜。意思是所获得的盈余多于只知细小吝惜的人。货泉:《索隐》说:钱本来名为“泉”,是说货物流通如同泉水,所以周代有泉府这一官职。周景王铸造大钱,称为布泉,是说货币流布于民间。关辅:注见代宗大历六年。委积:注见宋主昱元徽二年。】考证:【东渭桥:注见汉高后八年;渭桥:河阴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五年;平阴: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京兆郡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冬季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贬姜公辅为吉州别驾。考证:【吉州: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姜公辅长久没有升迁官职,便去拜访陆贽,请求为他升迁。陆贽秘密对他说:“听说窦相上奏拟议,皇上有责怒你的话。”姜公辅害怕,请求出家做道士。皇上询问原因,姜公辅不敢泄露。陆贽把这件事告诉皇上说:“窦参说了关于答复的事情。”皇上发怒,贬姜公辅,并派中使责问窦参。胡氏说:“姜公辅念念不忘升迁官阶,实在鄙陋。至于请求做道士,表现得急躁动荡而又恐惧失措,这就是他不同于浅薄平庸之人的地方,只在于差不多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君子不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不知道这个道理,富贵就能使他迷乱,贫贱就能使他改变志向,威武就能使他屈服。即使想不这样,大概也没有人能够自行避免。”】集览:【窦相,指窦参;姜公辅,是姓名,“辅”读作“户”音。悚慑:晋灼说:“悚,古代的‘悚’字,心中战栗恐惧;慑,音涉,指丧失气势而说不出话。”】十二月,任命柏良器为右领军。【神策大将军柏良器招募有才干勇力的人来替换那些从事贩卖的人,监军窦文玚厌恶这件事,便把柏良器降为右领军;从此宦官开始专擅军政。】考证:【左迁:注见宪宗元和八年。】【癸酉】九年春季正月,开始征收茶税。【凡是州县出产茶叶的地方以及茶山以外的重要道路,都估定茶价,按十分之一征税,这是采纳盐铁使张滂的请求。张滂又奏请把茶税钱另行储存,等到发生水旱灾害时,用来代替百姓缴纳田税。从此每年收钱四十万缗,却从来没有用来救济水旱灾害。张滂又奏称,奸人销熔钱币铸造铜器以求取盈利,请求全部禁止铜器;铜矿则听任百姓开采,但不得私自出售。胡氏说:“天地生养万物,都是用来供养人的,取用它们不能没有节制。张滂征收茶税,就已经取尽了。放宽山林川泽的禁令来给予百姓,是王政。实在不得已时,听任商旅进行贸易而减轻他们的征税,可以平息盗窃抢夺,停止诉讼争端,帮助国家费用,这样做的利益也很大。张滂、王涯,哪里值得效法呢?”书法:【这里记载“初”,是为什么?是为了谨慎地记载事情的开始。从德宗有这条记载起,到文宗记载增加茶税,再到马氏记载收取茶税,都是德宗开启了这件事。德宗即位到这时已经十四年,而创始这种危害百姓的事情一层层出现,《纲目》因此三次特别记载其开始。所以,记载两税法的施行,写“始”于建中元年;记载间架陌钱的施行,写“行”于建中四年;记载税茶法的建立,写“初”于本年,都是为了谴责这些制度最初成为百姓祸害。】发明【凡是良法美意,在盛帝明王的时代实行的,后世都废弃不用;至于刻剥搜刮的政令,出自暴君污吏之手的,后世却接着实行,又加以增益推广,盐铁、榷酤之类就是这样。征收茶税的法令,此前从未有过,德宗才开始创立并实行,从此便成为不可更改的法令。本书最初记载征收茶税,大概也是为了记载这种开创恶例的开端,慎重对待它的开始罢了。唉!百姓赖以生存的饮食之物,从此全都出自官府掌握了。】二月,任命张升云为义武节度使,赐名茂昭。质实【义武节度使,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书法【记载赐名,为什么是褒美呢?为什么要褒美他呢?张茂昭四次请求朝廷派人来代替自己,说:“我不愿让子孙沾染污浊的风俗,可以说没有辜负国家了。”《纲目》记载赐名,有时极力褒美,有时极力贬恶,有时记载到事情终了。《纲目》记载赐名的有五人:杨国忠、李正己、张茂昭、田宏正、朱全忠。只有茂昭、宏正是以褒美的方式记载。】○修筑盐州城。【起初,盐州陷落以后,塞外再也没有可以守卫的屏障,吐蕃经常阻断灵武,侵扰鄜州、坊州。皇帝下诏发兵修筑盐州城,又下诏命泾原、山南、剑南各自发兵深入吐蕃境内,以分散吐蕃的势力。盐州城二十天就修成了,命令节度使杜彦光驻守。从此灵武、银州、夏州、河西都得到安定。】集览【保鄣,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鄜、坊是两个州名,都在陕西。鄜读作“敷”,原是汉代冯翊所属的县,隋朝设置鄜城郡,唐朝设置鄜州。坊州原是汉代冯翊之地,周朝在今天州境内设置马坊,唐朝建立坊州。】质实【灵武是郡名,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灵州、鄜州、坊州是州名,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山南是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郡。剑南是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河西是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月支》。】三月,窦参被贬为驩州司马,不久赐令自尽。

【初,窦参恶李巽,出为常州刺史。及参贬汴州节度使,刘士寜遗参绢五十匹。巽奏参交结藩镇,上大怒,欲杀参。陆贽曰:「刘晏之死,罪不眀白,至使叛臣得以为辞。参之贪縦,天下共知,至扵潜懐异图,事迹暧昧。若遽加重辟,骇动不细。」及更贬参驩州司马,又命理其亲党。贽曰:「罪有首从,法有重轻。参既防宥,亲党亦应末减。」上从之。既又欲籍其家赀。贽曰:「在法,反逆者尽没其财,赃汚者止徴所犯,皆湏结正,然后收籍。今罪法未详,若簿录其家,恐以财伤义。」时宦官恨参尤深,谤毁不已,竟赐死扵路。窦申杖杀,货财奴婢悉传送京师。胡氏曰:「世传陆敬舆有憾扵窦参,挤而杀之,其说甚恠。此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者也。以其言观之,有是邪?孔子有言:「以徳报怨,何以报徳?以徳报徳,以直报怨。」贽扵参非以徳报怨也,以直行事耳。使参有死罪,贽佐天子用刑赏,称物平施,可也。贪不报之名,取忘怨之美,宜死而生之,又安得为直乎】集览【应末减,应平声,当也。末亦减之义。按韵防,末字下注「减也」。引《唐书·宋璟传》「末宥轻繋」,「称物平施」,称尺证反,施始豉反。《汉律歴志》「权者称物平施,知轻重也」。《易·谦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伊川传曰:「称物之多寡,以均其施与,使得其平也】质实【常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毘陵,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暧昧不眀貌,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驩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夏五月,以赵憬为门下侍郎,与贾耽、卢迈同平章事【先是,上使人谕陆贽曰:「自今要重之事,勿对赵憬陈论,当宻封手疏以闻。」又苗晋卿往年摄政,尝有不臣之言,诸子皆与古帝王同名,今不欲眀行斥逐,宜各除外官。又卿清慎太▯,诸道馈遗一皆拒絶,恐事情不通,鞭靴之类,受亦无伤。」贽上奏曰:「昨臣所奏,惟憬得闻,陛下以至劳神,委曲防防,是扵心膂之内,尚有形迹之拘,职同事殊鲜克以济,恐爽无私之徳,且伤不吝之眀。古者爵人扵朝,刑人扵市,惟恐众之不覩,事之不彰,是以君上行之无愧心,兆庶聴之无疑议。凡是譛诉之事,多非信实之言,利扵中伤,惧扵公辩。或云嵗月已乆,不可究寻;或云事体有妨,须为隠忍;或云恶逆未露,宜假他事为名;或云但弃其人,何必眀言责辱。词皆近理,意实矫诬,伤善售奸,莫斯为甚。若晋卿父子实有大罪,则当公议典宪;若被诬枉,岂令隂受播迁?夫监临受贿,盈尺有刑,至扵士吏之微,尚当严禁,矧居风化之首,反可通行贿道,一开展转滋甚。鞭靴不已,遂及金玉,目见可欲,何能自窒扵心?已与交私,岂能中絶其意乎?」至是,憬反疑贽排己,置之门下,由是与贽有隙】集览【爽无私之徳,爽亡也,无私之徳。注见代宗广徳元年奉「三无私」以劳天不伤不吝之眀,伤损也。书《仲虺之诰》「改▯不吝」,注成汤有▯则改无所吝惜】正误【恐爽无私之徳,今按爽差也,书故有爽徳,古注训爽为眀,非陆贽之言为是。盈尺有刑,今按唐律诸监临之官受所监临财物者,一尺笞四十,诸监临主司受财而枉法者,一尺杖一百,不枉法者,一尺杖九十】质实【卢迈,河南县人】韦臯遣兵攻吐蕃防五十栅。○董晋罢。○云南王异牟寻遣使上表。【吐蕃、云南日益相猜,韦臯复遗云南王书,欲与共袭吐蕃,驱之云岭之外,独与云南筑大城扵境上,置戍相保,永同一家。至是,异牟寻遣使诣臯,上表请弃吐蕃归唐。臯遣其使者诣长安,上赐异牟寻诏,令臯遣使慰抚之。胡氏曰:邺侯思扞吐蕃,故力劝徳宗与回纥和亲,而招云南、大食、天竺以分吐蕃之势。此后吐蕃稀为边患,然唐室之祸乃卒起扵云南,以此知中国当以自治为彊扵,非我族类者画郊圻、固封守,来则不拒,不来不彊,然后不召患扵藩篱之外矣】集览【邺侯,李泌也。画郊圻、固封守,拒国百里曰郊,天子千里曰圻。圻与畿通,封起土界也。守音始究反偹也。谓但当规画郊圻之制度,坚固封疆之守备耳。书毕命篇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蔡氏传曰:申者,申眀之也;慎者,戒严之也。封域障塞,嵗乆则易湮,世平则易玩。当时缉而屡省之,乃所以尊严王畿。王畿安则四海安矣】秋七月,诏宰相迭秉笔以处政事。【贾耽、陆贽、赵憬、卢迈为相,百官白事更让不言,乃奏请依至徳故事,宰相迭秉笔,旬日一易,诏从之。其后日一易之】

译【起初,窦参厌恶李巽,把李巽调出任常州刺史。等到窦参被贬为汴州节度使时,刘士宁送给窦参绢五十匹。李巽上奏说窦参与藩镇交结,皇帝大怒,想杀掉窦参。陆贽说:“刘晏之死,罪状没有明白,使叛臣能够拿这件事作为借口。窦参贪婪放纵,天下人都知道;至于暗中怀有异志,事迹却很隐晦。如果突然对他施加重刑,恐怕会引起很大的震动。”等到窦参又被贬为驩州司马,皇帝又命令审理他的亲党。陆贽说:“罪有首犯和从犯,法律有重有轻。窦参既然已经得到宽宥,他的亲党也应当从轻减免。”皇帝听从了他。后来皇帝又想没收窦参家产。陆贽说:“按照法律,谋反叛逆的人要全部没收财产,贪赃违法的人只征收其犯罪所得,都必须先审理定罪,然后才能查抄没收。如今罪行和法律还没有明确,如果登记没收他的家产,恐怕会因为财物而损害大义。”当时宦官对窦参恨得尤其深,不停地诽谤毁谤他,窦参最终在途中被赐死。窦申被杖打处死,财物、奴婢全都押送到京城。胡氏说:“世间传说陆敬舆对窦参怀有怨恨,排挤他并把他杀死,这种说法非常荒诞。这是用小人的心思来揣度君子的内心。看陆贽所说的话,难道真是这样吗?孔子说过:‘用恩德来报答怨恨,那么用什么来报答恩德?应当用恩德报答恩德,用正直报答怨恨。’” 陆贽对窦参并不是用恩德来报答怨恨,只是按正直的原则办事罢了。假如窦参有应当处死的罪,陆贽辅佐天子施行刑罚和赏赐,衡量罪责而公平施行,是可以的。若贪图不被人称为报复,取得忘却怨恨的美名,那么本应处死却让他活下来,又怎么能算正直呢?】集览【“应末减”的“应”读平声,意思是应当;“末”也有减轻的意思。按《韵府》,“末”字下注为“减”。引用《唐书·宋璟传》“末宥轻系”。“称物平施”的“称”读尺证反,“施”读始豉反。《汉书·律历志》说:“权衡是称量事物而公平施行,知道轻重。”《易·谦卦》说:“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伊川传说:“称量事物的多少,使给予均衡,从而达到公平。”】质实【常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毗陵。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暧昧”是不明白的样子。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驩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夏五月,任命赵憬为门下侍郎,与贾耽、卢迈一同平章事。【此前,皇帝派人告诉陆贽说:“从今以后,重要的事情不要当面向赵憬陈述,应当秘密封好奏疏上报。”又说:“苗晋卿往年代理朝政时,曾说过不臣之言,他的几个儿子都与古代帝王同名。如今不想公开斥责驱逐他们,应当分别授予外任官职。还有,你清廉谨慎得太过分,各道馈赠的礼物一概拒绝,恐怕会使事情无法沟通。像鞭子、靴子之类,接受了也没有妨碍。”陆贽上奏说:“昨天臣所上奏的内容,只有赵憬听到了。陛下因此过于劳神,委婉曲折地加以防备;这说明在亲信大臣之中,仍然受到顾忌形迹的约束,官职相同而所办事情不同,很少能够成功,恐怕会损害无私的德行,也会损害不吝惜改过的明德。古代在朝廷给人爵位,在市场处置罪人,只怕众人看不见、事情不彰明,所以君上施行时心中没有愧疚,百姓听到时也没有疑虑。凡是诬陷告发的事情,大多不是可信真实的话,因为诬告者从中伤害别人获利,又害怕公开辩论。有的说事情已经过去很久,无法追究;有的说事情关系重大,必须暂且忍耐;有的说恶逆之事尚未暴露,应当借用别的事情作为名义;有的说只要抛弃那个人,何必明白说出罪责来羞辱他。这些话都接近情理,实际上却是歪曲诬陷;伤害善人、包庇奸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苗晋卿父子确实犯有大罪,就应当公开依据法典议论处置;如果他们是被诬陷冤枉的,难道能让他们暗中受到流放迁徙吗?监临官接受贿赂,财物满一尺就要受刑;即使是地位卑微的士人和小吏,也应当严格禁止,何况身居教化天下的首要位置,反而可以公开实行行贿之道吗?一开始接受鞭子、靴子,后来就会发展到金玉;眼前看见可欲之物,怎么能在心中自行堵住欲望?既然已经同他们私下交往,难道还能中途断绝这种心意吗?”到这时,赵憬反而怀疑陆贽在排挤自己,于是把陆贽安置在门下省,因此与陆贽产生了嫌隙。】集览【“应末减”的“应”读平声,意为应当;“末”也有减轻之义。按《韵府》,“末”字下注为“减”。引用《唐书·宋璟传》“末宥轻系”。“称物平施”的“称”读尺证反,“施”读始豉反。《汉书·律历志》说:“权衡称量事物而公平施行,便能知道轻重。”《易·谦卦》说:“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伊川传说:“称量事物的多寡,使给予均衡,从而达到公平。”】正误【“恐爽无私之德”,今按:“爽”是差错之意。《尚书》有“爽惟德”,古注将“爽”解释为明白,并不是陆贽的话,所以此处应当以“差错”解释。“盈尺有刑”,今按《唐律》:各监临官接受所监临之财物,一尺笞四十;各监临主司接受财物而枉法,一尺杖一百;不枉法,一尺杖九十。】质实【卢迈是河南县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韦皋派兵攻破吐蕃五十座栅堡。○董晋被罢免。○云南王异牟寻派使者上表。【吐蕃与云南彼此猜疑日益加深,韦皋又写信给云南王,想同他一起袭击吐蕃,把吐蕃赶到云岭以外,只与云南在边境上修筑大城,设置戍守军队互相保卫,永远像一家人一样。到这时,异牟寻派使者到韦皋那里,上表请求放弃吐蕃而归附唐朝。韦皋派他的使者到长安,皇帝赐诏给异牟寻,命韦皋派使者去慰问安抚他。胡氏说:邺侯李泌想抵御吐蕃,所以竭力劝德宗与回纥和亲,并招致云南、大食、天竺,以分散吐蕃的势力。此后吐蕃很少成为边境祸患,然而唐朝的祸乱最终却从云南兴起。由此可知,中原应当以治理自身来求得强盛;对于非我族类的人,只应划定郊境、巩固边防,来归附就不拒绝,不来归附也不强求,这样以后才不会在藩篱之外招来祸患。】集览【邺侯,就是李泌。所谓“划定郊境、巩固边防”,拒国百里叫作郊,天子辖境千里叫作圻;圻与畿相通,封是堆土划定界限的意思;守读作始究反,是防备的意思。就是说,只应规划郊境的制度,巩固边疆的防守。《尚书·毕命》篇说:“重申划定郊境,谨慎巩固边防,以使四海安宁。”蔡氏传说:“申”是重申明确;“慎”是告诫严整。疆域的障塞,年代久了就容易湮没,天下太平了就容易被轻视。当时应当加以整治,并且屡次巡视省察,这才是尊重和严肃对待王畿。王畿安定,四海就安定了。】秋七月,下诏让宰相轮流执笔处理政事。【贾耽、陆贽、赵憬、卢迈担任宰相,百官奏报事情时彼此推让,不肯发言,于是上奏请求依照至德年间的旧例,由宰相轮流执笔,每十天更换一次,皇帝下诏同意。后来改为每天更换一次。】

发眀【宰相顿有数人,天下何由得治?昔人尝有是言矣。是时如贾耽、赵憬、卢迈皆无足言,独陆贽才徳俱优。使徳宗果欲经纶庶务,则一贽足任其责。必若用贽而参以羣庸,是犹以骐骥与驽骀并驾耳。贽于此时已宜逺引,何待贬逐而后去哉?书诏宰相迭秉笔以处政事,尚可以得行其志乎?此君子所以不为徳宗惜,而为陆贽惜也】置欠负耗防染练库【戸部侍郎裴延龄奏,检责诸州欠负钱八百余万缗,收抽贯钱三百万缗,呈様物三十余万缗,请别置库以掌之。欠负皆贫人,无可偿;抽贯钱给用旋尽;呈様染练,皆左藏正物。延龄徙置别库,虚张名数,以惑上。上信之,以为能富国,而宠之。京城西汚湿地生芦苇数畆,延龄奏称咸阳有陂泽数百顷,可牧廐马。上使阅视,无之,亦不罪也。左补阙权徳舆奏曰:「延龄取常赋支用未尽者充羡余,以为己功;县官市物再给其直,以充别贮。边军自今春以来并不支粮。陛下必以延龄孤贞独立,时人丑正流言,何不遣信臣覆视,究其本末,眀行赏罚?今众口諠于朝市,岂皆为朋党邪?」上不从】集览【抽贯钱即除陌钱之法也。注见建中四年。留其二十有三。丑正流言,谓丑害正直者流言以谤毁之也。左传昭二十八年,恶直丑正】质实【左藏,注见代宗大歴十四年。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

书法【徳宗尝书置琼林大盈库矣,扵是再书,讥也。延龄之欺甚矣】发眀【欠负皆贫人无可偿耗防则抽贯钱给用旋尽染练皆左藏正物以之置库果何谓哉】裴延龄之奸欺自非徳宗愚蔽孰从而信之故书置欠负等库若徳宗之自置然者澄源正本之论也】八月,太尉、中书令、西平忠武王李晟卒。考异【此误书諡】考证【当去忠武二字,分注諡忠武】【胡氏曰:晟非特良将,乃贤相也。徳宗置之闲防七年而死。向使陪侍庙堂,参断国政,至扵七年,其有益扵国,可胜数哉】冬,十二月,宣武军乱,逐其节度使刘士寜。【刘士寜淫乱残忍,军中苦之。兵马使李万荣得众心。防士寜出畋数日不返,万荣召亲兵诈之曰:「敇徴大夫入朝,以吾掌留务,汝辈人赐钱三十缗。」众皆聴命,乃分兵闭城。士寜逃归京师。陆贽请选朝臣宣劳徐察事情,此安危彊弱之防,不可不审。上欲令万荣知留后,贽复奏曰:「万荣鄙躁,殊异纯良,得志骄盈,不悖则败,况茍邀不顺,茍允不诚,君臣之间势必嫌阻。与其图之扵滋蔓,不若絶之扵萌芽。且为国之道,以义训人,将教事君,先令顺长。若使倾夺之徒便得代居其任,非独长乱之道,亦开谋逆之端。但选能臣命为节度,奨万荣而别加宠任,褒将士而厚赐资装,揆其大情理,必寜息。」上不从。范氏曰:「以下犯上,以臣逐君,此为国者所深恶。圣王之法,必诛而无赦者也。不惟不讨,而又赏之,使天下皆无君,岂得不偪天子乎?」礼曰:「政不正则君位危。为国者必严上下之等,眀少长之序,使不相陵越者,盖君欲自安也。」唐之人主壊法乱纪,无政刑矣,其何以为天下乎】质实【宣武军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书法【纲目之法,逐杀主帅而就代之,则书其主名。扵是逐士寜者,李万荣也。上以万荣代之,则其不书主名,何罪士寜也?士寜淫虐,以失众心。纲目畧逐者,所以示惩也。然则逐其主帅,就以为代,奈何而不书?纲目至是不一书矣。以为是唐世之故常,不足复深讥之也。贞元十一年,程怀信逐懐直义同】【甲戌】十年春正月,劒南西山羌蛮来降。○云南击吐蕃,大破之,遣使来献捷。【韦臯遣其节度巡官崔佐时赍诏诣云南。佐时至,吐蕃使者数百人先在其国。异牟寻令佐时衣牂牁服而入。佐时曰:“我大唐使者,岂得衣小夷之服?”异牟寻不得已,夜迎之。佐时大宣诏书,异牟寻恐惧失色,歔欷受诏。佐时因劝异牟寻悉斩吐蕃使者,去其所立之号,复南诏旧名。异牟寻皆从之,与佐时盟扵防苍山神祠。先是,吐蕃征兵扵云南,异牟寻遣五千人前行,自将数万人踵其后,袭击吐蕃,大破之,取十六城,虏其五王,降其众十余万。遣使献捷】集览【牂牁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质实【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南诏,南夷国名注见▯宗开元二十六年,点苍山神祠:按一统志,在大理府城西北防苍山中峯下。按防仓山髙千余仞,有峯十九,苍翠如玉,盘亘三百余里,山顶有髙河泉深不可测,又有瀑布诸泉流注为锦浪等十八川。蒙氏封为中岳。至国朝初,沭英征大理,出防苍后,立旗帜以乱之,遂克其城,即此山也】

译发明【宰相一下子有好几个人,天下怎么能够得到治理?古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当时像贾耽、赵憬、卢迈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只有陆贽才干和品德都很优秀。假如德宗果真想要治理各种政务,那么一个陆贽就足以承担责任。一定要任用陆贽,却又让一群庸才参与其中,这就如同让千里马和劣马并驾齐驱。陆贽在这个时候就应该远远引退,为什么要等到被贬逐以后才离开呢?本书记载下诏让宰相轮流执笔处理政事,陆贽还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吗?这就是君子不替德宗惋惜,却替陆贽惋惜的原因。】设置欠负、耗羡、染练库。【户部侍郎裴延龄上奏,查核各州拖欠的钱八百多万缗,收取抽贯钱三百万缗,呈样物三十多万缗,请求另外设置仓库来掌管这些财物。拖欠的钱都是贫苦人家的,没有能力偿还;抽贯钱供给使用,很快就用完;呈样的染练,都是左藏库中的正式财物。裴延龄把它们移置到另外的仓库,虚构夸大名目和数额,以此迷惑皇帝。皇帝相信了他,认为他有使国家富裕的才能,于是宠信他。京城西边有几亩低洼潮湿的地长着芦苇,裴延龄上奏说咸阳有数百顷陂泽,可以放牧御马。皇帝派人查看,根本没有这回事,却也没有治他的罪。左补阙权德舆上奏说:“裴延龄把常赋中支用后剩下的财物充作羡余,算作自己的功劳;县官买东西,已经付过一次价钱,他又让县官再次支付物价,充作另外储存的财物。边境军队从今年春天以来都没有领到粮食。陛下如果认为裴延龄孤高清廉、独立不屈,而当时的人嫉恨正直、散布流言,为什么不派可信任的大臣复查,查明事情的始末,公开实行赏罚?如今朝廷和市井众口喧腾,难道都是朋党吗?”皇帝没有听从。】集览【抽贯钱,就是除陌钱的办法,注见建中四年。留下了二十三。所谓“丑正流言”,是说嫉恨和伤害正直的人,散布流言来诽谤毁谤他们。《左传·昭公二十八年》说:“厌恶正直,嫉恨正直。”】质实【左藏,注见代宗大历十四年。】咸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书法【德宗曾经记载设置琼林大盈库,在这里又一次记载,是为了讥讽。裴延龄欺骗皇帝,实在太严重了。】发明【欠负的都是贫苦人家,没有能力偿还;耗羡则是抽贯钱,供给使用后很快就用完;染练又都是左藏库中的正式财物。拿这些来设置仓库,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裴延龄的奸邪欺骗,如果不是德宗愚昧受蒙蔽,谁会相信呢?所以记载设置欠负等库,写得仿佛是德宗亲自设置的一样,这是澄清源头、端正根本的议论。】八月,太尉、中书令、西平忠武王李晟去世。考异【这里错误地写了谥号。】考证【应删去“忠武”二字,把“谥忠武”分注。】【胡氏说:李晟不只是良将,还是贤相。德宗让他闲置了七年,直到去世。假使让他在朝廷陪侍,参与裁决国政,到七年之久,他对国家的益处,哪里数得清呢?】冬,十二月,宣武军发生骚乱,驱逐了节度使刘士宁。【刘士宁淫乱残忍,军中将士苦于他的统治。兵马使李万荣得到众人拥护。刘士宁外出打猎,数日没有回来,李万荣召集亲兵,欺骗他们说:“诏令征召大夫入朝,由我掌管留守事务,你们每人可得赏钱三十缗。”众人都听从命令,于是分兵关闭城门。刘士宁逃回京师。陆贽请求选派朝臣宣慰军队,慢慢观察事情的变化,说这是关系安危、强弱的大事,不可不慎重。皇帝想让李万荣担任知留后,陆贽又上奏说:“李万荣鄙陋急躁,与纯良之人很不相同;一旦得志就骄傲自满,不违背法纪就会失败,何况他如果只是苟且求得军队拥立,皇帝如果只是苟且答应而不是真心任用,君臣之间势必互相猜忌阻隔。与其等事态滋长后再谋划,不如在萌芽时就断绝。况且治理国家的原则,是用义理教导人;要教人侍奉君主,首先应当让他服从长上。假如让这种倾覆夺取的人立即取代原任,不仅是助长祸乱的办法,也是开启谋逆端绪。只要选任能干的大臣授为节度使,奖励李万荣而另外加以宠任,褒奖将士并厚赐资财装备,衡量其中的大情大理,事情一定会平息。”皇帝没有听从。范氏说:“以下犯上,以臣子驱逐君主,这是治理国家的人最深恶痛绝的事。圣王的法令,对于这种事一定诛杀而不赦免。不但不讨伐,反而加以赏赐,使天下人都没有君主,怎么能不逼迫天子呢?” 《礼》说:“政令不正,君位就危险。治理国家的人必须严格区分上下的等级,明确长幼的次序,使他们不能互相凌辱僭越,这大概是因为君主想使自己安稳。”唐朝的君主破坏法令、扰乱纲纪,已经没有正常的政令和刑法了,他们凭什么治理天下呢?】质实【宣武军,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书法【《纲目》的体例是,驱逐并杀死主帅、随后取代他的人,就记载取代者的姓名。这次驱逐刘士宁的是李万荣。皇帝让李万荣取代刘士宁,为什么不记载取代者的姓名,而要归罪于刘士宁呢?因为刘士宁淫乱暴虐,失去了众人的拥护。《纲目》略去驱逐者,是为了表示惩罚。既然如此,驱逐主帅后就取代他,为什么不记载姓名?《纲目》到这里不再这样记载,是认为这已经成为唐朝一贯的旧例,不值得再深加讥讽。贞元十一年程怀信驱逐怀直,情况相同。】【甲戌】十年春正月,剑南西山的羌蛮前来投降。○云南进攻吐蕃,大败吐蕃,派使者前来献上胜利的消息。【韦皋派他的节度巡官崔佐时携带诏书前往云南。崔佐时到达时,吐蕃使者数百人已经先到了云南。异牟寻命令崔佐时穿着牂牁的服装进来。崔佐时说:“我是大唐使者,怎么能穿小夷的服装?”异牟寻不得已,只好在夜间迎接他。崔佐时大声宣读诏书,异牟寻惊恐失色,抽泣着接受诏书。崔佐时于是劝异牟寻把吐蕃使者全部杀掉,去掉吐蕃所授予的称号,恢复南诏旧名。异牟寻全都听从了,与崔佐时在点苍山神祠结盟。此前,吐蕃向云南征兵,异牟寻派五千人先行,自己率领数万人跟在后面,袭击吐蕃,大败吐蕃,夺取十六座城,俘获吐蕃五位王,降服吐蕃军民十多万人。云南派使者献上胜利的消息。】集览【牂牁,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质实【歔欷,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南诏,是南方夷人的国名,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六年。点苍山神祠:按《一统志》,在大理府城西北点苍山中峰之下。按点苍山高千余仞,有山峰十九座,苍翠如玉,绵延盘亘三百余里;山顶有高河泉,深不可测;又有瀑布和各条泉水流下,汇成锦浪等十八川。蒙氏把它封为中岳。到了国朝初年,沐英征讨大理,从点苍山后面出兵,树立旗帜来迷惑敌军,于是攻克大理城,就是这座山。】

二月以刘澭为秦州刺史【初,刘怦卒,刘济在莫州,其母弟澭以父命召济,而以军府授之。济以澭为瀛州刺史,许他日代已。既而济用其子为副大使,澭怨之,擅通表朝廷,遣兵防秋。济怒,击澭,破之。澭遂将所部诣京师,号令严整,在道无一人敢取人鸡犬者。上嘉之,以为秦州刺史。军中不击柝,不设音乐,士卒病者,澭亲视之,死者哭之】集览【澭,扵容反】质实【莫州,注见周世宗显徳六年。刘澭,幽州昌平人。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瀛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河间,击析,注见陈髙祖永定二年】以李复为义成节度使【复辟卢坦为判官,监军薛盈珍数侵军政,坦据理以拒之。盈珍常曰:“卢侍御所言公,我固不违也】质实【义成节度,注见懿宗咸通十年】夏六月昭义节度使李抱真卒【李抱真卒,其子缄秘不发丧,诈为抱真表,求以职事授己,都虞▯王延贵素以义勇闻,上知抱真已卒,遣中使第五守进往观变,且以军事委延贵。守进至,谓缄曰:“朝廷已知相公捐舘令王延贵权知军事,侍御宜发防,行服。”缄愕然,出谓诸将曰:“朝廷不许缄掌事,诸君意如何?”众莫对。缄乃发防守进召延贵,宣口诏令视事,趣缄赴东都。寻以延贵为节度使,赐名防休】集览【昭义即泽潞藩镇也,自李抱真始有州五,曰并、汾、晋、泽、潞】质实【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舘注见代宗永泰元年,东都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遣使立异牟寻为南诏王【云南王遣其弟献地图、土贡及吐蕃所给金印,请复号南诏。诏以袁滋为册使,赐以银窠金印。异牟寻北面跪受册印,因与使者宴,出▯宗所赐器物,指老笛、工歌女曰:“皇帝所赐,▯兹乐惟二人在耳。”滋曰:“南诏当深思祖考,子子孙孙尽忠扵唐。”异牟寻拜曰:“敢不敬承使者之命】集览【册使,注见髙祖武徳二年;▯兹乐,▯兹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冬十二月陆贽罢为太子賔客【陆贽为相,奏论备邉六失,以为措置乖方,课责亏度,财匮于兵,众力分于将,多怨生于不均,机失于遥制。夫闗中戍卒,不习土风,身苦邉荒,心畏戎虏,或利王师之败,乘扰攘而东溃,或防弃城镇,揺逺近之心,岂惟无益,实亦有损,可谓措置乖方矣。自顷权移扵下,柄失于朝,将之号令,既鲜克行之扵军国之典常,又不能施之扵将,罪以隠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赏,使忘身效节者获诮扵等夷,率众先登者取怨扵士卒,偾军蹙国者不懐扵愧畏,缓救失期者自以为智能,可谓课责亏度矣。虏每入冦,将帅虚张威势,惟务徴发益师,无裨备御之功,重増供亿之▯,有司所入,半以事邉,闾井日耗,征求日繁,可谓财匮扵兵众矣。夫兵以气势为用者也,气聚则盛,散则消,势合则威,析则弱。自顷分割朔方,列为三使,其余镇军,数且四十,既无军法,下临惟以客礼相待,可谓力分扵将多矣。理戎之要,在扵练覈优劣之科,以为衣食等级之制,使能者企及,否者息心。今穷邉长镇之兵,皆百战伤夷之余,终年勤苦,而常有冻馁之色,关东戍卒,怯扵应敌,而衣粮所颁,厚逾数等,又有素非禁旅,遥▯神防,其扵廪赐之饶,遂有三倍之益,可谓怨生扵不均矣。自顷邉军去就裁断,多出宸▯,戎虏驰突,迅如风飚,驿书上闻,旬月方报,守土者以兵寡不敢抗敌,分镇者以无诏不肯出师,贼既縦掠退归,此乃陈功告防,将帅幸扵总制,在朝不忧罪累,陛下又以为大权由已,不究事情,可谓机失扵遥制矣。臣谓宜罢诸道防秋令,本道但供衣粮,募戍卒愿防及蕃汉子弟,多开屯田,官为收籴,冦至则人自为战,时至则家自力农,又择文武能臣为陇右、朔方、河东三元帅,縁邉诸镇有非要者,随便并之,然后减奸滥虚浮之费,以丰财,定衣粮等级之制,以和众,宏委任之道。以宣其用,悬赏罚之典,以考其成。如是,则戎狄威懐,疆场寕谧矣。上虽不能尽用,心甚重之。范氏曰:眀君用人而不自用,故恭已而成功;多疑之君,自用而不用人,故劳心而败事。且戎事在邉,而人主自将,行兵扵千里之外,决策扵九重之中,虽有方叔、召虎之臣,不得自便。此非敌国之所败,乃人主自败其师也。○贽又以郊赦已近半年,而窜谪者尚未霑恩,乃为三状拟进。上以所拟超越,不从。贽曰:王者待人以诚,有责怒而无猜嫌,有惩沮而无怨忌。斥逺以儆其不恪,甄恕以勉其自新。行法而暂使左迁,念材而渐加进叙。人知复用,谁不増修?何忧乎乱常?何患乎蓄憾?如其贬黜,便谓奸凶恒处防闲,长从摈弃,则悔▯者无由自补,蕴才者终不见伸。凡人之情,穷则思变,含凄念乱,或起于兹矣。○上性猜忌,不委任臣下,官无大小,必自选用。

译二月,任命刘澭为秦州刺史。【起初,刘怦去世时,刘济在莫州,他的同母弟弟刘澭奉父亲遗命召刘济回来,把军府交给刘济。刘济任命刘澭为瀛州刺史,答应以后让他代替自己。后来刘济任用自己的儿子为副大使,刘澭因此怨恨他,擅自向朝廷通报,派兵防备秋季边患。刘济发怒,进攻刘澭,把他打败。刘澭于是率领所属部众到京师,号令严明整齐,行军途中没有一个人敢拿取百姓的鸡犬。皇帝嘉奖他,任命他为秦州刺史。军中不敲击刁斗,不设置音乐,士卒有病,刘澭亲自去看望;士卒死了,刘澭为他们哭泣。】集览【澭,读作“于容反”。】质实【莫州,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刘澭是幽州昌平人。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瀛州,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河间。击柝,注见陈高祖永定二年。】任命李复为义成节度使。【李复征召卢坦为判官,监军薛盈珍多次侵犯军政权力,卢坦依据道理加以拒绝。薛盈珍常说:“卢侍御所说的是公道话,我本来就不会违背。”】质实【义成节度使,注见懿宗咸通十年。】夏六月,昭义节度使李抱真去世。【李抱真去世,他的儿子李缄秘不发丧,假造李抱真的奏表,请求把职务授给自己。都虞▯王延贵一向以义勇著称。皇帝知道李抱真已经去世,派中使第五守进前往观察事态变化,并且把军事事务交给王延贵。第五守进到达后,对李缄说:“朝廷已经知道相公去世,命令王延贵暂代掌管军事,侍御应当发丧,穿戴丧服。”李缄惊愕不已,出来对众将说:“朝廷不允许我掌管事务,各位的意见怎样?”众人没有回答。李缄于是发丧,派人召王延贵来,宣读口头诏令,命他处理政事,并催促李缄前往东都。不久任命王延贵为节度使,赐名王防休。】集览【昭义就是泽潞藩镇,从李抱真开始拥有五州,即并、汾、晋、泽、潞。】质实【昭义节度使,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舘,注见代宗永泰元年;东都,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派使者册立异牟寻为南诏王。【云南王派他的弟弟献上地图、地方贡物以及吐蕃所赐的金印,请求恢复南诏的称号。诏令任命袁滋为册使,赐给他银窠金印。异牟寻面向北跪下接受册书和印信,随后设宴款待使者。他拿出▯宗所赐的器物,指着老笛和工歌女说:“皇帝所赐的▯兹乐人,如今只剩这两个人了。”袁滋说:“南诏应当深切思念祖先,世世代代竭尽忠诚于唐朝。”异牟寻拜谢说:“怎敢不敬谨接受使者的命令。”】集览【册使,注见髙祖武徳二年;▯兹乐,▯兹,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冬十二月,陆贽被罢免宰相之职,任太子賔客。【陆贽任宰相时,上奏论述备边的六项弊病,认为安排措施违背方针,考核责罚不合尺度,财力因军队而匮乏,将领之间分散了力量,因不公平而产生许多怨恨,因遥远控制而错失时机。他说:关中的戍卒不熟悉边地风俗,身体苦于边远荒寒,内心畏惧戎虏;他们有的希望王师失败,趁着动乱向东溃逃;有的放弃防守城镇,动摇远近人心。这哪里只是没有益处,实际上还会造成损害,真可以说是安排措施违背方针。从前一段时间以来,权力转移到下级,朝廷丧失了权柄。将领的号令,既很少能在军队中施行;国家的典章制度又不能施用于将领。对有罪者因为容忍而不予揭露,对有功者因为猜疑而不予奖赏,使那些舍身尽节的人反而受到同等辈分者的讥笑,使率领众人首先登城的人招致士卒怨恨,使军队败乱、国家受困的人不知惭愧畏惧,使延误救援、错过期限的人自以为有才智,这真可以说是考核责罚不合尺度。敌虏每次入侵,将帅便虚张声势,只求征发兵力、增援军队,实际上没有加强防御的功效,反而加重了供亿的弊端。官府收入的一半用于边事,乡里的财力日益耗尽,征求日益繁多,这真可以说是财力因军队而匮乏。军队凭借气势发挥作用:气势聚集就强盛,离散就消散;形势集中就有威力,分裂就会削弱。从前一段时间以来,分割朔方,设置为三个使府;其余各镇的军队,数目多达四十处。既然没有统一的军法,下面彼此只以宾客之礼相待,这真可以说是将领过多而使力量分散。】治理军队的关键,在于考察和核定士卒优劣的等级,以此制定衣粮供给的等级制度,使有能力的人努力赶上,让能力不足的人知难而止。如今边远长久驻守的军队,都是身经百战、受伤残损之人的余部,终年辛劳,却常常面有冻饿之色;关东戍卒怯于应战,而所发给的衣粮却超过他们数等;还有一些人本来不是禁军,却远远隶属于神策军,在俸禄赏赐方面竟得到三倍的优厚。这真可以说是因不公平而产生怨恨。从前一段时间以来,边军的进退裁决,大多出自宸▯;戎虏奔驰突袭,快如暴风,驿站文书上报朝廷,过了十天、一个月才得到答复。守土之人因为兵少而不敢抗敌,分镇的将领因为没有诏令而不肯出兵;等贼寇纵情抢掠后退回去,这才陈述功劳、报告边防,将帅侥幸受到总制,在朝廷的也不担心获罪,陛下又以为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追究实际情况,这真可以说是因为遥远控制而错失时机。臣认为应当废除各道防秋令,由本道只供应衣粮;招募愿意防守的戍卒以及蕃、汉子弟,多多开垦屯田,由官府收购粮食。敌寇到来时,人人自行作战;农时到来时,各家自行务农。又选择文武兼备的能臣,担任陇右、朔方、河东三元帅;边境各镇中有不重要的,随宜合并;然后削减奸滥虚浮的费用,以充实财力;确定衣粮等级制度,以调和众人;扩大委任的途径。用这些办法来发挥他们的作用,悬置赏罚的法典,以考核他们的成效。这样,戎狄就会畏惧并归服,边疆就会安宁。皇帝虽然不能全部采用这些建议,内心却非常重视。范氏说:贤明的君主任用人才而不亲自代替人才做事,所以安坐而能成就功业;多疑的君主亲自做主而不任用人才,所以劳心而败坏事情。况且军务在边境,君主却亲自指挥,在千里之外调动军队,在深宫之中决定策略,即使有方叔、召虎这样的臣子,也不能自行处理事务。这不是敌国打败了他,而是君主自己败坏了自己的军队。○陆贽又认为郊祀赦令颁布已经将近半年,而被流放贬谪的人还没有受到恩赦,于是写了三份奏状,准备进呈。皇帝认为他拟定的内容越过了界限,不予采纳。陆贽说:君王应当以诚信对待人,有责备愤怒而没有猜疑嫌恶,有惩罚阻止而没有怨恨嫉妒。把人斥退远方,是为了警戒其不恭谨;甄别宽恕,是为了勉励其自我更新。施行法令而暂时使人降职,是考虑到人才而逐渐给予升迁。人们知道还会被重新任用,谁不会更加修养自己?何必担忧这会扰乱常法?又何必担心因此积蓄怨恨?如果一旦贬黜,便认为奸邪凶恶之人应当永远处于防范之中,长期遭受摒弃,那么悔过的人就没有机会自我补救,蕴藏才能的人最终也不能得到施展。凡人的情感,陷入困境就会思考改变;心怀悲苦而思虑作乱,有时就从这里产生了。○皇帝生性猜忌,不把权力交给臣下,官职无论大小,都一定亲自选择任用。

一经谴责,终身不收。好以辩给取人,不得敦实之士。贽又谏曰:登进以懋庸,黜退以惩▯,二者迭用,理如循环,故能使黜退者克励以求复,登进者警饰以恪居。上无滞疑,下无蓄怨。又曰:眀王不以辞尽人,不以意选士。如或好善而不择所用,恱言而不验所行,进退随爱憎之情,离合系异同之趣,是由舍防墨而意裁曲直,弃权衡而手揣重轻。虽甚精微,不能无谬。又曰:中人以上,迭有所长,茍区别得冝,付授当器。及乎合以成功,亦与全才无异,但在眀鉴大度,御之有道而已。以一言称惬为能,而不核虚实;以一事违忤为咎,而不考忠邪。称惬则付任逾涯,不思其所不及;违忤则罪责▯当,不恕其所不能。则职司之内无成功,君臣之际无定分矣。上不聴。○贽又奏请均节财赋,凡六条。其一论两税之弊曰:旧制租调庸法,天下均一,虽欲转徙,莫容其奸,故人无摇心而事有定制。兵兴以来,版图隳壊,执事知弊之宜革而遂失其原知,简之可从而不得其要,遽更旧法,以为両税,但取大厯中一年科率最多者以为定数。夫财之所生,必因人力,故先王之制赋入,必以丁夫为本,不以务穑增其税,不以辍稼减其租,则播种多;不以殖产厚其征,不以流寓免其调,则地着固;不以饬励重其役,不以窳怠蠲其庸,则功力勤。両税之立,惟以资产为宗,不以丁身为本。由是务轻资而乐转徙者,恒脱扵徭税;敦本业而树居产者,每困扵征求。此乃诱之为奸,驱之避役。创制之首,不务齐平,供应有烦简之殊,牧守有能否之异,所在徭赋轻重相悬。所遣使臣,意见各异,计奏一定,有加无除。又大歴中供军进奉之类,既收入両税,今扵两税之外,复又并存。望稍行均减,以救雕残。其二,请两税以布帛为额。曰谷帛者,人之所为;钱货者,官之所为。也是以国朝着令,租出谷,庸出绢,调出缯纩布。曷有禁人铸钱而以钱为赋者哉?今之两税独以钱谷定税,所征非所业,所业非所徴,遂或增价以买其所无,减价以卖其所有,一增一减,耗损已多。望勘会诸州初纳两税年绢布定估,比类当今时价,加贱减贵,酌取其中,总计合税之钱,折为布帛之数。其三,论长吏以增戸加说阙田为课绩。曰长人者,罕能推忠恕之情,体至公之意,以倾夺邻境为智能,以招萃逋逃为理化。舍彼适此者,既为新收而有复;倐往忽来者,又以复业而见优。唯安居不迁者,则使之日重敛之日加。请详定考绩,若管内阜殷,税额有余,任其据戸口均减,以减数多少为考课等差:其十分减三者为上课,减二者次焉,减一者又次焉。如或人多流亡,加税见戸比较殿罚法,亦如之。其四,论税限廹促。曰蚕事方兴,已输缣税;农功未艾,遽敛谷租。上司之绳责既严,下吏之威暴愈促。有者急卖而耗其半直,无者求假而费其倍酧。望更详定征税期限,其五,请以税茶钱置义仓,以备水旱;其六,论兼并之家私敛重扵公税,请为占田条限,裁减租价。事皆不行。范氏曰:泉货所以权物之轻重,流扵天下则为用,积扵府库不为利也。盖谷帛出扵民,而官不可为也;钱出扵官,而民不可为也。取其所有而与其所无,则上下皆济矣。是故以谷帛为赋,则民不得不耕织以奉公上,此驱之扵农桑也。如不取其所有而取其所无,则民之所有弃之必贱矣,官之所无收之必贵矣。谷帛轻则民为之者少,钱重则物贱者多,是以利壅扵上,民困扵下,至扵田野荒,杼柚空,由取其所无故也。为法者必使民去末而反本,则富国之道也。○裴延龄以官吏太多,自今缺员请勿复补,而收其俸以实府库。上欲修神龙寺,延龄奏:同州有木数千株,皆可八十尺。上曰:开元天寳间求美材扵近畿犹不可得,今安得有之?对曰:天生珍材,固待圣君乃出。开元天寳何从得之?又奏检阅左藏扵粪土中得银十三万两,杂货百万有余,请入杂库以供别支。大府少卿韦少华抗表称,皆月申见在之物,请加推验。上不许。延龄由是恣为诡谲,防之不疑。上亦颇知其诞妄,但以其好诋毁人,冀闻外事故亲厚之。羣臣畏之,莫敢言。惟盐铁使张滂、京兆尹李充、司农卿李铦以职事相闗,时证其妄,而贽独以身当之,日陈其不可用。上不恱,待延龄益厚。贽以上知待之厚,事有不可常,力争之所亲,或规其太鋭。贽曰:吾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他无所恤。延龄日短贽扵上。赵憬宻以贽所讥弹延龄事告之,故延龄益得以为言。上由是信延龄而不直贽。

译一经受到谴责,终身不再收用。他喜欢凭口才敏捷来选取人才,因此得不到敦厚朴实的人。陆贽又进谏说:提升任用是为了勉励功劳,贬退罢黜是为了惩罚过错,这两者交替实行,正如循环一样,所以能使被贬退的人奋发努力以求重新任用,使被提升的人警醒自饰而谨慎任职。上面没有长期疑虑,下面没有积蓄怨恨。又说:贤明的君王不凭言辞来判断一个人,也不凭主观意念来选取士人。如果喜欢善行却不考察适合任用的人,喜欢悦耳的话却不验证实际行为,进退任用随着爱憎之情,亲疏取舍系于意见异同,这就像舍弃规矩墨线而凭意念裁决曲直,抛弃秤和尺而亲手掂量轻重。即使极其精细,也不能没有错误。又说:中等才能以上的人,各自都有所长;如果能够区别适当,就应当授予适合其才能的职务。等到彼此配合取得成功,也与全才没有区别,只在于君主具有明察和宽大的气度,驾驭他们有方法罢了。只因一句话说得合意便认为有才能,却不核查虚实;只因一件事违背自己的意愿便认为有罪,却不考察忠奸。说话合意,就授予超过其能力范围的职任,不考虑他所不能胜任的方面;违逆自己的意愿,就责罚得过分,不宽恕他所不能做到的事情。这样,职务范围内就不会有成功,君臣之间也不会有确定的名分了。皇帝不听。○陆贽又上奏请求调节均平财赋,共列六条。第一条论述两税的弊病,说:旧制的租、调、庸法,天下一律均平;即使想迁徙,也没有机会施展奸巧,所以百姓没有动摇之心,政事有固定制度。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户籍版图毁坏,执掌政事的人知道弊病应当改革,却失去了原有的原则;知道应当简化,却没有掌握要领,仓促改变旧法,制定两税法,只取大厯年间一年征收最多的数额作为定额。财物的产生,必定依靠人的劳力,所以先王制定赋税收入,必定以丁夫为根本;不因专心耕种而增加其税,不因停止耕种而减少其租,于是播种的人就多;不因增殖产业而加重其征税,不因流寓外地而免除其调,于是土地上的居民就稳定;不因勤勉而加重其劳役,不因懒惰而免除其庸,于是人们劳作勤勉。两税法的建立,只以资产为根本,不以丁身为根本。由此,致力于减少资产、喜欢迁徙的人,常常逃脱徭役和赋税;敦厚从事本业、建立居所和产业的人,反而常常困于征求。这就是诱使百姓行奸巧,驱使百姓逃避徭役。制度创立之初,就没有致力于公平;供应有繁简不同,牧守有能干和无能的差别,各地徭赋轻重相差悬殊。所派遣的使臣意见各不相同,核定奏报一经确定,只有增加而没有减免。又如大厯年间供军、进奉之类,既然已经收入两税,如今在两税之外又继续并存。希望逐渐实行均平和减免,以挽救凋残。第二条,请求两税以布帛作为定额。说:谷物和布帛,是百姓生产的;钱币货物,是官府制造的。因此本朝制定法令,租缴谷物,庸缴绢,调缴缯、纩和布。哪里有禁止百姓铸钱,却用钱作为赋税的道理呢?如今两税单独以钱和谷物确定税额,征收的不是百姓所生产的,百姓生产的又不是所征收的,于是有时提高价格买入自己没有的东西,降低价格卖出自己拥有的东西;一增一减,损耗已经很多。希望核查各州最初缴纳两税时绢布的定价,参照当今时价,价格高的降低、价格低的提高,斟酌取其中间值,合计应纳的钱数,折算成布帛的数量。第三条,论述把长吏增加户数、增加税收、增报缺田作为考核功绩。说:做地方长官的人,很少能推己及人、体察至公之意,反而把侵夺邻近境地视为才智,把招集逃户视为治理教化。舍弃那里而迁到这里的人,既被算作新收户而又得到免除;忽然来去的人,又因恢复旧业而受到优待。只有安居不迁的人,却让他们每天加重征敛、每日增加负担。请详细制定考核功绩的办法:如果辖区内富足兴盛,税额有余,任凭根据户口平均减免,以减免数额的多少作为考核等级差别;十分减去三分的列为上等,减去二分的次之,减去一分的又次之。如果人口大量流亡,就按照增加现有户数来征税的比较、考核和处罚办法办理,也应如此。第四条,论述税收期限过于急迫。说:养蚕的事情刚刚兴起,就已经缴纳绢税;农事还没有完成,就突然征收谷租。上级官吏责令催逼既严,下级官吏的威逼暴虐就更加急迫。有粮食的人急忙出售,损失了一半的价值;没有粮食的人借贷求取,花费了两倍的利息。希望重新详细制定征税期限。第五条,请求把茶税钱用来设置义仓,以防备水旱灾害。第六条,论述兼并之家私自征收的租税重于公税,请制定占田的条款和限额,裁减租价。这些事情都没有实行。范氏说:钱币是用来权衡物价轻重的,流通于天下才有用,积存在府库中并不成为利益。谷物和布帛由百姓生产,官府不能生产;钱币由官府制造,百姓不能制造。取百姓所有的,给予百姓所没有的,那么上下都能得到救济。因此用谷物和布帛作为赋税,百姓就不得不耕种纺织来供奉官府,这是驱使他们从事农桑。如果不取百姓所有的,却取百姓所没有的,那么百姓拥有的东西必然因被弃置而价格低贱,官府没有的东西在征收时必然价格昂贵。谷物布帛价格低,百姓生产它们的就少;钱币价格高,物品价格低贱的就多。因此利益堵塞在上面,百姓困苦在下面,以至田野荒芜、织机空置,正是因为征取百姓所没有的东西。】制定法令的人,必须使百姓舍弃末业而回归根本,这才是使国家富强的道路。○裴延龄认为官吏太多,从今以后凡有空缺请不要再补任,并把这些职位的俸禄收回,以充实府库。皇帝想修建神龙寺,裴延龄上奏说:同州有几千株木材,都可以达到八十尺高。皇帝说:开元、天寳年间,在京畿附近寻找优良木材尚且不可得,如今怎么会有这些?裴延龄回答说:上天生成珍贵木材,本来就是等待圣明君主才会出现。开元、天寳年间又是从哪里得到的?他又奏称,检阅左藏库时,在粪土中发现白银十三万两、杂货一百多万,请求收入杂库以供其他支出。大府少卿韦少华上奏抗辩说,这些都是每月申报的现有物资,请求加以查验。皇帝不准。裴延龄从此任意编造诡谲之事,皇帝对他的防范毫不怀疑。皇帝也很知道他荒诞妄言,只因他喜欢诋毁别人,希望听到外面的事情,所以反而亲近厚待他。群臣畏惧他,没有人敢说话。只有盐铁使张滂、京兆尹李充、司农卿李铦因为职务有关,时常证明他的说法是虚妄的;而陆贽独自以身承担,天天陈述不可任用裴延龄。皇帝不高兴,反而更加厚待裴延龄。陆贽因为知道皇帝厚待裴延龄,认为事情常有不可预料之处,极力争辩皇帝所亲近的人,有人劝说他不要过于尖锐。陆贽说:我对上不辜负天子,对下不辜负所学,其他事情没有什么值得顾虑的。裴延龄天天在皇帝面前诋毁陆贽。赵憬秘密把陆贽弹劾、讥刺裴延龄的事情告诉了裴延龄,所以裴延龄更加能够借此进言。皇帝因此相信裴延龄而不认为陆贽正直。

贽与憬约,至上前极论延龄奸邪,上怒形扵色,憬黙而无言,遂罢贽为太子賔客。范氏曰:延龄之亲宠,陆贽之废黜,赵憬实为之助,憬之罪大矣。必若治之以春秋之法,憬其为诛首。与】集览【偾军蹙国,偾音奋。张晏曰:偾,僵也。谓军不严整,若僵仆也。蹙国,犹言亡国也。《记·射义》篇:贲军之将,亡国之大夫。注:贲读为偾,偾犹覆败也。亡国,亡君之国者也。偾又通作奔。《诗·行苇》篇注:奔军之将。注:奔音奋,覆败也。供亿注见太宗贞观四年。伤夷,夷亦伤也。《左传》:命军吏察夷伤后。书金疮曰金夷。风飚,飚与焱通。卑遥反。《尔雅》:扶摇风谓之焱。郭璞注:旋风也。《记·月令》:焱风暴雨。注:回风为焱。本又作飘。驿书注见陈宣帝大建七年。乘驿方叔召虎注见晋康帝建元元年。方召版图。按《周礼》版图注:以版为之,今时乡戸籍谓之户版。务穑,専力农事也。《左传》:务穑劝分。寙怠,寙勇主反。嬾也。此寙字不从穴。《汉书》:喆寙偷生而亡积聚。顔师古曰:啙寙言不勤作也。啙音紫,寙也。新收而有复,复芳目反,除也。谓其新至而除免赋役。绳责注见汉文帝十四年以法绳之。兼并之家,大家兼役小民,富者并役贫者。杼柚空,杼直吕反,机之持纬者。柚音逐,机之受经者。空尽也。《诗·大东》篇注:言赋敛重,丝麻皆尽,杼柚不作】质实【疆▯注见汉灵帝建寜二年。权衡注见周显王十九年。两税,唐《食货志》曰:自开元以后,租庸调法弊。代宗时始以畆定税。至徳宗相杨炎,遂作两税法。夏输无▯六月,秋输无▯十一月,是两税之始也】【乙亥】十一年夏四月,贬陆贽为忠州别驾。【裴延龄譛李充、张滂、李铦党扵陆贽。防旱,延龄奏言:「贽等失势怨望,言天旱民流,度支多欠诸军刍粮,动摇众心,其意非止欲中伤臣而已。」后数日,上猎苑中,适有军士诉度支不给马刍,上意延龄言为信,遽还宫,贬贽为忠州别驾,充、滂、铦皆为诸州长史。初,阳城自处士征为諌议大夫,拜官不辞,人皆想望风采,曰:「城必谏诤死职。」下及至诸諌官纷纷言事细碎,天子益厌之,而城方与客日夜痛饮,人莫能窥其际,皆以为虚得名耳。前进士韩愈作《争臣论》以讥之,城亦不以屑意。及陆贽等坐贬,上怒未觧,中外惴恐,以为罪且不测,无敢救者。城即帅拾遗王仲舒、补阙熊执易、崔邠等守延英门,上疏论延龄奸佞,贽等无罪。上大怒,欲罪之,太子为营救,乃解,令宰相谕遣之。金吾将军张万福闻諌官伏閤趣徃,大言贺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矣。」遂徧拜城等。万福武人,年八十余,自此名重天下。时朝夕相延龄,城曰:「脱以延龄为相当,取白麻壊之,恸哭扵廷。」李繁者,泌之子也。城尽数延龄▯恶,欲宻论之,使繁缮写,繁径以告延龄。延龄先诣上,一一自解,疏入,上以为妄,不之省。范氏曰:「论者或讥城以在职乆而不言,贽若不贬,则无所成其名矣。是不然,城有待而为者也。遏裴延龄为相,救陆贽,将死终身废放,死无所憾。自古处士之有益扵国如城者,鲜矣。后世犹责之无已,其不成人之美,亦甚哉。」胡氏曰:「阳城贤矣,惜其未尽善也。诸諌官言事细碎,信为有失。城登諌司,至是七年,岂皆无大事可言乎?开悟人君必有其渐,防遏邪佞必以其微。陆相见疎,延龄被眷,夫岂一日之积,毫厘不伐,至用斧柯,则其用力多而见功寡矣。故君子以为城未知隂阳消长之义者也。丝纶之言,非可坏之物;天子之廷,非恸哭之地。使上必欲相延龄,先闻此言,逐城而后,行之有何不可?故如城所为,山人处士疎野之态尔。虽然,谠论一发,正气凛然,陆免扵死,裴不果相,其有功扵唐甚大,则城亦未可訾也。陆公在翰林諌争,十从六七;自为相,十从三四。故愚惜其去之之晚,有违乎不可则止之义也】集览【死职,下句絶。城必因諌获罪而死扵此职。及至本传作「既兴草茅,守延英门(守,去声)诣也。延英殿名。伏閤,俯伏閤下而极諌也。」注见陈宣帝大建十三年入閤,取白麻壊之。唐制封王拜相用白麻写制,不用印。壊音恠,毁之也。按李肇《翰林故事》:制用白麻纸,诏用白藤纸,书用黄麻纸。韦执谊《翰林故事》:中书初用黄白二麻为纶命重轻之辩,近者独用黄麻,其白麻在北院,唯徳音赦宥、拜免将相乃得用之。丝纶之言,记《缁衣》篇:「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注:纶,绶也。綍,引棺索。谓王言之始如丝之细,其出也如纶如綍之渐大】质实【忠州,注见▯宗开元十八年。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王仲舒,并州祁人。崔邠,贝州人,垂之子】五月以李说为河东留后

译陆贽与赵憬约定,到了皇帝面前要极力论述裴延龄的奸邪。皇帝怒色显露在脸上,赵憬默默无言,于是陆贽被罢为太子賔客。范氏说:裴延龄受到亲近宠信,陆贽遭到废黜,赵憬实际上帮助促成了这件事,赵憬的罪过很大。如果一定按照《春秋》的法则来治罪,赵憬应当成为首先诛杀的人。与】集览【“偾军蹙国”中,“偾”音奋。张晏说:“偾”是僵倒的意思,指军队不严整,像僵倒一样。“蹙国”犹如说亡国。《礼记·射义》篇说:“贲军之将,亡国之大夫。”注释说:“贲”读作“偾”,“偾”就是覆败;亡国,就是使君主的国家灭亡。“偾”又通作“奔”。《诗经·行苇》篇注作“奔军之将”,注说:“奔”音奋,是覆败的意思。供亿,注见太宗贞观四年。伤夷,“夷”也是受伤的意思。《左传》说:命令军吏察看受伤者的情况。记载刀剑创伤叫作“金夷”。风飚,“飚”与“焱”相通,音卑、遥二反。《尔雅》说:扶摇风叫作“焱”。郭璞注说:是旋风。《礼记·月令》说:“焱风暴雨。”注说:回旋的风叫作“焱”。原文又作“飘”。驿书,注见陈宣帝大建七年。乘驿、方叔、召虎,注见晋康帝建元元年。方、召,见版图。】按《周礼》关于版图的注释:用木板制作,现今乡里的户籍称为户版。务穑,就是专心从事农事。《左传》说:“务穑劝分。”寙怠,“寙”音勇主反,是懒惰的意思。这个“寙”字不从“穴”。《汉书》说:“喆寙偷生而亡积聚。”颜师古说:“啙寙”是说不勤于劳作;“啙”音紫,就是“寙”的意思。新收而有复,“复”音芳目反,是除去的意思,指新迁来的人免除赋役。绳责,注见汉文帝十四年“以法绳之”。兼并之家,是大家兼并小民的徭役,富家兼并贫家的劳役。杼柚空,“杼”音直吕反,是织机上承持纬线的部件;“柚”音逐,是织机上承受经线的部件;“空”是用尽的意思。《诗经·大东》篇注说:赋税征收沉重,丝麻都用尽了,织机也不能运作。】质实【疆▯,注见汉灵帝建寜二年。权衡,注见周显王十九年。两税,《唐食货志》说:开元以后,租庸调法败坏。代宗时开始按亩确定税收;到德宗时,宰相杨炎于是制定两税法。夏税在六月以前缴纳,秋税在十一月以前缴纳,这就是两税法的开始。】【乙亥】十一年夏四月,陆贽被贬为忠州别驾。【裴延龄诬陷李充、张滂、李铦与陆贽结党。】防备旱灾时,裴延龄上奏说:“陆贽等人失势后心怀怨恨,说天旱百姓流亡,度支又拖欠各军的刍粮,动摇众人之心,他们的意图不只是想中伤我罢了。”几天后,皇帝在苑中打猎,正好有军士控诉度支没有供给马匹的草料,皇帝认为裴延龄的话是可信的,立即回宫,贬陆贽为忠州别驾,李充、张滂、李铦都任各州长史。当初,阳城以处士身份被征召为谏议大夫,授官时没有推辞,人人都仰慕他的风采,说:“阳城一定会以进谏争辩而死于职守。”后来等到各位谏官纷纷进言,所说的都是琐碎小事,天子更加厌烦他们;而阳城正和宾客日夜痛饮,没有人能看透他的心意,大家都认为他只是徒有虚名罢了。此前进士韩愈作《争臣论》讥刺他,阳城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等到陆贽等人因获罪而被贬,皇帝的怒气还没有消解,朝廷内外都惊惧不安,认为罪责将不可测,没有人敢出面营救。阳城便率领拾遗王仲舒、补阙熊执易、崔邠等人守在延英门,上疏论述裴延龄奸邪谄佞,说明陆贽等人没有罪。皇帝大怒,想要治他们的罪;太子为他们设法营救,事情才得以解脱,皇帝命令宰相传达旨意遣散他们。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谏官们伏在宫门前,催促赶去,大声祝贺说:“朝廷有正直的臣子,天下一定会太平了。” 于是逐一拜访诸城等人。万福是武人,年过八十,从此名闻天下。当时阳城早晚都邀延龄相见,城说:“如果延龄竟要被任命为宰相,我就取来白麻诏书把它撕毁,并在朝廷上痛哭。”李繁是李泌的儿子。阳城把裴延龄的种种罪恶全部列举出来,想秘密上奏,让李繁替他缮写,李繁却直接把这件事告诉了延龄。延龄先去见皇帝,逐条为自己辩解;奏疏送入后,皇帝认为是妄言,没有理会。范氏说:“议论者有人讥责阳城在职很久却不进言,认为如果没有贬斥裴延龄,就无法成就他的名声。这种说法不对。阳城是有所等待才这样做的。他阻止裴延龄任宰相,救下陆贽;即使因此终身被处死、废黜和放逐,死也没有遗憾。自古以来,像阳城这样对国家有益的处士,实在少有。后世还不断责备他不能成全别人的美名,未免太过分了。”胡氏说:“阳城是贤者,可惜还没有做到尽善。各位谏官所说的事情过于琐碎,确实是有失误的。阳城进入谏官机构,到这时已经七年,难道竟没有一件大事可以进言吗?启发君主必然要循序渐进,防止和遏制奸邪佞臣,也必须从细微处入手。陆贽逐渐被疏远,裴延龄受到宠信,难道是一日形成的吗?如果不在细微之处加以制止,等到要动用斧柄时,就会费力很多而收效很少。因此君子认为,阳城还不懂得阴阳消长的道理。诏令之言,不是可以毁坏的东西;天子的朝廷,也不是痛哭的地方。假如皇帝一定要任用裴延龄为宰相,那么在皇帝听到这番话、将阳城逐出之后,再实行任命,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所以像阳城这样的做法,不过是山人处士疏野的姿态罢了。虽然如此,一旦正直的议论发出,正气便凛然可见;陆贽免于一死,裴延龄没有成为宰相,他对唐朝的功劳很大,因此也不能诋毁阳城。陆贽在翰林院任职时,十件进谏之事大约有六七件被采纳;任宰相后,十件只有三四件被采纳。所以我遗憾他离开得太晚,这违背了‘不被采纳就停止’的道理。”集览:“死职”与下句断开。阳城一定是因为进谏获罪,死在这个职任上。到了这里,本传作“已经从草野起用,守在延英门(‘守’读去声,即到访),延英是殿名。伏阖,就是俯伏在门下极力进谏。”注见陈宣帝大建十三年“入阖”。取白麻撕毁。唐制,封王、拜相使用白麻纸书写诏制,不用印章。“坏”音同“怪”,意为毁坏。按李肇《翰林故事》说:制书使用白麻纸,诏书使用白藤纸,书信使用黄麻纸。韦执谊《翰林故事》说:中书省起初使用黄、白两种麻纸,以区别诏命的轻重;近来只使用黄麻纸,白麻纸放在北院,只有颁发恩德、赦免罪过以及任免将相时才可以使用。“诏令之言”一语,见《缁衣》篇:“君王的话开始像丝线一样细,发出后就像丝带一样;君王的话像丝带一样,发出后就像牵引棺材的绳索一样。”注说:“纶,是丝带;綍,是牵引棺材的绳索。”意思是君王的言语起初像丝线一样细,发出后便逐渐像丝带、像粗绳一样变大。质实:忠州,注见玄宗开元十八年。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王仲舒,是并州祁县人。崔邠,是贝州人,崔垂的儿子。五月,任命李说为河东留后。

【河东节度使李自良卒,监军王定逺奏请以行军司马李说为留后。说深徳定逺为请,铸监军印,从之。监军有印,自此始。定逺遂専军政,杀大将彭令茵。说奏其状,定逺诣说刺之,说走免。定逺召诸将示之曰:“有敇以李景畧为留后,诸军皆迁官。”大将马良辅觉之,麾众不受。定逺走,逾城坠死】质实【河东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回鹘奉诚可汗死,遣使立懐信可汗。【回鹘奉诚可汗死,无子,其相骨咄禄辩慧有勇畧,自天亲时典兵马,用事大臣诸酋长皆畏服之,立以为可汗,使来告防,遣使册立之】集览【天亲,前可汗之号】质实【可汗,夷狄君长之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酋豪】秋七月以阳城为国子司业【坐言裴延龄故也】八月,司徒、侍中、北平荘武王马燧卒。考异【此误书諡】考证【当去荘武二字,分注諡荘武】○冬十月,横海军乱,逐其节度使程懐直【横海节度使程怀直不恤士卒,出猎数日不归,懐直从父兄懐信闭门拒之,懐直奔京师,以懐信为留后】质实【横海节度注见宪宗元和十三年】【丙子】十二年春正月,以浑瑊、王武俊兼中书令,严震、田绪、刘济、韦臯并同平章事。诸节镇悉加检校官。集览【检校官:检校某官,与兼某官,守某官,判某司事,知某事。此五等官皆以待资浅之人,非本将所置】【欲以恱其意也】发眀【中书令为三省长官,平章事为宰相。既以勳臣与方镇并迁,而又扵诸道节镇普加检校官。则夫名爵之滥,至是极矣。徳宗初年,锐欲削平藩镇;而末年乃反若此。由其所信非所当信,而所行非所当行故也。大书于册,其失自见】

三月以李齐运为礼部尚书【齐运无才能,学术専以柔佞得幸,毎宰相对罢,则齐运进决其议,或病卧家,上欲有所除授,遣中使就问之】质实【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

书法【书齐运,何讥也?齐运以柔佞得幸,书之所以病徳宗也。终纲目,书礼部尚书四:杨尚希、陈叔达、齐运、李绛。惟齐运为讥辞】夏四月魏博节度使田绪卒【绪尚嘉城公主,有庶子三人,季安最幼。公主子之绪卒,左右推季安为留后】质实【魏博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嘉城县名,一统志云后周所置,属龙涸郡,隋属扶州,唐扵县置松州,后废之,故址在松潘等处军民指挥使司城内】以韦渠牟为右补阙【上生日故事,用沙门、道士讲论扵麟徳殿,至是始以儒士参之。四门博士韦渠牟,嘲谈辩给,上恱之,旬日迁右补阙】质实【沙门,僧名,注见汉眀帝永平八年;道士,注见隋炀帝大业六年;麟徳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殿】

译河东节度使李自良去世,监军王定远上奏请求任命行军司马李说为留后。李说深深感激王定远替自己请命,便铸造监军印,皇帝同意了。从此监军拥有印信。王定远于是独揽军政,杀死大将彭令茵。李说上奏报告此事,王定远到李说那里刺杀他,李说逃走得免。王定远召集诸将给他们看,说:“有诏书任命李景略为留后,各军都升迁官职。”大将马良辅察觉其中有诈,指挥众人不接受。王定远逃走,越城时坠落而死。质实:河东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回鹘奉诚可汗去世,派使者拥立怀信可汗。回鹘奉诚可汗去世,没有儿子。他的宰相骨咄禄聪明机敏而且有勇有谋,从天亲可汗时期起便掌管兵马;当权的大臣和各部酋长都畏惧服从他,于是拥立他为可汗,派人来报告,朝廷便派使者册立他。集览:“天亲”是前一位可汗的称号。质实:“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酋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酋豪”。秋七月,任命阳城为国子司业。这是因为他进言谈及裴延龄的缘故而获罪。八月,司徒、侍中、北平庄武王马燧去世。考异:这里误写了谥号。考证:应删去“庄武”二字,将“庄武”分注为谥号。冬十月,横海军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程怀直。横海节度使程怀直不体恤士卒,外出打猎多日不归;程怀直的从兄程怀信闭门拒绝他,程怀直逃往京师,朝廷便任命程怀信为留后。质实:横海节度,注见宪宗元和十三年。丙子年。十二年春正月,任命浑瑊、王武俊兼任中书令,严震、田绪、刘济、韦皋一并任同平章事。各个节镇都加授检校官。集览:“检校官”,包括检校某官、兼某官、守某官、判某司事、知某事。这五等官职都是用来安排资历较浅的人,并不是本镇将领自行设置的官职。这是想以此使他们的心意得到满足。发明:中书令是三省的长官,平章事是宰相。既任用功臣和方镇将领一同升迁,又给各道节镇普遍加授检校官,那么官名爵位的滥授,到这时已经达到极点了。唐德宗初年,锐意想削平藩镇;到了末年却反而变成这样。这是因为他所信任的不是应当信任的人,所实行的也不是应当实行的事情。把这些大书在史册上,其过失自然显而易见。三月,任命李齐运为礼部尚书。李齐运没有才能,专靠柔顺谄媚得到宠幸。每当宰相议事完毕退下,李齐运就进来决定他们的议论;有时他病卧在家,皇帝想要任命官员,便派中使到他那里询问。质实: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书法:记载李齐运,是为什么加以讥刺呢?李齐运凭柔顺谄媚得到宠幸,记载他就是为了责备唐德宗。全书《纲目》记载礼部尚书共有四人:杨尚希、陈叔达、李齐运、李绛。只有记载李齐运时用了讥刺之辞。夏四月,魏博节度使田绪去世。田绪娶嘉城公主为妻,有三个庶子,季安最年幼。嘉城公主把季安当作自己的儿子。田绪去世后,左右亲信推举季安为留后。质实:魏博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嘉城县,是县名。《一统志》说,后周设置此县,隶属龙涸郡;隋代隶属扶州;唐代在县中设置松州,后来废除,所以旧址在松潘等处军民指挥使司城内。任命韦渠牟为右补阙。皇帝生日时,按照旧例,使用僧人、道士在麟德殿讲论;到这时才开始让儒士参与其中。四门博士韦渠牟善于戏谑谈笑,辩说流利,皇帝喜欢他,十天之内就升任右补阙。质实:“沙门”是僧人的称呼,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道士”注见隋炀帝大业六年;麟德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殿”。

书法【书讥也。渠牟嘲谈辩给,帝宠用之。书补阙,始此终纲目。书以为补阙者二:渠牟、魏謩。惟渠牟为讥焉】六月,以窦文玚、霍僊鸣为防军中尉。【初上置六统军,视六尚书以处罢镇者,相承用麻纸写制。至是,文玚讽宰相比统军降麻,翰林学士郑絪奏:“故事惟封王命相用白麻,今不识陛下特以宠文玚邪?”遂为着令也。上乃谓文玚曰:“武徳贞观时,中人不▯贠外,将军衣绯者无防。辅国以来,始隳制度。朕今用尔,不谓无私。若复降麻,天下必谓尔脇我为之矣。”文玚叩头谢,遂焚之。谓絪曰:“宰相不能违拒中人,朕得卿言方寤耳。”是时窦霍势倾中外,藩帅多出神防军,台省清要亦有出其门者矣。胡氏曰:“人心虽有所蔽,亦有所眀。肃宗宠任辅国而惜宰相,嘉裴冕之不从。徳宗委信窦霍而惜白麻,咎大臣之不拒。当是时,茍有贤公卿,诚心足以感格,乘其眀而啓逹之,收还兵柄,不付中人,安知徳宗之终蔽哉?”陆贽、李泌为议论之臣,李勉、卢翰、刘从一居弼谐之地,皆不闻谏止,安得不均其责乎】集览【视六尚书,视上声,比也,谓统军资格比尚书】质实【郑絪,荥阳人】书法【宦官为中尉,恒也。其书之何重降麻也?扵是文玚求降麻,帝谕焚之,而咎宰相之不能拒,书幸之也】以严绶为刑部贠外郎【初,上以奉天窘乏,故还宫以来,専意聚敛。藩镇多以进奉市恩,皆云税外方圆,亦云用度羡余。其实或增敛百姓,或减刻吏禄,或贩鬻蔬果,往往自入,所进才什一二。李兼在江西,有月进;韦臯在西川,有日进。其后,常州刺史裴肃以进奉迁浙东观察使,刺史进奉自肃始。宣歙判官严绶掌留务,竭府库以进奉,征为刑部贠外郎,幕僚进奉自绶始。范氏曰:古之人君,或多难以兴国,或因乱而啓覇,盖困而后发其智,惧而后惩其心,故能有为也。徳宗还自兴元,不知其贪以取亡,而惟货之求,其心谬戾,亦甚矣哉】正误【税外方圆,今按言扵常税之外,或方或圆,宛转设法所致】质实【浙东节度,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宣歙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发眀【欲观世之治乱,当扵人才用舍观之,方是之时,延龄以欺诞而宠擢,陆贽以忠正而贬逐,阳城以直言而左迁,方镇以拔扈而进爵,然犹未也,李齐运以柔佞为常伯,韦渠牟以辩给为补阙,窦霍以宦官为统军,严绶以进奉为外郎,徳宗进退人才,虽不止此,而其大要亦不越此,然则政事安得而不紊,威令安得而复伸,纲目特书,屡书不一书而足,则贞元之治乱,盖亦了然在目,识者可以观矣】秋七月,宣武军乱,以董晋为节度使。【宣武节度使李万荣病不知事,霍僊鸣荐押牙刘沐为行军司马。万荣子廼为兵马使。上遣中使第五守进至汴州宣慰,军士呼曰:“兵马使勤劳无赏,刘沐何人,为行军司马!”沭惧,阳中风,舁出。军士欲斫守进,廼止之,遂杀大将数人。都虞▯邓惟恭执廼送京师。诏以晋为宣武节度使。万荣卒,惟恭遂权军事,不遣人迎董晋。晋受诏,即与傔从十余人赴镇,不用兵卫。惟恭以晋来速,不及谋,乃帅诸将出迎。晋命惟恭勿下马,气色甚和。既入,仍委以军政。初,刘元佐增汴州兵至十万,遇之厚。李万荣、邓惟恭每加厚焉,士卒骄,不能御。乃置腹心之士幕扵庑下,挟弓执劒以备之。晋至,悉罢之。诏惟恭等各迁官,赐钱。惟恭谋作乱,晋诛其党,械惟恭送京师】集览【傔从,傔音欠,兼也,从去声。唐封常清博奏傔从三十余人。注:傔,侍从也。汉时谓随吏出彊为少从,亦曰傔从】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八月朔日食。○以陆长源为宣武行军司马。【朝议以董晋柔仁,恐不能集事,故以长源佐之。长源性刚刻,多更张旧事,晋初皆许之。案成,则命且罢,由是军中得安】赵憬卒。○九月,以李景畧为丰州都防御使。【初,上不欲生代节度使,常自择行军司马以为储帅。李景畧为河东行军司马,李说忌之。回鹘梅录入贡,▯太原,说与之宴,梅录争坐次,说不能遏。景畧叱之,梅录识其声,趋前拜之曰:“非丰州李端公邪?”遂就下坐。坐中皆属目扵景畧,説益不平,乃厚赂窦文玚使去之。防有传回鹘将入冦者,上以丰州当虏冲,择可守者,文玚因荐景畧。丰州穷邉,气寒土瘠,民贫。景畧以勤俭帅众,二嵗之后,储备完实,雄扵北邉】集览【端公,杜甫懐裴二端公诗注云:“按杜佑通典,唐侍御史凡四贠,内供二贠,号为台端,他人称之曰端公】质实【丰州,注见汉宣帝▯露二年五原塞】裴延龄卒【中外相贺上独悼惜之】冬十月,以崔损、赵宗儒同平章事。

译书法:这是讥刺性的记载。韦渠牟善于戏谑谈笑、辩说流利,皇帝宠爱并任用他。记载补阙一职,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结束,共记载补阙二人:韦渠牟、魏谟;只有记载韦渠牟时含有讥刺。六月,任命窦文玚、霍仙鸣为神策军中尉。起初,皇帝设置六统军,官阶比照六尚书,用来安置罢免节镇职务的人;历来都用麻纸书写诏制。到这时,窦文玚暗示宰相按照授予统军的规格颁降白麻诏书,翰林学士郑絪上奏说:“按照旧例,只有封王、任命宰相才使用白麻诏书。如今不知道陛下是否特意用这种方式宠爱窦文玚?”于是把这件事写入法令。皇帝便对窦文玚说:“武德、贞观年间,宦官没有超过员外郎的,穿绯色官服的将军也没有掌管禁军的。自从李辅国以来,才开始破坏制度。朕如今任用你,不能说没有私心。若再降发白麻诏书,天下一定会认为是你胁迫朕这样做的。”窦文玚叩头谢罪,便把白麻诏书烧掉了。皇帝对郑絪说:“宰相不能拒绝宦官,朕听到你的话才醒悟过来。”这时窦文玚、霍仙鸣的势力压倒朝廷内外,藩镇将帅多由神策军出任,台省中清要的职位也有一些人出自他们的门下。胡氏说:“人心虽然有被蒙蔽的时候,也有明白的时候。唐肃宗宠信任用李辅国,却爱惜宰相,赞许裴冕的不顺从;唐德宗委托信任窦文玚、霍仙鸣,却爱惜白麻诏书,责怪大臣不能拒绝。在那个时候,假如有贤能的公卿,诚心足以感动皇帝,趁他明白时启发开导他,收回兵权,不交给宦官,又怎么知道德宗最终一定会被蒙蔽呢?”陆贽、李泌是负责议论的臣子,李勉、卢翰、刘从一处在辅弼规谏的位置上,却都没有听说进谏劝止,怎么能不共同承担责任呢?集览:“比照六尚书”的“比”读上声,意思是统军的资历比照尚书。质实:郑絪是荥阳人。书法:宦官担任中尉,是惯常情况。为什么要这样记载窦文玚请求降发白麻诏书这件事呢?因为当时窦文玚请求降发白麻诏书,皇帝明令把它烧掉,并责怪宰相不能拒绝,所以这里记载的是对窦文玚的宠幸。任命严绶为刑部员外郎。起初,皇帝因为奉天物资困乏,所以回宫以来专心搜刮聚敛。藩镇大多用进奉来博取恩宠,都说是常规赋税之外通过各种办法取得的收入,也说是用度之外的剩余。实际上,有的增加对百姓的搜刮,有的削减克扣属吏俸禄,有的贩卖蔬菜水果,往往都收入自己囊中,进献给朝廷的才有十分之一二。李兼在江西,每月进献;韦皋在西川,每日进献。后来,常州刺史裴肃因进奉升任浙东观察使,刺史进奉从裴肃开始。宣歙判官严绶掌管留守事务,竭尽府库财物进奉,皇帝征召他任刑部员外郎,幕僚进奉从严绶开始。范氏说:古代的君主,有的因多难而振兴国家,有的因乱世而开创霸业,大概都是困窘之后才发挥智慧,恐惧之后才警戒内心,所以能够有所作为。唐德宗从兴元返回,却不知道贪婪会导致灭亡,只知道索求财货,他的心术乖谬,也太严重了。正误:“税外方圆”,按今义,是说在正常赋税之外,或方或圆地曲折设法搜刮所得。质实:浙东节度,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宣歙是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发明:想要观察世道的治乱,应当从人才的任用和罢黜来观察。当时,裴延龄靠欺诈虚妄受到宠信提拔,陆贽因为忠诚正直而被贬逐,阳城因为直言而被降职,方镇将领因为跋扈而升爵;但这还不止如此,李齐运因为柔顺谄媚而任常伯,韦渠牟因为辩说流利而任补阙,窦文玚、霍仙鸣因为是宦官而任统军,严绶因为进奉而任员外郎。唐德宗进退人才,虽然不止这些,但大体也没有超出这一范围。既然如此,政事怎么能不混乱,威令怎么能重新伸张?《纲目》特意逐次记载,反复记载而不是只记一次,这样贞元年间的治乱,大概也就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有见识的人可以从中看出。秋七月,宣武军发生叛乱,任命董晋为节度使。宣武节度使李万荣患病,不能处理政事;霍仙鸣推荐押牙刘沐为行军司马。李万荣的儿子李乃任兵马使。皇帝派中使第五守进到汴州宣慰,军士喊道:“兵马使辛劳却没有赏赐,刘沐是什么人,竟任行军司马!”刘沐害怕,假装中风,被人抬了出去。军士想砍杀第五守进,李乃制止了他们,于是军士杀死数名大将。都虞候邓惟恭逮捕李乃,将他送往京师。皇帝下诏任命董晋为宣武节度使。李万荣去世后,邓惟恭便暂掌军政,不派人迎接董晋。董晋接受诏命后,立即只带十多个随从赴任,不使用兵卫。邓惟恭因为董晋来得太快,来不及谋划,只好率诸将出迎。董晋命邓惟恭不要下马,神色语气十分和善。进城后,仍然把军政交给他。起初,刘元佐把汴州兵力增加到十万人,厚待他们;李万荣、邓惟恭也常常加以厚待,士卒骄横,无法驾驭。于是他们把亲信之士安置在廊下,带弓持剑以防备士卒。董晋到任后,全部撤去这些防备。皇帝下诏让邓惟恭等人各自升迁官职,并赐给钱财。邓惟恭谋划作乱,董晋诛杀他的党羽,把邓惟恭戴上刑具送往京师。集览:“傔从”的“傔”读“欠”,意思是兼任;“从”读去声。唐封常清上奏广泛陈说时,有三十多个傔从。注:傔,就是侍从。汉代称随属吏出使边疆的人为少从,也称傔从。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陆长源为宣武行军司马。朝廷议论认为董晋性情柔和仁厚,恐怕不能成就事情,所以任命陆长源辅佐他。陆长源性情刚强苛刻,多次更改旧有事务,董晋起初都答应了他。等到事情办成,董晋就命令停止,因此军中得以安定。赵憬去世。九月,任命李景略为丰州都防御使。起初,皇帝不愿让在世的节度使世袭替代,常常亲自选择行军司马作为预备的节度使。李景略任河东行军司马时,李说嫉妒他。回鹘梅录入朝进贡,李说和他设宴,梅录争论座次,李说无法阻止。李景略斥责他,梅录听出了他的声音,快步上前拜见说:“您不是丰州李端公吗?”于是到下首就座。席中众人都注目于李景略,李说更加不满,便重重贿赂窦文玚,让他除掉李景略。适逢有传闻说回鹘将要入侵,皇帝认为丰州正处在敌人进攻的要冲,便选择可以守边的人,窦文玚于是推荐李景略。丰州是贫困的边远地区,天气寒冷,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李景略以勤劳节俭率领众人,两年以后,储备充足,成为北部边疆最强盛的地方。集览:“端公”,杜甫《怀裴二端公诗》注引《通典》说,唐代侍御史共有四员,其中内供奉二员,号称台端,其他人称他们为端公。质实:丰州,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五原塞”。裴延龄去世。朝廷内外都互相庆贺,只有皇帝独自哀悼惋惜他。冬十月,任命崔损、赵宗儒为同平章事。

【损尝为裴延龄所荐,故用之。范氏曰:延龄既死,而徳宗犹思其人,又用其所荐者为相,使其好贤如此,岂不善哉?夫贤之入人也难,佞之惑人也深,是以鲜有好贤如好佞者也】质实【崔损,博陵人;赵宗儒,邓州穰人;文深,曾孙】十一月以韦渠牟为谏议大夫【上自陆贽贬官,尤不任宰相,自县令以上皆自选用,中书行文书而已。然深居禁中,所取信者裴延龄、李齐运、司农卿李实、翰林学士韦执谊及渠牟,皆权倾宰相,趋附盈门。实狡险掊克,执谊以文章与上唱和,年二十余入翰林。渠牟形神恌躁,尤为上所亲狎。上每对执政,漏不过三刻,渠牟奏事率至六刻,语笑欵狎,往往闻外。所荐引咸不次迁擢,率皆庸鄙之士】集览【掊克,诗《荡》篇“曾是掊克”,注:聚敛也。恌躁,诗《鹿鸣》篇“视民不恌”,注:恌,他雕反,偷薄也。《论语》“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注:不安静也】

书法【书讥也。渠牟狡险恌躁,不称甚矣。终《纲目》书谏议大夫十有六,详汉光武建武五年,惟吴通元、韦渠牟、杜光庭为讥焉】【丁丑】十三年春,二月,筑方渠、合道、木波三城。【上以方渠合道、木波皆吐蕃要路,欲城之,使问邠宁节度使杨朝晟,须防何兵?对曰:邠宁兵足以城之。上曰:向城盐州用兵七万,今三城尤逼虏境,如此何也?对曰:今发本镇兵,不旬日至,出其不意而城之,虏谓吾众不减七万,不敢轻来。不过三旬,吾城已毕,虏虽至,城旁草尽,不能乆留。虏退则运刍粮以实之,此万全之防也。若大集诸道兵,逾月始至,虏亦集众而来,与我争战胜负未可知,何暇筑城哉?上从之。朝晟分军为三,各筑一城。三月,三城成。朝晟军还至马岭,吐蕃始出追之,相拒数日而去。朝晟遂城马岭而还,开地三百里,皆如其素】质实【方渠,县名。按《一统志》:汉初所置,属北地郡,后魏废为镇,唐复置县。五代晋省入通逺县,宋为砦。故址在庆阳府环县南七十里。合道,城名,在庆阳府环县西南七十里。木波,城名,在庆阳府环县南四十五里,古木波镇即此。马岭,县名。汉初所置,属北地郡,后魏废为镇,隋初复置为县,唐仍旧,宋废之。故址在庆阳府环县西南一百三十二里】以姚南仲为义成节度使【以姚南仲为义成节度使,监军薛盈珍曰:“姚大夫书生,岂将才也?”判官卢坦私谓人曰:“姚大夫外柔中刚,监军侵之,必不受,军府之祸自此始矣。”遂潜去。既而盈珍与南仲有隙,幕府多以罪贬,有死者】质实【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吐蕃賛普乞立賛死【子足之煎立】秋七月,起复张茂宗为左卫军尚公主。考异【提要:军上有将字。

译崔损曾经受到裴延龄推荐,所以任用了他。范氏说:裴延龄已经死了,唐德宗却还思念他,又任用他推荐的人为宰相;假如他爱好贤才也能像这样,难道不是好事吗?贤才进入人的内心很难,奸佞迷惑人的力量却很深,因此很少有人能像喜爱奸佞那样喜爱贤才。质实:崔损是博陵人;赵宗儒是邓州穰人;文深是赵宗儒的曾孙。十一月,任命韦渠牟为谏议大夫。自从陆贽被贬官以后,皇帝尤其不信任宰相,从县令以上的官员都亲自选用,中书省只负责办理文书罢了。然而皇帝深居宫禁,所信任的人是裴延龄、李齐运、司农卿李实、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韦渠牟;这些人的权势都压倒宰相,登门趋附的人很多。李实狡猾险诈,搜刮聚敛;韦执谊凭文章同皇帝唱和,二十多岁就进入翰林院。韦渠牟形貌神态轻浮急躁,皇帝尤其亲近戏狎他。皇帝每次接见执政大臣,时间不超过三刻;韦渠牟奏事通常达到六刻,谈笑亲昵,常常传到宫外。他所推荐引进的人都破格升迁,大多是庸碌鄙陋之士。集览:“掊克”,《诗经·荡》篇说“曾是掊克”,注释为聚敛;“恌躁”,《诗经·鹿鸣》篇说“视民不恌”,注释说“恌”音同“雕”,是偷薄;《论语》说“话还没有说到却抢先说,叫作躁”,注释说是不安静。书法:这是讥刺性的记载。韦渠牟狡猾险诈而轻浮急躁,实在不配任此官职。《纲目》全书记载谏议大夫十六人,详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其中只有吴通元、韦渠牟、杜光庭的记载含有讥刺。丁丑年。十三年春二月,修筑方渠、合道、木波三座城。皇帝认为方渠、合道、木波都是吐蕃进军的要道,想修筑城池,便询问邠宁节度使杨朝晟需要多少兵力。杨朝晟回答说:“邠宁的兵力足以筑城。”皇帝说:“先前修筑盐州时动用了七万兵力,如今三座城更加逼近敌境,为什么这样做呢?”杨朝晟回答说:“现在调发本镇兵力,不到十天就能到达;出其不意修筑城池,敌人会认为我们的兵力不少于七万人,不敢轻易前来。不到三十天,我们的城池已经筑成;敌人即使到来,城旁的草也已经吃尽,不能长久停留。敌人退去后,我们再运送饲草粮食来充实城中,这是万全的防御办法。如果大规模调集各道兵力,超过一个月才到,敌人也会聚集兵众前来,同我们争战,胜负还不可知,哪里还有时间筑城呢?”皇帝听从了他。杨朝晟把军队分成三部,各自修筑一座城。三月,三座城筑成。杨朝晟率军返回到马岭,吐蕃才出兵追赶,双方相持数日后吐蕃退去。杨朝晟于是修筑马岭城后返回,使土地向外拓展三百里,一切都如他原先计划的那样。质实:方渠是县名。按《一统志》说,汉初设置,隶属北地郡;后魏废为镇;唐代恢复设置县;五代晋时并入通远县;宋代为砦。旧址在庆阳府环县南七十里。合道是城名,在庆阳府环县西南七十里。木波是城名,在庆阳府环县南四十五里,古代的木波镇就是这里。马岭是县名。汉初设置,隶属北地郡;后魏废为镇;隋初恢复设置为县;唐代沿袭旧制;宋代废除。旧址在庆阳府环县西南一百三十二里。任命姚南仲为义成节度使。任命姚南仲为义成节度使。监军薛盈珍说:“姚大夫是个读书人,哪里是将才呢?”判官卢坦私下对人说:“姚大夫外表柔和,内心刚强;监军若侵犯他,他一定不会接受,军府的灾祸从此就要开始了。”于是暗中离去。不久,薛盈珍和姚南仲产生嫌隙,幕府中很多人因罪被贬,甚至有人被处死。质实: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吐蕃赞普乞立赞去世。【原文“子足之煎立”疑有文字讹误,暂无法确释。】秋季七月,起复张茂宗,任左卫将军,并让他迎娶公主。考异:提要中“军”字上有“将”字。唐纪屡次写作“右将军”,应当依从提要。张茂宗是张茂昭的弟弟,原已答应迎娶义章公主,但婚礼尚未举行,张茂宗的母亲去世了。他在遗表中

唐纪屡书右将军,合从提要】【张茂宗,茂昭之弟也许尚义章公主,未成昬,母卒,遗表请终嘉礼,上许之。拾遗蒋乂上疏曰:“古有墨衰以从金革之事者,未闻驸马起复尚主也。”上曰:“人间多借吉成昬者,卿何执此之坚?”对曰:“防姻丧纪,人之大伦。吉凶不可凟也。委巷之家不知礼教,其女孤贫无恃,或有借吉从人,未闻男子借吉娶妇者也。”上不恱,命趣下嫁之期,遂成昬。范氏曰:“徳宗即位之初,动必循礼,而其终如此,心无所主故也。委巷鄙慝之礼,法之所当禁也。乃引以为比,茍欲拒谏,不亦惑乎】集览【嘉礼,冠防、朝贺,皆嘉礼也。礼春官大宗伯以嘉礼亲万民。墨衰以从金革之事,墨,黪色布,衰丧衣也。凡起服治事,则着黪布服,寒不着袍。吕和叔曰:“凡三年之丧,须终丧,不可行庆吊请谒聚防。若卒哭后有甚不得已事,可暂衣墨衰行之,事毕反其丧服。”左传僖三十三年,晋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遂发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绖,败秦师于殽。”注:“晋文公未葬,故襄公称子,以凶服从戎,故墨之。”公羊传宣元年:“古者臣有大丧,则君三年不呼其门。已练可以弁冕服金革之事,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闵子要绖而服事,既而致仕,孔子盖善之也。注:“服金革者,以兵事使之也。孔子善闵子骞之服事,外得事君之义,致仕内不失亲亲之恩也。”又“金革之事,古人所不辞。”注见晋元帝永昌元年。委巷之家,记檀弓上篇“委巷之礼”。注:“委巷犹街里委曲所为也】质实【义章,一统志云:“本汉郴县地,名属桂阳郡,晋因之。隋末置义章县,唐初省入郴县,寻复置。长寿初分置髙平县,寻省之,徙郴县于髙平。宋改曰宜章县,金元俱仍旧名。国朝因之,改属郴州,▯湖广道】书法【凡书起复,讥也。书起复,尚公主,讥之讥也。徳宗之初立也,有县主将嫁,防上从姊妹卒,命罢之。有司奏供张已备,上曰:“尔爱其寳,我爱其礼。始则爱礼扵县主,今则扵己女不爱焉。前后相反,如二人矣。”扵是张母遗表请成昬,不书。书起复,蔽其失扵徳宗也。终纲目书起复七详,太宗贞观十五年讥,未有甚扵此者矣】发眀【苫块不可以处,内缞绖不可以吉服,擗踊哭泣不可以歌笑燕乐,歠粥饮水不可以觞酒豆肉。有人心者,宜扵此焉变矣。书起复,张茂宗尚公主,不惟凟乱吉凶之礼,而亦防人扵罪逆不孝之地。徳宗乖僻若此,尚可与之论人道乎】九月,卢迈罢。○冬十月,吴少诚开刁沟。【吴少诚擅开刁沟入汝,上遣中使谕止之,不从命。兵部郎中卢羣往诘之,少诚曰:“开此水大利扵人。

译请求完成婚礼,德宗答应了。拾遗蒋乂上疏说:“古代有穿着墨色丧服去处理军事事务的人,却从未听说过驸马在丧中起复、迎娶公主的事。”德宗说:“民间常有人借着吉事来成婚,你为什么这样固执呢?”蒋乂回答说:“防止婚姻和丧事相混,是人的重大伦理。吉事和凶事不能混淆。乡间平民之家不懂礼教,女子孤苦贫穷、没有依靠,或许有人会借吉事嫁人,但从未听说男子借吉事娶妻的。德宗不高兴,命令赶快确定下嫁日期,于是婚礼终于举行。范氏说:“德宗刚即位时,做事总是遵循礼制,到了后来却变成这样,是因为内心没有主见。乡间鄙陋错误的礼俗,本来是法令所应当禁止的;他竟拿它来作比较,只是想拒绝劝谏,岂不是糊涂吗?”集览:嘉礼,冠礼、婚礼、朝贺等都属于嘉礼。《周礼·春官·大宗伯》说,以嘉礼亲近万民。所谓穿墨色丧服处理军事事务,“墨”是深青黑色的布,“衰”是丧服。凡是在服丧期间起复任事,就穿深青黑色的布衣,天冷时也不穿袍服。吕和叔说:“凡是三年之丧,都必须服满丧期,不能参加庆贺、吊丧、请见和聚会。如果卒哭以后有十分不得已的事情,可以暂时穿墨色丧服去办理,事情办完后仍穿回丧服。” 《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记载,晋国先轸说:“秦国不哀悼我国的丧事,反而攻打我们的同姓诸侯,于是晋国发布命令,立即发动姜戎;晋襄公穿着墨色丧服、系着丧带,在殽山击败了秦军。”注说:“晋文公还没有下葬,所以襄公自称‘子’;因为穿凶服出兵作战,所以把丧服染成墨色。”《公羊传·宣公元年》说:“古代臣下有大丧,君主三年内不派人到他家召唤。服丧至练祭以后,可以戴弁冕、穿礼服,参加军事事务;君主派他这样做,是不合礼的,但臣下自行这样做,却合乎礼。”闵子骞系着丧带而出来任事,后来辞官,孔子大概是赞许他的。注说:“所谓参加军事事务,就是奉命办理用兵之事。孔子赞许闵子骞出来任事,对外保全了侍奉君主的道义,对内又没有失去亲爱双亲的恩情。”又说:“军事事务,古人是不推辞的。”注见晋元帝永昌元年。“委巷之家”,见《檀弓上》所说的“委巷之礼”。注说:“委巷,就是街巷里民间所实行的曲折礼俗。”质实:义章,《一统志》说:“原是汉代郴县之地,属桂阳郡,晋代沿用。隋末设置义章县,唐初并入郴县,不久又恢复设置。长寿初年分置高平县,不久又撤销,并把郴县迁到高平。宋代改名为宜章县,金、元都沿用旧名。本朝沿袭旧名,改属郴州,隶属湖广道。” 书法:凡是记载“起复”,都是讥讽。这里记载“起复,尚公主”,是以讥讽的方式加以讥讽。德宗刚即位时,有县主将要出嫁,正逢德宗的堂姊妹去世,德宗命令停止婚事。有关官员上奏说,陈设和供应都已经准备好了,德宗说:“你爱惜那些财物,我爱惜礼制。起初我爱惜县主的礼制,如今对自己的女儿却不爱惜了。前后相反,简直像两个人。”因此,张茂宗母亲遗表请求完成婚礼一事,史书不予记载。这里记载起复,是为了掩盖德宗的过失。整个《纲目》记载起复共有七次,其中太宗贞观十五年那次是讥讽,但没有比这一次更严重的了。发明:居处铺着草席、枕着土块,就不能穿吉服;内穿丧服、系丧带,就不能穿吉服;捶胸顿足、哭泣悲哀,就不能唱歌欢笑、宴饮作乐;喝粥饮水,就不能饮酒、吃肉食。凡是还有人心的人,在这些事情面前都应当有所改变。这里记载起复张茂宗并迎娶公主,不仅是混乱、亵渎吉凶之礼,也是把人置于犯罪悖逆、不孝的境地。德宗乖僻到了这种程度,哪里还可以同他谈论人的道义呢?九月,卢迈被罢免。冬季十月,吴少诚开凿刁沟。吴少诚擅自开凿刁沟,使水流入汝水。德宗派宦官前往传旨,叫他停止,他不听命。兵部郎中卢群前去责问他,

”羣曰:“君令臣行,虽利人,臣敢専乎?公承天子之令而不从,何以使下吏从公之令乎?”少诚遽为罢役】质实【刁沟,《一统志》云即刁河,在南阳府邓州城南一十五里,源自内乡西北萧山,流▯州至新野东南入于淯水。汝水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卢羣,范阳人】十二月以宦者为宫市使

译吴少诚说:“开凿这条水沟,对百姓很有好处。”卢群说:“君主命令臣下执行,即使事情对百姓有利,臣下又怎敢擅自决定?您奉天子的命令却不服从,凭什么让下属官吏服从您的命令呢?”吴少诚立即停止了工程。质实:刁沟,《一统志》说,就是刁河,在南阳府邓州城南十五里,源头出自内乡西北的萧山,流经邓州,到新野东南注入淯水。汝水,名称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卢群,范阳人。十二月,任命宦官为宫市使。

【先是,宫中市外间物,令官吏主之,随给其直。比嵗以宦者为使,谓之宫市。置白望数百人,抑买人物,以红紫染故衣、败缯尺寸裂而给之,仍索进奉门戸及脚价钱,名为宫市,其实夺之。尝有农夫以驴负柴,宦者称宫市取之,又就索门戸。农夫曰:“我有父母妻子,待此然后食,今以柴与汝,不取直而归,汝尚不肯,我有死而已。”遂殴宦者,街吏擒以闻。诏黜宦者,赐农夫绢十匹。然宫市亦不为之改。谏官御史数谏不聴。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入朝,具奏之,上颇嘉纳,以问判度支苏弁。弁希宦者意,对曰:“京师防手万家,无土著生业,仰宫市取给。”上信之,故凡言宫市者皆不听】质实【苏弁,武功人,世孙之孙。土著,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发眀【以四海九州而奉一人,则凡膳羞服御之物,其所以供上之用者,皆有常职。歴代以来,未闻阙事。至徳宗,始以宦者取物扵市,遂至豪夺白取,雠怨扵民。虽谏官御史交章论列,方镇京尹抗疏奏陈,而不之纳。是岂为民父母之意哉?书以宦者为宫市使,是张官置吏,白昼使之行刼扵通衢耳。斯民何其重不幸耶】【戊寅】十四年秋七月,赵宗儒罢,以郑余庆同平章事。质实【郑余庆,荥阳人,絪之从孙】○八月初,置神策统军。【时禁军戍邉者,禀赐优厚,诸将多请遥▯神策,其军遂至十五万人】集览【禀赐,禀,力锦反,与廪通。欧阳氏曰:古者给人以食,取之扵仓廪,故因称廪给、廪赐】九月,以于頔为山南东道节度使。集览【于頔,于姓頔名也。頔音徒歴反】质实【于頔,代人,山南东道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吴少诚叛,侵夀州。考异【提要及尹氏发眀,叛作反。按凡例,自下逆上曰反,舍此之彼曰叛,则此当从提要作反】质实【夀州。注见齐主寳巻永元二年夀阳】○贬阳城为道州刺史。【太学生薛约师事司业阳城,坐言事徙连州。城送之郊外,贬道州刺史。城治民如治家,赋税不登,观察使数加诮让。城自署其考曰:「抚字心劳,征科政拙,考下下。」观察使遣判官督其赋,城自系狱。判官大惊,驰谒之。城不复归,判官辞去。又遣他判官往案之,判官载妻子,行中道逸去】质实【连州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四年,山阳;道州注见中宗嗣圣七年】【己夘】十五年春,宣武节度使董晋卒,军乱,杀留后陆长源【长源性刻急,恃才傲物,军中▯之。晋卒,长源知留后,扬言曰:“将士弛慢日乆,当以法齐之耳。”众皆惧,或劝之发财以劳军。长源曰:“我岂效河北贼以钱买健儿,求节钺邪?”军中怨怒,作乱杀长源。监军俱文珍以宋州刺史刘逸凖久为宣武大将,得众心,召之。逸凖引兵径入汴州,众乃定,遂以为节度使】质实【宋州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以李锜为浙西观察使,诸道盐铁转运使。【李齐运受李锜赂数十万,荐之扵上,故用之。锜刻剥以事进奉,上由是恱之。锜又以馈遗结权贵,恃此骄纵,无所忌惮。布衣崔善贞诣阙上封事,言宫市进奉及盐铁之▯,因言锜不法事。上械送锜,锜生瘗之。逺近闻之,不寒而栗。锜复欲为自全计,増广兵众,选有力善射者,谓之挽彊;胡奚杂类,谓之蕃落,给赐十倍他卒。判官卢坦屡谏不悛,与幕僚李守约等皆去之。范氏曰:徳宗本恶崔善贞直言,故使李锜甘心焉。钳天下之口,而长奸臣之威,实朝廷杀谏者,非锜杀告者也】集览【胡奚,胡北狄也。奚注见陈宣帝大建十三年】质实【浙西观察使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杭州李锜注同上年】三月,吴少诚冦唐州,质实【唐州注见齐武帝永眀五年泚阳】○秋八月,以上官涗为陈许节度使。【吴少诚遣兵掠临颍,涗遣大将王令忠将兵三千救之,败没。少诚遂围许州,营田副使刘昌裔募勇士千人,凿城出击,破之。兵马使安国宁谋翻城应少诚,昌裔以计斩之。召其麾下人,给二缣,伏兵要巷,见持缣者悉斩之,无得脱者】集览【上官涗,上官复姓,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涗其名也,音始锐反】质实【临颍,一统志云汉之县名,属颍川郡,以在颍水之上故名。隋属许州,唐属溵州,贞元初仍属许州。宋、金、元俱仍旧名,国朝因之,改属开封府】以韩宏为宣武节度使【刘逸凖卒,军中思刘元佐之恩,推其甥兵马使韩宏为留后,诏以为节度使。宏将兵,识其材,鄙勇怯,指顾必堪其事。先是,少诚遣使与逸凖约共攻陈、许,使者数辈犹在馆,宏悉驱出斩之。选卒三千击许下,少诚由是失势。宣武军自元佐卒,凡五作乱,宏召唱者及其党三百人,数而斩之。自是至宏入朝二十年,士卒无一人敢讙呼扵城郭者】质实【韩宏,滑州匡城人】诏削夺吴少诚官爵,令诸道进兵讨之。

译此前,宫中购买民间物品,命官吏负责,按照价格支付。近年任用宦官为使者,称为宫市。又设置数百名“白望”,压低价格强行购买百姓的物品;用红色、紫色染过的旧衣服以及破败的绸帛,撕成小片来支付,还要索取进奉门户钱和脚价钱。名义上叫宫市,实际上是抢夺。曾有一个农夫用驴驮柴,宦官以宫市为名把柴取走,又上门索要门门户钱。农夫说:“我有父母、妻子和孩子,要靠这些柴换钱才能吃饭。如今我把柴给你,你不付钱就要走,你还不肯罢休,我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殴打宦官。街使的吏员把他抓起来上报。德宗下诏贬黜宦官,赏给农夫绢十匹。然而宫市也没有因此改变。谏官、御史多次进谏,德宗都不听。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入朝,把宫市的情况全部上奏,德宗颇为赞许并准备采纳,于是询问判度支苏弁。苏弁迎合宦官的意思,回答说:“京城有上万家防秋戍卒,没有本地的产业,只能依靠宫市取得供给。”德宗相信了他,所以凡是有人谈论宫市,德宗都不再听取。质实:苏弁,武功人,是苏世孙的曾孙。土著,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发明:天下四海九州供养一个人,凡是膳食和服用之物,供给皇上的东西都有固定的职掌。历代以来,从未听说过供应不上。到了德宗,才开始让宦官到市场上取物,终于发展到强行掠夺、白白拿取,引起百姓怨恨。即使谏官、御史接连上疏论列,方镇和京尹也抗疏陈奏,德宗却都不采纳。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的心意吗?史书写“以宦者为宫市使”,就是设置官职、任用官吏,在大街上白天公然让他们实施抢劫。百姓的遭遇是多么不幸啊!【戊寅】十四年秋季七月,赵宗儒被罢免,任命郑余庆为同平章事。质实:郑余庆,荥阳人,是郑絪的堂侄孙。八月初,设置神策统军。当时,戍守边疆的禁军,禀给和赏赐都很优厚,各将领大多请求把自己的军队遥属神策军,神策军于是达到十五万人。集览:禀赐,“禀”音力锦切,与“廪”相通。欧阳氏说:古代给人发放食物,要从仓廪中取出,所以后来称作廪给、廪赐。九月,任命于頔为山南东道节度使。集览:于頔,“于”是姓,“頔”是名。頔音徒历切。质实:于頔,代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山南东道,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吴少诚反叛,侵犯寿州。考异:提要和尹氏《发明》作“反”。按凡例,以下犯上叫“反”,从此处转向彼处叫“叛”,所以这里应当依从提要改作“反”。质实:寿州,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寿阳。贬阳城为道州刺史。太学生薛约拜司业阳城为师,因为议论政事获罪,被迁往连州。阳城到郊外为他送行,后来被贬为道州刺史。阳城治理百姓如同治理自己的家,赋税没有征收上来,观察使多次责备他。阳城亲自把自己的考语写成:“安抚抚养百姓,内心虽劳苦;征收赋税,政务却笨拙;考核为下下等。”观察使派判官督促他征收赋税,阳城把自己捆起来关进狱中。判官大为惊讶,骑马赶去拜见他。阳城不肯再回去,判官只好告辞离开。观察使又派另一名判官去查办,那个判官带着妻子儿女,走到半路便逃走了。质实:连州,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四年山阳;道州,注见中宗嗣圣七年。【己卯】十五年春季,宣武节度使董晋去世,军队发生叛乱,杀死留后陆长源。陆长源性情刻薄急躁,自恃有才而傲视他人,军中厌恶他。董晋去世后,陆长源掌管留后事务,扬言说:“将士们懈怠散漫已经很久了,应当用法令整治他们。”众人都害怕,有人劝他拿出钱财犒劳军队。陆长源说:“我难道要仿效河北的叛贼,用钱收买健儿,以求取得节钺吗?”军中因此怨恨愤怒,发动叛乱,杀死了陆长源。监军俱文珍认为宋州刺史刘逸准长期担任宣武军大将,深得众人拥护,便召他前来。刘逸准带兵直接进入汴州,众人才安定下来,于是任命他为节度使。质实:宋州,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任命李锜为浙西观察使、诸道盐铁转运使。李齐运收受李锜数十万的贿赂,把他推荐给皇上,所以任用了他。李锜用严酷剥削百姓所得来办理进奉,德宗因此喜欢他。李锜又用馈赠财物结交权贵,倚仗这些关系而骄横放纵,无所顾忌。平民崔善贞到宫阙上密封奏疏,谈论宫市进奉以及盐铁制度的弊病,又揭发李锜的不法之事。德宗把崔善贞戴上刑具押送给李锜,李锜把他活埋了。远近听说此事,无不不寒而栗。李锜又想谋求自保,扩充军队,选拔有力气、善于射箭的人,称为“挽强”;把胡人、奚人等杂类称为“蕃落”,给他们的赏赐是其他士卒的十倍。判官卢坦多次劝谏,他仍不悔改,卢坦便和幕僚李守约等人一起离开了他。范氏说:“德宗本来就憎恶崔善贞的直言,所以听任李锜把他杀死。德宗堵塞天下人的嘴,增长奸臣的威势,实际上是朝廷杀死了进谏者,并不是李锜单独杀死了告发者。”集览:胡奚,胡是北方的狄族。奚,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三年。质实:浙西观察使,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杭州李锜,注同上年。三月,吴少诚进犯唐州。质实:唐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泚阳。秋季八月,任命上官涗为陈许节度使。吴少诚派兵掠夺临颍,上官涗派大将王令忠率领三千兵去救援,结果战败覆没。吴少诚于是包围许州。营田副使刘昌裔招募一千名勇士,凿开城墙出击,击败了吴少诚。兵马使安国宁谋划翻越城墙投降吴少诚,刘昌裔用计杀了他。刘昌裔召集安国宁部下的人,每人发给两匹缣,又在要道巷口埋伏士兵,见到拿着缣匹的人便全部杀掉,没有一人逃脱。集览:上官涗,上官是复姓,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涗是他的名,音始锐切。质实:临颍,《一统志》说,是汉代的县名,属颍川郡,因为位于颍水之上而得名。隋代属许州,唐代属溵州,贞元初年仍属许州。宋、金、元都沿用旧名,本朝沿袭旧名,改属开封府。任命韩宏为宣武节度使。刘逸准去世后,军中感念刘元佐的恩德,推举他的外甥、兵马使韩宏为留后,德宗下诏任命他为节度使。韩宏率领军队,能够识别人才,鄙视怯懦者,指挥部署之间,所交办的事情都一定能够完成。此前,吴少诚派使者和刘逸准约定共同攻打陈州、许州,使者有好几批还住在馆舍里,韩宏把他们全部赶出来杀掉。又选拔三千士卒攻击许州城下,吴少诚因此失去优势。宣武军自刘元佐去世以来,先后五次作乱,韩宏把带头鼓噪的人及其党羽三百人召来,逐一数罪后杀掉。从此直到韩宏入朝的二十年间,士卒没有一人敢在城中喧哗叫喊。质实:韩宏,滑州匡城人。下诏削夺吴少诚的官职和爵位,命令各道进兵讨伐他。

【诸军讨吴少诚者,既无统帅,进退不一,自溃扵小溵水,委弃器械资粮,皆为少诚所有,扵是始议置招讨使】集览【小溵水,溵通作防,亦作隐,音扵斤反,水出颍川阳城少室山,东入颍】质实【小溵水注见顺宗永元元年溵水】冬十二月,中书令、咸宁王浑瑊卒。考证【分注:当书諡忠武。谨按《唐书》浑瑊与李晟同諡忠武,通鉴扵瑊独不着諡,何也?夫瑊解奉天之围,晟收复京城,且晟破贼时,瑊亦进取咸阳,其功固不相下。瑊尝谓晟秉义执志,临事不可夺,虽知晟莫若瑊,然瑊之秉义执志,固可知也。尚结賛曰:唐之名将,李晟与浑瑊耳。两王名播戎狄,諡忠武,诚非虚美。分注补书,辉映史册,宜哉】【瑊性谦谨,虽位穷将相,无自矜大之色。毎贡物,必躬自阅视。受赐如在上前。上还自兴元,虽一州一镇有兵者,皆务姑息。瑊毎奏事不▯,輙私喜曰:「上不疑我,故能以功名终】质实【咸宁县名,注见汉髙帝十年;万年,兴元府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庚辰】十六年春二月,以韩全义为蔡州招讨使。【全义本出神策军中尉窦文玚,爱之,荐扵上,使统诸军讨吴少诚,十七道兵皆受节度】质实【蔡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夏四月姚南仲入朝【义成监军薛盈珍有宠,欲夺节度使姚南仲军政,南仲不从,由是有隙,屡毁南仲扵上,上疑之。又遣小吏程务盈奏南仲罪,牙将曹文治追及扵长乐驿,杀之。自作表雪南仲之寃,且首専杀之罪,遂自杀。驿吏以闻,上异之,征盈珍入朝,南仲亦请入朝待罪。上召见,问曰:“盈珍扰卿邪?”对曰:“盈珍不扰臣,但乱陛下法耳。且天下如盈珍辈,何可胜数?虽使羊杜复生,亦不能行恺悌之政,成攻取之功也。”上黙然,竟不罪盈珍,仍使掌机密。盈珍又言南仲恶政,皆幕僚马少微賛之,诏贬少微江南官,遣中使送之,推坠江中而死。范氏曰:“徳宗之心,常与宦者为一,故虽妄言必聼之;疎羣臣而外之,故虽有实言而人杀身以眀之,亦不信也。是以其害如木之有蠧,人之有膏肓之疾。蠧深则木不可攻,疾乆则与身为一,必俱亡而后已,可不为深戒哉】集览【羊杜,羊祜字叔子,杜预字元凯,皆西晋武帝时人;膏肓之疾,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质实【义成军名,注见懿宗咸通十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五月,韩全义与淮西兵战于溵南,大溃。【全义素无勇畧,専以巧佞货赂结宦官,得为大帅。毎议军事,监军数十人争论纷然不决而罢。士卒乆屯沮洳之地,天暑病疫,全义不存抚人,有离心。与淮西战,锋镝未交,诸军大溃,退保五楼】集览【沮洳之地,《诗》《汾沮洳》篇注:沮,子预反;洳,如预反。《文公传》曰:沮洳,水浸处,下湿地也。按韩愈《南山诗》:春阳为沮洳,乃皆音平声】质实【溵南,溵水之南。注见顺宗永贞元年。五楼,或疑地名,未详处所,姑缺】

译各军讨伐吴少诚时,因为没有统帅,进退不一致,在小溵水处自行溃败,丢弃的武器、器械、军需粮食全都被吴少诚所得,于是才开始商议设置招讨使。集览:小溵水,“溵”通作“防”,也写作“隐”,音于斤切。水从颍川阳城少室山流出,向东注入颍水。质实:小溵水,注见顺宗永贞元年溵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冬季十二月,中书令、咸宁王浑瑊去世。考证:分注中应当记载他的谥号为“忠武”。谨按《唐书》,浑瑊和李晟同谥“忠武”,《资治通鉴》却唯独没有在浑瑊名下写出谥号,这是为什么呢?浑瑊解除了奉天之围,李晟收复了京城;而且李晟攻破贼军时,浑瑊也进兵攻取咸阳,他们的功劳本来就不相上下。浑瑊曾说李晟秉持义理、坚定志向,遇到事情也不能使他改变;即使最了解李晟的莫过于浑瑊,但浑瑊自己秉持义理、坚定志向的品格,也由此可以知道。尚结赞说:“唐朝的名将,就是李晟和浑瑊。”两位王的名声传播于戎狄之间,谥号为“忠武”,确实不是虚假的美称。分注补写此事,可以使史册增辉,相宜啊!浑瑊性情谦逊谨慎,虽然位居将相之极,却没有自我矜夸、妄自尊大的神色。每次进贡物品,他一定亲自检查。接受赏赐时,就像仍在皇上面前一样恭敬。德宗从兴元回来以后,即使某一州、某一镇有军队,也都一味采取姑息政策。浑瑊每次上奏政事没有得到答复,就私下高兴地说:“皇上不怀疑我,所以我才能以功名善终。”质实:咸宁,县名,注见汉高帝十年;万年,兴元府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庚辰】十六年春季二月,任命韩全义为蔡州招讨使。韩全义原出身于神策军中尉窦文玚的部下,窦文玚喜爱他,便把他推荐给皇上;德宗让他统率各军讨伐吴少诚,十七道的军队都接受他的节度。质实:蔡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夏季四月,姚南仲入朝。义成监军薛盈珍得到皇帝宠信,想夺取节度使姚南仲的军政大权,姚南仲不听从,因此两人产生嫌隙。薛盈珍多次在德宗面前诋毁姚南仲,德宗开始怀疑他。薛盈珍又派小吏程务盈上奏姚南仲的罪状,牙将曹文治在长乐驿追上程务盈,把他杀死。曹文治亲自写表为姚南仲申雪冤屈,并且首先承认擅自杀人的罪过,于是自杀。驿站官吏把这件事上报,德宗对此感到奇异,召薛盈珍入朝,姚南仲也请求入朝等待治罪。德宗召见姚南仲,问道:“薛盈珍扰乱你吗?”姚南仲回答:“薛盈珍并没有扰乱臣,只是扰乱了陛下的法令罢了。况且天下像薛盈珍这样的人,哪里数得过来?即使羊祜、杜预重新活过来,也不能实行和乐亲善的政治,成就攻取的功业。”德宗默然不语,最终没有治薛盈珍的罪,仍让他掌管机密。薛盈珍又说姚南仲的恶政都是幕僚马少微替他谋划的,德宗下诏把马少微贬为江南的官员,派宦官护送他,宦官却把他推入江中,使他死亡。范氏说:“德宗的内心常常同宦官站在一起,所以宦官即使说的是妄言,他也一定听信;他疏远群臣,把他们排斥在外,所以即使有人说的是真话,也往往要牺牲性命来证明,他还是不相信。因此,他的祸害就像树木生了蛀虫、人体患了膏肓之疾。蛀虫深入,树木就无法医治;疾病拖久了,就同身体合为一体,必定要同归于尽才会停止。难道不应当把这作为深刻的警戒吗?”集览:羊杜,羊祜字叔子,杜预字元凯,都是西晋武帝时的人。膏肓之疾,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质实:义成,军名,注见懿宗咸通十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五月,韩全义与淮西军在溵水以南交战,大败溃逃。韩全义一向没有勇气和谋略,只靠巧言谄媚、用财物结交宦官,才得以成为大帅。每次商议军事,几十名监军争论纷纷,始终不能作出决定,只好散会。士卒长期驻扎在低湿泥泞的地方,天气炎热,又发生疾病瘟疫;韩全义不抚恤安慰他们,军中已有离心。与淮西军交战时,双方的锋刃和箭镞还没有交锋,各军就大败溃逃,退守五楼。集览:沮洳之地,《诗经·汾沮洳》篇的注音说:“沮”读子预切,“洳”读如预切。《左传·文公传》说,沮洳是水浸之处、低洼潮湿的土地。按韩愈《南山诗》说“春阳为沮洳”,这里都读平声。质实:溵南,就是溵水以南,注见顺宗永贞元年。五楼,有人怀疑是地名,但不清楚具体所在,姑且缺载。

于頔奏贬元洪为吉州长史【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因讨淮西,大募战士,缮甲厉兵,聚敛货财,有据汉南之志。诬邓州刺史元洪赃罪,上为之流端州。頔复表洪责太重,上复以洪为吉州长史。又怒判官薛正伦奏贬之,比敇下,頔怒已解,复奏留为判官。上一一从之。范氏曰:徳宗初有削平藩镇之志,其眀断似刚,其不畏似勇,然非实能刚勇也。夫刚有血气之刚,有志气之刚;夫勇有匹夫之勇,有天下之勇。此二者不可不察也。始盛而终衰,壮锐而老消,血气之刚也。其静也正,其动也徤,志气之刚也。血气之刚可挫也,志气之刚不可挫也。不度可而为,不虑后而发,匹夫之勇也。居之以徳,行之以义,天下之勇也。匹夫之勇可怯也,天下之勇不可怯也。是故至刚与大勇,人君不可不养也。徳宗初欲有为,血气之刚,匹夫之勇也。其出易则其屈必深,其发轻则其挫必亡,是以其终怯畏如此之甚也。胡氏曰:圣人喜怒在物而不在己,众人喜怒在己而不在物。惟喜怒在物,故登十六相,流四凶,若持衡悬镜,若用尺度,轻重妍▯,长短我无与焉,是以其徳行其威立而天下服。惟喜怒在己,故忠贤则恶,忌疎斥之;跋扈则畏,下抚绥之。宜刚而柔,宜怯而勇,奋然而断乃不当断者也;愓然而惧,乃不当惧者也。使其知持志之方,义理是慿,岂有此患乎】集览【妍▯,妍▯坚反,美好也;▯,充之反,丑也。陆机文赋:妍▯好恶,防扈犹言彊梁。汉质帝目梁冀曰:“此跋扈将军也。”注见质帝本初元年】质实【吉州,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邓州,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端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髙要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十六相,注见建中元年;元凯四凶,注见中宗嗣圣九年】书法【废置不书,所自书,所自皆讥也。书王鳯奏,以陈汤为中郎,汉成帝建始四年,讥在下也。此书于頔奏贬元洪,是年讥在上也。帝扵元洪、頔欲罪则罪之,欲轻则轻之。扵薛正伦,頔欲贬则贬之,欲留则留之。初年之刚气,至是消沮尽矣。

译于頔上奏,请求把元洪贬为吉州长史。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借讨伐淮西之机,大量招募战士,修缮铠甲、磨利兵器,聚敛财货,有占据汉南的打算。他诬告邓州刺史元洪犯有贪赃罪,皇上因此把元洪流放到端州。于頔又上表说元洪罪责太重,皇上又任命元洪为吉州长史。于頔又对判官薛正伦上奏此事而发怒,将他贬职;等到诏敕下达时,于頔的怒气已经消了,便又上奏请求留下薛正伦任判官。皇上对这些请求一一听从。范氏说:德宗初年曾有削平藩镇的志向,他的果断看似刚强,不畏惧看似勇敢,然而实际上并不是真正刚强勇敢。刚强有凭血气的刚强,也有凭志气的刚强;勇敢有匹夫之勇,也有能够担当天下的勇敢。这两种区别不可不察。开始强盛而最终衰弱,年轻时强壮锐利而老年时消损,这是血气的刚强。安静时端正,行动时强健,这是志气的刚强。血气的刚强可以挫败,志气的刚强不可挫败。不衡量是否可行就去做,不考虑后果就贸然行动,这是匹夫之勇。以德自守,以义行事,这是担当天下的勇敢。匹夫之勇可以使人胆怯,担当天下的勇敢不可使人胆怯。因此,至刚和大勇,是君主不可不培养的。德宗初年想有所作为,凭的是血气的刚强和匹夫之勇。他出手越轻率,后来受到的屈辱就越深;行动越轻举妄动,挫败就越惨重,所以到最后竟然如此极度怯懦畏缩。胡氏说:圣人的喜怒取决于外物而不取决于自己,众人的喜怒取决于自己而不取决于外物。正因为圣人的喜怒取决于外物,所以能够任用十六相、流放四凶;他们就像手持悬挂的秤、使用明亮的镜子一样,衡量轻重、辨别美丑,长短得失都与自己的好恶无关,因此他们的德行和威严都能树立,天下人便归服。正因为众人的喜怒取决于自己,所以对忠臣贤者反而厌恶,猜忌而疏远排斥他们;对跋扈强横的人反而畏惧,降低身分去安抚他们。应该刚强时却柔弱,应该畏惧时却逞勇,奋然果断却断在不应断的事情上;战战兢兢地害怕,却害怕在不应害怕的事情上。假使他懂得持守志向的方法,以义理作为依据,哪里会有这样的祸患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四年、二年、元二年、九年〕 书法说:废立任免之事本来不记载,凡是特意记载的,都是为了讥刺。这里记载王凤奏请任陈汤为中郎,是汉成帝建始四年,讥刺的对象在下位者。这里记载于頔奏请贬黜元洪,这一年讥刺的对象在上位者。皇帝对于元洪和于頔,想加罪就加罪,想减轻就减轻;对于薛正伦,于頔想贬就贬,想留就留。德宗初年的刚强气势,到这时已经消耗殆尽。

书曰:于頔奏,所以深病徳宗也】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卒【张建封镇彭城十余年,军府称治病,笃累表请代,诏以韦夏卿为行军司马。敇下,建封已卒,军士为变,刼建封子愔,令知军府事,杀留后及大将数人,械系监军。上闻之,以李▯为宣慰使。▯至,召将士,宣朝旨,谕以祸福,脱监军械使,复其位】质实【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韦夏卿,京兆万年人,司马官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九年六卿。李▯,江夏人,邕之从孙】永州刺史阳履免考异【提要:永作栁】【湖南观察使吕渭奏发履赃贿三司鞫之对曰所敛物已市马进之矣诘马主为谁马齿防何对曰马主东西南北之人今不知所之按礼齿路马有诛故不知其齿上恱其进奉之言免官而已】集览【按礼齿路马有诛按据也礼周礼也齿路马有诛记曲礼之文也注见汉文帝六年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质实【永州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零陵湖南观察使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吕渭河中人】书法【刺史免未有书者此其书何讥进奉也扵是履犯赃贿三司鞫之则曰市马进奉矣上闻此言第免之帝之眷眷扵进奉者如此特书病之也】以张愔为徐州团练使【张愔表求旄节,朝廷不许。加淮南节度使杜佑兼徐泗濠节度使,使讨之。前锋济淮而败,佑不敢进。朝廷不得已,除愔团练使。后名其军曰武宁,以愔为节度使】集览【旄节,《汉书》顔师古注:“节所以为信也,以竹为之,柄长八尺,以旄牛尾为其旄,三重。”按《石林燕语》曰:“国朝节度使所持节,以金铜叶为之盘,加红丝为龙旄,受赐者藏扵公宇,其私室别为堂,名曰节堂,毎朔望次日祭之,号衙日。”又“节钺”注见兴元元年】质实【淮南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徐泗濠节度,注见贞元四年;淮水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武宁军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以李藩为秘书郎【初,张建封之疾病也,濠州刺史杜兼隂图代之,疾驱至府。幕僚李藩曰:“仆射疾危如此,公宜在州防遏,来欲何为?不速去,当奏之。”兼错愕,径归。及是,兼诬奏藩摇动军情,上大怒,密诏杜佑杀之。佑素重藩,出诏示之,藩神色不变。佑曰:“吾已密论,用百口保君矣。”上犹疑之,召藩诣长安。望见其仪度安雅,乃曰:“此岂为恶者邪?”即除秘书郎。胡氏曰:古今之事,一也。观古事而是非眀,处今事而得失乱者,何也?有意与无意也。其扵渉己不渉己者,亦然。李藩从下士来,未有向背。徳宗视之,犹日方中也。使虚心平意,照临百官,毎毎如此,虽不中不逺矣。然非格物致知,何以啓进此之途?非彊恕求仁,何以克安此之居?故自天子至扵匹夫,必眀夫大学之道,而后可也】集览【错愕,注见汉眀帝永平十四年】质实【仆射,官名,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李藩,赵州人;长安,县名,注见汉恵帝五年】书法【扵是,杜兼奏藩摇动众心,上欲杀之。既而见藩仪度,曰:“此岂为恶者邪?”遂改。今命纲目,前书以窦文场、霍僊鸣为防军中尉,此书以李藩为秘书郎,下书以齐总为衢州刺史,不行,皆幸之也。徳宗本心,天理扵此有未尽晦者,故喜书之】秋七月,吴少诚袭韩全义扵五楼,全义大败,走保陈州。质实【陈州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九月,以李元素为义成节度使。质实【李元素京兆万年人】【义成节度使卢羣卒,贾耽曰:“凡就军中除节度使,必有爱憎向背喜惧者相半,故众心不安。自今愿陛下只自朝廷除人,庶无他变。”上以为然,故有是命】贬郑余庆为郴州司马【余庆与戸部侍郎于防素善,防所奏事,余庆多劝上从之,上以为朋比,贬之】集览【于防,姓名也。防,普眉反。朋比,同门曰朋,阿党曰比。比音毘至反】质实【郴州,注见楚义帝元年,于防代人】以齐抗同平章事,质实【齐抗,瀛州髙阳人】○冬十月,赦吴少诚,复其官爵。【吴少诚引兵还蔡州。先是,韦臯闻诸军讨少诚无功,请以浑瑊、贾耽为元帅,统诸军。若重烦元老,则臣请以精锐万人下巴峡,以剪凶逆。不然,因其请罪而赦之,罢两河诸军,以休息公私,亦策之次也。若少诚一旦为麾下所杀,又当以其官爵授之,则是除一少诚,生一少诚,为患无穷矣。贾耽言扵上曰:「贼意亦望恩贷,恐须开其生路。」上然之。防少诚致书监军,求昭洗。监军奏之,诏赦少诚。韩全义至长安,窦文玚为掩其败迹,上礼遇甚厚。全义称足疾,遣司马崔放入对。放为全义谢无功,上曰:「全义能招来少诚,其功大矣,何必杀人然后为功邪】质实【巴峡,二州名。巴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峡州,注见朱眀帝泰始三年;三峡,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书法【少诚书叛,书讨矣。又书袭败全义矣。未闻其上表谢罪也,而遽赦之,复其官爵,不振甚矣。

译书中说:记载于頔上奏的事情,是为了深深批评德宗。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去世。张建封镇守彭城十多年,军府治理得很好。他的病情严重,多次上表请求替换,皇帝下诏任命韦夏卿为行军司马。诏敕下达时,张建封已经去世,军士发动变乱,劫持张建封的儿子张愔,强令他主持军府事务;他们杀死留后和几名大将,并给监军戴上刑具拘禁起来。皇帝听说后,任命李▯为宣慰使。李▯到达后,召集将士,宣布朝廷诏旨,向他们说明祸福,解除监军的刑具,使他恢复原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万年、九年〕 永州刺史阳履被免职。考异:提要中“永”作“栁”。湖南观察使吕渭上奏揭发阳履贪赃受贿,三司审讯他。阳履回答说,所收取的财物已经买成马进献了。审问马的主人是谁、马有几岁,他回答说,马的主人是来自东西南北的人,如今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按照《礼》的规定,询问皇帝御马的年龄是要获罪的,所以皇帝认为他进奉的说法讨喜,只免去他的官职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元年、十六年〕 任命张愔为徐州团练使。张愔上表请求赐予旄节,朝廷不答应。朝廷加任淮南节度使杜佑兼任徐泗濠节度使,命他讨伐张愔。前锋渡过淮水后战败,杜佑不敢前进。朝廷不得已,授予张愔团练使之职。后来把他的军队命名为武宁军,又任命张愔为节度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元元年、五年、元四年、三年、二十八年〕 任命李藩为秘书郎。起初,张建封病重时,濠州刺史杜兼暗中图谋取代他,快马赶到军府。幕僚李藩说:“仆射病危到这种地步,您应该留在州中防备控制,来这里想干什么?不赶快离开,我就要上奏朝廷。”杜兼惊愕不已,直接返回。到这时,杜兼诬告李藩动摇军心,皇帝大怒,秘密下诏命杜佑杀掉李藩。杜佑一向器重李藩,便拿出诏书给他看,李藩神色不变。杜佑说:“我已经秘密上奏,用全家百口担保您了。”皇帝仍然疑惑,召李藩到长安。远远看见他的仪态举止安详文雅,才说:“这难道是作恶的人吗?”于是任命他为秘书郎。胡氏说:古今的事情,道理是一样的。观察古代事情时是非分明,处理当今事情时得失却混乱,是什么原因呢?在于有意和无意的区别。对于事情是否涉及自己,也是这样。李藩从下级士人做起,还没有显露出向谁或反对谁的立场。德宗看待他,就像太阳正当中天一样清楚。假使德宗能够虚心平意,照察百官,每每都这样,即使不能完全正确,也不会相差太远。然而,如果不通过推究事物来获得知识,凭什么能够开启通向这种境界的道路?如果不努力推己及人地追求仁爱,凭什么能够安稳地处在这种境界?所以从天子到平民,都必须明白《大学》的道理,然后才可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三十四年〕 李藩是赵州人;长安是县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书法说:这时杜兼上奏说李藩动摇众心,皇帝想杀他,后来见到李藩的仪态举止,说:“这难道是作恶的人吗?”于是改变了决定。如今《纲目》记载,前面记载窦文场、霍僊鸣为监军中尉,这里记载李藩为秘书郎,下面又记载齐总任衢州刺史而未成行,这些都是值得庆幸的事。德宗的本心,在这些事情上还没有完全被蒙蔽,所以特意为此感到欣喜并加以记载。秋七月,吴少诚在五楼袭击韩全义,韩全义大败,逃走退守陈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年〕 ○九月,任命李元素为义成节度使。李元素是京兆万年人。义成节度使卢群去世,贾耽说:“凡是在军中任命节度使,军中众人必然有爱戴、憎恶、拥护、反对、欢喜、畏惧等各种态度,彼此大致相半,所以众心不得安定。从今以后,希望陛下只从朝廷任命人选,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其他变故。”皇帝认为有道理,所以有了这项任命。贬郑余庆为郴州司马。郑余庆与户部侍郎于防一向交好,于防所奏报的事情,郑余庆多次劝皇帝听从。皇帝认为他们结党朋比,便贬黜了郑余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任命齐抗为同平章事。○冬十月,赦免吴少诚,恢复他的官职和爵位。吴少诚带兵返回蔡州。在此以前,韦臯听说各军讨伐吴少诚没有成功,请求任命浑瑊、贾耽为元帅,统领各军。他说:“如果再让元老重臣劳苦出征,那么臣请求率领一万精锐从巴峡出兵,消灭凶逆;否则,就趁吴少诚请求认罪之机赦免他,撤去两河诸军,让公私双方休养生息,这也是次一等的策略。假如吴少诚一旦被部下杀死,又应当把他的官爵授给杀他的人,那就是除掉一个吴少诚,又产生一个吴少诚,后患无穷了。”贾耽对皇帝说:“贼人的意图也在于希望得到宽赦,恐怕应当给他留一条生路。”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吴少诚防守时给监军写信,请求洗清罪名。监军上奏此事,皇帝下诏赦免吴少诚。韩全义到长安,窦文玚替他掩饰战败的事实,皇帝对他礼遇十分优厚。韩全义称自己脚有病,派司马崔放入朝应对。崔放替韩全义为无功请罪,皇帝说:“韩全义能够招抚吴少诚归来,功劳很大,难道一定要杀了人之后才算功劳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十九年、三年、十四年〕 书法说:吴少诚被记载为叛乱,已经记载朝廷讨伐他;又记载他袭击并击败韩全义。没有听说他上表谢罪,却突然赦免他,恢复他的官爵,朝廷的威势衰弱得太厉害了。

书病唐也】发眀【书吴少诚反侵夀州,又书冦唐州,又书削官进讨,则是少诚叛逆之罪不可赦也。书韩全义为招讨使,又书韩全义与战大溃,又书大败走保陈州,则是全义偾军之罪不可逭也。夫少诚背叛,既不能讨;全义失律,又不能诛。卒之少诚复官,而全义付之不问。徳宗缪政如此,曾不自知愧耻。然则书赦吴少诚复其官爵,不知前日削之也何为?而削,今日复之也何为?而复,参考观之,义自见矣】以郑儋为河东节度使【上择可以代儋者,以严绶尝以幕僚进奉,记其名,即用为河东行军司马】质实【河东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七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八【起辛巳,唐德宗贞元十七年,尽戊戍,唐宪宗元和十三年】凡十八年。【辛巳】十七年夏五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以髙固爲朔方节度使。【朔方节度使杨朝晟防秋于宁州,疾亟,谓僚佐曰:“朔方命帅,多自本军,虽狥众情,殊非国体。宁州刺史刘南金,练习军旅,宜使摄行军事,比朝廷择帅,必无虞矣。”时李朝宷以神策军戍定平,上遣髙品薛盈珍赍诏诣宁州曰:“朝宷所将本朔方军,今将并之,以壮军势,以朝宩爲使,南金副之,何如?”诸将皆奉诏。都虞候史经言于众曰:“李公命收弓刀而送甲胄,二千军士曰:‘李公欲纳麾下二千爲腹心,吾辈妻子其可保乎?’”经夜造南金,欲奉以爲帅。南金曰:“节度使固我所欲,然非天子之命则不可。军中岂无他将?”诸军不愿朝宷爲帅,宜以情告敇使。若操甲兵,乃拒诏也。命闭门不纳。军士去诣兵马使髙固,固逃匿,搜得之。固曰:“诸军能用吾言则可。”众曰:“惟命。”固曰:“毋杀人,毋掠金帛。”众曰:“诺。”乃共诣监军请奏之。众曰:“刘君必挠吾事,诈称监军命召计事,至而杀之。”上闻之,追还朝宷。制书复遣盈珍徃诇军情。盈珍遂以上防,命固知军事。固宿将以寛厚得众,前使忌之,置于散地,同列多轻侮之。及起爲帅,一无所报复,由是军中遂安】集览【髙品,宦官名也。有内侍、殿头、内侍髙品、内侍髙班、内侍黄门】质实【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宁州,注见肃宗上元元年。神防军,注见建中四年。定平,按一统志,本汉定安县地,名唐初析置定平县】【属邠州,后属寜州,宋属邠州,元省之。故城在庆阳府宁州南六十里。麾下注:见汉王邦三年】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卒,质实【成德节度,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以其子士眞代之】秋九月韦臯大破吐蕃于雅州【初,吐蕃宼盐州,又陷麟州。敕臯出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势。臯遣将将兵二万,分出九道,破吐蕃于雅州。转战千里,凡防城七,军鎭五,焚堡百五十,斩首万余级。围维州及昆明城】质实【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盐州,注见兴元三年。麟州,注见▯宗开元九年。雅州,注见僖宗中和二年。维州,注见代宗大歴十四年。昆明城,未详处所。按一统志,唯四川行都司城西三百里有地名曰昆明,本汉之定筰县,属越嶲郡,晋因之,齐属防郡,后废。唐武德初置昆明县,属嶲州。唐末南诏爲香城郡,宋时号贺头甸,部属大理国。元初爲落兰部,至元中于黒白盐井置闰盐县,于县置栢兴府,▯罗罗斯慰司。国朝因之,初改爲栢兴千户所,▯建昌卫,后改爲盐井卫军民指挥使司,▯四川行都司】冬十月,以韦臯爲司徒,中书令赐爵南康王。质实【南康一统志云:县名本汉之贑县地,三国吴置南安县,晋太康间改南康县,属南康郡。刘宋以后因之,隋初属防州,大业初复爲南康郡之属县。唐属防州,宋属南安军,元仍旧,国朝因之,改属南安府】

书法【德宗之篇,藩鎭惟韩滉、韦臯多予辞,故备书之】【壬午】十八年春正月,吐蕃救维州,韦臯击败之,获其将【吐蕃遣其大相论莽热将兵十万,解维州之围,西川兵据险设伏以待之,虏众大败,擒论莽热,士卒死者大半,维州昆明竟不下,引兵还,遣使献论莽热,上赦之】集览【论莽热,莽热大相之名也。

论注见中宗嗣圣十七年诸论】三月以齐总爲衢州刺史不行【浙东观察使裴肃既以进奉得进总掌后务刻剥以求媚又过之擢爲衢州刺史给事中许孟容封还诏书曰衢州无他虞齐总无殊绩忽此超奬深骇羣情若有可录愿明书劳课然后超改以解众疑诏遂留中上召孟容奬之】质实【浙东观察使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衢州注见▯宗开元十七年信安许孟容京兆长安人】书法【不行矣,其书何嘉?徙义也。总以刻剥取宠,给事中许孟容封还诏书,上召奬焉。

译书中这样记载,是为了批评唐朝。发明说:记载吴少诚反叛并侵入寿州,又记载他攻打唐州,又记载朝廷削夺他的官职而进军讨伐,这说明吴少诚叛逆的罪行不可赦免。记载韩全义为招讨使,又记载韩全义交战后大败溃逃,又记载他战败逃走退守陈州,这说明韩全义损失军队、贻误军机的罪责也不可逃避。吴少诚背叛,朝廷既不能讨伐;韩全义失守军法,又不能诛杀。最终吴少诚恢复官职,韩全义却被置之不问。德宗的错误政令到了如此地步,竟然不知道羞愧。那么,书中记载赦免吴少诚、恢复他的官爵,难道不知道前一天削夺他的官爵是为什么吗?既然削夺了,今天又为什么恢复?既然恢复了,参照前后加以考察,其中的义理自然就显现出来了。任命郑儋为河东节度使。皇帝选择可以代替郑儋的人,想到严绶曾经作为幕僚进奉财物,便记住了他的名字,立即任用他为河东行军司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七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八。起于辛巳,即唐德宗贞元十七年,止于戊戌,即唐宪宗元和十三年,共十八年。辛巳年,十七年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任命高固为朔方节度使。朔方节度使杨朝晟在宁州防备秋季边患,病情危急,对僚属说:“朔方任命主帅,多数从本军中选取,虽然顺从众人的意愿,却很不合乎国家体制。宁州刺史刘南金熟悉军旅事务,应当让他暂时代行军事,等朝廷选择主帅,必定不会有忧患。”当时李朝宷率神策军戍守定平,皇帝派宦官高品薛盈珍带诏书到宁州,说:“李朝宷所率领的是原朔方军,现在将把它合并进来,以壮大军势;任命李朝宷为主帅,刘南金为副帅,怎么样?”各位将领都奉诏接受。都虞候史经对众人说:“李公命令收起弓刀,送交铠甲。”两千名军士说:“李公想把我们这二千人收为心腹,我们这些人的妻子儿女还能保全吗?”史经连夜去见刘南金,想奉戴他为主帅。刘南金说:“节度使固然是我所想要的,但如果不是天子的命令就不能接受。军中难道没有其他将领吗?各军不愿让李朝宷为主帅,应当把实情告诉诏使。若拿起武器,就是抗拒诏令了。”于是命令闭门不接纳他们。军士离开后去见兵马使高固,高固逃藏起来,军士搜寻才找到他。高固说:“各军如果能听从我的话,就可以。”众人说:“一切听您的命令。”高固说:“不要杀人,不要抢掠金帛。” 众人说:“好。”于是共同到监军处,请求监军上奏。众人说:“刘君一定会妨碍我们的事情,不如假称监军命令召他来商议军务,等他到来后杀掉他。”皇帝听说后,追回李朝宷。又下制书派薛盈珍前往侦察军情。薛盈珍于是以上奏皇帝,任命高固主持军事。高固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凭宽厚得到众人拥护;此前前任主帅忌惮他,把他安置在闲散职位,同僚大多轻视欺侮他。等到他起用为主帅,却一点也没有报复,于是军中安定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元元年、四年〕 定平先属邠州,后来属宁州,宋代属邠州,元代撤省。旧城在庆阳府宁州南六十里。麾下的注释见汉王邦三年。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去世,常山以他的儿子王士真代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秋九月,韦臯在雅州大败吐蕃。起初,吐蕃进犯盐州,又攻陷麟州。皇帝下敕命韦臯出兵,深入吐蕃境内,以分散吐蕃的势力。韦臯派将领率领二万军队,分九路出兵,在雅州击败吐蕃。转战千里,共攻破七座防城、五座军镇,焚毁一百五十座堡垒,斩首一万多人;又包围维州和昆明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元三年、元九年、二年、十四年、三百里、千户〕 冬十月,任命韦臯为司徒、中书令,赐爵南康王。南康,按《一统志》说:是县名,原为汉代赣县之地;三国吴设置南安县,晋太康年间改为南康县,属南康郡。刘宋以后沿用此名,隋初属虔州,大业初年又成为南康郡的属县。唐代属虔州,宋代属南安军,元代仍旧,国朝沿用,改属南安府。书法说:在记载德宗的篇章中,藩镇将领只有韩滉、韦臯得到较多褒辞,所以把相关事情完整记载下来。壬午年,十八年春正月,吐蕃派兵援救维州,韦臯将其击败,俘获吐蕃将领。吐蕃派大相论莽热率十万军队,解除维州之围;西川军占据险要设下埋伏等待,吐蕃军大败,擒获论莽热,士卒死亡过半。维州、昆明最终没有攻下,吐蕃引兵返回,并派使者进献论莽热,皇帝赦免了他。论,注见中宗嗣圣十七年“诸论”。三月,任命齐总为衢州刺史,但没有成行。浙东观察使裴肃因为进奉财物而得到升迁,齐总掌管后勤事务时刻意剥削百姓以求取宠幸,裴肃又超过常格提拔他为衢州刺史。给事中许孟容封还诏书,说:“衢州没有其他祸患,齐总也没有特殊功绩,突然这样越级奖赏,实在使众人的心情惊骇。如果他有值得记录的功劳,希望明确写出他的功劳和考核成绩,然后再越级改任,以消除众人的疑惑。”诏书于是留在宫中未发,皇帝召见许孟容并嘉奖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元十七年〕 书法说:写作“没有成行”,这是为什么?是为了赞美许孟容迁就义理。齐总靠刻剥百姓取得宠幸,给事中许孟容封还诏书,皇帝召见并嘉奖他。

书交予之也】秋七月诏百官毋得正牙奏事【嘉王谘议髙▯本正牙奏事自理逋债诏自今毋得正牙奏事如有陈奏诣延英门请对议者以爲正牙奏事所以逹羣情讲政事▯本无知黜之可也不当因人而废事】质实【嘉州名注见僖宗中和元年正牙注见贞元元年】

书法【德宗粃政多矣,前书诏六军与百姓讼,府县毋得笞辱;此书诏百官毋得正牙奏事,皆失言也。具文而贬义见矣】发明【正牙奏事,唐室之令典也。髙▯本自理逋负,黜之足矣。德宗于忠贤弃犹土梗,何爱一▯本而爲之改易朝章?盖其私慝之心,特借是而发。故纲目但书“诏百官毋得正牙奏事”,而不言所因,则见其出于本心。盖亦春秋推见至隐之法也。尝观我太宗皇帝朝,京畿民牟晖诣登闻,诉家牧失猳豚。太宗御笔赐千钱偿其直,因语宰臣曰:“似此细事,亦诉于朕,览之大可笑也。”然四方枉塞之事达朕听者,岂有不留意乎?我太宗岂以一小民无知之故,而遂爲之废登闻哉?德宗乖僻,乌足以语此?其视我太宗帝王之度,岂不万万相逺哉】【癸未】十九年春三月,以杜佑同平章事。○迁献懿二祖于德明、兴圣庙。【鸿胪卿王权请迁二祖,每禘祫正太祖东向之位,从之】集览【禘祫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禘礼】质实【鸿胪卿注见髙祖武德七年】以李实爲京兆尹,质实【京兆府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实爲政暴戾,上爱信之。实恃恩骄傲,荐引譛斥,皆如期而効。士大夫畏之侧目】书法【唐之防未有书以爲京兆尹者,于是始书。书李实恶暴也。唐书以爲京兆尹始此。自是书京兆尹者七:李实、许孟容、柳公绰、韩愈、薛元赏、韦澳、王徽。惟李实爲讥焉】夏六月,以孙荣义爲右神防中尉。考异【以下漏宦者二字,据分注,右字当作左字】【荣义与右神防中尉杨志廉皆骄纵招权,依附者众,宦官之势益盛】自正月不▯至于秋七月。○齐抗罢。○冬十月,崔损卒。○十二月,以髙郢、郑珣瑜同平章事。○杖监察御史崔防,流崖州。【建中初,敇京城系囚季终,委御史廵按,有寃滥者以闻。近岁北军移牒而已,防遇下严察,下吏欲陷之,引入右神防军。军使奏之,上怒,杖防四十,流崖州】集览【防,羽委反】质实【崖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书法【书讥也。崔防不谙近例,公罪也。擢爲御史,寄以耳目,而杖之,而流之。甚矣,德宗心性,常与宦官爲一,不自知其罪之之过也。直书讥之】发明【御史风宪之职,爲天子耳目,自非清流,不在兹选。况以按囚而入北军,既有旧制,未爲大恶。而德宗怒之如此者,盖其与宦人爲一,少触其意,则急不容遏,是以至此极耳。书杖监察御史,流崖州。其恶甚矣,士大夫尚可立其朝乎】贬韩愈爲阳山令【京兆尹李实务徴求以给进奉,言于上曰:“今岁虽旱,而禾苖甚美,由是租棁皆不免,人穷至壊屋卖瓦木麦苖以输官。”优人成辅端爲謡嘲之,实奏辅端诽谤朝政,杖杀之。监察御史韩愈言:“京畿百姓穷困,今年棁物徴未得者,请俟来年。”遂坐贬】质实【阳山,《一统志》云:“汉之县名,属桂阳郡,东汉省入含洭县,晋复置,属始兴郡,梁属阳山郡,隋属熈平郡,唐属连州,元属桂阳州,国朝初因之,省桂阳州,以县属韶州府,后改属连州,▯广州府。”京畿注见太宗贞观五年】书法【坐请寛赋也。前书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而愈,犹以此获罪,聚敛之心累之也。直书讥之】发明【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此狐死▯悲之意也。是时崔防既以察官杖流,则君子可以见几而作矣。况韩愈亦爲监察御史,自可乞身而退。既不能然,遂以言事坐贬。夫御史言事之职也,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愈既无负于言矣,则夫致爲臣而去,归隐丘园,亦何不可之有。阳山之行,不必徃可也。纲目书贬韩愈而不书其御史之官,其亦爲贤者讳乎?其亦惜其去之不早乎?不然,以言振职,非失职也】【甲申】二十年春正月,以任廸简爲天德军防御使。【初,天德防御使李景畧尝宴僚佐,行酒者误以醯进,廸简恐行酒者获罪,彊饮之,归而呕血,军士闻之,泣下。及景畧卒,遂欲奉以爲帅,监军以闻,诏从之】质实【天德军,注见宪宗元和八年】吐蕃賛普死【弟嗣立】秋八月,以卢从史爲昭义节度使。

译书中这样记载,是为了表彰他。秋七月,下诏百官不得在正牙奏报政事。嘉王的谘议高弘本因亲自申理拖欠的债务而上奏,皇帝下诏:从今以后,不得在正牙奏事;如果有事陈奏,应到延英门请求召见。评论者认为:正牙奏事本来是用来通达群情、讨论政事的,高弘本无知,罢免他就可以了,不应因为一个人而废弃这一制度。质实:嘉州,是州名,注见僖宗中和元年;正牙,注见德宗贞元元年。书法:德宗的弊政已经很多了。前文记载下诏说,六军将士与百姓发生诉讼,府县不得鞭打侮辱他们;这里又记载下诏说百官不得在正牙奏事,这些都是失当的言论。只具备文书形式而贬损其意义,由此可见。发明:正牙奏事,是唐朝的良好制度。高弘本只是亲自申理拖欠的债务,罢免他也就够了。德宗对忠臣贤人尚且视同土偶草芥,为什么偏偏爱惜一个高弘本,因而替他改变朝廷制度呢?大概是他私下邪僻的心思,特意借这件事发泄出来。所以《纲目》只记“下诏百官不得正牙奏事”,却不说明起因,这就显出了此举出于德宗本心。这也就是《春秋》推求并揭示最隐微之意的笔法。我曾看我太宗皇帝在位时,京畿百姓牟晖到登闻鼓院,申诉家中牧人丢失了一头母猪和小猪。太宗亲笔赐给他一千钱赔偿价值,并对宰臣说:“像这样的小事,也来向朕申诉,看起来实在可笑。”但是,四方有冤屈堵塞而能够传到朕耳中的事情,难道有不留意的吗?我太宗难道会因为一个小民无知,就废弃登闻鼓院吗?德宗乖戾偏执,哪里够资格谈论这些?他同我太宗的帝王气度相比,难道不是相差万里吗?【癸未】十九年春三月,任命杜佑为同平章事。迁移献祖、懿祖二位祖先的神主到德明、兴圣二庙。鸿胪卿王权请求迁移二祖的神主,每逢禘祫时,让太祖面向东居于正位,皇帝听从了。集览:禘祫,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禘礼。质实:鸿胪卿,注见高祖武德七年。任命李实为京兆尹。质实:京兆,是府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李实处理政事暴虐严酷,皇帝却宠爱信任他。李实倚仗恩宠而骄横,凡是他所荐举、引进或谗毁、排斥的人,事情都如期应验。士大夫畏惧他,侧目而视。书法:唐朝以前从未有记载某人为京兆尹而加以贬斥的,到这里才开始这样记载。记载李实,是为了斥责他的邪恶暴虐。《唐书》认为京兆尹一职从这里开始。此后记载的京兆尹共有七人:李实、许孟容、柳公绰、韩愈、薛元赏、韦澳、王徽。只有李实受到讥刺。夏六月,任命孙荣义为右神策军中尉。考异:下文漏写“宦者”二字;根据分注,“右”字应当作“左”字。孙荣义和右神策军中尉杨志廉都骄横放纵、招揽权势,依附他们的人很多,宦官的势力更加盛大。从正月不下雨,一直持续到秋七月。齐抗被罢免。冬十月,崔损去世。十二月,任命高郢、郑珣瑜为同平章事。杖责监察御史崔防,将他流放到崖州。建中初年,诏令京城拘押的囚犯每季末由御史负责巡按,有冤屈或滥捕滥判的,要上报朝廷。近几年却只由北军移送文书而已。崔防遇到这件事,严格地加以审察,下属官吏想要陷害他,便把他引入右神策军。军使将此事上奏,皇帝大怒,杖责崔防四十下,将他流放到崖州。集览:防,读作羽委反。质实:崖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书法:这是讥刺。崔防不熟悉近来的惯例,属于公事上的过失。朝廷擢升他为御史,把耳目之任托付给他,却反而杖责他、流放他。德宗的心性偏颇到这种地步,常常同宦官站在一起,自己不知道这样做罪过太甚,所以直书其事以讥刺。发明:御史是掌管风纪法度的官职,是天子的耳目;如果不是清正之士,就不会被选任。何况崔防是因为巡按囚犯而进入北军,既然有旧制可依,也不能算大恶。德宗却这样震怒,大概是因为他与宦官站在一边,只要稍微触犯宦官的意旨,便急怒得无法遏止,所以到了这种地步。这里记载“杖监察御史,流崖州”,他的恶政太严重了,士大夫还可以立身于这样的朝廷吗?贬韩愈为阳山令。京兆尹李实专门搜刮征求财物,用来供应进奉,对皇帝说:“今年虽然干旱,但禾苗长得很好,因此租税都不能免除,百姓穷困到了拆毁房屋、卖掉瓦木和麦苗来缴纳官税的地步。”优人生成辅端编歌谣讥讽他,李实上奏说辅端诽谤朝政,把他杖杀了。监察御史韩愈进言说:“京畿百姓已经穷困,今年应征的赋税物品还没有收齐,请允许等到明年再征收。”于是获罪被贬。质实:阳山,《一统志》说:“汉代的县名,属桂阳郡;东汉时并入含洭县;晋代重新设置,属始兴郡;梁代属阳山郡;隋代属熙平郡;唐代属连州;元代属桂阳州;本朝初年沿用旧制,废省桂阳州,将县隶属韶州府,后来改属连州,隶属广州府。”京畿,注见太宗贞观五年。书法:韩愈是因为请求放宽赋税而获罪。前文记载正月不下雨,一直到秋七月才停止,他仍然因为这件事获罪,可见聚敛财富的心思对德宗造成了束缚,所以直书此事加以讥刺。发明:无罪而杀害士人,大夫就可以离去,这正是“狐死兔悲”的意思。当时崔防已经因监察之职被杖责并流放,君子可以看出征兆而行动了。何况韩愈也是监察御史,本来可以请求辞职退隐。既然不能这样做,便因进言论事获罪被贬。御史本来就是负责进言论事的官职,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履行进言责任,就应当离去。韩愈既然没有辜负进言的职责,那么辞去官职、离开朝廷,归隐山林,又有什么不可以呢?阳山之行,本来不必前往。《纲目》只记“贬韩愈”,而不记他的监察御史官职,难道也是替贤者避讳吗?难道也是惋惜他没有及早离去吗?否则,他是以进言来履行职责,并不是失职。【甲申】二十年春正月,任命任迪简为天德军防御使。起初,天德防御使李景略曾经宴请属官,负责行酒的人误把醋送了上来。任迪简担心行酒的人获罪,便强行把醋喝下去,回去后呕血,军士们听说此事,都流下了眼泪。等到李景略去世,军士们便想推奉任迪简为主帅,监军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同意。质实:天德军,注见宪宗元和八年。吐蕃赞普去世。他的弟弟继承了王位。秋八月,任命卢从史为昭义节度使。

【昭义节度使李长荣薨,上遣中使以手诏授本军大将,但军士所附者即授之。时大将来希皓爲众所服,中使以手诏付之。希皓日此军取人,合是希皓,但作节度使不得。若朝廷以一束草来,希皓亦必敬事。”中使不可,希皓固辞。兵马使卢从史潜与监军相结,超出伍曰:“从史请且勾当此军。”监军曰:“此固合圣防。”中使因取诏授之。从史再拜舞蹈,希皓亟囘挥同列北面称贺。范氏曰:“藩鎭不顺,未必人情之所欲也。由朝廷御失其道,而不能服其心,是以致乱。三军之士,岂不恶夫上下之相陵犯?欲得天子之帅而事之哉!废置爵赏,人主之柄也。德宗不有,而推以与人,失其所以爲君矣。岂非不能与贤人图事,而至此乎】质实【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九月太子有疾【初,翰林待诏王伾善书,王叔文善碁,俱出入东宫,娱侍太子。叔文诡谲多诈,自言读书知治道。太子尝与诸侍读论及宫市事,曰:“寡人方欲极言之。”众皆称賛,独叔文无言。既退,太子自留叔文,谓曰:“向者君独无言,岂有意邪?”叔文曰:“太子职当视膳问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乆,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太子泣曰:“非先生,寡人无以知此。”遂大爱幸,与伾相依附,因言某可爲相,某可爲将,幸异日用之。宻结翰林学士韦执谊及朝士有名而求速进者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諌、柳宗元、刘禹锡等,定爲死友。而凌凖、程异等又因其党以进,日与游处,踪迹诡秘,莫有知其端者。范氏曰:“天下至大,祖业至重,故古之教太子者,左右前后必皆正人。然而犹或不能成德。徳宗乃使技艺博奕之徒侍太子,岂不愚其子乎?葢疑贤者导其子之爲非,而不疑于小人,亦不思而已矣。”胡氏曰:“小人之有才者,岂无一言之当,一行之美?顾其大本不正,故终归于邪耳。王叔文止太子勿预外事,是也。以此一言兼取其余,此尧舜所难,而孔子所改也。叔文诚读书知治道,岂不知进身之礼?乃以奕秋小数待诏供奉也。柳宗元、刘禹锡以是观之,则岂至迷于所从,陷身不义哉】集览【伾读曰丕,以奕秋小数待诏供奉。孟子曰:“奕之爲数,小数也。”奕秋,通国之善奕者也。注:小数,小技也。通国皆谓之善奕,盖王叔文并以碁待诏,故胡氏云然。唐百官志:▯宗初置翰林院,延文章天下有僧道书畵琴棊数术之工,皆处之,谓之翰林待诏。后又选文学之士,号曰翰林供奉】质实【王伾,杭州人;王叔文,山隂人。视膳问安,注见太宗贞观四年。韦执谊,京兆人;柳宗元,河东解人;刘禹锡,中山人;凌凖,富阳人;程异,京兆人。博奕,博局戱也;奕,围碁也】书法【太子疾不书,此其书何危之也?于是上春秋髙,太子瘖疾,非小忧也,而未闻有处焉。是故间有事不书,即书帝崩,所以甚危之也】发明【太子有疾,未有书,而此书之,若至尊然者,何哉?太子国储副君,宗社所系。是时德宗享寿已六十有三,其可虑一也。太子乆在东宫,年亦四十有四,忽尔瘖疾,其可虑二也。自九月得疾,经冬渉春,畧无所区画,其可虑三也。广陵王爲太子之子,英睿夙成,年已二十有八,不能早定,其可虑四也。夫以天下重器,大命所在,上而一人,次而太子,又次而皇孙,极矣。唐朝当此危疑之际,悉皆付之不问,遂至一旦变出仓卒,大寳神器几失所托。故纲目于此畏之甚,谨之甚,特笔起义,盖欲使后人于宗社大计早有所定,毋至如德宗之谬。此固书法之深意也】【乙酉】二十一年【顺宗皇帝永贞元年】

译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去世,皇帝派中使拿着手诏交给本军大将,意思是军士拥戴谁就任命谁。当时大将来希皓为众人所信服,中使便把手诏交给他。来希皓说:“按照本军推举人的意思,应该是我来希皓;但我不能担任节度使。如果朝廷拿一捆草来,希皓也一定会恭敬地侍奉它。”中使不同意,来希皓坚决推辞。兵马使卢从史暗中同监军结交,越出队伍说:“请让我暂且管理这支军队。”监军说:“这本来就符合圣上的旨意。”中使于是取出诏书授给卢从史。卢从史拜了两拜,手舞足蹈;来希皓急忙回头挥手让同列面向北方称贺。范氏说:“藩镇不顺从,未必是人心所想要的。只是朝廷驾驭失去了方法,不能使他们心悦诚服,因此导致动乱。三军将士难道不厌恶上下之间相互凌辱侵犯吗?他们难道不想得到天子的主帅来侍奉吗?废置官爵、赏罚任免,是人主的权柄。德宗没有掌握这一权柄,反而推给别人,失去了作为君主的根本。难道不是因为不能同贤人谋划政事,才到了这种地步吗?”质实: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九月,太子患病。起初,翰林待诏王伾擅长书法,王叔文擅长下棋,两人都出入东宫,陪侍太子以供娱乐。王叔文诡诈多谋,自称读书并懂得治国之道。太子曾和诸位侍读谈到宫市的事情,说:“我正想极力进言。”众人都称赞他,只有王叔文没有说话。退下以后,太子特意留下王叔文,对他说:“刚才只有你没有说话,难道另有想法吗?”王叔文说:“太子的职责是侍奉饮食、问候安否,不应谈论外朝政事。陛下在位已经很久,如果怀疑太子在收揽人心,你怎么为自己解释?”太子哭着说:“不是先生,我就无法知道这一点。”于是太子非常宠爱信任王叔文,同王伾互相依附,并因此说某人可以做宰相、某人可以做将领,希望将来任用他们。他们秘密结交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朝廷中有声望而希望迅速升迁的人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约定结为生死之交。凌准、程异等又因依附他们的党羽而得到进用,每天与他们交游相处,行踪诡秘,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底细。范氏说:“天下极其广大,祖宗基业极其重要,所以古代教导太子时,左右前后一定全都是正直的人。然而这样有时尚且不能使太子成就德行。德宗竟然让擅长技艺、博弈之徒侍奉太子,难道不是把自己的儿子引向愚昧吗?” 大概是怀疑贤人会引导自己的儿子做错事,却不怀疑小人,这也只是没有思考罢了。胡氏说:“小人中有才干的人,难道没有一句话说得恰当、一个行为值得称美吗?只是他们根本立场不正,所以最终总会归于邪道。王叔文劝太子不要参与外朝政事,这句话本身是对的;但仅仅因为这一句话就把他的其他方面也一并取用,这是尧舜也难以做到的事,而孔子却有所改正。王叔文如果真读书并懂得治国之道,难道不知道出仕进身的礼法吗?竟然把自己当作奕秋那样只会小技的待诏供奉。柳宗元、刘禹锡如果以此来观察王叔文,难道还会迷失于所追随的人,陷入不义吗?”集览:伾读作“丕”。“以奕秋小数待诏供奉”,《孟子》说:“下棋作为技艺,是小技。”奕秋,是全国最善于下棋的人。注说:“小数”就是小技。全国人都说奕秋善于下棋,大概王叔文兼以棋艺担任待诏,所以胡氏这样说。唐《百官志》说:玄宗初年设置翰林院,招致天下擅长文章以及僧道、书画、琴棋、数术的人,都安置其中,称为翰林待诏。后来又选拔文学之士,称为翰林供奉。质实:王伾,杭州人;王叔文,山阴人。视膳问安,注见太宗贞观四年。韦执谊,京兆人;柳宗元,河东解人;刘禹锡,中山人;凌准,富阳人;程异,京兆人。博弈,是博局游戏;弈,是围棋。书法:以前太子患病时没有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因为认为形势危险。此时皇帝年事已高,太子又患失音之疾,并不是小小的忧患,却没有听说有所处置。因此,间或有事而不记载,便只记载皇帝去世,以此说明形势非常危险。发明:太子患病,过去没有记载,这里却记载了,仿佛至尊皇帝患病一样,为什么呢?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副主,宗庙社稷所系。当时德宗已经享年六十三岁,这是第一件可忧虑的事。太子久居东宫,年纪也四十四岁,忽然患上失音之疾,这是第二件可忧虑的事。从九月得病,经过冬天直到春天,完全没有听说有什么安排,这是第三件可忧虑的事。广陵王是太子的儿子,聪明早慧,已经二十八岁,却不能及早确定其地位,这是第四件可忧虑的事。天下这个最重要的权器,皇帝的大命所寄托之处,从皇帝本人,到太子,再到皇孙,已经到了极点。唐朝处于这种危险疑惧的关头,却把一切都置之不问,终于一旦仓促发生变故,皇帝的宝位几乎失去托付。所以《纲目》在这里表现出极大的畏惧和谨慎,特意以此发明义理,是想使后人对于宗庙社稷的大计及早作出安排,不要像德宗那样错误。这就是书法的深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乙酉】二十一年【顺宗皇帝永贞元年】。

书法【是岁,顺宗即位,八月传禅,虽不逾年,改元,非得已也】春正月,帝崩,太子即位。考证【当作太子诵即位】【正月朔,诸王亲戚入贺,太子独以疾不能来,上涕泣悲叹,由是得疾,凡二十余日,中外不通,莫知两宫安否。帝崩,仓猝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等草遗诏。宦官或曰:“禁中议所立尚未定。”次公遽言曰:“太子虽有疾,地居冡嫡,中外属心,必不得已,犹应立广陵王,不然必大乱。”絪等从而和之,议始定。太子知人心忧疑,力疾出九仙门,召见诸军使,京师粗安。明日即位。时顺宗以风疾失音,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左右,百官奏事,自帷中可其奏。王伾召叔文坐翰林中,使决事。伾入言于忠言,称诏行下,外初无知者。范氏曰:“昔成王将崩,以元子付之大臣。王崩,太子在内,太保特出而迎之,以显于众。然则古之立君者,惟恐众之不覩,而事之不显也。盖天子者,天下之共主也,故当与天下之人戴而君之,未有窃取诸宫中而立之,出于宦寺妇人之手,而可以正天下者也。先王于其即位也,以礼正其始;于其将没也,以礼正其终。顾命之书,所以爲万世法也。后世之君,以富有天下爲心,惟恐失之,大利所在,天理灭焉,故父子相疑,以终事爲讳,以后事爲忌,是以继承之际,鲜有能正其礼者。德宗将没,不能属宰相以社稷,故太子既立二十余年,而宦官犹有他议。次公等特以草诏得至禁中,遂沮其谋,不然防有赵髙之事后。之人主岂可不法三代,而以唐爲永鉴哉?”胡氏曰:“顺宗自去年九月风瘖,逮今未愈,长子广陵王淳,年二十有八矣,英睿之姿,可付大器。德宗于是建爲太孙,使摄听断,则神器有托矣。而贪有其位,吝于子孙,眷恋迟留,不肯早决,唐之不乱,亦云幸矣。”范氏曰:“德宗享国二十有六年,粃政尤多,而大弊有三:一曰姑息藩鎭,二曰委任宦者,三曰聚敛货财。本夫志大而才小,心褊而意忌,不能推诚御物,尊贤使能,以爲果敢聪明足以成天下。之务,初欲削平僣叛,刬灭藩鎭。一有奉天之乱,而心陨胆破,惟恐生事。既猜防臣下,则专任宦者。思其穷窘,则聚敛掊刻,益甚于初。自古治愈乆而政愈弊,年弥进而德弥退,鲜有如德宗者。是以藩鎭彊而王室弱,宦者专而国命危,贪政多而民心离。唐室之亡,卒以是三者,其所从来渐矣】集览【力疾出,勉力带病而出也。杜甫诗「力疾坐清晓」。顾命之书,周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之书】质实【仓猝,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卫次公。河东,人禁中,注见宋孝武大明六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昭容,妇官名,注见中宗景龙二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赵髙之事,赵髙,秦时宦者,尝矫遗诏立胡亥,杀扶苏,事在秦始皇三十七年神器。注见▯宗天寳十载藩鎭。注见肃宗上元二年共主。注见周赧王三十四年】书法【贺善賛曰:德宗初政清明,有可纪者。自任杨炎、卢杞,遂致大乱。要其终身大病,则有三焉:事姑息也,任阉宦也,好聚敛也。纲目书陈仙奇杀刘▯佐,李纳、田绪卒,刘士宁、程懐直逐元洪,奏贬卢从史节度,皆讥事姑息也。书窦王神防志贞,观察宦者宫市,荣义中尉崔防杖流,皆讥宠阉宦也。书括商一,书増税,再书置库,再两税、间架、陌钱、茶税,凡三书始若初,皆讥好聚敛也。性复猜忌,用贤不终。然书李藩秘书齐总不行,又其天理之未尽晦者,纲目亦不隐焉】以韦执谊同平章事【王叔文专国政,首引执谊爲相,已用事于中,与相唱和】李师古发兵屯曹州【时告哀使未至,诸道义成节度使李元素宻以遗诏示师古,师古欲乘国防噬邻境,乃集将士谓曰:“圣上万福,而元素忽传遗诏,是反也,宜击之。”遂发兵屯曹州,且告假道于汴。韩▯使谓曰:“汝能越吾界而爲盗邪?”元素告急,▯曰:“吾在此,公安无恐。”或告曰:“剪棘夷道,兵且至矣,请备之。”▯曰:“兵来不除道,也不爲之应。”师古计穷,且闻上即位,乃罢兵。吴少诚以牛皮遗师古,师古以盐资少诚,潜过宣武界,▯皆留之曰:“此于法不得以私相餽。”师古等皆惮之】集览【剪棘夷道,剪伐荆棘,夷平道涂】质实【义成节度,注见懿宗咸通十年;曹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隂,汴州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宣武军名,注同上年大梁】贬李实爲通州长史,质实【通州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实残暴掊敛,及贬市里讙呼,皆防瓦砾遮道伺之】以王伾爲左散骑常侍,王叔文爲翰林学士。

译书法:这一年顺宗即位,八月传位,虽然没有超过一年,却改了年号,这是不得已的。春正月,皇帝去世,太子即位。考证:应当作“太子诵即位”。正月初一,诸王和皇亲入宫朝贺,太子独因患病不能前来,皇帝流泪悲叹,因此也患病。共二十多天,宫内宫外音信不通,没有人知道两宫是否平安。皇帝去世后,仓促召见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等起草遗诏。宦官有人说:“宫中关于拥立谁的商议还没有确定。”卫次公立即说:“太子虽然有病,但身居嫡长子的地位,宫内宫外都归心于他;如果实在不得已,也应当立广陵王,否则一定会发生大乱。”郑絪等人随即附和,拥立之议才确定下来。太子知道人心忧虑疑惧,勉强带病出九仙门,召见各军使,京城才大致安定。第二天即位。当时顺宗患风疾而失去声音,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奉在左右,百官奏事,只能由帷幕中的顺宗认可。王伾召王叔文坐在翰林院中,让他裁决政事。王伾进入宫中向李忠言进言,假称奉诏施行,外界起初没有人知道。范氏说:“从前周成王将要去世时,把太子元子托付给大臣。成王去世后,太子还在宫内,太保特意出宫迎接他,使他显现在众人面前。由此看来,古代拥立君主,只怕众人看不见、事情不明白。天子是天下共同的君主,所以应当让天下人共同拥戴他、奉他为君;从来没有偷偷在宫中拥立,由宦官和妇人操持,而能够使天下归正的。” 先王在君主即位时,用礼制端正其开端;在君主将要去世时,用礼制端正其结局。《顾命》这篇文书,就是作为万世法则的。后世君主把富有天下当作自己的心愿,只怕失去它;在巨大利益面前,天理就泯灭了。因此父子彼此猜疑,把临终安排视为忌讳,把身后之事视为禁忌,所以在继承之际,很少有人能端正礼制。德宗临终时,不能把社稷托付给宰相,所以太子已经被立二十多年,宦官仍然另有图谋。卫次公等人正是因为起草诏书才得以进入禁中,于是阻止了他们的阴谋;否则,恐怕会发生赵高那样的事情。作为君主,难道可以不以三代为法,而把唐朝作为永远的鉴戒吗?”胡氏说:“顺宗从去年九月患风疾失声,到现在还没有痊愈;长子广陵王淳已经二十八岁,具有英明睿智的资质,可以托付大器。德宗如果在这时立他为太孙,让他代行听断,皇位就有了托付。可是德宗贪恋占有自己的皇位,对子孙吝惜,留恋拖延,不肯早作决定;唐朝没有因此发生动乱,也可以说是幸运了。”范氏说:“德宗在位二十六年,弊政尤其多,其中最大的弊端有三项:第一是对藩镇姑息,第二是任用宦官,第三是聚敛财货。” 他的本性是志向大而才能小,心胸狭窄而且猜忌,不能推诚待人、尊重贤者、任用能人,却以为仅凭果断聪明就足以成就天下大事。他起初想削平僭越叛乱,铲除藩镇;一发生奉天之乱,便心惊胆破,只怕再生事端。既然猜疑防范臣下,就专门任用宦官;想到自己处境穷困,便聚敛财物、刻剥百姓,比起最初更加严重。自古以来,治理时间越久而政治越败坏,年岁越增长而德行越衰退,很少有像德宗这样的。因此藩镇强大而王室衰弱,宦官专权而国命危急,贪婪的政令增多而民心离散。唐朝的灭亡,最终就是因为这三件事;而这些弊病的形成,是逐渐发展而来的。集览:力疾出,是勉强带病出来。杜甫诗说“力疾坐清晓”。《顾命》这篇文书,是周成王将要去世时,命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康王所作。质实:仓猝,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卫次公,河东人。禁中,注见宋孝武大明六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昭容,妇官名,注见中宗景龙二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赵高之事,赵高是秦代宦官,曾经矫改遗诏拥立胡亥,杀死扶苏,事情见于秦始皇三十七年;神器,注见玄宗天宝十载。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共主,注见周赧王三十四年。书法:贺善赞说:德宗初期政治清明,有值得记载的地方。自从任用杨炎、卢杞,便导致大乱。概括他一生最大的弊病,有三项:一是对藩镇姑息,二是任用宦官,三是喜欢聚敛。纲目记载陈仙奇杀刘玄佐、李纳和田绪去世、刘士宁和程怀直驱逐元洪、上奏贬卢从史为节度使,都是讥刺对藩镇姑息。记载窦文场、王希迁担任神策军使,志贞担任观察使,宦官主管宫市,孙荣义担任中尉,崔防被杖责流放,都是讥刺宠信宦官。记载括取商人的财物一次,记载增加税收,再记载设置财库,又记载两税、间架税、陌钱、茶税,前后总共三次记载“如同开始”,都是讥刺喜欢聚敛。德宗性情又多猜忌,任用贤人不能始终如一。然而记载李藩任秘书、齐总的建议没有实行,也说明他的天理还没有完全泯灭,《纲目》也没有隐讳。任命韦执谊为同平章事。王叔文专掌国政,首先引荐韦执谊担任宰相;韦执谊已经在宫中掌权,同王叔文相互应和。李师古发兵驻扎在曹州。【当时,告哀使还没有到,诸道义成节度使李元素秘密地把遗诏给师古看。师古想趁国家内乱吞并邻境,于是召集将士说:“圣上安好,而李元素突然传出遗诏,这是谋反,应当攻打他。”于是发兵屯驻曹州,并向汴州请求借道。韩弘派使者对他说:“你难道能越过我的辖界去做强盗吗?”李元素告急,韩弘说:“有我在这里,您不必害怕。”有人报告说:“已经砍除荆棘、平整道路,敌兵将要到了,请做好防备。”韩弘说:“兵来了也不除平道路,我也不迎战。”师古计穷,又听说皇上已经即位,才停止发兵。吴少诚把牛皮送给师古,师古用盐资助少诚,暗中经过宣武辖界,韩弘都把这些物资扣留下来,说:“按法律,不能私下互相馈赠。”师古等人都因此畏惧韩弘。】集览:‘剪棘夷道’,就是砍除荆棘、平整道路。质实:义成节度,注见懿宗咸通十年;曹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阴是汴州的名称,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宣武是军名,注同上年大梁。贬李实为通州长史。质实:通州,注见肃宗上元元年。【李实残暴贪敛,等到他被贬后,市井百姓都欢呼,大家还防备着拿瓦片、石块堵在路上等候他。】任命王伾为左散骑常侍,王叔文为翰林学士。

【伾寝陋,吴语上所防狎,而叔文自许防知文义,好言事,上以故稍敬之。以伾爲散骑常侍,仍待诏翰林;叔文爲学士庶事,先下翰林,使叔文可否,然后宣于中书,韦执谊承而行之。韩泰、柳宗元、刘禹锡等采听谋议,汲汲如狂,互相推奬,僴然自得,以爲伊周、管葛复出也。荣辱进退,生于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其门昼夜车马如市】集览【寝陋,吴语,寝陋,本传作遳陋,注:遳七禾反,谓身遳短貌丑陋也。寝通作侵,《汉书·田蚡貎侵,注:短小也。王伾,杭州人,故吴语。陆机《雅》能吴语,吴儿闻之皆起归思。《语林》曰:眞长云丞相何奇,止能作吴语及细唾也。杜甫诗“贺公雅吴语”,注:谓贺知章。汲汲如狂,汲汲,勤急貎,《礼记》“汲汲然如有追而弗及也”,如狂犹言清狂。杜甫诗“在位常清狂”,注:凡狂者隂阳脉尽浊,不狂如狂者曰清狂。僴然,僴下赧反,寛大貎】质实【伊周谓伊尹、周公,管葛谓管仲、诸葛亮】

书法【翰林学士之设,乆矣。于是始书,书叔文、伾讥也】发明【既书韦执谊平章事,又书王伾爲常侍,叔文爲学士。是皆一时之小人也。顺宗有贤德,而所用之人若此,亦由德宗颇僻,使此徒乆侍东宫,故一旦因而擢之耳。况是时顺宗既已属疾,此曹安得不恣行其志乎?

书之亦所以爲戒也】大赦罢进奉宫市五坊小儿【先是,盐鐡月进羡余经入益少。五坊小儿张捕鸟雀于闾里者,皆爲暴横,以取人钱物。至有张罗网于门,或张井上,近之輙曰:“汝惊供奉鸟雀”,即痛殴之,出钱物求谢乃去。或相聚饮食于酒肆,卖者就索其直,多被殴詈。或时留蛇一嚢爲质,卖者求哀,乃挈而去。上在东宫,知其弊,故即位首禁之】集览【五坊:一雕坊,二鹘坊,三鹞坊,四鹰坊,五狗坊。时闲廐使押五坊,以供时狩。犀、象、骆驼皆飬焉】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廿七年】书法【进奉之敝极矣,未有能罢之者,于是首与宫市、五坊小儿并罢之,可谓知所先矣。纲目书“罢进奉”三:“是年,宪宗元和三年、四年】以王伾爲翰林学士。○追陆贽、阳城赴京师,未至卒【德宗之末,十年无赦,羣臣以防谴逐者不复叙用,至是始得量移。追陆贽、阳城赴京师,二人皆未闻追诏而卒。贽之秉政也,贬李吉甫爲明州长史。及贽贬,吉甫徙刺忠州。贽门人以爲忧,而吉甫忻然以宰相礼事之。贽遂与深交。吉甫,栖筠之子也。韦臯屡表请以防自代,不从。】胡氏曰:「十年不赦,美政也,而德宗之不赦,褊心也。孔子恶似是而非者,谓此类也】集览【量移,移徙也,谓得罪远斥者遇赦则量徙近地】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李吉甫賛皇人,明州,注见僖宗干符四年;忠州,注见▯宗开元十八年】书法【未至卒,何惜之也?

译【王伾相貌矮小丑陋,会说吴地方言,皇上认为他亲近而与他狎昵;王叔文自以为很懂文章义理,喜欢谈论政事,皇上因此渐渐敬重他。任命王伾为散骑常侍,仍以待诏身份留在翰林;关于各项事务,先送到翰林,让王叔文决定可否,然后再向中书省宣布,韦执谊承接其意而施行。韩泰、柳宗元、刘禹锡等人搜集听取意见、谋划议论,勤急得如同发狂,彼此推崇奖誉,宽大自得,认为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又出现了。荣辱进退,顷刻之间就能决定,只按自己的欲望行事,不受规章程式约束;他们门前昼夜车马往来,像集市一样。】集览:‘寝陋’,吴地方言。‘寝陋’本传作‘遳陋’,遳读作七禾反,意为身材矮短、相貌丑陋。‘寝’通‘侵’,《汉书》说田蚡“貌侵”,注释说是身材短小。王伾是杭州人,所以会说吴地方言。‘汲汲如狂’,汲汲是勤奋急切的样子;《礼记》说“汲汲然如有追而弗及也”,如狂就是说近乎狂放。‘僴然’,僴读作下赧反,是宽大舒展的样子。质实:伊周指伊尹、周公;管葛指管仲、诸葛亮。书法:翰林学士这一官职设置已久,到这里才记载,是用来讥刺王叔文、王伾。发明:既然记载韦执谊任平章事,又记载王伾任常侍、王叔文任学士,这些人都是一时的小人。顺宗有贤德,却任用这样的人,也是因为德宗偏邪,使这些人长期侍奉东宫,所以一旦有机会便把他们提拔起来罢了。何况当时顺宗已经身患疾病,这些人怎么能不放纵地施展自己的意图呢?记载这件事,也是为了作为警戒。大赦,停止进奉、宫市和五坊小儿。【此前,盐铁每月进献的羡余钱逐渐减少,宫中收入也越来越少。五坊小儿在民间张网捕捉鸟雀,都横暴行事,借此索取百姓的钱财。有的把罗网张在门口,或张在井上,别人一靠近就说:“你惊动了供奉的鸟雀!”随即痛打对方,直到对方拿出钱物赔罪才离开。有的聚集在酒馆吃喝,卖酒的人来索取酒钱,往往反被殴打辱骂。有时还留下一袋蛇作为抵押,卖酒人哀求后,他们才提着蛇离去。皇上在东宫时,已经知道这些弊害,所以即位后首先禁止了这些事。】集览:五坊,一是雕坊,二是鹘坊,三是鹞坊,四是鹰坊,五是狗坊。当时由闲厩使统领五坊,以供皇帝当时狩猎;犀牛、大象、骆驼也都在其中饲养。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书法:进奉的弊害已经到了极点,却一直没有人能够停止它;到这时首先把进奉与宫市、五坊小儿一并停止,可以说是知道事情的先后轻重了。《纲目》记载“罢进奉”共有三次:本年,以及宪宗元和三年、四年。任命王伾为翰林学士。○召陆贽、阳城赴京师,他们还未到就去世了。【德宗末年,十年没有大赦,群臣中因获罪而被贬逐的人不再叙用,到这时才得到量移。召陆贽、阳城赴京师,二人都没有听到召回的诏令便去世了。陆贽执政时,曾贬李吉甫为明州长史。等到陆贽被贬,李吉甫调任忠州刺史。陆贽的门人对此感到忧虑,而李吉甫却欣然以宰相的礼节侍奉陆贽。陆贽于是同他结为深交。李吉甫是李栖筠的儿子。韦皋多次上表请求让陆贽代替自己,朝廷没有答应。】胡氏说:“十年不大赦,是美政;德宗不大赦,却是心胸狭窄。孔子厌恶似是而非的事,说的就是这一类。”集览:量移,就是调动迁徙,指获罪被远方贬斥的人遇到赦令后,酌量迁往较近的地方。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李吉甫是赞皇人;明州,注见僖宗干符四年;忠州,注见玄宗开元十八年。书法:写“未至卒”,是为什么惋惜他们?《纲目》最后记载“未至卒”共有两次:本年陆贽,以及五代丙辰年柴克宏,都是为了惋惜他们。任命杜佑为度支等使,王叔文为副使。【此前,王叔文和他的党羽谋划,认为只要掌握国家赋税,就可以结交各位当权者,取得军士的拥护来巩固自己的权势。他们又担心人心不服,借口杜佑一向有才干

终纲目书未至卒。二是年陆贽、五代丙辰年柴克宏皆惜之也】以杜佑爲度支等使,王叔文爲副使。【先是,叔文与其党谋,得国赋在手,则可以结诸用事人,取军士心以固其权。又惧人心不服,借杜佑雅有防计之名,位重而务自全,昜可制,故先令佑主其名,而自除爲副以专之。叔文不以簿书爲意,日夜与其党屛人窃语,人莫测其所爲。范氏曰:杜佑以旧相不耻与小人共事而爲之用,其可贱也夫】以武元衡爲左庶子【叔文之党多爲御史中丞元衡薄之,刘禹锡求爲山陵仪仗使判官,不许。叔文又使其党诱元衡以权利,不从,由是左迁元衡爲左庻子。元衡平一之孙也。侍御史窦羣奏禹锡挟邪乱政,不宜在朝。又尝谒叔文曰:“事固有不可知者。”叔文曰:“何谓也?”羣曰:“去嵗李实怙恩挟贵,气葢一时,公当此时逡廵路傍,乃江南一吏耳。今公一旦复据其地,安知路傍无如公者乎?”其党欲逐之,韦执谊以羣素有彊直名,止之】质实【武元衡太原人,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立广陵王纯爲皇太子【初上疾乆不愈中外危惧思早立太子而王叔文之党欲专大权恶闻之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等疾叔文等乃啓上召学士郑絪等入草制时牛昭容辈以广陵王淳英睿恶之絪不复请书纸爲立嫡以长字呈上上颔之乃立淳爲太子更名纯百官覩太子仪表大喜相贺有感泣者而叔文独有忧色先是杜黄裳爲裴延龄所恶留滞台阁十年不迁及其壻韦执谊爲相始迁太常卿黄裳劝执谊帅羣臣请太子监国执谊惊曰丈人甫得一官奈何啓口议禁中事黄裳勃然曰黄裳受恩三朝岂得以一官相买乎拂衣起出至是执谊恐太子不悦故以陆质爲侍读使潜伺太子意且解之太子怒曰陛下令先生爲寡人讲经义耳何爲预他事质惧而出质即淳也避太子名改之胡氏曰陆淳有功于春秋而名在八司马之冠一何悖哉葢穷经防而不归之理义则经必不明索理义而不归之于心则理必不得心不得理则心也理也经也犹风马牛之不相及也然太子所谓讲经何预他事亦失言也善讲经义者必以今世之事参之然后其合否可断惟淳学不治心心不自正是罔知所对耳】集览【风马牛不相及左传僖四年文也注牛马风逸盖末界之防事故以取喩疏云马逐上风而去牛逐下风而来故曰不相及喩事不相干也书费誓篇马牛其风俞文豹云牛马见风则走牛喜顺风马喜逆风贾逵曰风放也牝壮相诱谓之风】质实【陆淳有功于春秋陆淳字伯冲爲春秋师事赵啖尽传二家之学官至太子侍读门人以其能文圣人之书通于后世私諡曰文通先生八司马元和初刘禹锡程异陈諌柳宗元韩泰韩晔凌凖韦执谊八人皆附王叔文而进者及叔文败八人皆贬爲远州司马故云】贾耽郑珣瑜病不视事

译和计谋之名,地位尊重但只求保全自己,容易控制,所以先让杜佑挂名主持,而自己任副使来专掌其事。王叔文不把簿书事务放在心上,日夜和党羽屏退旁人窃窃议论,别人都无法测知他想做什么。范氏说:杜佑身为旧相,竟不以同小人共事、受小人驱使为耻,真是可鄙啊!】任命武元衡为左庶子。【王叔文的党羽多任御史中丞,武元衡轻视他们;刘禹锡请求任山陵仪仗使判官,没有获准。王叔文又派党羽以权势利禄诱惑武元衡,他不肯服从,因此降任武元衡为左庶子。武元衡是武平一的孙子。侍御史窦群上奏说刘禹锡怀挟邪念、扰乱政事,不宜留在朝廷。窦群又曾拜访王叔文,说:“事情本来就有无法预料的。”王叔文问:“你说的是什么?”窦群说:“去年李实倚仗恩宠、凭恃权贵,气势压倒一时,您当时还在路旁徘徊,不过是江南的一名小吏。如今您一旦重新处在他当时的位置,怎么知道路旁没有像您这样的人呢?”王叔文的党羽想驱逐窦群,韦执谊因为窦群一向有刚强正直的声望,制止了他们。】质实:武元衡是太原人;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立广陵王纯为皇太子。【起初,皇上长期患病不愈,朝廷内外都感到忧惧,希望早日册立太子;而王叔文的党羽想专擅大权,厌恶听到立太子的消息。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等人憎恨王叔文一党,于是启奏皇上,召学士郑絪等人入宫起草诏制。当时牛昭容等人因为广陵王淳英明睿智而厌恶他,郑絪便不再请取书纸,写下“立嫡以长”四字呈给皇上,皇上点头表示同意,于是立淳为太子,并改名为纯。百官看到太子的仪表,都非常高兴,互相庆贺,有人感动得流泪;只有王叔文面带忧色。此前杜黄裳被裴延龄憎恨,滞留台阁十年没有升迁,直到他的女婿韦执谊任宰相,才升为太常卿。杜黄裳劝韦执谊率领群臣请求太子监国,韦执谊惊讶地说:“岳父刚得到一个官职,为什么要开口议论宫禁中的事情?”杜黄裳勃然大怒,说:“我受三朝恩遇,难道能用一个官职来收买我吗?”说完拂袖起身离去。到这时,韦执谊担心太子不高兴,所以让陆质任侍读,暗中探察太子的意图并加以解释。太子发怒说:“陛下让先生为我讲解经义罢了,为什么要干预其他事情?”陆质害怕地退了出来。陆质就是淳,为避太子名讳而改名。胡氏说:陆淳对于《春秋》有功,名列八司马之首,怎么竟如此悖谬呢?大概穷究经书而不能归结到理义,经书就一定不能明白;探求理义而不能归结到内心,理义也一定不能获得。内心不能获得理义,那么心、理、经书就像风马牛一样彼此不相干。然而太子所谓“讲经怎么会干预其他事情”,也是失言。善于讲解经义的人,必须把当世之事参照进去,然后才能判断是否相合。只是陆淳学习经书却不修治内心,内心不能自行端正,所以茫然不知如何回答。】集览:‘风马牛不相及’出自《左传》僖公四年。注说,牛马因风而逃逸,大概不会越过边界,所以借此比喻彼此没有关系。疏说,马追随上风而去,牛追随下风而来,所以说互不相及,比喻事情互不相干。《书经·费誓》有“马牛其风”之文。俞文豹说,牛马见到风就跑,牛喜欢顺风,马喜欢逆风。贾逵说,风就是放纵;母马和公马相互引诱叫作风。质实:陆淳字伯冲,是讲授《春秋》的老师,曾拜赵啖为师,全部传承赵啖、啖助两家的学问,官至太子侍读。门人认为他能够使圣人的著作流传后世,私下谥为文通先生。八司马指元和初年刘禹锡、程异、陈谏、柳宗元、韩泰、韩晔、凌准、韦执谊八人,他们都依附王叔文而得到进用;王叔文失败后,八人都被贬为远州司马,所以这样说。贾耽、郑珣瑜因病不能处理政事。

【耽以王叔文党用事,恶之称疾不出,屡乞骸骨。故事,丞相方食,百寮无敢谒见者。叔文至中书,欲见执谊,直省以旧事告,叔文怒叱之。直省惧,入白执谊,慙赧起迎。叔文就其閤,语良乆。叔文索饭,执谊遂与同食閤中。杜佑、髙郢心知不可,而莫敢言。珣瑜独叹曰:“吾岂可复居此位?”顾左右取马,径归,遂不起。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归卧。叔文等益无所忌,远近大惧。范氏曰:“贾耽、郑珣瑜爲相,碌碌无补,然知其不可,引疾而去,能知耻矣。方之杜佑、髙郢,岂不有间哉】集览【直省以旧事告,省中当直之吏以故事告覆】质实【碌碌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

书法【特笔也。崔祐甫病,不视事,不书。此其书何以叔文也?故特书之】发明【前书韦执谊平章事,王伾、叔文等爲学士,则见羣小更进用事之失;又书杜佑爲度支等使,叔文副之,则见杜佑甘与小人爲伍之失。至是书耽、珣、瑜病不视事,则见二人力不能制,谢病而去之意。夫二人身居上相,不能屏退羣小,将焉用彼?然而不肯与之同列,犹有畏义知耻之心。纲目书此,葢亦予之之意也】夏五月,以范希朝爲神防京西行营节度使,韩泰爲行军司马。【王叔文自知爲内外所疾,欲夺取宦官兵权以自固,借希朝老将,使主其名,而实以泰专其事,人益疑惧】书法【行军司马尝一书陆长源矣,于是再见其再见,何叔文专也?欲专利权,则使杜佑爲度支,而已爲副;欲专兵柄,则使希朝爲节度,而泰爲司马。纲目特书之所以着小人之心也】以王叔文爲户部侍郎【叔文爲户部侍郎,俱文珍等恶其专权,削去翰林之职。叔文惊曰:「叔文日至此商量公事,若不得此院职事,则无因而至矣。」王伾即爲疏请,乃许三五日一入翰林。叔文始惧】六月贬羊士谔爲宁化尉【宣歙廵官羊士谔以事至长安,遇叔文用事,公言其非,叔文怒,欲斩之,执谊不可,遂贬焉。执谊初爲叔文所引用,深附之,既得位,欲掩其迹,且迫于公议,故时时爲异同,輙使人谢叔文曰:“非敢负约,乃欲曲成兄事耳。”叔文诟怒,不之信,遂成仇怨】质实【宁化县名,按一统志,本汉建州沙县地,唐开元中置黄连县,天寳初改爲宁化县,属汀州,宋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汀州府。宣歙二州名,注见德宗建中元年】韦臯表请太子监国【韦臯上表曰:陛下哀毁成疾,请权令太子亲监庻政,俟皇躬痊愈,复归春宫。又上太子牋曰:圣上亮隂不言,委政臣下,而所付非人。王叔文、王伾、李忠言之徒,輙当重任,堕紊纪纲,树置心腹,恐危家邦。愿殿下即日奏闻,斥逐羣小,使政出人主,则四方获安。俄而荆南裴均、河东严绶牋表继至,意与臯同。

译【贾耽因为王叔文一党掌权,厌恶他们,便称病不出,多次请求退休。按旧例,丞相正在吃饭时,百官没有人敢前去拜见。王叔文来到中书省,想拜见韦执谊,值班官员把旧例告诉他,王叔文怒斥了他。值班官员害怕,入内报告韦执谊,韦执谊惭愧脸红,起身迎接。王叔文到他的阁中,交谈了很久。王叔文要饭吃,韦执谊于是和他一同在阁中吃饭。杜佑、高郢心里知道这样不行,却没有人敢说。只有郑珣瑜叹息说:“我难道还能再居于这个职位吗?”他回头叫左右取马,直接回家,从此便不起身任事。两位宰相都是天下所敬重的人,先后称病退居。王叔文等人更加无所顾忌,远近之人都十分恐惧。范氏说:“贾耽、郑珣瑜担任宰相时,庸碌无为,没有补益;但他们知道事情不对,便称病离去,也算知道羞耻了。拿他们同杜佑、高郢相比,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集览:‘直省以旧事告’,就是中书省值班的官吏把旧例告诉并禀报上去。质实:碌碌,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书法:这是特意加以记载。崔祐甫生病不能处理政事时,并没有这样记载;这里为什么这样写?因为是王叔文的缘故,所以特意记载。发明:前面记载韦执谊任平章事、王伾和王叔文等任学士,是为了表现群小相继进用、掌握权势的过失;又记载杜佑任度支等使、王叔文任副使,是为了表现杜佑甘愿同小人同列的过失。到这里记载贾耽、郑珣瑜因病不处理政事,是为了表现二人无力控制局面、借病辞职离去的意思。二人身居宰相之首,却不能屏退群小,还要他们做什么?然而他们不肯同这些小人同列,仍有畏惧义理、知道羞耻的心。《纲目》这样记载,大概也是赞许他们的意思。夏五月,任命范希朝为神策京西行营节度使,韩泰为行军司马。【王叔文知道自己受到朝廷内外的憎恨,想夺取宦官的兵权来巩固自己,便借用老将范希朝的名望,让他名义上主持,实际上由韩泰专门掌管其事,于是人们更加疑惑恐惧。】书法:行军司马这一官职,曾经记载陆长源一次;这里又出现,是为什么要再记载?因为王叔文要专擅权柄:想专掌财利,就让杜佑任度支使,自己任副使;想专掌兵权,就让范希朝任节度使,韩泰任行军司马。《纲目》特意记载这些,是为了揭示小人的用心。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王叔文任户部侍郎后,俱文珍等人憎恶他专擅权力,削去了他的翰林职务。王叔文惊慌地说:“我每天到这里商议公事,如果没有这个院的职务,就没有理由进来了。”王伾便上疏请求,于是获准每隔三五日进翰林一次。王叔文这才开始害怕。】六月,贬羊士谔为宁化尉。【宣歙巡官羊士谔因事来到长安,正遇王叔文掌权,便公开说他的不是。王叔文大怒,想杀掉他,韦执谊不同意,于是只将羊士谔贬官。韦执谊起初被王叔文引荐任用,深深依附于他;得到地位后,想掩盖自己曾依附王叔文的痕迹,又迫于公众舆论,所以时时表示不同意见,总是派人向王叔文解释说:“我不敢背弃约定,只是想委曲求全,成就兄长的事业罢了。”王叔文斥骂恼怒,不相信他,于是两人结下仇怨。】质实:宁化是县名。据《一统志》,原为汉代建州沙县的土地,唐开元年间设置黄连县,天宝初年改为宁化县,属汀州;宋、元沿用旧制,本朝沿袭,改属汀州府。宣、歙是两个州名,注见德宗建中元年。韦皋上表请求太子监国。【韦皋上表说:“陛下因哀伤而损毁身体,以致成病,请暂时命太子亲自监理各项政务,等到圣上身体康复,再回到春宫。”他又给太子上笺说:“圣上正在服丧期间沉默不言,把政务交给臣下,但所托付的不是合适的人。王叔文、王伾、李忠言之流,动辄担任重要职务,败坏紊乱纲纪,安插自己的心腹,我恐怕会危及国家。希望殿下当天就上奏,把群小斥退驱逐,使政权出于

中外皆倚以爲援,而邪党震惧】质实【春宫,注见中宗嗣圣元年;亮隂,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纪纲,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荆南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书法【表请太子监国多矣,不书。据崔皓、张说,此其书何美臯也?于是朝臣皆党叔文,无能言者。臯以西川远鎭,独表请焉。唐之不危,韦臯力也。特书予之】发明【以中制外,则顺;以外制中,则逆。以朝廷制方国,则顺;以方国制朝廷,则逆。方是之时,顺宗乆疾,羣小用事,中外皇皇,莫知所爲。韦臯功名素着,远伸正议,既而诸鎭效之,邪党爲之震惧,人心恃以无恐。未几,遂命太子监国,而宗祚鼎安。其有功于唐室,多矣。然而于势爲逆,于理爲不顺,不可以爲后法。故纲目不书其西川节度,止书韦臯。若在内之臣子然者,所以爲唐讳之也。其防防矣】王叔文以母防去位【叔文既以范希朝、韩泰主神防行营邉将,各以状辞中尉宦者,始悟兵柄爲叔文等所夺,乃大怒,宻令其使归告诸将曰:“无以兵属人。”希朝至奉天,诸将无至者。泰驰归白之,叔文计无所出。未几,以母防去位。韦执谊益不用其语,叔文怒,与其党谋起复斩执谊,而尽诛不附己者。王伾日诣宦官及杜佑,请起叔文爲相。缌北军坐翰林中,疏三上不报。知事不济,忽呌曰:“伾中风矣!”遂舆归不出】质实【奉天县名,注见建中元年】书法【尝书袁粲以母防去职矣,嘉粲也。此其书叔文,何幸之也?曷爲幸之?叔文不去,伾不归,太子之监国未必也。终纲目书以母防去,二宋癸丑年,袁粲是年,王叔文】横海军节度使程怀信卒,质实【横海军,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以其子执防爲留后,后赐名权】秋七月太子监国【中外共疾叔文党与,上亦恶之。俱文珍等屡请以太子监国,上许之】书法【纲目书太子监国七详宋壬戍年魏太子焘或书立或书诏命制此其不书何归功臯也前书韦臯表请监国矣于是畧之所以专其功于请者也纲目之意深矣】以杜黄裳、袁滋同平章事,郑珣瑜、髙郢罢。○八月,帝传位于太子,自号太上皇。贬王伾爲开州司马,叔文爲渝州司户。质实【开州,按《一綂志》:本汉巴郡朐防县地,汉末析置汉丰县。蜀汉属巴东郡,晋省,梁复置。西魏改曰永宁,隋改曰盛山,属信州。义宁初置开州。唐天寳初改盛山郡,乾元初复爲开州。广德初又改县曰开江。宋因之。元以县省入。本朝改州爲县,属防州府。渝州,注见周显王八年巴郡】【伾寻病死明年赐叔文死】发明【顺宗传国与睿宗略同,故纲目皆曰:帝传位于太子。若夫髙祖、▯宗之传,则异乎是,故书法亦不容于强同也】太子即位,考异【当作太子纯即位】

译君主之手,那么四方就能获得安宁。”不久,荆南的裴均、河东的严绶接连送来笺表,意图同韦皋一样。朝廷内外都把他们看作援助,邪党因此震惊恐惧。】质实:春宫,注见中宗嗣圣元年;亮阴,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纪纲,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荆南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河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书法:上表请求太子监国的事很多,通常并不记载。根据崔皓、张说的例子,这里为什么记载呢?是为了赞美韦皋。当时朝臣都依附王叔文,没有人能够进言;韦皋镇守遥远的西川,却独自上表请求监国。唐朝没有陷于危乱,是韦皋的力量。《纲目》特意记载此事,是为了赞许他。发明:用中央控制地方,就顺;用地方控制中央,就逆。用朝廷控制各方国,就顺;用各方国控制朝廷,就逆。当时顺宗长期患病,群小掌权,朝廷内外惶恐不安,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韦皋功名一向显著,在远方提出正当的意见,后来各镇纷纷效法,邪党因此震惧,人心也依靠这些而不再恐慌。不久,终于命太子监国,唐朝的国统于是安定。他对于唐室的功劳很多。然而从形势上说这是逆举,从义理上说是不顺,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则。因此《纲目》不记载他担任西川节度使,只记载韦皋的名字;就像对内廷臣子做了同样的事一样,这是为唐朝避讳。他的用意很深。王叔文以母亲服丧为由离职。【王叔文让范希朝、韩泰主持神策行营后,边将分别把情况报告给中尉宦官,宦官们才知道兵权被王叔文等人夺取,于是大怒,秘密命令他们派出的使者回去告诉各位将领:“不要把军队交给别人统领。”范希朝到奉天后,各位将领没有人前来。韩泰骑马赶回报告,王叔文无计可施。不久,他以母亲服丧为由离开职位。韦执谊更加不听从他的话,王叔文大怒,和党羽谋划起用自己,并杀掉韦执谊,把不依附自己的人全部诛杀。王伾每天到宦官和杜佑那里,请求起用王叔文为宰相。缌北军坐在翰林院中,三次上疏都没有得到答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忽然大叫说:“王伾中风了!”于是让人抬回家,不再出门。】质实:奉天是县名,注见建中元年。书法:曾经记载袁粲以母亲服丧离职,是为了嘉许袁粲。这里记载王叔文,为什么反而是庆幸呢?为什么值得庆幸?王叔文不离开,王伾不回家,太子未必能够监国。《纲目》最后记载以母亲服丧离职的共有两次:二宋癸丑年袁粲,以及本年王叔文。横海军节度使程怀信去世。质实:横海军,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以他的儿子程执恭为留后,后来赐名为权。秋七月,太子监国。【朝廷内外共同憎恨王叔文一党,皇上也厌恶他们。俱文珍等人多次请求让太子监国,皇上答应了。】书法:《纲目》记载太子监国共有七次,详见宋壬戌年魏太子焘。有的记载册立,有的记载诏命,为什么这里不这样记载?是把功劳归给韦皋。前面已经记载韦皋上表请求监国,这里便略去,是为了把功劳专门归于提出请求的人。《纲目》的用意很深。任命杜黄裳、袁滋同平章事,罢免郑珣瑜、髙郢。○八月,皇帝把帝位传给太子,自称太上皇。贬王伾为开州司马,王叔文为渝州司户。质实:开州,据《一统志》,原是汉代巴郡朐忍县的土地,汉末分置汉丰县;蜀汉属巴东郡,晋代撤省,梁代复置;西魏改名永宁,隋代改名盛山,属信州;义宁初年设置开州;唐天宝初年改为盛山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开州;广德初年又改县名为开江;宋代沿用;元代把县并入州;本朝改州为县,属夔州府。渝州,注见周显王八年巴郡。【王伾不久因病去世;第二年,赐王叔文死。】发明:顺宗传位给太子,与睿宗大致相同,所以《纲目》都写作“皇帝传位给太子”。至于高祖、玄宗传位的情况,则与此不同,因此史书笔法也不能强行写成相同。太子即位。考异:应作“太子纯即位”。

【宪宗初即位,升平公主献女口。上曰:“上皇不受献,朕何敢违?”遂却之。荆南献毛龟,上曰:“朕所寳惟贤,嘉禾神芝皆虚美耳。所以春秋不书祥瑞,自今勿复以闻。珍禽奇兽亦毋得献】质实【升平一綂志云:“唐之县名,属坊州。宋熈宁初省爲鎭,故址在延安府宜君县西北三十五里】书法【上书传位,下书即位,中书太上皇书,太宗、肃宗不得与于斯矣。

书法如此,唐之世,前有▯宗,后有宪宗,终《纲目》书传国、传位七,详周赧王十七年】南康忠武王韦臯卒,考异【此误书諡】考证【当去忠武二字,分注諡】,忠武臯在蜀二十一年,重加赋敛,丰贡献以结主恩,厚给赐以抚士卒,士卒婚嫁死防皆供其费,以是得久安其位,士卒乐爲之用,服南诏,摧吐蕃,府库既实,时寛其民,三年一复租赋,蜀人服其智谋而畏其威,及薨,画像以爲土神祀之,至今】书法【藩鎭卒书某节度使,恒也,此其不书西川节度,何不以韦臯夷于诸鎭也?臯在远藩,忧及社稷,表请太子监国,岂他鎭比哉?纲目书爵,书諡,所以深嘉之也】发明【凡鎭将之卒,止以节度使书之。独韦臯书爵,书諡,而不书节度者。臯有功于国,克保其终,故纲目亦不以方鎭待之也】以袁滋爲西川节度使【西川节度副使刘辟自爲留后,表求节钺,朝廷不许,以滋爲节度使,徴辟爲给事中】质实【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节钺,注见兴元元年】朗州江涨质实【朗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流万余家】夏绥节度使韩全义致仕【全义败于溵水,还不朝觐而去。上在藩邸,闻而恶之。全义惧,乃请入朝。杜黄裳直令致仕】质实【夏、绥二州名。夏,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绥,注见周显王三十五年雕隂。溵水,按一綂志,在开封府郾城县有大小二水,大者在县治南一里,小者在县治北一里。隋溵州以此水得名。朝觐,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致仕,尚书《咸有一德》曰:“伊尹既复政厥辟,告归。”疏云:“告老致政事于君,此臣下致仕之始也。”至周乃有大夫七十致仕之礼】

书法【勒致仕也。宪宗初政之精神可见矣。然则曷爲以自退爲文,不以惠琳之拒命累当时矣】罢裴延龄所置别库书法【书罢,何嘉宪宗也?然则前书置欠负耗賸染练库,不书延龄,此其书延龄所置,何本其始也?前书置库,所以戒人主之闇;此书延龄,所以诛臣子之奸。互文见意,纲目之义备矣】○遣使宣慰江淮。○以郑余庆同平章事。○始令史官撰日歴。【从监修国史韦执谊之请也。胡氏曰:李义府、许敬宗不许史官闻仗后事。姚璹又建令宰相撰时政记。今执谊又奏令史官撰日歴。日歴云者,犹起草也。将加是正而润色焉尔。夫天下有公是公非,不爲言语文字可以变移黒白。故此数人之恶至今不泯。有志于垂名竹帛者,自修而已矣】集览【不许史官闻仗后事,注见髙宗永徽五年仗下而陈起草写简也。前汉王商借明光殿起草作制诰。唐制舍人凡诏防制敕壐书册命皆起草。杜甫石砚诗:公含起草姿,不远明光殿。注:起草掌纶綍也】质实【垂名竹帛,注见汉昭帝始元六年】书法【志时相之奸也。日歴云者,犹起草云尔,而删润之笔尽在监修矣。故特书始,周武氏书撰《时政记》,此书撰《日歴》同辙也。○《日歴》之名,始见于此】贬韩泰、韩晔、柳宗元、刘禹锡爲诸州刺史。○冬十月,贾耽卒。○葬崇陵。质实【崇陵,《一统志》云在西安府泾阳县嵯峨山】【礼仪使奏:曾太皇太后沈氏,岁月滋深,迎访理绝。按晋庾蔚之议,寻求三年之外,俟中寿而服之。请以大行皇帝启攅宫日,皇帝帅百官举哀,卽以其日爲忌。从之】集览【曾太皇太后沈氏,代宗之后,因乱陷贼,不知所在。德宗即位,求之不获。尔雅「王父之考」爲曾祖,郭璞注:「曽,重也,当音层。」今俗读作「憎」,非是。俟中寿而服之,谓可俟沈氏中寿之年成服而已。《庄子》曰:「人上寿百嵗,中寿八十,下寿六十。」大行皇帝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攅宫,谓殡敛也】十一月祔于太庙【礼仪使杜黄裳等议以爲国家法周制,太祖犹后稷,髙祖犹文王,太宗犹武王,皆不迁。髙宗在三昭三穆之外,请迁主于西夹室。」从之】质实【三昭三穆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贬韦执谊爲崖州司户。考异【提要户作马】【叔文败,执谊亦自失形势,奄奄无气,闻人行声輙惶悸失色,以至于贬】集览【奄奄,精气闭藏也,音于验反】正误【奄奄无气,今按奄平声】贬袁滋爲吉州刺史,质实【吉州,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刘辟不受徴,阻兵自守,滋畏其彊,不敢进。上怒,贬之】集览【阻兵,阻恃也。《左传》州吁阻兵而安忍】以武元衡爲御史中丞。○再贬韩泰等及陈谏、凌凖、程异爲诸州司马。

译宪宗刚即位时,升平公主进献女口。皇帝说:“上皇都不接受进献,我怎么敢违背他呢?”于是退还了她们。荆南进献毛龟,皇帝说:“我所珍视的只是贤才,嘉禾、神芝都不过是虚浮的美名罢了。因此《春秋》不记载祥瑞,从今以后不要再把这些事报告上来。珍禽奇兽也不得进献。”质实:《升平一统志》说:“唐代的县名,隶属坊州。宋熙宁初年省并为镇,旧址在延安府宜君县西北三十五里。” 书法:上文写传位,下文写即位,中间写太上皇;太宗、肃宗都不能列入这种书法。书法如此。唐代前有玄宗,后有宪宗,《纲目》总共七次记载传国、传位,详见周赧王十七年。南康忠武王韦皋去世。考异:这里错误地写了谥号。考证:应删去“忠武”二字,分注谥号。忠武韦皋在蜀地二十一年,加重赋税征敛,增加贡品来结交皇帝的恩宠;优厚地供给赏赐来安抚士卒,士卒的婚嫁和死亡丧葬费用也都由他供给。因此他能够长久安稳地居于职位,士卒也乐意为他效力。他使南诏臣服,击败吐蕃;府库充实后,便不时宽减百姓的负担,每三年免除一次租赋。蜀人佩服他的智谋而畏惧他的威势。他死后,人们画下他的像,把他当作土地神祭祀,直到今天仍如此。书法:藩镇将领去世,通常写作某节度使;这里为什么不写西川节度使,难道是不把韦皋与其他藩镇等同吗?韦皋身处遥远的藩镇,却忧虑国家社稷,上表请求太子监国,岂是其他藩镇可比?《纲目》记他的爵位和谥号,是为了特别嘉奖他。发明:凡是藩镇将领去世,只写作节度使。唯独韦皋记载爵位和谥号,而不写节度使。韦皋对国家有功,并且能够善终,所以《纲目》也不把他当作一般藩镇对待。任命袁滋为西川节度使。西川节度副使刘辟自行担任留后,上表请求授予节钺,朝廷不答应,任命袁滋为节度使,征召刘辟任给事中。质实: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节钺,注见兴元元年。朗州江水上涨。质实:朗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使一万多户人家流离失所。夏州、绥州节度使韩全义退休。韩全义在溵水战败,回来后不入朝觐见便离去。皇帝当时还在藩邸,听说后很厌恶他。韩全义害怕了,于是请求入朝。杜黄裳直接命令他退休。质实:夏、绥是两个州名。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绥州,注见周显王三十五年雕阴。溵水,据《一统志》记载,开封府郾城县有大小两条水,大水在县治南一里,小水在县治北一里。隋代的溵州因这条水而得名。朝觐,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致仕,《尚书·咸有一德》说:“伊尹把政权交还给君主以后,请求告老归乡。”疏说:“向君主告老,把政事交还给君主,这是臣下致仕的开始。”到了周代,才有大夫七十岁致仕的礼制。书法:写作“勒令致仕”,可见宪宗初年施政的精神。那么,为什么用“自行退职”的文辞,而不把惠琳拒绝朝廷命令的罪责归到当时的处理上呢?罢除裴延龄设置的别库。书法:记载“罢除”,是为了赞美宪宗吗?那么,前面记载设置欠负耗賸染练库时不写裴延龄,这里却写“裴延龄所设置”,是为什么要追溯事情的起始呢?前面记载设置库,是为了警戒君主的昏暗;这里写裴延龄,是为了谴责臣子的奸邪。前后互相补充来显示意义,《纲目》的义理就完备了。派遣使者到江淮宣布慰问。任命郑余庆为同平章事。开始命令史官编撰《日历》。这是听从监修国史韦执谊的请求。胡氏说:李义府、许敬宗不允许史官听闻仪仗之后的事情。姚璹又建议命令宰相编撰《时政记》。如今韦执谊又奏请命令史官编撰《日历》。《日历》所说的,仍然类似起草,只是准备加以订正和润色罢了。天下有公认的是非,不会因为言语文字而把黑白改变。因此这几个人的恶行直到今天也没有泯灭。有志于在史册上留下名声的人,只需自我修养罢了。集览:“不许史官闻仗后事”,注见高宗永徽五年。“仗下”,就是陈述、起草;“起草”就是书写简册。前汉王商曾借用明光殿起草制诰。唐代制度规定,舍人凡遇诏、诰、制、敕、玺书、册命,都负责起草。杜甫《石砚诗》说:“公含起草姿,不远明光殿。”注说:起草是掌管诏令文书。质实:垂名竹帛,注见汉昭帝始元六年。书法:这是记载当时宰相的奸邪。《日历》所说的,仍然只是起草而已,而删削润色的权力全在监修者手中。因此特别记载“开始”。周武氏年间记载编撰《时政记》,与这里编撰《日历》的笔法相同。“日历”这一名称,开始见于这里。贬韩泰、韩晔、柳宗元、刘禹锡为各州刺史。冬十月,贾耽去世。安葬在崇陵。质实:崇陵,《一统志》说在西安府泾阳县嵯峨山。礼仪使上奏:曾太皇太后沈氏,年代已经久远,迎接寻访她的希望已经断绝。按照晋代庾蔚之的议论,寻找超过三年仍无结果的,就等到她达到中寿之年再为她服丧。请在大行皇帝开启攒宫的那一天,皇帝率领百官举哀,并把这一天定为忌日。皇帝听从了。集览:曾太皇太后沈氏是代宗的皇后,因战乱陷入贼中,不知所在。德宗即位后,寻找她却没有找到。“王父之考”是曾祖父,郭璞注说:“曾,是重的意思,应读作层。”现在俗读为憎,是错误的。“俟中寿而服之”,意思是等到沈氏达到中寿之年再成服而已。《庄子》说:“人的上寿是一百岁,中寿是八十岁,下寿是六十岁。”“大行皇帝”,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攒宫”就是停灵、收殓之处。十一月,附葬于太庙。礼仪使杜黄裳等人议论认为,国家采用周代制度,太祖相当于后稷,高祖相当于文王,太宗相当于武王,都不迁出太庙。高宗在三昭三穆之外,请把他的神主迁到西夹室。皇帝听从了。质实:三昭三穆,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贬韦执谊为崖州司户。考异:《提要》作“马”。王叔文失败后,韦执谊也失去了权势,气息奄奄,听到有人行走的声音就惊慌恐惧、脸色改变,直到被贬。集览:“奄奄”是精气闭藏的样子,音“于验”反切。正误:“奄奄无气”,今考“奄”应读平声。贬袁滋为吉州刺史。质实:吉州,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刘辟不接受征召,依仗兵力据守,袁滋害怕他的强势,不敢前进。皇帝发怒,把袁滋贬黜了。集览:“阻兵”就是倚仗兵力。《左传》说:“州吁阻兵而安忍。” 任命武元衡为御史中丞。再次贬韩泰等人以及陈谏、凌凖、程异为各州司马。

书法【再贬多矣,未有书“再”者,书“再”贬快之也】发明【王伾、叔文、韩泰、韦执谊等,皆直书其贬,而不言其罪,岂贬之不当乎?曰:伾等身居朝列,职任清显,一旦贬黜,尽削其官,已足见恶之之意矣,何待书罪而后见乎】○回鹘怀信可汗卒,遣使立其子爲腾里可汗。考异【提要:卒作「死」,据凡例,当从提要】○十二月,以刘辟爲西川节度副使,韦丹爲东川节度使。【上以初嗣位,力未能讨刘辟,故因而授之。諌议大夫韦丹上疏曰:「今释辟不诛,则朝廷可以指臂而使者惟两京耳,此外谁不爲叛?」上善其言,以丹鎭东川】集览【指臂而使,汉书贾谊曰:「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质实【东川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韦丹,杜陵人,孝寛六世孙】以郑絪同平章事【丙戌】宪宗皇帝元和元年春正月,太上皇崩。○刘辟反,命神防行营节度使髙崇文将兵讨之。【辟既得旌节,志益骄,求兼领三川,上不许。辟遂发兵围梓州,推官林蕴力谏辟,辟怒,将斩之,隂戒行刑者使不杀,但数砺刃于其颈,欲使屈服而赦之。蕴叱之曰:“竖子当斩,即斩我颈,岂汝砥石邪!”辟曰:“忠烈士也。”乃黜之。上欲讨辟,而重于用兵,公卿议者亦以爲蜀险固难取。杜黄裳独曰:“辟狂戅书生,取之如拾芥耳。臣知神防军使髙崇文勇畧可用,愿陛下专以军事委之,勿置监军,辟必可擒。”上从之。翰林学士李吉甫亦劝上讨蜀,上由是器之,乃削辟官爵,诏崇文与兵马使李元奕、河南西道严砺讨之。时宿将甚众,皆自谓当征蜀之选,及诏用崇文,皆大惊。崇文时屯长武城,练卒五千,常如宼至,受诏即行,器械糗粮一无所阙。军士有食于逆旅,折人七筯者,崇文斩以狥。刘辟陷梓州,执东川节度使李康,崇文引兵趣梓州,辟归康以求自雪,崇文以康败军失守,斩之。初,上与杜黄裳论及藩鎭,黄裳曰:“德宗自经忧患,务爲姑息,不生除节帅,有物故者,遣中使察军情所与,则授之,未尝出朝廷之意。陛下必欲振举纲纪,宜稍以法度裁制藩鎭,然后天下可得而理也。”上深以爲然,于是始用兵讨蜀,以至威行两河,皆黄裳启之也。范氏曰:“藩鎭之乱,异于诸侯。诸侯自上古以来有之,皆圣贤之后,王者不得而絶也。唐之藩鎭皆起于盗贼,其始也,天子封殖之,又从而姑息之,以至于不可制,人主自取之也。宪宗一裁以法,而莫敢不服,天下之治乱,岂有不由君相者哉?”○上尝与宰相论:“自古帝王,或勤劳庶政,或垂拱无爲,何爲而可?”黄裳对曰:“王者上承天地宗庙,下抚百姓四夷,夙夜忧勤,固不可自暇逸。然上下有分,纲纪有叙,茍愼选贤才而委任之,有功则赏,有罪则刑,则谁不尽力?明主劳于求人,而逸于任人,此虞舜所以无爲而治者也。至于簿书狱市烦细之事,各有司存,非人主所宜亲也。昔秦始王以衡石程书,魏明帝自按行尚书事,隋文帝卫士传餐,皆无补当时,取讥后世,所务非其道也。夫人主患不推诚,人臣患不竭忠,茍上疑其下,下欺其上,将以求理,不亦难乎?上深然之。胡氏曰:黄裳言固要矣,然夙夜忧勤,必有其事,茍无其事,何所忧勤?古之人君,既得贤才,布之列位矣。于是朝以听政,则公卿在前,史在左右,谏诤七人,训告教诲而无怠朝矣。昼以访问,则监于成宪,学于古训,多识前言徃行,与万民之疾苦而无怠昼矣。夕以修令,则思夫应违,虑夫荣辱,愼而后出而无怠夕矣。而又无淫逸游畋,有铭戒箴谏,又有贤妃淑女,警戒相成,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此乃忧勤之事,乃所以端拱无爲也。是故勤劳者,非程书传餐之谓也;无爲者,非遗弃万务之谓也。稽《无逸》之言,则人君之法具矣】集览【以衡石程书,《秦始皇本纪》以衡石量书,日夜有程。注:正义曰:衡称衡也,石百二十斤,言表笺奏请称取一石,日夜有程期,不满不得休息。前汉《刑法志》:始皇毁先王之法,灭礼谊之官,躬操文墨,昼断狱,夜理书,自程决事,日县石之一,而奸邪并生。注云:省读文书,日以百二十斤爲程。自桉行尚书事,魏明帝一日卒至尚书门,陈矫跪请曰:「陛下欲何之?」帝曰:「欲按行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分,非陛下所宜临也。」

译书法:再三贬黜的情况很多,却没有记载“再”;这里记载“再”,是为了表达对他们再次被贬的快意。发明:王伾、王叔文、韩泰、韦执谊等人,都只直书他们被贬,而不说明他们的罪行,难道是因为贬黜他们不恰当吗?回答说:王伾等人身居朝廷官列,担任清要显贵的职务,一旦被贬黜,所有官职都被削除,这已经足以表现厌恶他们的意思了,哪里还需要写明罪行以后才看得出来呢?回鹘怀信可汗去世,派遣使者立他的儿子为腾里可汗。考异:《提要》作“死”。根据凡例,应当依从《提要》。十二月,任命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韦丹为东川节度使。皇帝因为刚刚继承帝位,力量还不能讨伐刘辟,所以顺势授予他官职。谏议大夫韦丹上疏说:“如今放过刘辟而不诛杀,那么朝廷能够如同指挥手臂和手指一样使唤的地方就只有两京了,除此之外,谁不会成为叛乱者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便任命韦丹镇守东川。集览:“指臂而使”,《汉书》贾谊说:“使海内的形势如同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没有什么不受控制、不服从的。”质实:东川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韦丹是杜陵人,孝宽的六世孙。任命郑絪为同平章事。丙戌年,宪宗皇帝元和元年春正月,太上皇去世。刘辟反叛,命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率兵讨伐他。刘辟得到旌节后,志气更加骄横,请求兼领三川,皇帝不答应。刘辟于是发兵包围梓州。推官林蕴极力劝谏刘辟,刘辟发怒,将要杀他,却暗中告诫行刑者不要杀死他,只是多次在他的脖颈上磨刀,想让他屈服后再赦免他。林蕴斥责说:“小子应当被斩,就斩我的脖子吧,难道我是你的磨刀石吗!”刘辟说:“真是忠烈之士。”于是把他贬黜了。皇帝想讨伐刘辟,但对用兵有所顾虑,参与议论的公卿也认为蜀地险要坚固,难以攻取。只有杜黄裳说:“刘辟不过是狂妄愚鲁的书生,擒取他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我知道神策军使高崇文的勇气谋略可以任用,希望陛下把军事全权交给他,不要设置监军,刘辟一定可以擒获。”皇帝听从了他。翰林学士李吉甫也劝皇帝讨伐蜀地,皇帝因此器重他,于是削夺刘辟的官爵,诏令高崇文与兵马使李元奕、河南西道严砺共同讨伐刘辟。当时宿将很多,都自认为是出征蜀地的合适人选;等到诏令任用高崇文时,众人都大为惊讶。高崇文当时驻扎在长武城,训练士卒五千人,平时就像敌寇将至一样戒备;接到诏令立即出发,器械和军粮没有一样缺少。军士在旅店吃饭时,有人折断了店主七根筷子,高崇文把他斩首示众。刘辟攻陷梓州,擒获东川节度使李康。高崇文带兵奔赴梓州,刘辟送还李康以求洗刷自己的罪责;高崇文认为李康丧失军队、失守城池,便将他斩首。当初,皇帝与杜黄裳谈论藩镇时,杜黄裳说:“德宗经历忧患以后,一味采取姑息政策,不主动任命节度使;有节度使去世,就派宦官察看军队拥护谁,便授予他节度使,从来不出自朝廷的意旨。陛下如果一定想振兴纲纪,应当逐渐用法度裁制藩镇,这样天下才可以治理。”皇帝深以为然,于是开始用兵讨伐蜀地,直到威势行于两河,这一切都是杜黄裳启发的。范氏说:“藩镇的叛乱不同于诸侯。诸侯自上古以来就有,都是圣贤的后代,君王不能把他们完全废除。唐代的藩镇都起于盗贼,他们开始时,天子封赏扶植他们,后来又对他们姑息纵容,以至于无法控制,这是君主自己造成的。宪宗一旦用法度裁制他们,就没有谁敢不服。天下的治乱,难道不是都由君主和宰相决定的吗?” 皇帝曾经与宰相讨论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有的勤劳处理各种政务,有的垂衣拱手、无为而治,怎样做才可以呢?” 杜黄裳回答说:“君王上承天地和宗庙,下抚百姓及四夷,早晚忧虑勤勉,本来就不能自行贪图安逸。然而上下有分别,纲纪有次序,如果谨慎地选拔贤才并委任他们,有功就奖赏,有罪就惩罚,那么谁会不尽力呢?贤明的君主劳心于求取人才,却安逸于任用人才,这就是虞舜能够无为而治的原因。至于文书、诉讼、市场等烦琐细小的事务,各自都有主管的官署,不是君主应当亲自处理的。过去秦始皇按衡石规定每天处理文书的数量,魏明帝亲自巡视尚书省办理政事,隋文帝让卫士传递饭食,这些对当时都没有补益,反而被后世讥笑,因为他们所致力的不是正确的道路。君主担心的是不能推诚相待,臣下担心的是不能竭尽忠诚。如果君主怀疑臣下,臣下欺骗君主,却想以此求得治理天下,不是很难吗?”皇帝深以为然。胡氏说:杜黄裳的话固然重要,但是早晚忧虑勤勉,必须有具体的事情可做;如果没有事情,又忧虑勤勉什么呢?古代的君主得到贤才以后,就把他们安排在各个职位上。于是早朝听政时,公卿在前,史官在左右,有七名谏诤之臣进谏规劝、训告教诲,使早朝没有懈怠。白天用来询问政事,就以成法为鉴,学习古代训诫,广泛了解前人的言论和行为以及百姓的疾苦,使白天也没有懈怠。晚上用来修订政令,就思考哪些事情应当实行、哪些事情应当违背,考虑荣辱得失,谨慎之后才发布,使晚上也没有懈怠。又不沉溺于淫逸、游玩和田猎,有铭文、戒辞、箴言和谏诤,又有贤妃淑女相互警戒劝勉;天还未明时就使德行大为显明,坐着等待天亮而实行。这才是忧劳勤勉的事情,也正是端拱无为的原因。因此,所谓勤劳,并不是按规定处理文书、让卫士传饭;所谓无为,也不是抛弃一切政务。考察《无逸》的话,君主应遵循的法则就全在其中了。集览:“以衡石程书”,《秦始皇本纪》说按衡石计量文书,日夜都有定额。注释《正义》说:衡是称量,石为一百二十斤;意思是表章奏牍要称取一石,日夜都有期限,达不到定额就不得休息。《前汉书·刑法志》说:秦始皇毁弃先王的法制,废除掌管礼义的官职,亲自处理文书,白天断狱,夜晚处理文书,自己规定每天裁决事务的数量,每天以一石为限,于是奸邪之事一同产生。注说:审阅文书,每天以一百二十斤为定额。“自按行尚书事”,魏明帝有一天突然来到尚书省门口,陈矫跪下请求说:“陛下想要到哪里去?”皇帝说:“想巡视文书罢了。”陈矫说:“这是臣的职分,不是陛下应当亲临的地方。”

帝慙回车。卫士传餐,隋文帝每临朝,或至日昃,未暇大食,令侍衞士传餐。史在左右,《礼》云:「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正义曰:左阳,故记动;右隂,故记言。案春秋时置左右史。昧爽丕显,《书·太甲文》注:「于昧旦未明时已大明其德,坐以待旦而行之】质实【旌节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梓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林蕴,莆田人,披之子;髙崇文,幽州人,长武城,未详处所;物故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发明【德宗征讨藩鎭多矣,或命诸道,或遣宦臣。命诸道则号令不一,遣宦臣则事由中制。由是罕有成功,徃徃反纳侮而止。宪宗承统之初,刘辟反叛,帝能听用杜黄裳之防,专命一将,不置监军。未几遂克成都,由是所以处置者得其理故也。观纲目所书,既简且明,则知宪宗中兴之气象有自来矣】三月,夏绥留后杨惠琳拒命,诏河东、天德军讨,斩之。考异【斩当作诛】【韩全义之入朝也,以其甥杨惠琳知留后,朝廷以将军李演爲夏绥节度使,惠琳勒兵拒之,河东严绶表请讨之,遣牙将阿跌光进及弟光顔将兵赴之,夏州兵马使张承金斩惠琳,传首京师,光进本出河曲部落稽,后赐姓李氏】集览【阿跌,虏复姓,阿于何反;跌,徒结反;河曲部落稽,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三年】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夏四月,以髙崇文爲东川节度副使。【韦丹至汉中,表言髙崇文客军远鬭,无所资,若与梓州缀其士心,必能有功,故有是命】质实【汉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四年】防试制举之士【于是元稹、独孤郁、白居易、萧俛、沈传师出焉。胡氏曰:制防亦以空言取人,然其来最古,得人亦多。至于末流,应科者既未必英才,而发问之目,徃往摘抉细隐,穷所难知,务求博洽之士,而直言极谏之风替矣。要必深诏中外,精求多闻有学行者,勿令先献所业,召至殿庭而亲防,以当世之急务,其言可采则就加任使,则瑰伟之才不困于簸扬淘汰,而国家收多士之实用矣】集览【摘抉与擿觖通,挑发之也。前汉孙寳传:擿觖以扬我恶。簸扬淘汰,簸之扬之,糠粃在前;沙之汰之,瓦砾在后,谓选择之有所弃斥者】质实【元稹河南人,独孤郁洛阳人,及之子,白居昜下▯人,萧俛兰陵人,恒之子,沈传师德清人】李巽爲度支盐鐡转运使,考异【李上漏以字】【杜佑请觧盐鐡举巽自代。自刘晏之后,居职者莫能继之。巽掌使一年,征课所入类晏之多。明年过之。乂一年,加一百八十万缗】以元稹独孤郁萧俛爲拾遗【稹上疏曰:「昔太宗以王珪、魏征爲谏官,宴游寝食未尝不在左右。三品以上入议大政,必遣谏官一人随之,以参得失,故天下大理。今諌官就列,朝谒而已。近年以来,正牙不奏事,庶官罢廵对,谏官能举职者,独诰命有不便则上封事耳。君臣之际,讽谕于未形,筹画于至宻,尚不能回至尊之盛意,况已行之诰令,而欲以咫尺之书收之,诚亦难矣。愿陛下时于延英召对,使尽所怀。」顷之,复上疏曰:「开直言,广视听,理之萌也。甘谄谀,蔽近习,乱之象也。自古人主即位之初,必有敢言之士,茍受而赏之,则君子乐行其道,竞爲忠谠;小人亦贪得其利,不爲回邪。如是,则上下之志通,幽远之情达,欲无理得乎?茍拒而罪之,则君子括囊以保身,小人迎合以窃位,十歩之事皆可欺也,欲无乱得乎?昔太宗初即位,孙伏伽以小事谏,太宗厚赏之,故当时言事者惟患不深切,未尝以触忌讳爲忧也。太宗岂好逆意而恶从欲哉?诚以顺适之快小,而危亡之祸大故也。陛下践祚今已周岁,未闻有受伏伽之赏者,臣等备位諌列,犹且弥年不得召见,而况疎远之臣乎?」因条奏请次对百官,复正牙奏事,禁非时贡献等十事。又劝上以伾、文爲戒,早择修正之士辅导诸子,曰:「太子诸王师傅之官,率皆眊瞆废疾、休戎罢帅,其他僚属尤爲冗散,搢绅皆耻爲之。就使得人,亦越月逾时,仅得一见,又何暇傅之德义而纳之法度哉?夫以匹夫爱其子,犹知求明哲之师而教之,况万乗之嗣系四海之命乎?」上颇嘉纳其言,时召见之】集览【廵对,德宗诏延英坐日,许百司长官二员言阙失,谓之廵对。上封事,《唐志》补阙、拾遗掌供奉讽谏,大事廷争,小则上封事。案汉仪,宻奏皂嚢封板,故曰封事。前汉、魏相传故事,诸上书者皆爲上封署其一,曰副领尚书者先发副封。

译皇帝惭愧地让车驾回去。“卫士传餐”,隋文帝每次临朝,有时直到太阳偏西,还来不及吃正式饭食,便命侍卫把饭食传送进来。“史在左右”,《礼记》说:“行动时由左史记录,言语时由右史记录。”《正义》说:左属阳,所以记录行动;右属阴,所以记录言语。考察可知,春秋时期设置左右史。“昧爽丕显”,《尚书·太甲》篇的注说:“在天还未明的时候,已经大大彰显他的德行;坐着等待天亮而实行。”质实:旌节,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梓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林蕴是莆田人,林披的儿子;高崇文是幽州人;长武城,所在之处不详;物故,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发明:德宗征讨藩镇的事情很多,有时命令各道出兵,有时派遣宦官。命令各道出兵,就会号令不一;派遣宦官,事情又由宫中控制。因此很少有成功,往往反而招来侮辱,只得停止。宪宗继承帝位之初,刘辟反叛,皇帝能够听从杜黄裳的谋略,专门任命一名将领,不设置监军。不久就攻克成都,由此可见,他之所以处置得当,是因为处理方法正确。看《纲目》的记载,既简约又明白,就知道宪宗中兴的气象是有来由的。三月,夏州、绥州留后杨惠琳拒绝接受朝廷命令,诏令河东、天德军讨伐,杀了他。考异:“斩”应作“诛”。韩全义入朝时,让他的外甥杨惠琳主持留后事务。朝廷任命将军李演为夏绥节度使,杨惠琳率兵拒绝接受。河东严绶上表请求讨伐,朝廷派遣牙将阿跌光进及其弟阿跌光颜率兵前往。夏州兵马使张承金斩杀杨惠琳,将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光进本来出自河曲部落稽,后来赐姓李氏。集览:阿跌是胡人的复姓;“阿”音“于何”反切,“跌”音“徒结”反切。河曲部落稽,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三年。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夏四月,任命高崇文为东川节度副使。韦丹到汉中后,上表说高崇文率领客军远道作战,没有资助;如果让他与梓州相连接来安定士卒之心,一定能够立功,因此有这一任命。质实:汉中是府名,注见周赧王四年。考察应制举的士人。于是元稹、独孤郁、白居易、萧俛、沈传师等人脱颖而出。胡氏说:制举也凭空泛的言论来选取人才,但它的渊源最为久远,得到的人才也很多。到了末流,应试者未必是英才,而出题往往搜罗细微隐僻、穷尽难以知晓的事情,专门求取博学广闻之士,于是直言极谏的风气衰落了。关键在于一定要深切诏告朝廷内外,精心访求博闻而有学问品行的人,不要让他们先行进献所作的文章,而是召到殿庭亲自策问,询问当世的急务;如果他们的言论可取,就立即加以任用。这样,奇伟的人才就不会困顿于簸扬淘汰之中,国家也能真正收到广泛招致士人的实效。集览:“摘抉”与“擿觖”相通,是挑出、揭发的意思。《前汉书·孙宝传》说:“擿觖以扬我恶。”簸扬淘汰,是说簸动扬起它,糠秕落在前面;淘洗筛选它,瓦砾留在后面,指选拔时有所弃斥。质实:元稹是河南人,独孤郁是洛阳人,为独孤及之子;白居昜是下▯人;萧俛是兰陵人,为萧恒之子;沈传师是德清人。任命李巽为度支盐铁转运使。考异:李字上面漏了“以”字。杜佑请求解除盐铁使职,推举李巽代替自己。自刘晏以后,任职者没有谁能继承他的成就。李巽掌管盐铁使一年,征收的赋税大致和刘晏时一样多;第二年超过了刘晏;又过了一年,增加了一百八十万缗。任命元稹、独孤郁、萧俛为拾遗。元稹上疏说:“从前太宗任用王珪、魏征为谏官,宴饮游乐、睡眠饮食,从来没有不让他们在身边的。三品以上官员入朝议论大政,必定派一名谏官跟随,以参议得失,所以天下治理得很好。现在谏官列于朝班,只不过朝见而已。近年以来,正牙不再奏事,众官也停止了巡对,谏官能够履行职务的,只有诏命有不便之处时上封事罢了。君臣之间,应该在事情尚未形成时进行讽谏,在极其机密时筹划谋议,尚且不能改变皇帝盛大的意旨,何况诏令已经施行后,还想凭一封短短的奏书挽回它,确实很难。希望陛下不时在延英殿召见我们,让我们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不久,他又上疏说:“开通直言的渠道,扩大听闻,这是治理开始萌发的征兆;喜欢谄媚奉承,受亲近小人蒙蔽,这是祸乱出现的征兆。自古人主刚即位时,必定有敢于进言的人;如果接受并赏赐他们,那么君子乐于实行自己的道义,争相成为忠诚正直的人;小人也贪图所得的利益,不去做邪曲之事。这样,上下的意愿就能沟通,幽深偏远之处的实情也能传达,想要不治理好,能做到吗?如果拒绝并惩罚他们,那么君子就收紧口袋来保全自身,小人就迎合皇帝以窃取职位,近在十步之内的事情都可以欺骗,想要不发生祸乱,能做到吗?从前太宗刚即位时,孙伏伽因为小事进谏,太宗重重赏赐他,所以当时进言的人只担心说得不够深切,从来不担心触犯忌讳。” 太宗难道喜欢违逆自己的心意而厌恶顺从自己的欲望吗?实在是因为顺心适意的快乐小,而危亡的祸患大。陛下登基至今已经满一年了,还没有听说有谁得到过孙伏伽那样的赏赐;我们这些列于谏官之位的人,尚且一年又一年不能得到召见,更何况那些疏远的臣子呢?”于是分条奏请让百官依次入对,再恢复正牙奏事,禁止不合时宜的进贡等十件事。又劝皇帝以王伾、王文为戒,早日选择修养端正的人辅导诸王皇子,说:“太子、诸王师傅的官员,大多是昏聩、失明、残废或患病之人,以及退役的将领、罢职的统帅;其他属官尤其冗杂散漫,士大夫都以担任这种职务为耻。即使得到合适的人,也往往隔月逾时才能见一次,又哪里有空教导他们德义、使他们纳入法度呢?普通人爱自己的孩子,尚且知道寻找明智贤哲的老师来教育他,何况天子的继承人关系着四海百姓的命运呢?”皇帝很赞赏并采纳了他的话,时常召见他。集览说:“巡对,是德宗诏令在延英殿设坐的日子,允许百司长官二人陈说朝廷的缺失,称为巡对。上封事,《唐志》说,补阙、拾遗掌管供奉和讽谏,大事在朝廷争论,小事则上封事。考察汉代制度,秘密奏章用黑色袋子封住奏板,所以称为封事。前汉魏相传下来的旧例规定,凡是上书的人,都在封署上加‘上’字,其中一份作为副本;领尚书事的人先拆开副封。

括囊以保身。」易·坤卦》括嚢,无咎,无誉。”伊川传曰:“若晦藏其知,如括结囊口而不露,则可得无咎,不然则有害也。既晦藏则无誉矣。”十歩之事皆可欺,十歩至近也。言至近处事且爲所蔽,况天下四方之远乎?《司马法》曰:“六尺曰歩。”孙伏伽以小事谏,伏伽论执元律师法不当死。次对百官,文宗时敕:“自今遇入閤日,次对官未要随班出,并于东阶松树下立待,宰相退,令齐至香案前各奏本司事。”左右史待次对官奏事讫,同出。宣宗时敕:“待制官与刑法官次对,以伾文爲戒。”王伾与王叔文并以伎术得幸东宫,几乱天下,今可以此爲戒】正误【请次对百官。今按元稹以近言正牙不奏事,故请复正牙奏事,以庶官罢廵对,故请次对百官。谓待宰相退后,许百官得以次进对也。廵对见《集览》本年】质实【搢绅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万乗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

书法【书美之也。书拾遗,始此终纲目。书以爲拾遗六:元稹等,李渤,狄兼謩,李虞,李愚,张谊,皆美之也。惟李虞爲讥辞】郑余庆罢。○尊太上皇后爲皇太后。○六月,髙崇文破鹿头关,连战皆防。质实【鹿头关,一统志云:在成都府德阳县北三十里】○秋七月,诏征蜀诸军,悉取崇文处分。

书法【特笔也。其特笔何?嘉不贰也。蜀之功,宪宗爲之】○葬丰陵质实【丰陵,一统志云在西安府富平县东北三十三里金瓮山】○八月,平卢节度使李师古卒。【初,师古有异母弟曰师道,常疎斥在外,不免贫窭。师古私谓所亲曰:“吾非不友也。吾年十五,拥节旄,自恨不知稼穑之艰难。况师道复减吾数岁,吾欲使之知衣食之所自来,且以州县之务付之。计诸公必不察也。”及疾笃,师道时知宻州,好画及觱篥。师古谓判官髙沐、李公度曰:“我死,子必奉师道爲帅。人情谁肯薄骨肉而厚他人?顾置帅不善,则非徒败军政也,且覆吾族。师道不务训兵理人,专习贱事,果堪爲帅乎?幸审图之。”师古薨,二人逆师道,奉以爲帅。乆之,朝命未下,或请出兵掠四境,髙沐固止之,请输两税,申官吏,行盐法,奉表京师。杜黄裳请乗其未定而分之上,以刘辟未平,以师道爲留后。胡氏曰:“因几而制,与失几而治,其难昜十相倍也。”宪宗不用黄裳之良计,他日讨之,劳费爲如何?故君子言:“难平者事也,昜失者时也。智者接于事而必平,敏者及于时而不失也】集览【贫窭,诗北门篇终窭且贫。文公传曰:“窭者贫而无以爲礼也。”觱篥,音必栗,本龟兹乐,以竹爲管,芦爲首,状类胡笳而甚小,有九窍,所法者商音耳,其声悲栗,今鼓吹乐坊以爲头管。申官吏,申请也,请置官吏】质实【平卢节度,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宻州,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诸邑】九月堂后主书滑涣伏诛【涣乆在中书,与知枢宻刘光琦相结。杜佑、郑絪等皆善视之。郑余庆与诸相议事,涣从旁指陈是非,余庆怒叱之。未几罢相,四方赂遗无虚日。中书舍人李吉甫言其专恣,请去之。上命宰相阖中书四门搜掩,尽得奸状,赐死,籍没家财凡数十万。胡氏曰:宠待宦官,莫盛于德宗,而枢宻之名独见于此,然则宪宗之命也欤?其后至于宰执同奏事,听进止,平者力均,彊者权胜。五代因以爲二府,使监察宰相,职业紊矣。其必欲稽古建官,以邦禁归之大司马,而罢枢宻之职,然后爲善也】集览【滑涣,姓名也。滑注见宋武帝永初三年】

译“收紧口袋来保全自身。”《易经·坤卦》说:“收紧袋口,没有灾祸,也没有声誉。”伊川传说:“如果把自己的才智隐藏起来,就像把袋口扎紧而不显露出来,那么可以得到没有灾祸;否则就会受到伤害。既然隐藏起来,也就不会有声誉了。”“十步之内的事情都可以欺骗”,十步是说距离极近。意思是,近处的事情尚且会被蒙蔽,何况天下四方的遥远之处呢?《司马法》说:“六尺为一步。”孙伏伽因小事进谏,是因为他认为元律师所执掌的法律并不应判死罪。所谓次对百官,文宗时诏令说:“从今以后遇到入阁的日子,参加次对的官员不必跟随班列出去,都到东阶松树下站着等候;宰相退下后,命令他们一齐到香案前,各自奏报本司的事务。”左右史等候次对官员奏事完毕后,一同出去。宣宗时诏令说:“待制官与刑法官参加次对,要以王伾、王文为戒。”王伾与王叔文都是凭借技艺得到东宫宠幸的,几乎使天下陷入混乱,现在可以把他们作为鉴戒。正误说:“请次对百官。现在考察,元稹说近来正牙不奏事,所以请求恢复正牙奏事;又说众官停止巡对,所以请求百官次对。意思是等宰相退下后,允许百官依次进见奏对。巡对见《集览》本年。”质实说:“搢绅”的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万乘”的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书法说:“这是用来赞美他的。记载某人为拾遗,从这里开始,到《纲目》结束。书中记作拾遗的有六人:元稹等、李渤、狄兼谟、李虞、李愚、张谊,都是用来赞美他们的;只有李虞一条是讥刺之辞。” 罢免郑余庆。尊奉太上皇后为皇太后。六月,高崇文攻破鹿头关,接连作战都获胜。质实说:“鹿头关,《一统志》说:在成都府德阳县北三十里。” 秋七月,下诏征讨蜀地的各军,全都听从高崇文的处置。书法说:“这是特意用此字。为什么特意这样写?是赞美高崇文不改变志向。平定蜀地的功劳,是宪宗成就的。” 安葬在丰陵。质实说:“丰陵,《一统志》说在西安府富平县东北三十三里的金瓮山。” 八月,平卢节度使李师古去世。起初,李师古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师道,常常被疏远排斥在外,免不了贫穷困苦。师古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并不是不友爱弟弟。我十五岁时就拥有节旄,只恨自己不知道耕作和收获的艰难。何况师道又比我小几岁,我想让他知道衣食从哪里来,并且把州县的事务交给他办理。我估计各位公卿一定不会察觉。”等到病重时,师道当时任知密州,喜欢绘画和觱篥。师古对判官高沐、李公度说:“我死后,你们一定要奉师道为节度使。按人情,谁肯薄待骨肉而厚待别人?只是任命节度使如果不当,就不只是会败坏军政,还会覆灭我的家族。师道不致力于训练军队、治理百姓,专门学习低贱的技艺,果真能担任节度使吗?希望你们慎重谋划。”师古死后,两人迎接师道,奉他为节度使。过了很久,朝廷的任命还没有下达,有人请求出兵劫掠四境,高沐坚决制止,请求缴纳两税,申报设置官吏,实行盐法,奉表章送往京师。杜黄裳请求趁师道的地位尚未确定时把他分割处置;又因为刘辟尚未平定,便任命师道为留后。胡氏说:“根据机会加以制御,和错过机会后再治理,难易相差十倍。”宪宗没有采用杜黄裳的好计策,后来再去讨伐他,那时劳力和费用将会怎样呢?所以君子说:“难以平定的是事情,容易错过的是时机。聪明的人接触到事情就一定把它平定,敏捷的人赶上时机就不会错过。”集览说:“贫窭,《诗经·北门》篇说‘既困窭又贫穷’。文公传说:‘窭,是贫穷而无力行礼。’觱篥,音为必栗,原是龟兹乐器,用竹做管、芦苇做哨嘴,形状像胡笳但很小,有九个孔,只能吹奏商调,声音悲凉凄切;现在鼓吹乐坊把它作为头管。申官吏,是申请设置官吏。”质实说:“平卢节度”的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密州的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诸邑。” 九月,堂后主书滑涣伏法。滑涣长期在中书省任职,与知枢密刘光琦相互结交。杜佑、郑絪等人也都善待他。郑余庆与各位宰相商议政事时,滑涣从旁指点陈说是非,郑余庆愤怒地斥责他。不久郑余庆被罢免宰相,来自四方的贿赂馈赠没有一天中断。中书舍人李吉甫说他专横放肆,请求除掉他。皇帝命令宰相关闭中书省四门进行搜查,全部查得他的奸邪罪状,赐令他自尽,籍没的家财总计数十万。胡氏说:宠信优待宦官,没有比德宗时更盛的;而“枢密”之名却独独在这里出现,那么这难道是宪宗的命令吗?后来发展到宰执一同奏事,听候皇帝决定,势力均衡时双方力量相等,势力强的一方就权力取胜。五代沿袭此制,因而形成二府,用来监察宰相,职掌因此紊乱了。若一定要考察古制设置官职,把国家禁令归大司马掌管,并废除枢密一职,然后才是正确的。集览说:“滑涣,是姓名。滑字的注见宋武帝永初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