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上(8/8)
书法【一堂吏也。书伏诛,何强也?宪宗颇宠阉宦,初置枢宻,附其势者,虽堂吏能逐宰相。特书伏诛,以是爲鲸鲵也】发明【此一胥耳,至形于册,亦足以见其强矣。故特书防诛,若治大奸然者,所以戒后人制御吏胥,当以其渐,毋使至于蟠结相据,若是之甚也】髙崇文克成都,擒刘辟送京师,斩之。考异【斩亦当作诛】考证【斩皆当作诛○谨案唐天寳以后废弛纪纲,姑息藩鎭五十余年,日不暇给。宪宗即位,杜黄裳一启之,遂有兴复之志。元年诛杨惠琳、刘辟,二年诛李锜,十二年诛吴元济。颓纲一整,四方靡然效顺。凡例曰:凡得其罪人于臣子曰诛,若非其臣子曰斩。此四罪者,孰谓非唐臣子?不曰诛而曰斩乎?且朱子之修纲目,其义则诛乱臣贼子。考其例而求其义,宪宗于惠琳、辟、锜、元济诸书斩者,皆当曰诛。非敢取异于旧文,特着立言之本意,以劝戒方来云耳】【髙崇文又败刘辟之众于鹿头关。河东将阿跌光顔将兵会崇文于行营,愆期一日,惧诛,欲深入自赎,军于鹿头之西,断其粮道。于是绵江、鹿头诸将皆以城降。崇文遂长驱直指成都,克之。辟奔吐蕃,崇文使髙霞寓追擒之,遂入成都,屯于通衢,市肆不惊,秋毫无犯。槛辟送京师,斩其大将邢泚,余无所问。命军府事,一遵韦南康故事,从容指防,一境皆平。初,知卭州崔从以书谏辟,辟发兵攻之,从固守得免。韦臯参佐皆素服请罪,崇文皆礼而荐之。独谓叚文昌曰:“君必爲将相,未敢奉荐。”辟有二妾,皆殊色,监军请献之。崇文曰:“天子命我讨平凶竖,当以抚百姓爲先,遽献妇人以求媚,岂天子之意邪?”崇文义不爲此,乃以配将吏之无妻者。杜黄裳建议征蜀,指授方畧,皆悬合事宜。崇文素惮刘澭,黄裳使谓之曰:“若无功,当以澭相代。”故能得其死力。及蜀平,宰相入贺,上目黄裳曰:“卿之功也。”辟至长安,并族党悉诛之】集览【鹿头关,汉《地志》:广汉郡德阳县有鹿头山。杜甫《鹿头山诗》注引《唐志》云:“德阳鹿头关,以山得名也。”《寰宇记》:“自绵州罗江县界迤▯入汉州德阳界,古老云昔张鹿头于此造关,因名焉。”槛辟,以槛车载刘辟也。槛通作轞,户黤反。轞车注见汉髙帝九年。“指防”以手指披斥事务也。《易·防谦》注:“指防皆谦不违则也】正误【指防”今按“防”与“麾”通】质实【绵江,《一统志》云:“在成都府汉州东三十里,源出绵竹县紫岩山,东至新都,北入洛。”《蜀都赋》云:“浸以绵洛”,谓此。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髙霞寓”幽州人。“韦南康”韦臯封南康王,故云。“卭州”注见汉帝▯更始元年。“临卭”崔从,齐州全节人,融之曾孙。“段文昌”临淄人,志▯三世孙】徴少室山人李渤爲左拾遗【渤辞疾不至,然朝政有得失,輙附奏陈论。胡氏曰:孔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故不在其位而爲之谋,与居其位而不爲之谋,皆非也。伊尹之嚣嚣然也,初无毫髪当世之念,及其幡然也,乃有尧舜君民之心。诸葛孔明卧草庐中,不求闻达,及感▯德枉驾,然后许以驱驰。古之达人心无二用如此。李渤于此尚论景行,岂亦有未详乎】集览【少室山注见中宗嗣圣十二年。嚣嚣然,孟子。伊尹耕于有莘之野,汤使人以币聘之,嚣嚣然曰:“我何以聘币爲哉?”注:嚣嚣,自得之志,无欲之貎。▯德枉驾,▯德,汉先主字也。徐庶曰:“诸葛亮卧龙也,不可屈致,宜枉驾顾之。”先主三徃乃见。尚论景行,岂亦有未详乎?岂景行之义,李渤讨论之犹未详明欤?言其不能法伊尹、孔明而行也。诗车牵篇景行行止,笺云:“景,明也。古人有明行者,则而行之。”景行下孟反。文公传曰:“景行,大道也。”景行则可行。记表记引小雅云:“景行行止。”子曰:“诗之好仁如此,乡道而行,中道而废,亡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毙而后已。”注:“景,明也。有明行者,谓古贤圣也。废,谓力极罢顿不能复行则止也】正误【尚论景行,岂亦有未详乎?今按“论”去声,“尚论”二字实本孟子。又“尚论古之人”,注:“尚进而上也,以友天下之善士爲未足,又进而取于古人,论其行事之实而法之也。”礼记引诗“景行行止”而曰“乡道而行”,注:“景犹日影可向而行。”故孝经序云:“景行先哲,谓景慕其行也。”胡氏所言实与孝经义同。集览解四字皆未当】质实【李渤,洛阳人,涉之弟】书法【于是徴渤不至,不书。不至,何讥渤也?以帝爲可与言欤?不当不至,不至矣。是不可言也。而朝政得失,輙奏论之。然则虽不至,犹至也。纲目不书不至,书爲拾遗,其意防矣】
译书法说:“不过是一个堂后吏罢了。记载他伏诛,为什么这样严厉?宪宗很宠信宦官,起初设置枢密,依附宦官势力的人,即使只是堂后吏也能驱逐宰相。特别记作‘伏诛’,是把他当作鲸鲵一样的恶人。” 发明说:“这不过是一个小吏,竟然显现在史册上,也足以看出他的势力之强。所以特意写作‘伏诛’,如同惩治大奸一样,是为了警戒后人,制御吏胥应当从逐渐形成之时就开始,不要让他们发展到彼此盘结、相互依凭,像这样严重。” 高崇文攻克成都,擒获刘辟,押送到京师,将他杀死。考异说:“‘斩’也应当作‘诛’。”考证说:“所有‘斩’字都应当作‘诛’。” 谨按:唐朝天宝以后,法纪废弛,姑息藩镇五十多年,天天都无暇顾及其他事务。宪宗即位后,杜黄裳一开其端,宪宗便有了兴复法纪的志向。元和元年诛杀杨惠琳、刘辟,元和二年诛杀李锜,元和十二年诛杀吴元济。颓败的纲纪一经整顿,四方纷纷顺从。凡例说:凡是从臣子那里擒获其有罪之人,称为“诛”;如果不是自己的臣子,则称为“斩”。这四个罪人,谁能说不是唐朝的臣子?难道不应称“诛”而称“斩”吗?况且朱子编修《纲目》,其义旨在诛杀作乱的臣子和叛逆的人。考察凡例并探求其义旨,宪宗记载惠琳、刘辟、李锜、吴元济时所写的“斩”,都应当改作“诛”。这不是敢于在旧文之外另立异说,只是特别说明著述用语的本意,以此劝戒后世罢了。” 高崇文又在鹿头关击败刘辟的军队。河东将领阿跌光颜率军在行营会合高崇文,因为迟到一天,害怕被诛杀,想深入敌境以自我赎罪,驻军在鹿头关以西,切断刘辟军的粮道。于是绵江、鹿头等地的将领都献城投降。高崇文于是长驱直入,直指成都,攻克了成都。刘辟逃往吐蕃,高崇文派高霞寓追赶并擒获他,随即进入成都,驻军于通衢大道,市场店铺都没有受到惊扰,连一丝一毫也没有侵犯。用槛车押送刘辟到京师,斩杀他的大将邢泚,其余人一概不追问。任命军府事务全都遵循韦南康的旧例,从容地指示处置事务,全境于是平定。起初,知卭州崔从写信劝谏刘辟,刘辟发兵攻打他,崔从坚守而得以免难。韦皋的属官们都穿着白色丧服请罪,高崇文都以礼相待并向朝廷推荐他们。唯独对段文昌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将相,我不敢现在推荐你。”刘辟有两个妾,都是容貌特别美丽的女子,监军请求把她们献给皇帝。高崇文说:“天子命我讨伐并平定凶恶的叛臣,应当把安抚百姓放在首位,竟然献上妇人来求取宠媚,难道这是天子的意思吗?”高崇文坚持道义,不肯这样做,于是把她们嫁给没有妻子的将吏。杜黄裳建议征讨蜀地,指示传授的方略都完全符合事情的实际。高崇文平素畏惧刘澭,杜黄裳派人对他说:“如果你没有功劳,就让刘澭来取代你。” 所以高崇文能够得到他的拼死效力。蜀地平定后,宰相入朝祝贺,皇帝看着杜黄裳说:“这是你的功劳。”刘辟押到长安后,他的宗族党羽全部被诛杀。集览说:“鹿头关,汉代《地理志》说:广汉郡德阳县有鹿头山。杜甫《鹿头山诗》的注引《唐志》说:‘德阳鹿头关,因为山而得名。’《寰宇记》说:从绵州罗江县界曲折进入汉州德阳界,古人说从前张鹿头在这里修造关隘,于是以此命名。槛辟,是用槛车装载刘辟。‘槛’通作‘轞’,音户黤反。轞车的注见汉高帝九年。‘指防’,是用手指点并分别说明事务。《易·谦卦》注说:‘指防都是谦逊而不违背原则。’正误说:现在考察,‘防’与‘麾’相通。质实说:绵江,《一统志》说:‘在成都府汉州以东三十里,源出绵竹县紫岩山,向东流到新都,向北流入洛水。’《蜀都赋》说‘浸以绵洛’,指的就是这里。成都府的地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高霞寓,是幽州人。韦南康,韦皋被封为南康王,所以这样称呼。卭州的注见汉帝玄更始元年。” “临卭”崔从,是齐州全节人,崔融的曾孙。“段文昌”,是临淄人,段志玄的三世孙。征召少室山人李渤为左拾遗。李渤以有病为辞没有赴任,但朝政有得有失时,他总是附在奏章中陈述议论。胡氏说: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所掌管的政事。”所以不在其位却替其谋划,和身居其位却不替其谋划,都是不对的。伊尹当初安然自得,没有丝毫顾念当世的心思;等到他突然改变后,便有了使君主成为尧舜、使百姓得到尧舜之治的心愿。诸葛孔明躺卧在草庐中,不求闻名显达;等到感动于刘玄德屈尊驾临,才答应为他奔走效力。古代通达之人的心志不分二用,就是这样。李渤在这里还要议论古人的高尚德行,难道也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吗?集览说:“少室山的注见中宗嗣圣十二年。嚣嚣然,出自《孟子》:伊尹在有莘之野耕作,商汤派人带着礼物聘请他,他嚣嚣然地说:‘我为什么要接受聘礼呢?’注说:嚣嚣,是自得的心志,是没有欲望的样子。玄德屈驾,玄德是汉先主的字。徐庶说:‘诸葛亮是卧龙,不可以委屈他来招致,应当屈尊驾车去拜访他。’先主三次前往才见到他。尚论景行,难道还有没有详细说明的吗?难道‘景行’的意义,李渤讨论起来还不够详明吗?这是说他不能效法伊尹、孔明而行事。《诗经·车牵》篇说‘景行行止’,笺说:‘景,是光明。’ 古人有光明的德行,就应当以他们为准则来实行。“景行”的“行”读孟反切。文公传说:“景行,是大道。”景行就是可以实行的道路。《礼记·表记》引用《小雅》说:“光明的大道,可以行走。”孔子说:“《诗经》所赞美的仁德就是这样,向着大道前进,走到中途因力量耗尽、疲惫不堪而停止,这就是丧失自身的老人,不知道自己的年岁已经不足;应当俯身勤勉,每天孜孜不倦,直到死去才停止。”注说:“景,是光明。有光明德行的人,是指古代贤人圣人。停止,是说力量耗尽、疲惫不堪,不能再走,于是停下。”正误说:“尚论景行,难道还有没有详细说明的吗?现在考察,‘论’读去声,‘尚论’二字实际上出自《孟子》。《孟子》又说‘尚论古之人’,注说:‘尚,是向上推进;认为以天下善士为朋友还不够,又进一步取法古人,讨论他们实际的行为并加以效法。’《礼记》引用《诗经》‘景行行止’而说‘向着大道前进’,注说:‘景犹如日影,可以朝着它前行。’所以《孝经序》说:‘景行先哲’,是说景仰、思慕先哲的德行。胡氏所说的实际与《孝经》的意义相同。集览对这四个字的解释都不恰当。”质实说:“李渤是洛阳人,李涉的弟弟。” 书法说:“于是征召李渤,他没有到任,史书却不记‘不至’。不记‘不至’,是为什么要讥刺李渤呢?难道认为皇帝是可以同他谈论政事的吗?本来不应当不去,但他还是没有去;既然这是不可以谈论的,却对朝政的得失总是上奏议论。这样看来,他虽然没有到任,却仍然履行了拾遗的职责。《纲目》不记‘不至’,而记作‘拾遗’,其中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
发明【纲目凡处士不应召者则书不至,不拜官者则书不受。今李渤既辞疾不至,反乃书爲左拾遗。若眞到阙受职然者,葢渤虽托疾不起,然预谋朝政,则是不居拾遗之官,实任拾遗之责矣。
书法如此,渤虽欲辞其名,不可得也】冬十月,以髙崇文爲西川节度使,柳晟爲山南西道节度使。质实【柳晟,河东觧人,山南西道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晟至汉中,府兵讨刘辟,还未至,城诏复遣戍梓州,军士怨怒,谋作乱。晟闻之,疾驱入城慰劳之曰:「汝曹何以得成功?」对曰:「诛反者刘辟耳。」晟言:「辟以不受诏命,故汝曹得以立功,岂可复使他人诛汝以爲功邪?」众皆拜谢,请诣戍所】十一月,以吐突承璀爲左神防中尉。考异【以下漏宦者二字】考证【当加宦者于吐突之上】【承璀事上于东宫,以干敏得幸】质实【吐突承璀,闽人】回鹘入贡质实【回鹘,匈奴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始以摩尼偕来,置寺处之】集览【摩尼,浮屠道人之称,回鹘臣也。岁徃来爲奸,十二年遣归其国】书法【夷狄入贡,不悉书,此何以书?始以摩尼至也,于是置寺处之。宪宗崇信异端之惑,始于此矣,故特书之】【丁亥】二年春正月,司徒杜佑请致仕。考异【提要无请字】【上以佑髙年重德,礼重之,常呼司徒而不名。佑以老疾请致仕,诏令佑每月一再入朝,因至中书议大政】书法【书致仕多矣,未有书请者,此其书请,何未尽得请也?于是犹命每月一再入朝,因至中书议大政,则帝之待之也亦厚矣。终纲目书致仕二十有二,详汉宣帝地节三年书请者一而已矣】发明【杜佑谬人也,方羣小用事之际,甘与爲伍,曾不愧耻。至宪宗初政清明,乃请致仕,使其移此请于前日,岂不美哉?纲目书之文无贬辞,而义则在其中矣】杜黄裳罢爲河中节度使【黄裳有经济大畧,而不修小节,故不得乆在相位。胡氏曰:杜遵素颇通餽谢,自其失也。宪宗方欲削平僣乱,无宁舍小以取大,厚赐予之,而资其长筭乎】质实【河中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杜遵素,杜黄裳表字】以武元衡李吉甫同平章事【吉甫谓中书舍人裴垍曰:「吉甫流落江淮逾十五年,一旦防防至此,思所以报德,惟在进贤。而朝廷后进,罕所接识,君有精鉴,愿悉爲我言之。」垍取笔疏三十余人,数月之间,选用畧尽。当时翕然称吉甫爲得人。胡氏曰:「李吉甫不得在端亮之列,然于陆敬舆能忘纎芥之憾,于裴垍能输访问之悃。此固君子之髙致也,知人之明虽在裴垍,得人之誉乃归吉甫。诚率是道而不变,其相业可少訾哉】质实【裴垍,绛州闻喜人。陆敬舆,陆贽表字】夏四月,以范希朝爲朔方灵盐节度使。【以右神防盐州定远兵▯焉,以革旧弊,任邉将也】质实【灵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盐州,注见德宗贞元三年;定远军,名唐初所置,属夏州,赵元昊改爲定州,故城在宁夏卫城北六十里】李锜反,制削官爵,属籍,发诸道兵讨之。【夏蜀既平,藩鎭惕息。鎭海节度使李锜不自安,求入朝,上许之。锜实无行意,屡迁行期,称疾请至岁暮。武元衡曰:“锜求朝得朝,求止得止,将何以令四海?”上以爲然,下诏徴之。锜计穷,遂谋反,杀留后王澹、大将赵琦,使人杀所部五州刺史,遣兵治石头城。常州刺史顔防斩锜将李深,传檄苏、杭、湖、睦,请同进讨。湖州刺史辛秘亦斩锜将赵惟忠。制削锜官爵属籍,遣淮南节度使王锷统诸道兵以讨之】集览【苏、杭、湖、睦皆在浙西。苏,古吴国,汉爲吴郡,隋改苏州,宋陞平江府。杭,古余杭也,隋置杭州,宋陞临安府。湖,古防风氏国,隋置湖州,宋改安吉州。睦,汉新安郡,隋置睦州,宋改▯州】质实【夏蜀谓杨惠琳、刘辟。鎭海节度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李锜,宗室淄川王孝同五世孙。石头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常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毘陵。传檄注见楚义帝元年。苏、杭、湖、睦四州名。苏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吴国。杭本禹贡扬州之域,春秋时属吴越,战国时属楚,秦爲防稽郡地,东汉属吴郡,三国吴分置东安郡,治富春,寻罢。晋属吴兴及吴郡,陈置钱唐郡,隋废郡置杭州,治余杭,未几移治钱唐。大业初改州爲余杭郡,唐初复爲杭州,天寳初又爲余杭郡,乾元初复爲杭州,景福初号武胜军,光化初移鎭海节度治于杭,置大都督府。五代时爲吴越国,宋爲杭州,髙宗南渡迁都于杭,陞爲临安府,元立两浙都督府,寻改杭州路,本朝改爲杭州府,隷浙江道。湖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吴兴。睦本禹贡扬州之域,春秋时属吴,后属越,战国时属楚,秦爲防稽鄣二郡地,汉属防稽、丹阳二郡,东汉属吴郡及丹阳郡,建安中孙吴始置新都郡,晋改爲新安郡,治始新。
译发明说:“《纲目》的体例,凡是处士不接受征召,就记作‘不至’;不接受官职,就记作‘不受’。现在李渤既然以有病为辞没有到任,反而记作左拾遗,好像真的到了朝廷接受职务一样。这是因为李渤虽然托病不起,但参与谋议朝政;也就是说,他没有担任拾遗的官职,却实际承担了拾遗的责任。” 书法这样记载,李渤即使想推辞拾遗这个名义,也不可能做到了。冬十月,任命高崇文为西川节度使,柳晟为山南西道节度使。质实说:“柳晟是河东解县人;山南西道的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 柳晟到达汉中时,府兵讨伐刘辟后返回,还没有到达,诏令又派他们戍守梓州,士兵们怨恨愤怒,谋划作乱。柳晟听说后,急速驱马入城慰劳他们,说:“你们凭什么取得成功?”士兵们回答:“只是诛杀反贼刘辟罢了。”柳晟说:“刘辟因为不接受诏命,所以你们才得以建立功劳,难道可以再让别人杀你们来建立功劳吗?”众人都拜谢,请求前往戍守之地。十一月,任命吐突承璀为左神防中尉。考异说:“下文漏了‘宦者’二字。”考证说:“应当在‘吐突’二字上加‘宦者’。” 吐突承璀在东宫侍奉皇帝,凭借干练敏捷得到宠幸。质实说:“吐突承璀是闽地人。” 回鹘入朝进贡。质实说:“回鹘,是匈奴的种族名称,注见太宗贞观元年。” 回鹘开始带着摩尼一同前来,朝廷设置寺院安置他。集览说:“摩尼,是浮屠、道人一类称呼,是回鹘的臣属;每年往来,做奸邪之事,至元和十二年才遣送他回本国。”书法说:“夷狄入朝进贡,不是每次都详细记载,这一次为什么记载?因为从这时开始摩尼随同到来,于是设置寺院安置他。宪宗崇信异端的迷惑,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特意记载。” 【丁亥】元和二年春正月,司徒杜佑请求退休。考异说:“《提要》没有‘请’字。” 【皇上认为杜佑年高而且德望深重,以礼相待,平常只称呼他为司徒而不直呼其名。杜佑因年老多病请求致仕,皇帝下诏命他每月入朝一两次,并趁此到中书省商议重大政务。】书法【《纲目》记载致仕的事很多,却没有记载请求致仕的;这里记载他请求致仕,为什么?因为他并没有完全获准致仕。当时仍命他每月入朝一两次,并到中书省商议重大政务,可见皇帝待他也很优厚。《纲目》始终记载致仕二十二次,详细记载汉宣帝地节三年请求致仕的,只有这一次。】发明【杜佑是个糊涂的人,正当群小当权之时,甘心同他们为伍,竟不感到惭愧。到了宪宗初年政治清明时,才请求致仕;如果把这个请求提前到当日,岂不是很好吗?《纲目》记载这件事,文字上没有贬斥的话,但其中的含义已经包含在内了。】杜黄裳被罢免,改任河中节度使。【杜黄裳有经世济民的大略,却不修饰细小的行为操守,所以不能长久处在宰相职位上。胡氏说:杜遵素很能通融接受馈赠,这是他的过失。宪宗正想削平僭越叛乱,哪里不可以舍弃小节而取得大局,厚厚地赏赐他,借助他的长远谋略呢?】质实【河中节度使,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杜遵素,杜黄裳的表字。】任命武元衡、李吉甫共同担任平章事。【李吉甫对中书舍人裴垍说:“我流落江淮超过十五年,一旦辗转来到今天这个地位,想着报答皇帝的恩德,只有推荐贤能这一件事。但朝廷中的后起之士,我很少有机会接触了解。您有精明的鉴识,希望全部替我说说他们。”裴垍拿起笔列出三十多人的名单,几个月内,选用得差不多了。当时众人一致称赞李吉甫能够得到人才。胡氏说:“李吉甫不能列入端正正直之人的行列,然而对于陆敬舆,他能够忘掉细小的嫌怨;对于裴垍,他能够坦诚地提出求教询问。这本来就是君子的高尚风度。识别人材的明察虽在裴垍,得到人才的声誉却归于吉甫。如果真能遵循这种做法而不改变,他作为宰相的功业难道还会少受非议吗?”】质实【裴垍,绛州闻喜人。陆敬舆,陆贽的表字。】夏四月,任命范希朝为朔方灵盐节度使。【把右神策军的盐州定远军隶属于他,以革除旧日弊端,并把任用边将的权力交给他。】质实【灵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盐州,注见德宗贞元三年;定远军,是唐初设置的军,隶属于夏州,赵元昊改为定州,旧城在宁夏卫城北六十里。】李锜反叛,皇帝下制削除他的官爵和宗籍,并征发各道军队讨伐他。【夏、蜀平定以后,各藩镇都惊惧不安。镇海节度使李锜心中不安,请求入朝,皇帝答应了他。李锜其实没有入朝的意愿,多次推迟出发日期,声称有病,请求拖到年末。武元衡说:“李锜请求入朝就准许入朝,请求停止就准许停止,将来凭什么号令天下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便下诏征召李锜。李锜计策用尽,于是谋反,杀死留后王澹和大将赵琦,又派人杀死所属五州的刺史,派兵修治石头城。常州刺史颜防杀死李锜的部将李深,传檄苏、杭、湖、睦四州,请求共同进兵讨伐李锜。湖州刺史辛秘也杀死李锜的部将赵惟忠。皇帝下制削除李锜的官爵和宗籍,派淮南节度使王锷统率各道军队讨伐他。】集览【苏、杭、湖、睦都在浙西。苏州,古代是吴国,汉代为吴郡,隋代改为苏州,宋代升为平江府。杭州,古代是余杭,隋代设置杭州,宋代升为临安府。湖州,古代是防风氏之国,隋代设置湖州,宋代改为安吉州。睦州,汉代为新安郡,隋代设置睦州,宋代改为严州。】质实【“夏蜀”指杨惠琳、刘辟。镇海节度使,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李锜,是宗室淄川王李孝同的五世孙。石头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常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毗陵。传檄,注见楚义帝元年。苏、杭、湖、睦是四州的名称。苏州,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吴国。杭州,原是《禹贡》所说的扬州区域,春秋时属于吴、越,战国时属于楚,秦代是会稽郡的辖地,东汉属于吴郡,三国吴分置东安郡,郡治在富春,不久撤销。晋代属于吴兴郡和吴郡,陈代设置钱唐郡,隋代废除郡而设置杭州,治所在余杭,不久迁到钱唐。大业初年改州为余杭郡,唐初恢复为杭州,天宝初年又改为余杭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杭州,景福初年号为武胜军,光化初年把镇海节度使的治所迁到杭州,并设置大都督府。五代时为吴越国,宋代为杭州,高宗南渡后迁都杭州,升为临安府,元代设置两浙都督府,不久改为杭州路,本朝改为杭州府,隶属浙江道。湖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吴兴。睦州,原是《禹贡》所说的扬州区域,春秋时属于吴,后来属于越,战国时属于楚,秦代是会稽、鄣二郡的辖地,汉代属于会稽、丹阳二郡,东汉属于吴郡、丹阳郡,建安年间孙吴开始设置新都郡,晋代改为新安郡,郡治在始新。
隋初罢郡爲新安县,仁寿中始置睦州,大业初改爲遂安郡,治雉山县。唐初复爲睦州。又于桐庐别置严州,寻废爲睦州,加东字。未几复名睦州,徙治建德,属江南道。天寳初,改爲新定郡。乾元初,复爲睦州。宋置遂安军,宣和初,改州曰严州,军曰建德。咸淳初,陞州爲建德府,属浙西路。元改建德路,本朝改爲建安府,寻改严州府,▯浙江道。淮南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王锷,太原人】以武元衡爲西川节度使,髙崇文爲邠宁节度使【髙崇文在蜀朞年,谓监军曰:「西川乃宰相回翔之地,崇文岂敢自安?」屡上表称蜀中安逸,无所陈力,愿效死邉陲,故有是命】集览【回翔,翔回飞也,翺翔而回旋也。前汉相如赋:「安翔徐回。」礼记三年问:「过其故乡翔回焉】质实【邠宁节度,注见肃宗上元元年】鎭海兵马使张子良执李锜送京师,斩之。考异【斩亦当作诛】考证【斩当作诛】【李锜遣兵马使张子良等将兵袭宣州,子良等知锜必败,与牙将裴行立同谋讨之,召士卒谕之曰:“仆射反逆,官军四集,其势已蹙,吾辈何爲随之族灭?岂若弃逆效顺,转祸爲福乎?”众许诺,即夜还趋城。行立应之于内,执锜械送京师。羣臣入贺,上愀然曰:“朕之不德,致宇内数有干纪者,朕之愧也,何贺之爲?”宰相议诛锜大功以上亲,兵部郎中蒋乂曰:“锜大功亲,皆淮安靖王之后也。淮安有佐命之功,陪陵享庙,岂可以末孙爲恶而累之乎?”又欲诛其兄弟,乂曰:“锜兄弟故都统国贞之子也,国贞死王事,岂可使之不祀乎?”乃皆流贬。上御兴安门,引锜面诘之,对曰:“臣初不反,张子良等教臣耳。”上曰:“卿爲元帅,子良等谋反,何不斩之而入朝?”锜无以对,乃并其子腰斩之。有司请毁锜祖考家庙,中丞卢坦言:“昔汉诛霍禹,不罪霍光,先朝诛房遗爱,不及房▯龄,况以锜爲不善而罪及五代祖乎?”乃不毁。有司籍其家财输京师,翰林学士裴垍、李绛言:“锜割剥六州以富其家,今以输上京,恐远近失望,愿以赐浙西百姓,代今年租赋。”上嘉叹,从之】集览【干纪,干犯纪纲也】质实【蒋乂,义兴人,徙家河南,大功注见汉灵帝熹平五年。卢坦,洛阳人。李绛,賛皇人】卢从史擅出兵屯邢洺【昭义节度使卢从史内与王士眞刘济通而外献防请图山东擅引兵东出邢洺上召令还从史不时奉诏乆之乃还上召李绛语之曰朕与郑絪议敇从史归上党续徴入朝絪乃泄之于从史使称上党乏粮就食山东负朕乃尔将何以处之对曰审如此灭族有余矣然絪从史必不自言陛下谁从得之上曰吉甫宻奏绛曰搢绅之论以絪爲佳士恐必不然或者同列欲专朝政疾宠忌前愿陛下熟察之上良乆曰非卿言朕几误处分上又问曰諌官多谤讪无事实朕欲摘其尤者一二以儆其余何如对曰此殆非陛下之意必有邪臣欲壅蔽陛下之聪明也人臣死生系人主喜怒敢发口諌者有几就有谏者皆昼度夜思朝删暮减比得上达什无二三故人主孜孜求諌犹惧不至况罪之乎如此杜天下之口非社稷之福也上善其言谓宰相曰太宗以神圣之资羣臣进谏者犹徃复数四况朕寡昧自今事有违宜卿当十论无但一二而已胡氏曰宪宗可谓从善如转圜者矣葢畏德之不美而治之不成也其心方虚其志方鋭故其从善也易其中兴也不亦宜乎】集览【寡昧寡少德也昧不明也】质实【刘济幽州昌平人怦之子邢洺二州名邢注见楚义帝元年洺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书法【于是从史献防请图山东则其书擅出兵何诛意也从史之请非诚也而引兵东出召不时还故书擅罪之】发明【从史擅出兵,罪当诛讨。然宪宗不谋于广众,而独与郑絪议之。既己敇归上党,续又欲召入朝,致其迁延不时奉命,则亦有以召之矣。直书于册,盖亦着其逋诛之迹也】羣臣上尊号
译隋初废郡改为新安县,仁寿年间才设置睦州,大业初年改为遂安郡,郡治在雉山县。唐初恢复为睦州。又在桐庐另设严州,不久废除,改为睦州,并加“东”字。不久又恢复睦州的名称,迁治建德,隶属江南道。天宝初年改为新定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睦州。宋代设置遂安军,宣和初年把州改名为严州,把军改名为建德。咸淳初年升州为建德府,隶属浙西路。元代改为建德路,本朝改为建安府,不久改为严州府,隶属浙江道。淮南节度使,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王锷,太原人。任命武元衡为西川节度使,任命高崇文为邠宁节度使。【高崇文在蜀地已经一年,对监军说:“西川是宰相回旋进退的地方,我高崇文哪里敢安心待在这里?”他多次上表说蜀中安逸,自己没有施展才力的地方,希望到边疆效死,所以有了这个任命。】集览【回翔,就是回旋飞翔,也就是盘旋飞翔。《前汉书·司马相如赋》说:“安翔徐回。”《礼记·三年问》说:“经过他的故乡时,盘旋回望。”】质实【邠宁节度使,注见肃宗上元元年。】镇海兵马使张子良逮捕李锜,押送到京师,将他杀死。考异【“斩”字也应当作“诛”。】考证【“斩”应当作“诛”。】【李锜派兵马使张子良等人率兵袭击宣州。张子良等知道李锜必败,便和牙将裴行立共同谋划讨伐李锜,召集士卒劝说道:“仆射反叛,官军从四面会集,形势已经困窘,我们为什么要跟随他而遭到灭族?难道不如抛弃叛逆、效忠顺从,把祸患转成福分吗?”众人答应了,当夜返回城中。裴行立在城内响应,逮捕李锜,给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师。群臣入朝庆贺,皇帝神情忧愁地说:“由于我的德行不足,以致天下屡次有人触犯法纪,这是我的惭愧,有什么可庆贺的呢?”宰相们商议诛杀李锜大功以上亲属,兵部郎中蒋乂说:“李锜的大功亲属,都是淮安靖王的后代。淮安靖王有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功劳,陪葬陵墓并配享太庙,怎么可以因为末代子孙作恶而牵累他呢?”又想诛杀李锜的兄弟,蒋乂说:“李锜的兄弟是故都统国贞的儿子。国贞为国事而死,怎么可以使他断绝祭祀呢?”于是都把他们流放、贬谪。皇帝驾临兴安门,把李锜带来当面责问他。李锜回答说:“臣起初没有反叛,是张子良等人教唆臣的。”皇帝说:“你是元帅,张子良等人谋反,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而入朝?”李锜无言以对,于是连同他的儿子一起腰斩。有关官员请求毁掉李锜祖先的家庙,中丞卢坦说:“从前汉代诛杀霍禹,没有治罪霍光;先朝诛杀房遗爱,也没有牵连房玄龄,何况因为李锜作恶而治罪到五代祖先呢?”】于是没有毁掉家庙。有关官员登记没收李锜的家财,运送到京师。翰林学士裴垍、李绛说:“李锜剥削六州来使他的家产富足,如今又把这些财物运到京师上缴,恐怕远近的人都会失望。希望把这些财物赏赐给浙西百姓,用来抵充今年的租赋。”皇帝赞许并感叹,采纳了他们的意见。】集览【干纪,就是触犯纪纲。】质实【蒋乂,义兴人,后来迁居河南。大功,注见汉灵帝熹平五年。卢坦,洛阳人。李绛,赞皇人。】卢从史擅自出兵,驻扎在邢州、洺州。【昭义节度使卢从史暗中同王士真、刘济交往,对外献计请求谋取山东,擅自率兵向东出兵邢州、洺州。皇帝召令他返回,卢从史没有及时奉诏,过了很久才回来。皇帝召见李绛,对他说:“朕和郑絪商议,命令卢从史返回上党,随后又征召他入朝。郑絪却把这件事泄露给卢从史,使他声称上党缺粮,要到山东就食。这是辜负朕,应该怎样处置他?”李绛回答说:“如果确实如此,灭族都还不足以抵罪。然而郑絪和卢从史一定不会自己承认,陛下是从谁那里得知的呢?”皇帝说:“李吉甫秘密上奏的。”李绛说:“士大夫们都认为郑絪是好人,恐怕一定不是这样。也许是他的同僚想独揽朝政,嫉妒受宠者而忌恨前任,希望陛下仔细察看。”皇帝沉默了很久,说:“不是听了你的话,朕几乎就错误地处理了这件事。”皇帝又问:“谏官多有诽谤讥刺,却没有事实根据。朕想挑出其中最严重的一两个来惩处,以警戒其余的人,怎么样?”李绛回答说:“这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一定有奸邪之臣想蒙蔽陛下的聪明。臣下的生死取决于君主的喜怒,敢于开口进谏的有几个人?即使有人进谏,也都是白天揣度、夜里思考,早晨删改、晚上减少,等到能够上达皇帝时,十件中也没有两三件。所以君主勤勉求谏,尚且害怕谏言不能到达,何况还要治罪于谏官呢?这样做堵塞天下人的嘴,并不是国家的福分。”皇帝认为他说得很好,对宰相们说:“太宗凭借神圣的资质,群臣进谏尚且要反复多次,何况朕资质浅陋。从今以后,事情有不合适的地方,你们应当反复进谏十次,不要只进谏一两次。”胡氏说:宪宗可以说是能够听从善言、像转动圆环一样顺畅的人了。这大概是因为他害怕自己的德行不美、政治不能成功。他的内心正虚心,他的志向正锐利,所以容易听从善言;他的中兴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集览【寡昧:寡是德行少,昧是不明。】质实【刘济,幽州昌平人,刘怦的儿子。邢、洺是二州名称。邢州,注见楚义帝元年。洺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上党,是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书法【在这时卢从史献计请求谋取山东,那么这里记载他“擅自出兵”,是表示应当诛讨。卢从史的请求并不是真诚的,而他又率兵向东出兵,皇帝召令他返回却没有及时回来,所以记作“擅”,以此治他的罪。】发明【卢从史擅自出兵,罪行应当受到诛讨。然而宪宗没有向众人广泛征求意见,而只是单独同郑絪商议。既已命令他返回上党,随后又要召他入朝,使他拖延而没有及时奉命,这也是由皇帝的做法招致的。把这件事直书在史册上,大概也是为了揭示宪宗没有及时诛罚他的事实。】群臣给皇帝上尊号。
书法【自代德以来,无此书矣。于是,再见其吉甫之佞欤】○以白居易爲翰林学士【居易作乐府百余篇,规讽时事,流闻禁中,上悦之,故有是命】以普宁公主适于季友【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惮上英威,爲子季友求尚主。上以普宁公主妻之。李绛諌曰:「頔虏族,季友庻孽,不足以辱帝女。」上曰:「此非卿所知。」頔大喜。上因使人讽之入朝,頔遂奉诏。范氏曰:「爲政必可继也。宪宗不爱一女以悦于頔,天下藩鎭焉得人人而悦之?古之王者所以爲婚姻,必先圣之后,不然甥舅之国也。頔方命不朝,以女妻其子,不亦替乎】质实【山南东道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普宁县名注见代宗大歴六年,容州藩鎭注见肃宗上元二年】李吉甫上元和国计簿【总计天下方鎭四十八,州府二百九十五,县千四百五十三。其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鎭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等十五道七十一州不申户口外,每岁赋税倚办止于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万户。比天寳税户四分减三,天下兵仰给县官者八十一万余人,比天寳三分增一。大率二户资一兵,其水旱所伤非时调发不在此数】质实【凤翔道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鄜坊道名,注见肃宗上元元年;邠宁道名,注同上年;振武道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泾原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平凉;银夏道名,注见明宗长兴三年;灵盐道名,注见德宗贞元三年;河东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易定道名,注见昭宗大顺元年;魏博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鎭冀道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范阳道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沧景道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淮西道名,注见元和十年;淄青道名,注见代宗大歴十四年;浙东道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浙西道名,注见上文杭州;宣歙道名,注见德宗建中元年;淮南道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江西道名,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鄂岳道名,注见德宗兴元元年;福建道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湖南道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
译书法【自代宗、德宗以来,已经没有这样的记载了。这里再次出现这种事,可见李吉甫的谄媚了吧。】○任命白居易为翰林学士。【白居易创作乐府诗一百多篇,用来规劝讽谏时事,作品流传到宫禁之中,皇帝很喜欢,所以有了这个任命。】把普宁公主嫁给于季友。【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害怕皇帝的英武威势,替儿子于季友请求娶公主。皇帝把普宁公主嫁给他。李绛进谏说:“于頔是胡虏族类,季友是庶出子,不值得使帝女受辱。”皇帝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于頔非常高兴。皇帝于是派人暗示于頔入朝,于頔便奉诏入朝。范氏说:“施政必须能够延续下去。宪宗不吝惜一个女儿来取悦于頔,天下的藩镇难道能人人都这样取悦吗?古代的君王用婚姻结亲,必定先选择圣贤之后;否则,就是成为甥舅关系的国家。于頔正违抗命令不肯入朝,却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这不是衰败了吗?”】质实【山南东道节度使,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普宁,县名,注见代宗大历六年。容州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李吉甫上奏《元和国计簿》。【总计天下有方镇四十八个、州府二百九十五个、县一千四百五十三个。其中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等十五道七十一州不申报户口;每年的赋税,依靠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州的一百四十四万户来筹办。与天宝年间的纳税户相比,减少了四分之三;天下军队中依靠县官供给的有八十一万多人,与天宝年间相比增加了三分之一。大致是两户供养一名士兵,其中因水旱受灾以及临时征发的,不在这个数目之内。】质实【凤翔,道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鄜坊,道名,注见肃宗上元元年;邠宁,道名,注同上年;振武,道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泾原,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平凉;银夏,道名,注见明宗长兴三年;灵盐,道名,注见德宗贞元三年;河东,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易定,道名,注见昭宗大顺元年;魏博,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镇冀,道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范阳,道名,注见汉玄帝更始二年涿郡;沧景,道名,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淮西,道名,注见元和十年;淄青,道名,注见代宗大历十四年;浙东,道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浙西,道名,注见上文杭州;宣歙,道名,注见德宗建中元年;淮南,道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江西,道名,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鄂岳,道名,注见德宗兴元元年;福建,道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湖南,道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
书法【书予之也。吉甫心迹未爲纯臣,然甫位宰相,访裴垍以人物,上国计簿,使人主知艰难,皆可録之善也。纲目固不得而遗之】【戊子】三年春,正月,大赦。禁长吏诣阙进奉。【知枢宻院刘光琦奏,分遣中使赍赦诣诸道,意欲分其馈遗。翰林学士裴垍、李绛奏:「敇使所至烦扰,不若但附急递。」上从之。光琦称旧例,上曰:「例是则从之,茍非是,何不改?」中丞卢坦奏弹山南西道节度使栁晟、浙东观察使阎济美违赦进奉。上召坦褒慰之,曰:「朕已释之,不可失信。」坦曰:「赦令宣布海内,陛下之大信也。晟等不畏陛下法,柰何存小信弃大信乎?」上乃命归所进于有司。胡氏曰:「柳晟、阎济美之敢违赦令,乃见主心之防,而中其所欲也。使宪宗无悦之之意,则当下诏遣吏考覈,以其物代百姓常赋,而严加黜贬,然后足以示惩。今一切不问,而归所进于有司,宪宗之业不终于此,亦可见其防矣】夏四月,防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諌举人。【牛僧孺、皇甫湜、李宗闵皆指陈时政之失,无所避。考官杨于陵、韦贯之署爲上第。上亦嘉之。李吉甫恶其言直,泣诉于上,且言湜翰林学士,王涯之甥也。涯与裴垍覆防而不自言。上不得已,罢垍,贬贯之巴州刺史,涯虢州司马,于陵岭南节度使。僧孺等乆之不调,各从辟于藩府】集览【湜丞职反】质实【牛僧孺泾州人,皇甫湜新安人,李宗闵宗室郑王元懿四世孙,杨于陵华隂人,韦贯之京兆人,王涯太原人。巴州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虢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岭南节度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书法【前书防试举人矣,止书曰制举之士。元和元年,此书贤良方正直言极諌,何讥也?何讥以直言极諌名之,而恶其直言极諌,不惟乆不使调,又因以罪考官。吉甫于是爲不▯矣,特书贤良方正直言极諌,讥虚文也。○唐末党祸起于此】以裴均爲右仆射卢坦爲庶子【均素附宦官,尝入朝逾位而立,御史中丞卢坦揖而退之,均不从。坦曰:「昔姚南仲爲仆射,位在此。」均曰:「南仲何人?」坦曰:「是守正不交权幸者。」坦寻改右庶子。白居易上疏曰:「牛僧孺等直言时事而遭斥逐,杨于陵等以收直言而坐谴谪,卢坦以举职事而黜庶子,此数人皆今之人望,天下视其进退以卜时之否臧者也。一旦无罪悉疎弃之,上下杜口,众心恟恟。陛下亦知之乎?且陛下既下诏徴之直言,索之极谏,僧孺等所对如此,纵未能推而行之,又何忿斥而罪之乎】质实【裴均,绛州闻喜人;姚南仲,华州人,肃宗朝官拜右仆射。仆射,官名,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五月沙陀来降,以其酋长执宜爲隂山兵马使。【沙陀劲勇冠诸胡,吐蕃每战以爲前锋。回鹘攻吐蕃,取凉州,吐蕃疑沙陀贰于回鹘,欲迁之河外。沙陀惧,酋长朱邪尽忠与其子执宜谋复归唐,帅部落三万而东。吐蕃追之,转战数百合,死者大半,余众万人诣灵州降。节度使范希朝置之盐州爲市牛羊,广其畜牧,善抚之。诏置隂山府,以执宜爲兵马使,每有征讨用之,皆防灵盐军,益彊】质实【沙陀处月种名,注见睿宗太极元年;凉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朱邪尽忠,注见睿宗太极元年】书法【朱邪入中国,始此,故谨书之。○此五,李唐之始】秋七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鳯元年】○以卢坦爲宣歙观察使。【苏彊之诛也,兄▯在晋州幕府,免归。坦奏▯有才行,不可以其弟故废之,请辟爲判官。上曰:“向使苏彊不死,果有才行,犹可用也,况其兄乎?”坦到官,値岁饥,谷价日增,或请抑之。坦曰:“宣歙谷少,仰食四方,若价贱则商船不来,益困矣。”既而米斗二百,商旅辐辏,民頼以生】质实【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辐辏注见汉文帝六年】淮南节度使王锷入朝【锷厚进奉,赂宦官,求平章事。白居昜言:“宰相,人臣极位,非清望大功,不应授。今除锷,则诸鎭皆生冀望;与之,则典章大坏。又不感恩,不与,则厚薄有殊,或生怨望。且锷在鎭,百计诛求,自入进奉。若除宰相,藩鎭效之,竞爲割剥,则百姓何以堪之事遂寝。胡氏曰:“宪宗以杜黄裳通餽谢而罢之矣,而自纳藩鎭之赂,又欲以宰相赏之,则尚何他人之责哉】以裴垍同平章事
译书法【这里记载这件事,是予以肯定。李吉甫的内心和行为还不能算纯粹忠诚,但他当时正任宰相,向裴垍询问人才,又上奏《国计簿》,使君主知道国家的艰难,这些都值得记录为善行。《纲目》本来不能遗漏这些。】【戊子】三年春,正月,大赦。禁止长吏到宫阙进献财物。【知枢密院刘光琦上奏,请求分派宦官拿着赦书到各道去,实际上是想分取他们馈赠的财物。翰林学士裴垍、李绛上奏说:“敕使所到之处都会造成烦扰,不如只把赦书附在急递文书中送去。”皇帝听从了他们。刘光琦说这是旧例,皇帝说:“如果旧例正确,就依从;如果不正确,为什么不改?”中丞卢坦上奏弹劾山南西道节度使柳晟、浙东观察使阎济美违反赦令进献财物。皇帝召见卢坦,称赞并慰劳他,说:“朕已经宽免他们了,不能失信。”卢坦说:“赦令宣布于天下,是陛下最大的信用。柳晟等人不畏惧陛下的法令,怎么能保全小信用而抛弃大信用呢?”皇帝于是命令把他们进献的财物退还给有关官府。胡氏说:“柳晟、阎济美敢于违反赦令,正是看出了皇帝内心的防备,并迎合了皇帝的欲望。假使宪宗没有取悦他们的意思,就应当下诏派官吏查核,把这些财物代替百姓缴纳正常赋税,并严加贬黜,这样才足以显示惩罚。如今一概不追问,只把进献之物退还给有关官府,宪宗的功业没有最终因此败坏,也可以看出他内心仍有防备。”】夏四月,主持考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的举人。【牛僧孺、皇甫湜、李宗闵都直陈时政的过失,没有任何避讳。考官杨于陵、韦贯之把他们列为上等。皇帝也称赞他们。李吉甫厌恶他们的直言,哭诉于皇帝,并且说皇甫湜是翰林学士王涯的外甥。王涯同裴垍复核试卷,却没有替自己辩说。皇帝不得已,罢免裴垍,贬韦贯之为巴州刺史,王涯为虢州司马,杨于陵为岭南节度使。牛僧孺等人很久没有得到调任,各自接受藩府征辟。】集览【湜,音“丞职反”。】质实【牛僧孺,泾州人;皇甫湜,新安人;李宗闵,是宗室郑王元懿的四世孙;杨于陵,华阴人;韦贯之,京兆人;王涯,太原人。巴州,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虢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岭南节度使,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书法【前面已经记载考试举人,只写作“制举之士”。元和元年,这里记作“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为什么要讥刺?因为既然以“直言极谏”为名,却又厌恶他们的直言极谏,不仅长久不让他们得到调任,还因此治罪考官。李吉甫在这里就显得不宽宏了。特意写作“贤良方正直言极谏”,是讥刺这种徒具形式的文章。】○唐朝末年的党争祸乱由此开始。任命裴均为右仆射,卢坦为庶子。【裴均一向依附宦官,曾经入朝时越过自己的班位站立,御史中丞卢坦作揖请他退下,裴均却不听。卢坦说:“从前姚南仲任仆射时,官位就在这里。”裴均说:“姚南仲是什么人?”卢坦说:“就是那个守正不交结权贵宠臣的人。”卢坦不久改任右庶子。白居易上疏说:“牛僧孺等直言时政,却遭到斥退驱逐;杨于陵等因为收纳直言而获罪被贬;卢坦因为举荐有职守的官员而被贬为庶子。这几个人都是当今士人的声望所归,天下人都观察他们的升降来判断时局的好坏。如今一旦把他们无罪地全部疏远弃置,上下都闭口不言,众人的心情惶恐不安。陛下也知道这件事吗?况且陛下既然下诏征求直言,要求极力进谏,牛僧孺等的回答就是这样,即使不能推行他们的意见,又为什么要愤怒地斥责、治他们的罪呢?”】质实【裴均,是绛州闻喜人;姚南仲,是华州人,肃宗朝官拜右仆射。仆射是官名,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五月,沙陀前来投降,任命其酋长执宜为阴山兵马使。【沙陀勇猛强悍,在各胡族中居首,吐蕃每次作战都让他们担任前锋。回鹘进攻吐蕃,夺取凉州后,吐蕃怀疑沙陀要背叛自己而归附回鹘,想把他们迁到黄河以西。沙陀感到害怕,酋长朱邪尽忠和他的儿子执宜谋划重新归附唐朝,率领部落三万人向东进发。吐蕃追赶他们,辗转交战数百回合,沙陀战死大半,剩下的一万人到灵州投降。节度使范希朝把他们安置在盐州,为他们买牛羊,扩大畜牧业,并好好安抚他们。唐廷下诏设置阴山府,任执宜为兵马使,每逢征讨就使用他们,且都由防秋灵、盐军负责防备,沙陀因此更加壮大。】质实【沙陀是处月部落的名称,注见睿宗太极元年;凉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朱邪尽忠,注见睿宗太极元年。】书法【朱邪氏进入中原,从这件事开始,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这是五代中李唐的开端。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的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任卢坦为宣歙观察使。【苏彊被诛杀时,他的哥哥苏弘在晋州幕府任职,获免后回乡。卢坦上奏说苏弘有才能和品行,不能因为他的弟弟而废弃他,请求征召他为判官。宪宗说:“假使苏彊没有死,即使他确实有才能和品行,尚且还可以任用,何况他的哥哥呢?”卢坦到任后,正逢年成歉收,粮价每天上涨,有人请求压低粮价。卢坦说:“宣歙粮食少,要依靠四方供给;如果粮价低,商船就不会来,那里会更加困窘。”不久米价涨到每斗二百钱,商旅纷纷聚集,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以生存。】质实【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辐辏,注见汉文帝六年。】淮南节度使王锷入朝。【王锷厚重进奉财物,贿赂宦官,求任同平章事。白居易说:“宰相是臣下的最高职位,不是具有清望和大功的人,不应授予。如今任命王锷为宰相,那么各藩镇都会产生这种希望;如果授予他,典章制度就会大坏。授予他,他又不会感恩;不授予他,则待遇厚薄不同,或许会产生怨恨。况且王锷在藩镇时,用尽各种办法搜刮财物来进奉。如果任命他为宰相,各藩镇仿效他,争相剥削百姓,那么百姓怎么承受得了?”此事最终搁置。胡氏说:“宪宗已经因为杜黄裳接受馈赠而罢免他,自己却收受藩镇的贿赂,还想用宰相之位来赏赐对方,那么还有什么资格责备别人呢?”】任裴垍为同平章事。
【上虽以李吉甫故罢垍学士,然宠信弥厚,故未几复擢爲相。尝谓之曰:“以太宗、▯宗犹借辅佐以成其理,况如朕不及先圣万倍者乎?”垍亦竭诚辅佐。上尝问垍:“爲理之要,何先?”对曰:“先正其心。”旧制,民税分上供、送使、留州三品。建中初定两税时,货重钱轻,是后货轻钱重,民所出己倍其初。其留州、送使者所在,又降省估就实估,以重敛于民。垍奏请一用省估。其观察使先棁所理州,以自给不足,然后税属州。由是江淮梢苏,垍噐局峻整,人不敢干以私。尝有故人自远诣之,垍厚遇之。其人乘间求京兆判司,垍曰:“公才不称此官,垍不敢以私害公。”先是,执政多恶諌官言时政得失,垍独赏之。范氏曰:“古之贤相,不惟以諌争爲己任,又引天下之贤者使諌其君,此爱君之至也。不贤者反是。若裴垍者,可谓忠于事君而不负相之职业矣】集览【分上供、送使、留州三品。一曰上供,谓供朝廷户部度支受之;一曰送使,谓诸州各送本道节度观察使以充调度;一曰留州,谓存留爲本州用。己倍其初,谓民输本色凖钱已过倍也。子本等曰:“倍音薄亥反,系上声。”省估,估直也。省估犹言公估,实估犹言私估】正误【省估、实估。今按省估谓省减之价,实估谓实价也】邠宣公杜黄裳卒。考异【此误书諡】考证【当去宣字,分注諡曰宣】质实【邠州,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豳】○南诏异牟寻死。考异【提要:死误作卒】质实【南诏,南蛮国名,注见▯宗开元二十六年】【子寻閤劝立】【己丑】四年春,正月,南方旱饥,遣使宣慰赈恤。【宣慰使郑敬等将行,上戒之曰:“朕宫中用帛一匹,皆籍其数,惟赒救百姓则不计费。卿等宜识此意】郑絪罢以李藩同平章事【藩给事中,制敕有不可者,即于黄纸后批之。吏请更连素纸,藩曰:“如此乃状也,何名批敇?”裴垍荐藩有宰相器,上以絪循黙,罢之,擢藩爲相。藩知无不言,上甚重之。胡氏曰:裴垍赏论事諌官喜批敇给事,此宰相所难能。垍何以能尔?观垍告宪宗正心之言,则知垍之方寸不爲利回,不爲义疚矣】三月以李鄘爲河东节度使【河东节度使严绶在鎭九年,军政一出监军裴垍,请以李鄘代之】质实【李鄘,江夏人,邕之从孙】成德节度使王士眞卒,质实【王士眞,武俊之子】【子承宗自爲留后,河北三鎭相承各置副大使,以嫡长爲之,父没则代领军务】闰月,制降系囚,蠲租税,出宫人,绝进奉,禁掠卖。【上以乆旱欲降德音,李绛、白居易言:“欲令实惠及人,无如减其租税。宫人数广,宜简出之。诸道横敛以充进奉,南方多掠良人卖爲奴婢,皆宜禁绝。”上悉从之。制下而雨,绛表贺曰:“乃知忧先于事故,能无忧;事至而忧,无救于事】书法【以旱故也,备书予之。然则前书禁长吏进奉,此其书絶?何前日虽禁之,而柳晟、阎济美、王锷之徒进奉自若,是未尝绝也。于是书绝所以见前禁之具文也。纲目之意,防矣】发明【元和之初,政事清明,故南方旱饥,随即遣使赈恤,纲目已书之矣。至是,又以蠲租等事详列于册,则其勤恤民隐之意爲如何哉?大书特书,皆予之也】诏赎魏徴故第赐其家【魏徴▯孙稠贫甚,以故第质钱于人。平卢节度使李师道请以私财赎出之。白居易奏言:“事关激劝,宜出朝廷。师道何人,敢掠斯美!”望敕有司以官钱赎还之。上乃出内库二千缗赎以赐椆仍禁质卖】质实【平卢节度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发明【魏徴辅佐文皇,有治致太平之功,不幸子孙贫窭,质其故庐。宪宗虽能因居易之言赎而赐之,然所以录用其后而振恤之者,殊未之闻也。他时既不可质,惟有毁之而已。故纲目止书赎第之事,而他无可书,盖亦重爲之惜也】以王士则爲神防大将军【士则承宗叔父也,以承宗擅立,恐祸及宗,与幕客刘栖楚俱自归京师,故有是命】质实【刘栖楚,鎭州人,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立邓王宁爲皇太子【李绛等奏曰:「陛下临御四年,储闱未立,非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也。」故有是命】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凤五年邓州名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禳】夏四月,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均进银器。
译【宪宗虽然因为李吉甫的缘故罢免了裴垍的翰林学士之职,但对他的宠信更加深厚,所以不久又提拔他为宰相。宪宗曾对他说:“即使太宗、玄宗也要借助辅佐之臣来成就治道,何况像朕这样远远不及先圣的人呢?”裴垍也竭尽诚心辅佐。宪宗曾问裴垍:“治理国家的关键,应该先做什么?”裴垍回答:“首先要端正自己的内心。”旧制度规定,百姓缴纳的赋税分为上供、送使、留州三类。建中初年制定两税法时,货物价格高而钱价低;后来货物价格低而钱价高,百姓缴纳的实物折算成钱,已经是最初的两倍。各地留州、送使的赋税,又把省估降低为实际估价,因而加重了对百姓的征敛。裴垍上奏请求一律采用省估。各观察使先征收所治理州的赋税,以供自己支用不足,然后再征收属州的赋税。因此江淮一带逐渐复苏。裴垍器量严正整肃,人们不敢以私事求托。他曾有一位故交从远方来拜访,裴垍优厚地接待了他。那人乘机请求担任京兆判司,裴垍说:“您的才干不适合这个官职,我不敢因为私情损害公事。”此前,执政者多厌恶谏官谈论时政得失,只有裴垍欣赏他们。范氏说:“古代贤能的宰相,不只是把进谏争辩当作自己的责任,还要荐举天下贤能之人,让他们向君主进谏,这是爱护君主到了极点。不贤能的人则相反。像裴垍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忠于侍奉君主,也没有辜负宰相的职责了。”】集览【赋税分为上供、送使、留州三类:一是上供,指供给朝廷,由户部度支接收;二是送使,指各州分别送给本道节度使、观察使,用来充作调度费用;三是留州,指留在本州使用。“已经是最初的两倍”,指百姓缴纳本色粮物折算成钱,已经超过最初的一倍。子本等说:“‘倍’读音为薄亥反,属上声。”省估,就是估定的价格;省估相当于公估,实估相当于私估。】正误【省估、实估:今按,省估是减省后的价格,实估是实际价格。】邠宣公杜黄裳去世。考异【这里误写了谥号。】考证【应删去“宣”字,分注写作“谥号为宣”。】质实【邠州,地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豳”。】○南诏异牟寻去世。考异【提要说:“死”误作“卒”。】质实【南诏,是南蛮国名,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六年。】【他的儿子寻阁劝即位。】【己丑】四年春季,正月,南方发生旱灾和饥荒,派遣使者前往宣慰并赈济抚恤。【宣慰使郑敬等将要出发时,宪宗告诫他们说:“朕在宫中使用一匹帛,都要登记数量;只有赈济救助百姓时,不计算费用。你们应当明白朕的这个意思。郑絪被罢免,任李藩为同平章事。【李藩任给事中,诏敕中有不可行的内容,就在黄纸背后批注。属吏请求另接白纸,李藩说:“这样就成了奏状,还叫什么批敕?”裴垍推荐李藩有宰相的才能,宪宗因为郑絪因循沉默而罢免他,提拔李藩为宰相。李藩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进言的,宪宗非常器重他。胡氏说:裴垍赏识议论政事的谏官,喜欢李藩批改诏敕、任给事中,这是宰相很难做到的。裴垍为什么能做到这样?看他劝告宪宗端正内心的话,就知道他的内心不会被私利所动,也不会因违背义理而惭愧了。】三月,任李鄘为河东节度使。【河东节度使严绶在镇任职九年,军政事务都出自监军裴垍之手,于是请李鄘来代替他。】质实【李鄘,是江夏人,李邕的堂侄孙。】成德节度使王士真去世。质实【王士真是王武俊的儿子。】【他的儿子王承宗自行担任留后。河北三镇相沿各自设置副大使,由嫡长子担任;父亲去世后,便代替父亲统领军务。】闰月,下诏释放被拘押的囚犯,免除租税,放出宫人,断绝进奉,禁止掠夺人口并卖为奴婢。【宪宗因长久干旱,想颁下恩德诏令。李绛、白居易说:“如果想让实际的恩惠施及百姓,没有比减免租税更好的办法。宫中人数太多,应当挑选放出一些。各道横征暴敛来充作进奉,南方又有许多掠夺良民、卖为奴婢的事情,都应当禁绝。”宪宗全部听从了他们。诏令下达后就下了雨,李绛上表祝贺说:“这才知道忧虑在事情发生以前,才能使事情没有可忧虑之处;事情发生后才忧虑,对事情已经没有补救了。”】书法【这是因为旱灾而记载,详细记录是为了褒奖他们。然而前面已经记载禁止长吏进奉,这里为什么又记载“断绝”?因为前一天虽然下令禁止,但柳晟、阎济美、王锷之流照样进奉,实际上从未断绝。因此这里写“断绝”,正是为了表明前面的禁令只是具文。纲目的用意,是在这里加以防范。】发明【元和初年,政事清明,所以南方发生旱灾和饥荒后,立即派遣使者赈济抚恤,纲目已经记载了这件事。到这里,又把免除租税等事情详细列入册中,那么它勤于体恤百姓疾苦的用意是多么明显啊!大书特书,都是为了褒奖他们。】下诏赎回魏徵的旧宅,赐给他的家人。【魏徵的玄孙魏稠非常贫困,把祖传旧宅抵押给别人借钱。平卢节度使李师道请求用自己的财物把它赎回。白居易上奏说:“这件事关系到劝善惩恶,应当由朝廷出面。李师道是什么人,竟敢窃取这份美名!”希望下令有关部门用官钱赎回旧宅。宪宗于是从内库拿出二千缗钱赎回,赐给魏稠,并且禁止再抵押或出卖。】质实【平卢节度,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发明【魏徵辅佐文皇帝,有治理国家达到太平的功劳;不幸他的子孙贫困,把祖传旧宅抵押了。宪宗虽然能够听从白居易的意见,赎回宅第赐给他们,但此后任用他的后代并加以振恤的事情,却从未听说。将来既然不能再抵押,最终只能拆毁它罢了。所以纲目只记载赎回宅第这件事,其他没有什么可记载的,大概也是因为对此深感惋惜。】任王士则为神策大将军。【王士则是王承宗的叔父。因为王承宗擅自即位,担心祸及宗族,便和幕客刘栖楚一起自行来到京师,所以有了这项任命。】质实【刘栖楚,是镇州人;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立邓王李宁为皇太子。【李绛等上奏说:“陛下登基临朝已经四年,储君还没有册立,这不是用来承继宗庙、重视社稷的办法。”因此有了这项任命。】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凤五年;邓州地名,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禳”。】夏季四月,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均进献银器。
【均有中人之助于德音,后首进银器千五百两。李绛、白居易等言,均欲以此尝陛下,愿却之。上遽命出付度支,寻宻谕进奏院,自今诸道进奉无得申御史台,有访问者輙以名闻。居易复以爲言,上不听。胡氏曰:攻病不去病源,而徒饮药,药不对病,病固自存。任宦官喜进奉,宪宗之大病也。李绛、白居易于此二者,当朝夕纳诲,必期于格君,非心如晋元帝之覆杯,如苻坚之止猎,终身不爲,则天下之治始可望矣。病本不除,今日劝以用贤,用之必不力;明日劝以去不肖,去之必不果。虽目前暂得治安之效,亦终于危乱而已矣】质实【御史台注见中宗嗣圣九年】书法【书讥也。三年赦文,禁进奉矣。而柳晟、阎济美等违赦进奉,四年降制絶进奉矣。而裴均违制复进银器,帝之几防有以来之也。然则柳、阎等进奉不书,此则曷爲书之?宪宗至此,其好货之病有不可得而揜者矣。故书】发明【既禁进奉,又绝进奉,德音在耳,未易防也。而裴均首进银噐,大书于册,则宪宗之志爲己荒矣。今夫世有好饮之人,或因人言,或自警省,知其有伤生败德之事,强自禁止,若将终身不复饮者然。未几口垂涏而心燥渇,又复肆饮,不至于沉湎没身而不止。宪宗之失,不幸类是。纲目书此,则亦末如之何也已?岂不深可戒哉!深可惜哉】起复卢从史爲金吾大将军【上欲乘王士眞死,除人代之,不从则兴师讨之,以革河北诸鎭世袭之▯。裴垍曰:「李纳防扈不恭,王武俊有功于国,陛下前许师道,今夺承宗,沮劝违理,彼必不服。」李绛曰:「武俊父子相承四十余年,今承宗又巳总军务,一旦易之,恐未即奉诏。又河北诸鎭事体正同,必不自安,隂相党助,虽有劝成之请,亦非诚意。盖若所除之人得入,彼固足以爲功;若不得入,兴师致讨,彼复潜相交结,按兵玩宼,进退获利,而劳费之病咸归国家。且今江淮大水,公私困竭,军旅之事,恐未可轻议也。」中尉吐突承璀欲夺垍权,自请将兵讨之。宗正少卿李拭奏:「承宗不可不讨,承璀亲信近臣,宜委以禁兵,使统诸军。」上以拭状示诸学士,曰:「此奸臣也,卿曹记之,勿令得进用。」时昭义节度使卢从史遭父防,朝廷乆未起复,从史惧,因承璀进説,请以本军讨承宗。诏起复金吾大将军范氏曰:「宪宗以李拭逢迎其意,谓之奸臣,可谓明矣。知拭之不可用,岂不知承璀之不可将哉?而必将承璀,是不能以公灭私,以义胜欲也。夫不知其非而爲之,其过小;知其非而爲之,其过大。已爲不正,则邪之招也。君人之道,可不愼其在己者哉】集览【世袭,袭因也。子孙世世因祖父之爵土而有之也。前许师道,许容也。元年李师古卒,其弟师道自立,杜黄裳请乗其未定而分之上,以刘辟未平,遂容师道爲留后】质实【防扈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书法【书起复,何讥也?于是从史请讨承宗,起爲将军,则金革之事矣,何讥焉?从史内实亲赵,外僞献防,其出兵邢洺,其请讨承宗,皆诈也,而爲之起复,堕其计矣。是故此书「起复」下「书诱执」皆讥辞也】发明【前书从史擅出兵,未闻正其专輙之罪,今乃起复之爲金吾,此何义也?是时宪宗惑于承璀之邪説,所爲若此,比事观之,其失自见】吐蕃请和,许之。○六月,以范希朝爲河东节度使【朝议以沙陀在灵武廹近吐蕃,虑其反覆,命悉从希朝诣河东。希朝选其骁骑,号沙陀军,处其余众于定襄川。于是朱邪执宜始保神武川之黄花堆】质实【灵武,郡名,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定襄川,未详处所,唯有县,注见晋怀帝永嘉六年。神武川,注见汉武帝元光二年武州塞。黄花堆,即黄花山,在大同府山隂县北四十里,一名黄▯堆】毁安国寺碑楼【吐突承璀领功德使,盛修安国寺,奏立圣德碑。先构楼,请敕学士撰文,欲以万缗酧之上。命李綘爲之。绛言:“尧、舜、禹、汤未尝立碑自言圣德,惟秦始皇刻石髙自称述,未审陛下欲何所法?且叙修寺之美,岂所以光圣德邪?”上命曳倒碑楼。承璀言:“楼大不可曳,请徐毁撤。”上厉声曰:“多用牛曳之。”承璀乃不敢言。凡用百牛曳之,乃倒】质实【安国寺注见睿宗神龙二年】书法【书美从諌也。终纲目宫室书毁三周毁上善殿毁宫室之壮丽者。唐毁安国寺碑楼皆美之也】发明【凡奸邪小人每以谀佞之事蛊惑其君。非有忠臣贤士指言其非。未有不爲所移者。承璀欲立碑颂德。宪宗既可其请。一闻李绛之言毁之。惟恐或后。此亦可谓改过不吝者。书毁安国寺碑楼。其所以増光宪宗之德乆而不朽者。岂不远胜碑楼之立乎】秋七月贬杨凭爲临贺尉
译【裴均得到宦官帮助而获颁恩德诏令,后来首先进献银器一千五百两。李绛、白居易等说,裴均是想用这件事试探陛下,希望陛下退还它。宪宗立即命令把银器交给度支,不久又秘密告谕进奏院,从今以后各道进奉不得向御史台申报,有人查问时就立即把姓名上报。白居易再次据此进言,宪宗不听。胡氏说:治病如果不去除病根,只是徒然服药,药不对症,疾病当然还会存在。任用宦官、喜欢进奉,是宪宗的大病。李绛、白居易对于这两件事,应当早晚进献劝诫,务必要达到匡正君主的目的;如果不是像晋元帝那样翻倒酒杯、像苻坚那样停止打猎,而是终身都不改,那么天下的治理才有希望。病根不除,今天劝他任用贤能,他任用时必定不会尽力;明天劝他罢黜不肖之人,他罢黜时必定不会坚决。即使眼前暂时取得太平安定的效果,最终也只会归于危乱。】质实【御史台,注见中宗嗣圣九年。】书法【这是讥讽。三年颁布的赦文已经禁止进奉,但柳晟、阎济美等违背赦文进奉;四年又下诏断绝进奉,但裴均违背诏令再次进献银器,这是宪宗的嗜利之心从隐微逐渐显露出来了。然而柳晟、阎济美等进奉没有记载,这里为什么却要记载呢?宪宗到了这时,他喜爱财货的毛病已经无法掩盖了,所以记载下来。】发明【既然已经禁止进奉,又已经断绝进奉,恩德诏令还在耳边,却仍然难以防止。裴均首先进献银器,纲目把它大书在册,那么宪宗的志向已经荒废了。如今世上有嗜好饮酒的人,有时因为别人的劝告,有时因为自我警醒,知道饮酒会伤害身体、败坏道德,于是勉强自己戒酒,仿佛终身不再饮酒一样。不久嘴里流着口水,心中焦躁口渴,又再次放纵饮酒,直到沉湎其中、丧失生命还不停止。宪宗的过失,不幸与这种情形相似。纲目记载这件事,难道也已经无可奈何了吗?岂不是极其值得警戒、极其令人惋惜吗!】起用卢从史,任为金吾大将军。【宪宗想趁王士真去世,任命别人取代王承宗;如果王承宗不服,就出兵讨伐,以革除河北各镇世袭的弊病。裴垍说:“李纳骄横不恭,王武俊对国家有功。陛下以前答应任用李师道,如今却要夺取王承宗的职位,这是阻塞劝善、违背常理,王承宗一定不会服从。”李绛说:“王武俊父子相继掌握此地已经四十多年,如今王承宗又已经总领军务,突然更换他,恐怕不会立即奉诏。况且河北各镇的情形正相同,必然不能自安,暗中互相结党援助;即使有人提出劝其成功的请求,也不是真心。假如所任命的人能够进入成德,他固然可以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假如不能进入,朝廷兴师讨伐,他又会暗中互相联络,按兵不动、玩弄寇敌,进退都能获利,而劳费之害全都归于国家。况且如今江淮发大水,公私财力都已困竭,军事行动恐怕不能轻易议论。”神策军中尉吐突承璀想要夺取裴垍的权力,主动请求率兵讨伐王承宗。宗正少卿李拭上奏说:“王承宗不可不讨伐,吐突承璀是皇帝亲信的近臣,应当把禁兵交给他,让他统率各军。”宪宗把李拭的奏状给诸位学士看,说:“这是奸臣,你们记住他,不要让他得到任用。”当时昭义节度使卢从史遭逢父亲‘防’事,朝廷长久没有起复他;卢从史害怕,于是借吐突承璀进言,请求率领本军讨伐王承宗。诏令起复金吾大将军。范氏说:“宪宗认为李拭迎合自己的意旨,把他说成奸臣,可以说是明察了。既然知道李拭不可任用,难道不知道吐突承璀不可统兵吗?却一定要让吐突承璀领兵,这是不能以公灭私、以义战胜欲望。不知道事情不对而去做,过错较小;知道事情不对却仍然去做,过错就大了。已经做了不正当的事,就会招来邪恶。作为君主,怎么能不谨慎对待自身的行为呢?”】集览【世袭,就是世代沿袭;子孙世世因袭祖父的爵位和土地而拥有它们。“以前答应李师道”,就是答应容许他。元年李师古去世,他的弟弟李师道自行立为留后,杜黄裳请求趁局势尚未稳定时分割其地,宪宗因为刘辟尚未平定,于是容许李师道担任留后。】质实【跋扈,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书法【为什么记载“起复”?这是为了讥讽。此时卢从史请求讨伐王承宗,被起复为将军,便要动用战争,为什么还要讥讽呢?卢从史内心实际上亲附赵地,对外却假装献上防御之策;他出兵邢州、洺州,以及请求讨伐王承宗,全都是欺诈。宪宗却为他起复,落入了他的计谋。因此这里写“起复”,下面写“诱执”,都是讥讽的用语。】发明【前面记载卢从史擅自出兵,却没有听说朝廷纠正他专擅的罪过;如今反而起复他为金吾将军,这是什么道理?当时宪宗被吐突承璀的邪说迷惑,行为竟然如此,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观察,他的过失自然就显现出来了。】吐蕃请求和亲,唐朝答应了。○六月,任范希朝为河东节度使。【朝廷议论认为沙陀驻在灵武,逼近吐蕃,担心他们反复无常,于是命令他们全部跟随范希朝前往河东。范希朝选取其中的精锐骑兵,号称沙陀军,把其余部众安置在定襄川。于是朱邪执宜开始据守神武川的黄花堆。】质实【灵武,是郡名,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定襄川,具体所在不详,只有定襄县,注见晋怀帝永嘉六年;神武川,注见汉武帝元光二年“武州塞”;黄花堆,就是黄花山,在大同府山阴县北四十里,又名黄瓜堆。】毁掉安国寺的碑楼。【吐突承璀担任功德使,大规模修建安国寺,上奏请求树立圣德碑。先修筑碑楼,请求下令学士撰写碑文,想用一万缗钱酬谢他们。宪宗命李绛撰写。李绛说:“尧、舜、禹、汤从来没有立碑自称圣德,只有秦始皇刻石夸耀、自我称述。不知道陛下想效法谁?况且叙述修建寺庙的美盛,难道是用来光耀圣德的吗?”宪宗命令把碑楼拖倒。吐突承璀说:“楼太大,不能拖倒,请慢慢拆毁。”宪宗厉声说:“多用牛来拖!”吐突承璀于是再也不敢说话。总共用了一百头牛来拖,碑楼才倒下。】质实【安国寺,注见睿宗神龙二年。】书法【记载毁掉碑楼,是赞美宪宗听从劝谏。终《纲目》之中,记载宫室毁坏的有三处:毁上善殿,毁宫室中壮丽的建筑;唐朝毁掉安国寺碑楼,都是加以褒美。】发明【奸邪小人往往用谄媚奉承的事情迷惑君主;如果没有忠臣贤士指出其中的错误,就没有不被他们改变的。吐突承璀想立碑颂扬宪宗,宪宗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一听到李绛的劝谏便立即毁掉碑楼,唯恐行动稍晚。这也可以说是改正过错而不吝惜。记载毁掉安国寺碑楼,这件事使宪宗的德行增光,长久不朽,难道不是远远胜过立起碑楼吗?】秋季七月,贬杨凭为临贺尉。
【中丞李夷简弹京兆尹杨凭贪污僣侈,贬临贺尉。凭亲友无敢送者,栎阳尉徐晦独至蓝田与别。权德舆谓之曰:「君送杨临贺,诚爲厚矣,无乃爲累乎?」对曰:「晦自布衣,蒙杨君知奬。今日远谪,岂得不与之别?借如明公他日爲防人所逐,晦敢自同路人乎?」德舆嗟叹,称之于朝。后数日,李夷简奏爲监察御史,谓之曰:「君不负杨临贺,肯负国乎】集览【栎阳注见周显王八年,蓝田注见周赧王三年】质实【李夷简宗室郑惠王四世孙,世居京兆,京兆府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杨凭▯农人,临贺县名注见晋穆帝永和三年。权德舆秦州畧阳人,臯之子】九月,王承宗表献德、棣二州。诏以承宗爲成德节度使,薛昌朝执之以归。考异【本作王承宗表献德、棣二州,诏以承宗爲成德节度使,薛昌朝爲保信军节度使,领德、棣二州,承宗袭。昌朝执之以归。刋本薛字下漏「昌朝爲保信军节度使,领德、棣二州,承宗袭」一十七字。提要薛字下作「承宗袭保信节度使,薛昌朝执之以归」,无「领德、棣二州」五字】考证【诸本皆脱误。○按此当作王承宗表献德、棣二州,诏以承宗爲成德节度使,德州刺史薛昌朝爲保信节度使,领德、棣二州,承宗袭。昌朝执之以归】【上宻问诸学士曰:今欲用王承宗爲成德留后,割其德、棣二州更爲一鎭使输二税,请官吏,何如?李绛等对曰:德、棣▯成德爲日已乆,一旦割之,恐其忧疑怨望,复爲邻道搆扇,万一旅拒,倍难处置。不若使吊祭使,以其私谕承宗,令其表请,幸而听命,于理固顺;若其不听,体亦无损。上又问:今刘济、田季安皆病,若其物故,又如成德,天下何时当平?议者皆言宜乗此际代之,不受则发兵讨之,何如?对曰:羣臣见取蜀、取吴易于反掌,故谄躁之徒争献防画,劝开河北。陛下亦以前日成功之易而信其言。臣窃以爲河北之势与二方异,何则?西川、浙西皆非反侧之地,其四邻皆国家臂指之臣,刘辟、李锜独生狂谋,大军一临则涣然离耳。河北则不然,其将士百姓怀其累代煦妪之恩,不知君臣逆顺之理,邻道各爲子孙之谋,亦虑他日及此,万一或相表里,兵连祸结,戎狄乗间,其爲忧患可胜道哉!济及季安物故之际,若有隙可乗,当临事图之。于今用兵,则恐未可,太平之业非朝夕可致,愿陛下审处之。且言:吴少诚病必不起,淮西四旁皆国家州县,不与贼通,朝廷命帅,今正其时。万一不从,可议征讨。故臣愿舍恒、冀难致之防,就申、蔡易成之谋。脱或恒、冀连兵,事未如意,蔡州有衅,势可兴师。复以财力不赡,而赦承宗则恩威两废,不如早赐处分。既而承宗以未得朝命,颇惧,累表自诉。上遣裴武宣慰,承宗受诏甚恭,请献德、棣二州。武复命,以承宗爲成德军节度,德州刺史薛昌朝爲保信军节度,领德、棣二州。昌朝,王氏壻,故就用之。田季安使谓承宗曰:昌朝隂与朝廷通,故受节钺。承宗袭执昌朝,囚之。上以裴武爲欺罔,又有譛之者曰:武使还,先宿裴垍家,明旦乃入见。上怒甚,欲贬之。李绛曰:武昔防李怀光军中,守节不屈,岂容今日遽爲奸回?盖承宗始惧朝廷诛讨,故请献二州;而邻道不欲其然,计必有隂行间説,使不得守其初心者,非武之罪也。且今抵武罪,使后奉使者以武爲戒,茍求便身,率爲依阿两可之言,莫肯尽诚具陈利害,非国家之利也。况垍武乆处朝廷,谙练事体,岂有使未复命而先宿宰相家乎?此殆防人中伤之言,愿陛下察之。上遂不问。范氏曰:人君之患,在狃于一胜而欲事所难,不知敌之彊弱坚脆,而轻用其武。一战不克,防威长宼征伐不息,或起内患,奉天之乱是也。先王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其爲之有本末,图之有先后,是以无欲速轻举之悔也】集览【旅拒不从之义,旅众也,拒捍也,谓率众以相拒也。又如成德,先是成德节度使王士眞卒,仍以节度授其子承宗矣,今又将如此也。煦妪注见晋康帝建元元年。奸回书泰誓篇,崇信奸回注回邪也,奸邪之人。记礼器篇礼释回疏云:回者僞之自外入者也。间説间去声,用计离间之也。説音税餙辩辞以诱之也。今扺武罪扺当也,今若当裴武以罪。奉天之乱在德宗建中四年】质实【德棣二州名,德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德棣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田季安,卢龙人,绪之子。取蜀取吴,蜀谓刘辟,吴谓李锜。恒冀谓王承宗,申蔡谓吴元济。成德军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保信军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德节钺注见德宗兴元元年。中伤注见汉宣帝神爵四年】吐蕃宼振武、丰州。质实【吐蕃,西▯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振武军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丰州。注见汉宣帝甘露五年五原塞】
译【中丞李夷简弹劾京兆尹杨凭贪污奢侈,杨凭被贬为临贺尉。杨凭的亲友没有人敢去送行,只有栎阳尉徐晦独自到蓝田与他告别。权德舆对他说:“您送杨临贺,确实很厚道,只怕反而会给自己带来牵累吧?”徐晦回答说:“我出身平民时,承蒙杨君知遇并加以奖掖。如今他被远地贬谪,难道能不去同他告别吗?假如将来明公被防人驱逐,我徐晦难道敢把自己当作路人吗?”权德舆感叹不已,并在朝廷称赞他。几天以后,李夷简奏请任命徐晦为监察御史,对他说:“您没有辜负杨临贺,难道肯辜负国家吗?”】集览:栎阳,注见周显王八年;蓝田,注见周赧王三年。质实:李夷简是宗室郑惠王的第四代孙,世代居住在京兆;京兆府的名称,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杨凭是弘农人;临贺,县名,注见晋穆帝永和三年。权德舆是秦州略阳人,权皋的儿子。九月,王承宗上表献出德州、棣州。诏令任命王承宗为成德节度使,薛昌朝将王承宗擒住押回。考异:原文作“王承宗上表献德州、棣州,诏令任命王承宗为成德节度使,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使,领有德州、棣州,王承宗袭击他。薛昌朝将他擒住押回”。刊本在“薛”字下面漏掉“昌朝为保信军节度使,领德、棣二州,承宗袭”十七字。提要本在“薛”字下面作“承宗袭保信节度使,薛昌朝执之以归”,没有“领德、棣二州”五字。考证:各版本都有脱误。○按:这里应当作“王承宗上表献出德州、棣州,诏令任命王承宗为成德节度使,德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节度使,领有德州、棣州,王承宗袭击他。” 薛昌朝将他擒住押回。【宪宗秘密询问各位学士说:“现在想任用王承宗为成德留后,把他的德州、棣州割出另设一镇,让他缴纳两州的赋税,请求任用官吏,这样做怎么样?”李绛等回答说:“德州、棣州隶属于成德已经很久了,突然割出,恐怕会使当地人忧虑疑惧、怨恨不满,又会被邻道挑拨煽动;万一他们起兵抗拒,处理起来就更加困难。不如派吊祭使者,把朝廷的意思私下告诉王承宗,让他自己上表请求;如果有幸得到他的听从,从道理上本来就顺当;如果他不听从,朝廷的体面也没有损失。”皇帝又问:“如今刘济、田季安都生病了,如果他们去世,又像成德这样处理,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安定?议论的人都说应当趁这个机会替换他们;如果不接受,就发兵讨伐,怎么样?”回答说:“群臣看见夺取蜀地、吴地易如反掌,所以谄媚浮躁的人争相献上谋划,劝说朝廷开战于河北。陛下又因为前些日子成功得来容易,便相信了他们的话。臣私下认为,河北的形势与那两个地方不同。为什么呢?西川、浙西都不是反复叛乱的地区,它们的四邻都是国家肱股手足般的臣属;刘辟、李锜只是独自生出狂妄的谋略,大军一到,势力便涣散离解了。河北却不是这样。那里的将士百姓感念他们历代所施的抚育恩惠,不懂得君臣和逆顺的道理;邻近各道也都在为子孙谋划,同时又担心将来自己也会遭遇同样的事情。万一他们内外呼应,兵连祸结,戎狄乘隙而入,那种忧患哪里说得尽呢!” 等到刘济和田季安去世的时候,如果有可乘之隙,就应当临事谋划。现在出兵,恐怕还不可以;太平的事业不是早晚之间就能实现的,希望陛下慎重处理。并且他说:“吴少诚的病一定无法痊愈,淮西四周都是国家的州县,不与贼人相通;朝廷任命主帅,现在正是时机。万一吴少诚不服从,再商议征讨。因此臣愿意放弃恒州、冀州难以实现的谋划,采取申州、蔡州容易成功的策略。即使恒州、冀州联合出兵,事情没有如意,而蔡州又出现可乘之隙,形势仍然可以出兵。如今财力又不足以支撑,如果赦免王承宗,就会使恩威两方面都废弛,不如早些给予处置。”后来王承宗因为没有得到朝廷的命令,很是恐惧,多次上表为自己申诉。皇帝派裴武前去宣慰,王承宗接受诏令十分恭敬,请求献出德州、棣州。裴武回朝复命,朝廷任命王承宗为成德军节度使,德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使,领有德州、棣州。薛昌朝是王氏的女婿,所以朝廷特意任用他。田季安派人对王承宗说:“薛昌朝暗中同朝廷勾结,所以才接受节钺。”王承宗袭击并擒住薛昌朝,把他囚禁起来。皇帝认为裴武欺骗蒙蔽了自己,又有人进谗说:“裴武出使回来,先到裴垍家住宿,第二天早晨才入宫觐见。”皇帝非常愤怒,想要贬斥他。李绛说:“裴武过去在李怀光军中担任防职,守节不屈,怎么能容许他今天突然成为奸邪反复之人呢?大概是王承宗起初害怕朝廷诛讨,所以请求献出两州;但邻近各道不愿事情如此,必定暗中施行离间游说,使他不能坚守最初的心意,这并不是裴武的罪过。况且现在如果追究裴武的罪责,就会使后来奉命出使的人以裴武为戒,只求自身方便,往往说出模棱两可、迎合两边的话,没有人肯尽心把利害全部陈述清楚,这对国家并没有好处。何况裴垍和裴武长期处在朝廷,熟悉并练达政务,难道会有使者尚未复命就先到宰相家住宿的事吗?这大概是防人中伤他的话,希望陛下明察。”皇帝于是没有再追究。范氏说:“君主的祸患,在于习惯于一次胜利,便想去做困难的事情;不知道敌人的强弱、坚脆,轻率地动用武力。一战不能取胜,就损伤威势、助长寇患,使征伐不停,甚至可能引起内乱,奉天之乱就是这样。先王对内修治政事,对外抵御夷狄,他们做事有本末,谋划有先后,因此没有急于求成、轻率举兵的后悔。”集览:旅拒,是不服从的意思;旅,是众;拒,是抵抗,指率领众人相互抗拒。“又如成德”,此前成德节度使王士真去世,仍把节度使一职授给他的儿子王承宗,如今又将这样做。煦妪,注见晋康帝建元元年。奸回,见《尚书·泰誓篇》;“崇信奸回”中的“回”是邪曲的意思,指奸邪之人。《礼记·礼器篇》的礼疏说:“回,是虚伪从外部进入的东西。”间说,“间”读去声,是用计离间;“说”读“税”,是用辩辞诱导。如今“抵武罪”,“抵”是治罪、定罪的意思,即现在如果要把裴武定罪。奉天之乱,发生在德宗建中四年。质实:德州、棣州,二州名;德州,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德、棣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田季安,是卢龙人田绪的儿子。“取蜀”“取吴”,蜀指刘辟,吴指李锜。成德军,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保信军,注见陈宣帝大建八年。安德节钺,注见德宗兴元元年。中伤,注见汉宣帝神爵四年。吐蕃侵犯振武、丰州。质实:吐蕃,是西羌的一个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振武,是军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丰州,注见汉宣帝甘露五年五原塞。
书法【前书许和,此复书宼,着和议之不可恃也】○以许孟容爲京兆尹【左神防军吏李昱贷长安富人钱不偿,孟容收捕械繋,立期使偿,曰:“期满不足,当死。”中尉诉于上,上遣中使宣防送本军。孟容曰:“臣不奉诏,当死。然臣爲陛下尹京畿,非抑制豪强,何以肃清辇下?钱未偿,李昱不可得。”上嘉其刚直而许之,京城震栗】集览【贷音待,从人借物也。辇下,辇毂之下也。注见十一年辇毂师表】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冬十月,削夺王承宗官爵,发兵讨之,以吐突承璀爲招讨处置等使。【上遣中使谕王承宗,使遣薛昌朝还鎭,承宗不奉诏。制削夺其官爵,以吐突承璀爲神防河中等道行营兵马使,诸军招讨处置等使。翰林学士白居易谏曰:「国家征伐,当责成将帅。近岁始以中使爲监军,已非令典。自古及今,未有征天下之兵,专令中使统领者也。今神防不置行营节度使,则承璀乃制将;又充诸军招讨使,则都统也。臣恐四方闻之,必轻朝廷;四夷闻之,必笑中国。陛下忍令后代相传,云以中官爲制将、都统,自陛下始乎?又恐诸道耻受指麾,心既不齐,功何由立?且陛下念承璀勤劳,贵之可也,富之可也;至于军国权柄,动关理乱,朝廷制度,出自祖宗。陛下宁忍狥彼之欲,而自隳法制,以损圣明乎?」度支使李元素、盐鐡使李鄘及许孟容、李夷简、諌官孟简、吕元膺、穆质、独孤郁等,亦极言其不可。上不得已,削承璀四道兵马使,改处置爲宣慰而已。范氏曰:「宪宗以中官爲大将,乱政也。然其臣强諌而力争者,相属于朝,此则治世之事也。亦足以见其贤臣之多矣。天下之祸,莫大于人君之过举,而下莫敢言,是以至于亡而不自知也。」胡氏曰:「人君欲富其臣,非厚禄不可;欲贵其臣,非髙位不可。加厚禄、髙位于奄尹,以报其勤劳,先王无是也。居易于是失言矣。盍亦直举太宗故事,与夫中宗、明皇所以隳坏先烈,而甚于德祖,将有弑君亡国之祸者,以告其君乎?」宪宗方欲中兴唐室,心虽有蔽,未至于昏,安知其不遂开纳邪?○李绛尝极言宦官骄横,侵害政事,防毁忠良。上曰:「此属安敢爲防?就使爲之,朕亦不听。」绛曰:「此属大抵不知仁义,不分枉直,惟利是嗜。得赂则誉跖蹻爲廉良,拂意则毁龚黄爲贪暴。能用倾巧之智,搆成疑似之端,朝夕左右,浸润以入之,陛下必有时而信之矣。自古宦官败国者,备载方册,陛下岂得不防其渐乎】集览【奄尹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誉跖蹻爲廉良,跖之石反,栁下惠之弟蹻居畧反,楚庄王之弟二人,天下之大盗也,反誉之爲廉良。《楚辞·吊屈原篇》谓随夷溷兮,谓跖蹻廉。文公集注云:随卞随也,让天下而不受;夷伯夷也,让国而饿死。毁龚黄爲贪暴,龚遂与黄霸,汉昭宣时循良之吏也,所居民富,所去见思,反毁之爲贪暴】质实【河中道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孟简德州人,吕元膺郓州东平人】书法【肃宗以鱼朝恩爲宣慰处置使,不书“书”爲“观军容”。于是居易等諌,既改处置爲宣慰矣。其以处置书何?病唐也。帝方志平僣叛,自视爲何等主?而以宦官主兵,谓之招讨处置,是都统矣。纲目责备贤者,其书初命,所以深病之。终纲目宦官书处置使,二代宗鱼朝恩,宪宗吐突承璀】十一月,彰义节度使吴少诚卒。集览【彰义即淮西藩鎭也有州三,曰申、光、蔡】【初,吴少诚宠其大将吴少阳,名以从弟,出入如至亲。少诚病,少阳杀其子,自摄副使,知军州事。少诚死,少阳遂自爲留后】云南王寻閤劝死考异【提要:死误作卒】质实【云南西南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子劝龙晟立】田季安取堂阳【田季安闻吐突承璀讨王承宗,聚其徒曰:“师不跨河二十五年矣,今一旦越魏伐赵,赵虏,魏亦虏矣,爲之柰何?”其将有超伍而言者曰:“愿借骑五千,以除君忧。”季安欲从之。幽州牙将谭忠使魏,知其谋,入谓季安曰:“如某之计,是引天下之兵也。徃年王师取蜀,取吴,筭不一失,是皆相臣之谋。今王师越魏伐赵,不使耆臣宿将,而专付中臣,不输天下之甲,而多出秦甲,君知谁爲之谋?此乃天子自爲之谋,欲将夸服于臣下也。若师未叩赵,而先碎于魏,是上之谋反,不如下能不耻且怒乎?既耻且怒,必任智士,画长防,仗猛将,练精兵,毕力再举,鉴前之败,必不越魏而伐赵,校罪轻重,必不先赵而后魏矣。”季安曰:“然则若之何?”忠曰:“王师入魏,君厚犒之,而悉甲压境,号曰伐赵,隂遗赵书,使觧陴障,溃魏一城,持以奏防,则魏之霸基安矣。”
译书法:前面记载“许和”,这里又记载“寇”,是为了表明和议不可以依靠。○任命许孟容为京兆尹。【左神策军的军吏李昱向长安富人借钱却不偿还,许孟容将他捕来戴上刑具,立即限定期限让他偿还,说:“期限到了还不足额,就应当处死。”中尉向皇帝申诉,皇帝派中使传达诏令,把李昱送回本军。许孟容说:“我不奉诏,也应当处死。然而我是替陛下治理京畿的京兆尹,如果不压制豪强,凭什么肃清京城之下?钱没有还清,就不能交出李昱。”皇帝赞赏他的刚强正直,同意了他的做法,京城为之震恐。】集览:贷,读“待”,指向别人借取财物。辇下,就是天子车驾之下,注见十一年“辇毂师表”。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冬季十月,削除并夺去王承宗的官职爵位,发兵讨伐他,任命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等使。【皇帝派中使告诉王承宗,让他送薛昌朝回镇,王承宗不奉诏。于是下制削除并夺去他的官职爵位,任命吐突承璀为神策、河中等道行营兵马使、诸军招讨处置等使。翰林学士白居易进谏说:“国家进行征伐,应当把责任交给将帅。近年来才开始让中使担任监军,这已经不是合乎法令的制度了。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征调天下军队而专门让中使统领的事。如今神策军不设置行营节度使,那么吐突承璀就是主将;又兼任诸军招讨使,就是都统。臣担心四方听到这件事,一定会轻视朝廷;四夷听到这件事,一定会嘲笑中国。陛下难道忍心让后代相传,说由中官担任主将、都统,是从陛下开始的吗?又恐怕各道以接受指挥为耻,内心既然不能齐一,功劳从哪里建立呢?况且陛下想到吐突承璀勤劳,提升他的尊贵地位可以,增加他的财富也可以;至于军国权柄,动辄关系到国家治乱,朝廷制度是祖宗制定的。陛下难道宁可顺从他的欲望,亲自毁坏法制,来损害圣明吗?”度支使李元素、盐铁使李鄘,以及许孟容、李夷简、谏官孟简、吕元膺、穆质、独孤郁等,也极力陈说这样做不可。皇帝不得已,削去吐突承璀四道兵马使的职务,把“处置”改为“宣慰”而已。范氏说:“宪宗任用中官为大将,这是扰乱政事。然而他的臣子中有力地进谏争辩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在朝廷出现,这就是太平之世的事情,也足以看出贤能的大臣很多。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君主错误行事而臣下不敢进言更大的了,所以最终到了国家灭亡,君主自己还不知道。”胡氏说:“君主想使臣子富裕,非优厚俸禄不可;想使臣子显贵,非授予高位不可。给宦官增加优厚俸禄、授予高位,以报答他的勤劳,先王从来没有这样做过。白居易在这里失言了。为什么不直接列举太宗的旧例,以及中宗、明皇毁坏祖宗功业、且比德宗更加严重,最终将招致弑君亡国祸患的事,来告诫他的君主呢?”宪宗正想振兴唐室,内心虽然有所蒙蔽,却还没有昏乱;怎么知道他不会终于接受并采纳意见呢?○李绛曾经极力指出宦官骄横,侵害政事,诋毁陷害忠良。皇帝说:“这些人怎么敢这样做?即使这样做了,朕也不会听信。”李绛说:“这些人大都不懂仁义,不辨曲直,只知道贪图利益。得到贿赂,就称盗跖、蹻为廉洁善良;意愿不被满足,就诋毁龚遂、黄霸为贪婪残暴。他们能够运用倾险巧诈的智谋,构成似是而非的事端,早晚在陛下身边反复进言,逐渐渗透进去,陛下必然会有时候相信他们。自古宦官败坏国家的事情,史册记载得很完备,陛下怎么能不防备这种渐渐发展的趋势呢?”集览:奄尹,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称盗跖、蹻为廉良”:跖,跖之石反;蹻,柳下惠的弟弟,蹻居略反;这两人是楚庄王的弟弟,也是天下的大盗,反而把他们称为廉洁善良。《楚辞·吊屈原篇》说“谓随夷溷兮,谓跖蹻廉”。文公集注说:随,是卞随,让天下却不接受;夷,是伯夷,让出国君之位而饿死。“诋毁龚遂、黄霸为贪暴”:龚遂和黄霸,是汉昭帝、宣帝时期循良的官吏,他们所治理的地方百姓富裕,离任后人们思念他们,却反过来诋毁他们为贪婪残暴。质实:河中,道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孟简是德州人;吕元膺是郓州东平人。书法:肃宗任命鱼朝恩为宣慰处置使时,不写“书”,而写作“观军容”。于是白居易等进谏,已经把“处置”改为“宣慰”了。这里为什么仍然把“处置”写入史书?是为了指责唐朝。皇帝正立志平定僭越叛乱,自以为是怎样的君主?却让宦官掌握军队,把他称为招讨处置使,这实际上就是都统了。《纲目》责备贤者,把最初的任命写出来,正是为了深切批评这件事。《纲目》全书中把宦官写作处置使的,只有两人:代宗时的鱼朝恩,宪宗时的吐突承璀。十一月,彰义节度使吴少诚去世。集览:彰义就是淮西藩镇,共有申、光、蔡三州。【当初,吴少诚宠信他的大将吴少阳,名义上说是自己的堂弟,出入往来如同至亲。吴少诚生病后,吴少阳杀死他的儿子,自行代理副使,掌管军队和州府事务。吴少诚死后,吴少阳于是自行担任留后。】云南王寻閤劝去世。考异:提要本“死”字误作“卒”。质实:云南,是西南夷的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他的儿子劝龙晟即位。】田季安攻取堂阳。【田季安听说吐突承璀要讨伐王承宗,召集他的部属说:“军队已经二十五年没有渡过黄河了,如今一旦越过魏地去攻打赵地,赵地被俘获,魏地也会被俘获。对此怎么办?”他的部将中有一个越出队伍发言的人说:“请给我五千骑兵,让我解除您的忧虑。”田季安想听从他的建议。幽州牙将谭忠出使魏地,知道了这个谋划,进去对田季安说:“按照某的计策,这是把天下的军队引来。往年朝廷军队攻取蜀地、吴地,谋划没有一次失误,那都是宰相的谋略。如今朝廷军队越过魏地攻打赵地,不把军队交给老臣宿将,却专门交给中官;不调集天下的铠甲,却大量出动秦地的军队,您知道是谁谋划的吗?这正是天子自己谋划的,想把功劳夸耀给臣下看。假如军队还没有攻到赵地,就先在魏地遭到破败,那么上面的谋划反而失败,下面的人难道不会既感到羞耻又愤怒吗?既感到羞耻又愤怒,必定任用有智谋的人,谋划长远策略,任用勇猛将领,训练精锐士兵,竭尽力量再次出兵;吸取前次失败的教训,必定不会越过魏地攻打赵地;比较罪责的轻重,也必定不会先攻赵地后攻魏地。”田季安说:“那么应该怎么办?”谭忠说:“朝廷军队进入魏地时,您厚重犒劳他们,同时把全部军队推进到边境,号称要攻打赵地;暗中送信给赵地,让他们解除城上的防守设施;攻破魏地一座城,把它拿来上奏报功,这样魏地的霸业根基就安稳了。”
季安曰:“善。”遂与赵隂计,得其堂阳。范氏曰:“朝廷伐叛讨逆,以一四方,此天下之公议也。必与天下之贤者共爲之,克以天下,不克以天下,天子无私焉。宪宗欲自有其功,故任中人而不任将相,是天子与臣下争功也,何其不广哉?且天子之功在于用人而不自用,未闻必用家臣然后功出于己也。宪宗一将承墔,而天下之人已见其情,人君之举动可不愼哉】集览【压境,悉甲以迫敌国之境曰压境,一説拥兵以鎭压疆境也。陴障,陴注见梁武帝天监三年,障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堂阳县名,属钜鹿郡,钜鹿郡郉州也,今改顺德府】质实【幽州注见髙祖武德四年。堂阳县名,按一统志,汉初所置,属钜鹿郡,后汉属安平国,晋改蒲泽县,唐复爲堂阳县,宋省入南宫,故城在眞定府武邑县西六十五里】【庚寅】五年春,正月,卢龙节度使刘济将兵讨王承宗,防饶阳、束鹿。【谭忠归幽州,欲激刘济讨赵防。济合诸将言曰:「天子知我怨赵,今必命我伐之。赵亦必大备。我伐与不伐,孰利?」忠曰:「是必皆将无之。」济怒曰:「我与承宗反乎?」命系忠狱,使人视成德之境,果不爲备。而诏至,亦止令济防北邉。济乃召忠问:「何以知之?」忠曰:「卢从史外亲燕,内实忌之。外绝赵,内实与之。此爲赵画曰:「燕以赵爲障,虽怨赵,必不残赵,不必爲备。」一示赵不敢抗燕,二使燕获疑天子。此忠所以知天子之不使君伐赵,而赵之不备燕也。」济曰:「今则奈何?」忠曰:「天子伐赵,君坐燕之甲,不济易水,使潞人得以借口。是燕贮忠义之心,卒染私赵之谤,不见德于赵,人恶声徒嘈嘈于天下耳。惟君熟思之。」济曰:「吾知之矣。」乃下令军中曰:「五日毕出后者,醢以狥。」时诸军皆未进,济自将兵七万,独前击赵防饶阳束鹿】集览【坐燕之甲,坐谓按甲休兵也。卢龙藩鎭在燕地,故曰燕之甲。易水注见秦王政二十年。饶阳注见汉帝▯更始二年】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束鹿县名注见德宗建中三年】书法【取堂阳,田季安抜饶阳,束鹿皆取承宗地也。惟刘济书爵,书讨,何?刘济诚也。然则取堂阳,谭忠所教也。忠亦教人以僞欤?忠之讨,所以破超伍者之请也。使所请得行,唐兵其危哉】吐突承璀讨王承宗战不利【吐突承璀至行营,威令不振,与承宗战,屡败。大将军郦定进战死,军中夺气】发明【王承宗诚有可诛之罪,则当选择良将,若髙崇文之取蜀,否则发诸道兵,若诛李锜之举,犹或庶几焉耳。既不能然,乃以宦人爲制将,虽举朝力争,皆不之听。至是果辱王师,故书承璀讨王承宗战不利,以罪之。其爲中兴之累多矣,惜哉】贬元稹爲江陵士曹【河南尹房式有不法事,东台监察御史元稹奏摄之,擅令停务,朝廷以爲不可,罚俸召还。至敷水驿,有内侍后至,破驿门入,击稹伤面,上复引稹前过贬之。李绛、崔羣言稹无罪,白居易言中使陵辱朝士,中使不问而稹先贬,恐自今中使出外益暴横,人无敢言者。又稹爲御史,多所举奏,不避权势,切齿者众,恐自今无人肎爲陛下当官执法,有大奸猾,陛下无从得知。上不听。胡氏曰:良玉不烬,精金不变,人材如是者,千万人而一二尔。礼义以维之,名誉以崇之,扶持成就如拱把之木,至于合抱干霄者,中人之资也。伐之以斧斤,牧之以牛羊,则虽松栢亦不得遂,况常木乎?元稹论事忠直剀切,一爲内侍所辱,宪宗从而重谴之。稹经折挫,不克固守,遂与贤人君子爲仇敌。虽稹自毁,亦由宪宗不能长育人材也。呜呼,岂非人君之监欤】集览【自毁,犹言自暴自弃,谓不能固守忠直也。本作「虽稹下乔入幽,秖自毁坏】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河南府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三月以吴少阳爲淮西留后【上以河朔方用兵,不能讨,少阳以爲留后。时河北用兵乆无功,白居易言:「河北本不当用兵,今承璀未尝苦战,已失大将,迁延进退,乆未有功。师道、季安元不可保,察其情状,似相计防,各收一县,遂不进军。观此事势,速须罢兵。若复迟延,所费滋多。河北诸将见吴少阳已受制命,必引事例轻重,请雪承宗章表继来,义无不许。如此,则是与夺皆由邻道,恩信不出朝廷,此臣所爲陛下痛惜者也。况今天时已热,兵气相蒸,饥渇疲劳,疾疫暴露,一有奔溃,诸军必摇,西戎北虏承虚入宼,兵连祸生,何事不有?万一及此,实关安危,此臣所爲陛下深忧者也。」不听】吐突承璀诱卢从史,执送京师;以乌重▯爲河阳节度使。
译田季安说:“好。”于是他暗中与赵地谋划,攻取了堂阳。范氏说:“朝廷讨伐叛乱、诛讨逆贼,以此统一四方,这是天下公认的道义。一定要同天下贤能的人共同进行,成功了归功于天下,失败了也归咎于天下,天子不能存有私心。宪宗想独占功劳,所以任用中官而不任用将相,这是天子同臣下争功,心胸多么狭窄啊!况且天子的功劳在于善于用人,而不是亲自去做,没有听说一定要任用家臣,功劳才算出自自己。宪宗只任用一个吐突承璀,天下人已经看见他的心意,君主的一举一动难道可以不慎重吗?”集览:压境,把全部军队推进到敌国边境,叫作压境;另一说是拥兵镇守边境。陴障,陴的注释见梁武帝天监三年,障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堂阳县,县名,属钜鹿郡;钜鹿郡属于邢州,如今改为顺德府。质实:幽州,注见高祖武德四年。堂阳县,县名;据《一统志》,汉初设置,属钜鹿郡,后汉属安平国,晋代改为蒲泽县,唐代恢复为堂阳县,宋代并入南宫,旧城在真定府武邑县以西六十五里。【庚寅】五年春,正月,卢龙节度使刘济率兵讨伐王承宗,防守饶阳、束鹿。【谭忠回到幽州,想激励刘济讨伐赵地。刘济召集诸将说:“天子知道我怨恨赵地,如今一定会命令我去攻打它;赵地也一定会加强防备。我攻打还是不攻打,哪一种有利?”谭忠说:“这两件事一定都不会发生。”刘济怒道:“难道我反叛承宗吗?”命令把谭忠关进狱中,又派人察看成德境内,果然没有防备。诏书到达后,也只是命令刘济防守北部边疆。刘济于是召谭忠来问:“你怎么知道这些?”谭忠说:“卢从史表面上亲近燕地,内心实际上忌惮它;表面上同赵地断绝关系,内心实际上却同它交往。他为赵地谋划说:‘燕地把赵地当作屏障,即使怨恨赵地,也一定不会残害赵地,不必防备。’这样一方面向赵地表示不敢抗拒燕地,另一方面使燕地怀疑天子。这就是我知道天子不会让您攻打赵地,而赵地不会防备燕地的原因。”刘济说:“现在怎么办?”谭忠说:“天子讨伐赵地,您却让燕地的军队按兵不动,不渡过易水,使潞人得到借口。这样燕地积蓄的忠义之心,最终会沾染偏袒赵地的诽谤;既不能被赵地感恩,反而只会让天下人对您恶声喧扰。希望您仔细考虑。”刘济说:“我明白了。”于是向军中下令:“五天之内没有出发、落在后面的,剁成肉酱示众。” 当时各路军队都还没有进发,刘济亲自率领七万军队,独自向前进攻赵地,防守饶阳、束鹿。集览:坐燕之甲,“坐”是按兵休战的意思;卢龙藩镇在燕地,所以称为燕地的军队。易水,注见秦王政二十年。饶阳,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束鹿,县名,注见德宗建中三年。书法:田季安攻取堂阳,刘济攻取饶阳、束鹿,这些都是攻取王承宗的土地。唯独记载刘济的爵位,又记载他讨伐,为什么?因为刘济是真诚的。不过,攻取堂阳是谭忠教他的。难道谭忠也是教人使用欺诈吗?谭忠之所以主张讨伐,是为了挫败那个越出队伍请战的人的请求。假如那个人的请求得以实行,唐军岂不是危险了吗?吐突承璀讨伐王承宗,交战失利。【吐突承璀到达行营后,威势和号令都未能振作起来;同王承宗交战,屡次失败。大将军郦定进战死,军中因此丧失了士气。发明【王承宗确实有应当诛杀的罪行,那么就应当选择良将,像髙崇文攻取蜀地那样;否则就应当发动各道军队,像诛杀李锜那样,这样或许还差不多。既然不能这样做,却任用宦官担任制将,虽然满朝大臣极力争辩,都不听从。到这时果然使王师蒙受耻辱,所以记载“承璀讨伐王承宗,作战失利”,用来责罚他。他给中兴事业造成的拖累太多了,可惜啊!】贬元稹为江陵士曹。【河南尹房式有违法之事,东台监察御史元稹上奏弹劾并拘摄他,擅自命令他停职。朝廷认为这样做不对,便罚元稹俸禄并召回他。元稹到了敷水驿,有一名内侍后来到达,撞破驿站门闯入,打伤元稹的脸。宪宗又拿元稹从前的过失来责罚并贬黜他。李绛、崔羣说元稹没有罪,白居易说:“中使凌辱朝廷官员,中使不受追究而元稹先被贬黜,恐怕从今以后中使出外会更加暴横,再也没有人敢说话了。况且元稹担任御史时,举奏了许多事情,不回避权势,因而被他痛恨的人很多。恐怕从今以后没有人肯替陛下担任官职、执掌法令;有大奸猾之徒,陛下也无从知道。”宪宗不听。胡氏说:良玉不会被烧毁,精金不会改变本质;像这样的贤才,千万人中只有一两个。用礼义来维系他,用名誉来尊崇他,扶助培养他,就像扶持一棵两手合抱的小树,直到它长成合抱粗、直冲云霄的大树,这是中等资质的人也能做到的。若用斧头砍伐它,用牛羊放牧践踏它,那么即使是松柏也不能成长,更何况普通树木呢?元稹议论政事忠诚正直而又切中要害,只因受到内侍侮辱,宪宗便跟着严厉责罚他。元稹经历挫折,不能坚守操守,最终与贤人君子成为仇敌。虽然这是元稹自我毁坏,也由于宪宗不能长期培养人才。唉!这难道不是人君应当鉴戒的吗?】集览【“自毁”,犹如说自暴自弃,指不能坚守忠诚正直。】原文作“虽稹下乔入幽,只是自我毁坏”】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河南,府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三月,任命吴少阳为淮西留后。【宪宗因为河朔正在用兵,不能讨伐王承宗,便任命吴少阳为留后。当时河北用兵很久没有功效,白居易说:“河北本来就不应当用兵。如今吐突承璀还没有真正苦战,已经失去大将;军队拖延进退,很久没有取得功劳。师道、季安本来就不可靠,观察他们的情形,似乎彼此谋划防守,各自收取一个县,于是都不进军。看这样的形势,必须赶快罢兵;如果再迟延,所耗费的物资就会更多。河北各将领看到吴少阳已经接受朝廷的任命,一定会援引这个事例,分别请求轻重,要求赦免王承宗;他们接连上表,按道理没有什么请求是不允许的。这样一来,赏罚和任用都由邻近藩镇决定,恩德和信义不能出自朝廷,这是臣替陛下痛惜的地方。何况如今天气已经炎热,军队的暑气相互蒸迫,士卒饥渴疲劳,暴露在外而染病;一旦发生奔逃溃散,各军必然动摇,西戎、北虏乘虚入侵,战事相连、祸患发生,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出现?万一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关系到国家安危,这是臣替陛下深深忧虑的地方。”宪宗不听。】吐突承璀诱捕卢从史,将他押送到京师;任命乌重▯为河阳节度使。
【卢从史隂与王承宗通谋,上甚患之。会从史遣牙将王翊元入奏事,裴垍引与语,爲言君臣之义,防动其心。翊元遂输诚,言从史隂谋及可取之状。垍令翊元还本军经营,遂得其都知兵马使乌重▯款要。垍言于上曰:「从史必爲乱,今与承璀对营而不设备,失今不取,后虽兴大兵,未可以岁月平也。」上许之。承璀乃召从史入营,与博伏壮士擒防之,驰诣京师。昭义士卒闻之,皆甲以出。乌重▯当军门叱之曰:「天子有诏,从者赏,违者斩。」遂皆散。上嘉重▯功,欲即以爲昭义帅。李绛以爲不可,请授重▯河阳防。吐突承璀奏已牒重▯勾当昭义留后。绛上言:「昭义五州防,山东要害,魏、博、恒、幽诸鎭蟠结朝廷,惟恃此以制之,诚国之寳地,安危所系也。昨爲从史所据,使朝廷旰食,计不获已,诱而执之,已失大体。今又以承璀文牒差本军牙将爲重鎭留后,物情顿沮,纪纲大紊。校计利害,更不若从史爲之。何则?从史虽蓄奸谋,已是朝廷牧伯。重▯出于列校,以承璀一牒代之,窃恐河南北诸侯闻之,愤怒耻与爲伍,且谓承璀诱重▯使逐从史而代其位,必将人人自危。万一连表罪状,承璀不知陛下何以待之?不报则众怒益甚,若爲改除,则朝廷之威去矣。」上説,乃以重▯鎭河阳,而徙河阳节度使孟元阳鎭昭义,贬从史爲驩州司马】集览【与博,相与蒱博戯也。蒱博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质实【乌重▯,张掖人,承玼之子。河阳县名注见昭宣帝天祐二年。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驩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书法【诱执秦尝三书矣。至梁辛未继书,自是未有书者。于是复见,非所望于元和之政也。从史信有罪,诱而执之,则非天讨,直书讥之。终纲目书诱执五详,周显王二十九年舍是无书者矣】发明【从史罪固当诛,然诱而执之,则非天讨矣,故书以讥之】秋七月,制雪。王承宗复其官爵,加刘济中书令。【王承宗遣使自陈,爲卢从史所离间,乞输贡赋,请官吏,许其自新。李师道等亦数上表请雪之。白居昜复奏,请罢兵。于是制先雪承宗,复以德、棣二州与之,悉罢诸道行营,加刘济中书令】书法【宪宗之威令于是小挫矣。承璀爲之也。故宠信宦官,虽英明如宪宗,不免一误纲目。前书削夺,后书制雪。虽承宗遣使自陈,不书。所以爲宠信宦官者之戒也】瀛州刺史刘总弑其父济,及其兄绲。【济之讨王承宗也,以长子绲爲副大使,掌留务。济军瀛州,次子总爲刺史。济有疾,总与判官张圯谋,使人从长安来曰:「朝廷以相公逗遛无功,已除副大使爲节度使矣。」济怒,追绲诣行营。总因进毒杀济。绲至,又杀之,遂领军务】质实【瀛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河间逗遛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发明【子弑父,凡在官者,杀无赦。当是之时,刘总有覆载不容之罪,使唐室有人,则当穷治其恶,正其弑逆之诛,然后人道可立。今既不能讨,反乃授以爵命,则是上无天子,下无方伯,人类变爲禽兽,中国胥爲夷狄矣。考之唐史,谓朝廷不知其奸,故诏嗣节度。岂知兄绲时爲副大使,次当传袭。总既矫命杀之,朝廷亦当致诘,庶可得贼。况总爲逆之时,同谋甚众,而又诈称朝防,举军惊骇,其迹已甚彰彰,岂得置而不问?故自唐人失贼,于是代领军务,诏赐节钺等事,皆不复书。而总之名,自末年弃官爲僧之外,絶不经见。其间如讨王承宗、诛吴元济之时,虽屡尝出师,奏防载于前史,纲目皆削而不书,亦以弑父与兄之贼,傥犹复领方鎭,则唐室遂爲无人,而人道不可复立,故特爲之讳耳。书法若此,其所以遏人欲、存天理者爲如何哉?噫】九月罢吐突承璀爲军器使【裴垍言于上曰:「承璀首唱用兵,疲弊天下,卒无成功。陛下纵以旧恩不加显戮,岂得全不贬黜,以谢天下乎?」李绛奏曰:「陛下不责承璀,他日复有败军之将,何以处之?若诛之,则同罪异罚,彼必不服;若释之,则谁不保身而玩宼乎?」上即罢承璀中尉,中外相贺】以权德舆同平章事【上问宰相爲政寛猛何先?权德舆对曰:「秦以惨刻而亡,汉以寛大而兴,先后可见矣。」上善其言】冬十月,以任迪简爲义武节度使,张茂昭爲河中节度使。
译【卢从史暗中与王承宗共同谋划,宪宗对此十分忧虑。正好卢从史派牙将王翊元入朝奏事,裴垍引他交谈,向他说明君臣大义,以此打动他的心。王翊元于是献出忠诚,说出卢从史的阴谋以及可以攻取他的情形。裴垍让王翊元回到本军谋划,于是取得了他的都知兵马使乌重▯的诚意。裴垍对宪宗说:“卢从史一定会作乱,如今他与吐突承璀两军相对,却毫无防备;若错过现在不取他,后来即使兴起大军,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平定。”宪宗答应了。吐突承璀于是召卢从史进入营帐,与他赌博,埋伏壮士将他擒住,急驰送往京师。昭义士卒听说此事,都披甲出动。乌重▯在军门呵斥他们说:“天子有诏,跟从者赏赐,违抗者斩首。”于是士卒全都散去。宪宗嘉奖乌重▯的功劳,想立即任命他为昭义节度使。李绛认为不可,请求授予乌重▯河阳节度使。吐突承璀上奏说,已经发文让乌重▯管理昭义留后。李绛上奏说:“昭义五州是山东的要害之地,魏、博、恒、幽各镇彼此盘结,朝廷只有依靠这里来制约它们,实在是国家的宝地,国家安危所系。此前这里被卢从史占据,使朝廷忧劳到晚食,计策不得已,只能诱骗并擒拿他,已经失去了大体。如今又用吐突承璀的文书,派本军牙将担任这一重镇的留后,众人的心情顿时沮丧,纲纪也大乱。衡量利弊,还不如让卢从史担任。为什么呢?卢从史虽然蓄谋作奸,毕竟已经是朝廷任命的牧伯;乌重▯出身列校,却凭吐突承璀一纸文书取代他。我私下恐怕河南、河北各诸侯听说此事,会愤怒并以与他为伍为耻,而且会认为吐突承璀诱骗乌重▯,使他驱逐卢从史并取代其职位,必然人人自危。万一他们联名上表列举罪状,承璀不知道陛下将怎样处置他?如果不答复,众怒会更加激烈;如果为此改授官职,朝廷的威信就丧失了。”宪宗听从了,于是让乌重▯镇守河阳,调河阳节度使孟元阳镇守昭义,贬卢从史为驩州司马。】集览【“与博”,指相互进行蒱博游戏。蒱博,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质实【乌重▯,张掖人,是承玼的儿子。河阳,县名,注见昭宣帝天祐二年。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驩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书法【“诱执秦”已经记载过三次了。到了梁辛未年又接着这样记载,此后便没有再记载。如今又出现这种记载,并不是元和年间的政治所应有的。从史确实有罪,但诱骗后擒拿他,就不是上天讨伐,所以直书此事来讥刺。纲目最后一次记载“诱执”是在这里;周显王二十九年以后,除本条外就没有再记载了。】发明【从史的罪确实应当诛杀,但诱骗后擒拿他,就不是上天的讨伐,所以记载下来加以讥刺。】秋七月,颁制赦免王承宗,恢复他的官爵;加授刘济为中书令。【王承宗派使者自我陈述,说自己是被卢从史离间的,请求缴纳贡赋,请求保留官吏,并请求允许自己改过自新。李师道等人也多次上表请求赦免王承宗。白居易又上奏,请求罢兵。于是颁制先赦免王承宗,又把德州、棣州归还给他,全部停止各道行营,并加授刘济为中书令。】书法【宪宗的威令到这里稍稍受挫了,这是吐突承璀造成的。所以即使英明如宪宗,宠信宦官也难免有一次错误。前面记载削夺官爵,后面记载颁制赦免。虽然王承宗派使者自我陈述,却不记载此事;这是用来告诫那些宠信宦官的人。】瀛州刺史刘总杀死他的父亲刘济,以及他的兄长刘绲。【刘济讨伐王承宗时,任长子刘绲为副大使,掌管留守事务。刘济驻军瀛州,次子刘总任刺史。刘济生病后,刘总与判官张圯谋划,派人从长安来对刘济说:“朝廷认为相公逗留不进、没有功劳,已经任命副大使为节度使了。”刘济大怒,追召刘绲到行营。刘总于是进献毒药,毒死刘济。刘绲到达后,又将他杀死,于是掌管军务。】质实【瀛州,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河间“逗遛”,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发明【儿子杀死父亲,凡是在官位上的人,都应当杀无赦。当时刘总的罪行天地都不能容忍。假如唐朝廷还有人,就应当彻底追究他的罪恶,依法惩治他弑父叛逆的罪行,然后人伦之道才可以建立。如今既不能讨伐他,反而授予他爵位和任命,这就是上无天子、下无方伯,人类变成禽兽,中原全都成为夷狄了。考察唐史,说朝廷不知道他的奸恶,所以诏令他继任节度使。哪里知道刘绲当时任副大使,按次序本应承袭。刘总既然假传诏命杀死他,朝廷也应当责问,或许可以捕获这个贼人。何况刘总作乱时,同谋的人很多,又谎称朝廷有诏,使全军惊恐,他的罪迹已经十分明显,哪里能置之不问?所以从唐朝人失去贼人、刘总代领军务,到诏令赐给他节钺等事情,都不再记载。刘总这个名字,除了末年弃官为僧之外,绝不再出现。其间如讨伐王承宗、诛杀吴元济时,他虽然多次出兵,奏报和记录见于前史,纲目却都删去不记,也是因为一个弑父杀兄的贼人,倘若还继续统领方镇,那么唐室就成了无人之国,人伦之道也无法重新建立,所以特意替他避讳。这样的书法,它用来遏制人的欲望、保存天理,意义该是多么重大啊!唉!九月,罢免吐突承璀的职务,改任军器使。【裴垍对宪宗说:“吐突承璀首先倡议用兵,使天下疲敝,最终却没有成功。陛下即使因为旧日恩情不把他公开处死,难道可以完全不贬黜他,不向天下谢罪吗?”李绛上奏说:“陛下如果不责罚吐突承璀,以后再有败军之将,该怎样处置?如果杀了他,就是同样的罪行却受到不同的惩罚,他一定不服;如果释放他,那么谁还不保全自身、轻视敌寇呢?”宪宗立即罢免吐突承璀的中尉职务,朝廷内外相互庆贺。】任命权德舆为同平章事。【宪宗问宰相,治理政事应当先宽缓还是先严猛?权德舆回答说:“秦朝因为严酷苛刻而灭亡,汉朝因为宽大而兴盛,先后的结果已经可以看到了。”宪宗认为他说得很好。】冬十月,任命任迪简为义武节度使,张茂昭为河中节度使。
【义武节度使张茂昭请除代河北诸鎭,互遣人説止之,不从。凡四上表,上乃许之,以任迪简爲义武行军司马。茂昭悉以簿书管钥授之,遣其妻子先行,曰:“吾不欲子孙染于污俗。”茂昭既去,虞候杨伯玉、张佐元相继作乱,将士共杀之,奉迪简主军务。时府库罄竭,闾阎亦空,迪简无以犒士,乃设粝饭与士卒共食之。居防门下经月,士卒感之,共请还府,然后得安。上闻之,命以绫绢十万赐易定将士,授迪简节钺,徙茂昭鎭河中】集览【防门,防棨防也。崔豹《古今注》:“棨防,前驱之器,以木爲之。”《隋志》:“三品以上门皆列防。”唐制:“勲至上柱国则列防,以表门。”防通作棘。《礼》:“天官掌舍爲坛壝宫棘门。”易定,易州本上谷地,今属保定路定州,今中山府是属眞定路】质实【义武节度,注见庄宗同光三年。易定二州名,易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十一月贬伊愼爲右卫将军【金吾将军伊愼以钱三万缗赂中尉第五从直求河中,从直奏之上,贬愼官,坐死者三人。初,愼自安州入朝,留其子宥主留事,防宥母卒于长安,宥不发防。鄂岳观察使郗士美遣僚属以事过其境,宥出迎,因告以凶问,先备篮舆,即日遣之】集览【篮舆,篮竹也,以爲车舆】质实【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鄂岳道名注见德宗兴元元年】以王锷爲河东节度使【上左右受锷厚赂,多称誉之。上命锷兼平章事,李藩固执以爲不可。权德舆曰:“宰相非序进之官,今锷既无忠勲朝廷又非不得已,何爲遽以此名假之?”上乃止。锷有吏才,工于完聚。范希朝以河东全军出屯河北,耗散甚众。锷到鎭之初,兵不满三万人,马不过六百匹。嵗余,兵至五万人,马有五千匹,器械精利,仓库充实,又进家财三十万缗。上复欲加锷平章事,李绛諌曰:“锷在太原虽颇著绩效,今因献家财而命之,若后世何?”乃止】质实【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
译【义武节度使张茂昭请求朝廷任命人来代替自己镇守河北各镇,并且先后派人劝说朝廷停止此事,朝廷不听。他一共上表四次,宪宗才答应,任命任迪简为义武行军司马。张茂昭把全部簿书、管钥交给任迪简,派妻子儿女先行,说:“我不想让子孙沾染污浊的风俗。”张茂昭离开后,虞候杨伯玉、张佐元相继作乱,将士共同杀死他们,拥立任迪简主持军务。当时府库已经耗尽,民间也空虚,任迪简没有办法犒劳士卒,于是设置粗劣的饭食,与士卒一同吃。他在防门下居住了一个多月,士卒感念他,共同请求他回到府中,这才得到安定。宪宗听说后,命令赐给易定将士绫绢十万匹,授予任迪简节钺,调张茂昭镇守河中。】集览【防门,是设置棨戟的门。崔豹《古今注》说:“棨戟,是前驱所用的器物,用木制成。”《隋志》说:“三品以上官员的门前都排列棨戟。”唐制规定:“勋位达到上柱国,门前就排列棨戟,用来标示门户。”“防”通作“棘”。《礼》说:“天官掌舍设置坛壝宫和棘门。”易定,易州本是上谷之地,如今属于保定路;定州如今是中山府,属于真定路。】质实【义武节度,注见庄宗同光三年。】易、定,是两个州名;易,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十一月,贬伊慎为右卫将军。【金吾将军伊慎用三万缗钱贿赂中尉第五从直,请求担任河中节度使。第五从直把这件事奏报给宪宗,宪宗贬低伊慎的官职,因此获罪而死的有三人。当初,伊慎从安州入朝,把他的儿子伊宥留下主持留守事务。后来伊宥的母亲在长安去世,伊宥没有发丧。鄂岳观察使郗士美派属官因公经过他的辖境,伊宥出门迎接,乘机把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他,先准备好竹轿,当天就把使者送走。】集览【篮舆,篮是竹制的东西,用来做车轿。】质实【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鄂岳,道名,注见德宗兴元元年。】任命王锷为河东节度使。【宪宗身边的人接受王锷丰厚的贿赂,多次称赞他。宪宗命王锷兼任平章事,李藩坚持认为不可。权德舆说:“宰相不是按照资序逐步升迁的官职,如今王锷既没有忠诚和功勋,朝廷又不是非用他不可,为什么要立即把这个名号授给他呢?”宪宗于是作罢。王锷有治理官事的才能,擅长使军民富足聚集。范希朝把河东全军调出驻屯河北,耗散了很多。王锷刚到镇时,士兵不到三万人,马不超过六百匹。一年多以后,士兵达到五万人,马有五千匹,武器装备精良,仓库充实,又献出家财三十万缗。宪宗又想加授王锷平章事,李绛劝谏说:“王锷在太原虽然颇有政绩,如今却因为献出家财而任命他为平章事,后世会怎么看?”于是作罢。】质实【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
裴垍罢爲兵部尙书【垍得风疾上甚悼惜之】十二月,以吕元膺爲鄂岳观察使。【元膺尝欲夜登城门,已鏁,守者不爲开。左右曰:“中丞也。”对曰:“夜中谁辨眞僞?虽中丞亦不可。”元膺乃还。明日,擢爲重职】以李绛爲中书舍人【上毎有军国大事必与诸学士谋之。尝逾月不见学士,绛等上言:「臣等饱食不言,其自爲计则得矣,如陛下何?」陛下询访理道,开纳直言,实天下之幸,非臣等之幸也。上遂召对,白居易因论事言「陛下错」,上色庄而罢。宻召绛,谓曰:「居易小臣不逊,须令出院。」绛曰:「陛下容纳直言,故羣臣敢竭诚无隐。居易言虽少思,志在纳忠。陛下今日罪之,臣恐天下各思箝口,非所以广聪明昭圣德也。」上悦,待居易如初。上尝欲近猎苑中,至蓬莱池西,谓左右曰:「李绛必谏,不如且止。」绛尝面陈吐突承璀专横,语极恳切,上作色曰:「卿言太过。」绛泣曰:「陛下置臣于腹心耳目之地,若臣畏避左右,爱身不言,是臣负陛下。言之而陛下恶闻,乃陛下负臣也。」上怒解曰:「卿所言皆人所不能言,眞忠臣也。他日尽言皆应如是,遂以爲中书舍人学士如故。」绛尝从容諌上聚财,上曰:「今政令不及两河,河湟沦于左衽,朕日夜思雪祖宗之耻,而财力不赡,故不得不蓄聚耳。不然,朕宫中用度极俭薄,多藏何用邪?」胡氏曰:「三镇不臣,河湟沦陷,诚天子忧责。无乃徳有未修,政有未善,君子有未尽用,小人有未尽去乎?四者诚备,非难事也。汲汲聚敛,适为累耳。绛若用是开宪宗,或可少药其惑乎】集览【上色庄而罢,庄严也,犹言作色也。本作上变色罢】质实【蓬莱池,一统志云在西安府城东南一十里,唐苑中。宪宗畋苑中尝至此池。左衽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河湟二州名注见武宗防昌五年。汲汲注见隋恭帝侑义宁二年】【辛卯】六年春正月,以李吉甫同平章事。○二月,李藩罢为太子詹事。【上尝与宰相语及神仙,李藩对曰:「秦始皇、汉武帝学仙之效,具在前史。太宗服天竺僧长年药致疾,此古今之明戒也。陛下春秋鼎盛,励志太平,宜拒絶方士之説。茍道盛徳充,人安国理,何忧无尧舜之夀乎?」胡氏曰:「李藩之论甚正,而不足回宪宗者,无以易之也。」傅説告髙宗曰:「念终始典于学,厥徳修罔觉。」宪宗未尝求贤人讲经术,则好浮屠黄老,其势固然也。诚使学为王者事,日月缉熙,彼方知所不足,欲罢不能,异端何自而入邪】质实【天竺,天竺西域国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方士,方外之士。傅説告髙宗,傅説商之贤臣,注见宋孝武大明二年。髙宗,殷之贤君,详见通鉴前编。「念终始典于学,厥徳修罔觉」,此説命下篇之文,详见商书。浮屠黄老,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以李绛为户部侍郎【宦官恶李绛在翰林,以为户部侍郎判本司。上问绛:“故事,户部皆进羡余,卿独无进,何也?”对曰:“守土之官,厚敛于人,以市私恩,天下犹共非之,况户部所掌,皆陛下府库之物,给纳有籍,安得羡余?若自左藏输之内藏,以为进奉,是犹东库移之西库,臣不敢踵此弊也。”上喜其直,益重之】质实【左藏库名,注见代宗大厯十四年】夏四月以卢坦判度支【或告泗州刺史薛謇有异马不以献,事下度支使巡官往验,未返,上迟之。使品官刘秦昕按其事。卢坦曰:“陛下既使有司验之,又使品官继往,岂大臣不足信于品官乎?臣请先就黜免。”上乃召泰昕还】集览【品官,宦官也。有内侍髙品】质实【泗州,注见昭宗景福二年】五月以李惟简为凤翔节度使【陇州地与吐蕃接,旧常更入攻抄,人不得息。惟简以为边将当谨守备,蓄财谷以待寇,不当规小利起事。益市耕牛,铸农器,以给农之不能自具者,増垦田数十万畆。属嵗屡稔,公私有余,贩者流及他方】六月,诏有司省吏员,并州县,减仕涂,均俸给。
译裴垍被罢免,改任兵部尚书。【裴垍患了风疾,宪宗十分悲痛惋惜。】十二月,任命吕元膺为鄂岳观察使。【吕元膺曾想在夜间登上城门,城门已经锁上,守门人不肯开门。他身边的人说:“这是中丞。”守门人回答说:“夜里谁能辨明真假?即使是中丞也不能开。”吕元膺于是回去了。第二天,他被提拔担任重要职务。】任命李绛为中书舍人。【宪宗每逢有军国大事,一定同各位学士谋议。他曾经一个多月没有召见学士,李绛等上奏说:“我们吃饱饭却不发表意见,如果只为自己打算,这样就可以了;但对陛下又有什么好处呢?陛下询问治理之道,采纳直言,实在是天下的幸事,并不是臣等的幸事。”宪宗于是召见他们应对。白居易乘机议论政事,说“陛下错了”,宪宗脸色严肃,便停止谈话。宪宗秘密召见李绛,对他说:“白居易只是小臣,却出言不逊,必须让他离开翰林院。”李绛说:“陛下容纳直言,所以群臣才敢竭尽忠诚而不隐瞒。白居易的话虽然考虑得不够周全,但志向在于进献忠言。陛下今天责罪他,臣恐怕天下人都各自想着闭口不言,这不是扩大耳目、彰明圣德的办法。”宪宗很高兴,像从前一样对待白居易。宪宗曾想在苑中近处打猎,走到蓬莱池西面,对身边人说:“李绛一定会劝谏,不如暂且停止。”李绛曾当面陈说吐突承璀专横跋扈,言辞极其恳切。宪宗变了脸色说:“你说得太过分了。”李绛哭着说:“陛下把我置于心腹耳目的位置,如果我畏惧回避身边的权臣,爱惜自身而不说话,就是臣辜负陛下;我说出来而陛下厌恶听闻,那就是陛下辜负臣。”宪宗怒气消解,说:“你所说的都是别人不能说的话,真是忠臣。” 以后凡是进谏,都应当像这样。”于是仍然任命李绛为中书舍人、学士。李绛曾从容劝谏宪宗聚敛财物,宪宗说:“如今政令不能施行到两河,河湟沦陷于左衽之族,朕日夜想着洗雪祖宗的耻辱,但财力不足,所以不得不积聚财物罢了。不然,朕在宫中的用度极其俭薄,收藏那么多财物有什么用呢?”胡氏说:“三镇不臣服,河湟沦陷,确实是天子的忧虑和责任。但难道不是德行还有没有修养之处,政令还有没有完善之处,君子还有没有完全任用,小人还有没有完全斥退吗?这四件事如果确实都做到,并不是什么难事。急切地聚敛财物,反而正好成为拖累。李绛如果用这些话启发宪宗,或许可以稍稍医治他的迷惑吧。”集览【“上色庄而罢”,色庄是脸色严肃的意思,也就是变了脸色。原文作“上变色罢”。】质实【蓬莱池,《一统志》说在西安府城东南十里,位于唐代苑中。宪宗在苑中打猎时曾到此池。左衽,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河湟,两个州名,注见武宗会昌五年。汲汲,注见隋恭帝侑义宁二年。】【辛卯】六年春正月,任命李吉甫为同平章事。○二月,李藩被罢免,改任太子詹事。【宪宗曾与宰相谈及神仙之事,李藩回答说:“秦始皇、汉武帝学习成仙之术的结果,都详细记载在前代史书中。唐太宗服用天竺僧人的长生药而得病,这是古今明显的警戒。陛下正值盛年,励志于太平,应当拒绝方士的说法。假如道德盛大、德行充足,百姓安定、国家治理得好,又何必担忧不能有尧舜那样的长寿呢?”胡氏说:“李藩的议论非常正确,却不能使宪宗回心转意;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他了。”傅说告诉高宗说:“念念不忘始终以学习为常道,他的德行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修成。”宪宗从未访求贤人来讲论经术,却喜好浮屠、黄老,这种结果本来就是必然的。假如真能把学习当作王者的事业,日日月月不断光明进步,那么他就会知道自己不足,想停止也不能,异端又从哪里进入呢?】质实【天竺,西域国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方士,方外之士。傅说告高宗,傅说是商代贤臣,注见宋孝武大明二年。高宗,殷代贤君,详见《通鉴前编》。“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是《说命》下篇的文字,详见《尚书·说命》。浮屠、黄老,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任命李绛为户部侍郎。【宦官厌恶李绛在翰林院任职,便让他担任户部侍郎,主管户部本司。宪宗问李绛:“按照旧例,户部都要进献盈余,你独自没有进献,为什么?”李绛回答说:“守土的官员向百姓加重征敛,用来收买个人恩惠,天下人尚且共同非难他;何况户部所掌管的,都是陛下府库中的财物,收入支出都有账籍可查,哪里会有盈余?如果把左藏库的钱输送到内藏库,作为进奉,这就好比把东库的钱转到西库,臣不敢沿袭这种弊端。”宪宗高兴,认为他正直,更加看重他。】质实【左藏,库名,注见代宗大历十四年。】夏四月,任命卢坦主管度支。【有人告发泗州刺史薛謇有匹奇异的马却不献给朝廷,事情交给度支使派巡官前去查验,巡官还没有回来,皇上便嫌时间太久。于是派品官刘秦昕审查这件事。卢坦说:“陛下既然已经派有关官员查验,又派品官随后前往,难道是认为大臣还不如品官值得信任吗?臣请求先接受黜免。”皇上于是召刘秦昕回来。】集览【品官,就是宦官。有内侍中的高品官。】质实【泗州,注见昭宗景福二年。】五月,任命李惟简为凤翔节度使。【陇州的土地与吐蕃接壤,过去常常轮番遭到吐蕃入侵掠夺,百姓不得安宁。李惟简认为,边将应当谨慎守备,积蓄财物粮食以等待敌寇,不应贪图小利而主动挑起事端。他又增加购买耕牛,铸造农具,供应给那些无力自行置办农具的农民,开垦田地数十万畆。恰逢连年丰收,公家和私人都有余粮,贩运粮食的人还流通到了其他地方。】六月,下诏令有关官署裁减官吏员额,合并州县,减少入仕的途径,均定俸禄供给。
【李吉甫奏:中原宿兵见在八十余万,商贾僧道不服田畆者什有五六,是常以三分劳筋苦骨之人奉七分待衣坐食之辈也。今内外官以税钱给俸者不下万员,天下或以一县之地而为州,一乡之民而为县者甚众。旧制一品月俸三十缗,职田禄米不过千斛,艰难以来増置使额,厚给俸钱。大厯中权臣月至九千缗,州无大小刺史皆千缗。常衮始立限约,李泌稍复増加,然有名存职废,或额去俸存,闲剧之间厚薄顿异。请敕有司详定省吏员,并州县减入仕之涂,定俸给之数。于是诏段平仲、韦贯之、许孟容、李绛同详定。省并八百八员,诸色流外千七百余人】集览【宿兵,宿顿也,犹言屯兵。常衮,代宗时平章。李泌,徳宗时平章。诸色流外,色字一本作员,或作司,皆刋误也。诸色流外并注见▯宗开元十七年】质实【中原注见▯宗天宝十五载】秋九月,梁悦报仇杀人,杖而流之。【富平人梁悦报父仇,杀秦果,自诣县请罪。敕复讐。据礼经则义不同天征,法令则杀人者死。宜令都省集议,闻奏。职方员外郎韩愈议曰:律无复讐之条,非阙文也。盖不许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许之则人将倚法专杀,而无以禁止其端。故圣人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其意将使法吏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宜定其制曰:凡复父讐者,事发具事,申尚书省集议,奏闻,酌其宜而处之。则经律无失其指矣。于是杖悦一百,流循州】集览【据礼经则义不同天记檀弓篇,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又曲礼文注见隋文帝仁夀四年天不共戴】质实【富平县名,一统志云汉初所置,属北地郡,治灵州回乐县界。东汉徙宁州彭原县界,晋又徙懐徳故城。西魏复徙旧治,后周属冯翊郡。隋初属雍州,唐又徙治义亭城,即今治。五代梁属耀州,宋金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西安府。韩愈南阳人,循州注见晋髙祖天福七年】书法【张瑝、张琇书,报父讐,▯宗开元二十三年,此亦父讐也。不书父,何复父讐义也?而瑝、琇兄弟皆死,则刑已重矣。书复父讐,所以见用刑者之过也。于是杖而流之,善矣,无讥焉。故畧】发明【报仇杀人,前已论之详矣。梁悦免死而流,固已异于瑝、琇之事,然亦未能研核其父见杀之由,而韩愈之议亦不能及此也。惜哉】冬,十一月,弓箭库使刘希光伏诛。以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希光受羽林大将军孙璹钱二万缗,为求方镇,事觉,赐死。事连知内侍省事吐突承璀,出为淮南监军。上问李绛:“朕出承璀何如?”对曰:“外人不意陛下遽能如是。”上曰:“此家奴耳,向以其驱使之久,故假以恩私。若有违犯,朕去之轻如一毛耳。”试太子通事舎人李涉知上于承璀恩顾未衰,乃投匦上疏,称承璀有功,希光无罪。知匦使孔戣见其副章,诘责不受。上疏极言涉奸险欺天,请加显戮。诏贬峡州司仓。戣,巢父之子也。胡氏曰:“宪宗心实难于去承璀,而言之何其易也?诚以为易者,则前此李绛、白居易之言至矣,何为而不聴乎?今能出之,姑以谢刘希光耳。希光受金罪死,承璀与焉,纵不杀之,岂不当配流,而犹得监军?刑法颇矣。然宪宗则既以为重典也,且其言又有失者。夫授以禁兵,出为制将,曷重如之?以是为恩私,可乎?师出无功,使叛臣益肆侮玩,其罪大矣,乃不能诛,至此然后仅能出之,夫岂不为英明之累哉】集览【投匦,武后置铜匦,令上表者投之,名曰投匦。注见中宗嗣圣三年。刑法颇矣。注见太宗贞观七年刑赦之颇】质实【峡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
译【李吉甫上奏说:中原长期屯驻的军队现有八十余万,商人、僧人、道士中不承担田亩赋役的,占十分之五六;这就是说,常常由三分辛劳耕作、筋疲力尽的人,供养七分等待衣食、坐享其成的人。如今内外官员靠税钱发放俸禄的,不下万人;天下有的以一个县的土地设置州,有的以一个乡的百姓设置县,这样的情况很多。旧制一品官每月俸禄三十缗,职田和禄米不过千斛;艰难以来,又增加设置使职名额,优厚发给俸钱。大历年间,权臣每月俸禄达到九千缗,州无论大小,刺史都为千缗。常衮开始制定限制,李泌又稍稍增加;然而有的名义还在而职事已废,有的员额撤去而俸禄仍存,闲职与繁剧之职之间,俸禄厚薄突然不同。请下令有关官署详细审定,裁减官吏员额,合并州县,减少入仕的途径,确定俸禄供给的数额。于是下诏令段平仲、韦贯之、许孟容、李绛共同详细审定。裁减、合并了八百零八名官员,各类流外人员一千七百多人。】集览【宿兵,就是驻屯的军队。常衮,代宗时的平章事。李泌,德宗时的平章事。“诸色流外”中的“色”,一本作“员”,或作“司”,都是刊刻错误。诸色流外,注见玄宗开元十七年。】质实【中原,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秋九月,梁悦为父报仇杀人,被杖责后流放。【富平人梁悦为父报仇,杀死秦果,亲自到县衙请求治罪。皇帝下诏说:为父报仇,按照礼经来看,其义理不同于上天所不共戴;按照法令来看,杀人者应当处死。应命令都省集体议论,上奏皇帝。职方员外郎韩愈议论说:律令没有关于为父报仇的条文,并不是遗漏了条文。因为如果不允许报仇,就会伤害孝子的心,也违背先王的教训;如果允许报仇,人们就会依仗法律专擅杀人,无法遏制这种事的开端。所以圣人在经书中反复说明其中的义理,却在律令中深深隐去具体条文。他的用意,是让执法官吏一概依据法律裁断,而精通经术的人可以援引经义加以议论。应当制定制度说:凡是为父报仇的人,事情发生后,应把事情的全部情况上报尚书省,召集官员议论,奏闻皇帝,斟酌适宜的办法加以处置。这样,礼经和律令就都不会失去本意了。于是杖责梁悦一百下,流放到循州。】集览【“据礼经则义不同天征”,见《礼经·檀弓篇》。子夏问孔子说:“居父母之仇,应当怎么办?”孔子说:“睡在草垫上,头枕盾牌,不做官,不能和仇人共同生活在天下。”又见《曲礼》注文,注见隋文帝仁寿四年“天不共戴”。】质实【富平,县名。《一统志》说,汉初设置,隶属北地郡,县治在灵州回乐县境内;东汉迁到宁州彭原县境内,晋代又迁到怀德故城。】西魏又迁回旧治,后周时隶属冯翊郡。隋初隶属雍州,唐代又迁到义亭城设治,就是今天的县治。五代梁时隶属耀州,宋、金、元沿袭旧制。本朝沿袭旧制,改属西安府。韩愈是南阳人。循州,注见晋高祖天福七年。书法【张瑝、张琇的记载,写他们为父报仇,见玄宗开元二十三年;这次也是为父报仇。这里不写“父”,为什么?是因为“复父仇”的意义已经明确。而张瑝、张琇兄弟都被处死,刑罚已经过重。这里写“复父仇”,是为了显示用刑者的过错。如今杖责后流放,是正确的,没有什么可以讥评的。所以略去。】发明【关于报仇杀人,前面已经详细论述过。梁悦免于死刑而被流放,固然已经不同于张瑝、张琇的事情;然而也没有考核清楚他的父亲被杀的原因,韩愈的议论也没有涉及这一点。可惜啊。】冬,十一月,弓箭库使刘希光被处死。任命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刘希光接受羽林大将军孙璹的两万缗钱,为他谋求方镇职位,事情败露,被赐死。此事牵连到知内侍省事吐突承璀,于是将吐突承璀调出任淮南监军。皇上问李绛:“我把承璀调出朝廷,怎么样?”李绛回答:“外面的人没有想到陛下竟能如此迅速地处理。”皇上说:“他不过是这个家奴罢了,过去因为长期供我驱使,所以姑且给他私人恩宠。如果他有违犯,我除掉他就像拂去一根毫毛一样容易。”试任太子通事舍人的李涉知道皇上对吐突承璀的恩宠还没有衰减,于是投匦上疏,说承璀有功,刘希光没有罪。知匦使孔戣看见他的副章,责问斥责他,不肯接受。李涉上疏极力指斥孔戣奸诈险恶、欺骗皇帝,请求加以显著的诛戮。皇帝下诏将李涉贬为峡州司仓。孔戣是孔巢父的儿子。胡氏说:“宪宗内心其实很难舍弃承璀,可是说起来为什么又这样容易呢?如果真认为舍弃承璀很容易,那么此前李绛、白居易的劝谏已经够充分了,为什么又不听从呢?现在能够把他调出,不过是姑且用来向刘希光之事作个交代罢了。刘希光因收受钱财而罪当死,承璀也牵涉其中,即使不杀他,难道不应当配流吗?他却还能够担任监军。刑法实在太偏颇了。然而宪宗却已经把这看作重典,而且他说的话也有失误。授予他禁兵,让他出任统领军队的将领,还有什么比这更重的恩宠呢?把这说成私人恩宠,可以吗?军队出征没有功劳,使叛臣更加肆意轻侮玩弄朝廷,罪过很大,却不能诛杀他,直到此时才仅仅把他调出,这难道不是损害英明君主的声誉吗?】集览【投匦:武后设置铜匦,命令上表的人把奏章投入其中,称为投匦。注见中宗嗣圣三年。“刑法颇矣”,注见太宗贞观七年“刑赦之颇”。】质实【峡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
书法【承璀坐希光事,则贬也。不书贬,何?监军非以处罪人也。故从恒辞书,以若曰徒迁官云耳。所以深病宪宗也】发明【上书刘希光伏诛,下书以承璀为监军,则是连坐之人明矣。夫承璀身为制将,总大兵,失律误国,谓宜诛殛,以正王法。今又有受赂之罪,尚得从容出监方镇,则是宪宗知有承璀,而不知有国法也。比事观之,其失自见】十二月封恩王等女为县主【十六宅诸王既不出閤,其女嫁不以时,选尚者皆由宦官纳赂自达。李吉甫为上言其弊,诏封恩王等六女为县主,委中书门下、宗正、吏部选门地人才称可者嫁之】质实【选尚,注见汉文帝四年尚之】书法【县主不书,书此,何予厚也?终《纲目》书县主一而已。○书县主仅见此】以李绛同平章事【李吉甫为相,多修旧怨,上颇知之,故擢绛为相。吉甫善逢迎上意,而绛鲠直,数争论于上前。上多直绛而从其言,由是二人有隙。○上御延英,吉甫言天下已太平,陛下宜为乐。绛曰:“汉文帝时,兵木无刃,家给人足,贾谊犹以为厝火积薪之下,不可谓安。今法令所不能制者,河南北五十余州,犬戎滋扰,近接泾陇,烽火屡惊,加之水旱时作,仓库空虚,此正陛下宵衣旰食之时,岂得谓之太平,遽为乐哉?”上欣然曰:“卿言正合朕意。”退谓左右曰:“吉甫专为悦媚,如李绛真宰相也。”上尝问贞元中政事不理,何乃至此?吉甫对曰:“德宗自任圣智,不信宰相,使奸臣得乘间弄威福故也。”上曰:“然,此亦未必皆徳宗之过。朕幼在徳宗左右,见事有得失,当时宰相亦未有再三执奏者。今日岂得专归咎于徳宗邪?卿辈宜用此为戒,事有非是,当力陈不已,勿畏朕谴怒而遽止也。”吉甫尝言:“人臣不当强諌使君悦臣安,不亦美乎?”李绛曰:“人臣当犯顔苦口,指陈得失,若陷君于恶,岂得为忠?”上曰:“绛言是也。”吉甫至中书,卧不视事,长吁而已。李绛或久不諌上辄谓之曰:“岂朕不能容受邪?将无事可諌也?”吉甫又尝言于上曰:“赏罚,人主之二柄,不可偏废。今惠泽已深,而威刑未振,中外解惰,愿加严以振之。”上顾李绛曰:“何如?”对曰:“王者之政,尚徳不尚刑,岂可舍成康、文景而效秦始皇父子乎?”上曰:“然后。”旬余,于頔入对,亦劝上峻刑。上谓宰相曰:“于頔大是奸臣,劝朕峻刑,卿知其意乎?”皆对曰:“不知也。”上曰:“此欲使朕失人心耳。”吉甫失色,退而抑首不言,笑竟日。胡氏曰:“吉甫‘太平为乐’之言,所谓一言而近丧邦者也。夫圣主忧其所当忧,然后能乐其所可乐,然无疆之恤,亦未尝敢亡也。惟乐是务,则乐未毕而忧及之矣。抑吉甫之言屈于李绛者,五六矣。吉甫既不引退,宪宗亦两存之,盖隠忍耻辱,重失富贵者,固鄙夫容身之术,而知其媚佞,终不憎恶者,亦人主宅心之缪哉】集览【兵木无刃,汉书东方朔曰:兵木无刃。注:谓兵器如木而无刄,言不大治兵也。解惰,解怠也。惰,不恭也】质实【延英殿,名注见徳宗贞元三年,泾陇二州名,泾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陇注同上,建武六年,汧烽火注见齐髙帝建元四年,烽燧成康,谓周成王康王,文景谓汉文帝景帝】太子宁卒○大稔【是嵗,天下大稔,米斗有直二钱者】
译书法【吐突承璀因刘希光之事获罪,按理应当是贬谪。这里为什么不写“贬”?因为监军这一职位并不是用来安置罪人的。所以沿用通常的措辞来记载,仿佛只是调任官职罢了。这正是为了深切谴责宪宗。】发明【上文写刘希光被处死,下文写任命吐突承璀为监军,那么承璀就是明确的连坐之人。承璀身为统军将领,统率大军,违反军纪而误国,按理应当诛杀,以端正王法。如今又有受贿的罪过,却还能够从容地出任方镇监军,这说明宪宗只知道有吐突承璀,却不知道有国法。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看,他的过失自然显现出来。】十二月,封恩王等人的女儿为县主。【十六宅的诸王既然没有出阁,他们的女儿出嫁往往不能按时举行;被选作王妃的人,都是由宦官收受贿赂后替她们通达皇帝。李吉甫向皇上说明这种弊端,于是下诏将恩王等六人的女儿封为县主,交由中书门下、宗正、吏部挑选门第和才能相称的人才嫁给她们。】质实【选尚,注见汉文帝四年“尚之”。】书法【县主通常不记载,这里却记载了,为什么?是因为对此事予以优厚待遇。整部《纲目》记载县主,仅此一例。】○记载县主,仅见于此处。任命李绛为同平章事。【李吉甫担任宰相时,常常报复过去的怨仇,皇上对此颇为了解,所以提拔李绛为宰相。李吉甫善于迎合皇上的心意,而李绛性情耿直,多次在皇上面前争辩。皇上多认为李绛正确并采纳他的意见,因此两人产生了嫌隙。○皇上到延英殿,李吉甫说天下已经太平,陛下应当享乐。李绛说:“汉文帝时,兵器像木头一样没有锋刃,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贾谊仍然认为那就像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不能说是安定。如今法令不能控制的地方有河南、河北五十多个州,犬戎的侵扰日益加剧,近来已经接近泾州、陇州;烽火屡次使人惊恐,加上水灾旱灾不时发生,仓库空虚,这正是陛下早起晚睡、辛勤操劳的时候,怎么能说是太平,马上就享乐呢?”皇上高兴地说:“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退朝后,皇上对左右说:“李吉甫专门迎合讨好,像李绛这样才是真正的宰相。”皇上曾经问贞元年间政事为什么治理不好,竟到了这种地步。李吉甫回答:“德宗自以为圣明睿智,不信任宰相,使奸臣能够乘机玩弄威权和恩宠,所以造成这样。”皇上说:“是这样,但这也未必全是德宗的过错。我年幼时在德宗身边,看见事情有得有失,当时的宰相也没有再三坚持上奏。今天怎么能把过错全归到德宗身上呢?你们应当以此为戒,事情有不对的地方,就应当竭力陈述而不停止,不要因为害怕我的责怒就立即停下。”李吉甫曾经说:“臣下不应当强行劝谏,使君主高兴、臣下安稳,这不是很好吗?”李绛说:“臣下应当冒犯君主的脸色,苦口婆心地指出得失;如果使君主陷于恶行,怎么能称为忠臣呢?” 皇上说:“李绛说得对。”李吉甫到了中书省,躺着不处理政事,只是长声叹息。李绛有时很久不劝谏皇上,皇上就对他说:“难道是我不能容纳接受意见吗?还是没有事情可以劝谏呢?”李吉甫又曾对皇上说:“赏赐和惩罚,是君主的两种权柄,不可以偏废。如今恩惠已经很深厚,但威刑还没有振作起来,内外都松懈怠惰,希望加重刑罚来振奋人心。”皇上回头问李绛:“你认为怎样?”李绛回答:“君王的政治,崇尚德行而不崇尚刑罚,难道可以舍弃成王、康王和汉文帝、汉景帝的做法,去仿效秦始皇父子吗?”皇上说:“那就这样吧。”十多天后,于頔入朝应对,也劝皇上严厉刑罚。皇上对宰相说:“于頔实在是奸臣,他劝我严刑峻法,你们知道他的用意吗?”众人都回答:“不知道。”皇上说:“他是想让我失去人心罢了。”李吉甫脸色大变,退下后低头不说话,却笑了一整天。胡氏说:“李吉甫所说‘天下太平,应当享乐’,正是所谓一句话几乎导致国家丧亡的话。圣明的君主忧虑他所应当忧虑的事情,然后才能享受他可以享受的快乐;但是对于无穷的忧患,也从来不敢忘记。只有一味追求享乐,那么快乐还没有结束,忧患就会降临。况且李吉甫的言论被李绛驳倒,已经有五六次了。李吉甫既不引退,宪宗也把他们两人都保留下来。这大概是因为能够忍受屈辱、不舍得失去富贵,本来就是鄙陋之人保全自身的办法;而明知一个人善于献媚谄佞,却始终不憎恶他,也同样是君主存心处事的错误吧。】集览【“兵木无刃”,《汉书》中东方朔说:“兵木无刃。”注文说:兵器像木头一样没有锋刃,是说没有大规模整治武备。“解惰”,就是懈怠;“惰”,是不恭敬。】质实【延英殿,名称注见德宗贞元三年。泾、陇,二州名;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陇州注同上建武六年。汧烽火,注见齐高帝建元四年“烽燧”。成康,指周成王、周康王;文景,指汉文帝、汉景帝。】太子宁去世。○大丰收。【这一年,天下大丰收,有的地方米每斗只值二钱。】
书法【纲目书大稔四详梁武帝辛酉年舎是无书者矣】【壬辰】七年春,正月,以元义方为鄜坊观察使。【义方媚事吐突承璀,李吉甫欲自托于承璀,擢义方为京兆尹。李绛恶而出之。义方入谢,因言绛私其同年许季同,以为京兆少尹,故出臣鄜坊,专作威福。明日,上以诘绛曰:“人于同年固有情乎?”对曰:“同年乃四海九州之人,偶同科第,情于何有?且陛下不以臣愚,备位宰相,宰相职在量才授任。若其人果才,虽在兄弟子侄之中,犹将用之,况同年乎?避嫌而弃才,是乃便身,非狥公也。”上曰:“善。”遂趣义方之官】质实【京兆府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夏四月以崔羣为中书舎人【上嘉翰林学士崔羣谠直,命学士自今奏事必取羣连署,然后进之。羣曰:「翰林举动皆为故事,必如是,后来万一有阿媚之人为之长,则下位直言无从而进矣。」遂不奉诏】质实【崔羣,贝州武城人。万一注见髙祖武徳九年】五月诏蠲淮浙租赋【上谓宰相曰:“卿辈屡言淮浙去嵗水旱,近有御史自彼还,言不至为灾,事竟如何?”绛对曰:“臣按淮浙诸道奏状,皆云水旱,人流求设法招抚,其意似恐朝廷罪之者,岂肯无灾而妄言灾邪?此葢御史欲为奸谀以悦上意耳,愿得其主名,按致其法。”上曰:“卿言是也。国以人为本,闻有灾当亟救之,岂可复疑之邪?”因命速蠲其租赋。上尝与宰相论治道于延英殿,日旰暑甚,汗透御服,宰相求退,上留之曰:“朕入禁中所以处者,独宫人宦官耳,故乐与卿等且共谈为理之要,殊不知倦也】集览【主名:人主姓名】正误【主名:今按谓主为是説者之名】质实【禁中:注见宋孝武大明六年】秋七月,立遂王恒为皇太子。考异【提要漏皇字】质实【遂州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遂宁】○八月,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卒。【魏博牙内兵马使田兴有勇力,颇读书,性恭逊。季安淫虐,兴数规諌。季安以为收众心,欲杀不果。季安病,军政废乱。夫人元氏立其子懐諌为副大使,知军务,时年十一。召兴为都知兵马使。上与宰相议魏博事,李吉甫请兴兵讨之。李绛曰:“魏博不必用兵,自当归朝廷。”上意以吉甫议为然。绛曰:“两河藩镇之跋扈者,恐诸将权重而谋已,故常分兵以隶之,不使专在一人。诸将势均力敌,莫能相制,虽欲为变,莫敢先发。跋扈者恃此以为长防,然亦必常得严明主帅能制诸将之死命者以临之,然后粗能自固。今怀諌乳臭子,不能自聴断,军府大权必有所归,诸将不服,怨怒必起。然则向日分兵之策,反为今日祸乱之阶矣。田氏不为屠肆,则悉为俘囚,何足烦天兵哉?然彼自列将起,代主帅,邻道之所深恶,不倚朝廷之援,则无以自存。故臣以为不必用兵,可坐代魏博之自归也。但愿陛下按兵养威,严敕诸道选练士马,以须后敕,不过数月,必有自效于军中者矣。至是惟在朝廷应之,敏速中其机防,不爱爵禄以赏其人,使两河藩镇闻之,恐其麾下效之以取朝廷之赏,必皆恐惧,争为恭顺矣。此所谓不战而屈人兵者也。”上曰:“善】质实【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田兴北平卢龙人,赐名▯正】冬十月,魏博兵马使田兴请吏奉贡,诏以兴为节度使【田懐谏幼弱,军政皆决于家僮蒋士则,数以爱憎移易诸将,众皆愤怒,朝命久不至,军中不安。田兴晨入府,士卒大噪,环拜请为留后,兴惊仆久之,起谓众曰:“汝肯聴吾言乎?”皆曰:“惟命。”兴曰:“勿犯副大使,守朝廷法令,申版籍,请官吏,然后可。”皆曰:“诺。”兴乃杀蒋士则等十余人,迁怀諌于外,监军以闻。上亟召绛曰:“卿揣魏博若符契。”吉甫请遣中使宣慰,以观其变。绛曰:“今田兴奉其土地兵众,坐待诏命,不乘此际推心抚纳,必待敕使至彼,持将士表来然后与之,则是恩出于下,而其感戴之心非今日比矣。”吉甫素与枢宻使梁守谦相结,守谦亦为之言,上竟遣中使张忠顺如魏。绛复上言:“朝廷恩威得失,在此一举,时机可惜,奈何弃之?”计忠顺之行,甫应过陜,乞明旦即降白麻,除兴节度使,犹可及也。上欲且除留后,绛曰:“田兴恭顺如此,自非恩出不次,无以深慰其心。”上从之。忠顺未还,制命已至,兴感恩流涕,士众鼓舞】集览【申版籍,申请也。版籍所以书户口舆地】质实【陜州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白麻注见徳宗贞元十一年】十一月,遣知制诰裴度宣慰魏博。
译书法【《纲目》记载“大稔”四次,详细见于梁武帝辛酉年;除此之外就不再记载了。】【壬辰】七年春,正月,任命元义方为鄜坊观察使。【元义方谄媚奉承吐突承璀,李吉甫想借此依托于承璀,便提拔元义方为京兆尹。李绛厌恶此事,把元义方调出京城。元义方入朝谢恩,趁机说李绛偏袒同年许季同,任命他为京兆少尹,因此把臣调到鄜坊,专门擅作威福。第二天,皇上拿这件事质问李绛说:“人与同年科举中式的人本来就有感情吗?”李绛回答:“同年不过是四海九州之人,偶然同科中第,哪里有什么特殊感情?况且陛下不认为臣愚昧,让臣充任宰相;宰相的职责在于衡量才能、授予职任。如果这个人确实有才能,即使是在兄弟子侄之中,也还会任用他,何况只是同年呢?为了避嫌而舍弃有才能的人,这是便利自己,并不是遵循公义。”皇上说:“说得好。”于是催促元义方赴任。】质实【京兆,府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夏四月,任命崔群为中书舍人。【皇上赞赏翰林学士崔群正直敢言,命令翰林学士从今以后奏事必须由崔群联署,然后才能呈进。崔群说:“翰林学士的一举一动都将成为惯例,如果一定这样做,后来万一有谄媚之人担任翰林学士之长,那么处在下位的直言就没有办法上达了。”于是没有接受诏令。】质实【崔群,贝州武城人。“万一”,注见高祖武德九年。】五月,下诏免除淮南、浙西、浙东的租赋。【皇上对宰相说:“你们屡次说淮南、浙地去年遭受水灾旱灾,最近有御史从那里回来,却说并没有严重成灾,事情究竟怎样?”李绛回答:“臣查考淮南、浙东、浙西各道的奏状,都说有水灾旱灾,百姓流离失所,请求设法招抚;奏状的意思似乎是担心朝廷降罪,难道没有灾害却肯胡乱说有灾害吗?这大概是御史想要奸诈谄媚来迎合皇上的心意罢了,希望查明他的姓名,依法追究。”皇上说:“你说得对。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听说有灾害就应当赶快救济,怎么能反而怀疑他们呢?”于是命令迅速免除那里的租赋。皇上曾经在延英殿与宰相讨论治国之道,当时天色已晚,天气十分炎热,汗水浸透了皇上的衣服。宰相请求退下,皇上挽留他们说:“我进入禁中以后,身边只有宫人和宦官,所以乐意和你们共同谈论治理国家的要领,竟不知道疲倦。”】集览【“主名”:当事人的姓名。】正误【“主名”:按今义,是指提出这种说法的人的姓名。】质实【禁中,注见宋孝武大明六年。】秋七月,立遂王李恒为皇太子。考异【《提要》漏写“皇”字。】质实【遂,州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遂宁”。】○八月,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魏博牙内兵马使田兴勇猛有力,颇读书,性情恭敬谦逊。田季安荒淫暴虐,田兴多次规劝他。田季安认为田兴是在收买众人的人心,想杀他却没有成功。田季安病重后,军政废弛混乱。夫人元氏立他的儿子田怀谏为副大使,主持军务,当时田怀谏年仅十一岁。又召田兴担任都知兵马使。皇上与宰相商议魏博的事情,李吉甫请求发兵讨伐。李绛说:“魏博不必用兵,自然会归顺朝廷。”皇上心里认为李吉甫的意见正确。李绛说:“两河藩镇中那些跋扈的将领,担心诸将权力过重而图谋自己,所以常常分割兵权,分别隶属于诸将,不让兵权专掌在一个人手中。诸将势力均衡、彼此抗衡,谁也不能制服谁;即使想发动变乱,也没有人敢首先发难。跋扈者依靠这种办法作为长期的防备,但也必须经常有严明的主帅,能够掌握诸将的生死来统领他们,这样才大致能够稳固自己。如今田怀谏还是乳臭未干的孩子,不能亲自听取和裁断政事,军府大权必然会有所归属;诸将不服,怨恨愤怒一定会产生。这样一来,过去分割兵权的策略,反而成了今天祸乱的根源。田氏如果不被屠杀,就会全部成为俘虏,哪里值得烦劳天子的军队呢?然而田兴本来由列将起身,取代主帅,邻近各道都深恶痛绝;如果不依靠朝廷的援助,就无法自我保全。所以臣认为不必用兵,可以坐等魏博自己归顺朝廷。只希望陛下按兵不动、蓄养威势,严令各道选练士卒和战马,以等待后续诏令;不过几个月,军中一定会有人主动效命。到那时只在于朝廷能够应对得当,迅速抓住时机,及时击中对方的关键,不吝惜爵位俸禄来赏赐那个人。这样,两河藩镇听说后,担心自己的部下也效仿此事以取得朝廷的赏赐,一定都会恐惧,争相表示恭敬顺从。这就是所说的不交战而使敌人的军队屈服。”皇上说:“好。”】质实【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田兴是北平卢龙人,赐名田弘正。】冬十月,魏博兵马使田兴请求派官吏奉献贡物,朝廷下诏任命田兴为节度使。【田怀谏年幼,军政全由家僮蒋士则决定;蒋士则多次根据个人的喜爱和厌恶调换诸将,众人都十分愤怒。朝廷的任命迟迟不到,军中不安。一天早晨,田兴进入府署,士卒大声喧哗,围着他叩拜,请求他担任留后。田兴惊倒在地,过了很久才起来,对众人说:“你们愿意听我的话吗?”众人都说:“一切听从命令。”田兴说:“不要侵犯副大使,遵守朝廷的法令,申报户籍名册,请求朝廷派任官吏,这样才可以。”众人都说:“好。”田兴于是杀死蒋士则等十多人,把田怀谏迁到外宅,并让监军把情况上报。皇上立即召见李绛说:“你推测魏博的情形,像符契一样准确。”李吉甫请求派遣中使前去宣慰,以观察事态变化。李绛说:“如今田兴奉上他的土地和军队,坐等朝廷下诏任命;如果不趁此时推诚相待、抚慰接纳,偏要等敕使到了那里,拿着将士们的表章回来以后才答应他,那么恩惠就是由下属请求得来的,他感戴朝廷的心情就不能和今天相比了。”李吉甫平素与枢密使梁守谦相互结交,梁守谦也替他进言,皇上最终派中使张忠顺前往魏博。李绛又上奏说:“朝廷恩威的得失,就在这一举,时机可惜,为什么要放弃呢?” 估计李忠顺的行程,刚好应当经过陕州,请求明天一早立即下发白麻诏书,任命田兴为节度使,这样还来得及。宪宗想暂且任命他为留后,李绛说:“田兴像这样恭顺,如果不是破格施恩,就无法深深安慰他的心。”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李忠顺还没有回来,任命的诏书已经送到,田兴感激皇恩,流泪不止,士卒们也欢欣鼓舞。集览:申版籍,就是申请;版籍是登记户口和土地疆域的簿册。质实:陕州是州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白麻,注见德宗贞元十一年。十一月,派遣知制诰裴度到魏博宣慰。
【李绛言:“魏博五十余年不霑皇化,一旦来归,不有重赏过其所望,则无以慰士卒之心,使四邻劝慕。”请发内库钱百五十万缗以赐之。宦官以为太多,上以语绛。绛曰:“田兴不贪专地之利,不顾四邻之患,归命圣朝,陛下奈何爱小费而遗大计,不以收一道人心?钱用尽更来,机事一失,不可复追。借使国家发十五万兵以取六州,期年而克之,其费岂止如此而已乎?”上悦曰:“朕所以恶衣菲食,蓄聚货财,正为欲平定四方,不然徒贮之府库何为?”十一月,遣知制诰裴度宣慰魏博,颁赏军士,六州百姓给复一年。军士受赐,欢声如雷。成徳兖郓使者数辈见之,相顾失色,叹曰:“倔强者果何益乎?”度为兴陈君臣上下之义,兴聴之,终夕不倦,请度徧行所部,宣布朝命。又奏所部缺官,请有司注拟,奉法令输税赋,室屋僣侈者皆避不居。郓、蔡、恒遣游客间説,多方兴终不聴。李师道使人谓韩▯曰:“我世与田氏约相保援,今兴非其族,又首变两河,事亦公之所恶也。我与成徳合军讨之。”▯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诏行事耳。若兵北渡河,我则以兵东取曹州。”师道惧不敢动。范氏曰:“宪宗可谓知所取与,能用善谋矣。然犹不过于一传而复失之。虽穆宗御失其道,亦由人心不固而王泽易竭也。况不懐之以徳而临之以兵乎】集览【给复一年”注见髙祖武徳四年,“倔强”注见汉髙帝十一年屈强,“郓、蔡、恒”郓州平卢藩镇治焉,今东平府是;蔡州彰义藩镇治焉,今汝宁府是;恒州成徳藩镇治焉,今真定府是。“郓王问反】质实【兖、郓二州名”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郓”注见肃宗宝应元年,“蔡、恒二州名”蔡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恒”注同上建武九年常山】发明【前书田兴请吏奉贡,即书以为节度,至此又书遣裴度宣慰,是皆予其应机之敏捷也。宪宗用人若此得非由聴李绛之忠言乎】置振武天徳营田【李绛奏:「振武、天徳左右良田可万顷,请择能吏开置营田,可以省费足食。」上从之,命度支使卢坦经度。四年之间,开田四千八百顷,收谷四千余万斛,歳省度支钱二十余万缗】集览【经度,经营谋度也。度达,各反】质实【度支使,注见太宗贞观十三年】吐蕃寇泾州【吐蕃数入寇,上患之。李绛言:「京西、京北始置神策镇兵,欲以备御吐蕃,使与节度使掎角相应。今则鲜衣美食,坐耗县官。毎有寇至,节度使邀与俱进,则云『申取中尉处分』。比及得报,虏去逺矣。纵有果鋭之将,闻命奔赴,节度使无刑戮以相制,相视如平交,左右前却,莫肯用命。请据所在之地,割隶本镇,使号令齐一,则军威大振,虏不敢入宼矣。」上曰:「朕不知旧事如此,当亟行之。」既而神防军骄恣日久,不乐隶节度使,竟为宦者所沮而止。胡氏曰:「宪宗遏光琦,遣使斥承璀,撤楼,何其决也!至于分隶神防,乃国计之大者,反为宦官尼止。由不能推其所为也。茍能推之,足以运量四海;不能推之,将其身之不自保,非虚言也】集览【掎角相应,掎角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尼止,尼女乙反。尔雅:止也。孟子曰:「止或尼之】质实【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安定】【癸巳】八年春,正月,以田融为相州刺史。【融兴之兄也。兴防孤,融长养而教之。兴尝于军中角射,一军莫及。融退而抶之曰:「尔不能自晦,祸将及矣。」兴能自全于猜暴之时】集览【角射,角校也。两两相当,习射以校胜负】权徳舆罢【李吉甫、李绛数争论于上前,徳舆居中无所可否,上鄙之,故罢】赐田兴名▯正书法【书赐名,何予田兴也?前书请吏奉贡,此书赐名▯正,皆予之也。纲目赐名,不悉书。甚美,书甚恶,书书茂昭,书▯正,甚美也。书国忠,书正已,书全忠,甚恶也。终纲目,书赐名五,书赐姓三,书赐姓名三。详▯宗天宝九载】○贬于頔为恩王傅
译李绛说:“魏博五十多年没有沾受皇帝的教化,一旦归顺朝廷,如果没有超过其所期望的重赏,就无法安慰士卒的心,也不能使四邻受到劝勉而仰慕朝廷。”于是请求从内库拨出钱一百五十万缗赏赐他们。宦官认为太多,宪宗把这件事告诉李绛。李绛说:“田兴不贪图独占一地的利益,不顾虑四邻的祸患,归命于圣朝,陛下为什么要吝惜小笔费用而丢弃国家大计,不用它来收服一方人心呢?钱用完了还可以再来取;时机一旦失去,就无法再追回。假使国家发兵十五万去攻取六州,约一年才能攻克,所花费用难道只会这么多吗?”宪宗高兴地说:“朕之所以穿粗劣的衣服、吃简单的食物,积蓄财货,正是想用来平定四方;否则白白把它们储藏在府库里做什么?”十一月,派遣知制诰裴度到魏博宣慰,颁发赏赐给军士,免除六州百姓一年的赋役。军士接受赏赐,欢呼声如雷。成德、兖、郓的使者几批人看见这种情形,都相顾失色,感叹说:“倔强抗命究竟有什么好处呢?”裴度向田兴陈说君臣上下的道义,田兴听得整晚不觉疲倦,请求裴度遍行所属各地,宣布朝廷的命令。田兴又奏报所属地区缺少官员,请求有关部门任用选补;他将奉行法令、缴纳税赋,屋舍过分奢侈的,一概避而不居。郓州、蔡州、恒州派遣游说之士暗中劝说,采取各种办法,但田兴始终不听。李师道派人对韩弘说:“我家世代与田氏约定互相保护援助,如今田兴不是田氏族人,又首先改变两河的局面,这件事也是您所厌恶的。我将与成德联合出兵讨伐他。”韩弘说:“我不知道利害,只知道奉诏办事罢了。如果军队向北渡过黄河,我就率兵向东攻取曹州。”李师道害怕了,不敢行动。范氏说:“宪宗可以说是知道应该取舍,也能采用好的谋略。然而仍然没有超过一次传递就又失去了它。虽然穆宗治理失去了正道,也是由于人心不稳、王恩容易枯竭。何况不以恩德使人归心,却用军队临压他们呢?集览:‘给复一年’,注见高祖武德四年;‘倔强’,注见汉高帝十一年‘屈强’;‘郓、蔡、恒’,郓州是平卢藩镇的治所,今为东平府;蔡州是彰义藩镇的治所,今为汝宁府;恒州是成德藩镇的治所,今为真定府。‘郓王问反’。质实:兖、郓是两个州名,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郓注见肃宗宝应元年;蔡、恒是两个州名,蔡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恒注同上建武九年‘常山’。发明:前文记田兴请求任用官吏、奉献贡物,随即记载任命他为节度使;到这里又记载派遣裴度宣慰,这些都是赞许他应对时机敏捷。宪宗像这样任用人才,难道不是由于听取了李绛的忠言吗?设置振武、天德营田。李绛上奏说:“振武、天德两地附近的良田有一万顷左右,请选拔能干的官吏开置营田,这样可以节省费用、使粮食充足。”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命度支使卢坦筹划经营。四年之间,开垦田地四千八百顷,收获粮食四千多万斛,每年节省度支钱二十多万缗。集览:经度,就是经营筹划;“度达”,各反切。质实:度支使,注见太宗贞观十三年。吐蕃侵犯泾州。吐蕃多次入侵,宪宗为此忧虑。李绛说:“京西、京北起初设置神策镇兵,是想用来防备抵御吐蕃,使他们与节度使互为掎角、相互配合。如今这些军队却穿好衣、吃美食,坐着消耗国家的财物。每当有敌寇到来,节度使邀请他们一同进军,他们就说‘要上报请中尉裁决’。等到得到答复,敌虏已经远去了。即使有勇敢锐利的将领,听到命令便赶来,节度使也没有刑罚杀戮的权力来约束他们;双方互相把对方看作平等交往的对象,进退迟疑,没有人肯听命行事。请根据他们所在的地方,把这些军队划归本镇,使号令统一,那么军威就会大大振作,敌虏也不敢入侵了。”宪宗说:“朕不知道旧日的事情竟是这样,应当立即实行。”后来神策军骄横放纵已久,不愿隶属于节度使,最终被宦官阻挠而作罢。胡氏说:“宪宗阻止光琦,派使者斥责承璀,撤去楼橹,是多么果断啊!至于把神策军分别隶属各镇,这是关系国家大计的大事,反而被宦官阻止。原因在于他不能把自己的作为贯彻到底。如果能够贯彻到底,足以运筹四海;不能贯彻到底,那么说他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并不是虚妄之言。集览:掎角相应,‘掎角’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尼止,‘尼’音女乙反。《尔雅》说:止。孟子说:“阻止它的,往往有人从中干预。”质实:吐蕃,是西羌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安定’。癸巳八年春,正月,任命田融为相州刺史。田融是田兴的哥哥。田兴父母早亡,田融抚养并教育他。田兴曾经在军中与人比试射箭,全军没有人能胜过他。田融退下来后鞭打他说:“你不能自己收敛锋芒,灾祸将要临头了。”田兴因此能够在猜忌暴虐的时代保全自己。集览:角射,就是比赛射箭;两人两人相当,练习射箭以比较胜负。罢免权德舆。李吉甫、李绛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权德舆处在两人之间,什么也不赞成或反对,宪宗鄙视他,所以罢免了他。赐田兴名为弘正。书法:记载赐名,为什么这是赞许田兴呢?前文记载他请求任用官吏、奉献贡物,这里记载赐名弘正,都是在赞许他。《纲目》记载赐名,并不全部都书写。对很赞美的,记载为‘书’;对很厌恶的,也记载为‘书’:记田茂昭、记弘正,是非常赞美;记国忠、记正己、记全忠,是非常厌恶。《纲目》全书共记赐名五次,赐姓三次,赐姓名三次。详见玄宗天宝九载。贬頔为恩王傅。
【頔久留长安,鬰鬰不得志。有梁正言者,自言与梁守谦同宗。頔使其子敏赂之,求出镇。寻觉其诈,索赂不得,诱其奴支解。之事觉,頔素服诣阙请罪,左授恩王傅,絶朝谒。敏流雷州。事连僧鉴虚。鉴虚自贞元以来,以财交权悻,受方镇赂遗,厚自奉养,吏不敢诘。至是,权悻争为之言。上欲释之,中丞薛存诚不可。上遣中使诣台宣防,存诚对曰:「陛下必欲释此僧,请先杀臣,不然臣不奉诏。」上嘉而从之,杖杀鉴虚】集览【左授犹言左迁,左手足不如右强,左授言贬下也】质实【支解注见▯宗天宝十五载。雷州按一统志,本古之粤地,秦平百粤,置三郡,此属象郡,汉为徐闻县,属合浦郡,梁分合浦郡置合州,寻改南合州,隋仍为合州,治海康县,大业初州废,唐武徳间复置南合州,贞观初改为东合州,寻又改为雷州,因郡有擎雷水故名,天寳初改为海康郡,至徳初复为雷州。五代时属南汉,宋▯广南西路,元置雷州路,本朝改为雷州府,▯广东道。薛存诚宝鼎人。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征西川节度使武元衡入,知政事。书法【入知政事,何未罢相之辞也?先是,崇文请代以同平章事,武元衡为之,未罢相也。于是征还,故书曰「征西川节度使武元衡入知政事」。后书裴度复入知政事,义同】○夏六月大水【上以为隂盈之象,出宫人二百车】徙受降城于天徳军【先是,振武河溢,毁受降城。节度使李光进奏请修城兼理河防。李吉甫请徙于天徳故城,以避河患。李绛、卢坦以为受降城张仁愿所筑,当碛口,据虏要冲,美水草,守边之利也。欲避河患,退二三里可矣。天徳故城僻处确瘠,烽候不相应接,虏忽唐突,势无由知,是无故而蹙国二百里也。城使周懐义奏利害,与绛、坦同。上卒用吉甫策,以受降城骑士隶天徳军。李绛言于上曰:“边兵徒有其数,而无其实,将帅但缘私役使,聚其货财,以结权幸而已,未尝训练以备不虞。此不可不于无事之时豫留圣意也。”受降兵籍旧四百人,及天徳交兵才五十人,器械一弓而已。故绛言及之上,惊曰:“边兵乃如是其虗邪?卿曹当加按阅。”防绛罢相而止。胡氏曰:“吉甫在位七年,言计鲜效,宪宗忽从其防,何也?”李绛忠鲠至此,稍以取厌矣。吉甫媚顺至此,益以取怜矣。不宁惟是,绛谋谟日验,君子怙焉。上始疑其立党,而卢坦、周懐义所见适与绛同,上必曰:“是皆为党者也。”故宁失地而不从绛。彼吉甫之计无协同者,上必曰:“是孤立无党者也。”故宁违绛而用其防。呜呼,亦可谓不明乎善者矣。明年绛罢,而吉甫在位终其身,葢兆见于此矣】集览【振武,秦鳫门郡,隋置代州,今为振武军,东受降城隶焉。受降城注见中宗景龙二年。天徳故城,中受降城西二百里,大同川有天徳军,天寳间置,乾元后徙屯永济栅,故大同城地。按舆地要览,今大同路丰州,秦为上郡之北境,汉为五原郡地,后魏置永丰鎭,隋置丰州,州西北八十里有西受降城,天徳军治于此。确瘠,确,胡角反,广韵硗确,山多石也,瘠当作塉薄土也。不宁惟是,左传昭元年文解云,又不特如此】质实【李光进,太原人。烽▯注见齐髙帝建元四年。振武军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厉门,唐突注见元和十年】
译頔长期留在长安,郁郁不得志。有个叫梁正言的人,自称与梁守谦同宗。頔派他的儿子敏去贿赂梁正言,请求出任镇守。不久梁正言察觉这是诈骗,索要贿赂而没有得到,便诱骗頔的奴仆,把他肢解。事情败露后,頔穿着素服到宫阙请罪,被降职任为恩王傅,断绝入朝拜见。頔的儿子敏流放雷州。事情牵连到僧人鉴虚。鉴虚自贞元以来,凭借财物结交权贵,接受方镇的贿赂馈赠,厚待供养自己,官吏不敢追究。到这时,权贵们争相替他进言。宪宗想释放他,中丞薛存诚不同意。宪宗派中使到御史台宣示诏令,薛存诚回答说:“陛下如果一定要释放这个僧人,请先杀了臣;否则臣不奉诏。”宪宗赞许他,听从了他的意见,杖杀鉴虚。集览:左授,犹如说左迁;左手左脚不如右手右脚有力,所以左授是说贬职。质实:支解,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雷州,据《一统志》,本是古代的粤地,秦平定百越后设置三郡,这里属于象郡;汉代为徐闻县,属合浦郡;梁分合浦郡设置合州,不久改为南合州;隋仍为合州,治所在海康县;大业初年州被废除;唐武德年间重新设置南合州,贞观初年改为东合州,不久又改为雷州,因郡中有擎雷水而得名;天宝初年改为海康郡,至德初年恢复为雷州。五代时属南汉,宋代隶属广南西路,元代设置雷州路,本朝改为雷州府,隶属广东道。薛存诚是宝鼎人。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征召西川节度使武元衡入朝,任知政事。书法:记载入朝任知政事,为什么没有说罢免宰相呢?此前,崇文请求让别人代替自己担任同平章事,武元衡接任此职,但并没有罢免宰相职务。到了这里,召还他入朝,所以记载说‘征召西川节度使武元衡入朝,任知政事’。后来记载裴度再次入朝任知政事,含义相同。夏六月,大水。宪宗认为这是阴气盈盛的征象,于是放出宫女二百车。把受降城迁到天德军。此前,振武的河水泛滥,毁坏了受降城。节度使李光进上奏请求修筑城池,同时治理河道。李吉甫请求把城迁到天德故城,以躲避河患。李绛、卢坦认为,受降城是张仁愿所筑,位于碛口,占据敌虏的要冲,水草丰美,是守边的有利之地。若要躲避河患,后退二三里就可以了。天德故城处于偏僻而石多土薄之地,烽火侦候不能彼此接应,敌虏突然来袭,便无从得知,这等于无缘无故使国土缩小二百里。城使周怀义上奏说明利害,意见与李绛、卢坦相同。宪宗最终采用李吉甫的计策,把受降城的骑兵隶属于天德军。李绛对宪宗说:“边兵只是名册上有这个数目,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多;将帅只借机把他们用于私役,聚敛他们的财物,用来结交权幸罢了,从来没有训练他们以防备意外。这件事不能不请陛下在无事时预先留意。”受降城旧有兵籍记载四百人,等到天德军交接时只有五十人,武器也只有一张弓。因此李绛把这件事告诉宪宗,宪宗惊讶地说:“边兵竟然虚弱到这种程度吗?你们应当进一步按察检阅。”正要派遣使者按察时,李绛被罢免宰相,这件事也就停止了。胡氏说:“李吉甫在位七年,提出的谋略很少见效,宪宗为什么突然听从他的意见呢?”李绛忠诚鲠直到这种地步,渐渐招致宪宗厌恶。李吉甫逢迎顺从到这种地步,也更加得到宪宗的怜爱。不仅如此,李绛的谋划日益得到验证,君子们信赖他。宪宗开始怀疑李绛结党,而卢坦、周怀义的见解恰好与李绛相同,宪宗一定说:“这些人都是结党者。”所以宁愿失去土地,也不听从李绛。李吉甫的计策没有同党附和,宪宗一定说:“这是孤立而没有党羽的人。”所以宁愿违背李绛,也采用李吉甫的计策。唉,这也可以说是不明白什么是善了。第二年李绛被罢免,而李吉甫终身在位,大概征兆已经在这里显现了。集览:振武,秦代为雁门郡,隋代设置代州,今为振武军,东受降城隶属其下;受降城,注见中宗景龙二年;天德故城,在中受降城以西二百里,大同川有天德军,天宝年间设置,乾元以后移军驻扎永济栅,即故大同城所在地。按《舆地要览》,今大同路丰州,秦代是上郡北境,汉代是五原郡地,后魏设置永丰镇,隋代设置丰州,州西北八十里有西受降城,天德军治所在此。确瘠:“确”音胡角反,《广韵》说硗确,即山中多石;“瘠”应当作“塉”,意思是土质薄。不宁惟是,《左传》昭公元年注解释说,就是又不只是这样。质实:李光进,太原人。烽候,注见齐高帝建元四年;振武军,军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厉门,唐突,注见元和十年。
书法【城未有书徙者,此其书徙何?非所徙也。终纲目城书徙二,是年受降城。五代戊戌年,晋澶渊城】秋九月吐蕃作乌兰桥【初,吐蕃欲作乌兰桥,先贮材于河侧。朔方常潜遣人投之于河,终不能成。虏知,节度王泌贪,先厚赂之,然后并力成桥,仍筑月城守之。自是朔方御寇不暇】质实【乌兰桥未详处所,唯陜西靖虏卫城南百二十里有乌兰山,山上有乌兰关,或疑即此处。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书法【蛮夷之役,不书吐蕃桥耳,何以书桥?成而朔方无宁日也。纲目之法,茍有关于天下之故,虽蛮夷必书。是故吐蕃筑原州城,书;徳宗贞元三年,吐蕃作乌兰桥,书。是年】发明【一桥,何必书?一以着要害之地为虏所据,一以着边将之贪为虏所罔也】冬十月,回鹘击吐蕃。振武军乱,逐其节度使李进贤【振武节度使李进贤不恤士卒,使牙将杨遵宪将五百骑趣东受降城,以备回鹘。士卒还攻进贤,进贤奔静边军。诏以张煦为振武节度使,将夏州兵二千赴鎭,诛乱者二百余人。贬进贤为通州刺史。监军骆朝寛坐纵乱者,杖八十,配役定陵】质实【东受降城,注见中宗景龙二年。静边军未详沿革,唯平凉府静宁州西七十里有静边寨,乃宋天禧中所置,属顺徳军,金属隆徳县。或疑此即其故址。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通州,注见肃宗上元二年。定陵,中宗之墓,注见景龙二年】【甲午】九年春,正月,李绛罢为礼部尚书。【上尝谓宰相曰:“卿辈当为朕惜官,勿用之私亲故。李吉甫、权徳舆皆谢不敢。”李绛曰:“崔祐甫有言:‘非亲非故,不谙其才;谙者尚不与官,不谙者何敢复与?但问其才器与官相称否耳。’若避亲故之嫌,使圣朝亏多士之美,此乃偷安之臣,非至公之道也。茍所用非其人,则朝廷自有典刑,谁敢逃之上以为然。又尝问绛:“人言外间朋党太盛,何也?”李绛对曰:“自古人君所甚恶者,莫若朋党。故小人譛君子者,必曰朋党。葢言之则可恶,寻之则无迹,以此目之,则天下之贤人君子无能免者。此东汉之所以亡也。愿陛下深察之。夫君子固与君子合,岂可必使之与小人合,然后谓之非党邪?”绛屡以疾辞位,至是遂罢。胡氏曰:“宪宗有意于治,事功未半,逸欲渐生,邪説乘之,遂疑君子。初以朋党疑李绛,又以朋党疑裴度,而于程异、皇甫鏄则不疑也。所以然者,绛、度数諌,异、鏄顺从,是以自陷于党比而不自知也。太宗以克已纳諌,亲致太平,晚而稍怠,遂疑魏征阿党,宪宗固不能免矣。所以然者,不学故也。太甲师伊尹,成王师周公,武丁师傅説,所学者正心不违理,故无先明后暗、始勤终怠之失也】质实【太甲师伊尹,太甲商之贤君,伊尹商之圣臣,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成王师周公,成王周之贤君,周公周之圣臣,注见秦昭襄王五十二年;武丁师傅説,武丁商之贤君,傅説商之圣臣,注见宋孝武大明二年】
译书法:城池从来没有记载迁徙,这里为什么记载迁徙?因为这不是应该迁徙的地方。《纲目》全书记载城池迁徙的只有两次:这一年受降城迁徙;五代戊戌年,晋迁澶渊城。秋九月,吐蕃修建乌兰桥。起初,吐蕃想修建乌兰桥,先把木材储存在河边。朔方军常常暗中派人把木材投入河中,始终不能建成。敌虏得知后,知道节度使王泌贪婪,先重重贿赂他,然后合力修成桥,又修筑月城守卫。从此以后,朔方军连抵御敌寇都来不及。质实:乌兰桥的具体地点不详,只有陕西靖虏卫城南一百二十里有乌兰山,山上有乌兰关,有人怀疑就是此处;朔方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书法:蛮夷的劳役,不应只记载吐蕃修桥,为什么还要记载桥建成?因为桥建成后,朔方没有安宁的日子。《纲目》的体例是,只要关系到天下的大事,即使是蛮夷也一定记载。因此吐蕃修筑原州城,记载;德宗贞元三年,吐蕃修建乌兰桥,也记载。就是这一年。发明:一座桥,何必记载?一是为了表明要害之地被敌虏占据,二是为了表明边将的贪婪使他受到敌虏欺骗。冬十月,回鹘攻打吐蕃。振武军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李进贤。振武节度使李进贤不体恤士卒,派牙将杨遵宪率五百骑兵赶往东受降城,以防备回鹘。士卒回来后反过来攻打李进贤,李进贤逃往静边军。诏令任命张煦为振武节度使,率夏州兵二千人前往镇守,诛杀叛乱者二百多人。将李进贤贬为通州刺史。监军骆朝宽因放纵叛乱而获罪,被杖责八十,发配到定陵服役。质实:东受降城,注见中宗景龙二年;静边军,沿革不详,只有平凉府静宁州西七十里有静边寨,是宋天禧年间设置的,属顺德军,金代属隆德县,有人怀疑这里就是它的旧址;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通州,注见肃宗上元二年;定陵,是中宗的陵墓,注见景龙二年。甲午九年春,正月,李绛被罢免宰相,改任礼部尚书。宪宗曾对宰相们说:“你们应当替朕珍惜官职,不要把官职用于私人亲友。”李吉甫、权德舆都推辞说不敢。李绛说:“崔祐甫有句话:‘不是亲友,便不了解他的才能;了解他才能的人尚且不能授予他官职,不了解他的人怎么敢再授予呢?只管问他的才能器量与官职是否相称罢了。’如果因为避开任用亲友的嫌疑,使圣朝损失众多士人的优长,这就是苟且偷安的大臣,不是最公正的道理。如果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朝廷自有法典刑罚,谁敢逃避呢?”宪宗认为他说得对。宪宗又曾问李绛:“人们说外面的朋党太盛,为什么会这样?”李绛回答说:“自古以来,人君最厌恶的事,没有比朋党更甚的了。所以小人诬陷君子时,一定说他们结成朋党。因为这样一说就令人厌恶,查究起来却没有实际痕迹;用朋党的名目指责人,那么天下的贤人君子没有谁能够幸免。这正是东汉灭亡的原因。希望陛下深入考察。君子本来就必然和君子相合,难道一定要让他们和小人相合,然后才说他们不是结党吗?”李绛多次以疾病为由请求辞职,到这时终于被罢免。胡氏说:“宪宗有意于治理国家,功业尚未完成,安逸享乐的欲望渐渐产生,邪说乘机而入,于是开始怀疑君子。起初因为朋党怀疑李绛,后来又因为朋党怀疑裴度,却不怀疑程异、皇甫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李绛、裴度多次进谏,程异、皇甫镈却顺从皇帝,因此他们自己陷入了党比之中而不自知。太宗凭借克制自己、采纳谏言,亲自成就了太平;晚年稍有懈怠,便怀疑魏征结党阿附,宪宗当然也不能避免这种情况。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没有学习。太甲以伊尹为老师,成王以周公为老师,武丁以傅说为老师;他们所学习的是端正内心、不违背义理,所以没有先前明察而后来昏暗、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的过失。质实:太甲以伊尹为师,太甲是商代贤君,伊尹是商代圣臣,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成王以周公为师,成王是周代贤君,周公是周代圣臣,注见秦昭襄王五十二年;武丁以傅说为师,武丁是商代贤君,傅说是商代圣臣,注见宋孝武大明二年。
书法【唐世宰相罢书,某罢,恒辞也。唯贤宰相,则虽罢为外官,必书;非是,书罢而已】以吐突承璀为神策中尉【初,上欲相绛,先出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至是召还,承璀复以为左神策中尉。范氏曰:「李绛可谓大臣矣,不与承璀并立于朝,故言信于君,行信于民。可则进,不可则退,使其君用舍以义而不以利。不如是,何以为国之重哉】质实【淮南,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书法【继书承璀,何着私也?绛与承璀不两立者也。绛在相位,承璀无可入之理。绛朝以出,则承璀夕以入矣。宪宗之拳拳于承璀如此,纲目比而书之所以病宪宗也。史称“上欲相绛,先出承璀”,吾不信矣】发明【按:六年十一月,承璀出监淮南军;十二月,李绛同平章事。至今年正月,甫逾再朞,绛罢,而承璀复入。夫以李绛之贤,不得久于相位;承璀之恶,不得久于外服。宪宗自谓去承璀轻如一毛,而不知其重若泰山。至于绛之为相,虽能勉强用之,终非所乐。是葢昔人所谓用贤如转石,去佞如拔山者也。比事详观,则得之矣。此宪宗之所以不克终】夏五月复置宥州【李吉甫奏:开元中置宥州,以领降户。寳应以来,因循遂废。今请复之,以备回鹘,抚党项。上从之。先是,回鹘屡请昏,朝廷以费广未许。李绛言:「回鹘凶彊,不可无备。淮西穷▯,事更经营。万一北边有警,则非步骑数万不足抗御。而淮西遗丑,复延嵗月之命,为国家费,岂特降主之比哉?」上不聴。胡氏曰:「李深之既不见庸,奉身而退可也。天子而议和畨,虽有故典,若揆以正理,夫岂当賛?而绛恳恳言之,于是昧中外之辩,失语黙之宜矣】集览【降主,下嫁公主也。深之,李绛字】质实【省州,注见明宗长兴四年。回鹘,匈奴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党项,西羌别种,注见陈后主至徳四年】六月,以张▯靖同平章事。质实【张▯靖,蒲州人,延赏之子】○秋七月,以岐阳公主适司议郎杜悰。【翰林学士独孤郁,权徳舆之壻也。上曰:“徳舆得壻郁,我反不及邪?”先是尚主,皆取勲戚之家。上始命宰相选公卿子弟可居清贯者,诸家皆不愿,惟杜佑孙悰不辞,遂以悰尚岐阳公主。公主,上长女,郭妃所生也。有贤行。杜氏大族,尊行不翅数十人。公主卑委怡顺,一同家人礼度。二十余年人,未尝以丝髪间指为贵骄。始至则与悰谋曰:“上所赐奴婢,卒不肯穷屈,奏请纳之,悉自市寒贱可制指者。”自是闺门落然,不闻人声】集览【清贯,史炤曰:“贯,事也。清贯犹言清职也。”尊行不翅数十人,行戸浪反,翅读曰啻,谓尊长行辈奚啻数十之多。可制指者,可制御而伏聴指麾之人】质实【杜悰,京兆万年人,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岐阳,周之镇名,汉为美阳县地,隋移三龙县治,此后改为岐山县,唐复析置岐阳县,后废为镇,故址在凤翔府城东一百里。公主,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书法【书下嫁多矣,未有书某官者。此其书何?何于于帝?羡权徳舆之得壻独孤郁也。命选公卿子居清贯者尚公主,书司议郎,帝意也。自是郑颢书起居郎,于悰书校书郎,韦保衡书右拾遗,终唐世书下嫁皆清贯者,帝启之也】闰月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卒【少阳在蔡州阴聚亡命,抄掠夀州茶山,以实其军。既死,其子元济匿防,自领军务。初,少阳闻吴武陵名,请为賔友,武陵不答。至是,以书喻元济曰:「人情一也,足下反天子部曲,亦欲反足下?易地而处,则情可知矣。」少阳判官苏兆、杨元卿,大将侯惟清,皆劝少阳入朝。元济杀兆,囚惟清。元卿先奏事,在长安,具以淮西虚实及取元济之策告吉甫。元济杀其妻子,而以董重质为谋主。李吉甫言于上曰:「淮西非如河北,四无党援,而国家常宿数十万兵以备之,劳费不支。失今不取,后难图矣。」上将讨之,张宏靖请先为少阳辍朝、赠官,遣使吊赠,待其有不顺之迹,然后加兵。上从之,遣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吊祭,不得入而还】集览【亡命注见汉文帝五年。辍朝,辍止朝见也,犹言弃世】正误【辍朝,今按辍朝者,大臣薨殁,天子哀悼为之罢朝也】质实【夀州注见齐王寳卷永元二年夀阳。吴武陵,信州贵溪人,勔之子】
译书法:唐代记载宰相被罢免时,通常写某人被罢免,这只是惯常的辞职说法。只有贤能的宰相,即使罢免后改任外官,也一定记载;不是贤能宰相,就只写被罢免而已。任命吐突承璀为神策中尉。起初,宪宗想任命李绛为宰相,先调出吐突承璀任淮南监军;到这时召他回来,又任命他为左神策中尉。范氏说:“李绛可以说是大臣了。他不与吐突承璀同时站在朝廷上,所以言语能取信于君主,行动能取信于百姓。可任用时就进用,不可任用时就退去,使他的君主决定任用或舍弃时依据义而不是依据利。若不是这样,凭什么成为国家的重臣呢?质实:淮南,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书法:接着记载吐突承璀,是为了表明皇帝的偏私吗?李绛与吐突承璀是不能同时立于朝廷的两个人。李绛在宰相职位上,吐突承璀没有进入朝廷的道理;李绛早晨被调出,吐突承璀晚上就进来了。宪宗对吐突承璀这样拳拳不忘,《纲目》把两件事接连记载,是为了指责宪宗。史书说“宪宗想任命李绛为宰相,先调出吐突承璀”,我不相信。发明:考察可知,六年十一月,吐突承璀出任淮南监军;十二月,李绛任同平章事。到今年正月,刚刚超过两周年,李绛被罢免,而吐突承璀又回朝任职。以李绛的贤能,却不能长久处在宰相职位;以吐突承璀的恶行,却不能长久在外任职。宪宗自以为除去吐突承璀轻得像一根毫毛,却不知道他的分量重得如同泰山。至于任用李绛为宰相,虽然能够勉强采用,终究并不是他所乐意的。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任用贤人如同转动石头,去除奸佞如同拔山。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详细观察,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这正是宪宗不能善始善终的原因。夏五月,重新设置宥州。【李吉甫上奏说:“开元年间设置宥州,用来统领归降的部户。自宝应年间以来,因循废弃了。现在请恢复设置,用来防备回鹘,安抚党项。”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在此以前,回鹘多次请求通婚,朝廷因为费用太大而没有答应。李绛说:“回鹘凶悍强盛,不可以没有防备。淮西困窘,事情还要继续经营。万一北方边境发生警报,那么不是步兵、骑兵数万人就不足以抵抗。而淮西的余孽又延续苟活多年,给国家造成费用,难道只是降嫁公主所能相比的吗?”皇上没有听从。胡氏说:“李深之既然不被重用,保全自身而退去也就可以了。天子如果议论与外国和亲,虽然有旧日典故可援引,但若按照正理来衡量,难道是应当赞同的吗?李绛却恳切地这样进言,于是混淆了内外之分,也失去了言语与沉默的适宜。”】集览:降主,就是下嫁给外国的公主。深之,是李绛的字。质实:省州,注见明宗长兴四年。回鹘,是匈奴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党项,是西羌的一个支族,注见陈后主至德四年。六月,任命张弘靖为同平章事。质实:张弘靖是蒲州人,张延赏的儿子。○秋季七月,岐阳公主嫁给司议郎杜悰。【翰林学士独孤郁是权德舆的女婿。皇上说:“权德舆得到独孤郁这样的女婿,难道反而比不上我吗?”在此以前,历来选公主的夫婿,都取自功勋贵戚之家。皇上开始命令宰相选拔公卿子弟中可以担任清贵职官的人来娶公主,各家都不愿意,只有杜佑的孙子杜悰不推辞,于是便让杜悰娶岐阳公主。公主是皇上的长女,郭妃所生,品行贤淑。杜氏是大族,尊长辈分的人不止几十个。公主谦卑柔顺,和悦恭敬,完全按照普通家人的礼节行事。二十多年间,从未因为自己身份尊贵而有丝毫骄纵。刚到杜家时,她便和杜悰商量说:“皇上所赐的奴婢,最终也不肯屈服,不如上奏请求把他们退回去,全部自己买些贫寒卑贱、能够受我们控制的人。”从此,内室中寂静无声,听不到人的声音。】集览:清贯,史炤说:“贯,就是职事。清贯就是清贵的职务。”尊行不翅数十人,“行”读作“杭”,“翅”读作“啻”,意思是尊长辈分的人何止几十个。可制指者,就是可以控制并听从指挥的人。质实:杜悰是京兆万年人,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岐阳,周代的镇名,汉代是美阳县地,隋代把三龙县县治迁到这里,此后改为岐山县,唐代又分置岐阳县,后来废为镇,旧址在凤翔府城东一百里。公主,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书法:史书写公主下嫁的事很多了,却从来没有记载所嫁之人的官职。这里为什么这样记载?为什么归因于皇帝?是因为皇帝羡慕权德舆有独孤郁这样的女婿。皇帝命令选公卿子弟中担任清贵职官的人来娶公主,这里记载司议郎,正是皇帝的意图。从此以后,郑颢被记为起居郎,于悰被记为校书郎,韦保衡被记为右拾遗,直到唐朝末年,史书所记公主下嫁之人都担任清贵职官,是皇帝开创了这个先例。闰月,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去世。【吴少阳在蔡州暗中聚集逃亡之人,抢掠寿州茶山,用来充实自己的军队。他死后,他的儿子吴元济隐藏父亲去世的消息,自己掌管军务。当初,吴少阳听说吴武陵的名声,请求与他结为宾友,吴武陵没有答应。到这时,吴武陵写信劝告吴元济说:“人情都是一样的,您反抗天子的部属,难道天子的部属也想反抗您吗?如果互换位置来处置这件事,那么人的心情就可以知道了。”吴少阳的判官苏兆、杨元卿,大将侯惟清,都劝吴少阳入朝。吴元济杀了苏兆,把侯惟清囚禁起来。杨元卿先到长安奏报事情,把淮西的虚实以及擒取吴元济的策略全部告诉了李吉甫。吴元济杀了杨元卿的妻子儿女,并以董重质为谋主。李吉甫对皇上说:“淮西不像河北,四面没有同党援助,而国家却常年驻扎几十万军队来防备它,劳费难以支撑。现在如果不趁机攻取,以后就难以图谋了。”皇上将要讨伐吴元济,张宏靖请求先为吴少阳停止朝会、追赠官职,派使者前去吊祭和追赠,等他出现不顺从的迹象以后再出兵。皇上听从了,派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去吊祭,但吴元济不让他进入,他只得返回。】集览:亡命,注见汉文帝五年。辍朝,就是停止朝见,犹如说去世。正误:辍朝,按今意,辍朝是大臣去世,天子哀悼而停止上朝。质实:寿州,注见齐王宝卷永元二年寿阳。吴武陵是信州贵溪人,吴勔的儿子。
以乌重▯为汝州刺史【李吉甫以为汝州扞蔽东都,而河阳宿兵,本以制魏博。今田▯正归顺,则河阳为内镇,不应屯重兵以示猜阻。以乌重▯兼汝州刺史,使徙镇之。加▯正检校右仆射,赐其军钱二十万缗。▯正曰:“吾未若移河阳军之为喜也】质实【汝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梁县,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河阳县名注见昭宣帝天祐二年】冬十月,李吉甫卒。○十二月,以韦贯之同平章事【乙未】十年春,正月,吴元济反,制削其官爵,发兵讨之。考异【按提要制作诏】【吴元济纵兵侵掠及东畿,制削其官爵,发十六道兵讨之。又诏鄂岳观察使栁公绰以兵五千,授安州刺史李聴讨元济。公绰曰:“朝廷以吾书生不知兵邪?”即奏请自行,许之。至安州,署聴都知兵马使,选卒六千属之,戒曰:“行营之事,一决都将。”聴感恩畏威,如出麾下。公绰号令整肃,区处军事,诸将皆服。士卒在行营者,厚给其家。妻淫泆者,沈之于江。士卒皆喜,故毎战皆防。公绰所乘马踶杀圉人,公绰命杀马以祭之】集览【马踶杀圉人,踶大计反蹋也,圉人养马者,被马蹋杀之】质实【柳公绰华原人,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安陆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三月,以柳宗元为柳州刺史,刘禹锡为连州刺史【王叔文之党,十年不量移,执政有怜其才,欲渐进之者,悉召至京师。諌官争言其不可,上亦恶之,皆以为逺州刺史。宗元得柳州,禹锡得播州。宗元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万无母子俱往理。欲请于朝,以柳易播。」中丞裴度亦以禹锡母老为上言。上曰:「为人子不自谨,贻亲忧,此则重可责也。」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锡在所宜矜。」上良久乃曰:「朕所言以责为子者耳,然不欲伤其亲心。」退谓左右曰:「裴度爱我终切。」禹锡得改连州。宗元善为文,尝作《梓人传》曰:「梓人不执斧斤刀锯之技,专以寻引规矩绳墨,度材视制,指麾众工,各趋其事,不胜任者退之。大厦既成,则独名其功。犹相天下者,立纲纪,整法度,择天下之士,使称其职,能者进之,不能者退之。万国既理,而谈者独称伊传周召其百官执事之勤劳,不得纪焉。或者不知体要,▯能矜名,亲小劳,侵众官,听听于府庭,而遗其大者逺者,是不知相道者也。」又作《种树郭槖駞传》曰:「槖駞善种树,其言曰:「凡本之性,其根欲舒,其土欲固,既植之,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则其天全而性得矣。」他人不然,根拳而土易,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之,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揺其本以观其踈宻,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故不我若也。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之,亦犹是已】集览【梦得,禹锡字。听听于府庭,杜甫诗「听听国多狗」,注:「听,鱼斤反,字当作防,犬吠声。」又通作狺。楚辞宋玉《九辩》曰:「猛吠狺狺而近吠兮。」《郭槖駞传》,柳宗元作此传,葢寓言以为讽也】正误【听听于府庭,今按听当舆龂通。《汉书》「洙泗之间龂龂如也」,辩争貎,并鱼斤切】质实【栁州,注见中宗嗣圣元年;播州,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连州,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四年,阳山伊傅,谓商之伊尹、傅説;周召,谓周之周公、召公】田▯正遣其子布将兵助讨淮西。发明【宏正以魏博归命,今又遣兵助讨淮西,尤为可嘉,故特书以予之】○盗焚河隂转运院【李师道数上表请赦吴元济,上不从。师道使大将将二千人趣夀春,声言助官军,实以缓元济也。师道素养刺客奸人数十人,説师道曰:“用兵所急,莫先粮储。今河隂院积江淮租赋,请潜往焚之,因刼东都,焚宫阙,亦救蔡一奇也。”师道从之,遣攻河隂转运院,烧钱帛三十余万缗匹,谷二万余斛,人情恇惧,多请罢兵,上不许】质实【夀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河隂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夏五月,遣御史中丞裴度宣慰淮西行营。
译任命乌重胤为汝州刺史。【李吉甫认为,汝州是屏障东都的地方,而河阳驻军,本来是用来控制魏博的。现在田弘正已经归顺,河阳便成为内地的镇守之地,不应当再驻扎重兵来表示猜疑和阻隔。于是任命乌重胤兼任汝州刺史,让他迁移镇所。加授田弘正检校右仆射,赐给他的军队钱二十万缗。田弘正说:“没有什么比迁移河阳军队更让我高兴的了。”】质实:汝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梁县。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河阳县名,注见昭宣帝天祐二年。冬季十月,李吉甫去世。○十二月,任命韦贯之为同平章事。【乙未日】元和十年春季正月,吴元济反叛,诏令削除他的官职和爵位,发兵讨伐他。考异:按《提要》,应作“制作诏”。【吴元济放纵军队侵扰抢掠,甚至到达东畿,诏令削除他的官职和爵位,调发十六道军队讨伐他。又下诏命鄂岳观察使柳公绰率兵五千,并授安州刺史李听为将,讨伐吴元济。柳公绰说:“朝廷难道认为我是书生,不懂军事吗?”当即上奏请求亲自出兵,皇上答应了。到达安州后,任命李听为都知兵马使,挑选六千名士卒交给他,并告诫说:“行营中的事情,一概由都将决定。”李听感恩并畏服他的威势,像是从他的部下中出来一样。柳公绰号令严整,安排处理军事事务,各位将领都服从他。凡在行营中的士卒,都优厚地供给他们的家属。士卒的妻子有淫乱行为的,就把她们沉入江中。士卒都很高兴,所以每次作战都奋勇当先。柳公绰所骑的马踢死了养马人,柳公绰命令杀掉这匹马来祭奠他。】集览:马踢杀养马人,“踢”音大计反,意为踢踏;圉人是养马的人,被马踢死。质实:柳公绰是华原人。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安陆、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三月,任命柳宗元为柳州刺史,刘禹锡为连州刺史。【王叔文的同党,十年间没有得到调任近处的机会。有执政大臣怜惜他们的才华,想逐步提拔他们,于是把他们全都召到京师。谏官争相进言说不可以,皇上也厌恶他们,便把他们都任命为远州刺史。柳宗元得到柳州,刘禹锡得到播州。柳宗元说:“播州不是人所能居住的地方,而梦得的母亲还健在,绝没有母子一起前往的道理。我想向朝廷请求,用柳州交换播州。”中丞裴度也因为刘禹锡母亲年老而向皇上进言。皇上说:“做人儿子却不谨慎,使亲人遭受忧患,这件事确实更应当责备他。”裴度说:“陛下现在侍奉太后,恐怕应当体谅刘禹锡的处境。”皇上过了很久才说:“朕所说的只是要责备他作为儿子的行为罢了,但不想伤害他的母亲的心。”裴度退下后,皇上对左右说:“裴度爱护我,始终很深切。”刘禹锡于是得以改任连州。柳宗元擅长写文章,曾作《梓人传》说:“木匠不亲自掌握斧头、斤、刀、锯等技术,而专门使用寻、引、规、矩、绳、墨来测量,估量木材、察看制度,指挥众工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不能胜任的人就让他退下。大厦建成以后,唯独把功劳归于自己。这就像治理天下的宰相,建立纲纪,整顿法度,选拔天下的人,使他们称职;有能力的就提拔,无能力的就斥退。天下各国已经得到治理,议论者却只称道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而对于百官办事的勤劳,却没有记载。有人不懂得根本和要领,只能夸耀自己的名声,亲自去做琐碎小事,侵夺众官的职权,在府庭上喋喋争辩,却丢弃了重大而长远的事情,这就是不懂得宰相之道。”柳宗元又作《种树郭橐驼传》说:“郭橐驼善于种树,他说:‘凡是树木的本性,根部希望舒展,土壤希望坚实。已经栽种以后,不要再移动它,也不要再忧虑它;离开后就不再回头看它,那么它的天性就能保全,习性也能得到。’其他种树的人却不是这样,树根拳曲,土壤又被更换;爱护得太过分,忧虑得太勤快,早晨看看,晚上摸摸,更严重的还要抓破树皮来检验它是活是死,摇动树根来观察它的疏密,于是树木的本性一天比一天丧失。虽然说是爱护它,实际上却是在害它,所以比不上我。治理百姓的人喜欢频繁地下达命令,好像非常怜悯他们,最终却因此给他们带来祸害,也和这相同。’】集览:梦得,是刘禹锡的字。“听听于府庭”,杜甫诗说“听听国多狗”,注释说:“听,音鱼斤反,这个字应作‘防’,是狗叫声。”又通作“狺”。楚辞宋玉《九辩》说:“猛吠狺狺而近吠兮。”《郭橐驼传》是柳宗元所作,大概是借寓言来讽刺。正误:“听听于府庭”,按今意,“听”应与“舆龂”相通。《汉书》说“洙泗之间龂龂如也”,是争辩的样子,“龂”与“鱼斤”反切。质实:柳州,注见中宗嗣圣元年;播州,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连州,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四年。阳山。伊傅,指商代的伊尹、傅说;周召,指周代的周公、召公。田弘正派遣他的儿子田布率兵帮助讨伐淮西。发明:田弘正以魏博归顺朝廷,现在又派兵帮助讨伐淮西,尤其值得嘉奖,所以特意记载此事来褒扬他。○盗贼焚烧河阴转运院。【李师道多次上表请求赦免吴元济,皇上没有答应。李师道派大将率领二千人赶往寿春,声称要帮助官军,实际上是为了替吴元济缓解压力。李师道平素豢养了几十名刺客和奸人,有人劝李师道说:“用兵最急迫的事情,没有比粮食储备更重要的了。现在河阴院积存着江淮地区的租赋,请暗中前往焚烧它,趁机劫掠东都,焚烧宫殿,这也是救援蔡州的一条奇计。”李师道听从了,派人攻打河阴转运院,烧掉钱帛三十多万缗匹、粮食二万多斛。人心惊恐,多有人请求停止出兵,皇上不答应。】质实:寿春,是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河阴,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夏季五月,派遣御史中丞裴度到淮西行营宣慰。
【诸军讨淮西久未有功,上遣裴度诣行营宣慰,察用兵形势。度还言淮西必可取之状,且曰:“观诸将,惟李光顔勇而知义,必能立功。”既而光顔数败贼军,上以度为知人。知制诰韩愈亦言:“淮西三小州残弊困剧之余,而当天下之全力,其破败可立而待。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断与不断耳。”因言诸道发兵各二三千人,势力单弱,心孤意怯,难以有功。环贼诸州壤地连接,村落百姓悉有兵器,习于战鬬,识贼深浅,皆愿自备衣粮,保防乡里。若令召募,立可成军。乞悉罢诸道军,募土人以代之。胡氏曰:“汉元帝、宋文帝、唐文宗虽勤俭愿治,而以优柔不断,反召衰乱。不断之害大矣。鋭然而断,如景帝杀周亚夫,东京锢名士,苻坚伐江左,梁武纳侯景,隋文废储后,太宗征髙丽,徳宗和吐蕃,皆确然必行,莫可回沮。然则断之为害岂小乎?”故凡一善之目,或用之而是,或用之而非,无不然者。惟明乎实理而慕其虚名,未有不失者也。人君欲明乎实理,惟学而已矣】集览【淮西三小州,申州义宁郡,今信阳州是;光州弋阳郡,蔡州汝南郡三州,皆在淮西,属彰义藩镇。心孤,孤一本作狐。史炤释文曰:“谓心若狐之疑】正误【心孤,今按作孤为是】质实【李光顔,太原人,光进之弟】六月,盗杀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武元衡,击裴度,伤首【上悉以兵事委武元衡。师道客曰:“天子所以鋭意诛蔡者,元衡赞之也,请宻往刺之。元衡死,则他相不敢主其谋,争劝天子罢兵矣。”师道资给遣之。王承宗亦遣牙将尹少卿奏事,且诣中书为元济游説辞指不逊,元衡叱出之。承宗又上书诋元衡。至是,元衡入朝,有贼自暗中射杀之,取其颅骨而去。又击裴度,伤首,坠沟中。京城大骇。于是诏宰相出入加金吾骑士,张▯露刃以卫之。贼遗纸于金吾府县曰:“毋急捕我,我先杀汝。”故捕贼者不敢甚急。兵部侍郎许孟容见上言:“自古未有宰相横尸路隅而盗不获者,此朝廷之辱也。”因涕泣,又诣中书挥涕言:“请奏起裴中丞为相,大索贼党。”于是诏内外搜捕,购赏甚厚。王士则告承宗遣卒张晏所为,捕得鞫之,并出承宗表,诏议其罪。晏等具服。张▯靖以为疑,屡言之上不聴竟诛之,而师道客潜遁去】质实【金吾,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
译【各路军队讨伐淮西很久却没有功效,皇上派裴度到行营宣慰,并察看用兵的形势。裴度回来后,说明淮西一定可以攻取的情况,并且说:“观察各位将领,只有李光颜勇敢而且懂得义理,一定能够立功。”后来李光颜多次击败贼军,皇上认为裴度知人善任。知制诰韩愈也说:“淮西三个小州在残破困顿之后,面对天下全部兵力,它的破败可以立即等待。然而尚且不能确定的,是在陛下决断还是不决断。于是他说,各道发兵各二三千人,势力单薄,内心孤独而疑惧,难以立功。环绕贼军的各州土地相连,村落百姓都有兵器,熟悉战斗,了解贼军的深浅,都愿意自己准备衣粮,保卫乡里。如果下令招募,立刻就可以组成军队。请求全部撤回各道军队,招募当地人来代替他们。胡氏说:“汉元帝、宋文帝、唐文宗虽然勤俭并希望治理好国家,却因为优柔寡断,反而招致衰败和动乱。不决断的危害太大了。果断而锐利地采取行动,如景帝杀周亚夫、东汉禁锢名士、苻坚攻伐江左、梁武帝接纳侯景、隋文帝废黜太子后、太宗征讨高丽、德宗与吐蕃讲和,都确实决定实行,没有什么能够使他们回头或沮丧。然而,这样说来,果断行事所造成的危害难道就小吗?”所以凡是一种善行,有时施行它是对的,有时施行它又是错的,没有不是这样。只有明白实际的道理,却又贪慕虚名,才没有不失败的。君主想要明白实际的道理,只有学习罢了。集览:淮西三小州,申州为义宁郡,就是今天的信阳州;光州为弋阳郡;蔡州为汝南郡。这三州都在淮西,隶属彰义藩镇。“心孤”,“孤”字有一本作“狐”。史炤释文说:“意思是内心像狐狸一样疑惧。”正误:“心孤”,按今意,作“孤”是对的。质实:李光颜是太原人,李光进的弟弟。六月,盗贼杀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武元衡,袭击裴度,使他头部受伤。【皇上把军务全部交给武元衡。李师道的门客说:“天子之所以决意诛讨蔡州,是武元衡赞成这件事。请秘密前往刺杀他。武元衡死后,其他宰相就不敢主持这项谋划,必定争相劝天子停止出兵。”李师道供给资财,派他们前去。王承宗也派牙将尹少卿入朝奏事,并且到中书省替吴元济游说,言辞和意旨都很不恭敬,武元衡呵斥他离开。王承宗又上书诋毁武元衡。到这时,武元衡入朝,有贼人从暗处射杀了他,取走他的头颅后离去。又袭击裴度,使他头部受伤,坠入沟中。京城大为惊骇。于是下诏,宰相出入时增加金吾骑士护卫,张弓露刃来保护他们。贼人在金吾府和县署留下纸条说:“不要急着捕我,我先杀了你。”所以捕贼的人不敢过分急迫。兵部侍郎许孟容见皇上说:“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宰相横尸道路旁而盗贼还没有被捕获的,这是朝廷的耻辱。”于是流泪,又到中书省流着泪说:“请下诏起用裴中丞为宰相,大力搜捕贼党。”于是下诏在内外搜捕,悬赏十分优厚。王士则告发说这是王承宗派士卒张晏所做,捕获后审讯,并搜出王承宗的奏表,皇上下诏议处他的罪名。张晏等人全部认罪。张弘靖认为其中有疑点,多次向皇上进言,皇上不听,最终还是杀了他们,而李师道的门客暗中逃走了。质实:金吾,是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
书法【唐世宰相具官卒者三人重予之也。于是见杀而具官焉。元衡诚贤相哉】发明【宰相谋人之国,当使中外尊安,社稷巩固,百姓从风而向化,四夷稽首而聴命。若是则可以无负于经邦之职,否则具位焉耳。武元衡身为上宰,而盗贼杀诸通衢,不翅如猎狐兎,岂不有愧于代天理物之任耶?呜呼,此亦可以求其故矣。自大盗遗祸,诸镇连衡,更厯四世,制御不得其术,治之愈急,则其势愈炽,必至于智力俱困而后已。幸而元和臣主有志,当世力以平贼为事,于是遣将出师,毅然有守,不以成败利钝而沮一定之谋。然而叛党圜视而起,亦可谓事变之极。元衡躬任讨贼之责,不以浮议为之动揺,观其叱去游説之人,不顾诋毁之时,与贼为仇,诚足以当大臣之职。故虽身死贼手,而纲目大书其官,葢言其无忝股肱之位,不失所守,足为唐之相臣。此固书法子之之意也。夫贤人君子以身许国,及其成功,则亦有幸不幸存焉。要之不失其正,则虽死之年犹生之日,而忠肝义胆,直与天地相为始终。臣恐后人或以元衡死于盗贼,曲加拟议,故特因纲目所书,详为之説,以告后之安于义命者云】以裴度同平章事【度病创卧二旬,诏以卫兵宿其第,中使问讯不絶。或请罢度官以安恒郓之心,上怒曰:“若罢度官,是奸谋得成,朝廷无复纲纪。吾用度一人,足破二贼。”遂以度为相。度言:“淮西心腹之疾,不得不除,且朝廷业已讨之,两河跋扈者将视此为髙下,不可中止。”上以为然,悉以用兵事委度。讨贼愈急。初,徳宗多猜忌,朝士有相过从者,金吾皆伺察以闻,宰相不敢私第见客。度奏:“今寇盗未平,宰相宜招延四方贤才与参谋议,请于私第见客。”许之。范氏曰:“徳宗禁锢宰相而使之,其宰相亦涂其耳目以容身保位,国之治乱,民之休戚,若不闻见焉。自古以来,未有聋瞽其大臣而可以为国者也。夫疑之则勿任,任之则勿疑,置相者当择之于未用之前,而不当疑之于既用之后。未有可托天下而不保其不欺君者也。然而人君多悦人之从己,其未用也轻信之,既用也过防之,是以上下相防而政愈乱也】质实【恒郓二藩镇名,恒谓王承宗,郓谓李师道。纲纪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禁锢注见汉章帝元和元年】秋七月灵武节度使李光进卒【光进与弟光顔友善,光顔先娶,其母委以家事。母卒后,光进乃娶,光顔使其妻奉管钥,籍财物归于其姒。光进反之曰:“新妇逮事先姑,先姑命主家事,不可易也。”因相持而泣】诏絶王承宗朝贡。○八月朔日食。○李师道遣兵袭东都,捕得伏诛。【李师道置留后院于东都,潜内兵数百人,谋焚宫阙,纵兵杀掠。其小卒诣留守吕元膺告变,元膺发兵围之。贼众突出,望山而遁,都城震骇。时留兵寡弱,元膺坐皇城门,部分指使,意气自若,都人赖以安。东都西南皆髙山深林,民不耕种,专以射猎为生,人皆趫勇,谓之山橺。元膺设重购以捕贼。数日,有山棚遇贼,走召其侪,引官军共围,获之。按验得其魁,乃中岳寺僧圆浄,为师道买田伊阙、陆浑山间,以舎山棚而衣食之。捕获伏诛,党舆死者凡数千人。留守将及驿卒数人,皆受其职名。元膺鞫圆浄党与,始知杀武元衡者乃师道也。元▯宻以闻,上业已讨王承宗,不复穷治】集览【趫勇注见晋穆帝升平二年,伊阙注见周安王十五年,陆浑注见汉帝▯更始二年,舎山棚舎如字,馆也】质实【中岳寺在河南府登封县东嵩山神葢峯下】九月以韩▯为淮西诸军都统【初,上以严绶在河东所遣裨将多立功,故使镇襄阳,且督诸军讨淮西。绶无他材能,但倾府库以赉士卒,赂宦官以结声援,拥众经年,无尺寸功。裴度屡言其军无政,乃以韩▯为诸军都统。▯亦欲倚贼自重,不愿淮西速平。时李光顔战最力,▯欲结之,举大梁城,索得一美妇人,容色絶世,遣使遗之。光顔乃大飨将士,谓使者曰:“战士数万,皆弃家逺来,冒犯白刃,光顔何忍独以声色自娱悦乎?”因流涕,坐者皆泣,乃即席厚赠使者并妓返之,曰:“为光顔多谢相公。”光顔以身许国,誓不与逆贼同戴日月,死无贰矣】质实【襄阳,府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大梁城,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冬十月,盗焚柏崖仓。十一月,焚献陵寝宫、永巷。质实【柏崖仓在怀庆府济源县柏崖城内,献陵,髙祖之墓,注见太宗贞观九年。永巷,注见周赧王四十五年】○吐蕃请互市,许之。○十二月,河东节度使王锷卒。【锷家奴告锷子稷匿所献家财,上命遣中使检括。裴度諌曰:“臣恐诸将帅以身后为忧。”上遽止使者,以二奴付京兆,杖杀之】【丙申】十一年春,正月,张▯靖罢,为河东节度使。
译书法:唐代宰相死后完整记载其官职的只有三人,这是再次褒扬武元衡。因此这里记载他遇害时的完整官职。武元衡确实是一位贤相啊。发明:宰相谋划国家大事,应当使朝廷内外尊严安定,使国家稳固,使百姓受到感化而归向,使四方夷族叩头听命。这样才可以不辜负治理国家的职责,否则就只是徒占职位罢了。武元衡身为最高宰相,盗贼却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杀死他,简直不异于猎取狐狸和兔子,难道不为自己承担代天治理万物的职责而惭愧吗?唉,这也可以由此探求其中的原因了。自从大盗遗留下祸患以来,各镇相互勾结,历经四代,朝廷没有掌握控制他们的方法;治理得越急迫,他们的势力反而越强盛,必定要等到智力都困乏以后才会停止。幸好元和年间的君臣有志于此,竭力把平定贼乱作为要务,于是派遣将领、出动军队,坚定地有所守持,不因为成败利钝而动摇已经确定的谋划。然而叛党环视四方而起,也可以说是事变发展到了极点。武元衡亲自承担讨贼的责任,不因浮泛的议论而动摇;看他呵斥赶走游说之人,不顾对方在外诋毁,和贼人为敌,确实足以担任大臣的职责。所以他虽然死在贼人手中,纲目仍大书他的官职,大概是说他无愧于股肱之臣的地位,没有失去自己的操守,足以成为唐朝的宰相典范。这正是《纲目》书法褒扬他的用意。贤人君子以自身报效国家,至于能否成功,也有幸运和不幸的区别。总之,只要不失去正道,那么即使死去的那一年也如同活着的日子一样;忠诚的肝胆,正可以与天地相始终。我担心后人或许会因为武元衡死于盗贼之手,而曲意加以议论,所以特意借《纲目》的记载,详细说明这个道理,来告诫后世那些安于接受义命的人。任命裴度为同平章事。【裴度因伤病卧床二十天,皇上下诏派卫兵驻守在他的宅第,中使不断前去问候。有人请求罢免裴度的官职,以安定恒、郓两镇的心,皇上发怒说:“如果罢免裴度的官职,就是让奸谋得逞,朝廷再也没有纲纪了。我任用裴度一个人,就足以击破两个贼镇。”于是任命裴度为宰相。裴度说:“淮西是心腹之患,不得不除掉;况且朝廷已经讨伐它,两河中那些跋扈的人将会以此观察朝廷的高下,不能中途停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把用兵的事情全部交给裴度。讨伐贼军更加急迫。当初,德宗多有猜忌,朝廷官员有互相往来者,金吾都暗中侦察并上报,宰相不敢在私宅接见宾客。裴度上奏说:“现在盗贼还没有平定,宰相应当招纳四方贤才来参与谋划和议论,请允许我在私宅接见宾客。”皇上答应了。范氏说:“德宗禁锢宰相而又驱使他们,这些宰相也蒙蔽自己的耳目来保全自身、保持职位,对于国家的治乱、百姓的安危祸福,好像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使大臣耳聋眼瞎却能够治理国家的。既然怀疑一个人,就不要任用他;既然任用了他,就不要怀疑他。设置宰相,应当在任用以前选择好,而不应当在任用以后再怀疑他。没有人能够把天下托付给他,却又能保证他不欺骗君主的。然而君主大多喜欢别人顺从自己,尚未任用时便轻易相信他,任用以后却又过分防备他,因此上下彼此防范,政治就更加混乱了。质实:恒、郓是两个藩镇的名称,恒指王承宗,郓指李师道。纲纪,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禁锢,注见汉章帝元和元年。秋季七月,灵武节度使李光进去世。【李光进和弟弟李光颜关系友爱。李光颜先娶妻,母亲把家中事务交给他妻子管理。母亲去世后,李光进才娶妻,李光颜让自己的妻子交出掌管家门的钥匙和财物簿籍,归还给她的嫂子。李光进反对说:“弟妇曾侍奉先姑,先姑已经命她主管家事,不可更换。”两人因而相持哭泣。】下诏断绝王承宗的朝贡。○八月初一,发生日食。○李师道派兵袭击东都,伏兵被捕后处死。【李师道在东都设置留后院,暗中放入数百名士兵,谋划焚烧宫殿,放纵士兵杀人抢掠。他的一个小兵到留守吕元膺那里告发变乱,吕元膺发兵包围他们。叛军冲出包围,望着山地逃走,东都城内大为震惊。当时留守军队少而弱,吕元膺坐在皇城门口,分派指挥军队,神色自若,城中百姓因此得以安定。东都西南都是高山密林,百姓不耕种,专门靠射猎为生,人人都轻捷勇猛,称为“山棚”。吕元膺悬重赏捉拿叛贼。几天后,有山棚人遇到叛贼,逃走召集同伴,带领官军一同包围,捕获了他们。审讯查验后,查出其中的首领,原来是中岳寺僧人圆净。李师道在伊阙、陆浑山之间给他买田,使他供养山棚人,给他们衣食。被捕的人全部处死,同党及被杀的人总计数千人。留守部下的将领以及几名驿卒,也都接受了叛贼授予的职名。吕元膺审问圆净的同党,才知道杀死武元衡的正是李师道。吕元膺秘密把此事上报,皇上已经在讨伐王承宗,便不再追究。】集览【“趫勇”:注见晋穆帝升平二年;“伊阙”:注见周安王十五年;“陆浑”: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舍山棚”,“舍”按字义解释,是馆养的意思。】质实【中岳寺在河南府登封县东面嵩山神盖峰下。】九月,任命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起初,皇上认为严绶在河东所派的副将大多立有战功,所以让他镇守襄阳,并且督率各军讨伐淮西。严绶没有其他才能,只是倾尽府库赏赐士卒,贿赂宦官以结交声援,拥兵经过一年多,没有取得一点功劳。裴度多次说他的军队没有政绩,于是任命韩弘为诸军都统。韩弘也想依靠叛贼来抬高自己的地位,不愿淮西很快平定。当时李光颜作战最为奋力,韩弘想拉拢他,在大梁城搜寻得到一个美貌绝世的妇人,派使者送给他。李光颜于是大宴将士,对使者说:“数万战士都抛下家人远道而来,冒着刀枪作战,我李光颜怎么忍心独自沉溺于声色来使自己享乐呢?”说着流下眼泪,在座的人也都哭了。于是当场重重赏赐使者,并把歌妓送还,说:“请替我李光颜多多感谢相公。”李光颜把自身献给国家,发誓不与叛贼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之下,至死也不会改变。】质实【襄阳是府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大梁城,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冬十月,盗贼焚烧柏崖仓。十一月,焚烧献陵的寝宫和永巷。质实【柏崖仓在怀庆府济源县柏崖城内;献陵是高祖的陵墓,注见太宗贞观九年;永巷,注见周赧王四十五年。】○吐蕃请求互相贸易,朝廷答应了。○十二月,河东节度使王锷去世。【王锷的家奴告发王锷的儿子王稷藏匿朝廷所赐的家财,皇上命令派中使去检查搜括。裴度劝谏说:“臣担心各位将帅会因此忧虑自己的身后。”皇上立即叫停使者,把这两个奴仆交给京兆府,杖杀了他们。】【丙申】十一年春,正月,罢免张弘靖,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
【王承宗纵兵四掠,幽、沧、定三镇皆苦之。争上表请讨承宗,上欲许之。▯靖以为两役并兴,恐国力不支,请并力平淮西。乃征恒、冀,上不为之止。▯靖乃求罢,从之。范氏曰:张▯靖言不失职,进退以礼,有大臣之体矣。其后卒舍恒、冀,并力淮西,如其所虑。宪宗虽得之于裴度,而失之于▯靖,岂未之思乎】质实【淮西谓吴元济,恒冀谓王承宗】翰林学士钱徽知制诰,萧俛罢考异【翰上漏以字】【时羣臣请罢兵者众,上患之,故黜徽俛以警其余】集览【俛音免】质实【钱徽,吴兴人,起之子】书法【学士知制诰,未有书罢者,此其书何予断也?于是讨蔡未克,徽俛各请罢兵,上不聴,黜之,然后异辞息矣】制削王承宗官爵发兵讨之【韦贯之屡请先取吴元济,后讨承宗。曰:陛下不见建中之事乎?始于讨魏及齐,而蔡、燕、赵皆应之,卒致朱泚之乱。由徳宗不能忍数年之愤,欲太平之速成故也。上不聴。诸军讨王承宗者,互相观望。独昭义节度使郗士美引精兵压其境,大破承宗之众于柏乡】质实【柏乡,《一统志》云:本春秋晋之鄗邑地,名汉为鄗县,属常山郡。隋分置柏乡县,遥取汉北乡之名。唐属栾州,后改属赵州。宋省柏乡为镇,后复置县。金▯沃州,元▯赵州,国朝因之,改属真定府】盗断建陵门防,质实【建陵,肃宗之墓,注见代宗广徳元年】
译【王承宗纵兵四处劫掠,幽、沧、定三镇都深受其害。各镇争相上表请求讨伐王承宗,皇上想答应他们。张弘靖认为两场战争同时兴起,恐怕国家力量不能支持,请求集中力量平定淮西。于是朝廷征讨恒、冀,皇上也没有因此停止。张弘靖于是请求罢免自己,皇上答应了。范氏说:张弘靖的言论没有失职,进退都合乎礼法,具有大臣的气度。后来朝廷终于放弃恒、冀,集中力量讨伐淮西,正如他所担忧的那样。宪宗虽然因裴度而有所收获,却因张弘靖而有所失误,难道没有想到这一点吗?】质实【淮西指吴元济;恒、冀指王承宗。】翰林学士钱徽兼任知制诰,罢免萧俛。考异【“翰”字上面漏“以”字。】【当时请求停止战争的大臣很多,皇上对此感到忧虑,所以贬黜钱徽、萧俛,以警告其他人。】集览【“俛”音同“免”。】质实【钱徽是吴兴人,钱起的儿子。】书法【翰林学士兼知制诰,过去没有记载罢免的,这里为什么这样记载?当时讨伐蔡州尚未成功,钱徽、萧俛各自请求停止战争,皇上不听,反而贬黜他们,这以后不同的言论才停止。】下诏削夺王承宗的官爵,发兵讨伐他。【韦贯之多次请求先攻取吴元济,然后再讨伐王承宗。他说:“陛下难道没有看到建中的事情吗?当初从讨伐魏、齐开始,蔡、燕、赵都响应,最终导致朱泚之乱。这是因为德宗不能忍受数年积累的愤怒,想要迅速实现太平的缘故。”皇上不听。各路讨伐王承宗的军队彼此观望,只有昭义节度使郗士美率领精兵逼近王承宗的边境,在柏乡大败王承宗的军队。】质实【柏乡,《一统志》说:这里原是春秋时期晋国的鄗邑,汉代称鄗县,属常山郡。隋代分置柏乡县,取汉代北乡之名。唐代属栾州,后来改属赵州。宋代撤销柏乡县,改为镇,后来又恢复设置县。金代属沃州,元代属赵州,本朝沿袭,改属真定府。】盗贼砍断建陵宫门的防卫设施。质实【建陵是肃宗的陵墓,注见代宗广德元年。】
书法【于是,凡五书,盗逆党盛也。然则,宪宗之断,诚不可及矣】发明【自淮西用兵,盗贼窃发,纲目皆一一书之者,所以着宪宗力于讨贼,不以人情动揺之故,而为之罢兵也。下书髙霞寓败,其义亦然】○二月吐蕃赞普死【新赞普可黎足立】以李逢吉同平章事。质实【李逢吉,陇西人】○南诏劝龙晟为其下所杀。考异【当书南诏弑其王劝龙晟】【劝龙晟淫虐不道,其臣王嵯巅弑之,立其弟劝利】书法【凡书为所杀,讥不在人也。于是劝龙晟淫虐不道,故书讥之。纲目夷狄之君,书为下所杀。四:太宗贞观二十年,吐迷度;徳宗贞元六年,忠贞可汗。是年,劝龙晟;文宗太和六年,昭礼可汗】三月,皇太后崩。考异【太后下漏王氏二字】考证【当作皇太后王氏崩。○谨按凡例曰:凡正统皇太后曰某后某氏崩,顺宗传位时立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纲目不书。元和元年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不书氏。是年三月崩,故当书王氏于崩之上。或曰:汉建元六年太皇太后崩,何以不书窦氏?曰:文帝元年立窦氏为皇后,故于崩虽不书氏,则已知其为窦后矣】○夏四月,以司农卿皇甫鏄判度支。【鏄始以聚敛得幸】质实【皇甫鏄,临泾人】五月,李光顔、乌重▯败淮西兵于陵云栅。○六月,唐邓节度使髙霞寓大败于铁城。质实【唐邓二州名。唐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泚阳,邓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铁城未详处所,唯徳安府城北五里有铁城山,其石如铁,故名。或疑即此时诸将讨淮西者,胜则虚张杀获,败则匿之。至是大败不可掩,始上闻,中外骇愕。宰相入见,将劝罢兵。上口:「胜负兵家之常,今但当论用兵方畧,察将帅之不胜任者易之,兵食不足者助之耳,岂得以一将失利遽议罢兵邪?」于是独用裴度之言,他人言罢兵者亦稍息矣】秋七月,贬髙霞寓,以袁滋为彰义节度使。○八月,韦贯之罢为吏部侍郎。【贯之性髙简,好甄别流品,又数请罢兵,故罢。胡氏曰:夫讨不庭,复土宇,是也,而不度可否难易,必于进取,岂善为帅者哉?况当用兵之时,尤欲君子在朝,小人勿用。乃继去二相,而拜李逢吉、王涯、皇甫鏄,亦以聚敛得幸。譬如方欲决疣溃痈而已,遇酒色之毒,所以四体腹心几完而顿弊欤】集览【甄别流品,甄别注见宣宗大中十二年,流品注见▯宗开元十七年。以讨不庭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葬庄宪皇后。○九月,饶州大水,质实【饶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鄱阳漂失四千七百户】李光顔、乌重▯拔陵云栅。○加李师道检校司空【李师道闻拔陵云而惧,诈请输款。上以力未能讨,加检校司空】冬十一月以柳公绰为京兆尹【公绰初赴府,有神防小将跃马冲其前导,公绰驻马杖杀之。明日入对,上怒诘之,对曰:“京兆为辇毂师表,今视事之初,而小将敢尔唐突,此乃轻陛下诏命,非独慢臣也。臣知杖无礼之人,不知其为神防将军也。”上曰:“何不奏?”对曰:“臣职当杖之,不当奏。”上退谓左右曰:“汝曹须作意此人,朕亦畏之】集览【辇毂师表,车以人挽而行者曰辇,车轮正行而守辙者曰毂。京师为天下师表,舟车之所辐辏也,故以取喻。唐突,本作搪揬触也,搪或作摚。杜甫课伐木序:“若恃爪牙之利,必昬黒堂突。”汉书孔融摚突宫掖。须作意,犹言当着心】正误【辇毂师表,今按汉书注,辇毂者天子之车舆也。京师乃天子辇毂之下,故京兆尹为辇毂之师表】质实【京兆,府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加李光顔等检校官【讨淮西诸军近九万,上怒诸将久无功,命梁守谦宣慰,因留监军,先加李光顔等检校官,而诏书切责,示以无功必罚】十二月,义成节度使浑镐与王承宗战,大败。【浑镐与承宗战,屡胜,引全师压其境。承宗惧,潜遣兵入镐境,焚掠城邑,人心始内顾而揺。中使又督其战,镐进战,大败,奔还定州】质实【义成节度,注见懿宗咸通十年;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以王涯同平章事。○贬袁滋,以李愬为唐邓节度使【袁滋至唐州,元济围其新兴栅,滋卑辞以请之,元济由是不复以滋为意。朝廷知之,贬滋抚州刺史,以李愬代之。愬至唐州,知士卒惮战,谓之曰:「天子知愬柔懦,故使拊循尔曹,至于战攻进取,非吾事也。」众始信而安之。愬亲行视士卒伤病者存恤之,不事威严。或以军政不肃为言,愬曰:「吾非不知也。袁尚书专以恩惠怀贼,贼易之。闻吾至,必增备。吾故示之以不肃,彼必以吾为懦而懈惰,然后可图也。」淮西人轻愬,不为备】集览【李愬,愬色窄反】正误【李愬,今按愬字元直,则当如字】质实【抚州,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临川李愬,洮州临潭人,晟之子】
译书法【到这里为止,总共五次记载盗贼之事,说明叛贼势力强盛。然而这样看来,宪宗的决断确实无人能够赶得上。】发明【自从淮西用兵以来,盗贼不断秘密发动叛乱,《纲目》都一一记载,这是为了彰明宪宗竭力讨贼、不因人情动摇而替叛贼停止战争的缘故。下文记载高霞寓战败,道理也是如此。】○二月,吐蕃赞普去世。【新的赞普可黎足即位。】任命李逢吉为同平章事。质实【李逢吉是陇西人。】○南诏劝龙晟被他的部下杀死。考异【应当记作“南诏弑其王劝龙晟”。】【劝龙晟淫乱暴虐、行事不合道义,他的臣子王嵯巅杀死了他,拥立他的弟弟劝利。】书法【凡是记载“被杀”的,都是讥刺责任不在被杀者本人。这里劝龙晟淫乱暴虐、行事不合道义,所以这样记载以讥刺他。《纲目》记载夷狄君主被部下杀死的,共有四例:太宗贞观二十年,吐迷度;德宗贞元六年,忠贞可汗;这一年,劝龙晟;文宗太和六年,昭礼可汗。】三月,皇太后去世。考异【“太后”下面漏“王氏”二字。】考证【应当写作“皇太后王氏崩”。○谨慎地按《凡例》说:凡是正统皇帝的皇太后去世,都写作“某后某氏崩”。顺宗传位时,册立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纲目》没有记载。元和元年,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也没有记载她的姓氏。这年三月她去世,所以应当把“王氏”写在“崩”字之前。有人说:汉建元六年太皇太后去世,为什么不写窦氏?回答说:文帝元年册立窦氏为皇后,所以即使去世时不写她的姓氏,也已经知道她是窦后了。】○夏四月,任命司农卿皇甫鏄兼任判度支。【皇甫鏄起初因为搜刮财物而得到皇上的宠信。】质实【皇甫鏄是临泾人。】五月,李光颜、乌重胤在陵云栅击败淮西军。○六月,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在铁城大败。质实【唐、邓是两个州名。唐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泚阳;邓州,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铁城的具体地点不详,只有德安府城北五里有铁城山,山石像铁,因此得名。有人怀疑就是这里。当时各将领讨伐淮西,取胜就夸大杀敌和俘获人数,战败就隐瞒不报。到这次大败无法掩饰,皇上才听说,朝廷内外都震惊。宰相入朝拜见皇上,准备劝皇上停止战争。皇上说:“胜负是用兵家常有的事,如今只应当讨论用兵的方略,考察不能胜任的将帅并予以更换,对兵力粮食不足的加以援助罢了,怎么能因为一名将领失利就立即商议停止战争呢?”于是皇上独自采用裴度的意见,其他请求停止战争的言论也逐渐平息。】秋七月,贬黜高霞寓,任命袁滋为彰义节度使。○八月,韦贯之被罢免,任吏部侍郎。【韦贯之性情高洁简约,喜欢辨别士人的等级,又多次请求停止战争,所以被罢免。胡氏说:讨伐不服从朝廷的人,收复国土,这本来是正确的;但不估量事情的可行与否、难易与否,必定一味进取,哪里是善于统帅军队的人呢?何况正在用兵之时,更应当让君子在朝廷任职,不要任用小人。可是皇上接连罢免两位宰相,又任命李逢吉、王涯、皇甫鏄,他们也因为搜刮财物而得到宠信。这就好像正要切开疣和溃烂的疮,却又遇到酒色之毒,所以身体四肢和内心几乎已经痊愈,却突然败坏了吗?】集览【“甄别流品”:“甄别”注见宣宗大中十二年,“流品”注见玄宗开元十七年;“讨不庭”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安葬庄宪皇后。○九月,饶州发大水。质实【饶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鄱阳有四千七百户漂失。】李光颜、乌重胤攻取陵云栅。○加授李师道检校司空。【李师道听说陵云栅被攻取,感到害怕,假装请求输诚归顺。皇上认为目前力量还不能讨伐他,便加授他检校司空。】冬十一月,任命柳公绰为京兆尹。【柳公绰刚到京兆府任职时,有一名神策军小将骑马冲撞他的前导仪仗,柳公绰停马,用杖打死了他。第二天入朝答对,皇上愤怒地责问这件事。柳公绰回答说:“京兆府是天子车驾所在之地的表率,如今我刚开始处理政务,小将就敢这样冒犯,这就是轻视陛下的诏命,不只是怠慢我。臣只知道杖责无礼之人,不知道他是神策军将军。”皇上说:“为什么不上奏?”柳公绰回答说:“臣的职责就是杖责他,不是上奏。”皇上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你们一定要把这个人放在心上,我也害怕他。”】集览【“辇毂师表”:用人拉车前进的车叫“辇”,车轮中间正直行进并守住车辙的部分叫“毂”。京师是天下的表率,又是车船汇集之处,所以用它来比喻。“唐突”本作“搪揬”,是冲撞的意思,“搪”有时写作“摚”。杜甫《课伐木序》说:“若恃爪牙之利,必昏黑堂突。”《汉书》说孔融“摚突宫掖”。“须作意”就是应当留心。】正误【“辇毂师表”:现在按《汉书》注,辇毂是天子的车舆。京师在天子车舆之下,所以京兆尹是天子车舆所在之地的表率。】质实【京兆是府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加授李光颜等人检校官。【讨伐淮西的各路军队将近九万人,皇上因各位将领长期没有功劳而愤怒,命令梁守谦前去慰问,并留下他担任监军;先加授李光颜等人检校官,同时下诏严厉责备,表示没有功劳必定要受惩罚。】十二月,义成节度使浑镐与王承宗交战,大败。【浑镐与王承宗交战,多次取胜,便率领全部军队逼近王承宗的境地。王承宗害怕,暗中派兵进入浑镐的辖境,焚烧抢掠城邑,人心开始忧虑自己的内部而动摇。中使又督促浑镐作战,浑镐进兵交战,大败,逃回定州。】质实【义成节度,注见懿宗咸通十年;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任命王涯为同平章事。○贬袁滋,任命李愬为唐、邓节度使。【袁滋到唐州后,吴元济包围他所驻的新兴栅,袁滋用谦卑的言辞请求,吴元济因此不再把袁滋放在心上。朝廷知道这件事后,贬袁滋为抚州刺史,派李愬代替他。李愬到唐州后,知道士卒害怕作战,便对他们说:“天子知道我李愬性情柔弱怯懦,所以派我来安抚你们;至于作战进攻、夺取城池,不是我的事情。”众人才相信他并安定下来。李愬亲自巡视,慰问救济受伤和患病的士卒,不讲究威严。有的人以军政不严整来劝说他,李愬说:“我不是不知道这一点。袁尚书只用恩惠来笼络叛贼,叛贼轻视他。听说我到来后,他们一定会加强防备。因此我故意向他们显示军纪不严,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怯懦而松懈,然后才可以谋取他们。”淮西人轻视李愬,没有作好防备。】集览【李愬,“愬”读“色窄”切。】正误【李愬,现按“愬”字为元直,则应按本字读。】质实【抚州,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临川李愬是洮州临潭人,李晟的儿子。】
书法【滋尝书贬吉州刺史矣,于是又贬抚州,则曷为不书削之也?滋再命再辱,是以为不足书也,故削之】初置淮颍水运使【杨子院米自淮隂泝淮入颍至项城入溵输于郾城以馈淮西行营省汴运之费七万余缗】集览【杨子院米自淮阴泝淮入颍,杨一作扬,误也。今眞州杨子县南濵杨子江,时此处置转运院,故曰杨子院。北入小河,东去杨子桥,经扬州,北去淮安入颍。《左传·哀九年》吴城防沟通江淮,注云:穿沟东北通射阳湖,西北至宋口入淮,通粮道即此。自淮东泝流西过淮隂入颍水,至项城入溵。由陈州项城西入溵水,溵与□同音,于斤反,即汝南溵强县。《水经》云:溵水出颍川阳城少室山东入颍。郾城,郾于建反,许州县也,故城今在县南五里,与褒信县白亭相近】质实【杨子按《一统志》:本汉江都县地,名唐为扬州杨子县地。五代时杨吴为永正县地,南唐置迎銮镇。宋初陞为建安军,中中祥符间陞军为眞州治杨子县。政和中号郡曰仪眞。元至元中改眞州路,后复为眞州。本朝改为仪眞县,以杨子县省入,属扬州府。淮隂郡名注见宋孝武大明二年。山阳淮河名在淮安府城北五里,自泗州龟山北流入府界,萦回府城东入于海。《周职方氏》青州其川淮泗谓此。泝音苏故反,逆流而上也,亦作遡。颍水名在河南府登封县颍谷,东经郑州至襄城县为渚河,又东经临颍县西合沙河入淮。项城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溵水名注见徳宗贞元二十一年。郾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郾汴州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太梁】【丁酉】十二年春二月,置淮西行县。【淮西被兵数年,竭仓廪以奉将士,民多无食,采菱芡、鱼鳖、鸟兽食之亦尽,多降官军,敕置行县以抚之】书法【书“行县”何特笔也?“行县”置而人知有唐,淮西不足平矣,故特书之】三月淮西文城栅降【李愬谋袭蔡州,表请益兵,诏以步骑二千给之。愬遣大将马少良将十余骑巡逻,遇吴元济捉生虞▯王士良,与战,擒之。士良,元济骁将,常为东边患,众请刳其心,愬许之。士良无惧色,愬命释其防士良请尽死以报徳,愬署为捉生将。士良言于愬曰:“吴秀琳据文城栅,为贼左臂,官军不敢近者,有陈光洽为之谋主也。光洽勇而轻,好自出战,请为公擒之,则秀琳降矣。”遂擒光洽以归,秀琳果以栅降。愬引兵入据其城,其将李宪有才勇,愬更其名曰忠义而用之。于是军气复振,人有欲战之志。贼中降者相继,愬闻其有父母者,皆给粟帛而遣之,众皆感泣】集览【勇而轻,轻去声,不持重也。《左传》轻则寡谋】质实【蔡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文城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西平】夏四月淮西郾城降【官军与淮西军夹溵水而阵,诸军顾望,无敢先度。陈许兵马使王沛先引兵度溵水,于是诸军相继皆度,进逼郾城。李光顔败其兵三万,杀士卒什二三。李愬分兵攻下数栅。元济以董昌龄为郾城令,而质其母。其母谓昌龄曰:「顺死贤于逆生。汝去逆而吾死,乃孝子也;从逆而吾生,是戮吾也。」防官军絶郾城归路,昌龄乃举城降。光顔入据之。元济闻之甚惧。时董重质守洄曲,元济悉发亲近及守城卒诣重质,以拒官军】质实【陈许二州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许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
译书法【袁滋过去曾记载为贬吉州刺史,这里又贬为抚州刺史,那么为什么不记载削夺官爵呢?袁滋两次受命、两次受辱,因此不值得再记载,所以删去了“削”字。】起初设置淮颍水运使。【杨子院的米,从淮阴逆流而上进入淮水,再进入颍水,到项城进入溵水,运送到郾城,用来供给淮西行营,节省汴运费用七万多缗。】集览【“杨子院米自淮阴泝淮入颍”:杨字有作“扬”的,是错误。现在真州杨子县南面靠近杨子江,当时在这里设置转运院,所以称为杨子院。向北进入小河,向东经过杨子桥,经扬州向北到淮安,进入颍水。《左传·哀公九年》说吴国修筑防沟沟通江、淮,注释说:挖沟向东北通到射阳湖,向西北到宋口进入淮水,沟通粮道就是这里。从淮水东部逆流向西,经过淮阴进入颍水,到项城进入溵水。由陈州项城向西进入溵水,溵与“□”同音,读“于斤”切,即汝南郡溵强县。《水经》说:溵水发源于颍川郡阳城县少室山,向东流入颍水。郾城,“郾”读“于建”切,是许州的县,旧城如今在县南五里处,与褒信县白亭相近。】质实【杨子,按《一统志》:原是汉代江都县的土地,唐代称为扬州杨子县地。五代时是杨吴永正县地,南唐设置迎銮镇。宋初升为建安军,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升军为真州,治所在杨子县。宋徽宗政和年间,郡号称仪真。】元代至元年间改为真州路,后来又恢复为真州。本朝改为仪真县,并将杨子县省并入其中,属扬州府。淮阴是郡名,注见宋孝武大明二年。山阳是淮河的名称,在淮安府城北五里处;淮水从泗州龟山向北流入淮安府境,环绕府城后向东入海。《周礼·职方氏》所说青州的河流有淮水、泗水,指的就是这里。“泝”音“苏故”切,意思是逆流而上,也写作“遡”。颍水是河流名,发源于河南府登封县颍谷,向东流经郑州,到襄城县成为渚河;又向东流经临颍县西面,与沙河汇合后流入淮水。项城县,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溵水,河流名,注见德宗贞元二十一年。郾城县,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郾,汴州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太梁。【丁酉】十二年春二月,设置淮西行县。【淮西遭受战争数年,耗尽仓库粮食来供给将士,百姓大多没有食物,采摘菱角、芡实,捕食鱼鳖、鸟兽,也都吃光了;很多人投降官军。朝廷下令设置行县来安抚他们。】书法【记载“行县”是什么意思?设置行县后,百姓知道唐朝仍然存在,淮西就不难平定了,所以特意记载此事。】三月,淮西文城栅投降。【李愬谋划袭击蔡州,上表请求增加兵力,诏令拨给他步兵、骑兵二千人。李愬派大将马少良率领十多名骑兵巡逻,遇到吴元济的捉生虞候王士良,与他交战并将其擒获。王士良是吴元济的骁将,常常成为东部边境的祸患,众人请求剖开他的胸腹取心,李愬答应了。王士良面无惧色,李愬命人释放他。王士良请求竭尽一死来报答恩德,李愬便任命他为捉生将。王士良对李愬说:“吴秀琳占据文城栅,是叛贼的左臂;官军不敢接近,是因为有陈光洽替他谋划。陈光洽勇猛却轻率,喜欢亲自出战,请让我替您擒获他,那么吴秀琳就会投降。”于是擒获陈光洽回来,吴秀琳果然率文城栅投降。李愬带兵进入并占据他的城栅;他的将领李宪有才干勇气,李愬改他的名字为李忠义并任用他。于是军队的士气重新振作,人人都有作战的意愿。叛贼中投降的人接连不断,李愬听说他们有父母的,都发给粮食和布帛再遣送回去,众人都感动流泪。】集览【“勇而轻”:“轻”读去声,意为不稳重。《左传》说“轻则寡谋”。】质实【蔡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文城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西平。】夏季四月,淮西的郾城投降。官军和淮西军隔着溵水列阵,各军相互观望,没有谁敢先渡河。陈许兵马使王沛率先带兵渡过溵水,于是各军相继渡河,进军逼近郾城。李光颜击败淮西军三万人,杀死士卒十分之二三。李愬分兵攻下几处栅寨。吴元济任命董昌龄为郾城县令,并把他的母亲扣作人质。他的母亲对昌龄说:“顺从朝廷而死,比叛逆而生更贤明。你背弃叛逆而让我死,才是孝子;跟随叛逆而让我活着,就是杀戮我。”昌龄担心防守官军会断绝郾城的归路,于是献郾城投降。李光颜进入郾城并据守。吴元济听说后非常害怕。当时董重质守卫洄曲,吴元济把亲近之人和守城士卒全部派往董重质那里,来抵抗官军。质实:陈、许是二州的名称。陈州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十六年,许州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
书法【一栅一城降,常事耳,何以书关要也?文城降,而后知有李祐;郾城降,而后蔡兵尽萃于洄曲,皆愬之所以成功者也。故特书之】五月罢河北行营【六镇讨王承宗者,兵十余万,回环数千里,既无统帅,又相去逺,期约难一,由是厯二年无功。刘总出境五里不进,月费度支钱十五万缗。李逢吉及朝士多言,并力先取淮西,俟淮西既平,乗胜取恒冀,如拾芥耳。上从之,罢河北行营。胡氏曰:古之人有言,武不可黩,黩武无烈。《周颂》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宪宗若能持其志,无暴其气,用张▯靖、韦贯之之言,专意淮西。裴度视师,二相居内,协谋共济,葢不待四年而淮蔡平矣。然后先之以文诰之辞,申之以福极之戒,河北叛臣固将敛衽聴命,其有不服,然后武震以慑威之,葢不止成徳可平也。发之甚鋭,罢之无名,为贼所轻,伤重亦大矣】集览【既无无字,一本误作“而”。武不可黩,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黩武,于铄王师,遵养时晦。《诗·酌篇》:“于铄王师,遵养时晦。”时纯熙矣,是用大介。文公集传曰:“于音乌,叹辞。铄,盛。遵循,熙光。介,甲也。所谓一戎衣也。”此颂武王初有于铄之师而不用,退自循养,与时皆晦,既纯光矣,然后一戎衣而天下大定。文诰之辞,注见髙祖武徳三年。福极之戒,书洪范:“向用五福,威用六极。”五福:一曰夀,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徳,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注:言天所以向劝人用五福,所以威沮人用六极。福极者,人感而天应也。成徳谓成徳藩镇王承宗】李愬擒淮西将李祐【愬毎得降卒必亲引问委曲由是贼中险易逺近虚实尽知之厚待吴秀琳与谋取蔡秀琳曰非得李祐不可秀琳无能为也祐有勇畧守兴桥栅时帅士卒割麦于张柴村愬召厢虞▯史用诚以三百骑伏林中诱而擒之以归将士争请杀之愬释防待以客礼时时召祐及李忠义屏人语或至夜分他人莫敢预闻诸将恐祐为变多諌愬愬待祐益厚士卒亦不悦诸军日牒愬称得贼谍者言祐为贼内应愬恐诱先达于上已不及救乃持祐泣曰岂天不欲平此贼邪何吾二人相知之深而不能胜众口也乃械祐送京师先宻奏曰若杀祐则无以成功诏以还愬愬见之喜执其手曰尔之得全社稷之灵也署散兵马使令佩刀巡警出入帐中或兴同宿宻语达曙有窃聴者但闻祐感泣声旧军令舎贼谍者屠其家愬除其令使厚待之谍反以情告愬愬益知贼中虚实尝遣兵攻朗中不利众皆怅恨愬独喜乃募敢死士三千人号曰突将朝夕自教习之使常为行备】集览【署散兵马使署除也散上声六院兵马使】质实【贼谍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陈谍朗中未详其义或疑即朗山县注见下文】
译书法:一座栅寨、一座城池投降,本是常事,为什么要特别记载在这里?文城投降以后,才知道有李祐;郾城投降以后,蔡州军队才全部集中到洄曲,这些都是李愬取得成功的原因。所以特意记载下来。五月,撤销河北行营。讨伐王承宗的六镇军队有十多万人,往返数千里,既没有统帅,彼此相距又远,约定的日期和行动难以统一,因此经过两年仍没有功效。刘总出了边境五里便不再前进,每月耗费度支钱十五万缗。李逢吉和朝廷官员大多说,应当合力先攻取淮西,等淮西平定后,乘胜攻取恒、冀,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宪宗听从了他们,于是撤销河北行营。胡氏说:古人有言,武力不可滥用,滥用武力就不会有功烈。《周颂》说:“多么盛大的王师啊,遵循时势而自我蓄养,处于晦暗之中。”如果宪宗能够坚持自己的志向,不使锐气受到挫折,采用张弘靖、韦贯之的意见,专心经营淮西;让裴度视察军队,朝中两位宰相留在内部共同谋划、协力成事,大概不必等到四年,淮蔡就能平定。然后先用文书诰令晓谕他们,再用福善与祸极的警戒告诫他们,河北叛臣本来就会收敛衣襟听命;其中有不服从的,再用武力震慑其威势,那么大概不只是成德能够平定。起兵时非常锐利,撤兵时却没有正当名义,被贼军轻视,损失也很大。集览:“既无”中的“无”字,一种版本误作“而”。“武不可黩”的注释见汉灵帝中平五年。“黩武”“于铄王师,遵养时晦”的出处是《诗经·酌篇》。“这时已经完全光明了,因此发动大规模战争。”文公《集传》说:“‘于’音乌,是感叹词;‘铄’是盛大;‘遵’是遵循;‘熙’是光明;‘介’是铠甲,也就是所谓‘一戎衣’。”这首颂诗说的是,周武王起初拥有盛大的军队却不使用,退下来自行蓄养,和时势一起处于晦暗之中;等到完全光明以后,才穿上战衣发动一次战争,使天下彻底安定。“文诰之辞”的注释见唐高祖武德三年。“福极之戒”出自《尚书·洪范》:“用五福来劝导,用六极来威惧。”五福:一是长寿,二是富有,三是康宁,四是喜好美德,五是善终。六极:一是凶祸、短命、夭折,二是疾病,三是忧患,四是贫困,五是罪恶,六是软弱。注释说:这是说上天用五福来劝勉人行善,用六极来威慑、阻止人作恶。所谓福极,就是人有所感应,而上天有所回应。成德,指成德藩镇王承宗。李愬擒获淮西将领李祐。李愬每次俘获投降的士卒,都一定亲自带来询问详细情况,因此贼军内部的险易、远近、虚实全都了解了。他厚待吴秀琳,并和他谋划夺取蔡州。吴秀琳说:“不得到李祐,事情就办不成。”李祐勇敢而有谋略,守卫兴桥栅。一次,他正带领士卒在张柴村割麦,李愬召来厢虞候史用诚,带三百骑兵埋伏在树林中,诱捕李祐并将他带回。将士争着请求杀死李祐,李愬释放了他,按照宾客之礼接待他;又常常召李祐和李忠义,屏退旁人交谈,有时直到深夜,别人不敢听闻。诸将担心李祐发生变故,多次劝谏李愬;李愬反而更加厚待李祐,士卒也因此不高兴。各军每天都递交文书给李愬,说得到贼军间谍的消息,称李祐是贼军的内应。李愬担心诱捕李祐的事情先被上报,自己来不及救他,于是握着李祐哭泣说:“难道上天不想平定这个贼寇吗?为什么我们两人彼此了解如此深,却抵不过众人的议论呢?”于是给李祐戴上刑具,送往京师,并暗中上奏说:“如果杀死李祐,就没有办法取得成功。”诏令把李祐送还给李愬。李愬见到他很高兴,握着他的手说:“你能够保全,是社稷神灵的护佑。”李愬任命李祐为散兵马使,让他佩刀巡逻警戒,出入自己的帐中;有时和他同宿,秘密交谈直到天亮。有人偷听,只听到李祐感动哭泣的声音。旧有军令规定,收容贼军间谍的人要屠灭全家;李愬废除了这条命令,并厚待投来的间谍。间谍反过来把贼军的实情告诉李愬,李愬更加了解贼军的虚实。李愬曾派兵攻打朗中,未能取胜,众人都感到惆怅怨恨,唯独李愬很高兴。于是招募敢死之士三千人,号称“突将”,早晚亲自教练他们,使他们经常作为出征的准备。集览:“署散兵马使”中的“署”是任命的意思;“散”读上声;六院兵马使。质实:“贼谍”的注释见陈后主祯明元年。“陈谍朗中”含义不详,有人怀疑就是朗山县,注释见下文。
书法【韦臯获吐蕃将,不书论莾热,此书李祐,何特笔也?得祐而蔡可得矣】六月吴元济请降【元济兵势日蹙,上表请罪,愿束身自归。诏许之,而为董重质等所制,不得出】秋七月,大水。○以孔戣为岭南节度使。【先是明州嵗贡蚶蛤,水陆递夫劳费,华州刺史孔戣奏罢之。至是岭南择帅,宰相奏拟数人,上皆不用,曰:「顷有諌进蚶哈者,可与也。」乃以戣为岭南节度使】集览【蚶蛤音憨閤,蚶蚌属,横纵其理,五味自充,蛤似蚌而圆,记月令爵入大水为蛤】质实【明州注见僖宗干符四年,华州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孔戣冀州人,先圣三十八世孙】以裴度兼彰义节度使,充淮西宣慰招讨使。【诸军讨淮西四年不克,馈运疲弊,民至有以驴耕者。上亦病之。宰相李逢吉等竞言师老财竭,意欲罢兵。度独无言。上问之,度曰:“臣誓不与此贼俱生,今请自往督战。”且元济势实窘迫,但诸将心不一,不并力迫之,故未降耳。若臣自诣行营,诸将恐臣夺其功,必争进破贼矣。”上悦,从之。度奏刑部侍郎马总为宣慰副使,右庶子韩愈为行军司马。将行,言于上曰:“臣若灭贼,则朝天有期;贼在,则归阙无日。”上为之流涕,御通化门送之。李逢吉不欲讨蔡,翰林学士令狐楚与逢吉善,度恐其合中外之势以沮军事,乃请改制书数字,且言其草制失辞,罢之。度遂行,以郾城以治所。先是,诸道皆有中使监,陈进退不由主将,胜则先使献防,不利则陵挫百端。度悉奏去之,诸将始得专其军事,战多有功】质实【彰义节度(注见元和四年),扶风人令狐楚,华原人,徳棻之裔孙也】九月,以崔羣同平章事,李逢吉罢。【初,上为广陵王,布衣张宿以辩口得幸。及即位,累官至比部员外郎,招权受赂。逢吉恶之。上欲以宿为諌议大夫,逢吉曰:“宿小人,岂得窃贤者之位?”必欲用宿,请先去臣。上不悦。逢吉又舆裴度异议,上方倚度以平蔡,乃罢逢吉而竟用宿。崔羣、王涯固諌不聴。宿由是怨执政及当时端方之士,与皇甫镈相表里,譛去之】质实【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李愬攻吴房入其外城【李愬将攻吴房,诸将曰:“今日往亡。”愬曰:“吾兵少,不足战,宜出其不意。彼以往亡,不吾虞,正可击也。”遂往,克其外城而还。淮西将孙献忠以骁骑五百追击其背,众惊将走。愬下马据胡牀,令曰:“敢退者斩!”返斾力战,斩献忠。或劝愬乘胜攻其子城,可拔也。愬不聴,引还】质实【吴房地理志:汝南有吴房县。注:吴王阖庐弟夫槩奔楚,楚封于此,为堂谿氏,本房子国,以其封吴,故名吴房。往亡,注见晋安帝义熙六年。不吾虞,犹言不料我也。《左传》成八年:“其孰以我为虞?”注:虞,度也。返斾,斾,旗类也。《尔雅》:“缁广充幅长寻曰旐,继旐曰斾。”注:旐用帛,全幅长八尺,又以帛续旐末为燕尾者曰斾。《左传》:“令尹南辕反斾】质实【吴房《一统志》云:汉之县名,属汝南郡,本春秋时房子国,后魏改遂宁县,属襄城郡,隋复为吴房县,属汝南郡,唐贞观初县废,寻复置,属蔡州,元和末改遂平县,属唐州,长庆初还属蔡州,宋金仍旧,元初省入汝阳,大徳间复置,属汝宁府。本朝因之,仍属焉。胡牀,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冬十月,李愬夜袭蔡州,擒吴元济,槛送京师。【李祐言于李愬曰:「蔡之精兵皆在洄曲,守州城者皆羸卒,可以乘虚直抵其城。比贼将闻之,元济已成擒矣。」愬然之。十月,遣掌书记郑澥白裴度,度曰:「兵非出奇不胜,常侍良图也。」愬乃命祐及李忠义帅突将三千为前驱,自舆监军将三千人为中军,李进诚将三千人殿其后。军出不知所之。愬曰:「但东行,行六十里,夜至张柴村,尽杀其戍卒及烽子,据其桐。命士卒少休,食干▯,整覊靮,留兵镇之,以断朗救兵。又分兵以断洄曲及诸道桥梁。复夜引兵出。诸将请所之,愬曰:「入蔡州,取吴元济。」诸将皆失色。监军哭曰:「果落李祐奸计!」时大风雪,旌旗裂,人马冻死者相望,人人自以为必死,然畏愬莫敢违。夜半雪愈甚,行七十里至州城。自吴少诚拒命,官军不至蔡州城下三十余年,故蔡人不为备。
译书法:韦皋俘获吐蕃将领,却不记载论莽热;这里却记载李祐,为什么要特别用这种笔法?得到李祐,蔡州就可以取得了。六月,吴元济请求投降。吴元济的兵势日益窘迫,便上表请罪,愿意捆缚自己归降。诏令答应了他,但他被董重质等人控制,无法出城。秋季七月,发生大水。任命孔戣为岭南节度使。此前,明州每年进贡蚶、蛤,水陆转运的民夫劳苦,费用也很大,华州刺史孔戣上奏请求停止。到这时,朝廷选择岭南节度使,宰相上奏拟定了几个人选,宪宗都不采用,说:“前些时候有劝谏停止进贡蚶蛤的人,可以任用他。”于是任命孔戣为岭南节度使。集览:蚶蛤,音“憨阁”。蚶属于蚌类,壳上的纹理横纵交错,五味俱全;蛤像蚌而圆。《礼记·月令》记载:“雀入大水为蛤。”质实:明州的注释见唐僖宗干符四年;华州的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岭南是道名,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孔戣是冀州人,为孔子后第三十八世孙。任命裴度兼任彰义节度使,充任淮西宣慰招讨使。各路军队讨伐淮西四年仍未取胜,粮饷运输疲困,百姓甚至有用驴耕田的。宪宗也为此忧虑。宰相李逢吉等争相说军队疲惫、财力耗尽,意欲撤兵。唯独裴度不说话。宪宗问他,裴度说:“臣发誓不与这个贼寇共生于世。现在请允许我亲自前往督战。而且吴元济的势力实际上已经十分困窘,只是各位将领心意不一,不能合力逼迫他,所以还没有投降罢了。如果臣亲自到行营,各位将领担心臣夺走他们的功劳,一定会争相进攻,击破贼军。”宪宗很高兴,采纳了他的意见。裴度上奏请刑部侍郎马总任宣慰副使,右庶子韩愈任行军司马。将要出发时,裴度对宪宗说:“臣如果消灭贼军,那么入朝拜见天子的日子就有了;如果贼军还在,臣就没有回到朝廷的日期。”宪宗为此流泪,在通化门为他送行。李逢吉不想讨伐蔡州,翰林学士令狐楚与李逢吉交好。裴度担心他们联合朝廷内外的势力来阻挠军事,于是请求改动制书中的几个字,并且说起草制书时措辞失当,便罢免了令狐楚。裴度于是出发,把郾城作为治所。此前,各道都有宦官使者监军,陈述进退都不由主将决定;获胜就抢先派人报功,失利就用各种方式凌辱、挫折主将。裴度全部上奏请求撤去这些监军,诸将这才能够专门自主地处理军务,作战多次取得功劳。质实:彰义节度的注释见元和四年。令狐楚是扶风人;马总是华原人,是马周的后裔。九月,任命崔群为同平章事,罢免李逢吉。当初,宪宗还是广陵王时,平民张宿凭借能言善辩得到他的宠幸。宪宗即位后,张宿连续升迁至比部员外郎,揽取权力、接受贿赂。李逢吉厌恶他。宪宗想任命张宿为谏议大夫,李逢吉说:“张宿是小人,怎么能窃居贤者的位置?”又说如果一定要任用张宿,就请先罢免自己。宪宗很不高兴。李逢吉又和裴度意见不合,宪宗当时正倚重裴度平定蔡州,于是罢免李逢吉,最终还是任用了张宿。崔群、王涯坚决劝谏,宪宗不听。张宿因此怨恨执政大臣和当时正直方正的人,与皇甫镈互相配合,进谗言把他们排斥出去。质实:广陵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李愬攻打吴房,进入其外城。李愬将要攻打吴房,诸将说:“今天是往亡日。”李愬说:“我们的兵力少,不足以正面作战,应该出其不意。他们因为今天是往亡日,料想不到我们会来,正好可以攻击。”于是出兵,攻克吴房外城后返回。淮西将领孙献忠带五百骁骑追击他的后军,众人惊慌,准备逃走。李愬下马,坐在胡床上,下令说:“敢后退的人斩首!”于是调转旗帜奋力作战,斩杀孙献忠。有人劝李愬乘胜攻打子城,说可以攻下。李愬不听,率军返回。质实:吴房,《地理志》说汝南有吴房县。注释说,吴王阖闾的弟弟夫概逃奔楚国,楚国把这里封给他,他成为堂谿氏;这里原是房子国,因为封给吴国,所以命名为吴房。“往亡”的注释见晋安帝义熙六年。“不吾虞”犹如说“没有料到我”。《左传》成公八年:“谁会把我当作可以预料的人呢?”注释说,“虞”是估量。“返斾”中,“斾”是旗的一类。《尔雅》说:“黑色、宽度充足、长八尺的叫旐,接续旐的叫斾。”注释说,旐用整幅帛制成,长八尺;又在旐的末端接上帛,做成燕尾形的叫斾。《左传》说:“令尹南辕,返斾。”质实:吴房,《一统志》说:它是汉代的县名,属汝南郡;原为春秋时房子国。后魏改为遂宁县,属襄城郡;隋初恢复为吴房县,属汝南郡;唐贞观初年县被废除,不久又恢复设置,属蔡州;元和末年改为遂平县,属唐州;长庆初年又归属蔡州;宋、金沿袭旧制;元初并入汝阳县,大德年间恢复设置,属汝宁府。本朝沿袭这一建置,仍然归属汝宁府。胡床的注释见周世宗显德五年。冬季十月,李愬夜袭蔡州,擒获吴元济,用囚车押送到京师。李祐对李愬说:“蔡州的精兵都在洄曲,守卫州城的都是羸弱士卒,可以乘虚直接抵达州城。等到贼军将领听说这件事时,吴元济已经被擒获了。”李愬认为他说得对。十月,李愬派掌书记郑澥向裴度说明此事,裴度说:“用兵如果不出奇制胜,就不能取胜,这是常侍的好计策。”于是李愬命令李祐和李忠义率领三千突将作为前锋,自己和监军率领三千人作为中军,李进诚率领三千人殿后。军队出发后,没人知道要到哪里去。李愬说:“只管向东走,走六十里,夜里到达张柴村,把那里的戍卒和烽子全部杀死,占据其桐。命令士卒稍作休息,吃干粮,整顿缰绳,留下军队镇守这里,以断绝朗山的救兵。又分兵截断洄曲和各条道路上的桥梁。”随后又在夜里率兵出发。诸将请求知道目的地,李愬说:“进入蔡州,擒取吴元济。”诸将都变了脸色。监军哭着说:“果然落入了李祐的奸计!”当时大风大雪,旌旗被撕裂,冻死的人和马接连不断,人人都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然而畏惧李愬,没有人敢违抗。半夜雪下得更大,军队走了七十里到达蔡州城。自从吴少诚抗拒诏命以来,官军三十多年没有到过蔡州城下,所以蔡州人没有设防。
四鼔,愬至,无一人知。祐、忠义镢其城以先登,壮士从之,杀守门卒而留击柝者,使击柝如故,遂开门纳众。鸡鸣,雪止,愬入居元济外宅。或告元济曰:「官军至矣。」元济不信,起聴于廷,闻愬军号令曰:「常侍传语。」应者近万人,始怯曰:「何等常侍能至于此?」乃帅左右登牙城拒战。时董重质拥精兵万余人据洄曲,愬曰:「元济所望者重质之救耳。」乃访重质家,厚抚之,遣其子传道持书谕重质,重质遂单骑诣愬降。愬攻牙城,烧其南门,民争负薪刍助之,门壊,执元济,槛送京师,且告于裴度。申光二州及诸镇兵二万余人相继来降。自元济就擒,愬不戮一人,自官军帐下防廐之卒皆复其职,使之不疑,然后屯于鞠场以待裴度。诸将请曰:「始公败于朗山而不忧,胜于吴房而不取,冒大风甚雪而不止,孤军深入而不怯,然卒以成功,皆众人所不谕也。敢问其故?」愬曰:「朗山不利,则贼轻我,不为备矣。取吴房,则其众奔蔡并力固守,故存之以分其兵。风雪阴晦,则烽火不接,不知吾至孤军深入,则人皆致死战,自倍矣。夫视逺者不顾近,虑大者不计细,若矜小胜,恤小败,先自挠矣,何暇立功乎?众皆服愬,俭于奉己而丰于待士,知贤不疑,见可能断,此其所以成功也】集览【澥,胡买反。兵非出奇不胜。太史公曰:兵以正合,以竒胜,善之者出奇无穷。魏武帝曰:先出合战为正,后出为竒。正者当敌,奇兵击其不备。风后因黄帝兵法,以乾坤艮巽四间地为天地风雷四正,以水火金木四阵为龙虎鸟蛇四奇。或以竒为正,或以正为奇,奇正还相生,如环之无端,不可终穷也。唐李靖为十二将兵曰:四竒曰八正,以步人为正,马军为奇。四竒取廪于大将,八正取廪于四竒。竒常居前,卒然遇敌,则触处为首,因敌变化,循环无穷。覊约注见徳宗建中四年】质实【朗山,县名。按一统志,本春秋江国,汉为安阳县地,属汝南郡。东汉末置朗山县,晋改曰安昌,梁属陈州。后魏移县治朗陵故城,属初安郡。隋初复移县治今所属豫州,仍改为朗山县。唐属蔡州,宋改为确山县,金元因之。○国朝初省入汝阳,后复置,改属汝宁府。又县西北四十里有朗山,后避宋讳改名乐山,山顶有池名皓月池,中生四季莲花,可供逰赏。击柝注见陈武帝永定二年,申、光二州,申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义阳;光注见晋武帝太始二年,弋阳】书法【袭未有书时者,书夜袭,何竒愬功也?淮西之功,惟李愬多,予辞是故,文城栅降,书擒淮西将,书入吴房外城,书夜袭蔡州,擒吴元济,书赐爵凉国公,书】以李▯同平章事。○裴度入蔡州。【裴度建彰义节,将降卒万余人入城。李愬具櫜鞬出迎,拜于路左。度将避之,愬曰:“蔡人顽悖,不识上下之分数十年矣,愿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之。愬还军文城,度以蔡卒为牙兵。或諌曰:“蔡人反仄者尚多,不可不备。”度笑曰:“吾为彰义节度使,元恶既擒,蔡人则吾人也,又何疑焉?”蔡人闻之,感泣。先是,吴氏父子阻兵,禁人偶语,然烛有以酒食相过从者罪死。度除其禁,蔡人始知有生民之乐。诏淮西百姓给复二年,近贼四州免来年夏税,官军战亡者皆为収葬,给其家。范氏曰:“裴度伐叛柔服,使百姓晓然知贼之为暴而唐之为仁,故其后取淄青如反掌,不惟乘胜用兵之易,葢人心先服故也,岂非待物以诚之效欤】集览【建彰义节,彰义,淮西藩镇也。凡大将出,则赐节以颛杀。具櫜鞬出迎,此军礼也,以示尊敬。《左传》右属櫜鞬,注杜预曰:“櫜,韬也。马上曰鞬,鞬,建也,言弓矢并建立其中也。”《记乐记》曰:“武王克殷,倒载干戈,包之虎皮,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郑▯曰:“包干戈以虎皮,明能以武服兵也。”建读为鞬字之误也。兵甲之衣曰櫜鞬,櫜言闭藏兵甲也。櫜音羔,鞬音巨展巨偃二反。又《史记乐书》曰:“将率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注王肃曰:“所以能櫜弓矢而不用者,将卒之士力也,故建以为诸侯,谓之建櫜也。”今李愬具櫜鞬出迎,葢取此义也】质实【反仄,注见肃宗实应二年。偶语,注见代宗大厯十年。淄青军名,注同上,大厯十四年】十一月,上御门受俘,斩吴元济。考异【上当作帝,斩当作诛】
译四更时,李愬抵达,竟没有一个人知道。李祐、李忠义挖掘城墙,率先登城,壮士们跟随他们,杀死守门士卒,却留下负责击柝的人,让他照旧击柝,于是打开城门接纳众军。鸡鸣时,雪停了,李愬进入并住在吴元济的外宅。有人告诉吴元济:“官军到了。”吴元济不相信,起身到庭院中听,听到李愬军中传令说:“常侍传话。”应答的人将近一万人,这才害怕起来,说:“是哪一位常侍竟能到这里来?”于是率领左右登上牙城抵抗。此时董重质拥兵一万多人据守洄曲,李愬说:“吴元济所指望的,就是董重质的救援。”于是访求董重质的家属,厚加安抚;又派他的儿子董传道带着书信去劝说董重质,董重质于是单骑到李愬处投降。李愬攻打牙城,烧毁南门,百姓争相背来柴草帮助官军。城门被毁后,官军擒获吴元济,用囚车押送到京师,并把消息告诉裴度。申州、光州和各镇军队二万多人相继来降。自从擒获吴元济后,李愬没有杀一个人;连官军帐下守卫马厩的士卒也都恢复原职,使他们不疑惧,然后驻扎在鞠场等待裴度。诸将请求说:“当初您在朗山失利却不忧虑,在吴房获胜却不取城,冒着大风大雪也不停下,孤军深入也不害怕,最终却取得成功;这些事情都是众人不能理解的。敢问其中的原因是什么?”李愬说:“在朗山失利,贼军就轻视我们,不再防备。攻取吴房后,贼军士众就会逃回蔡州,合力坚守,所以我故意保留吴房,以分散他们的兵力。风雪阴晦,烽火无法接应,他们不知道我们到来;孤军深入,人人都会拼死作战,力量自然加倍。看得远就不顾近处,考虑大事就不计较小事;如果在意小胜、忧虑小败,就会先自行扰乱自己,哪里还有工夫建立功业呢?”众人都佩服李愬。他对自己的奉养俭省,对待士卒却很优厚;了解贤能之人而不疑忌,看到事情有成功可能就果断决断,这就是他取得成功的原因。集览:“澥”,音胡买反。“用兵如果不出奇制胜”:《史记》说,用兵以正兵合战,以奇兵取胜,善于用兵的人出奇制胜没有穷尽。魏武帝说,先出兵交战的是正兵,后出兵的是奇兵;正兵正面迎敌,奇兵攻击敌人的不备。风后依据黄帝兵法,把乾、坤、艮、巽四个间地作为天地风雷四正,把水、火、金、木四种阵势作为龙虎鸟蛇四奇。有时以奇兵为正兵,有时以正兵为奇兵,奇正相互生成,如同圆环没有端点,变化不可穷尽。唐代李靖把十二将的军队分为四奇、八正:步兵为正兵,骑兵为奇兵;四奇从大将那里领取粮饷,八正从四奇那里领取粮饷。奇兵通常处在前面,突然遇到敌人时,便在所接触的地方充当前锋,随着敌情变化而变化,循环往复没有穷尽。“羁靮”的注释见唐德宗建中四年。质实:朗山是县名。按《一统志》,这里原是春秋时的江国,汉代为安阳县地,属汝南郡;东汉末年设置朗山县;晋代改名安昌,属陈州;梁代把县治迁到朗陵故城,属初安郡;隋初又把县治迁到今址所属的豫州,仍改为朗山县;唐代属蔡州;宋代改为确山县;金、元沿袭。本朝初年并入汝阳县,后来又恢复设置,改属汝宁府。县城西北四十里还有朗山,后来为避宋代名讳改名为乐山。山顶有一座池,名叫皓月池,池中生长四季莲花,可以供人游览观赏。“击柝”的注释见陈武帝永定二年。申州、光州:申州的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义阳”;光州的注释见晋武帝太始二年“弋阳”。书法:袭击从来没有记载时间的,为什么这里要记载“夜袭”,是因为要彰显李愬的功劳吗?淮西之功,李愬最多,所以采用这种措辞。文城栅投降,记载;擒获淮西将领,记载;进入吴房外城,记载;夜袭蔡州,擒获吴元济,记载;赐爵凉国公,记载。任命李▯为同平章事。裴度进入蔡州。裴度建立彰义节度,带领一万多名降卒进入城中。李愬备好櫜鞬,出来迎接,在道路左侧拜见。裴度准备避开,李愬说:“蔡州人几十年来顽固悖逆,不懂上下尊卑的区别,希望您借此机会向他们显示这种礼仪,使他们知道朝廷的尊贵。”裴度于是接受了他的礼拜。李愬回到文城驻军,裴度把蔡州士卒编为牙兵。有人劝谏说:“蔡州人中仍有许多反复不定的人,不可不防备。”裴度笑着说:“我既然担任彰义节度使,首恶已经擒获,蔡州人就是我的人了,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蔡州人听说后,感动得流泪。此前,吴氏父子依靠军队阻断道路,禁止人们私下交谈;如果有人点着蜡烛带着酒食互相往来,就要判处死刑。裴度废除了这些禁令,蔡州人这才知道有活着的欢乐。诏令淮西百姓免除赋役二年;靠近贼军的四州免征第二年的夏税;官军中战死的人全部收殓埋葬,并给恤其家属。范氏说:“裴度讨伐叛逆、使人归服,使百姓明白知道贼军的暴虐和唐朝的仁慈,所以后来攻取淄青就像反掌一样容易;这不只是因为乘胜用兵容易,大概也是因为人心先已归服。这难道不是以诚意对待万物所产生的效果吗?”集览:建立彰义节度;彰义是淮西藩镇。凡是大将出征,朝廷就赐给旌节,使他拥有专断诛杀的权力。“备好櫜鞬出来迎接”,这是军礼,用来表示尊敬。《左传》作“右属櫜鞬”。杜预注说:“櫜,就是套。马上所用的叫鞬;鞬,就是建,意思是把弓箭一并竖立放在其中。”《礼记·乐记》说:“武王战胜殷以后,把干戈倒着装载,用虎皮包裹起来;又让将帅之士成为诸侯,把这种做法称为‘建櫜’。”郑玄说:“用虎皮包裹干戈,是表明能够用武力使兵器归于不用。”‘建’应读作‘鞬’,是文字讹误。包裹兵甲的器具叫櫜鞬,櫜是说把兵甲封闭收藏起来。櫜音羔,鞬有‘巨展’、‘巨偃’二反切。又《史记·乐书》说:‘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王肃注说:‘之所以能够收藏弓箭而不用,是将卒之士的力量;所以把他们封为诸侯,称为建櫜。’现在李愬备好櫜鞬出城迎接,大概就是取这个意思。】质实【反仄,注见肃宗至德二年。偶语,注见代宗大历十年。淄青,军镇名,注同上,大历十四年】十一月,皇上到宫门接受俘虏,斩杀吴元济。考异【‘上’应作‘帝’,‘斩’应作‘诛’】
【上御兴安门,受俘。以吴元济献于庙社,而斩之。初,淮西之人,刼于李希烈、吴少诚之威虐,不能自拔。久而老者衰,幼者壮,安于悖逆,不复知有朝廷矣。自少诚以来,遣将出兵,皆不束以法制,聴各以便宜自战,人人得尽其才。故以三州之众,举天下之兵,环而攻之,四年然后克之。范氏曰:人君之御天下,其失之甚易,其取之甚难。以宪宗之明断,将相之忠贤,竭天子之兵力,以伐三州,四年而后克,其难如此。则人君岂可不兢兢业业,愼其所以守之者哉】质实【受俘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赐李愬爵凉国公,韩▯等迁官有差。质实【凉州名,注见中宗景龙二年】【愬奏请判官大将以下官凡百五十员。上不悦曰:「愬诚有竒功,然奏请过多。使如李晟、浑珹,又何如哉?」遂留中不下】以宦者为馆驿使【旧制御史二人知驿,至是诏以宦者为馆驿使。左补阙裴璘諌曰:「内臣外事,职分各殊,切在塞侵官之源,絶出位之渐。事有不便,必戒于初。令或有妨,不必在大。」上不聴】质实【裴璘,闻喜人】
书法【宠任宦阉,宪宗大病也。于是淮蔡甫平,帝之病复作矣。故讥之。据代宗大厯十四年,本用御史为使】以李祐为神武将军。○十二月,赐裴度爵晋国公,复入知政事。质实【晋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贬董重质为春州司戸。质实【春州,注见髙祖武徳五年】【重质为吴元济谋主,屡破官军。上欲杀之,李愬奏先许重质以不死,乃贬之】【戊戌】十三年春,正月,李师道奉表纳质,并献三州。【初,李师道谋逆,命幕僚髙沐、郭昈、李公度屡諌之。判官李文防、孔目官林英譛沐杀之。昈亦被囚。及淮西平,师道忧惧,公度説之,使遣子入侍,并献沂、海、宻三州以自赎。师道从之。上遣左散骑常侍李逊诣郓州宣慰】集览【昈,呼古反】质实【沂、宻海三州:沂,注见陈宣帝太建五年北徐;宻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诸邑;海,注见秦二世二年郯】二月,修麟徳殿,浚龙首池,起承晖殿。【上命六军修麟徳殿,龙武统军张奉国,大将军李文悦,以外寇初平,营缮太多,白宰相,冀有论諌。裴度言之,上怒,贬奉国等。于是浚龙首池,起承晖殿,土木浸兴矣】质实【麟徳殿,注见元和十四年宣政,龙首池在西安府治东北五里,唐东内苑】
书法【于是,宪宗骄侈之心始放矣。故备书之】发明【甚矣,骄侈之念未易克也。元济之诛,才阅数月,而土木之工已骎骎乎不可遏。独不思夫盗杀宰相,谋袭都城,与夫纵兵四掠,所在窃发,出于李师道、王承宗等所为者尚尔,逋诛。此正焦心劳思,讲求致理之时,岂宜髙枕而肆宴安者哉?等而上之,正使诸镇臣服,河陇克清,四海宁谧,在圣人处此,尤且兢兢业业,图惟克终,况十仅一二者乎?书修麟徳殿,浚龙首池,则中兴之驾已税于此矣。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君子得不为宪宗惜之】
译【皇上驾临兴安门,接受俘虏。把吴元济献给宗庙和社稷之后,将他斩杀。当初,淮西人受到李希烈、吴少诚的威势和暴虐所胁迫,不能自行摆脱。时间久了,老年人衰老,幼年人成长,逐渐安于悖逆,不再知道有朝廷。从吴少诚以来,派遣将领出兵,都不以法制约束,听任他们各自根据情况自行作战,使人人都能充分发挥才能。因此,凭三州的兵力,天下各路军队四面包围进攻,经过四年才攻克。范氏说:君主治理天下,失去它非常容易,重新取得它却非常困难。凭宪宗的明断、将相的忠贤,竭尽天子的兵力讨伐三州,四年以后才攻克,困难竟到了这种程度。那么君主怎么能不小心谨慎、勤勉努力,慎重考虑用什么来守住它呢?】质实【接受俘虏,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赐给李愬凉国公的爵位,韩弘等人分别升迁官职。质实【凉州,州名,注见中宗景龙二年】【李愬上奏请求授予判官、大将以下官员共一百五十人的官职。皇上不高兴地说:‘李愬确实有奇功,但奏请的人数太多了。假使像李晟、浑瑊那样,又会怎么样呢?’于是把奏章留在宫中,没有下发。】任命宦官担任馆驿使。【旧制度是由两名御史主管驿站,到这时下诏改以宦官担任馆驿使。左补阙裴璘进谏说:‘内臣和外臣所掌管的事务、职分各不相同,当前最要紧的是堵塞侵夺官职权力的源头,杜绝超越职位的逐渐发展。事情如果有不便,必须在开始时就加以戒止。命令即使可能有妨害,也未必只在大的方面。’皇上不听。】质实【裴璘,闻喜人】书法【宠信任用宦官,是宪宗的大病。到这时淮西刚刚平定,皇帝的这个弊病又发作了。所以加以讥刺。据代宗大历十四年,本来任用御史担任使者】任命李祐为神武将军。○十二月,赐给裴度晋国公的爵位,重新入朝主持政事。质实【晋州,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贬董重质为春州司户。质实【春州,注见高祖武德五年】【董重质是吴元济的主要谋士,多次击败官军。皇上想杀他,李愬上奏说先前已经答应重质不杀,于是只贬黜了他。】【戊戌】十三年春,正月,李师道奉上表章送来人质,并献出三州。【当初,李师道图谋叛逆,幕僚高沐、郭昈、李公度多次劝谏他。判官李文防、孔目官林英诬陷高沐并将他杀死,郭昈也被囚禁。淮西平定后,李师道忧虑恐惧,李公度劝他说,应派儿子入朝侍奉,并献出沂、海、密三州来赎罪。李师道听从了他。皇上派左散骑常侍李逊前往郓州宣慰。】集览【昈,反切为呼古】质实【沂、密、海三州:沂州,注见陈宣帝太建五年北徐;密州,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诸邑;海州,注见秦二世二年郯】二月,修缮麟德殿,疏浚龙首池,兴建承晖殿。【皇上命六军修缮麟德殿。龙武统军张奉国、大将军李文悦认为外患刚刚平定,营造修缮的事情太多,便把情况告诉宰相,希望宰相能够进谏。裴度向皇上进言,皇上发怒,贬黜了张奉国等人。于是又疏浚龙首池,兴建承晖殿,土木工程逐渐兴盛起来。】质实【麟德殿,注见元和十四年宣政殿;龙首池在西安府治东北五里,是唐代东内苑】书法【从这时起,宪宗骄傲奢侈的心思开始放纵了。所以详细记载此事。】发明【骄傲奢侈的念头很严重,确实不容易克制。吴元济被诛杀才几个月,土木工程已经逐渐发展到难以遏止的地步。难道就没有想到,盗贼杀害宰相、图谋袭击都城,以及纵兵四处劫掠、各地不断发生盗乱,这些事情既然是李师道、王承宗等人所做,他们尚且还在逃避诛杀。现在正是焦虑劳心、讲求达到治理的时候,怎么适合高枕无忧、放纵于宴饮安乐呢?即使进一步说,假使各藩镇都已臣服,河陇已经平定,天下安宁,圣人处在这种情形下,尚且还会小心谨慎、勤勉努力,谋求善始善终,何况如今十件事中还只有一两件达到这种程度呢?史书记载修建麟德殿、疏浚龙首池,那么中兴的事业已经在这里开始停顿了。《易经》说:‘将要灭亡了,将要灭亡了,命运系在柔弱的桑树枝上。’君子难道能不替宪宗惋惜吗?】
李▯罢为户部尚书【初,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为节度使,性刚严,与承璀互相敬惮,故未尝相失。承璀归,引▯为相,▯耻由宦官进,至京师,辞疾不入见,不视事,固辞相位。至是,罢】书法【唐世宰相罢书为某官者,予辞也。▯则曷为之?▯耻以宦官进,称疾不见,固辞相位,可谓过人逺矣。是故张▯靖耻諌不行而去,则罢书河东节度。元和十一年,李▯耻由宦官进而去,则罢书戸部尚书。宪宗之世,何多贤相也】以李夷简同平章事。○横海节度使程权入朝。【权自以世袭沧景与河朔三镇无殊,内不自安,表请举族入朝,许之。横海将士乐自擅,不聴。权去,掌书记林蕴谕以祸福,权乃得出。诏以蕴为礼部员外郎】集览【横海,横海藩镇有州四,曰沧、景、徳棣】质实【横海节度,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河朔镇名,注见▯宗天寳十五载】夏四月,王承宗纳质请吏,复献二州,诏复其官爵【裴度之在淮西也,布衣柏耆以防干韩愈曰:“元济就擒,承宗破胆矣,愿得奉丞相书往説之,可不烦兵而服。”愈白度为书遣之,承宗惧,求哀于田▯正,请以二子为质,及献徳棣二州,输租税,请官吏。▯正为之请,上许之。▯正遣使送其二子知感知信及二州图印至京师。幽州大将谭忠亦説刘总曰:“自元和以来,刘辟、李锜、田季安、卢从史、吴元济阻兵冯险,自以深根固蔕,天下莫能危也。然顾盼之间,身死家覆,此非人力所能及,殆天诛也。况今天子神圣威武,苦身焦思,缩衣节食,以养战士,此志岂须臾忘天下哉!今国兵骎骎北来,赵人已献城十二,忠深为公忧之。”总泣曰:“闻先生言,吾心定矣。”遂专意归朝廷】集览【阻兵冯险,阻恃也。冯读曰凭,依也。国兵骎骎,诗《四牡》篇“驾彼四骆,载骤骎骎”,注“骎骎,骤貎”,音楚金反,字林音七林反,马行疾也】正误【国兵骎骎,今按骎有侵义,谓渐进也】赐六军辟仗使印【旧制以宦官为六军辟仗使,如方镇之监军,无印;及张奉国等得罪,至是始赐印,得纠绳军政事,任专达矣】集览【辟仗使,官名也。辟,匹亦反】正误【辟仗使,今按六军辟仗使,如方镇之监军使,监视刑赏,奏察违谬。辟如《孟子》“行辟人之辟”,当音辟】书法【辟仗使何?六军之监军也。先是,李説请为监军铸印,许之,不书。此其书何?病唐帝也。曷为病之?病帝之拳拳于宦官而思重其权也。故以宦官为舘驿使则书,赐六军辟仗使印则书。
译李绛被免去职务,改任户部尚书。【当初,吐突承璀担任淮南监军,李绛担任节度使。李绛性情刚强严厉,和吐突承璀彼此敬畏,所以从未互相失礼。吐突承璀回朝后,推荐李绛担任宰相。李绛以由宦官提拔为耻,到京城后称病不入朝觐见,也不处理政事,坚决辞去宰相职位。到这时,免去他的职务,改任户部尚书。】书法【唐代记载宰相被免职而改任某官,是表示辞让。李绛为什么这样做呢?李绛以由宦官提拔为耻,称病不入朝觐见,坚决辞去宰相职位,可以说远远超过常人。因此,张弘靖因为进谏不能实行而离去,书中记作免去河东节度使;元和十一年,李绛因以由宦官提拔为耻而离去,书中记作免去户部尚书。宪宗时期,为什么有这么多贤相呢?】任命李夷简为同平章事。○横海节度使程权入朝。【程权认为自己世代承袭沧州、景州,与河朔三镇没有不同,内心很不安,于是上表请求全族入朝,皇上答应了。横海的将士乐于自行专擅,不听从命令。程权离去时,掌书记林蕴向他说明祸福,他才得以出发。下诏任命林蕴为礼部员外郎。】集览【横海,横海藩镇辖有四州,即沧州、景州、德州、棣州】质实【横海节度,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河朔镇名,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夏四月,王承宗送来人质,请求朝廷派遣官吏,又献出二州,诏令恢复他的官职和爵位。【裴度在淮西时,平民柏耆通过韩愈进言说:‘吴元济已经被擒,王承宗一定吓破了胆。希望能得到丞相的书信,前往劝说他,这样可以不劳烦军队而使他降服。’韩愈告诉裴度,替他写信派柏耆前往。王承宗害怕了,向田弘正求情,请求把两个儿子送作人质,并献出德州、棣州,缴纳租税,请求朝廷派遣官吏。田弘正替他请求,皇上答应了。田弘正派使者把他的两个儿子知感、知信以及二州的地图、印信送到京城。幽州大将谭忠也劝刘总说:‘元和以来,刘辟、李锜、田季安、卢从史、吴元济凭借军队、倚恃险要,自认为根基深固,天下没有谁能危害他们。然而转眼之间,个人死亡、家族覆灭,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大概是上天诛杀他们。何况如今的天子神圣威武,辛劳自身,焦虑思虑,节衣缩食,来供养战士,这种志向难道会片刻忘掉天下吗?现在朝廷军队正逐渐向北推进,赵地的人已经献出十二座城,我深深替您忧虑。’刘总哭着说:‘听了先生的话,我的心安定了。’于是专心归顺朝廷。】集览【阻兵冯险:阻,是依仗;冯读作凭,是凭借、依靠】‘国兵骎骎’,《诗经·四牡》篇说‘驾着那四匹黑马,奔驰得骎骎’,注释说‘骎骎,是奔驰的样子’,音为楚金反,字林音为七林反,意思是马奔驰得很快。正误【‘国兵骎骎’,现在按:骎有侵犯之义,是说逐渐推进。】赐给六军辟仗使印。【旧制度是任用宦官担任六军辟仗使,如同各方镇的监军,没有印信。到张奉国等获罪后,这时才赐给印信,使其能够纠察军政事务,获得专门奏报、独自处理的权力。】集览【辟仗使,是官名。辟,反切为匹亦】正误【辟仗使,现在按:六军辟仗使,如同方镇的监军使,负责监察刑罚、赏赐以及奏报、察看违法错误之事。辟如《孟子》‘行辟人之辟’的辟字,应读作辟。】书法【辟仗使是什么?就是六军的监军。此前,李说请求为监军铸造印信,皇上答应了,史书却没有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呢?是为了指责唐朝皇帝。为什么指责他?是指责皇帝对宦官殷切关注,想要加重他们的权力。所以任用宦官担任馆驿使,就记载;赐给六军辟仗使印,也记载。
书曰:「赐印,非请也。」特书讥之】五月以李光顔为义成节度使【李师道暗弱,军府大事皆与妻及奴婢孔目官王再升谋之。其妻不欲遣子入质,乃与二婢説师道曰:「先司徒以来,世有此土,奈何无故割而献之?今若不献,不过以兵相加,力战不胜,献未晚也。」师道乃悔,欲杀李公度。幕僚贾直言谓其用事奴曰:「若杀公度,军府危矣。」乃囚之。防李逊至,师道陈兵迎之。逊盛气正色,为陈祸福,责其决语。师道退与其党谋之,皆曰:「第许之,他日正烦一表解纷耳。」师道乃谢曰:「向以父子之私,且迫于将士之情,故迁延未遣。今重烦朝使,岂敢复有二三?」逊察师道非实,诚归言于上曰:「师道顽愚反覆,恐必须用兵。」既而师道表言军情,不聴纳质割地,上怒,决意讨之。贾直言冒刃諌师道者二,舆榇諌者一,又画防载槛车,妻子系累者以献。师道囚之。五月,以光顔镇滑州,谋讨师道也】集览【冒刃,前汉李陵传「冐白刃」,顔师古注「冐莫北反,犯也」。妻子系累,系累与系累通,孟子「系累其子弟」,注「系累,絷缚也」,累力追反】质实【贾直言,河朔人,道冲之子。舆榇,注见后汉主炎兴元年。滑州,注见隋恭帝侗皇泰二年】六月朔,日食。○秋七月,以李愬为武宁节度使。质实【武宁节度,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诏诸道发兵讨李师道。○李夷简罢为淮西节度使【上方委裴度以用兵,夷简自谓才不及度,求出镇,故有是命。胡氏曰:李夷简可谓君子矣,无是己非人之心,于逐杨凭、取徐晦见之,宜其自屈于裴度也】集览【于逐杨凭、取徐晦见之,贬杨凭为临贺慰取徐晦为监察御史,事在四年七月,言于此时可见其无是己非人之心】八月,王涯罢。○以皇甫鏄、程异同平章事。【淮西既平,上浸骄侈。判度支皇甫鏄、盐铁使程异晓其意,数进羡余,由是有宠。又以厚赂结吐突承璀,上遂以为宰相。制下,朝野骇愕,至于市道负贩者亦嗤之。裴度、崔羣极諌其不可,上不聴。度耻与小人同列,求退不许,乃上疏曰:「鏄、异皆钱谷俗吏,佞巧小人。陛下一旦寘之相位,中外骇笑。况鏄在度支,专以丰取刻与为务,中外仰给之人,无不思食其肉。比者裁损淮西粮料,几至溃乱。程异虽人品庸下,然心事和平,可处繁剧,不宜为相。臣若不退,天下谓臣无耻;臣若不言,天下谓臣负恩。今退既不许,言又不聴,臣如烈火烧心,众镝丛体,所可惜者,淮西荡定,河北底宁,承宗敛手削地,韩▯舆疾讨贼,岂朝廷之力能制其命哉?直以处置得宜,能服其心耳。陛下建升平之业,十已八九,何思还自堕坏,使四方解体乎?」上以度为朋党,不之省。镈自知不为众论所与,益为巧謟以自固,奏灭内外官俸以助国用。给事中崔植封还敕书,极谕之,乃止。时内出积年缯帛,付度支令卖,鏄悉以髙价买之,以给边军。其缯帛朽败,随手破裂,边军聚而焚之。度因奏事言之,鏄于上前引其足曰:「此靴亦内库所出,臣以钱二千买之,坚完可久服。」度言不可信,上以为然,由是鏄益无所惮。程异亦自知不合众心,能防谨谦逊,为相月余,不敢知印秉笔,故终免于过。其后上语宰相曰:「人臣当力为善,何乃好立朋党?」度对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君子小人,志趣同者,势必相合。君子为徒,谓之同徳;小人为徒,谓之朋党。外虽相似,内实悬殊,在圣主辩其所为邪正耳。」范氏曰:「人君赏一人而天下莫不劝,罚一人而天下莫不惧,岂其力足以胜亿兆之众哉?处之中理而能服其心也。苟能服其心,则治天下如运之掌,何征而不克?何为而不成?」裴度可谓知言矣。其所以啓告人主。岂不得其要乎?胡氏曰:「与君子而小人得间之者,诚不至也。诚之所以不至者,邪汩之也。《易》曰:『闲邪存其诚。』闲邪云者,犹置水于器,不可以火投之;宿火于防,不可以水及之也。持心如此,声色货利、暴慢鄙辟,无自而入,则正静虚明诚无不存。及其久也,纯亦不已,而天徳全矣。后之人君不知此道,其初信用忠贤,特以意气相合,资之兴事,造业既得所欲,则心无常守,而爱恶移焉。惟迎合希意之小人,乃胶固而不可解。此宪宗所以斥忠贤为朋党,而不知其自陷于小人之党也。岂不为后世之大戒哉】集览【时内出,属下句。时谓当时也,内出谓于内库发出缯帛,令货卖】质实【方以类聚,物以羣分。《易·系辞》上一章文】冬十月五坊使杨朝汶伏诛
译书中说:‘赐给印信,并不是有人请求才这样做。’ 特意这样记载,是为了讥刺他。五月,任命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使。【李师道昏庸软弱,军府的大事都和妻子、奴婢以及孔目官王再升一起谋划。他的妻子不愿意派儿子入朝作人质,便和两个婢女劝李师道说:‘从先司徒以来,世代拥有这片土地,为什么无缘无故割让它并献给朝廷?如今即使不献出,也不过是朝廷以军队相加;等到力战不胜时再献出,也还不晚。’李师道于是后悔了,想杀李公度。幕僚贾直言对掌权的奴仆说:‘如果杀了李公度,军府就危险了。’于是把李公度囚禁起来。防备李逊到来时,李师道列兵迎接他。李逊盛气正色,向他陈说祸福,责问他为什么迟迟不作决定。李师道退下后与党羽谋划,众人都说:‘只管先答应他,日后不过再烦劳上一道表章来解除纷争罢了。’李师道于是道歉说:‘先前因为父子私情,又迫于将士们的心意,所以拖延没有派遣。如今再劳烦朝廷使者,哪里敢再三心二意?’李逊察觉李师道并非真心,回去诚实地向皇上说:‘李师道顽固愚昧、反复无常,恐怕必须用兵。’不久,李师道上表说军情,却不听从送人质、割让土地的要求,皇上发怒,决意讨伐他。贾直言两次冒着刀刃劝谏李师道,又有一次抬着棺材劝谏,还画出防御设施、装载在囚车中,连同妻子儿女被捆绑起来献上。李师道把他囚禁了。五月,任命李光颜镇守滑州,是为了谋划讨伐李师道。】集览【冒刃,《前汉书·李陵传》作‘冒白刃’,颜师古注说:冒,反切为莫北,是触犯、迎着的意思。】‘妻子系累’中的‘系累’与‘系累’相通,《孟子》说‘系累其子弟’,注释说‘系累,是捆绑’,累,反切为力追。质实【贾直言,河朔人,是道冲的儿子。抬棺材,注见后汉主炎兴元年。滑州,注见隋恭帝侗皇泰二年】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秋七月,任命李愬为武宁节度使。质实【武宁节度,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下诏命令各道发兵讨伐李师道。○李夷 简被免职,改任淮西节度使。【皇上正把用兵之事委托给裴度,李夷简自认为才能不如裴度,请求出朝镇守,所以有了这项任命。胡氏说:李夷简可以说是君子。他没有认为自己正确、别人错误的心思,这一点从驱逐杨凭、任用徐晦的事情上可以看出。他应该因此甘愿在裴度之下。】集览【从驱逐杨凭、任用徐晦可以看出:贬杨凭为临贺尉,任用徐晦为监察御史,事情发生在元和四年七月;说在这里可以看出他没有认为自己正确、别人错误的心思。】八月,王涯被免职。○任命皇甫镈、程异为同平章事。【淮西平定以后,皇上逐渐骄傲奢侈。判度支皇甫镈、盐铁使程异了解他的心意,多次进献额外收入,因此受到宠信。又用丰厚的贿赂结交吐突承璀,皇上于是任命他们为宰相。任命诏书下达后,朝廷内外都惊骇错愕,甚至市井道路上的挑担小贩也讥笑他们。裴度、崔群极力进谏说不可,皇上不听。裴度以和小人同列为耻,请求退职,皇上不准,于是上疏说:‘皇甫镈、程异都是只懂钱粮的庸俗官吏,是谄媚机巧的小人。陛下突然把他们置于宰相之位,朝廷内外都惊骇、发笑。何况皇甫镈任度支时,专门以多征取、少发放为职责,朝廷内外依赖供给的人,没有不想吃他的肉的。近来裁减淮西的粮料,几乎导致溃乱。程异虽然人品低下,但心地平和,能够处理繁重事务,不适合担任宰相。臣如果不退职,天下人会说臣不知羞耻;臣如果不进言,天下人会说臣辜负恩德。如今退职既不准,进言又不听,臣就像烈火焚心、众箭聚集在身上一样。可惜的是,淮西已经荡平,河北也渐趋安定,王承宗收敛锋芒、割让土地,韩弘抬着病体讨伐贼人,难道是朝廷的力量能够控制他们的命运吗?只是因为处置得当,才能使他们心悦诚服罢了。陛下建立太平盛世的事业,已经完成十分之八九,为什么还要想着亲自毁坏它,使四方离心离德呢?’ 皇上认为裴度结党,不予理会。皇甫镈知道自己不为众人舆论所赞同,便更加用巧言谄媚来巩固自己,上奏请求削减内外官员的俸禄,以补助国用。给事中崔植封还诏书,极力劝谏,皇上才停止此事。当时宫内发出积存多年的绢帛,交给度支令其出售,皇甫镈却全部用高价买下,发给边军。这些绢帛已经腐朽破败,随手就会撕裂,边军把它们集中起来焚烧。裴度借奏事的机会说了这件事,皇甫镈在皇上面前拉住他的脚说:‘这双靴子也是内库所出,臣用二千钱买来,坚固完整,可以穿很久。’裴度说这话不可信,皇上却认为皇甫镈说得对,从此皇甫镈更加无所畏惧。程异也知道自己不合众人心意,能够防备谨慎、谦逊退让,担任宰相一个多月,不敢掌管印信、执笔处理政务,所以最终没有犯下过失。后来皇上对宰相说:‘臣下应当努力行善,为什么却喜欢树立朋党?’裴度回答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君子和小人,志趣相同的人势必互相结合。君子结为同伴,称为同德;小人结为同伴,称为朋党。外表虽然相似,内里其实相差悬殊,关键在于圣明的君主辨别他们所作所为的邪正。’范氏说:‘君主奖赏一个人,天下人没有不受到鼓励的;惩罚一个人,天下人没有不感到畏惧的,难道是因为他的力量足以胜过亿兆民众吗?只是因为处置事情合乎中道和道理,能够使他们心悦诚服。如果能够使他们心悦诚服,那么治理天下就像运转手掌一样容易,还有什么事情征伐不能成功?还有什么事情办理不能成就?裴度可以说是懂得道理的人了。他用来启发告诫君主的话,难道不是抓住了关键吗?胡氏说:‘同君子相处,却让小人有机会从中离间,是因为真诚没有达到。真诚之所以没有达到,是因为邪念扰乱了它。《易经》说:“防止邪念而保存真诚。”所谓防止邪念,就像把水放在器皿中,不能把火投进去;像把火留在堤防上,不能让水接近它。守护内心若能如此,声色、货利、暴戾、怠慢、鄙陋、邪僻等都无从进入,那么正直、安静、虚心、明澈和真诚就没有不保存的。时间久了,纯正也不会停止,天德就完整了。后世的君主不懂得这个道理,起初信任忠臣贤臣,只是因为意气相投,借助他们兴办事业;事业成就、愿望达到以后,内心便没有固定的操守,爱憎也随之改变。只有那些迎合意旨、希求宠幸的小人,才会牢固黏附而无法解脱。这就是宪宗斥责忠臣贤臣为朋党,却不知道自己陷入小人党羽之中的原因。难道不是后世极大的警戒吗?’集览【‘时内出’属于下句。时,是当时;内出,是从内库发出绢帛,命令出售】质实【‘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出自《易·系辞上》第一章的文字。冬十月,五坊使杨朝汶伏法被诛。
【朝汶妄捕系人,责其息钱,转相诬引,近千人。中丞萧俛劾之,裴度、崔羣亦以为言。上曰:“姑与卿论用兵事,此小事,朕自处之。”度曰:“用兵事小,所忧不过山东耳。五坊使暴横,恐乱辇毂。”上不悦,退召朝汶责之曰:“以汝故,令吾羞见宰相。”遂赐之死,尽释系者】
十一月以柳泌为台州刺史【上好神仙,诏天下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因皇甫鏄荐山人柳泌,云能合长生药。泌言天台多灵草,诚得为彼长吏,庶几可求。上以泌权知台州刺史。諌官争论,奏以为人主喜方士,未有使之临民者。上曰:“烦一州之力,而能为人主致长生,臣子亦何爱焉?”由是羣臣莫敢言。胡氏曰:“宪宗信方士,求长生,其臣不能反复深切极论人生不可益,天命不可移,方士不可信之理,而以自古未有方士临民为言,宜其不能开其君之惑也。汉武喜方士,妻之以女矣,岂以古尝有是而可为乎?宪宗徒以强辩压其羣臣,而不稽其理。曽未几时,全丹所作躁怒取祸,岂非无穷之永鉴哉】集览【柳泌,姓名。泌,兵媚反】质实【天台,山名。注见睿宗景云二年。台州,注见晋孝武太元二年。临海,汉武喜方士,妻之以女事,在元鼎四年】吐蕃寇夏州。○十二月,田▯正将兵度河,逼郓州【先是,田▯正请自黎阳度河讨李师道。裴度曰:「魏博军既度河,即当仰给度支,或与光顔互相疑阻,则必益致迁延。与其度河而不进,不若养威于河北。宜且使之秼马厉兵,俟霜降水落,自杨刘度河,直指郓州,则贼众揺心矣。」上从之。是月,▯正将魏博全师自杨刘度河,距郓州四十里,筑垒。城中大震。既而,魏博、义成军送所获郓州牙将夏侯澄等四十余人,上皆释弗诛,各付行营驱使,曰:「若有父母欲归者,优给遣之。朕所诛者,师道而已。」于是贼中闻之,降者相继】集览【杨刘,城名也,在郓州之北。刘或作留。今东平府东阿县杨刘镇是】质实【黎阳,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魏博军注见同上。绥和二年,魏郡秣马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郓州注见肃宗宝应元年。义成军注见懿宗咸通十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八<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杨朝汶胡乱逮捕、拘禁人,向他们索取利息钱,互相转相诬告牵连,涉及将近一千人。御史中丞萧俛弹劾他,裴度、崔群也进言此事。皇上说:‘姑且和你们谈用兵的事;这只是小事,朕自己会处理。’裴度说:‘用兵之事是小事,所担忧的不过是山东罢了。五坊使凶暴蛮横,恐怕会扰乱京城。’皇上不高兴。退朝后召见杨朝汶,责备他说:‘因为你的缘故,使我羞于见宰相。’于是赐他死,全部释放被拘禁的人。】十一月,任命柳泌为台州刺史。【唐宪宗】喜好神仙之术,下诏让天下寻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因皇甫鏄的推荐,举荐山人柳泌,说他能够炼制长生药。柳泌说:“天台有很多灵草,如果真能让我担任那里的长官,也许可以求得灵药。”皇上于是让柳泌以权知台州刺史的身份任职。谏官们争相进言,上奏说:“人主喜欢方士,从来没有让方士治理百姓的。”皇上说:“只烦劳一个州的力量,如果能够替人主求得长生,臣子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因此群臣没有人敢再说话。胡氏说:“宪宗相信方士,寻求长生,他的臣下不能反复深切地极力论说人的寿命不能增益、天命不能改变、方士不可信的道理,却只以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让方士治理百姓为理由,难怪不能解除君主的迷惑。汉武帝喜欢方士,甚至把女儿嫁给他们,难道因为古代曾有此事就可以照做吗?宪宗只是用强词夺理压制群臣,却不考察其中的道理。没有过多久,服用金丹所造成的躁怒便招来了祸患,这难道不是无穷无尽的长久鉴戒吗?”集览:柳泌,是姓名。泌,音“兵媚反”。质实:天台,是山名,注见睿宗景云二年。台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年。临海:汉武帝喜欢方士、把女儿嫁给他们的事,在元鼎四年。吐蕃侵犯夏州。○十二月,田弘正率兵渡过黄河,逼近郓州。【此前,田弘正请求从黎阳渡河讨伐李师道。裴度说:“魏博军一旦渡过黄河,就应当依靠度支供给军需;如果与李光颜相互猜疑阻碍,就一定会更加拖延。与其渡河却不能前进,不如在河北休养军威。应该暂且让他们喂饱战马、磨利兵器,等到霜降水落,从杨刘渡河,直指郓州,那么贼军就会人心动摇。”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这一月,田弘正率魏博全军从杨刘渡河,距离郓州四十里,筑起营垒。城中大为震恐。不久,魏博、义成军把俘获的郓州牙将夏侯澄等四十多人送来,皇上全部释放而不杀,把他们分别交给各行营驱使,并说:“如果有父母想回去的,就优厚供给,遣送他们回去。朕所要诛杀的,只有李师道一人。”于是贼军中听说此事后,投降的人接连不断。集览:杨刘,是城名,在郓州北面。刘,有的本子作“留”。现在东平府东阿县的杨刘镇就是此地。质实:黎阳,是县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三年。魏博军,注见同上。绥和二年,魏郡。秣马,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郓州,注见肃宗宝应元年。义成军,注见懿宗咸通十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八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九上【起己亥,唐宪宗元和十四年,尽丁巳,唐文宗开成二年】凡十九年。【己亥】十四年春,正月,遣中使迎佛骨至京师。贬韩愈为潮州刺史。【先是,功德使上言:凤翔法门寺塔有佛指骨,相传三十年一开,开则歳丰人安,来年应开,请迎之上。从其言。至是,佛骨至京师,留禁中三日,歴送诸寺,王公士民瞻奉舍施,惟恐弗及。刑部侍郎韩愈上表諌曰: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黄帝以至禹汤文武,皆享寿考,百姓安乐。当是时,未有佛也。汉明帝始有佛法,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舍身为寺家奴,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佛本夷狄之人,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恩。假如其身尚在,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賔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乆,枯朽之骨,岂宜以入宫禁?乞付有司,投之水火,永絶根本,断天下之疑,絶后代之惑。佛如有灵,能作祸福,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得表,大怒,将加愈极刑。裴度、崔羣言:愈虽狂,发于忠恳,宜寛容以开言路。乃贬潮州刺史。自战国之世,老庄与儒者争衡,更相是非。至汉末,益之以佛,然好者尚寡。晋宋以来,日益繁炽,自帝王至士民,莫不尊信。下者畏慕罪福,髙者论难空有。独愈恶其蠧财惑众,力排之,尝作《原道》等篇行于世云】集览【宣政一见,《马文昌杂録》曰:今之文德殿,唐之宣】【政殿也是谓正衙而垂拱直其北紫宸乃在东偏礼賔一设礼大宗伯以賔礼亲邦国唐太宗因隋之礼着为贞观礼其賔礼四篇谓外国朝贡之礼也赐衣一袭注见代宗大歴十四年赐袭衣】质实【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鳯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京师注同上二十五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大明六年一统志云宣政殿名在西安府治东北五里唐大明宫内殿次北有紫宸蓬莱含元麟德等殿殿前东西廊有日华月华二门日华门东有▯文馆潮州古为闽越之地秦属南海郡汉初属南越武帝平南越复属南海郡晋咸和中属东安郡义熈末又分立义安郡梁兼置东阳州后改曰嬴州陈罢州隋废郡置潮州治海阳县大业中复为义安郡唐武德中改为潮州天寳初改为潮阳郡乾元初复为潮州五代时属南汉宋开寳中平其地仍为潮州▯广南东路元至元中改置潮州路国朝初改路为府▯广东道老庄注见晋成帝咸康三年法门寺注见文宗开成三年】书法【书至京师,何逺也?于是自凤翔迎之。终纲目书迎佛骨二,而凶秽之祸无不立见者。宪宗十四年正月,书迎佛骨;明年正月,以国丧。书懿宗十四年正月,书迎佛骨;是年七月,以国丧。书事佛求福,反更得祸。韩愈之言,不诬矣】发明【书以宦官为馆驿使,书赐六军辟仗使印,则宦人为愈盛矣。书以皇甫鏄、程异同平章事,则宰相非其人矣。书以柳泌刺台州,则求仙之志荒矣。书遣中使迎佛骨,则惑佛之念蛊矣。宪宗号为刚果,而所为若此,由其圣学不讲,素无理义以养心,故外物皆足以移之尔。未几,金丹燥渇,既不足以享长年之效,而身且不保。佛亦无如之何,又皆宦人相与为逆,而宰相不能致诘。凡此数事,末流若此,躬自为之而躬自蹈之。然则有天下国家者,可不戒哉?韩愈表諌,几致极刑。要之,排斥异端,正议不屈,至今凛凛犹有生气。纲目直书,贬愈于迎佛骨之下,葢亦表其因是见贬,故书而予之也】二月,平卢都将刘悟执李师道,斩之。【田▯正李愬屡败平卢兵,李师道发民治城堑,役及妇人,民惧且怨。都知兵马使刘悟将兵万余人屯阳谷,以拒官军,务为寛惠,使士卒人人自便,军中号曰「刘父」。或谓师道曰:「悟专收众心,恐有他志。」师道潜遣二使赍帖授行营副使张暹,令斩悟。暹素与悟善,懐帖示之。悟召诸将谓曰:「悟与公等不顾死亡以抗官军,诚无负于司空。今司空信防来取悟首,悟死,诸公其次矣。且天子所欲诛者独司空一人,今军势日蹙,吾曹何为随之族灭?欲与诸公还入郓州,奉行天子之命,岂徒免危亡,富贵可图也?有后应者皆立斩之。」众惧,皆曰:「惟都头命。」乃令士卒皆饱食,执兵夜半听鼓三声絶,即行人衔枚,马▯口,遇行人执留之。天未明,军至城下,城中噪諽动地,子城门已洞开,牙中兵不满数百,皆投弓矢于地。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九上 【起于己亥,即唐宪宗元和十四年,止于丁巳,即唐文宗开成二年】,共十九年。【己亥】元和十四年春,正月,派遣中使迎接佛骨到京师。将韩愈贬为潮州刺史。【此前,功德使上奏说:凤翔法门寺塔中有佛指骨,相传每三十年开启一次,开启时就会年成丰收、百姓安宁,明年应当开启,请求迎取它。皇上听从了他的话。到了这时,佛骨到达京师,在宫禁中留置三天,然后依次送往各寺,王公、士人和百姓瞻仰奉祀、施舍财物,唯恐来不及。刑部侍郎韩愈上表劝谏说:佛教,只是夷狄的一种教法罢了。从黄帝直到禹、汤、文王、武王,都享有长寿,百姓安乐。当时还没有佛教。汉明帝时才开始有佛法,此后乱亡相继,国运不长。宋、齐、梁、陈、元魏以下,奉事佛教逐渐谨慎,国祚反而更加短促。只有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曾三次舍身给寺家做奴隶,最终却被侯景逼迫,饿死在台城。奉事佛教以求福,反而得到祸患。由此看来,佛不足以相信,也就可以知道了。佛本来是夷狄之人,不懂得君臣之义、父子之恩。假如他的身体还在世,来京师朝见,陛下容许并接见他,不过是在宣政殿见一次,在礼宾之礼中设宴一次,赐给一袭衣服,派卫士护送他出境,不让他惑乱众人。何况他的身体已经死去很久,枯朽的骨头,怎么适宜带入宫禁?请求交给有关官署,投入水火之中,永远断绝根本,消除天下人的疑惑,断绝后代的迷惑。佛如果真有灵验,能够制造祸福,那么一切灾祸罪咎,都应当加到臣身上。皇上得到这份表章后大怒,将要把韩愈处以极刑。裴度、崔群说:“韩愈虽然狂妄,但这些话出于忠诚恳切,应该宽容他,以便广开言路。”于是将韩愈贬为潮州刺史。自战国时代起,老子、庄子与儒者争论高下,互相指责是非。到汉朝末年,又增加了佛教,但信好它的人还少。晋、宋以来,佛教日益盛行,从帝王到士人百姓,没有不尊奉信仰的。下层百姓畏惧并仰慕罪福报应,上层人物则辩论空与有。只有韩愈憎恶佛教耗费财物、迷惑众人,极力排斥它,曾作《原道》等篇流传于世。集览:宣政殿一见。《马文昌杂录》说:现在的文德殿,就是唐代的宣政殿。政殿,也称正衙,垂拱殿正在它的北面;紫宸殿则在东侧。礼宾一设:礼大宗伯以宾礼亲近诸侯国。唐太宗沿用隋朝的礼制,撰成《贞观礼》,其中宾礼四篇,是外国朝贡的礼仪。赐衣一袭,注见代宗大历十四年“赐袭衣”。质实: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凤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京师,注同上二十五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一统志》说:宣政殿名,在西安府治东北五里;唐大明宫内,北面依次有紫宸、蓬莱、含元、麟德等殿,殿前东西两廊有日华、月华二门,日华门东面有弘文馆。潮州,古代是闽越之地,秦属南海郡,汉初属南越,汉武帝平定南越后又属南海郡;晋咸和年间属东安郡,义熙末年又分置义安郡;梁兼置东阳州,后来改称嬴州;陈撤州;隋废郡置潮州,治所在海阳县;大业年间又改为义安郡;唐武德年间改为潮州,天宝初年改为潮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潮州;五代时属南汉;宋开宝年间平定其地,仍为潮州,隶属广南东路;元至元年间改置潮州路;国朝初年改路为府,隶属广东道。老庄,注见晋成帝咸康三年。法门寺,注见文宗开成三年。书法:写“佛骨到京师”,为什么还要说“迎”呢?因为是在这里从凤翔迎来的。《纲目》终篇记载迎佛骨两次,凶秽之祸没有不立即显现的。宪宗十四年正月,记载迎佛骨;第二年正月,因国丧而停止。懿宗十四年正月,记载迎佛骨;这一年七月,因国丧而停止。记载奉事佛教求福,反而更加得到祸患。韩愈的话,并不是虚妄的。发明:记载宦官担任馆驿使,记载赐给六军辟仗使印,说明宦官势力越来越盛。记载皇甫鏄、程异担任同平章事,说明宰相不是合适的人。记载柳泌担任台州刺史,说明求仙的心志已经荒唐。记载派遣中使迎接佛骨,说明迷信佛教的念头已经受到蛊惑。宪宗号称刚强果断,所作所为却如此,是因为他不讲求圣人之学,平素没有用义理来涵养心性,所以外在事物都足以动摇他罢了。不久,金丹使人燥热口渴,既不足以收到延年益寿的效果,身体反而不能保全。佛也对此无可奈何,而且这些事又都成为宦官相互勾结作乱的凭借,宰相却不能加以诘问。这几件事发展到最后竟如此,都是亲自去做又亲自遭受其害。这样看来,拥有天下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韩愈上表劝谏,几乎被处以极刑。总之,排斥异端,守正直言而不屈服,直到今天仍然令人敬畏,仿佛具有鲜活的精神。《纲目》直书其事,把韩愈贬官记在迎佛骨之下,大概也是表明他因这件事被贬,所以特意这样记载并褒许他。二月,平卢都将刘悟擒获李师道,将他斩杀。【田弘正、李愬多次击败平卢军,李师道发动百姓修治城墙壕沟,劳役甚至涉及妇女,百姓又害怕又怨恨。都知兵马使刘悟率一万多兵驻扎在阳谷,抵拒官军,极力施行宽惠,使士卒人人都能自行便宜行事,军中称他为“刘父”。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专门收买众人的心,恐怕另有图谋。”李师道暗中派两名使者带着书帖交给行营副使张暹,命令他斩杀刘悟。张暹平素与刘悟友善,便怀着书帖给他看。刘悟召集诸将说:“我刘悟和诸位不顾死亡来抵抗官军,确实没有辜负司空。如今司空竟听信谗言来取我的首级,我死了,诸位就是下一个了。况且天子想诛杀的只有司空一人,如今军势日益窘迫,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遭受灭族之祸?如果想同诸位返回郓州,奉行天子的命令,岂但可以免除危亡,还可以谋求富贵。凡是有后面响应的人,一律立即斩杀。”众人害怕,都说:“唯听都头的命令。”于是命令士卒全都吃饱,拿好兵器,半夜听到鼓声三通后停止击鼓,就出发;行军时让人衔枚,给马缚住嘴,遇到行人就抓捕留置。天还没亮,军队已到城下,城中喧声震天,子城城门已经洞开,牙城中的士兵不满数百人,全都把弓箭扔到地上。
悟勒兵捕师道与二子斩之,慰喻军民,斩赞师道逆谋者二十余家,文武将吏且惧且喜。悟见李公度,执手歔欷,出贾直言于狱,置之幕府。田▯正遣使往贺,悟函师道父子三首送▯正营,▯正大喜,露布以闻。淄青等十二州皆平,上命户部侍郎杨于陵宣抚淄青,分其地为三道,以郓曹濮为一道,淄青齐登莱为一道,兖海沂密为一道。自广德以来,垂六十年,藩镇跋扈,河南北三十余州自除官吏,不供贡赋,至是尽遵朝廷约束矣。裴度纂述蔡郓用兵以来,帝之忧勤机畧,因侍宴献之,请内印出付史官。帝曰:「如此似出朕志,非所欲也。」弗许。范氏曰:「宪宗有功而不矜,岂不贤哉?而不能胜其骄侈之心,卒任小人以隳盛业,何邪?葢危则惧,惧则善心生,安则泰,泰则逸心生,是以天下既平而祸患常生于所忽也。」胡氏曰:「纂述主德,请付史官,謟谀者所为也。裴度亦尔,何也?」曰:「度所谓循常人之事而寓忠智之意者也。」蔡郓用兵,度实任之,功名之际,人臣所难处也,归美于上,推而弗居,度之虑逺矣。又载用兵以来,上心忧勤,则宪宗忆取之之难,必思守之之不易,是乃文类将顺,实有匡救,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集览【张暹,姓名也。暹,思亷反。文类将顺,谓裴度之文虽类于将顺其美,然其实则有匡君之意也。胡氏曰:孔子所谓将顺者,扶持诱掖之使臻于成也】质实【平卢军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一统志云:阳谷,古地名,春秋时属鲁,僖公时齐、宋、江、黄防于阳谷,即此。隋置阳谷县,属济北郡,唐属济州,天寳后属郓州,宋徙治上巡镇,金元俱仍旧,国朝因之,改属兖州府。司空谓李师道衔枚,注见秦二世二年。歔欷,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露布,注见晋防帝元熈二年。郓、曹、濮三州名,郓注见肃宗寳应元年,曹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隂、濮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淄青、齐、登、莱五州名,淄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盘阳;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齐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登注见▯宗开元二十年,莱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东莱。兖、海、沂、宻四州名,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海注见秦二世二年,▯沂注见陈宣帝太建五年,北徐、密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诸邑、广徳、代宗年号。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跋扈注见德宗贞元十五年。蔡、郓二州名,蔡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郓注见前葢指吴元济、李师道言也】以刘悟为义成节度使【上欲移悟他鎭,恐悟不受代,复须用兵,宻诏田▯正察之。▯正日遣使者脩好,以观其所为。悟得郓州三日,教手搏而庭观之,揺肩攘臂,离坐以助其势。▯正闻之,笑曰:“是何能为。”密表以闻。上乃以悟为义成节度使。悟闻制下,手足失坠,明日遂行,而▯正已将数道兵至城西矣。悟辟李公度、李存、郭昈、贾直言以自随,素与李文防善,亦召之。及将移镇,昈、存谋曰:“文防佞人,败乱一道,灭李司空之族,不诛之,何以雪三齐之愤乎?”乃诈为悟帖,遣使斩之。比还,则悟已去矣。师道将败,闻风动鸟飞,皆疑有变,禁郓人亲识宴聚及道路偶语。▯正悉除其禁。或諌曰:“郓人乆为冦敌,不可不备。”▯正曰:“今为暴者既除,宜施以寛惠,若复为严察,是以桀易桀也,庸何愈焉?”先是贼数遣人入关,截陵防,焚仓场,流矢飞书以动京师,有司督察甚严,终不能絶。及▯正阅李师道簿书,有赏杀武元衡人王士元等及赏潼关、蒲津吏卒案,乃知向者皆吏卒受赂容其奸也。▯正送士元等十六人,诏有司鞫之,皆款服,悉诛之】集览【截陵防十一年盗防建陵门防四十七枝】质实【义成节度注见懿宗咸通十年三齐张九韶曰东齐北济胶东是谓之三齐偶语注见代宗大歴十一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蒲津关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元年】夏四月,诏诸道支郡兵马,并令刺史领之。
译刘悟部署军队,捕获李师道和他的两个儿子,将他们斩杀;又安抚军民,杀掉赞助李师道谋反的二十多家,文武官吏既害怕又欣喜。刘悟见到李公度,握着他的手抽泣,释放狱中的贾直言,把他安置在幕府中。田弘正派使者前往祝贺,刘悟把李师道父子三人的首级装在匣中送到田弘正营中,田弘正大喜,发布露布上报。淄青等十二州全部平定,皇上命户部侍郎杨于陵宣抚淄青,将其地分为三道:郓、曹、濮为一道,淄、青、齐、登、莱为一道,兖、海、沂、密为一道。自广德以来,接近六十年,藩镇跋扈,河南、河北三十多个州自行任免官吏,不向朝廷供应贡赋,到这时全都遵守朝廷的约束了。裴度编纂叙述蔡州、郓州用兵以来皇帝忧劳勤勉的机谋策略,趁侍宴时献上,请求取出内府印本交给史官。皇上说:“这样做似乎成了出自朕的意思,并不是朕所希望的。”不答应。范氏说:“宪宗有功却不自夸,难道不贤明吗?可是他不能战胜骄奢的心,最终任用小人而毁坏盛业,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处于危急时就害怕,害怕就会产生善心;处于安定时就安逸,安逸就会产生放纵之心。因此天下已经平定后,祸患常常产生于所忽视之处。” 胡氏说:“编纂叙述君主的德行,请求交给史官,这是谄媚奉承的人所做的事。裴度也是这样,为什么呢?”回答说:“裴度所做的,是在遵循常人的事情中寄寓忠诚和智慧的意思。蔡州、郓州用兵,实际是裴度负责的;在功名之际,是人臣最难处置的情形。把美名归于皇上,推辞而不据为己有,裴度的考虑很长远。又记载用兵以来皇上忧劳勤勉,那么宪宗回想夺取这些地方的艰难,一定会想到守住它们也不容易。这就是文章表面上好像在顺承君主、颂扬君主,实际上确实含有匡正补救之意,是君子所做的事,普通人本来就不能理解。”集览:张暹,是姓名。暹,音“思廉反”。“文类将顺”,是说裴度的文章表面上类似于顺承、颂扬君主的美德,但实际上含有匡正君主的意思。胡氏说:孔子所说的“将顺”,是扶持、诱导、辅助,使其达到成功。质实:平卢,是军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一统志》说:阳谷,是古地名,春秋时属鲁;僖公时齐、宋、江、黄会盟于阳谷,就是此地。隋置阳谷县,属济北郡;唐属济州;天宝以后属郓州;宋迁治于上巡镇;金、元都沿用旧制;国朝因袭,改属兖州府。司空,指李师道。衔枚,注见秦二世二年。抽泣,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露布,注见晋[原文“防”疑为讹字]帝元熙二年。郓、曹、濮,是三个州名:郓,注见肃宗宝应元年;曹,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济阴、濮,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淄、青、齐、登、莱,是五个州名:淄,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原文“盘阳”疑有讹误];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齐,注见汉景帝三年,即济南;登,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年;莱,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即东莱。兖、海、沂、密,是四个州名: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海,注见秦二世二年;沂,注见陈宣帝太建五年[原文此处有异体或乱码“▯”];密,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即诸邑、广德,广德是代宗年号。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跋扈,注见德宗贞元十五年。蔡、郓,是两个州名:蔡,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即汝南;郓,注见前文,大概指吴元济、李师道而言。”},{ 任命刘悟为义成节度使。【唐宪宗想把刘悟调到别的镇,又担心刘悟不肯接受替代,因此还要用兵,便秘密诏令田弘正察看他的情况。田弘正每天派使者前去修好,以观察他的举动。刘悟得到郓州才三天,就教人徒手搏斗,并在庭院中观看;他摇动肩膀、挥动手臂,离开座位来助长搏斗者的声势。田弘正听说后,笑着说:“这种人能有什么作为?”于是秘密上表报告。宪宗这才任命刘悟为义成节度使。刘悟听到诏令下达,手脚都软了,第二天便上路,而田弘正已经率领几路军队到了城西。刘悟征召李公度、李存、郭昈、贾直言随行,他一向同李文防友善,也把李文防召来。将要移镇时,郭昈、李存谋划说:“李文防是奸佞之人,使一道败乱,灭了李司空的宗族;如果不杀他,怎么能洗雪三齐的愤恨呢?”于是伪造刘悟的帖子,派使者去杀李文防。等他们回来时,刘悟已经离开了。李师道将要失败时,听到风吹鸟飞都疑心发生了变故,于是禁止郓州人同亲友相识宴饮聚会,也禁止在道路上偶然交谈。田弘正把这些禁令全部解除。有人劝谏说:“郓州人长期以来都是寇敌,不可不加防备。”田弘正说:“如今作暴乱的人既已除去,就应当施行宽大恩惠;如果又实行严密监察,就是用桀来替换桀,哪里会有什么好处呢?”此前,叛贼多次派人进入关内,截断陵寝的防卫,焚烧仓场,又用流箭和飞书来惊动京师,有关官署督促侦察得非常严密,却始终不能断绝这些活动。等到田弘正查阅李师道的簿书,发现其中有赏赐杀害武元衡的王士元等人的记录,以及赏赐潼关、蒲津守吏卒的案件记录,才知道先前那些事情都是吏卒接受贿赂、容许他们作奸的结果。田弘正把王士元等十六人押送上去,诏令有关官署审讯他们;他们全都认罪服法,于是全部处死。】集览【“截陵防”:元和十一年,盗贼攻打建陵门,防守者四十七枝。】质实【义成节度:注见懿宗咸通十年。三齐:张九韶说,东齐、北济、胶东合称三齐。“偶语”:注见代宗大历十一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蒲津:关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元年。】夏季四月,诏令各道所属支郡的兵马,一律由刺史统领。
【横海节度使乌重▯奏曰:「河朔藩镇所以能旅拒朝命者,由诸州县各置镇将领事,收刺史县令之权也。向使刺史各得行其职,则虽有奸雄如安史,必不能以一州独反也。臣所领徳棣景三州,已举牒各还刺史职事,应在州兵并令刺史领之,故有是诏。其后河北诸镇,惟横海最为顺命,由重▯处之得宜故也。」范氏曰:「后世郡县,古之诸候也。委之以土地人民,而不与之兵,是以匹夫而守一州也。天下有变,则城郭不守,而朝廷无藩篱之固,何以异于无郡县乎?是故为法者,必关盛衰,使一县之众必由于令,一郡之众必由于守。守之权归于按察,按察之权归于天子,则天下如纲网之相维,臂指之相使矣。唐自中叶,郡置镇兵,主将有擅兵之势,而刺史无专城之任,是以郡县愈弱,藩镇愈强。横海一帅,制之得宜,而数世顺命,况天下处之皆得其道,何危乱之有哉】集览【中叶谓中代之主,镇兵方镇之兵也。兵志曰:『府兵法坏而方镇盛矣。』所谓方镇者,节度使之兵也。其始起于边将之屯防者】质实【横海节度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河朔二州名注见▯宗天寳十五载安史谓安禄山史思明德棣景三州德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德棣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景注见髙祖武德九年藩篱注见太宗贞观十三年藩屏】发明【自秦人郡县天下,后世因之,举四海之大,其权悉制于天子。太宗造唐,葢尝欲讲封建,而卒不行。然自中世以后,遂有藩镇之祸,肃代徳顺旰食不支,至元和号为中兴,亦且因仍不改,故未几两河复失。夫惩沸▯者吹冷虀,方是之时,幸而威令复振,则当随宜区画,渐复旧制,使方镇之权日以消弭而不自知。凡天下几郡,其▯方镇者有几?从其易者行之,得一镇则消一镇之权,或召入辅政,或封以爵邑。」其未可行者,姑少缓之。则不出十年,天下无复股髀之势,而指臂运矣。夫何唐人念不及此,徒能因事支拄,茍偷目前,故虽暂定一时,而祸乱继作。其后卒以此亡,岂不深可痛哉?《纲目》书诏:“诸道支郡兵马,并令刺史领之。”其实止行于横海一镇而已。有是文而无是实,葢惜之也】程异卒。○裴度罢为河东节度使。【度在相位,知无不言。皇甫镈之党挤之,诏度以平章事镇河东。鏄专以掊克取媚,人无敢言者。独諌议大夫武儒衡上疏言之。鏄自诉于上,上曰:“卿欲报怨邪?”鏄乃不敢言。○史馆修撰李翺上疏曰:“定祸乱者,武功也;兴太平者,文德也。今陛下既以武功定海内,若遂革币事,复旧制,用忠正而不疑,屏邪佞而不迩,改税法不督钱而纳布帛,絶进献,寛百姓租赋,厚边兵以制戎狄,数访问待制官以通塞蔽。此六者,政之根本,太平所以兴也。陛下既已能行其难,若何不为其易乎?以陛下天资上圣,如不惑近习容悦之辞,任骨鲠正直之士,与兴大化,可不劳而成也。若其不然,臣恐大功之后,逸欲易生,进言者必曰:‘天下既平,陛下可以髙枕自逸’,则太平未可期也】质实【河东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武儒衡太原人,元衡从弟,李翺赵郡人,冲十世孙。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骨鲠注见汉王邦三年】秋七月宣武节度使韩▯入朝【▯始入朝,上待之甚厚。▯献马三千,绢五千,杂绘三万,金银器千。而汴之库廐尚有钱百余万缗,绢百余万匹,马七千匹,粮三百万斛】质实【宣武节度(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汴州名,注:见上年)】大梁】羣臣请上尊号。○沂州役卒王弁杀观察使王遂【据龙德元年书,成德将张文礼弑其节度使;天祐五年书,淮西张颢、徐温弑其节度使。则此当书弑其观察使。遂,本钱谷吏,性狷急,专以严酷为治。盛夏尝役士卒营府舎,督责峻急,将卒愤怨。役士王弁与其徒四人执遂,斩之】
译【横海节度使乌重胤上奏说:“河朔藩镇之所以能够结党抗拒朝廷命令,是因为各州县分别设置镇将,让他们掌管事务,收夺了刺史、县令的权力。假如当初刺史都能履行自己的职务,那么即使有安史这样的奸雄,也一定不能凭一州之力独自反叛。臣所统辖的德、棣、景三州,已经发文让各地恢复刺史的职权,州中的兵马也一律由刺史统领,所以有了这道诏令。此后河北各镇,只有横海最为顺从朝命,这是由于乌重胤处置得当的缘故。”范氏说:“后世的郡县,就是古代的诸侯。把土地和人民交给他们,却不给他们兵力,就等于让一个普通人守卫一州。天下发生变乱,城郭便不能守住,而朝廷也没有坚固的藩篱屏障,这同没有郡县有什么区别呢?所以制定法制的人,必须使法制关系到国家的盛衰:一县的民众必须听命于县令,一郡的民众必须听命于郡守;郡守的权力归于按察使,按察使的权力归于天子,那么天下就会像纲网相互维系,又像手臂和手指相互听使唤。唐朝自中叶以来,各郡设置镇兵,主将拥有擅自掌握兵权的势力,而刺史没有专门守卫城池的职责,因此郡县越来越弱,藩镇越来越强。横海一位主帅,处置得当,便能数世顺从朝命;何况天下各处都能按正确的原则治理,哪里还会有危险和动乱呢?】集览【“中叶”,指中期的君主;“镇兵”,指方镇的军队。】《兵志》说:“府兵法败坏而方镇势力兴盛了。”所谓方镇,就是节度使统领的军队。它起初源于边将屯驻防守的军队。〔考证〕横海节度使: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河朔:二州名称,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安史:指安禄山、史思明。德、棣、景三州:德州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德、棣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景州注见高祖武德九年。藩篱、藩屏:注见太宗贞观十三年。〔发明〕自秦朝用郡县制统治天下以来,后世沿袭这一制度,整个天下的权力都由天子控制。太宗建立唐朝时,也曾想实行封建制,但最终没有实行。然而自中世以后,终于出现藩镇之祸,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忧劳得连饭都吃不下,仍不能支撑;到了元和年间,号称中兴,也还是因循不改,所以没有多久,两河又丧失了。惩治沸水,不能只吹冷了菜羹;在这种时候,幸而皇帝的威令重新振作,就应当根据实际情况逐步规划,渐渐恢复旧制,使方镇的权力日益消解而不让他们自己察觉。天下共有多少郡,其中隶属于方镇的有多少?应从容易实行的地方开始;收回一个镇,就削弱一个镇的权力,或者召方镇节度使入朝辅政,或者授予爵位和封邑。那些暂时还不能实行的,姑且稍稍缓办。这样不到十年,天下就不再有四肢大腿般彼此割裂的局面,而能像手指和手臂一样运转了。唐人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只能随着事情发生临时支撑,苟且偷安于眼前,所以虽然暂时安定了一时,祸乱却接连发生。后来唐朝终于因此灭亡,难道不是非常令人痛惜吗?《纲目》记载诏令说:“各道支郡的兵马,都命刺史统领。”实际上这只在横海一镇实行罢了。有这样的文字却没有这样的实际,大概正是对此感到惋惜。程异去世。○裴度罢去宰相职务,担任河东节度使。〔裴度〕在宰相任上,知道什么就没有不说的。皇甫镈的党羽排挤他,于是诏令裴度以同平章事的身份镇守河东。皇甫镈专靠搜刮财物来取悦皇帝,人人都不敢说话,只有谏议大夫武儒衡上疏指出此事。皇甫镈向皇帝自我辩解,皇帝说:“你是想报复怨恨吗?”皇甫镈于是再也不敢说话。○史馆修撰李翱上疏说:“平定祸乱,靠的是武功;兴起太平,靠的是文德。现在陛下已经凭武功平定天下,如果随后改革币制,恢复旧制度,任用忠正之士而不疑忌,斥退邪佞之人而不亲近,改革税法,不强令百姓交钱而改收布帛,断绝进献,宽减百姓的租赋,厚待边境军队以制服戎狄,多次询问待制官以了解政事的通塞和被蒙蔽的情况。这六件事,是政治的根本,也是太平得以兴盛的原因。陛下既然已经能够实行困难的事情,为什么不做这些容易的事情呢?凭陛下上等圣明的天资,如果不被近臣逢迎取容的话所迷惑,任用骨鲠正直之士来兴起大治,可以不费力而成就大业。如果不是这样,臣恐怕大功告成之后,安逸享乐的欲望容易滋长,进谏的人一定会说:‘天下既然已经平定,陛下可以高枕无忧、自求安逸了。’那么太平就还不能期待了。”〔考证〕河东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武儒衡:太原人,元衡的堂弟。李翱:赵郡人,李冲的十世孙。陛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骨鲠:注见汉王邦三年。秋七月,宣武节度使韩弘入朝。〔韩弘〕开始入朝时,皇帝待他非常优厚。韩弘进献马三千匹、绢五千匹、杂色绘帛三万匹、金银器一千件。而汴州的仓库和马厩中还存有钱一百多万缗、绢一百多万匹、马七千匹、粮食三百万斛。〔考证〕宣武节度: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汴州的名称,注见上年。群臣请求皇帝加上尊号。○沂州役卒王弁杀死观察使王遂。〔按龙德元年的记载,成德军将领张文礼弑杀他的节度使;天祐五年的记载说,淮西的张颢、徐温弑杀他们的节度使。因此这里应当记作“弑杀观察使”。王遂原本是掌管钱谷的官吏,性情急躁专横,专门用严酷手段治理。盛夏时曾役使士卒修建官府房舍,督责严厉急迫,将士都愤怒怨恨。役卒王弁和他的四个同伴捉住王遂,将他斩杀。
书法【书役卒何?防也。防也,何以名为刺史书也?以主帅而役卒之贱,得以杀之,则不纲甚矣】左右军中尉各献钱万缗【自淮西用兵以来,度支、盐铁使及四方争进奉,谓之助军。贼平,又进贺礼助赏。上加,又进贺礼】质实【淮西军名,注见元和十年】书法【书病:唐也。德宗之病三:一、姑息藩镇;二、宠任宦官;三、聚敛货财。宪宗有二焉】发明【富有四海,谓之天子,则四海之内皆天子之财也。自后世置私藏,于是奸臣有剥下奉上以求媚者。然藩方郡国,或兴利以求赢,或渔民而巧取其财,犹有自来。至于宦者供洒扫之役,今虽使之典领禁兵,亦不过仰给公上而已,安得复有余财以供进奉者哉?左右军中尉,非能神运鬼输,则其钱何从而得?宪宗受其所献,独不能少加思虑,推原其所自乎?由其心蔽于好贿,故虽晓然明白之理,亦不能察纲目于郡县贡献之中,独掲出中尉书,之所以讥其贪惑迷谬,受欺而不自知,为后戒也。其防防矣】以令狐楚同平章事【楚与皇甫鏄同年进士,故鏄引以为相】质实【进士注见▯宗开元十七年】八月,以韩▯为司徒兼中书令,张▯靖为宣武节度使【▯靖,宰相子,少有令闻,立朝简黙;及帅河东,承王锷聚敛之余;帅宣武,继韩▯严猛之后,亷谨寛大,上下安之】质实【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魏博节度使田▯正入朝质实【魏博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上待之甚厚】库部员外郎李渤病免【渤使陈许还,言:“臣过渭南,诸县人多流亡,旧三千戸者,今才千户迹其所以然,皆由以逃户税摊于比隣,致驱迫俱逃。聚敛之臣,剥下媚上,惟思竭泽,不虑无鱼。乞降诏书禁絶,计不数年,人皆复于农矣。”执政见而恶之,渤遂谢病归东都】质实【陈许,二州名,注见德宗贞元二年;渭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以王弁为开州刺史诱诛之【朝廷议兴兵讨王弁,恐青、郓相扇继变,乃除弁开州刺史。既行,所在减其导从,加以杻械,乘驴入关,腰斩东市。先是,三分郓兵以▯三镇,及遂死,朝廷以为师道余党,凶态未除,以棣州刺史曹华为沂海观察使,引棣兵赴镇讨之。将士迎候者,华皆以好言抚之,众皆不疑。华视事三日,大飨将士,伏甲士千人于幕下,谕之曰:“天子以郓人有迁徙之劳,特加优给,宜令郓人处右,沂人处左。”既定,沂人皆出,因阖门谓曰:“王常侍以天子之命为帅于此,将士何得辄害之?”语未毕,伏者出围而杀之,死者千二百人。司马公曰:“《春秋》书‘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彼列国也,孔子犹深贬之,恶其诱讨也。况为天子而诱匹夫乎?王弁庸夫,乘衅窃发,茍帅得人,戮之易于犬豕耳,何必以天子诏书为诱人之饵乎?且作乱者五人耳,乃使曹华设诈屠千余人,不亦滥乎?然则自今士卒孰不猜其将帅?将帅何以令其士卒?上下盻盻,得间则更相鱼肉,祸乱何时而弭哉?惜夫宪宗之业所以不终,由茍狥近功,不敦大信故也】集览【王常侍谓王遂】质实【开州注见顺宗永贞元年,东市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曹华,宋州楚丘人】书法【宪宗之篇,尝书诱执卢从史矣,于是复见讥也。长沙王诱诛英布,则予其功,此其为讥,何一役卒耳?上以重爵诱而诛之,不刑甚矣。终《纲目》书诱杀九,诱诛二,详汉髙帝十二年】以田▯正兼侍中遣还镇【▯正三表请留不许乃加兼侍中遣还镇▯正恐一旦物故魏人犹以故事继袭故兄弟子侄皆仕诸朝上皆擢居显列朱紫盈庭时人荣之】质实【物故,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十月,安南遣将扬清讨黄洞蛮,清作乱,杀都防李象古。考异【十月上漏冬字,提要有冬字,讨当作击】【象古以贪纵苛刻失众心,清世为蛮酋,象古召为牙将,命将兵讨黄洞蛮。清因人心怨怒,夜还袭州。防之初,蛮贼黄少卿自贞元以来数反覆。桂管观察使裴行立,容管经畧使阳旻欲徼幸立功,争请讨之。上从之。岭南节度使孔戣屡諌曰:「此禽兽耳,不足与论是非。」不听,大发江湖兵,防二管入讨。士卒多瘴死,安南乗之,遂杀都防。二管亦雕弊,惟戣所部晏然】集览【蛮酋,酋魁帅之稲。桂管,秦桂林郡,唐置桂管,管犹府也。今广西静江府是。容管,汉合浦郡,唐置容管,今广西是】质实【桂州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容州名,注见代宗大歴六年。徼幸,注见宋孝武大明二年。岭南节度,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安南府名,注见宣宗大中二年】吐蕃围盐州,考异【围当作防】
译〔书法〕为什么记作“役卒”?是为了防范。为什么既然是防范,却用刺史的名义来记载?因为身为主帅,竟让地位卑贱的役卒能够杀死自己,这实在是纲纪极其败坏。左右军中尉各进献钱一万缗。〔自从淮西用兵以来,度支使、盐铁使以及四方都争相进奉,把它称作资助军队。叛贼平定后,又进献贺礼以资助赏赐;皇帝加尊号后,又进献贺礼。〕〔考证〕淮西:军名,注见元和十年。〔书法〕记载这种弊病,是在说唐朝。德宗的弊病有三条:一是姑息藩镇,二是宠信任用宦官,三是聚敛钱财。宪宗有其中两条。〔发明〕拥有四海,称作天子,那么四海以内的一切财物都是天子的财物。自后世设置私藏以后,于是有奸臣搜刮百姓来奉承上级,以求取宠幸。不过藩方郡国,有的兴办财利以求获利,有的搜刮百姓而巧取他们的财物,这种做法由来已久。至于宦官,原本只是供洒扫服役的人,如今即使让他们掌领禁兵,也不过是仰赖公家供给罢了,怎么会还有余财可以进奉呢?左右军中尉如果不是能够神运鬼输,那么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宪宗接受他们的进献,难道就不能稍加思考,追究钱财的来源吗?这是因为他的内心被喜爱贿赂的欲望蒙蔽,所以即使是明白显著的道理,也不能察觉郡县进献中隐藏的纲纪问题,只特意写出中尉进献钱财的事情,用来讥刺他贪婪、受迷惑、昏乱错误,受人欺骗却自己不知道,以作为后世的警戒。这样的防范可谓周密了。任命令狐楚为同平章事。〔令狐〕楚与皇甫镈是同年进士,所以皇甫镈引荐他担任宰相。〔考证〕进士:注见玄宗开元十七年。八月,任命韩弘为司徒兼中书令,张弘靖为宣武节度使。〔张弘靖是宰相的儿子,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在朝廷任职时简约沉默;等到统帅河东时,承接王锷聚敛财物之后的局面;统帅宣武时,又接续韩弘严厉勇猛的作风,却廉洁谨慎、宽厚大度,上下都感到安定。〕〔考证〕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魏博节度使田弘正入朝。〔考证〕魏博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皇帝待他非常优厚。库部员外郎李渤因病免职。〔李渤〕出使陈许回来,说:“我经过渭南,看到各县百姓大多逃亡。过去有三千户的地方,如今只剩一千户。我考察其中原因,都是因为把逃户的税额摊派给邻居,导致他们被逼迫得一起逃亡。聚敛之臣搜刮下民、讨好上级,只想着把水抽干来捕鱼,不考虑水干后无鱼可取。请下诏书严禁这种做法。这样过不了几年,百姓就都会重新从事农业了。”执政大臣看到这篇奏言后厌恶他,李渤于是借口有病,回到东都。〔考证〕陈许:二州名称,注见德宗贞元二年。渭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任命王弁为开州刺史,诱骗后将他诛杀。〔朝廷商议发兵讨伐王弁,担心青州、郓州相互煽动而接连发生变乱,于是任命王弁为开州刺史。王弁出发后,沿途各处削减他的随从仪仗,并给他加上枷械,让他骑驴入关,在东市腰斩。此前,曾把郓州的兵力分成三部分,隶属于三镇;王遂死后,朝廷认为这是师道的余党,凶恶的势态尚未消除,于是任命棣州刺史曹华为沂海观察使,带领棣州军队赴任并讨伐他们。前来迎候的将士,曹华都用好话安抚,他们全都没有怀疑。曹华处理政务三天后,大宴将士,在帐幕下埋伏甲士一千人,对他们说:“天子认为郓州人有迁徙的劳苦,特意给予优厚供给,应当让郓州人处在右边,沂州人处在左边。”安排妥当后,沂州人全都走出,曹华于是关上门对他们说:“王常侍奉天子的命令在这里担任主帅,将士怎么能擅自杀害他?”话还没有说完,伏兵冲出包围并杀死了他们,死者一千二百人。司马光说:《春秋》记载“楚子防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了他”。他们是诸侯国,孔子尚且深加贬斥,是厌恶这种诱骗后讨伐的做法。何况身为天子,却诱骗一个普通人呢?王弁是个庸人,只是乘着事变机会偷偷发动变乱;如果统帅选得合适,杀掉他容易得像杀犬猪一样,何必要用天子的诏书作为诱骗他的诱饵呢?况且作乱的不过五个人,却让曹华设下诈谋,屠杀一千多人,难道不是滥杀吗?这样一来,从今以后士卒谁还不猜疑自己的将帅?将帅又凭什么号令士卒?上下彼此猜忌,遇到机会就互相残杀,祸乱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呢?可惜宪宗的事业之所以不能完成,是因为苟且追求眼前的小功,不重视最大的信用。〔集览〕王常侍:指王遂。〔考证〕开州:注见顺宗永贞元年。东市: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曹华:宋州楚丘人。〔书法〕宪宗这一篇中,曾经记载诱捕卢从史的事,这里又再次受到讥刺。长沙王诱骗并诛杀英布,书法却承认他的功劳;这里为什么要讥刺,不过是一个役卒罢了?这是用高爵厚禄诱骗后诛杀他,实在是刑罚失当。全书中记载“诱杀”的共有九处,记载“诱诛”的有两处,详见汉高帝十二年。任命田弘正兼任侍中,遣送他回镇。〔田弘正〕三次上表请求留在朝廷,皇帝不许,于是加授他兼侍中的职务,遣送他回镇。田弘正担心自己一旦去世,魏州人仍会按照旧例世袭,于是他的兄弟、子侄都在朝廷任职,皇帝都提拔他们居于显要职位,朝廷中官员服饰色彩斑斓,当时人以此为荣。〔考证〕物故: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十月,安南派遣将领杨清讨伐黄洞蛮,杨清发动叛乱,杀死都防御使李象古。〔考异〕“十月”上漏了“冬”字;《提要》有“冬”字。“讨”应当作“击”。〔李象古〕因为贪婪放纵、苛刻严酷而失去众人的人心。杨清世代都是蛮族首领,李象古召他担任牙将,命令他率兵讨伐黄洞蛮。杨清于是趁人心怨怒,在夜间返回袭击州城。此前,蛮贼黄少卿自贞元以来多次反复叛乱。桂管观察使裴行立、容管经略使阳旻想要侥幸建立功劳,争相请求讨伐他。皇帝听从了他们。岭南节度使孔戣多次进谏说:“这不过是禽兽,不值得同他们讲什么是非。”皇帝不听,大发江湖地区的军队,防守两管并出兵讨伐。士卒多因瘴气死亡,安南趁机发动进攻,于是杀死都防御使。桂管、容管两地也因此凋敝疲困,只有孔戣所统辖的地区安然无事。〔集览〕蛮酋:蛮族首领,酋就是首领、统帅的意思。桂管:秦代为桂林郡,唐代设置桂管,“管”相当于府,今为广西静江府。容管:汉代为合浦郡,唐代设置容管,今属广西。〔考证〕桂州:州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容州:州名,注见代宗大历六年。侥幸: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岭南节度: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安南:府名,注见宣宗大中二年。吐蕃包围盐州。〔考异〕“围”应当作“防”。
【吐蕃十五万众围盐州,刺史李文悦竭力拒守,凡二十七日,吐蕃不能克。灵武牙将史奉敬言于朔方节度使杜叔良,请兵解围。叔良以二千五百人与之。奉敬行旬余,无声问,朔方人以为俱没矣。无何,奉敬自地道出吐蕃背,吐蕃大惊溃去。奉敬奋击,大破之】质实【盐州注见徳宗贞元三年,灵武郡名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灵州朔方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吐蕃西▯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贬裴潾为江陵令【柳泌至台州,驱吏民采药,歳余无所得,而惧逃入山中。浙东观察使捕送京师,皇甫鏄、李道古保防之。上复使待诏翰林,服其药,日加燥渇。起居舎人裴潾上言曰:「除天下之害者,受天下之利;同天下之乐者,飨天下之福。自黄帝至于文武,享国寿考,皆用此道也。自去歳以来,所在多荐方士。借令真有神仙,彼必深潜岩壑,惟畏人知。凡候伺权贵之门,以大言自衒竒伎惊众者,皆不轨徇利之人,岂可信其説而饵其药邪?夫药以愈疾,非朝夕常饵之物。况金石酷热有毒,又益以火气,殆非五藏所能胜也。古者君饮药,臣先尝之。乞令献药者先饵一年,则真伪可辨矣。」上怒,贬潾】质实【台州注见晋孝武太元二年,临海浙东观察使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方士注见元和六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崔羣罢为湖南观察使【初,帝问宰相:“▯宗之政,先理而后乱,何也?”崔羣对曰:“▯宗用姚崇、宋璟、卢怀慎、苏颋、韩休、张九龄则理,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则乱,故用人得失所系,非轻。人皆以天寳十四年安禄山反为乱之始,臣独以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张九龄相,专任李林甫,此理乱之所分也。愿陛下以开元初为法,以天寳末为戒,乃社稷无疆之福。”皇甫鏄深恨之。范氏曰:“崔羣之言,岂徒有激而云哉?其可谓至言矣!圣人复起,不能易也。”○及羣臣议上尊号,皇甫鏄欲増“孝德”字,羣曰:“言圣,则孝在其中矣。”鏄言于上曰:“羣于陛下惜‘孝德’二字。”上怒。时鏄给边军不时,又多陈败之物,军士怨怒,流言欲为乱。李光顔忧惧欲自杀,遣人诉之上,不信。京师忷惧,羣具以闻。鏄宻言于上曰:“边赐皆如旧制,而人情忽如此者,由羣鼔扇,将以卖直归怨于上也。”上以为然,罢羣。于是中外切齿于鏄】质实【湖南观察使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李光顔京兆人流言注见汉元帝初元五年】以狄兼謩为左拾遗【中书舎人武儒衡有气节,好直言,上器之,顾待甚渥。人皆言其且入相。令狐楚忌之,思有以沮之,乃荐兼謩才行,擢左拾遗。兼謩仁杰之族,曽孙也。楚自革制辞,盛言天后窃位,奸臣擅权,頼仁杰保佑,克复明辟。儒衡泣诉于上曰:“臣曽祖平一,在天后朝辞荣终老。”上由是薄楚之为人】集览【平一,武儒衡曽祖名】质实【狄兼謩,太原人。明辟注见汉孺子婴初元元年】【庚子】十五年春正月,上暴崩于中和殿。闰月,太子即位。考异【上当作帝○按分注,时人皆言内常侍陈▯志弑逆。太和九年书陈▯志伏诛,分注讨元和之乱。又据唐书旧纪云内官陈▯志弑逆,史氏讳而不书。王守澄传云陈▯志等弑逆,内官秘之,但云药发暴崩,则此当书内常侍陈▯志弑帝于中和殿,以为宠任宦官者之戒。窃考晋张贵人因孝武醉寝弑之,重赂左右曰因魇暴崩,时太子闇弱,遂不推问。纲目书贵人张氏弑帝,且汉平、隋文史皆书崩,纲目书莽广弑逆。然则宪宗书崩,乃録史旧文,而非定本也。尹氏发明谓特书暴崩,以着大臣不能究诘之罪,疑非朱子之意,且与前后书法皆不相侔】考证【当作太子恒即位】【初,左军中尉吐突承璀谋立沣王恽为太子,上不许。太子忧之,宻问计于其舅司农卿郭钊。钊曰:“殿下但尽孝谨以俟之,勿恤其他。”上服金丹,多躁怒,左右宦官往往获罪有死者,人人自危。至是,暴崩于中和殿。时人皆言内常侍陈▯志弑逆,其党类讳之,不敢讨贼,但云药发,外人莫能明也。中尉梁守谦与宦官王守澄等共立穆宗,杀承璀及恽,赐左右神防军士钱人五十缗。范氏曰:“宪宗伐叛讨逆,威令复张,而变生近习,身防大祸,由任相非其人故也,可不为深戒哉?可不为深戒哉!”然陈▯志弑宪宗,而穆宗不讨贼,故旧史传疑而已。其后文宗谋诛宦官,葢以讨乱;而宣宗追治逆党,戮之殆尽。其子孙皆以为弑,则何疑哉】质实【沣王恽,沣州名,注见髙上元二年。恽,宪宗之子】
译〔吐蕃〕十五万军队包围盐州,刺史李文悦竭尽力量拒守,共守了二十七天,吐蕃不能攻克。灵武牙将史奉敬向朔方节度使杜叔良进言,请求派兵解围。杜叔良给了他二千五百人。史奉敬走了十多天,没有一点消息,朔方人以为他们都已经战死。不久,史奉敬从地道出现在吐蕃军队后方,吐蕃大为惊慌溃逃。史奉敬奋力追击,大败吐蕃。〔考证〕盐州:注见德宗贞元三年。灵武:郡名,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灵州:朔方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吐蕃:西方羌族名称,注见太宗贞观八年。贬裴潾为江陵令。〔柳泌〕到了台州,驱使官吏和百姓采药,一年多没有收获,因害怕而逃入山中。浙东观察使把他逮捕后送往京师,皇甫镈、李道古为他担保。皇帝又让他任翰林待诏,服用他的药,日益感到燥热口渴。起居舍人裴潾上书说:“能够除去天下的祸害,才能享受天下的利益;能够和天下人共同享受快乐,才能享有天下的福分。从黄帝到文王、武王,享有国家长久的寿命,都是采用这个道理。自去年以来,各地多次推荐方士。即使真有神仙,他们也一定深藏在山岩幽谷中,只怕被人知道。凡是窥伺权贵的门路,用夸大的话自我炫耀,以奇异技艺惊动众人的,都是不守法而追逐利益的人,怎么能相信他们的话而服食他们的药呢?药是用来治愈疾病的,不是早晚都可以长期服用的东西。何况金石类药物酷热而有毒,再加上火炼之气,大概不是五脏所能承受的。古代君主服药,臣子先替他尝药。请让献药的人先服用一年,那么真假就可以辨别了。”皇帝大怒,贬黜裴潾。〔考证〕台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年。临海:浙东观察使,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方士,注见元和六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崔群罢去宰相职务,担任湖南观察使。〔起初〕皇帝问宰相:“玄宗的政治,先是治理得好,后来却发生混乱,为什么呢?”崔群回答说:“玄宗任用姚崇、宋璟、卢怀慎、苏颋、韩休、张九龄时,政治就清明;任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时,政治就混乱。所以任用人的得失所关系重大,不能轻视。人人都把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看作混乱的开始,只有臣认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免张九龄的宰相职务、专门任用李林甫,才是治乱的分界。希望陛下以开元初年的政治为法,以天宝末年的情况为戒,这才是国家无穷的福分。”皇甫镈因此深深痛恨他。范氏说:“崔群的话,难道只是因为有所激愤才说的吗?这可以说是至理名言了!即使圣人再生,也不能改变它。” ○等到群臣商议给皇帝加尊号时,皇甫镈想增加“孝德”二字,崔群说:“说到圣明,孝已经包含在其中了。” 皇甫镈向皇帝说:“崔群舍不得给陛下加上‘孝德’二字。”皇帝大怒。当时皇帝给边军的赏赐不能按时发放,而且多是陈旧破败之物,军士怨恨愤怒,流言说想要作乱。李光颜忧惧得想自杀,派人把情况报告皇帝,皇帝不相信。京城人心恐惧,崔群把全部情况上报。皇甫镈秘密对皇帝说:“边军所得赏赐都和旧制一样,而人情忽然变成这样,是因为崔群煽动他们,想借此卖弄正直,把怨恨归到皇帝身上。”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罢免崔群。从此朝廷内外都对皇甫镈咬牙切齿。〔考证〕湖南观察使: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李光颜:京兆人。流言:注见汉元帝初元五年。任命狄兼谟为左拾遗。〔中书舍人武儒衡〕有气节,喜好直言,皇帝器重他,特别优厚地礼待他。人人都说他将要入朝担任宰相。令狐楚忌恨他,想办法阻挠他,于是推荐狄兼谟的才干和品行,使他升任左拾遗。狄兼谟是狄仁杰的族人、曾孙。令狐楚起草改制诏书时,大肆称说武则天窃取帝位、奸臣擅权,依靠狄仁杰保佑,才得以恢复正统君主。武儒衡哭泣着向皇帝申诉说:“臣的曾祖父平一,在武则天朝代辞去荣禄,终老一生。”皇帝因此看轻令狐楚的为人。〔集览〕平一:武儒衡曾祖父的名字。〔考证〕狄兼谟:太原人。明辟:注见汉孺子婴初元元年。〔庚子〕十五年春正月,皇帝突然在中和殿驾崩。闰月,太子即位。〔考异〕“上”应当作“帝”。○按分注,当时人都说内常侍陈弘志犯弑逆之罪。太和九年记载陈弘志伏法诛杀,分注说他讨伐元和之乱。又据《唐书》旧纪说,内官陈弘志犯弑逆之罪,史官因避讳而没有记载。王守澄传说陈弘志等人犯弑逆之罪,内官把这件事秘密掩盖,只说是药性发作而突然驾崩。那么这里应当记作“内常侍陈弘志在中和殿弑杀皇帝”,用来警戒宠信任用宦官的人。我私下考察,晋代张贵人趁晋孝武帝醉后熟睡时弑杀了他,重金贿赂左右近臣,说是因梦魇而突然驾崩;当时太子昏弱,于是没有追究查问。《纲目》记载“贵人张氏弑杀皇帝”,而且汉平帝、隋文帝的史书都记载为驾崩,《纲目》也记载王莽、广宛等人的弑逆。既然如此,宪宗这里记载驾崩,只是抄录史书旧文,并不是最终确定的写法。尹氏《发明》认为特意记作“暴崩”,是为了揭示大臣不能追究查问的罪过;恐怕这不是朱子的本意,而且也与前后书法不相一致。〔考证〕应当作“太子恒即位”。起初,左军中尉吐突承璀谋划拥立沣王恽为太子,宪宗不答应。太子为此忧虑,秘密向他的舅父司农卿郭钊询问对策。郭钊说:“殿下只管尽心尽孝、谨慎守礼,以等待时机,不要忧虑其他事情。”宪宗服用金丹,性情多躁怒,身边的宦官往往因获罪而被处死,人人都感到自身危险。到了这时,宪宗在中和殿突然死亡。当时人都说内常侍陈▯志犯下弑逆之罪,但他的党羽为此忌讳,不敢讨伐叛贼,只说是药物发作,外人无法弄清真相。中尉梁守谦与宦官王守澄等共同拥立穆宗,杀死吐突承璀和沣王恽,赐给左右神防军士每人五十缗钱。范氏说:“宪宗讨伐叛乱、诛讨逆贼,使威势和号令重新振作起来,本来真是中兴之主;然而祸变却发生在亲近之人中间,自身遭受大祸,这是由于任用宰相不得其人造成的,难道不应当引以为深切的警戒吗?难道不应当引以为深切的警戒吗!”然而陈▯志确实弑杀了宪宗,而穆宗没有讨伐叛贼,所以旧史只能把这件事作为疑案传下去。后来文宗谋划诛杀宦官,大概是为了讨伐叛乱;宣宗追究并惩治逆党,把他们几乎杀尽。他们的子孙都认为这是弑杀,那么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按:沣王恽,沣州的名称,注见高祖上元二年。恽是宪宗的儿子。
书法【弑也,曷为不书弑?罪唐之君臣也。▯志弑逆,举朝恬然不能究覈,以正其诛,而即位如常时。纲目止曰“暴崩”,所以深罪之也。然则其与非弑何别焉?崩而书地,异其文,所以异其事也。是故书“暴崩”以着君臣之失,书“伏诛”以正▯志之罪。文宗太和九年,合而观之,当时之狱具矣。○贺善赞曰:宪宗志平僭叛,所向有功,真中兴之主矣。独以失于承宗,则以任承璀也。葢帝有二病,一任宦阉,二好进奉。纲目终宪之篇,非是无讥辞者,末年信惑异端,身防大祸,岂不重可惜哉?○唐世宦官弑君立君,始此】发明【宪宗之终,唐史书陈▯志等反,与中宗马秦客、敬宗刘克明之事无异,而王守澄传又载其与陈▯志弑宪宗,则是弑逆明矣。至范祖禹亦正名其弑,今分注详载于下者是也。惟《通鉴》书为暴崩,然且谓时人皆言陈▯志弑逆,其党类讳之,不敢讨贼,则其事无可疑者。胡为纲目亦不敢正名其事耶?夫使宪宗有疾,则太子诸王与用事大臣皆当入侍。万一果以药发,则大臣亦当相率同列入视大行之状,为何?若推问左右药发之由,则是真伪了然在目,而逆贼得矣。既不能然,乃悉听羣阉所为,果何谓耶?且天子乃天下之天子,非北司之天子也。以天子罹祸,尚莫能明,则天下事变更有大于此者乎?《春秋》之法,君弑贼不讨,则深责其国为无臣子。穆宗位居冡嫡,是时春秋已二十有六,宰臣乃皇甫鏄、令狐楚辈,纲目特书暴崩者,一以着大臣不能究诘之罪,一以着嗣君不能讨贼之罪,所以深诛唐之臣子为失职耳。夫以弑逆在他人,而诛责在臣子,则天下其有不讨贼者乎?逆贼其有容足之地者乎?故曰:纲目修而乱臣贼子惧】贬皇甫鏄为崖州司户,以萧俛、段文昌同平章事【辍西宫朝,临集羣臣于月华门外,宣制贬鏄。市井皆相贺。上议命相,令狐楚荐俛。俛亦鏄同年进士。上欲诛鏄,俛及宦官救之,得免】质实【崖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月华门,注见元和十四年宣政殿;市井,注见宋孝武孝建元年】柳泌伏诛,贬李道古为循州司马。质实【循州注见晋髙帝天福七年,司马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书法【泌方士也。纲目抑左道于方士,必以伏诛。书系道古于泌之下,所以示臣子之道,而戒诡遇也。终纲目方士书诛七:新垣平、少翁、栾大、潘诞、柳泌、赵归真、李▯伯】○以薛放为工部侍郎,丁公着为给事中。【上未听政,召太子侍读薛放、丁公着入侍禁中,参预机宻,欲以为相,二人固辞】质实【薛放,河东实鼎人,戎之弟;丁公着,苏州吴县人】尊贵妃郭氏为皇太后【后郭暧之女也为广陵王妃,宪宗即位,羣臣累表请立为后。宪宗以妃宗门强盛,恐正位之后,后宫莫得进,托以歳时禁忌,不许。至是乃尊为皇太后。胡氏曰:天子治外,后治内,各正其位,天地之大义也。以事之重也,故必择勲贤之后,令淑之质,以继先圣,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未闻有宗门强盛之虞,后宫不得进之患,而终身不立后者也。宪宗身位冡嗣,娶汾阳爱孙,正孰加焉?而反不能居之以正,以欲废度,以纵废礼,卒致郭妃晚罹弑杀之祸。其所由来,岂无渐乎】集览【郭暧,姓名也。暧音爱,韵防,晻暧,日不明貌】质实【郭暧,华州郑县人,子仪第六子,汾阳谓郭子仪】书法【有书立贵妃某氏为皇后矣,未有为皇太后者也。有书立上母某妃为皇太后矣,未有尊贵妃者也。此帝母也,书不以尊帝母,书书贵妃,所以志宪宗不正坤闱之失也。贵妃为皇太后,终纲目一书而已矣】上与羣臣皆释服。考异【上亦当作帝】书法【特笔也。自汉文遗诏短丧,滔滔者皆是也。不书,书此,何讥穆宗之君臣也?君弑贼不讨,而视如常时,逾月皆释服,又且因肆赦而盛陈倡戏焉,人伦灭矣。故特书上与羣臣释服两责之也。自此二月书赦天下,八月书浚鱼藻池,九月书大宴,十月书幸华清,重讥之也】发明【三年之丧,自天子违,汉文变古,以日易月。然而后世之君,亦有于宫中自终其礼者。今宪宗之祸,穆宗既不能为之讨贼,而又遽尔释服,其薄于大伦甚矣。故纲目特笔,于是月书,之所以深罪当时君臣而贬之也。不然,他时释服,未有书,而此独书,何哉】○二月赦天下
译这是弑杀,为什么不写作“弑”?这是在责罪唐朝的君臣。陈▯志犯下弑逆之罪,满朝大臣却安然无事,不能查究核实以依法诛杀他,反而像平常一样举行即位仪式。《纲目》只写“暴崩”,正是为了深切责罪他们。那么,这同不是弑杀有什么区别呢?宪宗死亡而记载地点,是改变文字写法,用来区别这件事。因此写“暴崩”,是为了揭示君臣的过失;写“伏诛”,是为了正明陈▯志的罪行。到了文宗太和九年,把前后合起来看,当时这桩案件的真相就全都具备了。○贺善赞说:宪宗有志于平定僭越叛乱,所向无不立功,真是一位中兴之主。只是他在处理承宗之事上有所失误,这是因为任用了吐突承璀。大概宪宗有两种弊病:一是任用宦官,二是喜好进奉。贯穿《纲目》宪宗本纪的结尾,除了这些,难道就没有讥刺之辞吗?他晚年相信并迷惑于异端之说,自身遭受大祸,难道不是格外令人惋惜吗?○唐朝宦官弑杀皇帝、拥立皇帝,从这时开始。宪宗晚年,唐史记载陈▯志等人反叛,这与中宗时马秦客、敬宗时刘克明的事情没有不同;而《王守澄传》又记载王守澄参与陈▯志弑杀宪宗,那么弑逆之事实已很明确了。到了范祖禹也正名为弑杀,现在分注在下文详细记载的就是此事。只有《通鉴》写作“暴崩”,但又说当时人都说陈▯志犯下弑逆之罪,他的党羽为此忌讳,不敢讨伐叛贼,那么这件事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为什么《纲目》也不敢正名称说这件事呢?假使宪宗患病,那么太子、诸王和掌权的大臣都应当入宫侍奉。万一果真是药物发作,大臣也应当相继一同进去查看大行皇帝的状况,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如果追问身边的人药物发作的原因,那么真相和假象就会清清楚楚,逆贼也就可以抓到了。既然不能这样做,却全都听任宦官们行事,这究竟算什么呢?况且天子是天下人的天子,不是北司宦官的天子。连天子遭遇祸患都不能查明,天下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变吗?《春秋》的法则是,君主被弑杀而叛贼没有受到讨伐,就要深深责备这个国家,说它没有臣子。穆宗身为嫡长子,当时已经二十六岁,宰臣又是皇甫鏄、令狐楚这些人,《纲目》特意写“暴崩”,一方面是为了揭示大臣不能追究查问的罪过,另一方面是为了揭示继位君主不能讨伐叛贼的罪过,正是要深切诛责唐朝臣子的失职。既然弑逆之事发生在别人身上,而诛责却落在臣子身上,那么天下还有不讨伐叛贼的臣子吗?逆贼还有容身之地吗?所以说:《纲目》修成之后,乱臣贼子都会感到畏惧。贬皇甫鏄为崖州司户,以萧俛、段文昌同任平章事。皇帝停止在西宫上朝,在月华门外召集群臣,宣布制书,贬黜皇甫鏄。市井百姓都互相庆贺。皇帝商议任命宰相,令狐楚推荐萧俛。萧俛也是皇甫鏄同榜的进士。皇帝本想诛杀皇甫鏄,萧俛和宦官为他求情,因此得以免死。按:崖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月华门,注见元和十四年宣政殿;市井,注见宋孝武帝孝建元年。柳泌伏法被诛,贬李道古为循州司马。按:循州,注见晋高帝天福七年;司马是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柳泌是方士。《纲目》贬抑方士所奉行的旁门左道,必定写作“伏诛”。把李道古系在柳泌之后,是为了显示臣子的道义,并告诫人不要以诡诈的方式求取君主的偶然宠遇。《纲目》全书中,方士被写作“诛”的共有七人:新垣平、少翁、栾大、潘诞、柳泌、赵归真、李▯伯。○任命薛放为工部侍郎,丁公着为给事中。皇帝还没有亲自处理政务,召太子侍读薛放、丁公着入宫侍奉,参与机密事务,想任用他们为宰相,两人坚决推辞。按:薛放是河东实鼎人,薛戎的弟弟;丁公着是苏州吴县人。尊贵妃郭氏为皇太后。郭氏是郭暧的女儿,原为广陵王妃。宪宗即位后,群臣多次上表请求立她为皇后。宪宗因为郭氏家族势力强盛,担心立她为皇后以后,后宫中的其他人都不能进见,于是借口岁时禁忌,不答应。到了这时,才尊她为皇太后。胡氏说:天子治理外朝,皇后治理内宫,各自处在应有的位置上,这是天地间的大义。因为皇后所承担的事情重大,所以必须选择功勋贤德之后、品性善良的人,使她继承先圣,成为天地、宗庙和社稷的主人。从未听说因为担心家族势力强盛、后宫之人无法进见,就终身不立皇后的。宪宗自身是嫡长子,娶了汾阳王郭子仪最宠爱的孙女,还有谁比她更适合做皇后呢?然而宪宗反而不能让她正当地居于皇后之位,为了欲望而废弃法度,为了放纵而废弃礼制,最终导致郭妃晚年遭受弑杀之祸。这样的结果由来已久,难道没有逐渐形成的原因吗?集览:郭暧,是姓名。暧读作“爱”,《韵略》中解释为“晻暧”,指阳光不明的样子。按:郭暧是华州郑县人,郭子仪的第六子;“汾阳”指郭子仪。有记载立贵妃某氏为皇后的,从未有记载立贵妃为皇太后的。有记载立皇帝的母亲某妃为皇太后的,从未有记载尊贵妃为皇太后的。这是皇帝的母亲,本来不应以“尊”皇帝之母来记载,却写作“尊贵妃”,是为了记载宪宗在后宫正位问题上的过失。贵妃被尊为皇太后,在《纲目》中只有这一例。皇帝和群臣都脱下丧服。考异:这里的“上”也应当作“帝”。这是特意的笔法。自从汉文帝遗诏缩短丧期以后,后来纷纷如此。既然其他地方不记载,这里为什么特意记载?是为了讥刺穆宗君臣。君主被弑杀而叛贼没有受到讨伐,他们却把这件事看得像平常一样,过了一个月就都脱下丧服,而且还借大赦之机大肆陈列歌舞杂戏,人伦已经灭亡了。因此特意写“皇帝和群臣脱下丧服”,同时责备他们二者。从此以后,本年二月记载赦免天下,八月记载疏浚鱼藻池,九月记载大宴,十月记载临幸华清宫,都是为了加重讥刺。三年之丧,即使天子也不能违背;汉文帝改变古制,用日数代替月数。然而后世的君主,也有在宫中亲自守满丧礼的。如今宪宗遭遇祸难,穆宗既不能为他讨伐叛贼,又很快就脱下丧服,他对大伦的轻薄实在太严重了。因此《纲目》特意在这个月记载此事,是为了深切责罪并贬斥当时的君臣。否则,其他时候脱下丧服都没有记载,为什么唯独这里记载呢?○二月,赦免天下。
【上御楼肆赦,事毕,盛陈倡优杂▯而观之。又幸左神防军观手▯。监察御史杨虞卿上疏曰:「陛下宜延问羣臣,惠以气色,使进忠若趋利,论政若诉寃。如此而不致升平者,未之有也。」衡山人赵知微亦上疏諌上游畋无节。上虽不能用,亦不罪也。胡氏曰:「宪宗不知帝王之学,李绛、白居易、崔羣等亦随事纳忠而已,未有能拯论大学本末,使帝服膺拳拳而勿失者也。既不知学,遂不能择人以教其子。穆宗非有下愚不移之资,若宪宗知周公传成王之道,自其幼学而辅导之,居仁由义,通古知今,则岂不为贤主乎?不能如是,是以一日践祚,失道至此,皆宪宗之过也。是故善为国家逺虑者,必以辅导太子为急。而其言曰:「人主就学,非止涉书史、览古今而已。而所谓辅道者,又非必告诏以言过而后諌也,在乎薰陶涵养而已矣。」此诚国家至急至切之务,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质实【倡优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杨虞卿▯农人寜之子,御史官名注见汉成帝河平二年,衡山县名注见太宗贞观十七年】以柳公权为翰林侍书学士【上见公权书迹,爱之,问之曰:“卿书何能如是之善?”对曰:“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上黙然改容,知其以笔諌也】质实【柳公权,华原人,公绰之弟】
书法【侍书学士未有书者,书公权何?嘉笔諌也】夏五月,以元稹为祠部郎中,知制诰。【江陵士曹元稹与监军崔潭峻善,上在东宫,闻宫人诵稹謌诗而善之。及即位,潭峻归朝,荐之上,以为知制诰,朝论鄙之。会同僚食▯于阁下,有青蝇集其上,武儒衡以扇挥之,曰:“适从何来,遽集于此?”同僚皆失色,儒衡意气自若】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书法【知制诰不书尝书苏源明矣。于是复见其复见,何病之也?曷为病之?前书贬元稹为江陵士曹,宦官也;此书以元稹为祠部郎中知制诰,亦宦官也。前以忤宦官贬,今以善宦官用,一元稹也。前后相反,如二人焉。此纲目所以深病之也】六月,葬景陵。质实【一统志云:景陵在西安府蒲城县南三十里金帜山】○以崔羣为吏部侍郎。【上召羣对别殿,谓曰:“朕升储副,知卿为羽翼。”对曰:“先帝之意,乆属圣明,臣何力之有】太后居兴庆宫,质实【兴庆宫,注见▯宗开元二年】【太后居南内,毎朔望,上帅百官诣宫门上夀。上性侈,所以奉太后者,尤华靡。胡氏曰: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然至于侈靡越度,则非所以为孝矣】书法【居者,何?顺辞也。徙辞有二:书“徙某太后者”,逆辞也;书“某太后徙居某宫者”,顺辞也。终《纲目》,书太后徙居二:崇徳禇氏、稽庆萧氏。书太后归某宫一:汉上官氏。
译皇帝登楼宣布大赦,事情办完后,又大规模陈列倡优杂戏供自己观看。还临幸左神防军观看手搏。监察御史杨虞卿上疏说:“陛下应当召请并询问群臣,以和悦的脸色给予恩惠,使他们进献忠言时如同趋向利益一样积极,谈论政事时如同申诉冤屈一样急切。这样做了还不能达到太平,是从来没有过的。”衡山人赵知微也上疏,劝谏皇帝游猎没有节制。皇帝虽然不能采纳,也没有责罚他。胡氏说:“宪宗不了解帝王之学,李绛、白居易、崔群等人也只是随事进献忠言,没有人能够阐明大学之道的本末,使皇帝心中诚恳地接受并始终不忘。既然自己不懂得学习,就不能选择合适的人来教育自己的儿子。穆宗并不是天资愚劣、无法改变的人,如果宪宗懂得周公传授成王的道理,从穆宗年幼时就对他辅导,使他居于仁、行于义,通晓古今,那么他难道不能成为贤君吗?宪宗不能这样做,所以穆宗一日登上帝位,就失道到了这种地步,这全都是宪宗的过错。因此,善于为国家作长远打算的人,必定把辅导太子作为急务。他们说:‘君主学习,不只是涉猎书史、浏览古今而已。所谓辅导太子,也不一定非要明白告诫他的过错然后才进谏,关键在于熏陶和涵养。’ 这确实是国家最紧迫、最切要的事务,即使圣人再次出现,也不能改变这一点。按:倡优,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杨虞卿是弘农人,杨宁的儿子;御史是官名,注见汉成帝河平二年;衡山是山名,注见太宗贞观十七年。任命柳公权为翰林侍书学士。皇帝看见柳公权的书法,十分喜爱,问他说:“你的书法为什么能这样好?”柳公权回答说:“用笔的关键在于心,心正,笔就正。”皇帝默然,神色也改变了,知道他是在借书法进谏。按:柳公权是华原人,柳公绰的弟弟。侍书学士本来没有单独记载的,为什么记载柳公权?是嘉许他借书法进谏。夏五月,任命元稹为祠部郎中,掌管制诰。江陵士曹元稹与监军崔潭峻友善。皇帝当太子时,听到宫人诵读元稹的歌诗,认为写得很好。即位以后,崔潭峻回到朝廷,向皇帝推荐元稹,于是任命他掌管制诰,朝廷舆论却鄙视这件事。一次,同僚们在阁下吃瓜,有一只青蝇落在瓜上,武儒衡用扇子把它扇走,说:“刚从哪里飞来,突然聚集到这里?”同僚们都大惊失色,武儒衡却神态自若。按: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知制诰”这个官职此前没有记载吗?此前已经记载过苏源明了。这里又看见同样的记载,有什么可嫌恶的呢?为什么要嫌恶它?前面记载元稹因触犯宦官被贬为江陵士曹;这里又记载元稹因为讨好宦官而被任用为祠部郎中、知制诰。同一个元稹,前后却完全相反,仿佛是两个人一样。这正是《纲目》深深厌恶他的原因。六月,安葬于景陵。按:《一统志》说,景陵在西安府蒲城县南三十里金帜山。○任命崔群为吏部侍郎。皇帝召崔群到别殿应对,对他说:“朕升为太子储君时,知道你是我的辅佐。”崔群回答说:“先帝的心意,早已托付给圣明的陛下,臣有什么力量呢?” 太后居住在兴庆宫。按:兴庆宫,注见玄宗开元二年。太后居住在南内,每逢朔日、望日,皇帝都率领百官到宫门祝寿。皇帝性情奢侈,所以奉养太后尤其华美奢靡。胡氏说:君子不会为了天下而使自己的亲人节俭;但如果奢侈浪费、超过法度,就不是行孝的方式了。“居”字是什么意思?是表示顺从的措辞。关于太后迁徙居处,有两种写法:写“迁某太后”,是表示逆行的措辞;写“某太后徙居某宫”,是表示顺行的措辞。《纲目》全书中,记载太后徙居的有两例:崇德禇氏、稽庆萧氏;记载太后归入某宫的有一例:汉上官氏;记载太后居住某宫的有一例:郭氏;
书太后居某宫一:郭氏。书太后迁居某宫一:汉隠太后。皆顺辞也】秋七月,以郓、曹、濮节度为天平军,质实【天平军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东平】○令狐楚罢。【楚为山陵使,不给工人佣直,收其钱十五万为羡余以献,怨诉盈路,故罢之】八月,浚鱼藻池。质实【一统志云:鱼藻池在西安府,唐禁苑中,穆宗尝发神防军浚此池】以崔植同平章事。○九月,大宴。【上甫过公除,即事游畋声色,赐与无节。欲以重阳大宴,拾遗李珏帅其同僚上疏曰:「元朔未改,山陵尚新。虽陛下就易月之期,俯从人欲,而礼经着三年之制,犹服心丧,合防内庭事将未可。」上不听,羣臣入閤退。諌议大夫郑覃、崔郾等五人进言:「陛下宴栾多过,游畋无度。今胡防压境,忽有急奏,不知乘舆所在。又晨夕与近习倡优狎昵,赐与过厚。夫金帛皆百姓膏血,非有功不可与。虽内藏有余,愿陛下爱之。万一四方有事,不复使有司重敛百姓。」时乆无闾中论事者,上始甚讶之,谓宰相曰:「此辈何人?」对曰:「諌官。」上乃使人慰劳之曰:「当依卿言。」宰相皆贺,然实不能用也。上尝谓给事中丁公着曰:「闻外间人多宴乐,此乃时和人安,足用为慰。」公着对曰:「此非佳事,恐渐劳圣虑。」上曰:「何故?」对曰:「自天寳以来,公卿大夫竞为游宴,沈酣昼夜,獶杂子女,不愧左右。如此不已,则百职皆废,陛下能无独忧劳乎?愿少加禁止,乃天下之福也】集览【公除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李珏姓名也。珏与防同音。角易月之期,汉文帝遗诏令百官短丧以日易月。优杂子女,记乐记篇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注优倡也,侏儒短小人也,獶狝猴也,音乃刀反,与猱同。如猱之杂戏也,淫乱男女之尊卑也】质实【重阳节名,魏文帝书歳往月来,忽逄九月九日,葢九为阳数,其日与月并应,故曰重阳。郑覃郑州人,珣瑜之子。崔郾贝州武城人,邠之弟。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万一注见髙祖武德九年】书法【纲目书宴,于是十有六矣。详汉髙帝五年,未有书大者,此其书大,何讥唐人也?君弑贼不讨,未十月而大宴,纲目所深罪也。故操卒未半年而曹丕飨士,则书大;宪弑未十月而穆宗设宴,则书大。皆罪其无父也。舎是,无书大宴者矣】冬十月,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卒,诏以田▯正代之。王承元为义成节度使。【王承宗卒,其下秘不发丧,立承宗之弟承元。承元时年二十,曰:“诸公未忘先德,不以承元年少,使摄军务。承元请尽节天子,以遵忠烈王之志,诸公肯从之乎?”众许诺。承元乃视事于都将聴事,不称留后,表请除帅。
译记载太后迁居某宫的有一例:汉隐太后。这些都是表示顺行的措辞。秋七月,把郓、曹、濮三州的节度使改为天平军。按:天平军,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东平。○令狐楚被罢免。令狐楚任山陵使时,不发给工人应得的工钱,收取十五万钱作为羡余进献给皇帝,怨恨和申诉的声音到处都是,因此被罢免。八月,疏浚鱼藻池。按:《一统志》说,鱼藻池在西安府唐代禁苑中,穆宗曾经派神防军疏浚这座池。任命崔植同任平章事。○九月,举行大宴。皇帝刚过公除之期,就开始游猎、沉溺声色,赏赐也没有节制。他想在重阳举行大宴,拾遗李珏率领同僚上疏说:“元朔还没有改换,山陵也还很新。虽然陛下按照易月之期,俯从人情而缩短丧期,但《礼经》明文规定三年的丧制,内心仍应服丧,这种情况下宫内的事务恐怕还不能举行。”皇帝不听,群臣进入阁中后退下。谏议大夫郑覃、崔郾等五人进言:“陛下宴饮游乐多有过失,游猎也没有节制。如今胡虏逼近边境,突然有紧急奏报,却不知道皇帝的车驾在哪里。您又早晚与亲近的宦官、倡优亲昵嬉戏,赏赐过于丰厚。金帛都是百姓的膏血,没有功劳就不能给予。即使内库有余财,也希望陛下珍惜它。万一四方发生事变,不要再使有关部门加重赋敛百姓。”当时很久没有人在朝廷中议论政事,皇帝开始十分惊讶,问宰相:“这些是什么人?”宰相回答:“是谏官。”皇帝于是派人慰劳他们说:“应当依从你们的话。”宰相们都来祝贺,但实际上并不能采纳他们的意见。皇帝曾对给事中丁公着说:“听说外面的人大多宴饮作乐,这正说明时局和平、百姓安定,足以令人欣慰。”丁公着回答:“这不是什么好事,恐怕会逐渐使圣上的心神劳苦。”皇帝说:“为什么?” 丁公着回答:“自天宝年间以来,公卿大夫争相游宴,昼夜沉湎其中,和倡优、子女混杂在一起,在身边人面前也不感到羞惭。这样下去,各种职务都会荒废,陛下能不独自忧劳吗?希望稍加禁止,这才是天下的福气。”集览:公除,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李珏是姓名,“珏”与“角”同音。关于“易月之期”,汉文帝遗诏命令百官缩短丧期,用日数代替月数。“优杂子女”见《礼记·乐记》:“及优、侏儒、猱杂子女,不知父子。”注释说,优是倡优;侏儒是身材矮小的人;猱是猕猴,音同“乃刀反”,与“猱”相同,像猱一样混杂作戏,指男女尊卑淫乱混杂。按:重阳是节日名称。魏文帝《书》说,岁月流逝,忽然遇到九月九日,大概九是阳数,这一天与月份相应,所以称为重阳。郑覃是郑州人,郑珣瑜的儿子;崔郾是贝州武城人,崔邠的弟弟;陛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万一,注见高祖武德九年。《纲目》记载“大宴”,到这里共有十六次。详见汉高帝五年。此前从未记载“大”字,这里为什么写“大”?是为了讥刺唐朝人。君主被弑杀而叛贼没有受到讨伐,还不到十个月就举行大宴,这是《纲目》深切责罪的地方。因此,曹操死后不到半年,曹丕宴飨士卒,就写作“大”;宪宗被弑杀不到十个月,穆宗设宴,也写作“大”。都是责备他们没有父亲之情。除此之外,就没有再记载“大宴”的了。冬十月,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去世,诏令任命田▯正代替他。王承元任义成节度使。王承宗去世后,他的部下秘密不发丧,拥立王承宗的弟弟王承元。王承元当时二十岁,说:“各位没有忘记先王的恩德,不因为承元年少,就让我代理军务。承元愿意竭尽忠节于天子,以遵循忠烈王的志向,各位愿意听从吗?”众人答应了。王承元于是到都将听事处理政务,不称留后,上表请求朝廷任命节度使。各位
诸将及邻道争以故事劝之,皆不听。诏以田▯正为成德帅,承元移镇滑州。将士諠哗,不受命。承元以诏防谕之,诸将号哭不从。承元出家财以散之,谓曰:“诸公之意甚厚,然使承元违天子之诏,其罪大矣。昔李师道之未败也,朝廷尝赦其罪,师道欲行,诸将固留之。其后杀师道者,亦诸将也。诸将勿使承元为师道,则幸矣。”大将李寂等固留承元,承元斩以狥军中,乃定】集览【听事注见晋愍帝建兴二年,不受命。先是河朔诸镇不受更代,擅以其子弟传袭,邀命于朝,遂为故事】质实【成徳节度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忠烈王王承宗卒,谥忠烈王。滑州注见隋防帝皇泰二年】
译将领和邻近藩镇都拿旧例劝说他,王承元全都不听。诏令任命田▯正为成德节度使,王承元移镇滑州。将士喧哗,不接受诏命。王承元拿诏书向他们反复晓谕,各将领仍号哭而不服从。王承元拿出自己的家财分给他们,说:“各位的情意非常深厚,但如果让我违抗天子的诏令,我的罪过就太大了。从前李师道尚未败亡时,朝廷曾经赦免他的罪过,李师道想要离开,诸将却坚决挽留他。后来杀死李师道的,也正是这些将领。各位将领不要使承元成为李师道,那就幸运了。”大将李寂等人仍坚决挽留王承元,王承元将他们斩首示众于军中,事情才安定下来。集览:听事,注见晋愍帝建兴二年。“不受命”是因为此前河朔各镇不接受节度使更替,擅自让自己的子弟承袭,向朝廷强求任命,后来遂成为旧例。按:成德节度,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忠烈王王承宗去世,谥号为忠烈王。滑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
书法【承宗请帅也,田兴请吏。书请吏,此则曷为不书?不必书也。田兴请吏,诏就命之,不书请吏,则与代德之姑息何异?书之所以着田兴防顺之节,宪宗应接之宜也。今以承元为义成,而承元奉诏,则承元之节着矣,不书可也】吐蕃防泾州【泾州奏,吐蕃入防,距州三十里,告急求救,以梁守谦为神防行营都监,并发八镇全军救之。邠寜兵以神防受赏厚,皆愠曰:“人给五十缗而不识战鬬者,彼何人邪?常额衣资不得而前,冒白刃者,此何人邪?”汹汹不止。节度使李光顔亲为开陈大义,然后军士感悦而行。将至泾州,吐蕃惧而退】质实【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邠寜道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州恟恟注见中宗嗣圣二十年】幸华清宫考异【幸,上漏帝字】考证【幸,当作如】【上将幸华清宫,宰相帅两省官诣延英门,三上表切諌,皆不听。諌官伏门下至暮乃退。明日,上自复道出城幸华清宫,独公主、驸马、中尉、兵千人扈从。晡时还宫】集览【华清宫,唐之汤沐之宫也。▯宗天寳六载始建,勅赐名华清,治汤井为池,环山列宫,复道。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公主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驸马,国之壻也。汉武帝初置驸马都尉,掌驸马,至晋尚公主者并加之。中尉,按汉百官表,中尉掌徼循京师】质实【华清宫注见▯宗天寳七载。两省注见中宗景龙二年。延英门注见徳宗贞元三年。延英殿。扈从注见昭宗干宁四年。石门扈从】
译王承宗曾请求担任节度使,田兴曾请求任命属吏。《纲目》记载“请吏”,这里为什么不记载?因为没有必要记载。田兴请求任命属吏,诏令立即任命了他;如果不记载“请吏”,那与对王承德采取姑息做法有什么不同?记载这件事,是为了彰显田兴恭顺的节操以及宪宗应对处置的恰当。如今任命王承元为义成节度使,而王承元奉行诏令,因此王承元的节操已经显明,不记载也可以。吐蕃进攻泾州。【泾州上奏说,吐蕃军进入防区,距泾州三十里,告急求救。朝廷任命梁守谦为神防行营都监,并调发八镇的全部军队去救援。邠宁军因为神防军所受赏赐丰厚,都愤愤不平地说:“每人得到五十缗,却不懂作战,这是什么人?平时应得的额定衣资都没有得到,却冒着刀兵冲锋陷阵的,又是什么人?”众人的喧闹不止。节度使李光颜亲自向他们讲明大义,然后军士们受到感动,高兴地出发。将要到达泾州时,吐蕃军害怕而退走。】质实【泾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安定:邠宁道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州:恟恟,注见中宗嗣圣二十年。】幸临华清宫。考异【“幸”字上面漏了“帝”字。】考证【“幸”应作“如”。】【皇上将要临幸华清宫,宰相率两省官员到延英门,三次上表恳切劝谏,皇上都不听。谏官伏在门下直到傍晚才退去。第二天,皇上从复道出城,前往华清宫,只有公主、驸马、中尉和一千名士兵随从护卫。申时回宫。】集览【华清宫,是唐代供帝王沐浴游憩的宫殿。玄宗天宝六载开始修建,下诏赐名华清,开凿温泉井为池,环山排列宫殿和复道。复道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公主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驸马,就是国君的女婿。汉武帝初置驸马都尉,掌管副车马匹;到晋代,娶公主的人都加授此职。中尉,按《汉百官表》,中尉掌管巡察京师。】质实【华清宫:注见玄宗天宝七载。两省:注见中宗景龙二年。延英门:注见德宗贞元三年。延英殿。扈从:注见昭宗乾宁四年。石门扈从。】
书法【▯宗之末,三书幸华清宫矣。自后未有书者,于是复书穆宗,可谓忘其亲矣。后此,太后书幸华清,敬宗书幸温汤,帝啓之也】发明【既书释服,又书肆赦,又书浚池,又书大宴,至是又书幸华清宫,极矣!穆宗纵情忘礼,天理既灭,虽欲乆于其位,尚可得乎】容管遣兵讨蛮贼黄少卿破之【时黄少卿乆未平,国子祭酒韩愈上言:「黄家贼居无城郭,依山傍险,寻常亦各营生,急则屯聚相保。比縁邕管经畧使多不得人,德既不能绥懐威又不能临制,侵欺虏缚,以致怨恨,遂攻刼州县,侵暴平人。或聚或散,终亦不能为事。近者裴行立、阳旻意在邀功,献计征讨邕容两管。经此凋弊,杀伤疾疫,十室九空。如此不已,臣恐岭南未得宁息,兼此贼徒亦甚伤损。察其情理,厌苦必深。若因改元大庆,赦其罪戾,遣使宣谕,必望风降伏。仍为选择有威信者为经畧使,处置得宜,自无侵叛。」上不能用】质实【一统志云:「邕管,邕州名。周为百粤之地,秦并南粤为桂林郡地,汉为鬰林郡之领方县地,晋分置晋兴郡,隋平陈废郡为县,属简州,后改曰宣化县,属鬰林郡。唐初于县置南晋州,贞观中改为邕州,属岭南道。天寳初改为朗寜郡,乾元初复为邕州,后置建武军节度。宋初仍为邕州,▯广南西路。大观初改军名永寜,元至元中改置邕州路,泰定初改为南寜路。国朝初改路为府,▯广西道】【辛丑】穆宗皇帝长庆元年春正月,诏河北诸道各均定两税。○萧俛罢。【俛介洁,疾恶为相,重惜官职,少所引拔。西川节度使王播大脩贡奉,且以赂结宦官,求为相。段文昌复左右之,诏徴播诣京师。俛屡争之,言播纎邪,不可以污台司。上不听,俛遂辞位】质实【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王播,太原人。台司,注见隋防帝皇泰元年】段文昌罢,以杜元頴同平章事。质实【杜元頴,京兆杜陵人,如晦五世孙】○以王播为盐铁使。考异【提要:使字上有转运二字】【播奏约▯茶额每百钱加税五十,李珏等諌曰:▯茶近起贞元多事之际,今天下无虞,所宜寛横敛之目,而更增之,百姓何时当得息肩?不从】质实【▯茶,▯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回鹘保义可汗死考异【提要:死字误作卒】质实【回鹘,北狄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回纥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卢龙节度使刘总弃官为僧,以张▯靖代之。【总既杀其父兄,心常自疑,数见父兄为崇常于府舎饭僧,使为佛事,晚年恐惧尤甚,亦见河南北皆从化,奏乞弃官为僧,诏从之,子弟将佐皆加超擢,百姓给复一年,军士赐钱一百万缗,总以印节授留后张玘,夜遁去,卒于定州。初,总奏分所属为三道,以幽、涿、营为一道,平、蓟、妫、檀为一道,请除张▯靖、薛平为节度使,瀛、莫为一道,请除卢士玫为观察使。▯靖先在河东,以寛简得众,总以燕人杰骜日乆,故举▯靖以安辑之。平,嵩之子,知河朔风俗,而尽诚于国;士玫则总妻族之亲也。总又尽择麾下宿将有功难制者朱克融等送京师,乞加奬拔,使燕人有慕羡朝廷禄位之志。又献征马万五千匹,然后委去。克融,滔之孙也。是时,上方酣宴,不以天下为意,崔植、杜元颖无逺畧,不知安危大体,茍欲崇重▯靖,惟割瀛、莫二州以士玫领之,余皆统于▯靖。朱克融辈乆羁旅京师,至假自衣食,日诣中书求官,植、元頴不之省,寻勒归本军,驱使。克融辈皆愤怨。先是,河北节度使皆与士卒均劳逸,▯靖雍容骄贵,庄黙自尊,涉旬乃一出,坐决事,賔客将吏罕得闻其言,情意不接,政事多委之幕僚韦雍辈,又皆年少轻薄,嗜酒豪纵,裁刻军士粮赐,数以反虏诟之,谓军士曰:“今天下太平,汝曹能挽两石弓不,若识一丁字。”由是军中人人怨怒】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幽、涿、营三州名,幽注见髙祖武德四年,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营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昌黎,平、蓟、妫、擅四州名,平注见秦王政三年北平,蓟注同上,年渔阳,妫注见晋懐帝永嘉五年,广寗、檀注见中宗嗣圣十五年;瀛、莫二州,瀛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河间,莫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燕人,燕州之人,注见髙祖武德九年;河朔二州名,注见▯宗天寳十五载,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朱克融,幽州人,河北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书法【于是刘总请吏,则何以不书总弑父与兄贼也,故削之。然则弃官为僧,何以书?讥失贼也,与书弃官隠嵩山者,霄壤矣。终纲目书弃官二:中宗嗣圣十二年,武攸绪。是年,刘总】发明【刘总弑父杀兄,自不能容,卒之遁死定州,葢亦人不能讨而天诛之耳。纲目书其弃官为僧,正所以讥唐人之失贼也】
译书法【玄宗末年,已经三次记载临幸华清宫。此后没有再记载,到了这里又记穆宗临幸华清宫,可以说是忘了自己的亲人。此后,太后记载临幸华清宫,敬宗记载临幸温汤,都是穆宗开启的先例。】发明【已经记载他脱下丧服,又记载他大赦天下,又记载他疏浚池塘,又记载他大宴群臣,到这里又记载临幸华清宫,荒淫放纵到了极点!穆宗放纵情欲而忘却礼法,天理已经灭绝,即使想长久坐在皇位上,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容管派兵讨伐蛮贼黄少卿,将其击败。【当时黄少卿长期未被平定,国子祭酒韩愈上书说:“黄家贼没有城郭,依靠山岭险要之地居住,平时各自经营生计,紧急时便聚集起来互相保护。近来由于邕管经略使多半任非其人,既不能用恩德安抚他们,又不能用威势控制他们,反而侵扰欺凌、掳掠绑缚,致使他们产生怨恨,于是攻打劫掠州县,侵扰残害平民。他们有时聚集,有时散去,最终也不能成就什么大事。近来裴行立、阳旻一心想邀功,提出征讨邕、容两管的计策。经过这番战争,民生凋敝,人员因杀伤和疫病损失惨重,十室九空。这样下去不停止,臣恐怕岭南还不能得到安宁,同时这些贼徒也会受到很大损伤。观察他们的情势和道理,他们对战争的厌恶和痛苦一定很深。如果趁着改元庆典,赦免他们的罪过,派使者前去宣谕,他们一定会望风归降。仍应选择有威望信用的人担任经略使,处置得当,自然不会再有侵扰叛乱。”皇上不能采纳。】质实【《一统志》说:“邕管,就是邕州的名称。周代是百粤之地,秦兼并南粤后属桂林郡,汉代属郁林郡领方县,晋代分置晋兴郡,隋朝平定陈后废郡为县,属简州,后来改名宣化县,属郁林郡。唐初在县中设置南晋州,贞观年间改为邕州,属岭南道。】天宝初年改为朗宁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邕州,后来设置建武军节度。宋初仍为邕州,隶属广南西路。大观初年改军名为永宁,元代至元年间改置邕州路,泰定初年改为南宁路。本朝初年改路为府,隶属广西道。” 【辛丑】穆宗皇帝长庆元年春正月,下诏河北各道分别均衡确定两税。○罢免萧俛。【萧俛为人耿介清廉,担任宰相时疾恶如仇,十分珍惜官职,很少举荐提拔别人。西川节度使王播大肆修治贡奉之物,并且用财物结交宦官,请求担任宰相。段文昌又在旁帮助他,于是下诏征召王播到京师。萧俛多次争辩,说王播奸邪,不能让他玷污台司。皇上不听,萧俛于是辞去相位。】质实【西川节度: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王播:太原人。台司:注见隋炀帝皇泰元年。】罢免段文昌,任命杜元颖为同平章事。质实【杜元颖:京兆杜陵人,是杜如晦的五世孙。】○任命王播为盐铁使。考异【提要:“使”字上面有“转运”二字。】【王播上奏,请求规定榷茶税额,每一百钱加税五十钱。李珏等劝谏说:“榷茶制度近来才在贞元多事之际开始实行,如今天下没有忧患,正应该放宽横征暴敛的项目,为什么反而要增加呢?百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休息?”皇上没有采纳。】质实【榷茶:“榷”字,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回鹘保义可汗去世。考异【提要:“死”字误作“卒”。】质实【回鹘:北狄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可汗: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卢龙节度使刘总弃官出家为僧,任命张弘靖代替他。【刘总杀死父亲和兄长后,心中常常疑惧,多次梦见父兄作祟。他经常在府舍供养僧人,替他们举行佛事;晚年尤其恐惧,也看见黄河以南以北都归顺朝廷,于是上奏请求弃官为僧,诏令准许。其子弟和将佐都加以破格提升,百姓免除赋役一年,军士赏赐钱一百万缗。刘总把印信和旌节交给留后张玘,连夜逃走,死在定州。起初,刘总上奏请求把所属地区分为三道:以幽州、涿州、营州为一道,以平州、蓟州、妫州、檀州为一道,请求任命张弘靖、薛平为节度使;以瀛州、莫州为一道,请求任命卢士玫为观察使。张弘靖原先在河东,以宽简的政令得到众人拥戴。刘总认为燕地人强悍桀骜已久,所以举荐张弘靖来安抚整治他们。薛平是薛嵩的儿子,熟悉河朔风俗,又竭尽忠诚于国家;卢士玫则是刘总妻族的亲属。刘总又把部下中那些资历深、有战功而难以控制的将领,如朱克融等,全部挑选出来送往京师,请求加以奖拔,使燕地人产生羡慕朝廷禄位的愿望。又献上战马一万五千匹,然后交卸职务离去。朱克融是朱滔的孙子。当时,皇上正沉湎宴饮,不把天下大事放在心上;崔植、杜元颖没有长远谋略,也不懂安危大体,只想姑且抬高张弘靖的地位,便只把瀛州、莫州割给卢士玫管辖,其余地区都归张弘靖统辖。】朱克融等人长期羁留京师,甚至要借钱维持衣食,每天到中书省请求授官,崔植、杜元颖都不予理会。不久,朝廷勒令他们回本军,听候驱使。朱克融等人都愤怒怨恨。此前,河北节度使都与士卒同甘共苦;张弘靖却雍容自得而骄矜尊贵,庄重沉默,自以为尊。他十多天才出来一次,坐在堂上处理政务,宾客和将吏很少能听到他说话,彼此情意不相通。政事大多交给幕僚韦雍等人办理,而这些人又都年轻轻薄,嗜酒放纵,削减克扣军士的粮饷,屡次以反叛者辱骂他们,对军士说:“如今天下太平,你们能拉开两石的弓吗?或者认识一个丁字吗?”因此军中人人怨恨愤怒。】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幽、涿、营三州:州名;幽注见高祖武德四年,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营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昌黎。平、蓟、妫、檀四州:平注见秦王政三年北平,蓟同上,妫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广宁、檀注见中宗嗣圣十五年。瀛、莫二州:瀛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瀛属河间;莫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燕人,就是燕州的人,注见高祖武德九年。河朔:二州名,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朱克融,幽州人,河北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书法【这里刘总请求授予官职,为什么不写刘总弑父杀兄?因为他是贼,所以删去了这件事。然而,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记载他弃官为僧?这是为了讥刺唐朝失去贼人。纲目中记载弃官的共有两次:中宗嗣圣十二年,武攸绪;这一年,刘总。】发明【刘总弑父杀兄,自己也不能容于天地,最终逃到定州而死,大概也是因为人不能讨伐他,所以上天诛杀了他。纲目记载他弃官为僧,正是为了讥刺唐朝人失去了这个贼人。】
夏四月,贬钱徽、李宗闵为逺州刺史,杨汝士为开江令【翰林学士李德裕,吉甫之子也。以中书舎人李宗闵尝对防讥切其父,恨之。宗闵又与翰林学士元稹争进取,有隙。右补阙杨汝士与礼部侍郎钱徽掌贡举,西川节度使段文昌、翰林学士李绅各以书属所善进士,乃搒出二人所属,皆不预。而郑覃弟朗、裴度子譔、宗闵壻苏巢、汝士弟殷、士及弟文昌言于上曰:“今歳礼部殊不公,所取皆以关节得之。”上以问诸学士,德裕、稹、绅皆以为然。上乃命覆试,黜朗等十人,而贬徽等。或劝徽奏二人属书,上必悟。徽曰:“苟无愧心,得丧一致,奈何奏人私书?岂士君子所为邪!”取而焚之,时人多之。自是德裕、宗闵各分朋党,更相倾轧,垂四十年。范氏曰:“昔汉之党锢,始于甘陵一部相讥,而成于太学诸生相誉,海内涂炭二十余年。唐之朋党,始于牛僧孺、李宗闵对防,而成于钱徽之贬,皆自小以至大,因私以害公,皆由主听不明,君子小人杂进于朝,不分邪正,忠防以黜陟之,而听其自相倾轧以养成之也。汉之党尚风节,故政乱于上而俗清于下,及其亡也,人犹畏义而有不为。唐之党趋势利,势穷利尽而止,故其衰季,士无操行,不足称也。为国家者,可不防其渐哉!”胡氏曰:“李卫公才髙气劲,而不知道,惜哉!宗闵对防,亦摅己见论国事耳。使言而非无足校者,使言而是,则亦力善效忠以葢前愆而已,不当怨而不解也。僧孺之党虽多小人,使文饶忿而思难,兼收而并容之,彼必皆为吾用矣】集览【相倾轧,倾防也。轧,乙黠反,以势相倾也。李卫公,李德裕,封卫国公,文饶,德裕表字】质实【开江,县名,注见顺宗永贞元年开州。李德裕,赞皇人。李绅,亳州谯人,敬▯曽孙。关节,行贿请求权要也。黜陟,注见德宗贞元元年】
书法【牛李之党衅成矣,故谨书之】五月,遣使册回鹘崇德可汗,以太和长公主妻之【公主,上之妹也。吐蕃闻唐与回鹘婚,冦青塞堡。回鹘奏以万骑出北庭,万骑出安西,拒吐蕃以迎公主】质实【大和,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青塞堡,未详处所。北庭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髙昌,安西镇名,注见髙宗永淳元年】秋七月,卢龙军乱,囚节度使张▯靖,推朱克融为留后【韦雍出,逄小将防马,冲其前导,雍命杖之。河朔军士不贯受杖,不服。雍白▯靖繋治之。是夕,士卒连营呼噪作乱,囚▯靖,杀雍等,迎朱克融为留后。众以判官张彻长者,不杀。彻骂曰:“汝何敢反?行且族灭!”众共杀之】集览【不贯,贯读曰惯】发明【幽燕自安史以来,世为悖逆,重以刘总之恶,唐不能讨,至是又复首乱河朔,浸淫至于刘守光,极矣。葢其腥羶虐熖,安于为逆,目为夷狄,禽兽之归。纲目详书于册,亦所以志他日沦防虏庭之由也】贬张▯靖为吉州刺史,质实【吉州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成德兵马使王庭凑杀节度使田▯正,起复田布为魏博节度使,讨之。【初,田▯正徙镇成德,自以乆与镇人战,有父兄之仇,乃以魏兵二千自卫,请度支供其粮。赐户部侍郎崔倰刚褊无逺虑,恐开事例,不肯给。▯正不得已,遣魏兵归。▯正厚于骨肉,子弟在两都者数十人,竞为侈靡,日费约二十万。▯正辇魏镇之货以供之,相属于道,将士颇不平。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果悍隂狡,潜谋作乱,以魏兵故不敢发。及魏兵去,夜结牙兵杀▯正,自称留后,逼监军奏求节钺。朝廷震骇。倰于崔植为再从兄,故人不敢言其罪。魏博节度使李愬闻变,素服流涕,令将士曰:「魏人所以得通圣化安寜富乐者,田公之力也。今镇人不道,辄敢害之,是轻魏以为无人也。诸公受田公恩,宜如何报之?」众皆恸哭。深州刺史牛元翼,成德良将也。愬使以寳剑玉带遗之曰:「昔吾先人以此剑立大勲,吾又以之平蔡州,今以授公,努力翦庭凑。」元翼以剑带徇于军,报曰:「愿尽死。」会愬疾作,不果出兵,乃起复用布为魏博节度使。布固辞不获,与妻子賔客诀曰:「吾不还矣。」悉屏旌节,导从而行。未至魏州三十里,被髪徒跣号哭而入,居于垩室,月俸千缗,一无所取。卖旧产得钱十余万缗,以颁士卒。旧将老者,兄事之】集览【镇人,谓镇州之人。垩室,垩,乌各反。又乌故反。《尔雅》曰:「墙谓之垩。」注:「自饰墙也。」《记闲传》曰:「齐衰之丧居垩室。」又《杂记》曰:「士居垩室。」注:「垩室累士墼为之,不涂塈也】质实【魏、镇二州名。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镇,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王庭凑,武俊义子。节钺,注见德宗兴元元年。魏博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成德军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牛元翼,赵州人。蔡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
译夏四月,贬钱徽、李宗闵为远州刺史,贬杨汝士为开江县令。【翰林学士李德裕是李吉甫的儿子。他因为中书舍人李宗闵曾在对策中尖锐批评他的父亲,便记恨宗闵。李宗闵又与翰林学士元稹争夺仕进,彼此结有嫌隙。右补阙杨汝士与礼部侍郎钱徽主持科举,西川节度使段文昌、翰林学士李绅各自写信托请关系亲近的进士,于是放榜时把二人所托的人列出,这些人都没有被录取。郑覃的弟弟郑朗、裴度的儿子裴譔、李宗闵的女婿苏巢、杨汝士的弟弟杨殷、士及的弟弟文昌向皇上说:“今年礼部考试很不公平,被录取的人都是靠托请关系得到名次的。”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几位学士,李德裕、元稹、李绅都认为确实如此。皇上于是下令复试,黜退郑朗等十人,并贬黜钱徽等人。有人劝钱徽上奏揭发那两封托请的书信,说皇上一定会醒悟。钱徽说:“如果内心无愧,得失都一样,怎么能上奏揭发别人的私信?难道这是士君子所做的吗?”于是取来把信烧掉,当时的人多称赞他。从此李德裕、李宗闵各自结成朋党,互相倾轧,持续将近四十年。范氏说:“从前汉朝的党锢之祸,开始于甘陵一派互相讥讽,发展到太学诸生互相称誉,天下陷于涂炭二十多年。唐朝的朋党之争,开始于牛僧孺、李宗闵的对策,发展到钱徽被贬,都是由小事逐渐扩大,由私情损害公义;这全都因为君主听取意见不明,君子和小人混杂入朝,不能分辨邪正,不用忠奸来决定升降,反而任由他们互相倾轧,使这种局面逐渐形成。汉朝的党人还崇尚风节,所以虽然朝廷政治混乱,而民间风俗仍清正;到了汉朝灭亡时,人们仍然敬畏道义,有些事情不肯去做。唐朝的党人却趋附权势、贪图利益,权势穷尽、利益耗尽便停止,所以唐朝衰败末世,士人没有操守,实在不值得称道。治理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防范这种趋势的逐渐发展吗?”胡氏说:“李卫公才华很高,气概刚劲,却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惜啊!李宗闵在对策中也只是抒发自己的见解、议论国事罢了。假如他的言论是错误的,尚且没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假如他的言论是正确的,那么也只应当努力行善、尽忠,以此弥补以前的过错罢了,不应当因此怨恨而不能化解。牛僧孺的党羽虽然有许多小人,假如李文饶能够克制愤怒而考虑国家的艰难,同时收纳并容忍他们,他们一定都会为我所用。”】集览【相倾轧:互相倾压排挤。轧,读作乙黠反,意思是凭借势力互相倾轧。李卫公:李德裕,封为卫国公;文饶:李德裕的表字。】质实【开江:县名,注见顺宗永贞元年开州。李德裕:赞皇人。】李绅,亳州谯县人,是敬玄的曾孙。关节,就是行贿并请求权贵关说。黜陟:注见德宗贞元元年。书法【牛党、李党之间的嫌隙已经形成,所以谨慎地把这件事记载下来。】五月,派使者册封回鹘崇德可汗,任命太和长公主嫁给他。【公主是皇上的妹妹。吐蕃听说唐朝与回鹘通婚,便侵犯青塞堡。回鹘上奏说,将派一万骑兵出北庭,派一万骑兵出安西,抵御吐蕃来迎接公主。】质实【大和: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青塞堡:具体地点不详。北庭府: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安西镇名,注见高宗永淳元年。】秋七月,卢龙军发生叛乱,囚禁节度使张弘靖,推举朱克融为留后。【韦雍外出时,遇到一名小将挡在马前,冲撞了他的前导,韦雍命人杖打他。河朔军士不习惯受杖责,不服从。韦雍向张弘靖报告,请求将此人拘捕治罪。当晚,士卒连营呼喊喧闹起来发动叛乱,囚禁张弘靖,杀死韦雍等人,迎立朱克融为留后。众人因为判官张彻是长者,没有杀他。张彻骂道:“你们怎么敢反叛?很快就会被灭族!”众人一起杀死了他。】集览【不惯:“惯”读作“贯”。】发明【幽州、燕州自安史之乱以来,世代悖逆作乱,再加上刘总的罪恶,唐朝不能讨伐;到这里又首先在河朔发动叛乱,逐渐发展到刘守光,已经到了极点。大概他们长期沉溺于腥膻、残虐和暴行,以叛逆为安乐,把自己看作夷狄,归于禽兽一类。纲目在册中详细记载这件事,也是为了记下后来沦陷于胡虏朝廷的由来。】贬张弘靖为吉州刺史。质实【吉州: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成德兵马使王庭凑杀死节度使田弘正,起复田布为魏博节度使,讨伐王庭凑。【起初,田弘正调任成德镇,因为自己长期与镇州人交战,和他们有父兄之仇,于是带领魏州兵二千人自卫,请求度支供给他们的粮食。户部侍郎崔倰刚愎狭隘,没有长远考虑,担心由此开创先例,不肯供给。田弘正不得已,只好遣返魏州兵。田弘正对骨肉亲属很优厚,住在两都的子弟有几十人,争相过着奢侈生活,每天花费约二十万。田弘正把魏镇的财物运来供给他们,车辆接连不断,将士颇为不平。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果然强悍阴险,暗中谋划作乱,只因魏州兵在而不敢发动。等魏州兵离开后,他连夜集合牙兵杀死田弘正,自称留后,逼迫监军上奏请求赐予节钺。朝廷震惊害怕。崔倰是崔植的再从兄,因此没有人敢说他的罪过。魏博节度使李愬听到变故,穿着素服流泪,命令将士说:“魏州人能够通达圣化,获得安宁富乐,是田公的功劳。如今镇州人不守道义,竟敢杀害他,这是轻视魏州,以为魏州无人。各位承受田公的恩德,应当怎样报答他呢?”众人都痛哭。深州刺史牛元翼,是成德的良将。李愬派人把宝剑和玉带送给他,说:“从前我的先人凭此剑建立大功,我又凭它平定蔡州,如今把它交给您,请努力剪除王庭凑。”】牛元翼拿着剑和玉带在军中巡视,回答说:“愿意拼死效力。”适逢李愬疾病发作,最终没有出兵,于是起复任用田布为魏博节度使。田布坚决推辞却没有获准,便同妻子、儿女和宾客诀别,说:“我不会回来了。”他把旌节、仪仗和随从全部屏退,出发前往任所。还没到魏州三十里,便披散头发、赤着双脚,号哭着进入,住在涂白的屋子里,每月俸禄一千缗,其他任何东西都不取。他卖掉旧有产业,得到钱十多万缗,分发给士卒。对年老的旧将,像对兄长一样敬奉。】集览【镇人:指镇州人。垩室:“垩”读乌各反,又读乌故反。《尔雅》说:“墙称为垩。”注说:“就是自行粉饰墙壁。”《礼记·间传》说:“居住在垩室服丧。”《杂记》又说:“士居住在垩室。”注说:“垩室用土砖垒成,不涂泥灰。”】质实【魏、镇:二州名。魏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镇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王庭凑:王武俊的义子。节钺:注见德宗兴元元年。魏博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成德:军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牛元翼:赵州人。】蔡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
书法【纲目】书起复八,皆讥也。惟田布无讥焉。详太宗贞观十五年】瀛州军乱,执观察使卢士玫。○诏诸道讨王庭凑,以牛元翼为深冀节度使。庭凑围深州,质实【深冀二州名,深注见长庆二年下博,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九月,相州军乱,杀刺史邢濋。质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发明【自卢龙军乱至是不三月间,而成徳之乱,瀛州之乱,迭书于防,则当时君相经济大业,从可知矣。夫以穆宗之荒纵,崔植、杜元頴辈之庸鄙,茍无他变,则是天下果易治也?有志当世者,可不鉴诸】○吐蕃遣使来盟,以刘元鼎为吐蕃防盟使。【命宰相与吐蕃使者论讷罗盟于城西,遣元鼎入吐蕃,亦与其宰相以下盟】集览【论讷罗,讷罗使者名也。
论,注见中宗嗣圣十七年诸论】书法【来盟,何敌辞也?蛮夷防盟,其辞四:请盟,卑辞也;受盟,顺辞也;与盟,降辞也;来盟,抗辞也。纲目书外盟五,详髙祖武德七年,皆唐也。莫危于浑瑊,莫辱于元鼎者矣】朱克融掠易州,质实【易州,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诏两税皆输布、丝、纩。【自定两税法以来,钱日重,物日轻。民所输三倍其初。户部尚书杨于陵言:「钱者,所以权百货,贸迁有无,所宜流散,不应蓄聚。今税百姓钱,藏之公府。又开元中,天下铸钱七十余炉,歳入百万;今才十余炉,歳八十五万。又积于富室,流入四夷。如此,则钱焉得不重,物焉得不轻?」今宜使天下输税课者,皆用谷帛,广铸钱,而禁滞积及出塞者,则钱日滋矣。从之】冬十月以王播同平章事【播为相,专以承迎为事,未尝言国家安危】以裴度为镇州行营都招讨使,○以王智兴为武寜节度副使。【先是,副使皆以文吏为之上闻,智兴有勇畧,欲用之于河北,故以是宠之】质实【武寜节度,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以魏▯简为弓箭库使,元稹为工部侍郎。【翰林学士元稹与知枢宻魏▯简深相结,求为宰相,由是有宠。稹无怨于裴度,但以度先达重望,恐其复有功大用,妨己进取,故度所奏军事,多与▯简从中沮之。度上表曰:「逆竪搆乱,震惊山东;奸臣作朋,挠败军政。陛下欲扫荡幽镇,先宜肃清朝廷。河朔逆贼秪乱山东,禁闱奸臣必乱天下。是则河朔患小,禁闱患大。小者臣与诸将必能翦灭,大者非陛下觉悟制断,无以驱除。臣防陛下委付之意不轻,遭奸臣抑损之事不少,但欲令臣失所,而于天下理乱、山东胜负,悉不之顾。若朝中奸臣尽去,则河朔逆贼不讨自平;若奸臣尚存,则逆贼纵平无益。」表三上,上虽不悦,以度大臣,不得已罢▯简枢宻,解稹翰林,而恩遇如故。范氏曰:「昔周宣王使文武之臣征伐于外,而左右前后得孝友正良之士,以善君心,是以防言不至,而忠谋见用,此所以能成功也。」穆宗庸昏,奸謟在侧,裴度欲先正其本而后治其末,先图其大而后忧其小,此辅相之职业也。而其君多僻,卒无成功。葢自古命将出师,而小人沮之于内,未有能克胜者也,可不为深戒哉】集览【禁闱,闱,刘昌宗音晖。《尔雅》曰:「宫中门谓之闱。」注:「谓相通小门也。」《广雅》曰:「闱谓之闼。」禁闼,注见汉武帝后元二年】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书法【于是,裴度言之则黜也。曷为书?以病穆宗也。度表三上,上不得已,解▯简枢宻,解稹翰林,而以此职处之。书以所以见穆宗之恩遇如故也。是故,吐突承璀坐事为淮南监军,则不书黜。书以宪宗元和六年,魏▯简有罪为弓箭库使,则不书黜。书以是年皆病其上也。夷稹于▯简,奈何?稹结▯简以求相位。纲目比而书之,所以絶之于士君子之林也。垂戒严矣】发明【元稹失节于宦者,君子耻之。然特未见其迹也。至是,上书魏▯简为库使,下书稹为侍郎,则其附会权幸之实始不可揜。其为小人,明矣。惜哉】宿州刺史李直臣伏诛【直臣坐赃当死,宦官受其赂,为之请。御史中丞牛僧孺固请诛之。上曰:“直臣有才,可惜。”僧孺对曰:“彼不才者,安足虑?本设法令,所以擒制有才之人。安禄山、朱泚皆才过于人,法不能制者也。”上从之】质实【一统志云:宿州本古之宿国,春秋时属宋,后并于楚。秦属泗水郡,汉属沛郡,晋因之。梁置睢州,北齐置睢南郡,唐置宿州,宋置保静军,治符离县。元仍为宿州,属归德府。国朝因之,改属鳯阳府】十二月,深州行营节度使杜叔良讨王庭凑,大败。诏以李光顔代之。【初,横海节度使乌重▯将全军救深州,独当幽镇东南。重▯宿将,知贼未可破,按兵观衅。上怒,徙重▯山南西道。而叔良素事权幸,宦官荐之,诏以代重▯。至是,将诸道兵与镇人战,大败。诏复以李光顔代之】质实【山南西道,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以朱克融为平卢节度使【自宪宗征伐四方,国用已虚。及上即位,赏赐无节,而幽镇用兵,乆无功,府藏空竭。执政以王庭凑杀田▯正而克融囚张▯靖,罪有重轻,请赦克融,专讨庭凑。上从之】质实【平卢节度,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幽镇二州名,已注见前。葢言朱克融及王庭凑也】【壬寅】二年春,正月,卢龙兵防弓髙。
译书法【《纲目》记载起复共有八次,都是讥刺。只有田布这一次没有讥刺。详见太宗贞观十五年。】瀛州军发生叛乱,拘捕观察使卢士玫。○下诏命各道讨伐王庭凑,任命牛元翼为深冀节度使。王庭凑包围深州。质实【深、冀:二州名。深注见长庆二年下博,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九月,相州军发生叛乱,杀死刺史邢濋。质实【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发明【从卢龙军发生叛乱到这里,不到三个月,成德的叛乱、瀛州的叛乱接连记载在册,那么当时君主和宰相治理天下的大业,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以穆宗的荒淫放纵、崔植和杜元颖等人的庸碌鄙陋,假如没有其他变故,难道天下真的就容易治理吗?有志于当世的人,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吐蕃派使者来缔结盟约,任命刘元鼎为吐蕃会盟使。【命宰相与吐蕃使者在城西同论讷罗结盟,派刘元鼎进入吐蕃,也与吐蕃宰相以下的官员结盟。】集览【论讷罗:讷罗是使者的名字。】论:注见中宗嗣圣十七年诸论。书法:记作“来盟”,为什么说是敌对的辞意呢?蛮夷请求结盟、防备结盟时,措辞有四种:“请盟”,是卑下的辞意;“受盟”,是顺从的辞意;“与盟”,是投降的辞意;“来盟”,是抗拒的辞意。《纲目》记载对外族使用“盟”字的有五处,详见唐高祖武德七年,都是唐朝的事。没有比浑瑊更危险的,也没有比元鼎更受辱的了。朱克融掠夺易州,并劫持了实际人员作为人质。质实:易州,注释见周世宗显德六年。下诏规定,两税都缴纳布、丝和纩。自从制定两税法以来,钱一天比一天贵重,物价一天比一天低贱。百姓缴纳的财物,是最初的三倍。户部尚书杨于陵说:“钱是用来调节各种货物、交换有无的,应该流通散布,不应当积藏。如今向百姓征收钱,藏在官府中。开元年间,全国铸钱有七十多座炉,每年收入百万;如今只有十多座炉,每年收入八十五万。钱又积聚在富人家里,流入四夷之地。这样一来,钱怎么会不贵重,物价怎么会不低贱呢?如今应当让天下缴纳赋税的人都用谷物和丝帛,广泛铸钱,同时禁止钱货滞积以及流出关塞,那么钱就会一天比一天增多。”皇帝听从了。冬十月,任命王播为同平章事。王播做宰相时,专门把迎合奉承当作职责,从未谈论国家的安危。任命裴度为镇州行营都招讨使。任命王智兴为武宁节度副使。此前,副使一职都任用文吏担任并上报朝廷。王智兴有勇气和谋略,想把他用于河北,所以用这个职位来宠信他。质实:武宁节度,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河北道名称,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任命魏弘简为弓箭库使,任命元稹为工部侍郎。翰林学士元稹与掌知枢密院的魏弘简关系十分密切,谋求做宰相,因此得到宠信。元稹并不怨恨裴度,只是因为裴度资历在先、声望很高,担心他再次建立功勋而被重用,妨碍自己进取,所以裴度所奏报的军事事务,大多被元稹与魏弘简从中阻挠。裴度上表说:“叛逆的宦官制造混乱,使山东震动;奸臣结党,扰乱并败坏军政。陛下想扫荡幽州、镇州,首先应当肃清朝廷。河朔的叛贼只会扰乱山东,宫禁中的奸臣却必将扰乱天下。这样看来,河朔的祸患小,宫禁中的祸患大。小的祸患,我和诸将一定能够剪除;大的祸患,若不是陛下觉悟并加以裁断,就无法驱除。我知道陛下委任我的心意并不轻,但我遭到奸臣压制损害的事情也不少,他们只是想使我失去职位,至于天下的治乱、山东的胜负,全都不顾。若朝中的奸臣全部除去,河朔叛贼不用讨伐也会自行平定;若奸臣仍然存在,即使叛贼平定了也没有益处。”这份表章上了三次,皇帝虽然不高兴,但因为裴度是大臣,不得已罢免魏弘简的枢密职务,解除元稹的翰林学士职务,却仍像从前一样优待他们。范氏说:“从前周宣王派文武之臣到外面征伐,同时让身边前后的近臣选用孝友正直贤良之士,以善意辅导君心,因此谗毁之言不能传入,忠诚的谋略得以采用,这就是他能够成功的原因。” 唐穆宗昏庸,身边又有奸邪谄媚之人。裴度想先端正根本,然后治理枝末;先谋划大事,然后忧虑小事,这正是辅佐宰相的职责。但他的君主多有偏失,最终没有成功。自古以来,凡是任命将领、出兵征伐,而小人在朝廷内部加以阻挠的,从来没有能够取胜的,难道不值得深切警戒吗?集览:禁闱,“闱”字,刘昌宗读音为“晖”。《尔雅》说:“宫中的门叫作闱。”注说:“指彼此相通的小门。”《广雅》说:“闱叫作闼。”禁闼,注释见汉武帝后元二年。质实:东宫,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书法:在这种情况下,裴度进言却被罢黜,为什么这样记载?是为了责备穆宗。裴度三次上表,皇帝不得已,解除魏弘简的枢密职务,解除元稹的翰林职务,却把这些职务给了他们。这样记载,是用来显示穆宗对他们的恩宠仍和从前一样。因此,吐突承璀因获罪而任淮南监军,便不记作“罢黜”;在宪宗元和六年,魏弘简获罪而任弓箭库使,也不记作“罢黜”;本年这样记载,都是为了责备皇帝。为什么把元稹和魏弘简相提并论?元稹结交魏弘简,是为了求取宰相之位。《纲目》把他们并列记载,是要把元稹排除在士大夫君子之列之外。垂示的警戒十分严厉了。发明:元稹在宦官面前失去操守,君子以此为耻。然而当时还没有看见他的实际迹象。到了这时,上面记载魏弘简为弓箭库使,下面记载元稹为工部侍郎,那么他依附权贵宠臣的事实就开始无法掩盖了。他是小人,已经很明显了。可惜啊!宿州刺史李直臣伏法被诛。李直臣因贪赃应当处死,宦官接受了他的贿赂,替他求情。御史中丞牛僧孺坚决请求诛杀他。皇帝说:“李直臣有才能,杀了可惜。”牛僧孺回答说:“那些没有才能的人,哪里值得忧虑?本来制定法令,就是为了擒拿制伏有才能的人。安禄山、朱泚都比一般人有才能,正是法令无法制伏他们的人。”皇帝听从了。质实:据《一统志》记载,宿州本是古代的宿国,春秋时属于宋国,后来被楚国吞并。秦代属于泗水郡,汉代属于沛郡,晋代沿袭。梁代设置睢州,北齐设置睢南郡,唐代设置宿州,宋代设置保静军,治所设在符离县。元代仍为宿州,属于归德府。本朝沿袭旧制,改属凤阳府。十二月,深州行营节度使杜叔良讨伐王庭凑,大败。下诏任命李光颜代替他。起初,横海节度使乌重胤率领全军救援深州,独自抵挡幽州、镇州军队的东南方向。乌重胤是久经战阵的老将,知道叛军还不能攻破,便按兵不动,观察可乘之机。皇帝发怒,把乌重胤调任山南西道;杜叔良平时侍奉权贵宠臣,宦官推荐他,皇帝下诏让他代替乌重胤。到这时,他率领各道军队与镇州人交战,大败。下诏再次任命李光颜代替他。质实:山南西道,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任命朱克融为平卢节度使。自从宪宗征伐四方以来,国家的财用已经空虚。等到穆宗即位,赏赐没有节制;加上幽州、镇州用兵,长久没有功效,府库也空竭了。执政大臣认为王庭凑杀死田弘正、朱克融囚禁张弘靖,罪行有轻重之分,于是请求赦免朱克融,专门讨伐王庭凑。皇帝听从了。质实:平卢节度,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幽州、镇州,是两个州的名称,前面已经注释过。这里大概是指朱克融和王庭凑。【壬寅】二年春,正月,卢龙军在弓高被攻破。
【先时弓髙守备甚严,有中使夜至,守将不内,旦乃得入,中使大诟怒。贼谍知之,他日伪遣人为中使夜至,守将遽内之,贼众随入。又围下博。中书舎人白居易上言曰:「自幽镇逆命,朝廷徴兵十七八万,四面攻围已逾半年,王师无功,贼势犹盛。弓髙既防,粮道不通,下博、深州饥穷日急。葢由节将太众,其心不齐,未立功者或已拜官,已败衂者不闻得罪。既无惩劝,以至迁延。请令李光顔将诸道劲兵约三四万人,从东速进,开弓髙粮路,合下博诸军,解深、邢重围,与元翼合势。令裴度将太原全军,兼招讨旧职,四面压境,观衅而动。若乗虚得便,即令同力翦除。若战胜贼穷,亦许受降纳▯。如此则夹攻以分其力,招谕以动其心,必未及诛夷,自生变故。仍诏光顔选留诸道精兵,余悉遣归本道。葢兵多而不精,岂惟虚费资粮,兼恐挠败军陈故也。诸道监军请皆停罢,众齐令一,必有成功。又朝廷本用田布,令报父讐,今全师出界数月不进,葢由此军累经优赏,兵骄将富,莫肯为用。况其月费计钱二十八万缗,若更迁延,将何供给?此尤宜早令退军者也。茍兵数不抽,军费不减,食既不足,众何以安?不安之中,何事不有?况有司迫于供军,百端敛率,不许即用度交阙,许即人心无憀。自古安危皆系于此,惟陛下念之。」疏奏不省】集览【卢龙藩镇名也,有州九,曰幽、涿、营、瀛、莫、平、蓟、伪檀、弓髙。注见德宗贞元五年。下博今深州静安县下博镇是。无憀,憀音聊,又音留,并悲恨也】正误【有司百端敛率许即人心无憀,今按若许有司敛率,岂得人心反无悲恨?此憀字当与聊同,聊亦作憀,言百端敛率则民心无所聊頼也】质实【卢龙道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一统志云,下博汉之县名,属信都国,东汉属安平国,晋因之,隋属信都郡,寻置深州治安平。】县后废,唐复置深州于饶阳。五代周始徙治下博。宋改下博为静安县。金、元俱仍旧。国朝初以静安省入州,改属真定府。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邢州名》注见《楚义帝元年防国】成德兵掠官军粮运【度支馈沧州粮车六百乗,皆为成德所掠。时诸军匮乏,衣粮在途,皆邀夺之。其悬军深入者,皆冻馁无所得】集览【匮乏衣粮,匮乏句断,衣粮属下句,谓供军院所运衣粮也】质实【成德军名,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魏博将史宪诚杀其节度使田布,诏以宪诚为节度使【初,田布从▯正在魏,善视牙将史宪诚,及为节度使,遂寄以腹心,军中精鋭悉以委之。至是,布以魏兵讨镇军于南宫,以馈运不继,发六军租赋以供军,将士不悦。宪诚因鼓扇之。防有诏分魏博军与李光顔,使救深州,布军遂溃,多归宪诚。布独与中军八千人还魏。复召诸将议出兵,诸将益偃蹇曰:“尚书能行河朔旧事,则死生以之;若使复战,则不能也。”布叹曰:“功不成矣。”即日作遗表曰:“臣观众意,终负国恩。臣既无功,敢忘即死。伏愿陛下速敕光顔、元翼,不则义士忠臣皆为河朔屠害矣。”奉表号哭,拜授幕僚李石,乃入啓父灵,抽刀而言曰:“上以谢君父,下以示三军。”遂刺心而死。宪诚闻之,遂喻众以河朔旧事,众拥宪诚为留后。诏以为节度使。宪诚虽外奉朝廷,然内实与幽镇连结。范氏曰:“宪宗平河南,开魏博,由宰相得其人也。穆宗拱手而得幽镇,不惟不能有,而并魏博失之,由宰相非其才也。相者,治乱之所系,岂不重欤】集览【南宫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河朔旧事注见前年以故事劝】质实【六军注见▯宗天寳十五载】书法【布自杀,且蔽罪于宪诚,何?宪诚为布腹心,而鼓扇将士,致布于自杀,不书杀,则奸贼得以逭其罪矣。前书以朱克融为卢龙节度使,此书以史宪诚为魏博节度使,下书以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而河北复尽决矣】发明【田布之死,本以军溃归魏,继以诸将不肯用命,遂至自杀。然纲目归罪史宪诚者,宪诚受委腹心,反乃鼓扇众军,卒置田布于死地,是岂非宪诚杀之哉?祸乱相寻,他日宪诚复死于乱军,天道要自不逺云】二月,以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遣兵部侍郎韩愈宣慰其军。
译此前,弓高的守备十分严密。有位中使夜间到达,守将不让他进入,直到天亮才得以入城,中使大骂并发怒。叛军的间谍得知此事,后来假装派人以中使身份夜间到达,守将立即让他进入,叛军便跟随进入。叛军又包围下博。中书舍人白居易上奏说:“自从幽州、镇州违抗朝命以来,朝廷征发军队十七八万人,从四面进攻包围已经超过半年,王师没有功劳,叛军的势力仍然强盛。弓高既已被攻破,粮道不通,下博、深州的饥荒困窘一天比一天紧急。这大概是因为节度将领太多,各怀心思,未立功的人有的已经授官,已经战败受挫的人却没有听说获罪。既然没有奖惩,事情就因此拖延。请命令李光颜率领各道精兵约三四万人,从东面迅速进军,打通弓高的粮道,与下博各军会合,解除深州、邢州的重围,同元翼形成合势。命令裴度率领太原全军,兼任原来的招讨职务,从四面逼近敌境,观察叛军的破绽再行动。如果乘虚取得机会,就命令各军合力剪除叛军;如果交战取胜、叛军困穷,也可以允许他们接受投降并收纳叛兵。这样就用夹攻来分散他们的力量,用招抚劝谕来动摇他们的心,必定还没有等到诛灭叛军,他们内部就会自行发生变故。仍请下诏让李光颜选留各道精兵,其余全部遣返回本道。因为军队多而不精,岂只是白白耗费资粮,同时还恐怕扰乱、败坏军阵。” “各道监军都请求一并停罢,众军统一听从号令,一定能够成功。再说朝廷本来任用田布,是要让他报父仇;如今全军出境几个月却不前进,大概是因为这支军队屡次得到优厚赏赐,士兵骄横,将领富足,没有人肯听用。况且每月军费计算要二十八万缗,如果再拖延下去,将拿什么供给?这尤其应当早日下令退军。如果兵员数目不减少,军费不削减,粮食已经不足,众人凭什么安定?在不安定的情况下,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何况有关部门迫于供应军队的压力,采取各种办法征敛,如果不允许这样做,费用立即会断缺;允许这样做,民心又将无所依赖。自古以来国家的安危都系于此,只希望陛下考虑。”奏疏上报后,皇帝没有省察。集览:卢龙是藩镇名称,有九州,即幽、涿、营、瀛、莫、平、蓟、檀、弓高。“弓高”注释见德宗贞元五年。下博,就是今天深州静安县的下博镇。“无憀”,“憀”读音为“聊”,又读“留”,都是悲恨之意。正误:“有司百端敛率,许即人心无憀”,现在考察,如果允许有关部门进行各种征敛,民心怎么会反而没有悲恨?这里的“憀”字应当与“聊”相同;“聊”也写作“憀”,意思是各种征敛使百姓没有可以依赖的东西。质实:卢龙,道的名称,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一统志》说:下博是汉代的县名,属于信都国;东汉属于安平国,晋代沿袭;隋代属于信都郡,不久设置深州,治所在安平。该县后来废除,唐代又在饶阳设置深州。五代后周才把治所迁到下博。宋代改下博为静安县。金、元两代都沿用旧制。本朝初年把静安县并入州中,改属真定府。中使,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五年太原府名》;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邢州名》;注释见《楚义帝元年防国》。成德军掠夺官军的粮食运输。度支运送给沧州的粮车共有六百辆,全都被成德军掠夺。当时各军都很匮乏,衣物和粮食在运输途中,也都被拦截抢夺。那些孤军深入的部队,全都受冻挨饿,什么也得不到。集览: “匮乏”在此处断句;“衣粮”属于下一句,指供军院所运输的衣物和粮食。质实:成德,军的名称,注释见宪宗元和十五年;沧州,注释见晋穆帝永和六年。魏博将领史宪诚杀死本镇节度使田布,下诏任命史宪诚为节度使。起初,田布跟随田弘正在魏博时,善待牙将史宪诚;等到田布任节度使,便把他当作心腹,把军中的精锐全部交给他。到这时,田布率魏博军在南宫讨伐镇州军,因为粮饷运输接不上,便调发六军的租赋来供给军队,将士都不高兴。史宪诚趁机煽动他们。恰逢朝廷下诏分出魏博军给李光颜,让他们救援深州,田布的军队于是溃败,大多归附史宪诚。田布只带中军八千人返回魏州。他又召集诸将商议出兵,诸将更加傲慢地说:“如果尚书能够实行河朔旧例,我们就跟随您同生共死;如果要我们再次交战,那就做不到了。”田布叹息说:“功业不能成功了。”当天写下遗表说:“我观察众人的心意,他们终究会辜负国家的恩典。我既然没有功劳,怎么敢忘记以死报国?希望陛下赶快命令李光颜、元翼出兵,否则义士忠臣都会被河朔人屠杀了。”他捧着表章号哭,把表章交给幕僚李石,然后入内拜谒父亲的灵位,拔刀说道:“对上用来向君父谢罪,对下用来给三军看。”于是刺心而死。史宪诚听说后,便向众人说明河朔旧例,众人拥立史宪诚为留后。朝廷下诏任命他为节度使。史宪诚虽然表面上奉行朝廷,实际上却在内部同幽州、镇州相互勾结。范氏说:“宪宗平定河南、开通魏博,是因为宰相任用了合适的人。穆宗拱手得到幽州、镇州,却不但不能保有,连魏博也一起失去,是因为宰相不是合适的人。宰相,是国家治乱所系的关键,难道不重要吗?”集览:南宫,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河朔旧事,注释见前年“以故事劝”。质实:六军,注释见玄宗天宝十五载。书法:田布自杀,而且把罪责归在史宪诚身上,为什么?史宪诚是田布的心腹,却反而煽动将士,导致田布自杀;如果不记作“杀”,奸贼就可以逃脱罪责了。前面记载任命朱克融为卢龙节度使,这里记载任命史宪诚为魏博节度使,下面又记载任命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于是河北又全部崩溃了。发明:田布之死,本来是因为军队溃败而返回魏州,后来又因为诸将不肯听命,最终自杀。然而《纲目》把罪责归给史宪诚,是因为史宪诚受田布委任为心腹,反而煽动全军,最终把田布置于死地,这难道不是史宪诚杀死他吗?祸乱相互接连,后来史宪诚又死于乱军之中,天道本来就不会相距太远啊。二月,任命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派兵部侍郎韩愈前去宣慰他的军队。
【庭凑围牛元翼于深州,官军三面救之,皆以乏粮不能进,虽李光顔亦闭壁自守。朝廷不得已,以庭凑为成德节度使,而遣韩愈宣慰其军。上之初即位也,两河畧定,萧俛、段文昌以为天下已平,渐宜消兵,请密诏军镇,每歳百人之中,限八人逃死。上方荒宴,不以国事为意,遂可其奏。军士落籍者皆聚山泽为盗。及幽镇作乱,一呼而亡卒皆集,诏徴诸道兵讨之,皆临时召募,乌合之众以行。又诸节度既有监军主将,不得专号令,战小胜则飞骑奏防,自以为功,不胜则迫脇主将,以罪归之,悉择军中骁勇以自卫,遣羸懦者就战,故毎战多败。又凡用兵举动,皆自禁中授以方畧,朝令夕改,不知所从,不度可否,惟督令速战,中使道路如织。故虽以诸道十五万之众,裴度、元臣宿望,乌重▯、李光顔皆当时名将,讨幽镇万余之众,屯守逾年,竟无成功,财竭力尽。崔植、杜元頴、王播为相,皆庸才无逺畧。史宪诚既逼杀田布,朝廷不能讨,遂并朱克融、王庭凑以节钺授之,由是再失河朔,迄于唐亡不能复取。克融既得旌节,乃出张▯靖等,而庭凑不解深州之围。诏愈至境,更观事势,勿遽入。愈曰:“止君之仁,死臣之义。”遂往至镇,庭凑拔刄▯弓以逆之。及馆,甲士罗于庭。庭凑言曰:“所以纷纷者,乃此曹所为,非庭凑心。”愈厉声曰:“天子以尚书有将帅材,故赐之节钺,不知尚书乃不能与徤儿语邪?”甲士前曰:“先太师为国撃走朱滔,血衣犹在此,军何负朝廷,乃以为贼乎?”愈曰:“汝曹尚能记先太师则善矣。夫逆顺之为祸福,岂逺邪?自禄山、思明以来,至元济、师道,其子孙有今尚存者乎?田令公以魏博归朝廷,子孙孩提皆为美官;王承元以此军归朝廷,弱冠建节;刘悟、李祐皆为节度使,汝曹亦闻之乎?”庭凑恐众心动,麾之使出,谓愈曰:“侍郎来欲何为?”愈曰:“神防诸将。”如牛元翼者不少,但朝廷顾大体,不可弃之耳。尚书何为围之不置?庭凑曰:“即当出之。”因与愈宴礼而归之。未几,元翼将十骑突围出深州】集览【出张▯靖,去年▯靖被囚,今朱克融放出之】质实【禁中注,见宋孝武大明六年】发明【朱克融首乱河朔,王庭凑、史宪诚继之,朝廷皆不能讨,因授节钺。田▯正父子尽忠守正,皆死于贼。纲目比书于册,则唐室纪纲为可知矣。韩愈宣慰之行,殆与顔真卿无异,而偶得免死者,亦幸焉耳。观其诘责庭凑之词,简严切直,至今凛凛犹有生气。寜自预知不死,其忠梗大节如此,而世或以文士视之,则非矣。兹故因而及之】以傅良弼为沂州刺史,李寰为忻州刺史。【乐夀兵马使傅良弼、博野镇遏使李寰所戍在幽镇之间,朱克融、王庭凑互加诱脇,二人不从,各以其众坚壁,贼竟不能取,故赏之】质实【忻州,注见晋孝武太元九年;新兴乐夀县名,注见隋防帝义寜二年;一统志云:博野古地名,汉为▯郡蠡吾县地,东汉末分置博陵县属中山国,晋属髙阳国,后魏改为博野县,齐以蠡吾省入,隋属髙阳郡,唐初属蒲州,后改属不一,五代周属定州,宋属寜边军,元初省,寻复置,国朝初属祈州,后改属保定府】崔植罢,以元稹同平章事。○以裴度为司空,东都留守【元稹怨裴度,欲解其兵柄,故劝上雪王庭凑而罢兵,以度为司空、平章事、东都留守。谏官争上言,时未偃兵,度有将相全才,不宜置之散也。上乃命度入朝】质实【司空,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六卿;东都,注见秦庄防王元年三川】以李听为河东节度使【初听为羽林将军,有良马,上为太子,遣左右讽求之,听以职总亲军,不敢献。及河东缺帅,上曰:「李听不与朕马,是必可任」,遂用之】质实【河东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李听,京兆万年人,羽林将军,注见隋防帝皇泰二年】
译王庭凑包围牛元翼于深州,官军从三面救援,都因为缺粮不能前进,即使李光颜也闭营自守。朝廷不得已,任命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并派韩愈去宣慰他的军队。穆宗刚即位时,两河大致平定,萧俛、段文昌认为天下已经平定,逐渐应当裁减军队,于是请求秘密下诏给各军镇,每年每百人中限定八人逃亡或死亡。皇帝当时正沉溺于荒唐宴乐,不把国事放在心上,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议。军士被除去军籍后,都聚集在山林湖泽间成为盗贼。等到幽州、镇州作乱,一声号召,逃亡的士卒便全部聚集起来。朝廷下诏征发各道军队讨伐他们,都是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各节度使既有监军和主将,又不能专擅号令;战斗取得小胜,就派快马奏报,自以为功劳;战败,就胁迫主将,把罪责归给主将。他们全都挑选军中骁勇的人保护自己,把羸弱怯懦的人派去作战,所以每次交战大多失败。又凡是用兵和行动,都由宫禁之中下达方略,朝令夕改,使人不知听从谁的,也不衡量可行与否,只催促命令迅速交战;中使在道路上往来如织。所以虽然有各道十五万军队,裴度、元稹都是当时有声望的老臣,乌重胤、李光颜都是当时的名将,讨伐幽州、镇州一万多叛军,屯守超过一年,最终仍然没有成功,财力耗尽,军队疲惫。崔植、杜元颖、王播做宰相,都是平庸之才,没有长远谋略。史宪诚既然逼迫田布自杀,朝廷不能讨伐他,于是把朱克融、王庭凑也一并授予节钺。由此再次失去河朔,直到唐朝灭亡也不能收复。朱克融得到旌节后,便放出张弘靖等人;但王庭凑仍不解除深州的包围。韩愈来到边境,诏令他观察事势,不要贸然进入。韩愈说:“阻止君主,是臣子的仁爱;赴死,是臣子的义。”于是前往镇州。王庭凑拔刀张弓迎接他。到了馆舍,披甲的士兵排列在庭院中。王庭凑说:“之所以事情纷纷扰扰,都是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不是我的本意。”韩愈厉声说:“天子认为尚书有将帅的才能,所以赐给你节钺,难道不知道尚书竟不能同健儿说话吗?”士兵上前说:“先太师为国家击退朱滔,血衣还在这里。军队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竟然把我们当作叛贼?”韩愈说:“你们还能记得先太师,那就很好。逆顺所带来的祸福,难道还离得很远吗?从安禄山、史思明以来,直到李元济、吴师道,他们的子孙如今还有存活的吗?田令公田弘正把魏博归还朝廷,子孙即使还是孩童,也都做了美官;王承元把这个军镇归还朝廷,刚到弱冠之年就建立旌节。崔植、杜元颍、王播担任宰相,都是庸碌之才,没有长远谋略。史宪诚既然逼迫田布自杀,朝廷又不能讨伐他,于是也一并授予朱克融、王庭凑节钺,因此再次失去河朔,直到唐朝灭亡也没能收复。朱克融得到旌节以后,便释放了张弘靖等人;王庭凑却没有解除对深州的围困。诏令韩愈到达边境后,再观察事势,不要急于进入。韩愈说:“君主阻止我,是君主的仁德;臣下赴死,是臣下的义分。”于是前往镇所。王庭凑拔出刀、张弓搭箭来迎拒他。到了馆舍,披甲士兵列阵在庭院中。王庭凑说:“之所以发生这些纷乱,都是这些人所造成的,并不是我的本意。”韩愈厉声说道:“天子认为尚书有将帅之才,所以赐给你节钺,难道不知道尚书竟不能同健儿说话吗?”士兵上前说道:“先太师曾为国家击退朱滔,血衣还保存在这里;军队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竟然把我们当作贼人吗?”韩愈说:“你们还能记得先太师,那就很好。叛逆和顺从所带来的祸福,难道还离得很远吗?自从禄山、思明以来,直到元济、师道,他们的子孙如今还有存活的吗?田令公带领魏博归顺朝廷,子孙即使还是孩童,也都担任了显贵的官职;王承元带领这支军队归顺朝廷,二十岁便建立旌节、出任节度使。” 刘悟、李祐都做了节度使,你们也听说过吗?”王庭凑害怕众人的心意被触动,便挥手让他们出去,并对韩愈说:“侍郎来这里想做什么?”韩愈说:“来申明诸将的罪责。”像牛元翼这样的人并不少,只是朝廷顾全大局,不能抛弃他们罢了。尚书为什么包围他而不放弃?王庭凑说:“立即就放他出来。”于是设宴以礼款待韩愈,送他回去。不久,牛元翼带领十名骑兵突破包围逃出深州。集览:放出张弘靖,去年张弘靖被囚禁,今年朱克融把他放出来。质实:禁中,注释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发明:朱克融首先在河朔发动叛乱,王庭凑、史宪诚接着相继作乱,朝廷都不能讨伐,反而因此授予他们节钺。田弘正父子竭尽忠诚、坚持正道,都死在叛贼手中。《纲目》把这些事相连记在史册上,唐王室的纲纪如何,便可以知道了。韩愈宣慰出行,大概同颜真卿没有不同,只是偶然能够免于一死,也是幸运罢了。看他责问王庭凑的话,简练严正而又直接,到今天仍然令人凛然,仿佛还有生气。宁可预先知道自己不会死,他的忠贞刚直和大节就是这样,而世人有时把他只看作文士,那就错了。因此特意借此加以说明。任命傅良弼为沂州刺史,李寰为忻州刺史。乐寿兵马使傅良弼、博野镇遏使李寰所防守的地方位于幽州、镇州之间,朱克融、王庭凑相互诱骗威胁他们,二人都不听从,各自率领部众坚守营垒,叛贼最终不能攻取,所以奖赏他们。质实:忻州,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新兴,乐寿县的名称,注释见隋炀帝义宁二年;《一统志》说:博野是古代地名,汉代是涿郡蠡吾县的辖地,东汉末年分置博陵县,属于中山国;晋代属于高阳国;后魏改为博野县;北齐把蠡吾县并入;隋代属于高阳郡;唐初属于蒲州,后来改属各处不一;五代后周属于定州;宋代属于宁边军;元初撤省,不久又恢复设置;本朝初年属于祁州,后来改属保定府。罢免崔植,任命元稹为同平章事。任命裴度为司空、东都留守。【元稹怨恨裴度,想解除他的兵权,所以劝皇上对王庭凑表示宽赦并停止用兵,任命裴度为司空、平章事、东都留守。谏官们争相上言说:当时战争尚未停止,裴度具有将领和宰相的全部才干,不应把他置于闲散职位。皇上于是命裴度入朝。】考证:【司空,是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六卿;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任命李听为河东节度使。【起初李听任羽林将军,有一匹好马。皇上当时还是太子,派身边的人暗示想要这匹马,李听因为职掌亲军,不敢献出。到河东缺少节度使时,皇上说:“李听连马都不肯给我,这个人一定可以任用。”于是任用了他。】考证:【河东节度使,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李听是京兆万年人,曾任羽林将军,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
书法【穆宗即位以来政无可纪,独有诛李直臣,用李听,免欠钱,复韩愈四事耳。瑕不揜瑜,故纲目悉书之】昭义节度使刘悟执监军刘承偕。【承偕恃恩陵轹悟,数众辱之,隂与磁州刺史张汶谋缚悟送阙下。悟知之,讽其军士杀汶,围承偕,欲杀之。幕僚贾直言责悟曰:「公欲为李司空邪?安知军中无如公者!」悟遂谢直言,免承偕而囚之。上诏悟送承偕,悟不奉诏。会裴度入朝,上问度宜如何处置,度对曰:「承偕骄纵不法,臣尽知之。陛下必欲收天下心,止应下半纸诏书,具陈其罪,令悟集将士斩之,则藩镇之臣孰不思为陛下效死,非独悟也。」上曰:「朕不惜承偕,然太后以为养子,卿更思其次。」度奏请流承偕于逺州,上从之。悟乃释承偕】集览【李司空谓李师道,为刘悟所斩】质实【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三月,诏内外诸军将士有功者,奏与除官。【初,上在东宫,闻天下厌苦宪宗用兵,故即位务优假将卒,以求姑息。诏神防六军及南牙常参武官,悉加奬擢。诸道大将从次及有功者,悉奏闻除官。于是商贾胥吏争赂藩镇,牒补列将而荐之,即升朝籍。士大夫皆扼腕叹息】集览【南牙常参武官,牙与衙通。《唐书·兵志》曰:“南衙者,诸卫兵是也。”常参官注见代宗大歴元年】质实【扼腕注见汉武帝元鼎四年】书法【有功求赏,常情也,无不奏者矣。又诏啓之,有不妄滥者乎?
书曰:「诏病其上也】武寜副使王智兴作乱,诏以为节度使。【诏遣智兴以精兵三千讨幽镇,崔羣忌之,奏请以为他官,未报,会有诏罢兵,智兴引兵先入其境,羣惧,遣使迎劳,且使释甲而入,智兴不从,引兵入府,逐羣,遣兵送至埇桥,遂掠盐铁院钱帛及诸道进奉而返,朝廷以新罢兵力未能讨,以智兴为节度使】集览【埇桥,埇一作甬,注见德宗建中二年】质实【武寜军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书法【直书其事,唐之不振,益可见矣。然则崔羣被逐,曷为不书?全羣也。曷为全之?为贤者讳,纲目之厚也。是故崔羣不书逐,是年郑畋不书逐,僖宗中和元年】诏留裴度辅政【言事者皆谓裴度不宜出外,上亦自重之,制留度辅政】王播罢。○夏四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诏免江州逃户欠钱。【户部侍郎判度支张平叔言:官自粜盐,可获倍利。又请令所由将盐就村粜易。又乞令宰相领盐铁使,以粜盐多少为刺史县令殿最。检责所在实戸,据口给一年盐,使其四季输价。富商大贾有邀截喧诉者,所在杖杀。诏百官议。兵部侍郎韩愈曰:城郭之外,少有见钱籴盐,多用杂物贸易。盐商则无物不取,或赊贷徐还,用此取济,两得利便。今令人吏坐铺自粜,非得见钱,必不敢受。如此贫者无从得盐,自然坐失常课,如何更有倍利?若令人吏将盐家至户到而粜之,必索百姓供应,骚扰极多。又刺史县令职在分忧,岂可惟以盐利多少为之陞黜,不复考其理行?又贫家食盐至少,或有旬月淡食。若据口给盐,依时徴价,官吏畏罪,必用威刑。臣恐因此所在不安,此尤不可之大者也。中书舎人韦处厚曰:宰相处论道之地,杂以鹾务,实非所宜。窦参、皇甫鏄皆以钱谷为相,卒蹈祸败。又欲以重法禁人喧诉,夫强人之所不能,事必不立;禁人之所以犯法,必不行。事遂寝平叔。又奏徴逺年逋欠。江州刺史李渤上言:度支徴当州贞元二年逃欠户钱四千余缗,当州今歳旱灾,田损什九。陛下奈何于大旱中徴三十六年前逋负?诏悉免之】集览【所由,犹言所属也。鹾务,鹾才何反?説文:鹾也。河内谓之鹾。礼记:盐曰咸鹾】质实【殿最,注见汉宣帝地节四年。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寜二年。度支官名,注见太宗贞观十三年。当州未详沿革,唯南昌府丰城县乃唐之富州地,或疑即此,已注见晋孝武太元六年】
译史法:【穆宗即位以来,政绩没有什么可记的,只有诛杀李直臣、任用李听、免除欠款、恢复韩愈官职四件事而已。瑕疵不能掩盖美德,所以《纲目》全都记载了。】昭义节度使刘悟逮捕监军刘承偕。【刘承偕仗恃恩宠欺凌刘悟,多次当众侮辱他,暗中同磁州刺史张汶谋划捆绑刘悟送到朝廷。刘悟得知后,暗示部下杀死张汶,包围刘承偕,想杀掉他。幕僚贾直言责备刘悟说:“您难道想成为李司空吗?怎么知道军中没有像您这样的人!”刘悟于是向贾直言道歉,释放刘承偕但把他囚禁起来。皇上下诏命刘悟把刘承偕送来,刘悟不奉诏。恰逢裴度入朝,皇上问裴度应当怎样处置,裴度回答说:“刘承偕骄横放纵、违法乱纪,臣全都知道。陛下如果一定想收服天下人心,只应下半纸诏书,详细列出他的罪状,命刘悟召集将士把他斩杀,那么藩镇的臣属谁不会想着为陛下效死,便不只是刘悟一人了。”皇上说:“朕并不吝惜刘承偕,但太后把他当作养子,爱卿再想想其次的处置办法。”裴度奏请把刘承偕流放到远州,皇上听从了。刘悟于是释放了刘承偕。】集览:【李司空指李师道,他被刘悟斩杀。】考证:【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三月,下诏说内外各军将士中有功劳的,准许奏报朝廷授予官职。【起初,皇上在东宫时,听说天下人厌恶并苦于宪宗用兵,所以即位后专门优待将士,以求暂时苟安。下诏对神策六军以及南衙常参武官全部加以奖励提拔。各道大将依次以及有功劳的人,都奏报朝廷授予官职。于是商人和胥吏争相贿赂藩镇,取得文书补任列将,再把他们推荐给朝廷,立即列入朝官名册。士大夫都握腕叹息。】集览:【南衙常参武官,“牙”与“衙”相通。《唐书·兵志》说:“南衙,就是各卫的士兵。”常参官,注见代宗大历元年。】考证:【扼腕,注见汉武帝元鼎四年。】史法:【有功劳而求取赏赐,是人之常情,本来没有不奏报的。如今又下诏开启这条门路,哪里还会没有妄加授予、滥行赏赐的呢?】《尚书》说:“下诏正是因为担心臣下上奏。” 武宁副使王智兴发动叛乱,诏令任命他为节度使。【皇上下诏派王智兴率精兵三千讨伐幽州、镇州,崔群嫉妒他,上奏请求给他改任其他官职,尚未得到答复,恰逢有诏停止用兵。王智兴率兵先进入武宁境内,崔群害怕,派使者迎接慰劳,并且让他解除铠甲后入城,王智兴不听,率兵进入府城,驱逐崔群,派兵把他送到埇桥,随即掠取盐铁院的钱帛以及各道进奉后返回。朝廷因为刚刚停止用兵,力量不足以讨伐他,于是任命王智兴为节度使。】集览:【埇桥,“埇”一作“甬”,注见德宗建中二年。】考证:【武宁,是军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史法:【如实记载这件事,唐朝的衰弱就更加明显了。那么,崔群被驱逐,为什么不记载?这是为了保全崔群。为什么要保全他?因为要替贤者避讳,这是《纲目》宽厚的地方。因此崔群被驱逐不记载;这一年郑畋被驱逐也不记载,见僖宗中和元年。】下诏挽留裴度辅佐政务。【议论政事的人都说裴度不宜外任,皇上也自己看重他,于是下制书挽留裴度辅政。】罢免王播。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考证:【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下诏免除江州逃户所欠的钱。【户部侍郎、判度支张平叔说:由官府自行卖盐,可以获得加倍利润。又请求让所属官吏把盐运到乡村出售交换。又请求让宰相兼领盐铁使,以卖盐多少作为刺史、县令政绩优劣的考核标准。检查并责令各地按实际户数,依据人口供应一年所需的盐,让百姓按四季缴纳盐价。富商大贾中有拦截盐运、喧闹诉讼的,无论在哪里都杖杀。皇上诏令百官议论此事。兵部侍郎韩愈说:城郭以外,很少有人拿现钱买盐,大多用杂物交易。盐商没有什么东西不接受,有时还允许赊欠、慢慢偿还,借此互相救济,双方都得到便利。如今让官吏坐在店铺里自行卖盐,如果不是现钱,必定不敢接受。这样一来,贫苦人家没有办法得到盐,自然会使官府失去正常税收,哪里还会有加倍利润?如果让官吏把盐送到每家每户去卖,必定会向百姓索取供应,骚扰极多。况且刺史、县令的职责在于分担百姓忧患,怎么可以只凭盐利多少来决定升降,不再考察他们的政绩和品行?而且贫苦人家吃盐很少,有的十天、一个月都吃清淡食物。如果按人口供应盐,再按时征收盐价,官吏害怕获罪,必定使用威刑。臣担心因此各地不得安宁,这是尤其不可行的重大问题。中书舍人韦处厚说:宰相处在讨论治道的职位上,不应掺杂盐务,实在不合适。窦参、皇甫鏄都因为掌管钱粮而任宰相,最终都遭遇灾祸败亡。又想用严刑禁止人们喧闹诉讼;强迫人做不到的事,事情必定不能成立,禁止人们为之的事情,也必定无法实行。此事于是搁置,张平叔的建议没有实行。张平叔又奏请征收多年前拖欠的钱粮。江州刺史李渤上言:度支要征收本州贞元二年逃户所欠的钱四千多缗,而本州今年遭受旱灾,田地损失十分之九。陛下为什么要在大旱之中征收三十六年前的欠债?诏令全部免除。】集览:【“所由”,就是所属官吏的意思。“鹾务”,“鹾”读才何反。《说文》说:“鹾,就是盐。”河内称盐为鹾。《礼记》说:盐叫作咸鹾。】考证:【殿最,注见汉宣帝地节四年。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度支是官名,注见太宗贞观十三年。本州的沿革不详,只有南昌府丰城县是唐代富州所在地,有人怀疑就是这里,已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
书法【书嘉从谏也,书免欠始,此终纲目,书免欠三?是年,五代丁亥年,唐免三司逋,召五代甲午年,唐蠲逋租】发明【欠钱固宜督也,然既曰逃户,则无可追之地。特书诏免,虽曰幸之,葢亦讥之耳】六月,裴度罢为右仆射,元稹罢为同州刺史。【王庭凑之围牛元翼也,和王传于方言于元稹,请遣客间説贼党,使出元翼,仍赂兵吏部令史,伪出告身二千通,令以便宜给赐。稹皆然之。有李赏者,知其谋,乃告裴度云:“方为稹结客刺度。”度隠而不发。赏诣神防告之。诏仆射韩臯等鞫按,事皆无验。六月,度及稹皆罢相。諌官言度无罪,不当免相。稹为邪谋,责之太轻。上不得已,削稹长春宫使】质实【同州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和州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歴阳告身注见▯宗天寳十五载,长春宫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书法【唐世宰相罢书曰:罢为某官者,皆贤相也。度书右仆射,宜矣。稹也而书同州刺史,何讥?罚轻也。稹为邪谋,其罢也,犹刺畿郡,以是为太轻,故书讥之】发明【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裴度元勲厚德,身任安危,然不数月之间,既为留守,又留辅政,未几又罢为仆射。乌有身为重臣,不能少安其迹,尚可经纶天下者乎?穆宗昏荒,其待贤德若此,固无足责。度于是时,自可奉身而退,他日优游緑野,或者犹以浮沉讥之,不亦过乎?观之纲目所书,则可见矣。噫】以李逄吉同平章事。质实【李逄吉,赞皇人】○秋七月,宣武押牙李防作乱,讨平之。【初,张▯靖镇宣武,屡赏以悦军士。李愿性奢侈,薄赏劳而峻威刑。其妻弟窦瑗典宿直兵,瑗骄贪,军中恶之。牙将李臣则等作乱,斩瑗,愿奔郑州。众推防为留后,监军以闻。诏三省官与宰相议,皆以为宜如河北故事,授防节。李逄吉曰:“河北之事,葢非获已。今若并汴州弃之,则江淮以南亦非国家有矣。”杜元頴、张平叔争之曰:“奈何惜数尺之节,不爱一方之死乎?”议未决。防宋、亳、颍州各奏请命帅,上大喜。逄吉请徴防入朝,而以韩▯弟充镇宣武。充素寛厚得众心,脱防旅拒,则命徐、许两军攻其左右,而滑军蹙其北,充必得入矣。上皆从之。岕不奉诏,忠武李光顔、兖海曹华皆以兵讨防,屡败其兵。韩充入汴境,又败其兵于郭桥。初,防以兵马使李质为腹心,及防不奉诏,质屡諌不听。防防疽发,卧家,质擒杀之。以充未至,权知军务。时牙兵三千人,日给酒食,力不能支。质曰:“若韩公始至而罢之,则人情大去矣,不可留此弊以遗吾帅。”即令罢给,而后迎充。充既视事,人心粗定,乃宻籍军中为恶者千余人,一朝悉逐之,曰:“敢少留境内者斩。”于是军政大治,以李质为金吾将军】集览【脱防旅拒,脱傥或之辞也。防音戒,旅众也。谓李防傥或帅众而拒命】质实【三省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郑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宋、亳、頴三州名。宋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邑。颍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徐、许二州名。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许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滑军,滑州之军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忠武军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兖海、曹华四州名。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海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曹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隂。华注见▯宗开元十一年。韩公谓韩充。金吾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书法【作乱者,牙将李臣则也。防为所推耳。其首岕何?防既受其所推,朝命徴之,复不奉诏,是真乱也。不首罪防,则叛乱之臣皆得有以借口矣】冬十一月,太后幸华清宫,上畋于骊山。考异【上当作帝】考证【幸当作如】质实【华清宫注见《▯宗天寳六载》骊山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书法【于是上及太后俱幸骊山,首太后何病?太后也。太后信可谓贤矣,而自为侈靡,何以示母仪于主上哉?纲目上书太后幸,下书上畋,正本也。终纲目书太后游幸三:梁己亥年,魏太后游嵩髙;是年,五代唐乙酉年,蜀太后游青城;书后游幸二:晋安帝元兴三年,燕主熈后游白鹿;五代唐甲申年,唐主后幸张全义第】发明【妇人无故不逾阃阈,况在东朝,尤宜加谨。是时穆宗荒淫,务以华侈奉慈极,网目前书。太后居兴庆宫,固已具载其事于下。至是又复出事游幸。唐史载帝自往奉迎,留饮数日。后于此时傥能少戒其子,犹或庶几。何乃推波助澜,反以是为乐邪?郭后虽号贤德,既巳安于华侈之奉,由奢入俭,有所不堪。他时大中之君,奉养稍薄,遂至鬰郁不聊,乃欲自殒,而身罹不测之祸。则其所以致是者,亦有由矣。此纲目于华清之幸,骊山之畋,所以比书于防,以交讥之也。呜呼!穆宗母子骄纵如此,尚可长享其乐乎】
译史法:【记载这是嘉奖听从劝谏。从这里开始记载免除欠款;纵观全书,记载免除欠款有三次吗?这一年,五代丁亥年,唐免除三司所欠;五代甲午年,唐免除拖欠的租税。】发明:【欠款本来应当督促追缴,但既然说是逃户,就已经没有可以追查的地方了。特意记载下诏免除,虽然说是对百姓的幸事,大概也是在讥讽朝廷。】六月,裴度被罢免为右仆射,元稹被罢免为同州刺史。【王庭凑围困牛元翼时,和王李传向元稹进言,请求派遣宾客暗中劝说叛军,使他们放出牛元翼,同时贿赂兵部令史,伪造告身二千份,让他们酌情授予官职。元稹全都同意了。有一个叫李赏的人,知道这个计谋,于是告诉裴度:“李传正在替元稹结交刺客刺杀您。”裴度把这件事隐瞒下来没有发作。李赏到神策军告发此事。皇上下诏命仆射韩皋等审讯查办,但事情全都没有证据。六月,裴度和元稹都被罢免宰相。谏官说裴度没有罪,不应免去宰相;元稹参与邪恶谋划,处罚得太轻。皇上不得已,削去元稹长春宫使之职。】考证:【同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和州,州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历阳告身,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长春宫,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史法:【唐代宰相被罢免,记载为“罢为某官”的,都是贤相。对裴度记载为右仆射,是恰当的。对元稹却记载为同州刺史,为什么要讥讽他?因为处罚太轻。元稹参与邪恶谋划,他被罢相后,仍然只是出任京畿附近的刺史,认为这样处罚太轻,所以用这种写法加以讥讽。】发明:【大臣应当以正道侍奉君主,不能做到就应当辞去职务。裴度功勋卓著、德行深厚,亲身承担国家安危,然而不到几个月,先是任东都留守,随后又被挽留辅政,不久又被罢为仆射。哪有身为重臣,却不能稍稍安定自己的处境,还可以治理天下的呢?穆宗昏庸荒唐,这样对待贤德之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责备的。裴度在这个时候,完全可以保全自身而退隐;后来悠游于绿野,或许还会有人以他仕途沉浮为由讥讽他,那不也是过分了吗?看《纲目》的记载,就可以明白这一点了。唉!】任命李逢吉为同平章事。考证:【李逢吉是赞皇人。】秋七月,宣武押牙李防发动叛乱,讨伐并平定了他。【起初,张弘靖镇守宣武时,多次赏赐来取悦军士。李愿性情奢侈,对军士赏赐很少而刑罚严厉。他的妻弟窦瑗掌管宿卫军,窦瑗骄横贪婪,军中憎恨他。牙将李臣则等人发动叛乱,杀死窦瑗,李愿逃往郑州。众人推举李防为留后,监军把此事上报。皇上下诏让三省官员和宰相商议,大家都认为应当依照河北旧例,授予李防节度使之职。李逢吉说:“河北的事情,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如果连汴州也放弃,那么江淮以南也不再是国家所有了。”杜元颖、张平叔争辩说:“为什么要吝惜几尺长的旌节,却不怜惜一方百姓的死亡呢?”议论尚未决定,宋州、亳州、颍州都上奏请求任命节度使,皇上大喜。李逢吉请求征召李防入朝,而让韩充的弟弟韩充镇守宣武。韩充一向宽厚,深得人心;如果李防偶然率军抵抗,那么就命徐州、许州两军从左右进攻,滑州军队从北面逼迫,韩充一定能够进入宣武。皇上全部听从了他的建议。李防不奉诏,忠武军李光颜、兖海军曹华都率兵讨伐李防,多次击败他的军队。韩充进入汴州境内,又在郭桥击败李防的军队。起初,李防把兵马使李质当作心腹;到李防不奉诏时,李质多次劝谏,他都不听。李防患疽发作,卧病在家,李质将他擒获并杀死。当时韩充尚未到达,暂时由李质掌管军务。当时牙兵有三千人,每天供给酒食,财力无法支撑。李质说:“如果韩公刚到就停止供给,那么人心一定会大失,不能把这个弊端留下来交给我们的主帅。”于是立即下令停止供给,然后迎接韩充。韩充到任处理政务后,人心大致安定,便秘密登记军中作恶的一千多人,在一天之内全部驱逐,说:“敢有稍微停留在境内的,斩杀。”于是军政大为整治,任命李质为金吾将军。】集览:【“脱防旅拒”,“脱”是或许、假如的语气词;“防”读戒;“旅”是众人的意思。是说李防或许率众抗拒诏命。】考证:【三省,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郑州,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宋、亳、颍是三个州名。宋,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邑;颍,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徐、许是两个州名。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许,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滑军,即滑州的军队,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忠武,军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兖海、曹华,是四个州名。】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海,注见秦二世二年郯;曹,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阴;华,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韩公指韩充。金吾是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史法:【发动叛乱的是牙将李臣则,李防只是被众人推举而已。为什么把李防列为首要罪犯?李防既然接受了众人的推举,朝廷征召他时又不奉诏,这才是真正的叛乱。如果不把李防列为首罪,那么叛乱的臣子都能找到借口了。】冬十一月,太后到华清宫,皇上在骊山打猎。考异:【“上”应作“帝”。】考证:【“幸”应作“如”。】考证:【华清宫,注见《玄宗天宝六载》;骊山,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史法:【当时皇上和太后都到骊山游幸,为什么把太后列在前面?因为太后才是问题所在。太后确实可以说是贤德之人,却亲自追求奢侈靡费,凭什么向皇上显示母仪呢?《纲目》上面记载太后游幸,下面记载皇上打猎,这是从根本上揭示问题。纵观全书,记载太后游幸共有三次:梁己亥年,魏太后游嵩高;这一年,即五代唐乙酉年,蜀太后游青城。记载皇后游幸有两次:晋安帝元兴三年,燕主熙的皇后游白鹿;五代唐甲申年,唐主的皇后到张全义府第。】发明:【妇女无故不能走出内室门槛,何况身处东宫的太后,更应当谨慎。当时穆宗荒淫,致力于用华丽奢侈来奉养老太后,《纲目》已经在这里记载了。太后居住在兴庆宫,本来已经在下文详载了这件事。到这里又再次出宫游幸。唐史记载皇帝亲自前往迎接,在那里停留饮酒数日。太后如果在这时能够稍微劝诫自己的儿子,或许还差不多。为什么反而推波助澜,把这种事当作乐趣呢?郭皇后虽然号称贤德,既然已经安于奢华的供养,从奢侈转入俭朴,便有所不能忍受。后来大中年间的皇帝供养稍微减薄,她于是郁郁不乐,竟想要自尽,最终遭遇意外之祸。她之所以导致这样的结局,也是有原因的。这就是《纲目》在华清宫游幸、骊山打猎两事中把她与穆宗并列记载,以相互讥刺的原因。唉!穆宗母子骄纵到这种地步,难道还能长久享受这种快乐吗?】
十二月,立景王湛为太子。考异【太上漏皇字,十上漏圈子】【上与宦者撃毬于禁中,有宦者坠马,上惊得疾,不能履地。宰相屡乞入见,不报。裴度三上疏,请立太子,且请入见。言之,诏立景王湛为皇太子。上疾浸瘳】质实【景州名,注见髙祖武德九年】初行宣明厯【癸卯】三年春,三月,以牛僧孺同平章事。【户部侍郎牛僧孺素为上所厚。初,韩▯以财结中外。▯薨,孙防主藏奴与吏讼于御史府。上怜之,取其簿自阅视。凡中外主权多纳▯货,独僧孺不纳。上大喜,遂以僧孺为相。时僧孺与李德裕皆有入相之望。德裕出为浙西观察使,八年不迁,以为李逄吉排己而引僧孺,由是怨愈深】集览【主藏奴,主掌府藏之奴,▯也。物货所蓄谓之藏,藏才浪反】质实【御史,官名,注见汉成帝何平二年。浙西观察使,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杭州不迁,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夏四月以郑权为岭南节度使【翼城人郑注,巧谲倾謟,善揣人意,以医游四方。李愬食其药颇验,署为牙推,浸预军政,妄作威福,军府患之。监军王守澄请去之,愬曰:“注竒才也,将军试与之语,茍无可取,去之未晩。”乃使注见守澄,守澄不得已见之。坐语未乆,大喜,促膝恨相见之晩。守澄入知枢宻,挈注以西,荐于上,上亦厚遇之。自上有疾,守澄专制国事,势倾中外。注日夜出入其家,与之谋议,人莫能窥其迹。始则微贱巧宦之士,或因以进,数年之后,达官车马满其门矣。工部尚书郑权,家多姫妾,禄薄不能赡,因注通于守澄,以求节镇,遂得岭南】集览【牙推,官名也。牙与衙通,推,川推反。促膝,言膝相近也。杜甫《相从歌》:“夜如何其初促膝。”注:“促膝,宻语也。”挈注以西,擕挈郑注与之俱西入朝。达官,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质实【岭南节度,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翼城县名,注见隋防帝皇秦二年。浍州】五月,以柳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公绰过邓县,有二吏,一犯赃,一舞文。众谓公绰必杀犯赃者,公绰判曰:「赃吏犯法,法在;奸吏乱法,法亡。」竟诛舞文者】集览【舞文,舞弄文法也】质实【山南东道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防阳邓县,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邓】六月以韩愈为京兆尹【愈为京兆六军不敢犯法,私相谓曰:「是尚欲烧佛骨,何可犯也】质实【京兆,郡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六军,注同上;天寳十五载】秋八月,幸兴庆宫。考异【幸上漏帝字】质实【兴庆宫注见▯宗开元二年幸兴庆宫至通化门楼投绢二百匹,施山僧上之滥赐皆此类,不可悉纪】书法【幸者,何?乘舆所至,必有恩赏,人以为幸也。内宫未有书“幸”者,此其书“幸”何?于是上至通化门,投绢施僧,多至二百匹。故虽太后居之,不书“朝”书“幸”,讥滥赐也】以裴度为司空,山南西道节度使。质实【山南西道节度,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司空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六卿】【李逄吉恶度出之山南,不兼平章事】九月,复以韩愈为吏部侍郎,李绅为户部侍郎。【李逄吉结王守澄,势倾朝野。惟翰林学士李绅常排抑之,逄吉患之。而上遇绅厚,不能逺也。会御史中丞缺,逄吉荐绅清直,宜居风宪之地,上以中丞亦次对官,可之。防绅与京兆尹韩愈争台参,文移往来,辞语不逊,逄吉奏二人不协,以愈为兵部侍郎,绅为江西观察使。愈、绅入谢,上问其故,乃悟,故有是命】质实【江西观察使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甲辰】四年春正月,帝崩,太子即位。考证【当作太子湛即位】【上饵金石之药,处士张臯上疏曰:「神虑澹则血气和,嗜欲胜则疾疹作。药以攻疾,无疾不可饵也。昔孙思邈有言:『药势有所偏助,令人藏气不平。』借使有疾,用药犹须重慎,况无疾乎?庶人尚尔,况天子乎?先帝信方士妄言,饵药致疾,此陛下所详知也。岂得复循其覆辙乎?」上善其言,而求之不已。既而疾作,命太子监国。宦官欲请郭太后临朝,太后曰:「昔武后称制,几倾社稷。我家世守忠义,非武氏比也。太子虽少,但得贤宰相辅之,卿辈勿预朝政,何患国家不安?自古岂有女子为天下主而能致唐虞之理乎?」取制书手裂之。太后兄太常卿钊亦宻上牋曰:「若果狥其请,臣请先帅诸子纳官爵归田里。」太后泣曰:「祖考之庆,钟于吾兄。」是夕上崩。敬宗即位。初,穆宗之立,神防军士人赐钱五十千。
译十二月,立景王湛为太子。考异:【“太上”漏“皇”字;“十”字上面漏圈号。】【皇上与宦官在宫禁中击球,有一名宦官坠马,皇上受惊得病,不能下地行走。宰相多次请求入宫觐见,都没有得到答复。裴度三次上疏,请求册立太子,并且请求入宫觐见。他当面陈说后,皇上下诏立景王湛为皇太子。皇上的病逐渐痊愈。】考证:【景州是州名,注见高祖武德九年。】开始施行宣明历。【癸卯】三年春,三月,任命牛僧孺为同平章事。【户部侍郎牛僧孺一向受到皇上的厚待。起初,韩弘用钱财结交朝廷内外。韩弘死后,他的孙子韩防主管府库,与一个掌管仓藏的奴仆在御史府诉讼。皇上怜悯这个奴仆,取来账簿亲自阅览。凡是朝廷内外掌握权势的人大多收受韩弘的财物,只有牛僧孺没有收受。皇上大为高兴,于是任命牛僧孺为宰相。当时牛僧孺和李德裕都有希望入朝为相。李德裕出任浙西观察使,八年没有升迁,认为是李逢吉排挤自己、援引牛僧孺所致,因此怨恨更加深重。】集览:【“主藏奴”,指主管府库的奴仆,属于奴籍。储藏物品的地方叫“藏”,“藏”读才浪反。】考证:【御史是官名,注见汉成帝何平二年。浙西观察使,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杭州;不迁,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夏四月,任命郑权为岭南节度使。【翼城人郑注,机巧诡诈、阿谀逢迎,善于揣摩人的心意,凭借医术游走四方。李愬服用他的药很有效,便任命他为牙推;郑注逐渐参与军政,任意作威作福,军府都以他为忧患。监军王守澄请求除掉他,李愬说:“郑注是奇才,将军试着同他交谈,如果确实没有可取之处,再除掉他也不迟。”于是让郑注去见王守澄,王守澄不得已接见他。两人坐下交谈不久,王守澄便大为高兴,促膝相对,遗憾相见太晚。王守澄入朝掌管枢密后,携带郑注一同西行,推荐给皇上,皇上也厚待他。自从皇上患病以来,王守澄专擅国政,权势压倒朝廷内外。郑注日夜出入他家,同他谋划商议,没有人能看清他们的行迹。起初只是出身微贱、善于钻营求官的人,有的因此得到进用;几年以后,高官显贵的车马挤满了他的门前。工部尚书郑权,家中姬妾很多,俸禄微薄无法供养,便通过郑注结交王守澄,以求取得节度使职位,于是得任岭南节度使。】集览:【牙推,是官名。“牙”与“衙”相通;“推”读川推反。“促膝”,说的是两人的膝盖相互靠近。杜甫《相从歌》说:“夜如何其初促膝。”注释说:“促膝,就是秘密交谈。” “挈注以西”,是携带郑注同他一起向西入朝。达官,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考证:【岭南节度,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是县名;翼城,是县名,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浍州。五月,任命柳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经过邓县时,有两个官吏,一个犯有贪赃罪,一个玩弄法令。众人都认为柳公绰一定会杀掉犯贪赃罪的人,柳公绰判决说:“贪赃的官吏犯法,法律还在;奸诈的官吏扰乱法律,法律就会亡。”最终杀掉了玩弄法令的人。】集览:【舞文,就是玩弄法律条文。】考证:【山南东道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邓县,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邓。】六月,任命韩愈为京兆尹。【韩愈任职后,京兆六军都不敢违法,私下相互说:“这个人还想烧掉佛骨,怎么可以触犯他呢?”】考证:【京兆,是郡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六军,注同上,天宝十五载。】秋季八月,皇帝驾临兴庆宫。考异说:“‘幸’字上面漏了‘帝’字。”质实说:“兴庆宫,注见玄宗开元二年。皇帝驾临兴庆宫直到通化门楼,投下绢二百匹;施给山僧,以及这类滥行赏赐,不能全部记载。” 书法说:“‘幸’是什么意思?皇帝车驾所到之处,必定有恩赏,人们认为这是受到宠幸。内宫从来没有写作‘幸’的,这里为什么写作‘幸’?因为这次皇帝到了通化门,投绢施给僧人,多达二百匹。所以即使太后居住在那里,也不写‘朝’,而写‘幸’,是为了讥刺滥行赏赐。” 任命裴度为司空、山南西道节度使。质实说:“山南西道节度使,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司空,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六卿。” 李逄吉厌恶裴度,便把他调出京城到山南,不让他兼任平章事。九月,再任命韩愈为吏部侍郎,李绅为户部侍郎。李逄吉结交王守澄,势力压倒朝廷内外。只有翰林学士李绅常常排斥压制他,李逄吉对此很忧虑。而皇帝对李绅待遇优厚,又不能把他调得太远。正逢御史中丞空缺,李逄吉推荐李绅,说他清廉正直,适合处在掌管风纪的职位;皇帝认为御史中丞也是次对官,便同意了。为了防止李绅与京兆尹韩愈争夺御史台参见之礼,两人之间往来文书、言辞互不谦逊,李逄吉便奏称二人不和,于是任韩愈为兵部侍郎,李绅为江西观察使。韩愈、李绅入宫谢恩,皇帝询问其中缘故,这才明白过来,因此有了这样的任命。质实说:“江西观察使,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二年。” 【甲辰】四年春季正月,皇帝驾崩,太子即位。考证说:“应当作‘太子湛即位’。” 皇帝服食金石药,处士张臯上疏说:“心神淡泊,血气就会调和;嗜好欲望胜过理智,疾病就会发生。药物是用来攻治疾病的,没有疾病就不应服药。过去孙思邈曾说:‘药性有所偏重和助益,会使人的脏气失去平衡。’即使有病,用药也还必须十分慎重,何况没有病呢?平民尚且如此,何况天子呢?先帝听信方士的妄言,服药以致生病,这是陛下亲自详细知道的,难道还能再走他的覆辙吗?”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却仍不断寻求金石药。不久皇帝发病,命太子监国。宦官想请郭太后临朝,太后说:“过去武后临朝称制,几乎使国家倾覆。我家世代守持忠义,不是武氏可以相比的。太子虽然年少,只要有贤能宰相辅佐他,诸位不要干预朝政,国家怎么会不安定呢?自古以来,难道有女子做天下之主而能达到唐虞盛治的道理吗?”说完拿起制书亲手撕碎。太后的哥哥太常卿钊也秘密上奏说:“如果果真依从他们的请求,臣请求先率领诸子交还官爵,回乡务农。”太后哭着说:“祖先和父亲的福泽,集中降临在我哥哥身上。”这天晚上皇帝驾崩。敬宗即位。当初穆宗即位时,神策军士人每人获赐钱五十千。
至是,宰相议以太厚难继,乃下诏曰:「宿卫之勤,诚宜厚赏。属频年旱歉,御府空虚,边兵尚未给衣霑防,期于均济。人但赐绢十匹,钱十千,仍出内库绫二百万匹,付度支充边军春衣。」时人善之】质实【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孙思邈,华原人,通隂阳推歩医药,居太白山。隋文帝以国子博士召,不拜。唐太宗召至京师,时年已老,欲官之,不受,竟称疾还山】二月贬李绅为端州司马【初,穆宗既留李绅,李逄吉愈忌之。绅族子虞自言不乐仕进,而以书与从父耆,使荐已绅闻而诮之,虞深怨之,悉以绅平日密论逄吉之语告之。逄吉益怒,使虞与从子仲言及补阙张又新伺求绅短。敬宗即位,逄吉令王守澄言于上曰:“陛下之所以为储贰,逄吉力也。如杜元頴、李绅辈,皆欲立深王。”上时年十六,疑未信。防逄吉亦言绅谋不利于上,请加贬谪,乃贬之。逄吉帅百官表贺,百官复诣中书贺。逄吉方与又新语,门者不内,良乆,又新出旅揖百官曰:“端溪之事,又新不敢多譲。”众骇愕。右拾遗吴思独不贺,逄吉怒,遣使吐蕃。又新等犹忌绅,日上书言贬绅太轻。上许为杀之,朝臣莫敢言。独翰林侍读学士韦处厚上疏指述绅为逄吉之党所防。上稍开悟,防阅禁中文书,有穆宗所封一箧,发之,得裴度、杜元頴及绅请立上为太子疏,乃焚谮绅书。后有言者不复听矣。胡氏曰:“敬宗既得裴度、李绅之疏,则逄吉、守澄诬罔明白,于是罢逄吉而相绅,置守澄于法,岂不伟哉!然使绅诚有动揺之罪,穆宗发觉治之可也。敬宗既为天子矣,又何治焉?今以逄吉防绅谋不利于己,则欲杀之;得绅立己疏,则嗟叹之。是其喜怒皆私己而发,不以公道行之,此所以来防贼之口也】集览【旅揖,礼,夏官司士:“孤卿特揖,大夫以其等旅揖,士旁三揖。王还揖门左揖门右。”注:“三孤六卿职尊,故逐一揖之。旅众也。大夫稍卑,有中下二等,故各于等而众揖之。士又卑而有上中下,故旁三揖焉。还,回旋也。以在路门左右者皆南面,故还揖之。”端溪之事,又新不敢多譲,贬李绅于端州之事,张又新自言我亦与其谋】质实【端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髙要深州名注见长庆二年,下博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端溪县名注见髙祖武德九年,康州】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上母王妃为皇太后。考异【上字羡,按汉永建二年书追尊母李氏,则当但书母王妃】○幸中和殿击毬。考异【幸上漏帝字】质实【中和殿未详处所】【自是数游宴,击毬,奏乐,赏赐宦官乐人,不可悉纪。赐宦官服色,有今日赐緑而明日赐绯者】书法【击毬不书,据文宗击毬得疾不书,此何以书?讥忘哀也。中和殿,宪宗遇弑之所也。宪宗之弑,仅尔四期,穆宗之丧甫及易月,于此击毬忘哀甚矣。故书中和殿内殿未有书幸者,此其书幸何于?是赏赐宦官乐人不可胜纪,故特书幸讥之。葢至此而穆宗贻谋之效着矣】发明【禹有典则以贻子孙,武贻孙谋以燕翼子。前人之所作为,后人之所则效也。穆宗嗣位,春秋二十有六,忘哀作乐,荒淫不道。其子则而象之,甫及易月,遽即宴游,曾无戚容。卒之父子短祚,唐绪益微。此正《无逸》所谓“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亦罔克寿,或四三年者也”。纲目方书,即位继书幸中和殿击毬。其视穆宗荒纵,殆又甚之。二载而殒,非不幸也】三月赦【诏诸道常贡之外,无得进奉】以刘栖楚为起居舎人不拜【上视朝晏,百官班于紫宸门外,老病者几至僵踣。諌议大夫李渤白宰相曰:“昨日疏论坐晩,今晨愈甚,请出閤待罪于金吾仗。”既坐班退,左拾遗刘栖楚独留进言曰:“陛下富于春秋,嗣位之初,当宵衣求理,而嗜寝乐色,日晏方起。梓宫正殡,鼓吹日喧,令闻未彰,恶声遐布。臣恐福祚之不长,请碎首玉阶,以谢諌职之旷。”遂以额叩龙墀,见血不已,响闻閤外。李逄吉宣曰:“刘栖楚休叩头,俟进止。”栖楚捧首而起,更论宦官事。上连挥令出。栖楚曰:“不用臣言,请继以死。”牛僧孺宣曰:“所奏知,门外俟进止。”栖楚乃出待罪金吾仗。于是宰相赞成其言,上命中使就仗,并李渤宣慰,令归。寻擢栖楚为起居舎人,栖楚辞疾不拜】集览【金吾仗,马文昌杂録:方唐盛时,立仗于宣政殿,天子坐紫宸,而金吾殿中细仗自东西閤门入,谓之唤仗,执金吾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及汉光武建武十二年。又仗注见髙宗永徽五年。宵衣,天子忧勤当未明时求衣】质实【梓宫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鼓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
译到这时,宰相们商议认为厚赏难以继续,于是下诏说:“宿卫之勤劳,确实应当厚加赏赐。只是连年旱灾歉收,御府空虚,边兵尚且没有得到供给衣服和军需,现当以均匀周济为期。每人只赐绢十匹、钱十千,另外从内库拿出绫二百万匹,交给度支,用来充作边军的春衣。”当时人认为这样处理很好。质实说:“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孙思邈是华原人,通晓阴阳、推步、医药,居住在太白山。隋文帝以国子博士征召他,他不接受任命。唐太宗召他到京师,当时他已经年老,想授给他官职,他不接受,最终称病回山。” 二月,贬李绅为端州司马。起初,穆宗既然留下了李绅,李逄吉更加忌恨他。李绅的族侄李虞自称不喜欢做官,却写信给从父李耆,请他推荐自己。李绅听说后讥笑他,李虞深深怨恨李绅,便把李绅平日秘密议论李逄吉的话全部告诉了李逄吉。李逄吉更加愤怒,派李虞、从子李仲言和补阙张又新暗中寻找李绅的过失。敬宗即位后,李逄吉让王守澄对皇帝说:‘陛下之所以能够成为太子,是李逄吉出力的结果。像杜元颍、李绅这些人,都想拥立深王。’皇帝当时十六岁,怀疑而没有完全相信。后来李逄吉又说李绅图谋对皇帝不利,请求加以贬谪,于是李绅被贬。李逄吉率领百官上表祝贺,百官又到中书省祝贺。李逄吉正在同张又新说话,守门人不让张又新进去。过了很久,张又新出来,向百官作了个旅揖,说:‘贬李绅到端州这件事,我张又新不敢说自己没有参与。’众人惊骇愕然。右拾遗吴思独自不参加祝贺,李逄吉发怒,派他出使吐蕃。张又新等人仍然忌恨李绅,每天上书说贬李绅太轻。皇帝答应要杀掉李绅,朝廷大臣没有人敢进言。只有翰林侍读学士韦处厚上疏,指明李绅是被李逄吉的党羽陷害的。皇帝逐渐醒悟过来,命人查阅宫禁中的文书,发现有一只穆宗封存的箱子,打开后得到裴度、杜元颍和李绅请求立皇帝为太子的奏疏,于是烧掉了诬陷李绅的奏书。后来再有人进言,皇帝就不再听信了。胡氏说:“敬宗既然得到了裴度、李绅的奏疏,那么李逄吉、王守澄的诬陷就清楚明白了;在这种情况下,罢免李逄吉而任用李绅为宰相,把王守澄依法处置,难道不是伟大的举措吗?然而,假如李绅确实有动摇皇位的罪行,穆宗发现后治他的罪就是了。敬宗既然已经成为天子,又为什么还要治罪呢?现在,因为李逄吉诬陷李绅谋划对自己不利,敬宗便想杀他;得到李绅拥立自己的奏疏后,又为之叹息。这说明他的喜怒都是为自己而发,并不是按公道行事,这正是招来奸贼非议的原因。”集览说:“旅揖,《周礼·夏官·司士》说:‘孤卿特揖,大夫按等级旅揖,士旁边三揖。王回身向门左揖,向门右揖。’注说:‘三孤、六卿职分尊贵,所以逐一向他们作揖。旅就是众多。大夫稍微卑下,有中、下两等,所以分别在各等级中向众人作揖。士更加卑下,有上、中、下三等,所以向旁边三揖。还,是回旋的意思。因为在路门左右的人都面向南方,所以回身向他们作揖。’‘端溪之事,又新不敢多让’,是指贬李绅到端州这件事,张又新自称自己也参与了谋划。”质实说:“端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高要,深州名,注见长庆二年;下博,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端溪,县名,注见高祖武德九年;康州。” 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帝的母亲王妃为皇太后。考异说:“‘上’字多余。按《汉书》永建二年记载追尊母亲李氏,这里应当只写‘母王妃’。” ○皇帝驾临中和殿击毬。考异说:“‘幸’字上面漏了‘帝’字。”质实说:“中和殿,所在位置不详。” 从此以后,皇帝多次游宴、击毬、演奏音乐,赏赐宦官和乐人,不能全部记载。赏给宦官的服色,有今天赐给绿色衣服、明天又赐给绯色衣服的。书法说:“击毬通常不记载。根据文宗击毬而得病的事也没有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讥刺他忘记哀痛。中和殿,是宪宗遇弑的地方。宪宗被弑,不过才四期;穆宗的丧期刚刚过了一个月,皇帝就在这里击毬,忘记哀痛太严重了。所以,宫中的内殿从来没有记载‘幸’,这里为什么记载‘幸’?因为在这里赏赐宦官、乐人,多得数不清,所以特意记载‘幸’来讥刺此事。大概到了这个时候,穆宗留下的谋划所产生的结果已经明显了。” 发明说:“禹有典章法则留给子孙,武王留下谋略来安定后代。前人所作所为,后人就会以此为准则效法。穆宗继承帝位时,年纪二十六岁,却忘记哀痛而作乐,荒淫无道。他的儿子也照样效法,丧期刚过一个月,就立即游宴,竟然没有一点忧戚的容色。最终父子二人都短命,唐朝的统绪更加衰微。这正是《无逸》所说的:‘使君王一出生就安逸,一出生就安逸,也就不能长寿,有的只活四年、三年。’《纲目》刚刚记载即位,接着就记载驾临中和殿击毬。他看待穆宗的荒纵,大概又超过了穆宗。两年便死去,实在不是没有原因的。” 三月,实行大赦。诏令各道除通常进贡之外,不得再进奉。任命刘栖楚为起居舍人,刘栖楚不接受任命。皇帝临朝视事很晚,百官在紫宸门外列班,年老和有病的人几乎要僵倒在地。谏议大夫李渤对宰相说:‘昨天上疏议论皇帝晚起,今天早晨却更加严重,请允许我们出阁,到金吾仗前等待治罪。’列班结束退下后,只有左拾遗刘栖楚留下进言:‘陛下年纪还轻,继承帝位之初,应当早起晚睡,勤求治理;如今却贪睡、贪恋声色,每天到了很晚才起身。先帝的梓宫正在停殡,鼓吹之声却每天喧闹;美好的声誉还没有彰显,坏名声却传布远方。臣恐怕陛下的福禄寿命不会长久,请允许臣在玉阶前撞碎额头,以此谢罪于谏官职责的荒废。’于是他用额头撞击龙阶,鲜血不断流出,声音传到阁外。李逄吉传话说:‘刘栖楚不要再叩头,等候进止。’刘栖楚捧着头站起来,又议论宦官的事情。皇帝接连挥手命他出去。刘栖楚说:‘既然不采用臣的意见,请允许臣以死继续进谏。’牛僧孺传话说:‘你所奏的事情已经知道了,到门外等候进止。’刘栖楚于是出宫到金吾仗前等待治罪。宰相们赞成他的意见,皇帝命中使到金吾仗前,并和李渤一起宣慰,命他们回去。不久,提升刘栖楚为起居舍人,刘栖楚以疾病为由推辞,不接受任命。集览说:“金吾仗,《马文昌杂录》说:唐朝强盛时,在宣政殿列设仪仗,天子坐在紫宸殿,而金吾殿中的细仗从东西阁门进入,称作‘唤仗’。执金吾,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及汉光武建武十二年。” 又,仗,注见高宗永徽五年。宵衣,是说天子忧劳勤政,在天还没有亮时就起床求衣。质实说:“梓宫,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鼓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
书法【书不拜,何美栖楚也?若栖楚,可谓敢言矣。终纲目拜官,书不受,十九书譲,还一书不拜,三详汉安帝永初元年】发明【栖楚本逄吉之党内有所挟故敢讦直然所谓恶声遐布恐福祚之不长则亦可谓切中寳厯之膏肓者矣君子不以人废言故亦书不拜起居之官以予之】夏四月以李虞为拾遗【李逄吉用事,所亲厚者张又新、李仲言、李虞、刘栖楚等八人,又有从而附丽之者,时人目之为“八关十六子】集览【附丽,注见德宗兴元元年“八关十六子”。按《李逄吉传》:郑注得幸于王守澄,逄吉遣从子训赂注,结守澄为奥援,自是肆志无所惮。其党有张又新、李续、张权舆、刘栖楚、李虞、程昔范、姜治及训八人,而傅会者又八人,皆任要剧,故号“八关十六子”。有所求请,先赂关子,后达逄吉,无不得所欲也】书法【书,讥也。何讥焉?“八关”之一也。终《纲目》书以为“拾遗六”,详宪宗元和元年,惟李虞为讥辞】盗入清思殿,中尉马存亮遣兵讨平之。【卜者苏▯明与染坊供人张韶善,谓之曰:「我为子卜,当升殿坐,与我共食。」今主上昼夜毬猎,多不在宫,大事可图也。韶以为然,乃与▯明谋,结染工无頼者百余人,匿兵于紫草车,载以入。有疑其重而诘之者,韶急杀之,斩关而入。先是右军中尉梁守谦有宠,毎两军角伎,上常佑右军。至是上狼狈,欲幸右军以逺,不能遂幸左军。左军中尉马存亮走出迎,自负上入军,遣大将康艺全将骑卒入宫讨贼。上忧二太后隔絶,存亮复以骑迎至军。韶升清虚殿,坐御榻,与▯明同食,曰:「果如子言。」▯明惊曰:「事止此邪?」韶惧而走。艺全兵至,击杀之余党悉获。上乃还宫,盗所歴诸门监门宦者法当死,诏并杖之,使仍旧职。存亮不自矜,委权求出,监淮南军】集览【清思殿,一本思误作虚】质实【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中尉官名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淮南军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发明【敬宗不道,妖气乗之,书盗入清思殿,所以示警戒之意,而亦不知悟也,其及宜矣】五月以李程窦易直同平章事【上好治宫室,欲营别殿,制度甚广。李程谏请以所具木石回奉山陵,上即从之。既而波斯献沈香亭子,材拾遗李汉言:“此何异瑶台琼室?”上虽怒,亦优容之】集览【波斯,西域国名,古条支国也。在吐利城,在忸宻国西。按唐史,波斯居达遏水,距京师万五千里而羸】质实【李程,京兆人;窦易直,始平人】六月加裴度同平章事【初,牛元翼镇襄阳,数赂王庭凑以请其家,庭凑不与。闻元翼薨,尽杀之。上闻之,叹宰相非才,使凶贼纵暴。翰林学士韦处厚言:“裴度勲髙中夏,声播外夷。若置之岩廊,委其参决,河北山东必禀庙算。理乱之本,非有他术,顺人则理,违人则乱。伏承陛下当食叹息,恨无萧曹,今有一裴度尚不能留,此冯唐所以谓汉文得亷颇、李牧不能用也。”夫御宰相,当委之、信之、亲之、礼之,于事不效,于国无劳,则置之、黜之。如此则在位者不敢不厉,将进者不敢茍求。臣与逄吉素无私嫌,尝为裴度无辜贬官,今之所陈,上答圣明,下达羣议耳。上见度奏状,无同平章事,以问处厚,处厚具言逄吉排沮之状。李程亦劝上加礼于度,上乃加度同平章事】质实【襄阳,府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萧曹,谓汉丞相萧何、曹参。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冯唐所以谓汉文得廉颇、李牧不能用,事在汉文帝十四年】夏绥节度使李祐进马百五十匹,却之。【侍御史温造弹祐违敕进奉,请论如法。诏释之。祜谓人曰:“吾夜半入蔡州城,取吴元济,未尝心动;今日胆落于温御史矣】质实【夏、绥二州名。夏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绥注见周显王三十五年雕隂。温造,祁县人,大雅五世孙】冬十月赐韦处厚绵防银器【翰林学士韦处厚諌上宴游曰:「先帝以酒色致疾损夀,臣时不死,誎者以陛下年已十五故也。今皇子才一歳,臣安敢畏死而不諌乎?」上感其言,故有是赐。胡氏曰:「韦德载,忠贤人也,而其言未免有失。夫人君耽溺酒色,而其臣不谏,曰『君有子长矣』,始听其沈湎可也,是安得为忠乎?盍亦曰:『先帝以酒色之故,天年不遐,臣不能諌,罪当万死。况今陛下富于春秋,血气未定,万一致疾,隳宗社付托,贻皇太后之忧,则臣虽万死,亦不足以塞责矣』。如是而言,其或足以动听矣乎】质实【沈湎注见汉成帝永始二年,德载韦处厚表字】发明【不用其言而厚其赐,要当辞而不受,可也。书赐韦处厚锦防银器,是货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葢亦交讥之耳】十一月,葬光陵。质实【一统志云:光陵在西安府蒲城县北二十里尧山内】○十二月,以刘栖楚为諌议大夫。
译书法说:“为什么记载‘不拜’?是为了赞美刘栖楚。像刘栖楚这样,可以说是敢于进言的人。整个《纲目》中,任命官职而记载不接受的,共十九次记作‘辞让’,只有这一处记作‘不拜’。三详汉安帝永初元年。” 发明说:“刘栖楚本来是李逄吉的党羽,内心有所依仗,所以敢于直率攻击。然而,他所说的‘坏名声传布远方’、‘恐怕福禄寿命不会长久’,也可以说切中宝历皇帝的致命弊病。君子不因说话人的品行而废弃他的言论,所以这里也记载他不接受起居舍人的任命,以此表示赞许。” 夏季四月,任命李虞为拾遗。李逄吉掌权时,他亲近厚待的人有张又新、李仲言、李虞、刘栖楚等八人,又有跟随依附他们的人。当时人把他们称为‘八关十六子’。集览说:“附丽,注见德宗兴元元年。‘八关十六子’,按《李逄吉传》:郑注受到王守澄宠幸,李逄吉派从子李训用钱财贿赂郑注,结交王守澄作为奥援,从此肆意行事而无所顾忌。他的党羽有张又新、李续、张权舆、刘栖楚、李虞、程昔范、姜治以及李训,共八人;依附迎合他们的又有八人。他们都担任重要而繁剧的职位,所以号称‘八关十六子’。有人有所请求,先贿赂关子,再通过他们转达给李逄吉,没有不能得到满足的。”书法说:“这里记载此事,是为了讥刺。讥刺什么?因为李虞是‘八关’之一。《纲目》全书中记载任命拾遗,通常写作‘拾遗六’,详细见宪宗元和元年;只有任命李虞这一处带有讥刺之意。” 盗贼闯入清思殿,中尉马存亮派兵将其讨伐平定。卜者苏玄明与染坊供人张韶交好,对他说:‘我替你占卜,你将登上殿堂坐下,并和我一起吃饭。’当时皇帝白天黑夜都在击毬、打猎,经常不在宫中,这是可以图谋大事的机会。张韶认为有道理,于是同苏玄明谋划,纠集染工中无赖的一百多人,把兵器藏在紫草车里,装载着进入宫中。有怀疑车子太重而盘问他们的人,张韶便急忙将其杀死,砍断宫门闯入。此前,右军中尉梁守谦很受宠,两个军队比赛技艺时,皇帝常常帮助右军。到这时皇帝处境狼狈,想驾临右军以求远离危险,却没能成功,只好驾临左军。左军中尉马存亮跑出来迎接,亲自背负皇帝进入军中,派大将康艺全率领骑兵步卒入宫讨贼。皇帝担心两位太后被隔绝,马存亮又派骑兵迎接她们到军中。张韶登上清虚殿,坐在御榻上,与苏玄明一起吃饭,说:‘果然如你所说。’苏玄明惊问:‘事情就到这里吗?’张韶害怕起来,逃走了。康艺全的军队到达后,击杀了张韶,其余党羽全部擒获。皇帝于是回宫。盗贼经过的各宫门,监门宦官按法律应当处死,皇帝下诏一并杖责,并让他们仍旧任职。马存亮不自夸功劳,放弃权势请求出任外官,担任监淮南军。集览说:“清思殿,一种版本作‘清虚殿’。”质实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中尉,官名,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淮南军,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 发明说:“敬宗无道,妖异之气乘机而入;记载盗贼闯入清思殿,是为了显示警戒之意,但敬宗仍不知道醒悟。他遭遇这样的祸患,实在是应该的。” 五月,任命李程、窦易直同平章事。皇帝喜好修建宫室,想营造别殿,规模非常宏大。李程进谏,请把已经准备好的木材和石料改用于奉安山陵,皇帝立即听从了。不久波斯进献沉香木亭子,拾遗李汉说:‘这和瑶台琼室有什么不同?’皇帝虽然发怒,却也宽容了他。集览说:“波斯,西域国名,就是古代的条支国。在吐利城,位于忸密国以西。按《唐史》,波斯居住在达遏水,距离京师一万五千里还要多。”质实说:“李程是京兆人;窦易直是始平人。” 六月,加授裴度同平章事。起初,牛元翼镇守襄阳,多次贿赂王庭凑,请求接回他的家属,王庭凑不答应。后来听说牛元翼去世,便把他的家属全部杀死。皇帝听说后,叹息宰相没有才能,使凶恶的贼人任意暴虐。翰林学士韦处厚说:‘裴度功勋高于中原,声名传布到外族。如果把他安置在朝廷宰辅之位,委托他参与决策,河北、山东一定会接受朝廷的谋划。治理和动乱的根本,没有别的办法:顺应人心就能治理,违背人心就会动乱。臣恭敬地听说陛下吃饭时还叹息,遗憾没有萧何、曹参这样的辅佐之臣;如今有一个裴度却尚且不能留用,这正是冯唐所说的:汉文帝虽然得到廉颇、李牧,却不能任用他们。’治理宰相,应当委托他、信任他、亲近他、礼遇他;如果他办事没有成效、对国家没有功劳,就放置不用或罢黜。这样,在位的人不敢不尽力,想要进用的人也不敢苟且求取。臣与李逄吉一向没有私怨,过去曾经替裴度无罪被贬一事进言,如今所陈述的,上是为了回应圣明,下是为了符合群臣的议论。皇帝看到裴度的奏状,其中没有同平章事的任命,便询问韦处厚;韦处厚详细说明李逄吉排挤阻挠裴度的情况。李程也劝皇帝对裴度加以礼遇,皇帝于是加授裴度同平章事。质实说:“襄阳,府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萧曹,指汉朝丞相萧何、曹参。” 陛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冯唐所说汉文帝虽然得到廉颇、李牧却不能任用他们的事,见汉文帝十四年。夏绥节度使李祐进献马一百五十匹,皇帝拒绝接受。侍御史温造弹劾李祐违背诏令进奉,请求依法论处。皇帝下诏赦免李祐。李祐对人说:‘我半夜进入蔡州城,擒取吴元济时,内心都没有动摇;今天却被温御史吓得胆战心惊。’质实说:“夏、绥,是州名。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绥州,注见周显王三十五年雕阴。温造是祁县人,大雅的五世孙。” 冬季十月,赐韦处厚绵帛和银器。翰林学士韦处厚劝谏皇帝游宴,说:‘先帝因为沉溺酒色而得病,损减寿命。臣当时没有死谏,是因为进谏的人认为陛下已经十五岁。如今皇子才一岁,臣怎么敢害怕死亡而不进谏呢?’皇帝被他的话感动,因此有了这次赏赐。胡氏说:‘韦德载是忠贤之人,但他的话也不免有失。君主沉溺酒色,而臣子不进谏,却说“君王已经有儿子,儿子长大了”,才允许君王继续沉湎,这怎么能算忠诚呢?不如说:“先帝因为酒色的缘故,不能享有长久的天年,臣不能进谏,罪该万死。何况如今陛下年纪尚轻,血气还未稳定,万一因此得病,毁掉宗庙社稷的托付,给皇太后留下忧患,那么臣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弥补罪责。”这样说,或许才足以打动皇帝吧。’质实说:“沈湎,注见汉成帝永始二年;德载,是韦处厚的表字。” 发明说:“皇帝不采纳他的意见,却厚加赏赐,他本来应当辞谢而不接受,这样才可以。这里记载赐给韦处厚绵帛和银器,是说皇帝用财物收买他。哪有君子可以用财物收买的呢?大概也是同时讥刺皇帝和韦处厚。” 十一月,安葬于光陵。质实说:“《一统志》说:光陵在西安府蒲城县北二十里尧山之中。” ○十二月,任命刘栖楚为谏议大夫。
【淮南节度使王播以钱十万缗赂王守澄求领盐铁,諌议大夫独孤朗等数人请开延英论之上。问前廷争者不在中邪?即日除栖楚諌议大夫,而竟以播兼盐铁转运使】集览【前廷争者,谓刘栖楚也。先尝以额叩龙墀而极諌】质实【淮南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独孤朗,洛阳人,及之子。延英殿名,注见德宗贞元三年】罢泗州戒坛【徐泗观察使王智兴以上生日请于泗州置戒坛度僧尼以资福许之自元和以来敕禁此弊智兴欲聚货首请置之于是四方辐辏智兴由此赀累钜万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言若不钤制至降诞日方停计两浙福建皆失六十万丁奏至即日罢之】质实【徐泗二州名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泗注见昭宗景福二年辐辏注见汉文帝六年一统志云两浙古扬州之地汉会稽郡兼统两浙▯扬州部刺史唐贞观中▯江南道开元中増置江南东道采访处置使而两浙诸州并▯焉宋初以两浙为一路后分浙东西为两路而浙西安抚使治临安浙东安抚使治绍兴并以守臣兼领元置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及江南浙西道肃政亷访司于杭州又置浙东海右道肃政亷访司于婺州又置浙东道宣慰司于庆元国朝置浙江等处承宣布政使司领杭州嘉兴湖州严州金华衢州处州绍兴寜波台州温州十一府云浙西观察使注同上文道名注见德宗贞元七年】书法【书美从諌也,书戒坛始此,终纲目。
书戒坛二,是年防宗,咸通二年】回鹘崇德可汗死考异【提要:死误作卒】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九上
译淮南节度使王播用钱十万缗贿赂王守澄,请求兼领盐铁事务。谏议大夫独孤朗等几人请求在延英殿向皇帝公开讨论此事。皇帝问:‘前些时候在朝廷上争辩的人,不就在其中吗?’当天就任命刘栖楚为谏议大夫,但最终仍让王播兼任盐铁转运使。集览说:“前廷争者,指刘栖楚。他此前曾用额头撞击龙阶,极力进谏。”质实说:“淮南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独孤朗是洛阳人,独孤及的儿子。延英,殿名,注见德宗贞元三年。” 撤罢泗州戒坛。【徐泗观察使王智兴以皇帝生日为由,请求在泗州设置戒坛,剃度僧尼以祈求福佑,皇帝答应了。自元和以来,诏令一直禁止这种弊端。王智兴想借此聚敛财货,首先请求设置戒坛,于是四方之人纷纷聚集而来,王智兴因此积累了巨额财富。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奏说:“如果不加以约束,直到皇帝降诞日才停止,据估计两浙、福建都会因此损失六十万丁。”奏章送到后,当天就下令停止此事。】质实【徐、泗是二州的名称。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泗州注见昭宗景福二年。“辐辏”注见汉文帝六年。《一统志》说:两浙是古代扬州的地域。汉代为会稽郡,兼辖两浙,隶属扬州部刺史。唐贞观年间隶属江南道,开元年间增置江南东道采访处置使,两浙各州都隶属该道。宋初把两浙作为一路,后来分浙东、浙西为两路,浙西安抚使治所设在临安,浙东安抚使治所设在绍兴,都由地方长官兼任。元代在杭州设置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和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司,又在婺州设置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司,在庆元设置浙东道宣慰司。本朝设置浙江等处承宣布政使司,辖杭州、嘉兴、湖州、严州、金华、衢州、处州、绍兴、宁波、台州、温州十一府。浙西观察使注同上文。道的名称注见德宗贞元七年。】书法【记载这件事,是赞美王智兴能够听从劝谏;“戒坛”一词从这里开始记载,直到《纲目》结束。两次记载戒坛:本年以及敬宗咸通二年。回鹘崇德可汗去世。考异【《提要》误把“死”写作“卒”。】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九上。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九下【乙巳】敬宗皇帝寳厯元年春正月赦。【先是鄠令崔发闻五坊人殴百姓,命擒以入,曵之于庭,诘之,乃中使也。上怒,收发繋台狱。是日与诸囚立金鸡下,忽有品官数十人执梃乱捶,发气絶数刻始苏。诏复系之。给事中李渤上言:“县令曵中人,中人殴御囚,其罪一也。然县令所犯在赦前,中人所犯在赦后。中人横暴,若不早正刑书,臣恐四夷藩镇闻之,则慢易之心生矣。”諌议大夫张仲方亦上言曰:“鸿恩将布于天下而不行御前,霈泽徧及于昆虫而独遗崔发。”上皆不听。李逄吉从容言于上曰:“崔发辄曵中人,诚大不敬。然其母年垂八十,自发下狱,积忧成疾。陛下方以孝理天下,所宜矜念。”上乃愍然曰:“比諌官但言发寃,未尝言其不敬,亦不言有老母如卿所言,朕何为不赦之?”即命中使释其罪,送归家,仍慰劳其母。母对中使杖发四十】集览【立金鸡下,武后时仗前有大檞树,赦日置金鸡其杪,赐号金鸡树。百官志:“赦日植金鸡于仗内,竿长七尺,上有鸡髙四尺,黄金饰首,衔幡长七尺,盛以绛绳,将作监供焉。”集百官、父老、囚徒于阙下,令卫尉树金鸡,宣制讫乃释之】质实【鄠,县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七年。五坊,注见德宗贞元二十一年。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中人,注见汉元帝初元二年。崔发,贝州武城人。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牛僧孺罢为武昌节度使【牛僧孺以上荒淫嬖幸用事,又畏罪不敢言,但累表求出,乃升鄂岳为武昌军,以僧孺为节度使。僧孺过】【襄阳节度使柳公绰服櫜鞬候于馆舎,将佐曰:“襄阳地望髙于夏口,此礼太过。”公绰曰:“竒章公甫离台席,方镇重宰相,所以尊朝廷也。”竟行之】集览【竒章公,隋仆射牛▯,表字僧孺,是其裔】正误【竒章公,今按《隋书》牛▯字里仁,封竒章公,非字也。《新唐书》牛僧孺,穆宗时同平章事,敬宗即位,进封竒章郡公,数表求出,授武昌节度使】质实【鄂、岳二州名,鄂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岳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巴陵、武昌军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櫜鞬注见宪宗元和十二年;夏口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册回鹘昭礼可汗。○二月,浙西观察使李德裕献丹扆六箴。【上游幸无常,眤比羣小,视朝月不再三,大臣罕得进见。德裕献丹扆六箴:一曰宵衣,以讽视朝稀晩;二曰正服,以讽服御乖异;三曰罢献,以讽徴求玩好;四曰纳诲,以讽侮弃谠言;五曰辨邪,以讽信任羣小;六曰防微,以讽轻出游幸。其纳诲箴畧曰:汉骜流湎,举白浮钟;魏叡侈汰,陵霄作宫。忠虽不忤,善亦不从,以规为瑱,是为塞聪。防微箴畧曰:乱臣猖獗,非可遽数,▯服莫辨,触瑟始仆,柏谷微行,豺豕塞路,覩貌献餐,斯可戒惧。上优诏答之】集览【丹扆六箴,扆状如屏风,以绛为质,故曰丹扆。箴諌诲之辞,古者君有过,臣子作箴以诫之,如庭燎之诗是也。汉骜流湎,举白浮钟。骜五到反,汉成帝名。流湎犹言沈湎。沈湎注见汉成帝永始二年。白是罚爵之名,浮罚也。刘向説苑,魏文侯与太公饮,使公乘不仁为觞政曰:饮若不尽,浮之以白。文侯饮不尽,公乗不仁举白浮。君又记投壶篇,若是者浮。注浮所以罚人之爵也。引晏子春秋,酌者举触而进曰:君令浮。葢晏子时以罚梁丘。据此二説是已。前汉叙传引满举白。注服防曰:举满桮有余白沥者,举罚之。顔师古曰:饮取满觞而饮,饮讫举觞告白尽不也。此説未允。魏叡侈汰,陵霄作宫。叡音鋭,魏明帝名。侈汰奢泰也。明帝好土功,治洛阳宫,筑总章观,髙十余丈。以规为瑱,谓以箴规之辞充耳也。诗淇澳篇,充耳琇莹。注充耳谓之瑱,瑱音天,见反。触瑟始仆,汉武帝幸林光宫,旦未起,侍中马何罗衣▯服,袖白刄走趍卧内,以急遽触寳瑟而僵仆,故侍中金日防得抱持而缚之。覩貌献餐,汉武帝微行夜至栢谷,逆旅主人疑为奸盗,聚众欲攻之,其妪覩上貌而异之曰:非常人也,止其翁不听,遂饮翁以酒醉而缚之,乃出谢客,杀鸡作食献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九下。【乙巳】敬宗皇帝宝历元年春正月,颁布赦令。【此前,鄠县县令崔发听说五坊的人殴打百姓,便命人把他们捉来押入县衙,在庭院中拖拽他们,审问后才知道其中竟有宦官。皇帝大怒,把崔发收捕关进御史台狱。这一天,崔发和其他囚犯站在金鸡下面,忽然有几十名品官手持棍棒乱打一通,崔发气绝,过了好一会儿才苏醒。皇帝下诏把他重新拘押。给事中李渤上奏说:“县令拖拽宦官,宦官殴打御囚,罪行是一样的。然而县令犯罪在赦令之前,宦官犯罪在赦令之后。宦官横暴,如果不及时依法惩处,我恐怕四夷和藩镇听说此事,就会产生轻慢朝廷的心思。”谏议大夫张仲方也上奏说:“浩大的恩泽将要施布天下,却不施行于御前;丰厚的恩泽遍及昆虫,却唯独遗漏了崔发。”皇帝都不听。李逢吉从容地对皇帝说:“崔发擅自拖拽宦官,确实是大不敬。但他的母亲年近八十,自从崔发入狱以来,忧愁积累成病。陛下正要用孝道治理天下,应该对此加以怜悯体念。”皇帝于是怜悯地说:“近来的谏官只说崔发冤屈,却从未说他不敬,也没有说他有像你所说的老母亲。我为什么不赦免他呢?”随即命宦官免除崔发的罪,把他送回家,并慰劳他的母亲。崔发的母亲当着宦官的面,打了崔发四十杖。】集览【“站在金鸡下面”:武后时,仪仗前有一棵大槲树,赦令发布时就在树梢设置金鸡,赐名为金鸡树。】《百官志》说:“颁布赦令时,在仪仗之内竖立金鸡。竿长七尺,上面的鸡高四尺,鸡头用黄金装饰,口衔长七尺的旌幡,盛放金鸡的绛色绳索由将作监供给。”把百官、父老和囚徒聚集在宫阙之下,命卫尉竖起金鸡,宣布诏令完毕后才释放他们。质实【鄠是县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七年。五坊注见德宗贞元二十一年。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中人注见汉元帝初元二年。崔发是贝州武城人。“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牛僧孺被罢免,出任武昌节度使。【牛僧孺认为皇帝荒淫,宠幸之人掌权,又害怕获罪而不敢进言,只是一再上表请求外任,于是升鄂岳为武昌军,任命牛僧孺为节度使。牛僧孺经过 【襄阳节度使柳公绰穿着櫜鞬,在馆舍等候他。属官们说:“襄阳的地位高于夏口,这样的礼节太过分了。”柳公绰说:“奇章公刚刚离开宰相之位,方镇尊重宰相,是为了表示尊重朝廷。”最终还是施行了这种礼节。】集览【奇章公,隋朝仆射牛弘,字僧孺,是牛僧孺的祖先。】正误【奇章公:今按《隋书》,牛弘字里仁,封奇章公,并非他的字。《新唐书》载,牛僧孺在穆宗时任同平章事,敬宗即位后进封奇章郡公,多次上表请求外任,授任武昌节度使。】质实【鄂、岳是二州名称。鄂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岳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巴陵、武昌军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櫜鞬注见宪宗元和十二年;夏口是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册封回鹘昭礼可汗。○二月,浙西观察使李德裕进献《丹扆六箴》。【皇帝出游没有常规,亲近和偏爱群小,视朝每月不到两三次,大臣很少能够进见。李德裕进献《丹扆六箴》:第一篇叫《宵衣》,用来讽谏皇帝很少或很晚临朝;第二篇叫《正服》,用来讽谏服饰和御用器物不合礼制;第三篇叫《罢献》,用来讽谏征求玩好之物;第四篇叫《纳诲》,用来讽谏侮辱、抛弃正直的谏言;第五篇叫《辨邪》,用来讽谏信任群小;第六篇叫《防微》,用来讽谏轻率出游。其《纳诲箴》大略说:汉成帝刘骜沉溺酒色,举起罚酒的酒杯来浮罚;魏明帝曹叡奢侈放纵,修筑凌霄高宫。忠言虽然没有触犯他,善言也不肯听从;把规谏的话当作塞耳的瑱玉,这就是堵塞耳朵。《防微箴》大略说:乱臣猖獗,不是能够仓促数清的;玄服之人难以辨认,触到瑟才跌倒;在柏谷微服出行,豺狼猪豕堵塞道路;看到相貌而献上食物,这些都足以引以为戒、心生畏惧。皇帝下优诏答复他。】集览【《丹扆六箴》:扆的形状像屏风,因以绛色为质地,所以叫“丹扆”。箴是规诫劝谏的话。古代君主有过错,大臣便作箴来告诫他,如《庭燎》诗就是这样。“汉骜流湎,举白浮钟”:骜读作五到切,汉成帝的名字。流湎就是沉溺。沉湎注见汉成帝永始二年。白是罚酒之名,浮就是罚酒。刘向《说苑》载,魏文侯和太公饮酒,命公乘不仁制定饮酒规则说:“饮酒如果不能喝尽,就用白酒杯罚他。”】魏文侯饮酒没有喝尽,公乘不仁便举起白杯罚他。君主又记载《投壶篇》说:“像这样的人,就罚酒。”注说,浮是用来罚人的酒杯。又引用《晏子春秋》说,斟酒的人举起触而进言:“君王命令罚酒。”大概晏子当时是用来罚梁丘。据此两种说法是正确的。《前汉书·叙传》说“斟满酒举起白杯”。服虔注说:“举起满杯,杯中还有多余的酒沫,就举杯罚他。”颜师古说:“饮酒要把酒杯斟满并喝下,喝完举杯告诉人,酒是不是已经喝尽了。”这个说法不恰当。“魏叡侈汰,陵霄作宫”:叡读作锐,是魏明帝的名字;侈汰就是奢侈放纵。明帝喜好大兴土木,修治洛阳宫,筑造总章观,高十余丈。“以规为瑱”:是说把规谏的话当作塞耳之物。《诗经·淇澳》篇说“充耳琇莹”,注说充耳称为瑱,瑱音天、见反。“触瑟始仆”:汉武帝到林光宫,早晨还没有起床,侍中马何罗穿着玄色衣服,袖中藏着白刃,快步走入寝宫,因为仓促间碰到宝瑟而仆倒,所以侍中金日磾得以抱住并把他捆绑起来。“覩貌献餐”:汉武帝微服夜行到柏谷,旅店主人怀疑他是奸盗,聚集众人想要攻击他。旅店老妇看到皇帝的相貌,觉得他不同寻常,说:“这不是普通人。”她制止丈夫,但丈夫不听,于是她把丈夫灌醉并捆绑起来,出来向客人道歉,杀鸡做饭献给皇帝。
书法【献文不书此,其书何予?格君也。故金鉴録书▯宗开元二十四年丹扆箴,书是年非是,皆畧之】夏四月羣臣上尊号赦天下【赦文不言未量移者,韦处厚上言:「逄吉恐李绅量移,故有此处置。如此,则是应近年流贬官因李绅一人皆不得量移也。」上即追改之,绅由是得移江州刺史】发明【去年三月赦,今年正月赦,至夏四月又赦。纲目自汉▯以后,凡赦无事义者皆不书,而此屡书之者,所以着其纵侈无度,忘哀肆赦云尔。夫岂无故而书之哉】秋七月,盐铁使王播进羡余绢百万匹。【播领盐铁,诛求严急,正入不充,而羡余相继】发明【羡余有献,此唐人大弊也。一盐铁使而进绢至百万匹,掊敛至此,可谓极矣。斯民何其不幸耶】造竞渡船【诏王播造竞渡船二十艘,计用转运半年之费。张仲方等力谏,乃减其半】
书法【凡书舟船讥也。造竞渡船讥之。讥也。终纲目书舟船三详隋炀帝大业十一年皆讥也】八月昭义节度使刘悟卒【悟薨,子从谏匿丧,谋以悟遗表求知留后。司马贾直言责之曰:“尔父提十二州地归朝廷,其功非细。秖以张汶之故,自谓不洁淋头,竟至羞死。尔孺子何敢如此?父死不哭,何以为人?”从谏恐乃发丧】集览【张汶之故,刘悟杀张汶事在穆宗长庆二年二月】质实【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司马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六卿】冬十月袁王长史武昭伏诛【武昭罢石州刺史,为袁王长史,鬰鬰怨执政。李逄吉与李程不相悦,程族人仍叔激怒昭,云程欲与昭官,为逄吉所沮。昭因酒酣,对茅彚言欲刺逄吉,为人所告,下吏。李仲言谓彚曰:「君言程与谋则生,不然必死。」彚曰:「寃死甘心,诬人自全。」彚不为也。狱成,昭杖死,仍叔、仲言、彚皆逺贬】质实【石州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离石袁州名注见髙宗仪凤元年】十一月,幸骊山温汤。考异【幸上亦漏帝字】【上欲幸骊山温汤,左仆射李绛、諌议大夫张仲方等屡諌不听。拾遗张权舆伏紫宸殿下叩头諌曰:“昔周幽王幸骊山而为犬戎所杀,秦始皇幸骊山而国亡,▯宗宫骊山而禄山乱,先帝幸骊山而享年不长。”上曰:“骊山若此之凶邪,我宜一往以验彼言。”幸温汤还,谓左右曰:“彼叩头者之言安足信哉】质实【温汤即温泉,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骊山。仆射官名,注同上三十四年。紫宸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殿。周幽王幸骊山而为犬戎所杀,史记周幽王嬖后褒姒,姒不好笑,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王与诸侯约,有宼至则举烽火,召其兵来援,乃无故举火,诸侯悉至而无宼,褒姒大笑。王废申后及太子宜臼,以褒姒为后,其子伯服为太子,宜臼奔申,王求杀之弗得,伐申,申侯召犬戎攻王,王举烽火徴兵不至,犬戎杀王骊山下。
译书法【进献规谏文章,却不记载这件事;这里记载它,是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匡正君主。所以《金鉴录》记载玄宗开元二十四年的《丹扆箴》,本年也记载,其他年份都略去不记。】夏四月,群臣为皇帝上尊号,大赦天下。【赦文没有说明尚未量移的官员,韦处厚上奏说:“李逢吉恐怕李绅得到量移,所以作出这样的处置。这样一来,就是说近年被流放贬谪的官员,都因为李绅一人而不能量移了。”皇帝立即下令追改赦文,李绅因此得以量移为江州刺史。】发明【去年三月赦免,今年正月赦免,到夏四月又赦免。《纲目》自汉玄帝以后,凡是没有事义可记的赦令都不记载;这里却一再记载,是为了显明皇帝纵情奢侈、没有节制,忘却哀痛而任意施赦。难道是没有缘故才记载的吗?】秋七月,盐铁使王播进献羡余绢一百万匹。【王播掌管盐铁事务,征敛索取严酷急迫,正常收入尚且不能满足需要,而羡余却接连不断。】发明【羡余进献,是唐代人的一大弊端。一个盐铁使竟进献绢帛达到一百万匹,搜刮聚敛到了这种地步,可以说是极点了。百姓是多么不幸啊!】制造竞渡船。【皇帝下诏命王播制造竞渡船二十艘,估计要用掉转运使半年所筹的费用。张仲方等人竭力进谏,于是减去一半。】书法【凡是记载舟船,都是在讥刺。记载制造竞渡船,是在讥刺这件事。终《纲目》一书,记载舟船三次,详细见隋炀帝大业十一年,都是讥刺。】八月,昭义节度使刘悟去世。【刘悟去世后,他的儿子刘从谏隐瞒丧事,谋划通过刘悟的遗表请求担任留后。司马贾直言责备他说:“你父亲把十二州之地献归朝廷,他的功劳不小。只是因为张汶的缘故,自认为不干净地淋了头,最终羞愧而死。你这个小孩子怎敢这样做?父亲死了却不哭,凭什么做人?”刘从谏害怕了,于是发丧。】集览【“张汶的缘故”:刘悟杀张汶之事,发生在穆宗长庆二年二月。】质实【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司马是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六卿。】冬十月,袁王长史武昭被处死。【武昭被罢免石州刺史,担任袁王长史,心中郁闷,怨恨执政者。李逢吉和李程关系不和,李程的族人李仍叔激怒武昭,说李程想给武昭安排官职,却被李逢吉阻挠。武昭乘酒意正浓时,对茅彚说想刺杀李逢吉,被人告发,交付司法官审理。李仲言对茅彚说:“你说李程参与谋划就能活命,否则一定会死。”茅彚说:“含冤而死我心甘情愿,诬陷别人来保全自己,我不做。”茅彚没有这样做。案件审理完毕,武昭被杖打处死,李仍叔、李仲言、茅彚都被远贬。】质实【石州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离石、袁州是州名,注见高宗仪凤元年。】十一月,皇帝到骊山温汤。考异【“幸”字上面也漏了“帝”字。】【皇帝想要到骊山温汤去,左仆射李绛、谏议大夫张仲方等人多次进谏,皇帝不听。拾遗张权舆伏在紫宸殿下叩头进谏说:“从前周幽王到骊山,被犬戎杀死;秦始皇到骊山,国家灭亡;玄宗在骊山修建宫殿,安禄山便作乱;先帝到骊山,享年不长。”皇帝说:“骊山如果真有这样凶险,我应当去一次,来验证你们的话。”皇帝到温汤游玩回来,对身边的人说:“那个叩头之人的话,哪里值得相信呢?】质实【温汤就是温泉,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骊山注见同年。仆射是官名,注同上三十四年。紫宸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殿。周幽王到骊山被犬戎杀死:《史记》载,周幽王宠爱褒姒。褒姒不喜欢笑,幽王想尽办法逗她笑,她仍不笑。幽王与诸侯约定,敌寇到来时就点燃烽火,召集诸侯来援;后来无故点火,诸侯全都赶来却没有敌寇,褒姒因此大笑。幽王废掉申后和太子宜臼,立褒姒为王后,立她的儿子伯服为太子。宜臼逃到申国,幽王要杀他没有成功,便讨伐申国。申侯召来犬戎进攻幽王,幽王点燃烽火征兵却没有军队到来,犬戎在骊山下杀死了幽王。秦始皇到骊山而国家灭亡,事情发生在秦始皇三十五年。
秦始皇幸骊山而国亡,事在秦始王三十五年。▯宗幸骊山而禄山乱,事在▯宗天寳六载。先帝幸骊山而享年不长,事在穆宗长庆二年。骊山注同上年】发明【既造竞渡船,又幸温汤,逸游无度,能无及乎?比而观之,有国家者可以鉴矣】十二月以刘从諌为昭义留后【朝廷得刘悟遗表,议者多言上党内镇与河朔异,不可许。李绛上疏曰:「兵机尚速,威断贵定。人情未一,乃可伐谋。刘悟死已数月,朝廷尚未处分,中外人意惜此事机。所幸从諌未尝乆典兵马,而昭义素贫,必无优赏其众,必不尽与从諌同谋。但速除近地一将,令兼程赴镇,使从諌未及布置,新使已至潞州,则军心自有所系矣。今朝廷乆无处分,彼军不晓朝廷之意,犹豫之间,若有奸人为之画防,虚张赏设,军士觊望,尤难指挥。伏望速下所敕,宣示军众,奬其从来忠节,赐新使绘五十万匹,使之赏设。续除从諌一刺史,必无违拒。臣尝熟计利害,决无即授从諌之理。」时李逄吉、王守澄计议已定,竟不用绛等谋】质实【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潞州注同上年上党】以李绛为太子少师分司【仆射李绛好直諌,李逄吉恶之。故事,仆射上日,宰相送之,百官立班,中丞列位于廷,尚书以下每月当牙。元和中,以旧仪太重,削去之。御史中丞王播恃逄吉之势,与绛相遇于涂,不之避。绛引故事,上言:“仆射,国初为正宰相,礼数至重,傥人才沗位,自宜别授贤良。若朝命守官,岂得有亏法制?”乞下百官详定。议者多从绛议,上听行旧仪。至是,以绛有足疾,出之东都】【丙午】二年春,二月,以裴度为司空,同平章事。【言事者多称裴度贤,不宜弃之藩镇,上数遣使劳问。度因求入朝,逄吉之党大惧,百计毁之。先是民间謡云:“绯衣小儿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驱逐。”又长安城中有横亘六冈如乾象,度宅偶居第五冈。张权舆上言:“度名应图防,宅占冈原,不召而来,其防可见。”上虽年少,悉察其诬谤,待度益厚。度至京师,朝士填门。度留之饮,京兆尹刘栖楚附度耳语。侍御史崔咸举觞罚度曰:“丞相不应许所由官呫嗫耳语。”度笑而饮之。栖楚不自安,趋出。度复知政事,左右忽白:“失中书印。”闻者失色,度饮酒自如。顷复白:“已得之。”度亦不应。或问其故,度曰:“此必吏人盗之,以印书劵耳。急之则投诸水火,缓之则复还。”故处人服其识量】集览【绯衣小儿坦其腹”,绯衣,裴字也;坦其腹,度字也。“天上有口被驱逐”,天上口,吴字也,谓吴元济被裴度擒获。
译玄宗到骊山而安禄山作乱,事情发生在玄宗天宝六载。先帝到骊山而享年不长,事情发生在穆宗长庆二年。骊山注同上年。发明【既制造竞渡船,又到温汤游玩,安逸游乐没有限度,能够不受到祸患吗?把这些事联系起来看,有国家的人可以把它作为鉴戒。】十二月,任命刘从谏为昭义留后。【朝廷得到刘悟的遗表,议论的人大多说上党是内镇,与河朔不同,不可以答应刘从谏继任。李绛上疏说:“用兵的关键在于迅速,威权和决断贵在果断。人心尚未统一时,才可以谋划讨伐。刘悟已经死了几个月,朝廷还没有处置,朝廷内外的人都认为错过了这个机会。幸好刘从谏从未长久掌握兵马,而昭义一向贫困,必然没有足够的赏赐来优待部众,部众也不可能全都与刘从谏同谋。只要迅速任命一名邻近地区的将领,让他兼程赶赴镇所,使刘从谏还来不及布置,新任使者已经到达潞州,那么军心自然就有所归属了。如今朝廷长久没有处置,昭义军不知道朝廷的意图,在犹豫之间,如果有奸人为他们出谋划策,虚张声势地设置赏赐,使军士产生觊觎和期待,就更难指挥了。希望陛下赶快颁下诏令,向军众宣示,褒奖他们一向的忠节,赐给新使绢五十万匹,让他用来赏赐军士。随后任命刘从谏为一名刺史,他一定不会违抗。我曾经详细考虑利害,绝没有立即授予刘从谏留后的道理。”当时李逢吉、王守澄已经谋划决定,最终没有采用李绛等人的计策。】质实【上党是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潞州注同上年上党。】任命李绛为太子少师,分司东都。【仆射李绛喜欢直言进谏,李逢吉厌恶他。按照旧例,仆射上任之日,宰相为他送行,百官列班,中丞在朝廷上列位,尚书以下官员每月参加朝会。元和年间,认为旧仪式过于隆重,便删去了这些礼仪。御史中丞王播倚仗李逢吉的势力,与李绛在路上相遇时不避让。李绛援引旧例,上奏说:“仆射在国家初年是正宰相,礼数极其隆重。如果人才不配其位,自然应当另行任用贤能;如果朝廷命令他守住官职,怎么可以损害法制?”请求交给百官详细议定。议论的人大多赞同李绛的意见,皇帝听从并恢复旧仪式。到这时,因为李绛患有足疾,便让他出任东都分司。】【丙午】二年春二月,任命裴度为司空、同平章事。【进言的人大多称赞裴度贤能,认为不应把他弃置在藩镇,皇帝多次派使者慰问他。裴度于是请求入朝,李逢吉的党羽非常害怕,想尽办法诋毁他。此前,民间歌谣说:“穿绯衣的小儿袒露着肚子,天上有一张嘴被驱逐。”又因为长安城中横向排列着六座山冈,形状像天象,裴度的宅第恰好位于第五冈。张权舆上奏说:“裴度的名字与图谶相应,宅第占据山冈原野,他不经召唤就自行前来,其图谶应验可以看出来。”皇帝虽然年少,却完全看出这是诬陷诽谤,对裴度更加厚待。裴度到达京师,朝廷官员挤满了他的门庭。裴度留他们饮酒,京兆尹刘栖楚靠近裴度耳语。侍御史崔咸举杯罚裴度说:“丞相不应允许所由官在旁边窃窃私语。”裴度笑着饮下罚酒。刘栖楚心中不安,快步离开。裴度重新参与政事,身边人忽然报告:“中书印丢失了。”听到的人都变了脸色,裴度却照常饮酒。一会儿又有人报告:“已经找到了。”裴度也不回应。有人问他原因,裴度说:“这一定是吏人偷去用印来书写文书。催逼得急,他就会把印投入水火;宽缓处理,他就会把印送回来。”因此,当时人都佩服他的见识和气度。】集览【“绯衣小儿袒露着肚子”:绯衣暗指“裴”字;袒露肚子暗指“度”字。“天上有一张嘴被驱逐”:天上的“口”暗指“吴”字,说的是吴元济被裴度擒获。】
“也不应许所由官呫嗫耳语”,应平声,当也许与也。説文:“听言也。”所由犹言所▯也。呫,他叶反;嗫,之涉反。呫嗫,多言也。前书灌夫传:“今日长者为寿,廼效女曹儿呫嗫耳语。”注顔师古曰:“附耳小语也。”呫,昌涉反;嗫,人涉反。郑氏曰:“呫,蚩辄反;嗫,汝辄反】正误【坦其腹”,今按腹,肚也,音近度,故寓度字】质实【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京兆郡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崔咸,博州人】发明【人君之德,莫大于明。明则奸邪不能欺,以敬宗之狂纵,而能知裴度之贤,虽诬谤盈耳,畧不为之动揺既排羣憸,用之为相,又能听其谋议,如諌幸东都及制御幽镇等事,皆如响斯答。使度于是从容进説,深戒逸游之失。若周公举三宗以劝成王,则亦未必不能改其所为,而度曽无一语及之。何哉?
书以度为司空同平章事,其所以望之之意深矣】三月罢脩东都【上欲幸东都,諌者甚众,上皆不听。已使按脩宫阙,裴度从容言曰:“国家本设两都,以备巡幸。然自多难以来,宫阙营垒,百司廨舎,率已荒弛。陛下傥欲行幸,宜命有司徐加完葺,然后可往。”上曰:“从来言事者皆云不当往,如卿所言,不往亦可。”会幽镇皆请以兵匠助脩东都,乃敕罢之。胡氏曰:“敬宗免崔发之死,听韦处厚而寤,李绅宣慰李渤而擢,刘栖楚纳李程而罢营殿,赏宴游之諌而赐锦防,闻瑶台之讽而宥李汉,览失丁之奏而禁度僧,受丹扆之箴而答优诏,从北门之奏而寛量移,用张仲方之説而减船费,沮逄吉所引而伸李绛,采言者所陈而礼裴度,知洛宫荒弛而罢东巡。凡此十余条,方之德宗,岂不优哉?特以幼少之时,不亲师傅,故卒以荒淫遇弑而陨。养太子不可不慎,古帝王之虑深矣。”○先是朝廷遣中使赐朱克融时服,克融以为疎恶,执留敕使,奏以春衣不足,乞度支给三十万端匹,又奏欲将兵马及丁匠五千助脩宫阙,上患之,以问宰相,欲遣使臣宣慰,仍索敕使。裴度对曰:“克融无礼已甚,殆将毙矣。譬如猛兽,自于山林中咆哮跳踉,乆当自困,必不敢辄离巢穴。愿陛下勿遣宣慰,亦勿索敕使。旬日之后,徐赐诏书云:‘闻中官至彼稍失去就,俟还,朕自有处分。’时服有司制造不谨,朕甚欲知之,已令区处。其将士春衣,非朕所爱,但素无此例,不可独与。所称助修宫阙,皆是虚语。若欲直挫其奸,宜云丁匠宜速遣来;若欲且示含容,则云不假丁匠逺来,如是而已,不足劳圣虑也。”上悦,从之】集览【从北门之奏而寛量移,唐自干封以后,始召文士草诸文辞于北门,候进止,故时人称为北门学士。量移谓得罪逺斥者,遇赦则量移徙居近地】
译“也不应允许所由官窃窃私语”:其中“应”读平声,意思是应当;“许”与“与”相通。《说文》说:“听从言语。”所由就是所属的官员。呫读他叶切,嗫读之涉切。呫嗫就是多言。《前汉书·灌夫传》说:“今天长者祝寿,却学你们这些小孩子窃窃私语。”颜师古注说:“是附在耳边小声说话。”呫读昌涉切,嗫读人涉切。郑氏说:呫读蚩辄切,嗫读汝辄切。正误【“袒露着肚子”:今按,腹就是肚子,读音接近“度”,所以借以暗指裴度。】质实【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京兆是郡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崔咸是博州人。】发明【君主的德行,没有比明察更重要的。明察,就不会被奸邪欺骗。敬宗如此狂妄放纵,却能够知道裴度贤能,即使诬谤充斥耳边,也丝毫不因此动摇;既排斥群小,任用裴度为宰相,又能够听取他的谋议,例如劝谏皇帝不要到东都以及控制幽镇等事情,都像回声一样立即得到回应。假如裴度能够在这时从容进言,深切告诫皇帝安逸游乐的过失,像周公列举三宗来劝勉成王一样,那么皇帝也未必不能改变自己的作为;可是裴度竟然没有说一句。这是为什么呢?记载任命裴度为司空、同平章事,其中寄托了对他的期望,意义很深。三月,停止修建东都。皇上想要到东都去,进谏的人很多,皇上都不听。已经命人按计划修缮宫阙,裴度从容地说:“国家原本设置两都,是为了备巡幸之用。然而自从多难以来,宫阙、营垒以及百官的官署,大都已经荒废松弛。陛下如果想要巡幸,应该命有关部门慢慢加以修缮完备,然后才可以前往。”皇上说:“从来进言的人都说不应当去,像你所说的这样,不去也可以。”恰逢幽州、镇州都请求用兵士和工匠帮助修缮东都,于是皇上下诏停止此事。胡氏说:“敬宗免除崔发的死罪,听从韦处厚而醒悟;李绅奉命宣慰李渤而得到升迁;刘栖楚采纳李程的意见而停止营建宫殿;因为有人劝谏宴游而赏赐锦缎;听到讽谏瑶台的言论而宽赦李汉;阅览关于失去丁壮的奏章而禁止度僧;接受丹扆之箴而给予优厚诏答;听从北门的奏议而宽免量移;采用张仲方的说法而减少船费;阻止李逄吉所推荐的人而为李绛伸张;采纳进言者所陈述的意见而礼遇裴度;知道洛阳宫殿荒废而停止东巡。以上十多件事,与德宗相比,难道不是优胜得多吗?只是他年幼时没有亲近师傅,所以最终因荒淫而遭弑身亡。养育太子不可不谨慎,古代帝王的考虑真是深远啊。” 此前,朝廷派遣中使赐给朱克融当时流行的衣服,朱克融认为衣服粗劣,把传达诏令的使者扣留起来,上奏说春衣不够,请求由度支拨给三十万端匹,又上奏说想率领兵马和五千名丁匠帮助修缮宫阙。皇上对此忧虑,把这件事询问宰相,想派使臣去宣慰,同时索回传诏使者。裴度回答说:“朱克融无礼到了极点,大概将要灭亡了。譬如猛兽,在山林中咆哮跳跃,时间久了自然会困顿,必定不敢轻易离开巢穴。希望陛下不要派人宣慰,也不要索回传诏使者。十天以后,慢慢颁下诏书说:‘听说中官到了那里,稍微失去了进退处置的机会,等他回来,朕自有处置。’当时的衣服是有关部门制作得不谨慎,朕很想知道其中缘故,已经命人处理了。至于将士的春衣,并不是朕吝惜,只是向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不能单独给他。至于所说帮助修缮宫阙,都是空话。如果想直接挫败他的奸谋,应当说:丁匠应该赶快遣送来;如果想暂且表示宽容,就说:不必让丁匠远道而来;如此而已,不值得劳烦圣上忧虑。”皇上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
书法【凡脩宫书罢皆美辞也。终纲目宫殿书罢者三:汉明帝永平二年,▯宗开元元年,是年舎是无书者矣】夏五月,幽州军乱,杀节度使朱克融,而立其子。秋八月,都将李载义杀之。发明【克融凶悖,裴度谓其将毙,果如所言,则亦以理推之耳。夫以唐朝制御失宜,致使狂贼陆梁,固亦有以召之。然而克融乗间肆恶,桀逆不已,天理亦岂容之哉?既勦其躯,又覆其族,近在数年之间,此固昭昭之报,不可诬也。据事直书,其义自见】○遣使迎周息元入禁中【道士赵归真説上以神仙有润州人周息元自言数百歳上遣中使迎至京师馆之禁中山亭】质实【润州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书法【书迎,何备礼也?自申公、龚胜、耿况以来,聘召未有书迎者。于是复见终纲目,聘召书迎五。自汉以前所迎者,贤士也;由唐以后所迎者,道士也。而世主之好尚可见矣。详汉武帝建元元年】九月,李程罢为河东节度使。质实【河东节度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冬十月,以李载义为卢龙节度使。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十一月,李逄吉罢○十二月,宦官刘克明等弑帝于室内,立绛王悟。王守澄等讨克明,杀悟,立江王涵【上游戏无度,狎昵羣小,善击毬,好手搏,禁军及诸道争献力士,义以钱万缗召募力士,昼夜不离侧,又好深夜自捕狐狸,性复褊急,力士或恃恩不逊,辄配流籍没,宦官小过动遭捶挞,皆怨且惧。夜猎还宫,与宦官刘克明击毬,军将苏佐明等二十八人饮酒,上酒酣入室更衣,殿上烛灭,克明等弑帝于室内。胡氏曰:敬宗有善十余节,其恶在于狎昵羣小,好戏游,妄赐予而已。然裴度无能改于其德,使至于遏弑,何也?曰:帝之习为不义,其日已乆,度固忠贤,若伊尹教祖甲之道,当有所不反,况在位日浅邪○克明矫称上防命,学士路隋草遗制,以绛王悟权勾当军国事,又欲易置内侍之执权者。于是枢宻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简、梁守谦定议,以牙兵迎江王涵入宫,发左右神防、飞龙兵进讨贼党,尽斩之。绛王为乱兵所害。时事起仓猝,守澄等欲号令中外,而疑所以为辞,问于学士韦处厚,处厚曰:正名讨罪,于义何嫌?又问江王践祚之礼,处厚曰:诘朝当以王教布告中外,以已平内难,然后羣臣三表劝进,以太皇太后令册命即位耳。守澄等从其言,以裴度摄冡宰,百官谒江王于紫宸外庑,王素服涕泣。明日即位,更名昻,是为文宗。范氏曰:裴度位为上相,安危所系,君弑不讨,贼君立不预谋,二日之间,宦者三易主而不关宰相,唐之纪纲于是大坏。以度之勲德处之犹如此,而况不贤者乎】质实【狐狸,兽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九尾狐;伊尹教祖甲之道,伊尹,商之圣臣,祖甲,即太甲,商之贤王(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又详见《商书·伊训》篇。绛州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东雍诘朝(注见梁武帝大通二年),劝进(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书法【贺善赞曰:帝在位五年间,纲目所书三十一事,而予之者十三条,所讥者六条,而宴游居其半,可谓善浮于过矣。而卒以宴昵遇弑,然则宴安之为鸩毒,可不戒哉?○守澄亦宦官也,曷为不书宦官?予讨贼也。悟书杀,何不予悟之受其立也?然则江王宜立矣,何以不书即位?不予守澄之得立君也。纲目之权衡审矣。是故正统虽继,故有立不书即位者,惟文宗不书,始以宦阉立也。自是为宦阉所立者,又五君,纲目亦不复异书即位,从恒辞而唐亡矣。○唐世宦官弑君立君,再见于此】发明【天下之事,必有狃而为之者。元和之祸,失贼不讨,故羣阉狃于为逆,意可以为常事而行之耳。向使唐人能穷治元和之党,声其罪于天下,芟夷剪灭,靡有孑遗,则阉辈亦必知所畏忌,而灭烛之变不复作矣。惟穆宗一失其机,故嗣子不免其身,然后知圣人诛乱臣讨贼子,汲汲然惟恐或后者,正欲絶祸乱之源,杜篡弑之渐尔。不然,敬宗之失止在于狎昵羣小,而何至于遇祸若是之酷哉?识者自可察之】尊帝母萧氏为皇太后,考异【帝字羡】【时郭太后居兴庆宫,宝厯王太后居义安殿,萧太后居大内。上性孝谨,事之如一。每得珍异,先荐郊庙,次奉三宫,然后进御】
译任命韦处厚为同平章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元元年〕 夏五月,幽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朱克融,拥立他的儿子。秋八月,都将李载义杀死了朱克融的儿子。朱克融凶暴悖逆,裴度说他将要灭亡,后来果然如他所说,这也只是根据事理推断罢了。唐朝统治和控制失当,使狂妄的叛贼横行,本来也有招致这种局面的原因。然而朱克融乘机肆意作恶,桀骜叛逆不止,天理又怎么会容许他呢?既消灭了他的本人,又覆灭了他的家族,而且就在几年之内,这确实是昭然可见的报应,不可歪曲。根据事实直书,意义自然就显现出来了。派使者迎接周息元进入禁中。道士赵归真对皇上说,有个润州人周息元自称活了几百岁。皇上派中使把他迎到京师,安置在禁中的山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史书写“迎”,为什么要备办礼仪呢?自申公、龚胜、耿况以来,聘请征召贤士,从来没有写“迎”的。到了这里又见于《资治通鉴纲目》全书,聘召而书“迎”共有五次。汉代以前所迎接的是贤士;唐代以后所迎接的却是道士。从中可以看出世主的喜好和崇尚。详见汉武帝建元元年。九月,李程被罢免,改任河东节度使。冬十月,任命李载义为卢龙节度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二年〕 十一月,李逄吉被罢免。十二月,宦官刘克明等在室内弑杀皇帝,拥立绛王李悟。王守澄等讨伐刘克明,杀死李悟,拥立江王李涵。皇上游乐没有节制,亲近狎昵群小,擅长击球,喜欢徒手搏斗;禁军和各道争相进献力士,刘义用一万缗钱招募力士,使他们日夜不离身旁。皇上又喜欢深夜亲自捕捉狐狸,性情还十分急躁偏狭。力士有时倚仗恩宠而无礼,便被发配流放、籍没家产;宦官稍有小过错,动辄遭到捶打,因此都又怨恨又恐惧。一天夜里皇上打猎回宫,与宦官刘克明击球,军将苏佐明等二十八人饮酒。皇上酒兴正浓,进入内室更换衣服,殿上的烛火熄灭,刘克明等人在室内弑杀了皇帝。胡氏说:敬宗有十多项优点,他的过错只是亲近群小、喜好戏游、任意赏赐罢了。然而裴度不能改变他的德行,使他遭到弑杀,这是为什么?回答说:皇帝养成不义的习惯,已经很久了。裴度固然忠诚贤能,但如果按照伊尹教导祖甲的办法,本来就应当有所不回避,何况他在位时间还短呢?刘克明假称奉皇上的遗命,学士路隋起草遗制,命绛王李悟暂时主管军国事务;刘克明又想更换掌握权力的内侍。于是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弘简、梁守谦商定计议,率牙兵迎接江王李涵入宫,调发左右神策军和飞龙兵进攻讨伐叛贼党羽,把他们全部杀死。绛王被乱兵杀害。当时事变发生得仓促,王守澄等想向朝廷内外发布号令,却疑惑应当用什么名义,于是询问学士韦处厚。韦处厚说:以正当名义讨伐罪人,在道义上有什么可疑虑的?他们又询问江王即位的礼仪,韦处厚说:明天早晨应当先以王的教令向朝廷内外宣布,说内难已经平定;然后群臣三次上表劝进,再由太皇太后的令书册命他即位。王守澄等听从了他的话,任命裴度代理冢宰,百官在紫宸殿外的廊屋拜谒江王。江王穿着素服,哭泣流泪。第二天即位,改名为李昂,这就是文宗。范氏说:裴度身居上相,国家安危都系于他;君主被弑杀却不讨伐,杀害君主的贼人拥立新君又没有参与谋划,短短两天之内,宦官三次更换君主,却与宰相无关,唐朝的纲纪从此大坏。以裴度这样的功勋德望处在这种地位上尚且如此,何况不贤的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三年〕 绛州:州名。诘朝:明天早晨。劝进:群臣劝请君主即位。史书称赞说:文宗在位五年间,《资治通鉴纲目》记载了三十一件事,其中赞许的有十三条,讥刺的有六条,而宴游之事占了一半,可说是优点超过过错了。然而他最终因为沉溺宴游、亲近小人而遭到弑杀。这样看来,安逸享乐如同鸩毒,难道可以不加以警戒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二年、元年〕 王守澄也是宦官,为什么不记作“宦官”呢?因为赞许他讨伐叛贼。李悟记作“杀”,为什么不赞许李悟接受他们的拥立呢?既然如此,江王本来应该被拥立,为什么不记作“即位”?因为不赞许王守澄拥立君主。《资治通鉴纲目》的褒贬权衡是很严密的。因此,正统虽然承继下来,也有已经被拥立却不记“即位”的;只有文宗不记“即位”,是因为他由宦官拥立。从此以后,被宦官拥立的又有五位君主,《资治通鉴纲目》也不再特别改写“即位”二字,而沿用通常的说法,唐朝也就灭亡了。唐代宦官弑杀君主、拥立君主,在这里是第二次出现。天下的事情,一定有因习惯而反复去做的人。元和年间的祸乱,错在没有追究讨伐叛贼,所以群宦官习惯于作乱,认为这种事可以当作常例来做罢了。假如当时唐朝能够彻底追究元和年间的党羽,把他们的罪行声讨于天下,将他们铲除剪灭,一个不留,那么宦官们也一定知道有所畏惧和顾忌,熄灭烛火的事变就不会再次发生了。只是穆宗错失了这个机会,所以继承他的太子也不能保全自身;由此才知道圣人诛杀乱臣、讨伐逆贼,急切得唯恐有所迟误,正是想要断绝祸乱的根源,堵塞篡位弑君的渐变。否则,敬宗的过错只在于亲近群小,怎么会遭遇如此惨酷的祸患呢?有识之士自然可以看清这一点。尊奉皇帝的母亲萧氏为皇太后。当时郭太后住在兴庆宫,宝历王太后住在义安殿,萧太后住在大内。皇上性情孝顺谨慎,侍奉她们一视同仁。每当得到珍奇异物,总是先献给郊庙,其次奉献给三宫,然后才自己享用。
书法【萧氏不书妃,据敬宗母书王妃,防也,故文宗母书萧氏,宣宗母书郑氏,皆微也】以韦处厚同平章事。○出宫人,放鹰犬,省冗食,罢别贮宣索。【上自为诸王,深知两朝之弊,及即位,励精求治,去奢从俭,诏宫女非有职事者出三千余人,放五坊鹰犬,省教坊总监冗食千二百余员,近歳别贮钱谷,悉归之有司,宣索组绣雕镂之物,悉罢之。敬宗之世,每月视朝不过一二,上始复旧制,毎竒日视朝,对宰相羣臣延访政事,乆之方罢。待制官旧虽设之,未尝召对,至是屡防延问,中外翕然相贺,以为太平可冀】
书法【书美之也,终纲目书出,宫人九详,汉成帝绥和二年舎,是无书者矣】发明【人主初意之善,或未必能保其终。如文宗之清俭,葢终其身而不改,亦可谓之贤主矣。若其治效不进,要自图囘经画,未得其防,乌可以彼揜此,并汲其善而不録哉?此纲目所以于出宫人、放鹰犬等事,皆详书于册者也】【丁未】文宗皇帝太和元年夏四月,韦处厚请避位,不许【上虽虚怀听纳,而不能坚决与宰相议事已定,寻复中变。韦处厚于延英极论之,因请避位。上再三慰劳之。】胡氏曰:人之性无不善,而材有愚明、柔强之异。知学以反之,则无陷于一偏之失矣。文宗恭俭寛勤,其质甚美。年十有八,正讲明道义,増益德慧之时。裴、韦二公宜敷求名儒,置之左右,使得以二帝三王正心脩身之学辅导启沃,使知义理之正,忠邪之别,是非可否之处,先后缓急之序。然后勉以有为,则虽愚必明,虽弱必强矣。植木而不培其根,浚水而不自其源,乃欲责效于章疏,望治于颊舌,不亦逺乎】质实【延英殿名,注见德宗贞元二年。裴韦谓裴度、韦处厚】书法【书请避位,何嘉处厚也?文宗之立,于是四阅月;处厚之相,亦四阅月耳。文宗进退巽愞,处厚有以深知其心矣。于是而以避位请,知之明,去之早,处厚其贤哉!故虽不许,纲目犹书,之所以嘉处厚也】发明【柔而不断,此文宗之大弊也。韦处厚极论其失,因请避位,可谓得大臣之职矣。故书以予之】以髙瑀为忠武节度使【自大厯以来,节度使多出禁军大将,皆以倍称之息贷钱以赂中尉,动逾亿万,然后得之,未尝由执政。至镇则重敛以偿所负。至是,裴度、韦处厚始奏用瑀,中外相贺曰:“自今债帅鲜矣】集览【多出禁军大将,大将属下句。本作“多出禁军”,其“禁军大将”倍称之息贷钱。《汉书》顔师古注:“称,尺孕反,举也。”今俗所谓举钱。如淳曰:“取一偿二为倍称。”贷,音待,从人求物也】五月以李同捷为兖海节度使【初,横海节度使李全畧薨,其子同捷权知军务,朝廷经歳不问。
译萧氏不记作妃,是因为记载敬宗的母亲时称为王妃,以示区别;所以文宗的母亲记作萧氏,宣宗的母亲记作郑氏,都是为了表示她们的地位卑微。任命韦处厚为同平章事。遣出宫人,放掉鹰犬,削减多余的粮食供给,停止另外储藏以及宣索物品。皇上还是诸王时,就深知两朝的弊病。即位以后,振作精神谋求治理,去除奢侈而崇尚节俭,下诏把没有职事的宫女三千多人遣出宫外,放掉五坊的鹰犬,削减教坊总监中多余的粮食供给一千二百多人份;近几年另外储藏的钱粮,全部归还有关部门;宣索的丝织品、刺绣和雕镂器物,也全部停止。敬宗在位时,每月临朝不过一两次,皇上开始恢复旧制,每逢奇日临朝,召见宰相和群臣,询问政事,过了很久才退朝。待制官过去虽然设置了,却从未召见答问,到这时多次召来延请询问,朝廷内外都欣喜庆贺,认为太平是可以希望的。这样记载是为了赞美。全书中记载遣出宫人的,共九次;汉成帝绥和二年以后,除此之外就没有这样的记载了。君主最初的善意,未必都能保持到最后。像文宗的清廉节俭,大概终身没有改变,也可以说是贤明的君主。至于他的治理成效没有进一步提高,那是因为他自己谋划经营,还没有找到方法,怎么可以因为这一点遮蔽他的其他优点,因而把他的善行一并不记载呢?这就是《资治通鉴纲目》对于遣出宫人、放掉鹰犬等事情,都详细记载在册的原因。丁未年,文宗皇帝太和元年夏四月,韦处厚请求辞去相位,皇上不准。皇上虽然虚心听取意见、采纳建议,却不能坚定地按照与宰相已经议定的事情实行,不久又改变主意。韦处厚在延英殿极力论说这件事,于是请求辞位。皇上再三慰劳他。胡氏说: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但资质有愚笨聪明、柔弱刚强的不同。懂得学习来反省改变自己,就不会陷入偏执一端的过失。文宗恭敬节俭、宽厚勤勉,资质非常好。十八岁,正是讲明道义、增长德行智慧的时候。裴度、韦处厚二位大臣应当广泛寻求名儒,把他们安排在左右,使他们能够用二帝三王正心修身的学问辅导启发文宗,使他懂得正确的义理、忠臣与奸邪的区别,是非可否的分辨,先后缓急的次序。然后再勉励他有所作为,那么即使愚笨也会变得明智,即使柔弱也会变得刚强。种树却不培护树根,疏浚水流却不从源头入手,却想在章疏上责求成效,在言语上希望实现治理,岂不是相距太远了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 为什么记载他请求辞位,是为了赞美韦处厚呢?文宗即位到这时,正好四个月;韦处厚任宰相,也正好四个月。文宗在进退取舍上柔弱迟疑,韦处厚已经深知他的心性。因此在这时请求辞位,是看得明白、离去得早,韦处厚真是贤能啊!所以即使请求没有被批准,《资治通鉴纲目》仍然加以记载,正是用来赞美韦处厚。柔弱而没有决断,是文宗最大的弊病。韦处厚极力论说他的过失,因而请求辞位,可以说尽到了大臣的职责。所以史书特意记载此事来褒扬他。任命高瑀为忠武节度使。自大历以来,节度使大多出自禁军大将;这些人都用高出一倍利息的借款,拿钱贿赂中尉,动辄超过亿万,然后才能得到节度使职位,从来没有经过执政大臣。到了藩镇以后,就加重赋敛来偿还所欠的钱。到这时,裴度、韦处厚开始奏请任用高瑀,朝廷内外互相庆贺说:“从今以后,靠债务买来的节度使少了。” 五月,任命李同捷为兖海节度使。起初,横海节度使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李同捷暂时掌管军务,朝廷多年没有过问。李同捷希望在父亲去世、自己承袭之后,朝廷或许会加恩宽免,于是派使者奉表请求遵从朝廷的命令。朝廷于是调任李同捷为兖海节度使,但仍然担心黄河
同捷冀易世之后或加恩贷,遣使奉表请遵朝防。乃移同捷镇兖海,朝廷犹虑河南北诸镇搆扇,同捷使拒命,乃悉加检校官】质实【横海节度,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沧州】六月以王播同平章事【播入朝,力图大用,所献银器以千计,绫绢以十万计,遂得宰相】秋七月,葬庄陵。质实【一统志云:庄陵在西安府三原县西北五里,陪葬悼懐太子】李同捷不受诏,八月,削其官爵,发诸道兵讨之。【李同捷遣其子弟以珍玩女妓赂河北诸镇,李载义执其侄并所赂献之,史宪诚与全畧为昏,独以凑助同捷。裴度不之知,以为无二心。韦处厚谓吏请事者曰:「晋公于上前以百口保汝,使处厚则不然,但仰俟所为,自有朝典耳。」宪诚惧,不敢复与同捷通】集览【保汝使句絶,本作保尔使主】质实【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晋公谓裴度】冬,十一月,横海节度使乌重▯卒。【戊申】二年春,三月,亲防制举人。【自元和之末,宦官益横,建置天子在其掌握,威权出人主之右,人莫敢言。贤良方正刘蕡对防,极言其祸,其畧曰:「陛下宜先忧者,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将倾,海内将乱。又曰:陛下将杜簒弑之渐,则居正位而近正人,逺刀锯之贱,亲骨鲠之直,辅相得以专其任,庶职得以守其官。奈何以亵近五六人,总天下大政?祸稔萧墙,奸生帷幄。臣恐曹节、侯览复生于今日。又曰:忠贤无腹心之寄,阍寺恃废立之权,陷先君不得正其终,致陛下不得正其始。又曰:威柄陵夷,藩臣跋扈,或有不达人臣之节,首乱者以安君为名,不究春秋之征;称兵者以逐恶为义,则政刑不由乎天子,征伐必自于诸侯。又曰:陛下何不塞隂邪之路,屏防狎之臣,制侵陵迫脇之心,复门户扫除之役,戒其所宜戒,忧其所宜忧?既不能治于前,当治于后;既不能正其始,当正其终,则可以防奉典谟,克承丕构矣。昔秦之亡也,失于强暴;汉之亡也,失于微弱。强暴则贼臣畏死而害上;微弱则奸臣窃权而震主。伏见敬宗皇帝不虞亡秦之祸,不剪其萌;伏惟陛下深轸亡汉之忧,以杜其渐。又曰:臣闻昔汉元帝即位之初,更制七十余事,其心甚诚,其称甚美,然而纪纲日紊,国祚日衰,奸宄日强,黎元日困者,以其不能择贤明而任之,失其操柄也。又曰:陛下诚能掲国权以归相,持兵柄以归将,则心无不达,行无不孚矣。又曰:法宜画一,官宜正名。今分外官、中官之员,立南司、北司之局,或犯禁于南则亡命于北,或正刑于外则破律于中,法出多门,人无所措,实由兵农势异而中外法殊也。又曰:今夏官不知兵籍,六军不主兵事,军容合中官之政,戎律附内臣之职。
译以南、以北的各藩镇互相煽动,使李同捷拒绝诏命,于是把检校官职全部加授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六月,任命王播为同平章事。王播入朝,竭力谋求得到重用,所进献的银器以千件计算,绫绢以十万匹计算,于是得以成为宰相。秋七月,安葬于庄陵。李同捷不接受诏命,八月,削夺他的官职爵位,发遣各道军队讨伐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 李同捷派他的子弟携带珍玩和女妓,贿赂河北各藩镇。李载义抓住他的侄子以及所送的贿赂,献给朝廷;史宪诚与李全略结为婚姻,只独自出兵帮助李同捷。裴度不知道这件事,认为史宪诚没有二心。韦处厚对前来请示事务的官吏说:“晋公在皇上面前用全家百口为你担保;如果是我韦处厚,就不会这样,只等着看你怎样做,自有朝廷的法典处置。”史宪诚害怕了,不敢再同李同捷往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冬十一月,横海节度使乌重胤去世。戊申年,太和二年春三月,皇上亲自主持制举考试。自元和末年以来,宦官日益横暴,天子的任命和废立掌握在他们手中,威势和权力超过君主,没有人敢于进言。贤良方正刘蕡在对策中极力说明宦官之祸,大意说:“陛下应当首先忧虑的是,宫闱将要发生变故,社稷将要陷入危险,天下将要倾覆,海内将要混乱。又说:陛下如果要先堵塞篡位弑君的渐变,就应当居于正位而亲近正直之人,远离掌刑的卑贱宦官,亲近刚正敢言的人,使辅相能够专任其职,使各部门能够守住自己的官职。为什么却让五六个亲近亵狎之人总揽天下大政?祸患在宫墙之内积聚,奸邪在帷幄之中产生。我恐怕曹节、侯览又会在今日重现。又说:忠臣贤者得不到皇帝心腹般的信任,宦官却倚仗废立君主的权力,使先帝不能善终,使陛下不能有一个正当的开始。又说:皇帝的威权逐渐衰落,藩镇臣下跋扈,有的不能通晓臣下的节操;首先作乱的人以安定君主为名,却不追究《春秋》所说的征伐之义;发兵的人以驱逐恶人为正义,于是政令刑罚不出于天子,征伐必定出自诸侯。又说:陛下为什么不堵塞阴邪之人的道路,屏退亲近狎昵的臣子,制止他们侵犯凌辱、逼迫胁制的心思,恢复宦官掌管宫门洒扫的职务,警戒应当警戒的事情,忧虑应当忧虑的祸患?既然不能在以前治理,就应当在以后治理;既然不能在开始时纠正,就应当在结局时纠正,这样便可以奉行典章训诰,能够继承先人的伟大基业。过去秦朝灭亡,是失在强暴;汉朝灭亡,是失在微弱。强暴,贼臣就畏惧被杀而伤害君主;微弱,奸臣就会窃取权力而震慑君主。我私下看到敬宗皇帝没有预料到秦朝灭亡的祸患,没有在祸患萌芽时铲除它;敬请陛下深切忧虑汉朝灭亡的祸患,以便堵塞它逐渐形成的趋势。又说:我听说从前汉元帝即位初年,改革制度七十多项,他的用心非常诚恳,所作的称誉也非常美好,然而纲纪日益紊乱,国运日益衰败,奸邪日益强盛,百姓日益困苦,这是因为他不能选择贤明之人来任用,失去了掌握权柄的办法。又说: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把国家权力交还给宰相,把兵权交还给将领,那么内心所想没有不能通达的,所施行政令没有不能取信的。又说:法令应当统一,官职应当名实相符。如今把外官、中官分成两套,设置南司、北司两个机构;有人在南司触犯禁令,就逃到北司;有人在外廷受到正当刑罚,就到内廷破坏法律。法令出自多个方面,人们无所适从,实际上是由于兵农的权势不同,内外的法律也不同。又说:如今夏官不知道兵籍,六军不主管军务,军队的管理合并到宦官的权力中,军事法令附属于内臣的职务。有人首先戴上武官的弁冠,就把文官视为仇敌。
足已蹈军门,视农夫如草芥。谋不足以翦除凶逆,而诈足以抑扬威福;勇不足以镇卫社稷,而暴足以】侵轶里闾,羁絏藩臣,下陵宰辅,隳裂王度,汩乱朝经。张武夫之威,上以制君父,假天子之命;下以御英豪,有藏奸观衅之心,无仗节死难之义。岂先王经文纬武之防邪?又曰:「臣非不知言发而祸应,计行而身戮。葢痛社稷之危,哀生人之困,岂忍姑息时忌,窃陛下一命之宠哉?」考官散骑常侍冯宿等,见蕡策皆叹服,而畏宦官不敢取。裴休、李郃、杜牧、崔慎由等二十二人中第,皆除官。物论嚣然称屈。諌官御史欲论奏,执政抑之。李郃曰:「刘蕡下第,我辈登科,能无厚顔?」乃上疏曰:「蕡所对,防汉魏以来无与为比。今有司以蕡指切左右,不敢以闻,恐忠良道穷,纲纪遂絶。况臣所对,不及蕡逺甚,乞回臣所授,以旌蕡直。」不报。蕡由是不得仕于朝,终于使府。御史范氏曰:「天之生斯人,茍有聪明正直之资,必将有用于时,不使之汩没而死也。」圣人顺天理而感人心,敛天下之贤者而聚之于朝,使之施其所有以为国之有,则贤者无不得其所,而民物亦无不得其所矣。唐则不然,抑遏之,废斥之,使身老岩穴,不为世用,岂不违天理逆人心乎?胡氏曰:「裴度、韦处厚抑諌官御史不令伸蕡,何也?蕡防有三事焉:一则讥及文宗,二则举隆宰辅,三则力诋宦寺。此裴韦所以拒之而不敢当者也。虽然,则常常之见耳。二公累朝旧德,盍以栋国取贤、匡君捄弊为重乎?」是时未有一人言及宦寺者,若因蕡言置之髙第,请召公卿,并责常侍五六人,陈太宗故事及近代之失,咨访厥中,公议既合,此五六人者必有自善之谋,纳兵之请,因而处之以礼,则不出中昃,大计定矣。乃避逺小嫌,失于事防,黜直言之士,増北司之气,其失岂小也哉?蕡之所陈,但欲复其扫除之职,异乎申锡训注之谋,事必可行,惜乎裴韦读之不详,思之不精也】集览【逺刀锯之贱,逺去声,疎逺之也,刀锯之贱。」谓宦官刑余之人也。记《曲礼》曰:「刑人不在君侧。」《公羊传》襄二十九年:「君子不近刑人,近刑人,轻死之道也。」《晋世家》:「宦者履鞮曰:『臣刀锯之余,是已。』」曹节、侯览,皆汉桓、灵时宦者,并专横贪放。称兵者,以逐恶为义。《春秋》定十二年:「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公羊传》曰:「赵鞅取晋阳之甲,以逐荀寅与士吉射。荀寅与士吉射者,君侧之恶人也。此逐君侧之恶人,曷为以叛言之?无君命也。」门戸扫除之役,唐初太宗定制,内侍省不置三品官,不任以事,唯门閤守卫,廷内扫除,黄衣禀食而已。克承丕构,《书·大诰》:「若考作室,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此言「克承丕构」,谓能承当构造大屋之责矣。举隆宰辅,举称扬也。隆,尊崇也。管见全本,「举」作「誉」。申锡训注之谋,四年,上患宦官专横,与宋申锡谋除之。九年,李训、郑注揣知之,遂以诛宦官为己任。裴、韦,谓裴度、韦处厚】正误【破律于中,今按谓中官舞文破壊法律也。《礼记·王制》:「析言破律】质实【刘蕡,昌平人。萧墙,注见晋安帝隆安四年。夷陵,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冯宿,东阳人,子华之子。李郃,延唐人。裴休,济源人。杜牧,万年人,祐之孙。崔慎,山齐州人,从之子】书法【前书防试制举之法矣。宪宗元和元年,不书亲,此书亲,防何讥也?何讥躬亲防之而不知刘蕡之为忠,以是为失人也,故讥之。是故文帝防士而得晁错,则书亲;武帝防士而得公孙▯,则书亲;文宗防士而失刘蕡,则书亲。皆讥其不知人也。终纲目书防士十有一:汉文帝十五年,武帝建元元年,元光元年,成帝建始四年,顺帝阳嘉二年,安帝建康元年,壬寅年,宋孝武,唐中宗嗣圣七年,宪宗元和元年,三年。是年书亲防者三而已,舎是无书防士者矣】发明【书亲防制举人而不言所得之人。当时中选如裴休、李郃、杜牧、崔慎由等,亦一时之士,而皆不书者,则亦以忠言嘉谋若刘蕡者,弃而不取,是以余人付之以不足録,示其不满之意耳。呜呼!制举以待非常之才,而非常之才反由此而摈黜,亲防若是,果何取哉?吁】王庭凑隂以兵粮助李同捷。秋九月,诏削其官爵,命诸军讨之。○王智兴拔棣州。【时诸军乆无功,每小胜则虚张首虏以邀赏,朝廷竭力奉之,江淮为之耗弊】质实【棣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冬十二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处厚卒。
译脚刚踏进军门,就把农夫看得如同草芥。谋略不足以剪除凶恶叛逆,诈术却足以操纵威势和福祸;勇力不足以镇守社稷,暴虐却足以侵扰乡里,拘系藩臣,压制宰辅,毁坏王法,扰乱朝廷纲纪。他张扬武夫的威势,对上用来控制君父,假借天子的命令;对下用来驾驭英豪,心怀包藏奸邪、伺机作乱的念头,却没有奉持符节、舍生赴难的节义。这难道是先王文治武功的防范之道吗?又说:“我不是不知道言语一发出便会招来祸患,计策一实行便会遭到杀戮。只是痛惜社稷危急,哀怜百姓困苦,哪里忍心姑息当时的忌讳,私自求取陛下一次任命的恩宠呢?”考官散骑常侍冯宿等人见到刘蕡的策论,都赞叹佩服,但畏惧宦官,不敢录取。裴休、李郃、杜牧、崔慎由等二十二人中第,都被授予官职。舆论哗然,称刘蕡遭受了冤屈。谏官、御史想上奏论列,执政者压制了他们。李郃说:“刘蕡落第,我们这些人却登科,难道能不脸厚吗?”于是上疏说:“刘蕡的对策,防范汉、魏以来的弊病,没有可以与它相比的。如今有关部门因为刘蕡指责切中左右近臣,便不敢上报,恐怕忠良之道就此穷尽,纲纪也将断绝。何况我的对策远远比不上刘蕡,请收回授予我的官职,以表彰刘蕡的正直。” 没有得到答复。刘蕡因此不能在朝廷做官,最终死在使府。御史范氏说:“上天生下这个人,如果赋予他聪明正直的资质,就一定会使他在当时有所作为,不会让他埋没而死。”圣人顺应天理,感动人心,搜罗天下贤才,把他们聚集在朝廷,使他们施展所有才干来治理国家;这样贤者没有不得其所的,百姓万物也没有不得其所的。唐朝却不是这样,压制阻遏贤才,废黜排斥贤才,使他们老死山林,不为世所用,这难道不是违背天理、悖逆人心吗?胡氏说:“裴度、韦处厚压制谏官、御史,不让他们为刘蕡伸张,为什么呢?刘蕡的策论有三件事:一是讥刺牵涉文宗,二是称扬宰辅,三是竭力诋毁宦官。这就是裴度、韦处厚拒绝它、不敢承担的原因。虽然如此,这也只是平庸的见识罢了。二位都是历朝累代的老臣和有德之士,难道不应该把为国家选取栋梁、匡正君主、挽救弊政看得更重要吗?”当时还没有一个人谈及宦官。如果因刘蕡的言论把他列入高等,召集公卿,同时责问五六名常侍,陈述唐太宗时的旧事以及近代的过失,广泛询问并求取适中的办法,等公议一致,这五六个人必然会有自我改过的谋划,提出交出兵权的请求,再依礼处置他们,那么不出半日,大计就定下来了。却为了避开遥远而微小的嫌疑,错失了处理事情的机会,贬黜直言之士,增长了北司的气焰,这个过失难道还小吗?刘蕡所陈述的,只是想恢复宦官原有的“扫除”职掌,与申锡、训、注等人的谋划不同,事情本来必定可以施行;可惜裴度、韦处厚阅读得不详细,思考得不精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十二年〕 能够承当宏大的营建责任。《尚书·大诰》说:“如果父亲建造房屋,他的儿子尚且不肯筑成堂基,何况肯继续营造屋顶呢?”这里说“能够承当宏构”,是说能够承当建造大屋的责任。“举隆宰辅”的“举”,是称扬;“隆”,是尊崇。按《管见》全本,“举”作“誉”。“申锡训注之谋”:元和四年,文宗忧虑宦官专横,与宋申锡谋划除掉他们。元和九年,李训、郑注察知此事,于是把诛杀宦官作为自己的责任。“裴、韦”,指裴度、韦处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万年〕 前面已经记载过亲自主持制举考试的制度。宪宗元和元年没有书写“亲”,这里却书写“亲”,是讥讽什么呢?是讥讽文宗亲自主持考试,却不知道刘蕡是忠臣,因此造成了失去人才的过失,所以加以讥刺。因此,文帝亲自策试士人而得到晁错,就书写“亲”;武帝亲自策试士人而得到公孙弘,就书写“亲”;文宗亲自策试士人却失去刘蕡,也书写“亲”。都是讥讽他们不能识别人材。《纲目》终篇记载亲自策试士人共有十一次:汉文帝十五年,武帝建元元年、元光元年,成帝建始四年,顺帝阳嘉二年,安帝建康元年,壬寅年,宋孝武帝时,唐中宗嗣圣七年,宪宗元和元年、三年。这一年书写亲自策试的只有三处,除此之外便没有再书写策试士人。记载文宗亲自策试制举人,却不说录取了哪些人。当时中选的裴休、李郃、杜牧、崔慎由等,也是一时的人才,但都不加记载;这是因为像刘蕡这样有忠言嘉谋的人被弃置不取,所以把其余的人也视为不值得记录,以表示不满。唉!制举本来是用来选拔非凡人才的,可是非凡人才反而因此受到排斥贬黜;亲自主持考试却做到这种地步,究竟有什么可取呢?唉!王庭凑暗中用军队和粮食帮助李同捷。秋九月,下诏削夺王庭凑的官爵,命令各军讨伐他。王智兴攻克棣州。当时各军长期没有功绩,每有一点小胜,便虚报斩获的首级和俘虏来求取赏赐,朝廷竭尽力量供养他们,江淮地区因此耗损困弊。棣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冬十二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处厚去世。
书法【宰相卒,具官予贤也。终唐世三人焉:崔祐甫,李泌,韦处厚。舎是,无书者矣】发明【唐宰相之卒,自杜黄裳后,更歴四朝二十余年间,至处厚始具其官,亦可以知其选矣。观者试思之】魏博军乱,考异【提要:魏上漏圏子】【李同捷军势日蹙,王庭凑不能救,乃遣人説魏博大将开志绍,使杀史宪诚父子,取魏博。志绍遂作乱,引所部兵二万人,还逼魏州。诏发义成军讨之】集览【开当作丌,姓按韵会,其字古作丌、亓,并音渠之反,姓也。是知开字刋误,史记差讹,遂以开音牵音坚益误耳】正误【开志绍,今按开音牵,恐防开羌之后,旧史及实録皆作开或作亓,故新史作亓,岂可因有丌姓,遂以旧史为误邪】质实【魏博军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魏州注同,上年魏郡】以路隋平章事。考异【提要及徽本隋下有同字。据唐官制,无平章事。合从提要。隋言于上曰:「宰相任重,不宜兼金谷▯碎之务。如杨国忠、元载、皇甫鏄,皆奸臣所为,不足法也。」上以为然,于是裴度辞度支,上许之】【己酉】三年春正月,义成节度使李听讨魏博乱军,平之。○二月,横海节度使李祐帅诸道兵击李同防,破之。夏四月,同捷降,沧景平。考异【击当作讨】【李祐帅诸道兵撃李同捷,拔德州。同捷请降,祐遣大将万洪守沧州。宣慰使柏耆疑同捷之诈,自将数百骑驰入沧州,以事诛洪,取同捷诣京师。或言王庭凑欲以竒兵簒之,耆斩其首。诸道兵攻同捷三年,仅能下之,而耆取为己功。诸将疾之,争上表论,贬耆为循州司户。初,祐病,闻耆杀洪,大惊遂剧。上曰:「祐若死,是耆杀之也。」祐寻薨,赐耆自尽】质实【德州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德】六月,魏州军乱,杀其节度使史宪诚,推何进滔知留后,以拒命。秋八月,以进滔为魏博节度使。【初,宪诚闻沧、景将平,而惧,使其子唐奉表请入朝,且以所管听命。诏徙宪诚镇河中,而以李听镇魏博。宪诚竭府库以治行,将士怒,杀宪诚,奉兵马使何进滔知留后。听至魏州,不得入。七月,进滔出兵击听,走之。时河北乆用兵,馈运不给,遂以进滔为节度使】质实【沧、景二州名,沧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景注见髙祖武德九年,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书法【直书其事,而讥意自见矣。文宗初立,三年之间,威令稍振。同捷不受诏,则讨之。王庭凑隂助同捷,则讨之。魏博军乱,则讨之。未尝不有功也。于是魏州杀帅,推进滔为留后,以拒命,则以进滔为节度使。何哉?河北用兵,跨歴三载,国力匮竭,故也。卒之,庭凑微露请服之意,而遂赦之,则威令之诎,复自此始矣】以殷侑为齐德沧景节度使,质实【殷侑,陈州人】【沧州承丧乱之余,骸骨蔽地,戸口存者十无三四。侑至镇,与士卒同甘苦,招抚流散,劝之耕桑。三年之后,户口滋殖,仓廪充盈】赦王庭凑复其官爵【庭凑因邻道微露请服之意,遂赦之】以李宗闵同平章事【徴李德裕为兵部侍郎,裴度荐以为相。防宗闵有宦官之助,遂以宗闵同平章事。宗闵恶德裕逼已,出之滑州】质实【滑州注见隋防帝皇泰二年】九月命宦官毋得衣纱縠绫罗【上性俭素,听朝之暇,惟以书史自娱,声乐游畋未尝留意。驸马韦处仁着夹罗巾,上谓曰:「朕慕卿门地清素,故有选尚如此。巾服听其他贵戚为之,卿不须尔。」胡氏曰:「文宗处富贵之极地,而能清约俭素,终始不变,其可与为善无疑矣。而旦夕承弼之人,无伊傅周召之业,遂使其君有祖甲成王之质,而懐周赧汉献之愤。圣学不传,岂细故哉】集览【选尚,《汉书》注:韦昭曰:「尚,举也。」崔浩曰:「言帝王之女尊而尚之,不敢斥言娶】质实【伊傅周召,谓伊尹、傅説、周公、召公。祖甲成王,谓商太甲、周成王。周赧汉献,谓周赧王、汉献帝】冬,十一月,禁献竒巧及织纎丽布帛。
译宰相去世,具备记载其官职的写法,是用来表彰贤者。唐朝始终只有三人这样记载:崔祐甫、李泌、韦处厚。除此之外,就没有这样记载的了。唐朝宰相去世,从杜黄裳以后,历经四朝二十多年,到韦处厚去世才完整写出他的官职,也可以由此知道朝廷选择宰相的标准了。读者请试着思考这一点。魏博军队发生叛乱。李同捷的军势一天比一天窘迫,王庭凑不能救援,于是派人游说魏博大将开志绍,让他杀掉史宪诚父子,夺取魏博。开志绍于是发动叛乱,带领所属军队二万人,返回逼近魏州。下诏调发义成军讨伐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任命路隋为同平章事。路隋对皇上说:“宰相责任重大,不适合兼管钱粮等琐碎事务。像杨国忠、元载、皇甫鏄,都是奸臣所做的事情,不足以作为法则。”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裴度辞去度支之职,皇上答应了。【己酉】三年春正月,义成节度使李听讨伐魏博叛军,平定了叛乱。二月,横海节度使李祐率领各道军队进攻李同捷,击败了他。夏四月,李同捷投降,沧州、景州平定。李祐率领各道军队进攻李同捷,攻克德州。李同捷请求投降,李祐派大将万洪守卫沧州。宣慰使柏耆怀疑李同捷有诈,亲自带领数百名骑兵驰入沧州,以某事诛杀万洪,带着李同捷前往京师。有人说王庭凑想用奇兵劫夺李同捷,柏耆便斩杀了他。各道军队进攻李同捷三年,仅仅能够攻下他,柏耆却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功劳。各将领痛恨他,争相上表论奏,于是将柏耆贬为循州司户。起初,李祐生病,听说柏耆杀了万洪,大为惊惧,病情于是加重。皇上说:“李祐如果死了,就是柏耆杀死他的。”李祐不久去世,皇帝赐柏耆自尽。德州,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安德。六月,魏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史宪诚,推举何进滔主持留后,以此抗拒诏命。秋八月,任命何进滔为魏博节度使。起初,史宪诚听说沧州、景州将要平定,便感到害怕,派他的儿子奉表请求入朝,并表示愿意听从朝廷管辖。朝廷下诏调史宪诚镇守河中,任命李听镇守魏博。史宪诚用尽府库财物置办行装,将士因此愤怒,杀死史宪诚,拥立兵马使何进滔主持留后。李听到达魏州,不能进入。七月,何进滔出兵进攻李听,把他击退。当时河北长期用兵,粮饷运输供应不上,于是任命何进滔为节度使。沧州、景州是两个州名;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景州注见高祖武德九年;河中是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只直书其事,讥刺的意味自然显现出来了。文宗刚即位时,三年之间,声威和政令渐渐振作。李同捷不接受诏命,就讨伐他;王庭凑暗中帮助李同捷,就讨伐他;魏博军队发生叛乱,就讨伐他。未尝没有功绩。到了魏州杀死节度使、推举何进滔为留后以抗拒诏命时,却任命何进滔为节度使,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河北用兵,延续了三年,国力已经穷困了。因此后来王庭凑稍稍流露出请求归服的意思,朝廷便赦免了他,朝廷威令的屈服,也从这里重新开始了。任命殷侑为齐德沧景节度使。殷侑是陈州人。沧州经历丧乱之后,尸骨遍地,户口存留下来的十户中只有三四户。殷侑到任后,与士卒同甘共苦,招抚流亡百姓,劝他们耕田种桑。三年以后,户口逐渐增多,仓库粮食充足。赦免王庭凑,恢复他的官爵。王庭凑因邻近道路上的势力稍稍流露出请求归服的意思,朝廷于是赦免了他。任命李宗闵为同平章事。朝廷征召李德裕任兵部侍郎,裴度推荐他担任宰相。皇帝因为李宗闵有宦官的援助,于是任命李宗闵为同平章事。李宗闵厌恶李德裕逼迫自己,便把他调出朝廷,任职于滑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九月,下令宦官不得穿纱、縠、绫、罗制成的衣服。皇帝天性俭朴,听朝以外的时间,只以阅读书史自娱,声乐、游猎从来没有留意。驸马韦处仁戴着夹罗巾,皇帝对他说:“朕仰慕你家门第清白俭素,所以才有这样的选婿。巾帽衣服让其他贵戚去做,你不必这样。”胡氏说:“文宗处在富贵的极高地位,却能清廉节俭,始终不变,他无疑可以与人为善。然而早晚侍奉辅弼他的人,没有伊尹、傅说、周公、召公那样的功业,终于使他的君主具备祖甲、成王那样的资质,却怀有周赧王、汉献帝那样的愤懑。圣学没有流传下来,难道是小事吗?”‘选尚’,《汉书》注中韦昭说:“尚,就是举。”崔浩说:“是说帝王的女儿尊贵,娶她为妻,不敢直接说娶。”伊傅周召,指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祖甲成王,指商太甲、周成王;周赧汉献,指周赧王、汉献帝。冬十一月,禁止进献奇异巧妙的器物以及织造精细华美的布帛。
书法【书美之也。文宗俭素,出于天性,故自即位至是,若此美政,纲目悉书之】发明【文宗践祚三阅歳,期观纲目之所书。自诸镇纷扰之外,凡前人宦官、女宠、奢侈、聚敛、神仙、浮屠之事,一毫无有,可不谓之贤哉?故纲目上书“命宦官毋得衣纱縠”,下书“禁献竒巧”等事,皆所以予之也。呜呼!使文宗有不迩声色、不殖货利之德,而又有布昭圣武、表正万邦之才,岂不为有唐盛治之主?惜哉】○南诏冦成都入其郛【西川节度使杜元頴以文雅自髙,不晓军事,专务蓄积,减削士卒衣粮。戌卒皆入蛮境钞盗自给,蛮人反以衣食资之。由是蜀中虚实动静,蛮皆知之。南诏嵳颠遂谋入防边州,屡以告元頴,不信。嵳颠以蜀卒为乡导,袭陷嶲戎卭州。诏发近镇兵救之。嵳颠自引兵径抵成都,陷其外郭。元頴保牙城以拒之,欲遁去者数四。蛮大掠子女、百工数万人及珍货而去。嵳颠遣使上表曰:「杜元頴不恤军士,军士竞为乡导。祈诛虐帅,诛之不遂,无以慰蜀士之心。愿陛下诛之。」诏贬元頴循州司马】集览【南诏本西南夷,即乌蛮别种也。蛮语王为诏,其先渠帅分部,自号六诏:曰防嶲,曰越析,曰浪穹,曰邆睒,曰施浪,曰防舎。防舎最在南,故曰南诏。居永昌东,姚州西,东南接交趾,西北连吐蕃。▯宗册为云南王,至德宗仍复旧名。嶲戎卭嶲在四川,嶲本汉越嶲郡,唐置嶲州。戎本汉僰道县,唐置戎州。卭本汉临卭县,唐置卭州】质实【南诏,南夷国名,注见▯宗开元二十六年嶲戎卭三州名。嶲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戎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犍为卭注见汉帝▯更始元年临卭。成都府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庚戍】四年春,正月,以牛僧孺同平章事。【李宗闵引僧孺为相,相与排摈李徳裕之党,稍稍逐之】二月兴元军乱杀节度使李绛【南诏之防成都也,诏山南西道发兵救之,节度使李绛募兵千人赴之,蛮退而还,诏悉罢之。绛召新军谕防,赐以廪麦而遣之,皆怏怏而退。监军杨叔元素恶绛不奉己,以赐物薄,激之众怒,大噪掠库兵,趋使牙。绛方宴,走登北城,或劝绛缒而出,绛曰:“吾为元帅,岂可逃去?”麾推官赵存约令去,存约曰:“存约受明公知,何可茍免?”牙将王景延战死,绛、存约等皆遇害。叔元奏绛收新军募直以致乱,三省官上疏共论绛寃,及叔元激怒乱兵之罪,上始悟。胡氏曰:“李深之当宪宗时罢相不去,未为无眷眷于君之意,歴穆、敬为仆射,至为逄吉所逐,则失进退之义矣。素与宦人为仇敌,岂不知连帅之权半属监军?既同方政,又不礼焉,则昧防闲之几矣。募兵虽不及用,罢而遣之,亦宜犒赐,而给以廪麦,则忽抚挼之宜矣。府有正兵,比及乱作,已方张宴坐受屠害,则无预备之素矣。岂其年老而智衰乎?何处经遭变之多舛也】集览【连帅记,王制十国以为连,连有帅。注:连犹聚也,帅长也,方政,方伯之政也。诸侯曰方伯,记王制千里之外设方伯,一本政作镇】质实【兴元军,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李深之,李绛表字】三月以柳公绰为河东节度使【先是,回鹘入贡及互市,所过惧其为蛮,常严兵防卫之。公绰至镇,回鹘遣梅録李畅以马万匹互市,公绰但遣牙将单骑迎劳于境。至则大辟牙门,受其礼谒,畅感泣,戒其下无得侵扰。沙陁素骁勇,为九姓六州胡所畏伏。公绰奏以其酋长朱邪执宜为隂山都督,使居云朔塞下,捍御北边。执宜入谒,神彩严整,进退有礼。公绰谓僚佐曰:「执宜外严而内寛,言徐而理,当福禄人也。」使夫人与其母妻饮酒,馈遗之。执宜感思,为之尽力。自是虏不敢犯塞】质实【回鹘,北狄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回纥。沙陁,突厥苖裔,注见睿宗太极元年。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酋豪,朱邪执冝,注见睿宗太极元年。隂山,府名,注见宪宗元和三年。云朔,二州名。云,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朔,注见汉髙帝六年马邑】以温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讨乱兵,平之。【造行至褒城,遇兴元都将卫志忠征蛮归,密与之谋,以其兵八百人为牙队,五百人为前军,入府分守诸门。既视事,飨士卒,志忠密以牙兵围新军,杀之,八百人皆死。杨叔元起,拥造靴求生,造命囚之,诏流康州。胡氏曰:李绛之祸,皆杨叔元为之也。温造既能诛戮乱兵,宜并叔元殱之,具以事闻,虽得贬无恨矣。尽杀新军则有滥及,縦舎叔元则为失刑,无亦慑畏北司故邪?是故为义不终,谓之姑贤乎?巳者可耳】质实【褒城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褒中;康州,注见髙祖武德九年】夏六月,以裴度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质实【司徒,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六卿】【度以老疾辞位,故有是命。仍诏三五日一入中书】
译这是在称美文宗。文宗俭朴素淡,出于天性,所以从即位直到此时,这类美政,《纲目》全都记载了。文宗即位满三年,应该看看《纲目》所记载的事情。除去各藩镇纷扰之外,前代宦官、女宠、奢侈、聚敛、神仙、佛教等事情,他一件也没有,可不称为贤明吗?所以《纲目》上面记载“命令宦官不得穿纱縠”,下面记载“禁止进献奇巧”等事,都是用来褒扬他的。唉!假使文宗既有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货的德行,又有宣扬圣明武功、表率天下诸国的才能,难道不可以成为有唐盛世的君主吗?可惜啊!南诏侵犯成都,进入成都外城。西川节度使杜元颖以文雅自负,不懂军事,只专心积聚财物,削减士卒的衣服和粮食。戍卒都进入蛮人境内抢掠盗窃来养活自己,蛮人反而供给他们衣食。因此蜀中的虚实和动静,蛮人全都知道。南诏嵯颠于是谋划进入边州,屡次把消息告诉杜元颖,杜元颖不相信。嵯颠以蜀地士卒为乡导,袭击攻陷嶲州、戎州、邛州。朝廷下诏调发邻近藩镇的军队救援。嵯颠亲自带兵直抵成都,攻陷成都外郭。杜元颖据守牙城抵抗,多次想逃走。蛮人掠走子女、百工数万人以及珍贵财物后离去。嵯颠派使者上表说:“杜元颖不体恤军士,军士争相充当乡导。请求诛杀暴虐的节帅;如果不能诛杀,就无法安慰蜀地将士的心。愿陛下诛杀他。”朝廷下诏将杜元颖贬为循州司马。嶲、戎、邛三州都在四川。嶲州原是汉代越嶲郡,唐代设置嶲州;戎州原是汉代僰道县,唐代设置戎州;邛州原是汉代临邛县,唐代设置邛州。南诏,是南方夷人的国名,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六年;嶲、戎、邛是三个州名,嶲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戎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犍为,邛注见汉帝玄更始元年临邛。成都,是府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庚戌】四年春正月,任命牛僧孺为同平章事。李宗闵引荐牛僧孺做宰相,二人一起排斥李德裕的党羽,逐渐把他们赶出朝廷。二月,兴元军队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李绛。南诏侵犯成都时,朝廷下诏命山南西道发兵救援,节度使李绛招募士兵一千人前往,蛮人退兵后他们返回,朝廷下诏全部遣散。李绛召集新军晓谕他们,赏赐廪米后遣散,他们都闷闷不乐地离开。监军杨叔元一向憎恨李绛不服从自己,又认为赏赐太少,便激起众人的愤怒。众人大声喧闹,抢掠军库,奔向节度使的官署。李绛正在宴饮,逃上北城。有人劝李绛从城墙上缒下逃走,李绛说:“我是元帅,怎么可以逃走?”他挥手命令推官赵存约离开。赵存约说:“存约承蒙明公知遇,怎么可以苟且偷生?”牙将王景延战死,李绛、赵存约等人都被杀害。杨叔元上奏说李绛收取新军募兵钱财,因而导致叛乱。三省官员上疏共同为李绛申冤,以及论述杨叔元激怒乱兵的罪行,皇帝才开始醒悟。胡氏说:“李深之在宪宗时被罢相却不肯离去,不能说没有眷恋君主的意思;历经穆宗、敬宗,做到仆射,后来被李逢吉驱逐,便失去了进退的道义。他一向把宦官视为仇敌,难道不知道节度使的权力有一半属于监军吗?既然与监军争权,又不以礼相待,就是不明白防范的关键。招募的士兵虽然没有来得及使用,遣散时也应该犒赏,却只给他们廪米,这是忽略了安抚他们的适宜办法。府中本来有正式军队,等到叛乱发生时,却正在设宴安坐而遭到屠杀,这就是平素没有预作防备。难道是因为他年老而智慧衰退了吗?为什么他处置经历变乱的事情总是这样多有失误呢?‘连帅’,《礼记·王制》说,十国为一连,连设有帅;注说:“连,就是聚集;帅,就是长官。”‘方政’,就是方伯的政务。《礼记·王制》说,千里之外设置方伯;一本‘方政’作‘镇’。兴元军,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怏怏,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李深之,是李绛的表字。三月,任命柳公绰为河东节度使。此前,回鹘入朝进贡以及进行互市时,经过各地的人都害怕他们是蛮族,常常严密部署军队加以防卫。公绰到任后,回鹘派梅録李畅带着一万匹马来互市,公绰只派一名牙将骑一匹马到边境迎接慰劳。李畅到后,公绰大开牙门,接受他的礼拜谒见。李畅感动得流泪,告诫部下不得侵扰百姓。沙陁一向骁勇,为九姓、六州的胡人所畏服。公绰上奏任命他的酋长朱邪执宜为阴山都督,让他居住在云州、朔州塞下,防御北方边境。朱邪执宜入朝谒见时,神采庄严整肃,举止进退合乎礼节。公绰对僚佐说:“执宜外表严肃而内心宽厚,说话舒缓而有条理,是个应当享有福禄的人。”他让夫人与朱邪执宜的母亲和妻子饮酒,并赠送财物给她们。朱邪执宜感动而铭记在心,于是竭力效命。从此,北虏不敢侵犯边塞。实质:回鹘,是北狄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年间“回纥”。沙陁,是突厥的后裔,注见睿宗太极元年。酋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酋豪朱邪执宜,注见睿宗太极元年。阴山,是府名,注见宪宗元和三年。云、朔,是两个州名;云州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朔州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任命温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讨伐叛乱的士兵,将其平定。温造行军到褒城时,遇到兴元都将卫志忠征讨蛮族回来,便秘密同他谋划,把他的士兵八百人编为牙队,五百人编为前军,进入府城分别驻守各门。温造开始处理政务后,犒劳士卒;卫志忠暗中率牙兵包围新军,将其杀死,八百人全部死去。杨叔元起兵,抱住温造的靴子求生,温造命令将他囚禁,诏令把他流放到康州。胡氏说:李绛的祸患,全都是杨叔元造成的。温造既然能够诛杀乱兵,就应当连杨叔元也一并消灭,并把全部事情上报朝廷,即使因此获罪贬官也没有遗憾了。把新军全部杀掉,就会有滥杀无辜之嫌;放过杨叔元,又是量刑失当,难道不是因为害怕北司的缘故吗?因此,做合乎正义的事却不能贯彻到底,难道还能说是姑且做得很好吗?已经做到这一步,停止也就罢了。实质:褒城,是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褒中”;康州,注见高祖武德九年。夏季六月,任命裴度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实质:司徒,是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六卿”。裴度因年老多病辞去职位,所以有这一任命。仍下诏让他每隔三五日入中书省一次。
秋七月以宋申锡同平章事【上患宦官强盛,元和、寳厯逆党犹在,而中尉王守澄尤专横,尝密与申锡言之,申锡请渐除其偪,上以申锡沈厚忠谨,可倚以事,擢为宰相】集览【渐除其偪,《汉·贾谊传》疏者或制大权以偪天子,注偪,古逼字,《左传·防十三年》郑石▯説楚子囊曰止郑一卿以除其偪】九月,以裴度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初,裴度征淮西,奏李宗闵为判官,由是渐获进用。至是,怨度荐李德裕,因其谢病出之】质实【山南东道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冬十月,以李德裕为西川节度使。【蜀自南诏入防一方残▯德裕至镇作筹边楼图蜀地形南入南诏西达吐蕃日召老于军旅习边事者访以山川城邑道路险易广狭逺近未逾月皆若身尝涉歴上命德裕脩塞清溪关以断南诏入冦之路德裕上言通蛮细路至多不可塞惟重兵镇守可保无虞时北兵皆归本道惟河中陈许三千人在成都有诏来年亦归蜀人忷惧德裕奏乞郑滑五百人陈许千人以镇蜀且言蜀兵脆弱新为蛮冦所困皆破胆不堪征戍若北兵尽归则与杜元頴时无异朝臣建言罢兵葢由祸不在身望人责一状留入堂案他日败事不可令臣独当国宪朝廷皆从其请德裕乃练士卒葺堡鄣积粮储以备边蜀人粗安】集览【堂案谓政事堂之案牍】质实【一统志云筹边楼在成都府治西唐李德裕建图蛮夷吐蕃险要与习边事者商议于此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清溪关注见德宗贞元四年】【辛亥】五年春,正月,卢龙将杨志诚逐其节度使李载义。二月,以志诚为留后。【上闻志诚作乱,召宰相谋之。牛僧孺曰:「范阳自安史以来,非国所有。刘总蹔献其地,朝廷费钱八十万缗,而无丝毫所获。今日志诚得之,犹前日载义得之也。因而抚之,使捍北狄,不必计其逆顺。」上从之。以载义防顺有功,拜太保;以志诚为留后。司马公曰:「昔者圣人顺天理,察人情,知齐民之莫能相治也,故置师长以正之;知羣臣之莫能相使也,故建诸侯以制之;知列国之莫能相服也,故立天子以统之。天子之于万国,能褒善而黜恶,抑强而辅弱,抚服而惩违,禁暴而诛乱,然后发号施令,而四海之内莫不率从也。载义藩屏大臣,有功无罪,而志诚逐之,天子一无所问,而因以其位授之,是将帅之废置杀生皆出于士卒之手,天子虽在上,奚为哉?国家之有方镇,岂专利其财赋而已乎?如僧孺之言,姑息偷安之术耳,岂宰相佐天子御天下之道哉】集览【齐民注见汉景帝后三年】质实【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三月,贬漳王凑为巢县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上与申锡谋诛宦官,申锡引王璠为京兆尹,以密防谕之,璠泄其谋。王守澄、郑注知之,使人诬告申锡谋立漳王。上甚怒,守澄欲遣骑屠申锡家。飞龙使马存亮固争曰:“如此则京城自乱矣。”守澄乃止。上命捕所告品官晏敬则等,于禁中鞫之,皆自诬服。狱成,左常侍崔▯亮、给事中李固言、諌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等,请以狱事付外覆按。上曰:“吾已与大臣议之矣。”▯亮叩头流涕曰:“杀一匹夫,犹不可不重慎,况宰相乎?”上意稍解,复召宰相入议。牛僧孺曰:“人臣不过宰相,申锡复欲何求?且申锡殆不至此。”注恐覆按诈觉,乃劝守澄请止行贬黜。存亮即日致仕。坐死徙者数千百人,申锡竞卒于贬所。质通之五世孙也。胡氏曰:“宋申锡昧于量主而受付托之重,暗于知人而委腹心之寄,其败宜矣。然则宦官不可除邪?曰:革弊者必有其渐,兴治者必有其本。贤才众,朝廷治,政事脩,择其尤无良者不过数人,显加刑戮而收其柄,复门户扫除之常役,何难之有?宦官虽多狡猾,其间如马存亮者,亦可谓谨愿忠智之人矣。就使之谋,岂不贤于训注之为哉?王璠懐奸不密,他日不免独柳之祸,所谓自作孽者与】集览【独柳之祸,斩于独柳之下,事在九年,其地独有一柳,因名焉】质实【一统志云:漳州名,本周之七阑地,秦属闽中郡,汉为东冶县地,东汉为南部都尉地,并属会稽郡,晋属晋安郡,梁属南安郡,隋属闽州,唐垂拱初始析福州西南境置漳州,以南有漳水为名,治漳浦县,开元初徙治李澳川,天寳初改为漳浦郡,乾元初复为漳州,又徙治龙溪。五代晋时留从効改为南州,宋复为漳州,元陞为漳州路,国朝初改为漳州府,▯福建道。
译秋季七月,任命宋申锡同平章事。皇上忧虑宦官势力强盛,元和、宝历年间的叛逆党徒仍然存在,而中尉王守澄尤其专横。他曾秘密把这些情况告诉宋申锡,宋申锡请求逐步削除他们的逼迫势力。皇上认为宋申锡沉着厚重、忠诚谨慎,可以倚重办事,便提拔他为宰相。集览:“渐除其逼”,《汉书·贾谊传》说“疏者或制大权以逼天子”;注中说“逼”是“偪”的古字。《左传·襄公十三年》中郑国的石▯劝楚子囊说:“只留下郑国一个卿来削除他的逼迫势力。” 九月,任命裴度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起初,裴度征讨淮西时,曾上奏任命李宗闵为判官,李宗闵因此逐渐得到提拔任用。到了这时,李宗闵怨恨裴度推荐李德裕,便借裴度称病之机把他排挤出去。实质:山南东道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冬季十月,任命李德裕为西川节度使。蜀地自从南诏入侵后,整个地区都遭到残破。李德裕到任后,修建筹边楼,绘制蜀地形势图:向南通往南诏,向西抵达吐蕃。他每天召集熟悉军旅、了解边疆事务的老人,向他们询问山川、城邑、道路的险易、宽窄、远近,不到一个月,便好像亲自走遍了这些地方。皇上命令李德裕修缮清溪关,以截断南诏入侵的道路。李德裕上奏说,通往蛮地的小路很多,不可能全部堵塞,只有用重兵镇守才可以确保无虞。当时北方军队都将返回本本道,只有河中、陈许两地的三千人驻扎在成都;又有诏令说,第二年他们也要返回。蜀人因此惊恐不安。李德裕上奏请求调郑滑五百人、陈许一千人来镇守蜀地,并且说蜀兵脆弱,刚被蛮族侵扰,已经吓破了胆,不能胜任戍守和征战;如果北方军队全部返回,就同杜元颖任职时没有区别了。朝臣上奏说,停止用兵大概是因为祸患还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只希望别人负责;一旦将来失败,不能让我们独自承担国法。朝廷全都同意了他的请求。李德裕于是训练士卒,修缮堡垒,积聚粮食物资来防备边境,蜀人才稍稍安定。集览:“堂案”是指政事堂的案牍。实质:《一统志》说,筹边楼在成都府治西,是唐代李德裕修建的,在那里绘制蛮夷、吐蕃地区的险要形势,并同熟悉边疆事务的人商议。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清溪关,注见德宗贞元四年。【辛亥】五年春季正月,卢龙将领杨志诚驱逐他的节度使李载义。二月,任命杨志诚为留后。皇上听说杨志诚作乱,召宰相商议此事。牛僧孺说:“范阳自安史之乱以来,就不是国家真正控制的地方。刘总暂时献出那片土地,朝廷耗费钱财八十万缗,却没有得到丝毫实际收益。今天杨志诚取得它,也如同前一天李载义取得它一样。应当乘机安抚他,让他防御北狄,不必计较他是叛逆还是顺从。”皇上听从了他的话。因为李载义防守顺义有功,授予他太保之职;任命杨志诚为留后。司马公说:“从前圣人顺应天理,察知人情,知道普通百姓不能彼此治理,所以设置师长来纠正他们;知道群臣不能互相统属,所以建立诸侯来加以控制;知道各个诸侯国不能彼此服从,所以确立天子来统一管理。天子对于天下各国,能够褒奖善行、贬黜恶行,抑制强者、扶助弱者,安抚服从者、惩罚违抗者,禁止暴行、诛除叛乱,然后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四海之内才没有不遵从的。李载义是屏藩国家的大臣,有功而无罪;杨志诚却驱逐了他,天子不仅完全不追问,反而把他的职位授给杨志诚,这样一来,将帅的任免和生杀大权全都出自士卒之手,天子虽然高居其上,又有什么用呢?国家设置方镇,难道只是为了取得它们的财赋吗?按照牛僧孺的说法,不过是姑息偷安的办法罢了,难道是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道理吗?”集览:齐民,注见汉景帝后三年。实质:范阳,是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三月,降封漳王李凑为巢县公,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皇上曾同宋申锡谋划诛除宦官,宋申锡引荐王璠为京兆尹,并把这件密谋暗示给他,王璠却泄露了这项谋划。王守澄、郑注得知此事后,派人诬告宋申锡谋划拥立漳王。皇上非常愤怒,王守澄想派骑兵屠杀宋申锡全家。飞龙使马存亮坚决争辩说:“这样做京城就会自行大乱了。”王守澄才停止。皇上命令逮捕告发此事的品官晏敬则等人,在宫禁之中审问他们,他们全都被迫自诬认罪。案件审理完毕后,左常侍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等人请求把案件交给外廷复核审查。皇上说:“我已经同大臣商议过了。”崔玄亮叩头流泪说:“杀一个普通人,尚且不能不慎重,何况是宰相呢?”皇上的怒意稍稍消解,又召宰相入宫商议。牛僧孺说:“臣下的地位不过是宰相,宋申锡还想求取什么呢?况且宋申锡大概不至于做这种事。”郑注担心案件经复核后伪情被察觉,便劝王守澄请求停止进一步诛贬。马存亮当天退职。因牵连而被处死、流放的有几百上千人,宋申锡最终死在贬谪之所。王质是王通的五世孙。胡氏说:“宋申锡不能审慎地衡量君主,却接受了如此重大的托付;又不能明察人物,却把心腹之任交给王璠,他失败是应该的。那么,宦官就不能铲除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千百人〕 回答说:革除弊端必须有逐步推进的过程,兴起治理必须有根本。贤能的人才众多,朝廷治理得好,政事修明,只要挑出其中最为不善的不过几个人,公开加以刑罚诛戮而收回他们的权柄,再恢复清除宦官势力的常规事务,有什么困难呢?宦官虽然大多狡猾,其中像马存亮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谨慎诚实、忠诚而有才智的人。即使让这样的人谋划此事,难道不比郑注、王训所作所为更好吗?王璠怀有奸心而不能保守秘密,后来免不了遭受独柳之祸,这就是所谓自作孽不可活。集览:独柳之祸,是在独柳树下斩首;事情发生在九年。那里只有一棵柳树,所以因此得名。实质:《一统志》说,漳州是州名,原为周代七阑之地;秦代属闽中郡,汉代为东冶县地,东汉为南部都尉地,并属会稽郡;晋代属晋安郡,梁代属南安郡,隋代属闽州;唐垂拱初年开始划分福州西南境设置漳州,因南面有漳水而得名,治所在漳浦县;开元初年迁治李澳川,天宝初年改为漳浦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漳州,又迁治龙溪;五代晋时留从效改为南州,宋代恢复为漳州,元代升为漳州路,本朝初年改为漳州府,隶属福建道。
巢县注见秦二世二年居巢,开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澶渊崔▯亮,磁州昭义人,王质龙门人,卢钧蓝田人】书法【于是,或诬申锡谋立漳王。漳王未必知也。先书贬漳王,何病文宗也?帝之立也,不以其次。谋立漳王之语,有以深中帝之病根也。帝所以大怒也。他日独雪申锡,而漳王无加恩焉。帝之病根见矣。先书漳王,所以深探帝之微情也。然则申锡何以不书官罪之也?臣不密,则失身。申锡何以逭其责哉】发明【人君与人臣谋去权奸而不能,内存诸心,他日为奸人所卖,奋然诛斥,此中才庸主之通患也。向使文宗当宋申锡被诬之时,少能反覆致思,召而诘之,则真伪是否,或可少得其实;而文宗曽不及此,遂堕小人计中。他时谁复敢为天子谋事者哉?纲目于申锡之黜,初无贬词,则亦以其无罪可书耳。然不书其官者,又以其昧于主闇时艰之义故也。然则是举,君臣俱有其失,岂不深可惜欤】夏五月命有司葺太庙【上以太庙两室破漏,逾月不葺,罚将作、度支、宗正俸,命中使帅工徒葺之。补阙韦温諌曰:「国家置百官,各有所司,茍为堕旷,宜择能者代之。今旷官者止于罚俸,而以其事委之内臣,是以宗庙为陛下所私,而百官皆为虚设也。」上善其言,即命有司葺之】质实【韦温,京兆人,绶之子】书法【太庙之变,有书遣使作治者矣。汉昭帝元鳯四年,有书丞相入关脩宗庙者矣。汉帝▯更始元年,非常也。葺太庙,命有司,是年常事耳。其书何美?改过也。于是庙室破漏,逾月不葺,上怒罚将作等俸,命中使帅工徒葺之。以韦温諌,改是命。
译巢县,注见秦二世二年“居巢”;开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澶渊人崔玄亮,是昭义磁州人;王质,是龙门人;卢钧,是蓝田人。书法:于是,有人诬告宋申锡谋划拥立漳王。漳王未必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先记载贬降漳王,难道是文宗有什么过错吗?文宗即位时,并不是按照嫡长次序。谋划拥立漳王的话,正好深深刺中了文宗的病根,文宗之所以大怒就在这里。后来文宗只为宋申锡昭雪,却没有给漳王加恩,文宗的病根也就显露出来了。先记载漳王,是为了深入探究文宗隐微的心情。既然如此,宋申锡为什么不记载他的官职?这是责备他。臣下不能保守秘密,就会失去自身,宋申锡怎么能逃脱这个责任呢?发明:君主与臣下谋划除掉权奸却没有成功,把事情藏在心中,后来被奸人出卖,便奋然诛杀贬斥,这正是中等才智、平庸君主的通病。假如当宋申锡被诬告时,文宗稍微能够反复思考,召来宋申锡加以盘问,那么真假是非或许可以稍稍查明实情;可是文宗竟然没有做到这一点,于是落入小人的计谋之中。以后谁还敢替天子谋划政事呢?《纲目》记载贬黜宋申锡时,起初没有使用贬抑的措辞,这也是因为他没有罪可以书写。然而又不记载他的官职,则是因为他不明白体察君主、洞察时艰的道理。因此,这件事君臣双方都有过失,难道不是非常令人惋惜吗?夏季五月,命令有关官署修缮太庙。皇上因为太庙有两间殿室破漏,过了一个多月还没有修缮,便处罚将作、度支、宗正官员的俸禄,命令中使率领工匠修缮。补阙韦温进谏说:“国家设置百官,各有主管的事务。如果确实怠慢废弛,就应当选择能干的人替代他们。如今失职的官员只受到罚俸的处罚,却把这件事交给宦官办理,这是把宗庙看成陛下私有之物,也使百官全都成为虚设。”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当即命令有关官署修缮太庙。实质:韦温是京兆人,韦绶的儿子。书法:关于太庙的变故,曾有记载派遣使者修治的。汉昭帝元凤四年,曾记载丞相入关修缮宗庙;汉帝玄更始元年,那是非常之事。修缮太庙、命令有关官署办理,在这一年本是常规事务。为什么还要记载它并加以赞美?因为皇上改正了过错。当时庙室破漏,过了一个多月仍不修缮,皇上发怒,罚将作等官员的俸禄,命令中使率领工匠修缮。由于韦温进谏,皇上改变了这一命令。
书曰「命有司」,美之也】发明【▯宗时太庙室壊,既书于册,竟不闻有葺治之举。意者当时随宜脩治,故史笔亦不复録耳。至于营缮宫馆,兴造寺宇,则代有増益。况今太庙破漏,至于逾月不葺,则亦唐人习于怠忽,视为故常,不复加意尔。纲目书「命有司葺太庙」,葺者补葺鏬漏之谓。以文宗之贤,仅克举此,则夫前此累朝简于宗庙之罪,从可知矣。可胜叹哉】李德裕索南诏所掠百姓,得四千人。质实【南诏,南夷国名,注见▯宗开元二十六年】书法【夷蛮归所掠多矣,不书。此书李德裕得何嘉?德裕也。先是杜元頴致防,南诏入郛,大掠而去,则元頴失之也。元頴失之,而德裕能索之,此纲目之所嘉也。是故晋得秦南乡十二郡,书刘裕,安帝义熈元年;唐得南诏所掠四千人,书德裕,是年皆归功得之者也】○秋八月,以崔郾为鄂岳观察使。【鄂岳多盗,剽行舟。郾训卒治兵,作防冲,追讨,悉诛之初,郾在陜,以寛仁为治,或经月不笞一人。及至鄂,严峻刑罚。或问其故,郾曰:陜土▯,民贫,吾抚之不暇,尚恐其惊。鄂地险,民杂,慓狡为奸,非用威刑不能致治。政贵知变,葢谓此也】质实【陜州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九月,吐蕃将悉怛谋以维州来降,不受。【李德裕简蜀兵羸弱者去四千余人,复募少壮者千人,募北兵得千五百人,与土兵参居,转相训习,日益精练。所作兵器无不坚利。至是,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降,尽帅其众奔成都。德裕遣兵据其城,具奏其状。事下尚书省,集百官议,皆请如德裕防。牛僧孺曰:“吐蕃之境四面各万里,失一维州,未能损其势。比来脩好,约罢戍兵,中国御戍守信为上。彼若来责曰:‘何事失信?’养马蔚茹川上,平凉阪万骑缀回中,怒气直辞,不三日至咸阳桥。此时西南数千里外得百维州,何所用之?徒弃诚信,有害无利。此匹夫所不为,况天子乎?”上以为然,诏德裕以其城及悉怛谋等悉归之吐蕃。吐蕃诛之于境上,极其惨酷。德裕由是怨僧孺益深】集览【回中注见秦始皇二十七年】质实【吐蕃西▯属姓注见太宗贞观八年,维州注见代宗大厯十四年,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书法【隋文之初,三书叛降于隋,隋主弗纳,美之也。此其书不受,何惜之也?不纳者,拒弗纳也,义之之辞也。不受者,辞不受也,恨之之辞也。维州,唐故土,代宗广德元年陷吐蕃,韦臯屡攻不获,幸其来归,抚而有之可也。当事者乃以私憾德裕之故,违其所奏,辞而不受。此纲目所深惜也。故悉怛谋不书叛,而唐书不受,与书叛降于隋,隋主弗纳者大异也。是故悉怛谋降唐,书不受;是年吴遣使如唐,书不受;五代戊子年,吐谷浑降晋,书不受;五代辛丑年,皆讥之也】发明【一维州之降,不能决牛李之是非。司马公光既是僧孺,而胡公寅又复非之。此如讼牒纷拏,将孰从而折▯耶?纲目凡以地降者,则书其叛,如侯景以河南叛附于梁之类是也。凡褒赠之典,特书之者,皆忠义之士,如赠顔真卿司徒之类是也。悉怛谋,吐蕃之将以地归唐,既不书叛,至他时赠以右卫将军,则又特书于防。然则纲目之意,固予之矣。此决断两词曲直之辩也。夫维州,唐之故壌,吐蕃盗而有之。唐人失祖宗之境,土陷衣冠于左衽,此固子孙之耻。幸而德裕展布方畧,悉怛谋帅众来归,固非其他从事絶域招降纳叛之比。胡乃拒而不纳?万一河湟故土尽复版图,亦将却而絶之乎?故夫书曰“来降者”顺词也,“曰不受者”逆词也。此固纲目书法之意,而牛李是非之分也。后之欲决维州之义者,当以是观之】【壬子】六年春,正月,以水旱降繋囚。书法【书降系囚,何美防民也?终纲目书大水六十三,书▯水十有五,而书处防之政者七,详汉武帝元狩三年书大旱三十八,又书旱五十八,而书防旱之政者十有二,详汉文帝六年。舎是而无书恤水旱者矣】○羣臣上尊号不受【韦温言:「今水旱为灾,恐非崇饰徽称之时。上善之辞,不受】发明【尊号,唐人之缪举。然而时君至有与其臣下争“孝德”二字者,则其愚昧不达,蔽于世俗之见,从可知矣。文宗简淡无他嗜好,故能从韦温之言,却而不受。纲目大书之于册,其谦尊之美,过于无实之名多矣】回鹘昭礼可汗为其下所杀。考异【当书回鹘杀昭礼可汗】质实【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从子胡特勒立】冬十月,立鲁王永为太子。考异【太上漏皇字】质实【鲁州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充】○十二月,牛僧孺罢为淮南节度使。质实【淮南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
译《纲目》写“命有司”,是对这件事加以赞美。发明:玄宗时太庙殿室毁坏,既然已经记载在史册上,最终却没有听说有修缮的举动。想来当时只是随宜修理,所以史官也就没有再次记录。至于修建宫殿馆舍、兴造寺院楼观,却一代又一代有所增加。何况如今太庙破漏,竟然过了一个多月还不修缮,这也说明唐人习惯于怠慢疏忽,把它视为常事,不再用心。纲目记载“命有司葺太庙”,“葺”就是修补破漏的意思。以文宗这样的贤明,仅仅能够做到这一件事,那么此前历朝忽略宗庙的罪过,也就可以推知了。怎能不令人感叹呢?李德裕索取南诏所掠夺的百姓,得到四千人。实质:南诏,是南夷的国名,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六年。书法:夷蛮归还他们所掠夺的人口,事情很多,史书并不记载。这一次记载李德裕得到这些人,为什么要加以赞美?是赞美李德裕。此前杜元颖招致防守,南诏攻入城郭,大肆掠夺后离去,这是杜元颖失职。杜元颖使这些人丧失,李德裕却能够把他们索回,这是《纲目》所赞美的。因此,晋国取得秦国南乡等十二郡,记载刘裕,见安帝义熙元年;唐朝取得南诏所掠四千人,记载李德裕,都是把功劳归给取得这些成果的人。秋季八月,任命崔郾为鄂岳观察使。鄂岳一带盗贼很多,劫掠过往船只。崔郾训练士卒、整治军队,设置防冲设施,追捕讨伐盗贼,把他们全部诛杀。起初,崔郾在陕州,以宽厚仁爱治理,有时一个月也不鞭笞一个人。到了鄂岳后,却实行严厉峻急的刑罚。有人问他原因,崔郾说:“陕州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我安抚他们还来不及,尚且担心惊扰他们。鄂岳地势险要,百姓成分复杂,剽悍狡猾的人结党作奸,不使用威严的刑罚就不能达到治理目的。施政贵在懂得随机应变,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实质:陕州,是州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九月,吐蕃将领悉怛谋带着维州来归降,唐朝没有接受。李德裕裁汰蜀地军队中羸弱的四千多人,又招募一千名年轻壮健的士兵;招募北方军队一千五百人,与本地士兵混合居住,使他们互相训练学习,军队日益精锐。制造的兵器没有不坚固锋利的。到这时,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求投降,带领全部部众逃奔成都。李德裕派兵占据维州城,把事情经过详细上奏。事情交给尚书省处理,百官集议,都请求按照李德裕的主张办理。牛僧孺说:“吐蕃的疆域四面各有万里,失去一个维州,不能损害它的势力。近来双方修好,约定停止戍守军队;中原在防御戍守方面最重要的是守信。吐蕃如果前来责问说:‘为什么失信?’他们在蔚茹川上养马,在平凉阪陈列万骑,带着怒气直言而来,不出三天就能到达咸阳桥。这时,即使在西南数千里之外得到一百个维州,又有什么用处?只是白白抛弃诚信,有害而无利。这种事普通人都不会做,何况天子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下诏命令李德裕把维州城以及悉怛谋等人全部送还吐蕃。吐蕃在边境上诛杀了悉怛谋等人,手段极其残酷。李德裕因此更加怨恨牛僧孺。集览:回中,注见秦始皇二十七年。实质:吐蕃,是西羌的属部,注见太宗贞观八年;维州,注见代宗大历十四年;咸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书法:隋文帝初年,史书三次记载有人叛离而投降隋朝,隋主却不接受,这是对隋主的赞美。这一次记载“不受”,为什么反而表示惋惜?“不纳”是拒绝而不接受,是表示合乎义理的措辞;“不受”是辞谢而不接受,是表示遗憾的措辞。维州是唐朝旧有的土地,代宗广德元年陷于吐蕃,韦皋多次进攻都未能夺回,难得它前来归附,本来应当安抚并据有它才对。当事者却因为个人怨恨李德裕,违背他的奏请,推辞而不接受。这是《纲目》深为惋惜的地方。因此,悉怛谋不记作叛乱,而唐朝记作“不受”,同隋文帝时记载叛降于隋而隋主不接受,大不相同。所以,悉怛谋投降唐朝,记作“不受”;这一年吴国派使者到唐朝,记作“不受”;五代戊子年,吐谷浑投降晋朝,记作“不受”,都是用来讥刺的。发明:一次维州投降,不能决定牛僧孺和李德裕两人的是非。司马光赞成牛僧孺,而胡寅又反对牛僧孺。这就像诉讼文书纷纷争执,究竟应当听从谁来裁断呢?《纲目》凡是因土地而投降的,就记作“叛”,如侯景以河南叛变归附梁朝之类。凡是褒奖追赠的典礼,特意记载的,都是忠义之士,如追赠颜真卿为司徒之类。悉怛谋是吐蕃将领,带着土地归附唐朝,既然没有记作叛乱,后来又追赠他右卫将军,便特意在相应条目中记载。如此看来,《纲目》的本意本来就是赞许他的。这正是裁断两种说法曲直的依据。维州是唐朝的旧疆,吐蕃盗取并占有了它。唐人失去祖宗的疆土,使土地陷于左衽之人手中,这本来就是子孙的耻辱。幸而李德裕施展方略,悉怛谋率众归来,本来就不是其他将领在绝远地域招降纳叛的情形可以相比的。为什么反而拒绝不接受呢?万一河湟旧地全部恢复到版图之中,难道也要拒绝而断绝关系吗?所以,书写“来降”是顺应正义的措辞,书写“不受”是违背正义的措辞。这固然是《纲目》书法的含义,也是牛僧孺与李德裕是非分辨的所在。后世想要判断维州事件的是非,应当依据这一点来观察。【壬子】六年春季正月,因水灾、旱灾而减免在押囚犯的刑罚。书法:记载减轻在押囚犯的刑罚,是赞美其救助百姓吗?《纲目》全书记载大水六十三次,记载雨水十五次,而记载处置水灾的政令有七次,详见汉武帝元狩三年;又记载旱灾三十八次,记载旱灾五十八次,而记载救济旱灾的政令有十二次,详见汉文帝六年。除此之外,就没有记载抚恤水旱灾害的事了。群臣上尊号,皇上不接受。韦温说:“如今水灾、旱灾成为灾害,恐怕不是崇尚修饰尊号的时候。”皇上认为他说得好,推辞而不接受。发明【“尊号”是唐人的谬举。然而当时的君主甚至有同臣下争论“孝德”二字的,那么他们的愚昧、不通事理以及被世俗见解蒙蔽,也就可以看出来了。文宗朴素淡泊,没有其他嗜好,所以能够听从韦温的话,拒绝接受尊号。《纲目》把这件事郑重地写在册中,这种谦逊尊德的美好,远胜过没有实际内容的虚名。】回鹘昭礼可汗被他的部下杀死。考异【应当写作“回鹘杀昭礼可汗”。】质实【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昭礼可汗的侄子胡特勒即位。】冬十月,立鲁王李永为太子。考异【“太上”二字漏写“皇”字。】质实【鲁,是州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十二月,罢免牛僧孺,任命他为淮南节度使。质实【淮南节度使,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
【西川监军王践言入知枢宻,数为上言:“缚送悉怛谋以快虏心,絶降者非计也。”上亦悔之。尤僧孺失防,僧孺内不自安。防上谓宰相曰:“天下何时当太平?卿等亦有意于此乎?”僧孺对曰:“太平无象,今四夷不至交侵,百姓不至流散,虽非至理,亦谓小康。陛下若别求太平,非臣所及。”因累表请罢,乃出镇淮南。司马公曰:“君明臣忠,上令下从,俊良在位,佞邪黜逺,礼修乐举,刑清政平,奸宄消伏,兵革偃戢,诸侯顺附,四夷懐服,时和年丰,家给人足,此太平之象也。”于斯之时,阍寺脇君于内,藩镇阻兵于外,士卒杀逐主帅,拒命自立,军旅歳兴,赋敛日急,而僧孺谓之太平,不亦诬乎?当文宗求治之时,僧孺位居承弼,进则偷安取容以窃位,退则欺君诬世以盗名,罪孰大焉】昭义节度使刘从諌入朝质实【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以李德裕为兵部尚书。【初,李宗闵与德裕有隙。及德裕还自西川,上注意甚厚,朝夕且为相。宗闵百方沮之,不能,深以为忧。京兆尹杜悰谓曰:“德裕有文学,而不由科第,常用此为慊慊。若使之知举,则可以平宿憾矣。”宗闵曰:“更思其次。”悰曰:“不则用为御史大夫。”宗闵曰:“可矣。”悰乃诣德裕告之,德裕惊喜泣下,寄谢重沓。宗闵复与给事中杨虞卿谋之,事遂中止。胡氏曰:“李德裕志气豪迈,葢以公辅自许,人亦以是期之。今史氏以为闻大夫之命,惊喜泣下,德裕岂有是哉?杜悰,宗闵之党也,故为此语以陋文饶,而史家取之,司马氏亦不削去,误矣】质实【西川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京兆府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重沓,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杨虞卿,▯农人,绾之族孙】【癸丑】七年春,正月,加刘从諌同平章事,遣归镇。【初,从諌以忠义自任,入朝欲请他镇。既至,见朝廷事柄不一,心轻朝廷,故归而益骄。胡氏曰:「平章百姓,表正万邦,朝廷之道也。」朝廷清明,无不善之政。彼强国悍藩,葢将有不待诏命、不俟征讨而归顺者。不然,则人心不服,虽得之必失之。以刘从諌向背之事观焉,岂不信夫?然从諌亦岂真知忠义者哉?使其真知,岂视朝廷之理乱而作辍其操乎?故凡为善者,贵于真知。不然,则异于从谏者,几希矣】二月以李德裕同平章事【德裕入谢,上与之论朋党事。时给事中杨虞卿与从兄中书舎人汝士等善,交结依附权要。上闻而恶之,故与德裕言首及之。德裕因得以排其所不悦者。他日,上复言及朋党,李宗闵曰:“臣素知之,故虞卿辈臣皆不与美官。”李德裕曰:“给舎非美官而何?”宗闵失色】夏四月,册回鹘彰信可汗。○六月,以李载义为河东节度使。【先是,回鹘毎入贡,所过暴掠,州县不敢诘,但严兵防卫而已。载义至镇,回鹘使者李畅入贡,载义谓之曰:「可汗遣将军入贡修好,非遣将军陵践上国也。将军不戢部曲,使之侵盗,载义亦得杀之,勿谓中国之法可忽也。」于是悉罢防卫兵,但使二卒守其门。畅畏服,不敢犯。】令】质实【回鹘,北狄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回纥,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以郑覃为御史大夫【初,李宗闵恶覃在禁中数言事,奏罢其侍讲。上从容谓宰相曰:「殷侑经术颇似郑覃。」宗闵对曰:「覃、侑经术诚可尚,然论议不足听。」李德裕曰:「覃、侑议论,他人不欲闻,惟陛下欲闻之,幸甚。」后旬日,宣出除覃御史大夫。宗闵谓枢宻使崔潭峻曰:「事皆宣出,安用中书?」潭峻曰:「八年天子,听其自行事,亦可矣。」宗闵愀然而止】质实【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李宗闵罢。○秋七月,以王涯同平章事,兼度支、盐铁转运使。质实【王涯太原人】
译【西川监军王践言入朝,掌管枢密事务,多次对文宗说:“把悉怛谋捆送回去来讨好敌人,断绝归降者,不是良策。”文宗也对此感到后悔。文宗尤其认为牛僧孺防备不周,牛僧孺内心很不安。文宗问宰相说:“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你们也有实现太平的意愿吗?”牛僧孺回答说:“太平没有固定的形态。如今四夷没有相互侵扰,百姓没有流离失所,虽然还不是最高境界,也可以说是小康。陛下如果另求真正的太平,就不是臣所能做到的了。”于是牛僧孺多次上表请求罢职,文宗便让他出镇淮南。司马光说:“君主英明,臣下忠诚;上级发布命令,下级服从;贤能之士在位,奸佞邪恶之人被斥退远逐;礼制得到修明,乐教得以兴举;刑罚清明,政事平和;奸邪盗贼消灭隐伏;战争停止;诸侯顺从归附,四夷感怀臣服;时令调和,年岁丰收,家家富足,人人有粮,这才是太平的景象。”在这个时候,宦官在宫内胁迫君主,藩镇在外拥兵自重;士卒杀死或驱逐主帅,抗拒命令而自行立主;战争年年发生,赋税征敛日益急迫,可牛僧孺却说这是太平,不也是欺骗舆论吗?文宗正求治理国家的时候,牛僧孺身居辅弼之位,进则苟且偷安、迎合取容以窃居职位,退则欺骗君主、诬罔世人以盗取名声,他的罪过还有谁比得上呢?】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入朝。质实【昭义节度使,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任命李德裕为兵部尚书。【起初,李宗闵同李德裕有嫌隙。等到李德裕从西川回来,文宗对他特别器重,早晚将要任命他为宰相。李宗闵想尽办法阻挠,却没有成功,深以为忧。京兆尹杜悰对他说:“李德裕有文学才华,只是没有通过科举,常常因此心怀不满。若让他主持科举考试,就可以平息他过去的怨恨了。”李宗闵说:“再想一个次一等的办法。”杜悰说:“不然就任命他为御史大夫。”李宗闵说:“可以。”杜悰于是到李德裕那里告诉他这件事,李德裕又惊又喜,流下眼泪,不断寄信致谢。李宗闵又同给事中杨虞卿谋划此事,事情于是中止。胡寅说:“李德裕志向气概豪迈,大概自认为可以担任宰辅,世人也正是这样期望他的。如今史官却说他听到任命御史大夫的消息后惊喜流泪,李德裕难道会这样吗?杜悰是李宗闵的党羽,所以故意说这种话来贬低李德裕,而史家采用了它,司马光也没有删去,这是错误的。”】质实【西川,是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京兆,是府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重沓,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杨虞卿,是弘农人,杨绾的族孙。】【癸丑】七年春,正月,加授刘从谏同平章事,派他返回镇所。【起初,刘从谏以忠义自任,入朝时想请求改镇其他地方。到京后,他看到朝廷政令不统一,便轻视朝廷,所以回镇后更加骄横。胡寅说:“平章百姓,使万邦归于正道,这是朝廷的职责。”朝廷清明,就不会有不善的政事。那些强大的国家和强悍的藩镇,大概将会有不等诏命、不待征讨便归顺的;否则,人心不服,即使暂时得到他们,也必然还会失去。考察刘从谏反复向背的事情,难道不正是这样吗?然而刘从谏难道是真正懂得忠义的人吗?假使他真的懂得忠义,难道会根据朝廷治乱而时作时辍地改变自己的操守吗?所以凡是行善,贵在真正明白善的道理;否则,同刘从谏一样的人就不会少了。】二月,任命李德裕为同平章事。【李德裕入朝谢恩,文宗同他谈论朋党之事。当时给事中杨虞卿同他的堂兄中书舍人杨汝士等人关系亲近,交结依附权贵。文宗听说后很厌恶,所以同李德裕谈话时首先提到了他们。李德裕于是得以排斥自己所不喜欢的人。后来一天,文宗再次谈到朋党,李宗闵说:“臣一向知道这些事,所以杨虞卿之类的人,臣都没有给他们美官。”李德裕说:“给事中、中书舍人难道不是美官吗?”李宗闵脸色变了。】夏四月,册封回鹘彰信可汗。○六月,任命李载义为河东节度使。【在此以前,回鹘每次入朝进贡,经过各地时都横行抢掠,州县官府不敢诘问,只是严密部署军队加以防卫罢了。李载义到镇后,回鹘使者李畅入朝进贡,李载义对他说:“可汗派将军入朝进贡、修好,并不是派将军来凌辱践踏上国。将军不能约束部下,使他们侵扰盗窃,我也可以把他们杀掉,不要以为中国的法令可以轻视。”于是全部撤去防卫军,只派两名士兵守门。李畅畏惧服从,不敢再侵犯。】命令。质实【回鹘,是北狄的族名,注见唐太宗贞观元年。回纥、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任命郑覃为御史大夫。【起初,李宗闵厌恶郑覃在宫禁之中多次议论政事,便奏请罢免他的侍讲职务。文宗从容地对宰相说:“殷侑的经学大概很像郑覃。”李宗闵回答说:“郑覃、殷侑的经学确实值得推崇,但他们的议论不值得听。”李德裕说:“郑覃、殷侑的议论,别人不想听,只有陛下愿意听,这是非常幸运的。”十多天后,文宗宣布将郑覃调任御史大夫。李宗闵对枢密使崔潭峻说:“事情都由宫中直接宣布,还要中书省做什么?”崔潭峻说:“天子做了八年,听任他自行处理政事,也可以了。”李宗闵神色忧惧,便不再说下去。】质实【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罢免李宗闵。○秋七月,任命王涯为同平章事,兼任度支、盐铁转运使。质实【王涯是太原人。】
书法【裴度兼度支,不书此,其备书何?着涯之以利进也】○以李程为宣武节度使【宣武阙帅李德裕请徙刘从諌镇之,因拔出上党,不使与山东连结。上以为未可,乃以命程】质实【宣武节度,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八月,诏诸王出閤,停进士试诗赋。【上患近世文士不通经术,李德裕请依杨绾议,罢诗赋。又言:“昔▯宗以临淄王定内难,疑忌宗室,不令出閤。议者以为幽闭骨肉,亏伤人伦。天寳之末,建中之初,所以悉为安禄山、朱泚所鱼肉者,由聚于一宫故也。陛下诚能听其年髙属疎者出閤,又除诸州上佐,使擕其男女出外婚嫁,此则百年弊法一旦去之,海内孰不欣悦?”上曰:“兹事朕乆知其不可,今诸王岂无贤才,无所施耳。”于是下诏,并停诗赋。然诸王出閤竟以议所除官不决而罢。范氏曰:“昔三代之王分封同姓,布于天下,天命虽改,而子孙歴千百歳,不可得而灭絶也。后世人主疑其骨肉,禁锢宗室,甚于缧囚。故自魏晋以来,易姓之后,苗裔湮灭,祀奠无主。有唐之后,五代之际,已无闻焉者,其祖宗之所致欤】质实【▯宗以临淄王定内难,▯宗初封临淄王事在中宗景龙四年,进士注见▯宗开元十七年】加卢龙节度使杨志诚右仆射【初,以志诚为吏部尚书,志诚怒,不得仆射,留官,告使朝廷,不得已,加志诚仆射,别遣使慰谕之。杜牧愤河朔三镇之桀骜,而朝廷议者专事姑息,乃作《罪言》曰:「上防莫如先自治,中防莫如取魏,最下防为浪战,不计地势,不审攻守,是也。」又伤府兵废壊,作《原十六卫》曰:「贞观中,内以十六卫蓄养戎臣,外开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以储兵伍。有事则戎臣提兵居外,无事则放兵居内。其居内也,富贵恩泽以奉养之,所部之兵散舎诸府,三时耕稼,一时治武籍藏将府伍,散田亩,力解势破,人人自爱,虽有蚩尤为帅,亦不可使为乱耳。及其居外也,縁部之兵被撽,乃来,斧钺在前,爵赏在后,飃暴交捽,岂暇异畧,虽有蚩尤为帅,亦无能为叛也。自贞观至于开元,百三十年间,戎臣兵伍未始逆簒,此大圣人所以柄统轻重,制鄣表里,圣算神术也。至于开元末,愚儒请罢府兵,武夫请搏四夷,于是府兵内铲,边兵外作,尾大中干,成燕偏重,而天下掀然,根萌烬燃矣。葢兵居外则叛,居内则簒,使外不叛,内不簒,其置府立卫乎?近代以来,为将者率皆市儿辈,多赍金玉,负倚幽隂,折劵受质而得之,絶不识礼义之教,复无慷慨之气,其强杰愎悖者则挠削法制,斩族忠良,力一势便,罔不为宼;其隂泥巧狡者亦能家算口敛,委于邪幸,由卿市公,去郡得都,四履所治,指为别馆,是以天下兵乱不息,齐人干耗,靡不由是矣。呜呼!文皇帝十六卫之防,其谁原而复之乎?」又作《战论》曰:「河北视天下犹珠玑也,天下视河北犹四支也。河北气俗浑厚,果于战耕,加以土息徤马,便于驰敌,是以出则胜,处则饶,不窥天下之产,自可封殖,亦犹大农之家,不待珠玑然后以为富也。国家无河北,则精甲鋭卒,良弓徤马,无有也。河东盟津、滑台、大梁、彭城、东平,尽宿厚兵,不可他使,六镇之师。」低首仰给,咸阳西北戎夷大屯,赤地尽取,始能应费。四支尽解,头腹兀然,其能以是乆为安乎?诚能治其五败,则一战可定,四支可生。战士离落,兵甲钝弊,是不搜练之过,其败一也。百人荷戈,千夫仰食,此不责实之过,其败二也。小胜则张皇邀赏,贵极富溢,则不肯搜竒出死以勤于我,此厚赏之过,其败三也。多丧兵士,跳身而来,回视刀锯,气色甚安,此轻罚之过,其败四也。大将兵柄不得自专,恩臣敕使迭来,挥之愰骇之间,虏骑乗之,遂取吾之鼔旗,此不专任之过,其败五也。今诚欲调持干戈,洒扫垢污,以为万世安,而乃踵前非是,不可为也。议者曰:夫倔强之徒,吾以良将劲兵为衔防,髙位美爵,充饱其腹,安而不挠,外而不拘,亦犹□扰虎狼而不拂其心,则忿气不萌,此大厯贞元所以守邦也。
译书法【裴度兼任度支时,不这样记载;这里为什么要特别记载?是为了表明王涯是凭借财利而进用的。】○任命李程为宣武节度使。【宣武节度使职位空缺,李德裕请求把刘从谏调来镇守,以便从上党抽离出来,不让他同山东相互联结。文宗认为还不可行,于是任命李程担任此职。】质实【宣武节度使,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八月,下诏命诸王出閤,停止进士考试中的诗赋科目。【文宗担忧近世文士不通晓经学,李德裕请求依照杨绾的建议,废除诗赋考试。他又说:“过去唐玄宗因为以临淄王身份平定内难,便猜疑忌惮宗室,不让诸王出閤。议论者认为这是把骨肉幽闭起来,损害人伦。天宝末年、建中初年,宗室之所以全都被安禄山、朱泚残害,就是因为聚集在同一宫中。陛下如果确实能够允许年长而亲属关系疏远的诸王出閤,又任命他们担任诸州上佐,使他们带着男女家属到外地婚嫁,那么这就是一下子废除百年的弊法,天下谁会不欣悦呢?”文宗说:“这件事朕早就知道不可行。如今诸王难道没有贤能才干,只是没有地方施展罢了。”于是下诏实行这些措施,并且停止诗赋考试。然而诸王出閤一事,最终因为所要授予的官职议定不下来而停止。范祖禹说:“过去三代的君主分封同姓宗室,使他们遍布天下。即使天命改变,他们的子孙经历千百年,也不可能被灭绝。后世君主猜疑自己的骨肉,禁锢宗室,比囚禁犯人还要严酷。所以自魏晋以来,改朝换代之后,宗室后裔逐渐湮没,祭祀没有主持者。唐朝以后,五代之际,已经没有听说还有这样的宗室了,这难道不是他们祖宗造成的吗?”】质实【唐玄宗以临淄王身份平定内难;玄宗最初受封临淄王,事情见唐中宗景龙四年。进士,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七年。】加授卢龙节度使杨志诚为右仆射。【起初,朝廷任命杨志诚为吏部尚书,杨志诚因没有得到仆射之职而发怒,留住任命文书,派使者告知朝廷。朝廷不得已,加授杨志诚仆射,又另派使者慰问晓谕他。杜牧对河朔三镇的桀骜不驯感到愤慨,而朝廷中议事的人只是一味姑息,于是写《罪言》说:“上策的防备不如先治理好自身,中策的防备不如夺取魏地,最下策的防备是轻率作战,不考虑地势,也不审察攻守,这就是这样。”杜牧又为府兵制度废坏而感伤,写《原十六卫》说:“贞观年间,对内设置十六卫来蓄养和统率军将,对外设置折冲府、果毅府五百七十四所,以储备兵员。有事时,军将带兵驻守外地;无事时,就把士兵放回内地。士兵居于内地时,用富贵恩泽供养他们;所属士兵分散住在各府,三季耕种,一季操练武事、登记兵籍、储藏兵器于将府,使田地分散,力量和势力相互分解,人人都顾惜自身,即使有蚩尤那样的人做统帅,也不能使他们作乱。等到他们驻守外地时,所属士兵受到征召,就前来集合;斧钺在前,爵禄赏赐在后,威势和暴力交相驱使,哪里有空闲图谋别的事情?即使有蚩尤那样的人做统帅,也没有能力发动叛乱。从贞观到开元一百三十年间,军将和士兵从未发生叛逆篡夺,这正是大圣人用来掌握统制轻重、控制内外的圣明谋略和神妙方法。” “到了开元末年,愚昧的儒生请求废除府兵,武夫请求搏击四夷,于是府兵在内被铲除,边兵在外兴起,形成尾大不掉、中央虚弱的局面,成德和卢龙两镇势力偏重,天下因此动荡不安,祸乱的根苗已经如余烬复燃。兵力驻在外部就会叛乱,驻在内部就会篡夺;要使外部不叛乱、内部不篡夺,难道不就是设置府、建立卫吗?近代以来,做将领的大多是市井小人,带着许多金玉,凭借宦官的庇护和后宫的依恃,通过折券受质而取得职位,完全不懂礼义教化,也没有慷慨气概。他们中强横、刚愎悖逆的,就破坏法制,诛杀忠良,只要力量强、形势有利,没有不成为盗寇的;那些阴险、软弱、巧诈的人,也能靠家产计算和搜刮百姓,依附邪幸之臣,由卿位买得公爵,离开郡守而取得都督,四境之内所治理的地方,都指作别馆。因此天下兵乱不止,齐民枯竭耗损,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唉!文皇帝设置十六卫的防备,谁能够推究其原理并使它恢复呢?”杜牧又写《战论》说:“河北把天下看作珠玉,天下把河北看作四肢。河北的风俗气质浑厚,勇于耕战;加上当地土地滋养出的健马,适宜奔驰攻击敌人,所以军队出战就能取胜,驻守就能富足,不必窥伺天下的财产,也自然可以发展壮大,就像大农之家,不必等有了珠玉才算富有。” “国家如果没有河北,就没有精良的铠甲、锐利的士卒、优良的弓和健壮的马。河东的盟津、滑台、大梁、彭城、东平,都屯驻着历来积蓄的重兵,不能调往别处,这就是六镇的军队。”低头仰赖供给,咸阳西北一带大规模屯驻戎夷,赤地上的财物全被搜取,才能应付军费。四肢全都松弛,头部和腹部孤立突出,难道能够凭这样长久保持安定吗?如果确实能够治理这五种弊病,一战就可以平定,四肢也可以恢复。战士离散,兵器铠甲钝坏,这是没有搜集训练的过错,这是第一种失败。百人扛着兵器,却要一千人供养,这是不考核实际人数的过错,这是第二种失败。稍有小胜就大肆张扬、邀功请赏,地位极高、财富极多,就不肯搜寻奇才、拼死效力来为国家勤劳,这是赏赐过厚的过错,这是第三种失败。大量丧失士兵的人,独自逃回来,回头看见刀锯,神色却非常安然,这是惩罚过轻的过错,这是第四种失败。大将不能专断军权,受恩宠的大臣和宦官使者交替到来,在指挥混乱、惊慌失措之际,敌骑乘机进攻,便夺取了我们的鼓旗,这是不能专任将领的过错,这是第五种失败。如今如果真想整顿兵器,清除污秽,以求万世安宁,却反而沿袭过去的错误,这是不能做成的。议论者说:对于那些倔强的人,我们用良将精兵作为牵制防备,用高位美爵使他们腹中充实,使他们安定而不受扰乱,在外给予优厚待遇而不加拘束,就像驯扰虎狼而不触怒它们的心,使愤怒之气不萌发;这就是大历、贞元年间守护国家的办法。”
亦何必疾战焚煎吾民,然后以为快也?愚曰:生人油然多欲,欲而不得,则争乱随之,是以教笞于家,刑罚于国,征伐于天下,此所以裁其欲而塞其争也。大厯贞元之间,尽反此道,提区区之有而塞无涯之争,是以首尾指支,几不能相运掉也。不知非此而反用以为经,愚见为盗者,非止于河北而已。又注《孙子》为之序曰:兵者,刑也。刑者,政事也。为夫子之徒,实仲由、冉有之事也。不知自何代分为二道,缙绅之士不敢言兵,茍有言者,世以为麄暴异人,人不比数。不知自古主兵者必圣贤,才能多闻博识之士,乃能有功议于廊庙之上,兵形已成,然后付之于将耳。彼为相者曰:兵非吾事,吾不当知。君子曰:勿居其位可也。胡氏曰:治天下而先自治者,尧舜三王不越是矣。而杜牧之以伐魏次之,则不知其所谓自治者何事也?若徒以复十六卫,开五百七十四府为自治之道,是非圣王所先务,贞观之治亦不专恃此也。故文士之言有言近似而实不至者,此类是矣】集览【留官告,使官告,除官之告身也。遣使者赍授之。志诚怒而执留其使,作罪言,作书名曰《罪言》,谓不当位而言,实有罪也。原十六卫,原者推原也。唐踵隋制,开十六卫。厥初歴今,未始替削。自今观之,设官言无谓者,其十六卫乎?本原事迹,其实天下之大命也。十六卫注见德宗贞元二年。蚩尤,《史记·五帝纪》注:应劭曰:蚩尤,古天子号。瓒曰:蚩尤,庶人之贪者。索隐曰:诸侯号也。孔安国曰:九黎君号蚩尤是也。正义曰:《龙鱼河图》云:黄帝摄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铁额,食沙,造五兵,诛杀无道,威振天下。诸儒説各不同,今皆记之,以广异闻。内铲,《史炤通鉴释文》曰:铲字未详,因检《广韵》《玉篇》俱无铲字,唯《韵防举要》产字韵内刬字下注云:通作铲,音楚限反,削也。引杜牧《原十六卫》府兵内铲。又去声刬字下注:攻也,平治也。引韩文诗:活计似锄刬,或作铲。尾大,《左传·昭十一年》:尾大不掉。注:譬诸禽兽,其尾大则不能运掉。中干,《左传·僖十五年》:外强中干,进退不可。注:外虽有强形,而内实干竭,则进退两难也。成燕,成谓成德藩镇也。燕谓卢龙藩镇也。负倚幽隂,负上声,恃也。倚依倚也。幽谓宦寺,隂谓女后。去郡得都,一本郡误作都。四履所治,四履谓东南西北四境之内也。所治犹言所属。齐人干耗,齐人即齐民,干竭耗损也。土息谓风土孶息。跳身,注见汉王邦三年逃去。愰骇,愰惚惊骇也。愰本作怳,一作恍。《庄子》:神心惚怳。倔强,倔通作屈,音渠勿反。倔强者,强梁梗戾,不柔服也。豢扰虎狼,豢圏养也,扰顺也。《左传》:董父能扰龙,曰豢龙氏。《史记》:刘累学扰龙。注:应劭曰:能顺养其性,得其嗜欲。注孙子,孙子武者,春秋齐人也,以兵法见吴王。正义曰:《孙子兵法》魏武帝注,杜牧之解】正误【成燕偏重,今按杜牧明云开元末府兵内铲,边兵外作,尾大中干,成燕偏重葢指禄山范阳,谓成燕镇之偏重也。▯宗天寳六载,纲目云:「李林甫欲杜边帅入相之路,奏言文臣为将不若寒族胡人。始用安禄山,至天寳中,诸道节度使尽用胡人,精兵咸聚北边,天下之势偏重,卒致禄山倾覆天下。」彼时未有成德军,代宗初,张忠志以恒、赵、深、定、易五州降,始命忠志为成德军节度使。集览非也。隂泥巧狡,今按隂谓暗昧不测,泥谓执滞不通,巧谓机巧,狡谓狡猾】质实【府兵,注见▯宗开元十年。河朔二州名,注同上。天寳十五载檄,注见楚义帝元年。折劵,注见明宗天成二年。慷慨,注见汉髙帝五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盟津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滑台县名,注见晋孝武太元九年。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缙绅,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贞观,太宗年号】九月以郑注为右神防判官【注】依倚王守澄,权势熏灼,上深恶之。侍御史李欵閤内奏弹之。旬日之间,章数十上。守澄匿注于右军、左军中尉韦元素恶注,军将李▯楚説元素,召而杀之。因见上请罪,元素从之。注至,蠖屈防伏,佞辞泉涌,元素不觉执手,欵曲以金帛厚遗而遣之。▯楚怒,解职去。王涯为相,注有功焉,且畏王守澄,遂寝李欵之奏,守澄言注于上而释之。寻奏为侍御史,充右神防判官,朝野骇叹】集览【蠖音屋郭反,説文:屈伸虫也。陆佃云:蚇蠖一名蝍▯,一名步屈,似蚕食叶,今人布指求尺,一缩一伸如蠖之步】质实【中尉,官名。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欵曲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七年】
译“又何必急于交战、焚烧煎熬我们的百姓,然后才感到痛快呢?我说:活着的人欲望很多,有欲望却得不到满足,争斗和祸乱就会随之而来,所以在家中用教诲和鞭笞,在国家使用刑罚,在天下进行征伐,这些都是用来节制人的欲望、堵塞争斗的。大历、贞元年间,完全违背了这个道理,只拿微薄的力量去堵塞没有边际的争斗,所以首尾、手指和四肢几乎不能相互运转。不知道如果不改变这种做法,反而把它奉为常法,我看成为盗贼的就不只是河北了。又为《孙子》作注并写序说:兵,是刑罚;刑罚,是政事。作为孔子门徒,实际上这是仲由、冉有所应当做的事。不知道从哪个朝代起,竟把这件事分成两条道路:士大夫不敢谈论兵事,偶尔有人谈论,世人便认为他粗暴异于常人,不把他列入士大夫之列。却不知道自古以来,主持兵事的必须是圣贤,是才能出众、见闻广博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朝廷上谋议并取得功效;等到作战形势已经形成,然后才交给将领。那些做宰相的人说:兵事不是我的职责,我不应当知道。君子说:那就不要处在这个职位上。胡寅说:治理天下而先治理自身,尧、舜和三王都没有越出这个原则。可是杜牧把讨伐魏地列在其次,那么他所说的‘自治’究竟是做什么呢?” “如果只是把恢复十六卫、开设五百七十四所府作为自治的办法,那并不是圣王首先应当办理的事务,贞观之治也不只是依靠这一点。所以文士的言论中,有些话表面上相近,实际上并没有达到要旨,这件事就是这一类。”集览【留官告:使官告,是任命官职的告身,派使者带去授予。杨志诚发怒,扣留了朝廷使者。作《罪言》:写了一篇名为《罪言》的文章,意思是身处不该居的位置却发言,实际上是有罪的。《原十六卫》:“原”是推究本原。唐朝沿袭隋朝制度,设置十六卫。从最初到现在,从未废止削弱。从今天看来,设置这些官职而没有实际作用的,难道就是十六卫吗?推究其本来事迹,实际上关系天下的重大命运。十六卫,注见唐德宗贞元二年。蚩尤,《史记·五帝纪》注说:应劭说,蚩尤是古代天子的称号;瓒说,蚩尤是平民中的贪婪者;《索隐》说,是诸侯的称号;孔安国说,九黎的君主称号就是蚩尤;《正义》说,《龙鱼河图》记载,黄帝摄政时,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都长着兽身、会说人话,额头像铜铁,吃沙,制造五种兵器,诛杀无道之人,威势震动天下。各位儒者的说法不同,如今全部记载下来,以扩大奇异的见闻。】内铲,《史炤通鉴释文》说:“铲”字的意义不详,查考《广韵》《玉篇》都没有“铲”字,只有《韵防举要》在“产”字韵中,于“刬”字下注说:通作“铲”,音楚限反,意为削除;并引用杜牧《原十六卫》中‘府兵内铲’一句。又在去声“刬”字下注说:意为攻打、平治;并引用韩愈诗句‘活计似锄刬’,也写作‘铲’。尾大,《左传·昭公十一年》说:尾巴太大就不能摆动。注释说:譬如禽兽,尾巴太大就不能运转摆动。中干,《左传·僖公十五年》说:外表强大而内部枯竭,进退都困难。注释说:外表虽然有强大的形势,内部实际上已经枯竭,所以进退两难。成燕:“成”指成德藩镇,“燕”指卢龙藩镇。负倚幽隂:“负”读上声,意为依恃;“倚”意为依靠;“幽”指宦官,“隂”指皇后。去郡得都:一本“郡”误作“都”。四履所治:“四履”指东南西北四境以内;“所治”就是所属的地方。齐人干耗:“齐人”就是齐民;“干耗”意为枯竭耗损。土息:指土地风土所滋生的物产。跳身:注见汉王刘邦三年“逃去”。愰骇:意为恍惚惊骇;“愰”本作“怳”,一作“恍”。《庄子》说:“精神恍惚。”倔强:“倔”通“屈”,音读如“渠勿反”。倔强,是刚强固执、乖戾不顺,不肯柔顺服从。豢扰虎狼:“豢”是圈养,“扰”是使之驯顺。《左传》说:“董父能够驯养龙”,所以称为豢龙氏。《史记》说:“刘累学习驯养龙。”注:应劭说,能够顺着龙的性情饲养它,满足它的嗜好欲求。注释孙子:孙子,名武,是春秋时齐国人,凭兵法求见吴王。正义说:《孙子兵法》有魏武帝的注,杜牧作了解说。正误:关于“成燕偏重”,今按杜牧明白说,开元末年府兵在内部削弱,边兵在外兴起,形成尾大不掉、中央空虚的局面;“成燕偏重”大概是指安禄山的范阳,意思是成德、燕地诸镇势力偏重。玄宗天宝六载,《纲目》说:“李林甫想堵塞边帅入朝为相的道路,上奏说文臣做将领不如出身寒微的胡人。于是开始任用安禄山。到天宝年间,各道节度使全都任用胡人,精兵都聚集在北方边境,天下的势力失去平衡,终于导致安禄山倾覆天下。”当时还没有成德军。代宗初年,张忠志以恒、赵、深、定、易五州投降,才开始任命张忠志为成德军节度使。《集览》的说法不对。关于“阴泥巧狡”,今按:“阴”是幽暗而不可测,“泥”是拘执而不通,“巧”是机巧,“狡”是狡猾。质实:府兵,注见玄宗开元十年。河朔,两个州的名称,注见上文。天宝十五载檄,注见楚义帝元年。折券,注见明宗天成二年。慷慨,注见汉高帝五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盟津,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滑台,县名,注见晋孝武太元九年。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缙绅,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贞观,是太宗的年号。九月,任命郑注为右神策军判官。注:郑注依附王守澄,权势显赫炽盛,唐文宗对此深为厌恶。侍御史李款在殿内上奏弹劾他。十天之内,奏章上了几十次。王守澄把郑注藏在右军中尉、左军中尉韦元素那里。韦元素厌恶郑注,军将李弘楚劝说韦元素召郑注来杀掉他。韦元素于是入见皇上请求治罪,皇上同意了。郑注到来后,像尺蠖一样屈身伏地,花言巧语像泉水般涌出,韦元素不知不觉便拉住他的手,亲切地用金帛厚厚馈赠他后放走了。李弘楚大怒,解职离去。王涯做宰相后,郑注对他有恩,而且王涯畏惧王守澄,于是把李款的奏章搁置不办;王守澄又向皇上说郑注的好话,皇上便释放了郑注。不久,奏请任命郑注为侍御史,充任右神策军判官,朝廷内外都惊骇叹息。集览:“蠖”音读如“屋郭反”。《说文》说,是一种能屈能伸的虫。陆佃说,尺蠖又名蚇蠖、蝍▯、步屈,像蚕一样吃树叶;现在人们用手指量布,一缩一伸,就像尺蠖行走。质实:中尉,是官名,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款曲,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七年。
书法【于是守澄奏注侍御史充右神防判官不书侍御史书神防判官何见注之为阉党也】冬十二月羣臣上尊号不受【羣臣上尊号防中使薛季棱自同华还言闾阎雕弊上叹曰关中小稔百姓尚尔况江淮比年大水其人如何吾无术以救之敢崇虚名乎因以通天犀带赏季棱羣臣四上表竟不受】胡氏曰「人君而不当自圣则不受尊号知二帝三王一言为名而不敢兼也则不受尊号知后世君子习为谄谀陷主于夸侈也则不受尊号知古之人君未有生而自加諡也则不受尊号知无其实而当其名之为可耻也则不受尊号若文宗者可以为后世法矣宦人以媚为正者也文宗有谦恭之心则宦人亦敢告以百姓利病之实若动皆率道人有不化乎】集览【通天犀犀南徼外兽一角在鼻一角在顶形似水牛猪头犬腹庳脚脚有三蹄黒色本草云山犀二角以额上者胜又骇鸡犀置米其中鸡不敢啄通天犀者角中白缕一道由本达末】质实【闾阎注见昭宗天福二年同华二州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关中注同上年京兆】书法【书上尊号多矣未有书不受者于是再书文宗可谓不狥流俗者矣故重美之太和六年是年】上有疾考异【上当作帝】【上始得风疾,不能言。王守澄荐郑注,上饮其药,颇有验,遂有宠。然上自是神识耗减,不能复故】【甲寅】八年春二月朔,日食。○夏六月,旱。【上以乆旱诏求致▯之方,司门员外郎李中敏上表曰:“仍歳大旱,直以宋申锡之寃滥,郑注之奸邪。今斩注而雪申锡,天必▯矣。”不从,中敏乃谢病归东都】冬十月,幽州军乱,逐节度使杨志诚,推史元忠主留务。志诚伏诛。【元忠献志诚所造衮衣僭物,诏流岭南道,杀之】质实【幽州军,注见髙祖武德四年;岭南道,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书法【于是流岭南道杀之耳。书伏诛,何不诛?则逐帅要君者终无刑矣。幸其一见而正其罪名,所以示大戒于万世也。是故矫诏未有知其当诛者,因周权之败而书伏诛。晋惠帝永兴二年,日逐帅未有知当诛者,因志诚之败而书伏诛。是年纲目埀戒之义备矣。志诚逐帅在太和五年】发明【杨志诚以偏禆作乱,逐其主将,朝廷因授节钺。既乃桀骜悖逆,邀求爵命,惟其所欲,无不如意。至是亦不能免,此固罪盈恶积之报也。夫藩镇在唐更起迭什一,皆听其所为,未有能正其罪者。今志诚独以伏诛书之于册,若足少伸唐人不平之气。然能诛之于见逐之后,而不能诛之于未逐之前,则其威令不振,固自若也。虽然,志诚本以诏流岭南,而遂杀之于道尔,固非能明正典刑。而纲目则书其伏诛者,既以正志诚之罪,又以明当时藩镇跋扈不臣者,皆当加此刑耳。此又书法之深意也】以李宗闵同平章事,李德裕罢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以李仲言为翰林侍读学士。【初,李仲言流象州,遇赦还东都。防留守李逄吉思复入相,仲言自言与郑注善,逄吉使仲言厚赂之。注引仲言见王守澄,守澄荐于上,言其善易。仲言仪状秀伟,倜傥尚气,颇工文辞,有口辩,多权数。上见之大悦,欲以为谏官,置之翰林。李德裕曰:“仲言向所为计,陛下必尽知之,岂宜置之近侍?”上曰:“然,岂不容其改过?”对曰:“臣闻惟顔回能不贰过,彼圣贤之过,但思虑不至,或失中道耳。仲言之恶着于心,本安能悛改邪?”上曰:“逄吉荐之,朕不欲食言。”对曰:“逄吉身为宰相,乃荐奸邪以误国,亦罪人也。”上曰:“然则别除一官。”对曰:“亦不可。”上顾王涯,涯对曰:“可。”德裕挥手止之。上回顾,适见不怿而罢。始涯闻上欲用仲言,草諌疏极愤激,既而见上意坚,且畏其党盛,遂中变。寻以仲言为四门助教。给事中郑肃、韩佽封还敕书。德裕出中书,王涯诈谓二人曰:“李公适留语,令二閤老使臣封敇。”二人即行下。德裕闻之大惊曰:“有司封驳,岂当禀宰相意邪?”仲言及注皆恶德裕,以宗闵与德裕不相悦,引宗闵以敌之上,遂相宗闵而出德裕于兴元。是日,以仲言为侍读。给事中髙铢、郑肃、韩佽諌议大夫郭承嘏、中书舎人权璩等争之,不能得。仲言寻改名训】集览【倜傥,注见晋惠帝永寜元年。恶着于心,本心本本然之天也。汉书郭解其隂贼着于心本注,着直畧反附也。四门助教,四门馆即四门学,置博士六人,助教六人,直讲四人。封驳,顔师古曰:“驳者执意不回,如色之间杂。”唐制门下省给事中主封驳诏敕,有不可者即论驳封还之。出德裕于兴元,于一本作与刋误,按本传作拜德裕为兴元节度使】质实【象州,注见髙宗显庆二年。顔囘能不贰过,论语有顔囘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食言,注见晋穆帝永和十二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郑肃,荥阳人。】令进士复试诗赋,质实【进士注见▯宗开元十七年】○以李德裕为兵部尚书。
译书法:这里王守澄奏请任命郑注为侍御史、充右神策军判官,却不书“侍御史”,只书“神策判官”,是要表明郑注属于宦官党羽。冬十二月,群臣上尊号,皇帝不接受。群臣上尊号时,宦官薛季棱从同州、华州回来,说民间残破凋敝。皇上叹息说:“关中年成稍好,百姓尚且如此,何况江淮近几年大水灾,那里的百姓将会怎样?我没有办法救济他们,怎么敢崇尚虚名呢?”于是把通天犀带赏给薛季棱。群臣四次上表,皇帝最终还是不接受。胡氏说:“身为人君却不应当自称圣明,所以不接受尊号;知道二帝三王连一句名号都不敢擅自兼取,所以不接受尊号;知道后世君子习惯谄媚阿谀,使君主陷于夸耀奢侈,所以不接受尊号;知道古代君主没有活着时就自行加谥号的,所以不接受尊号;知道没有实际而占有相应名号是可耻的,所以不接受尊号。像文宗这样,足以成为后世的法则。宦官是把媚上当作正道的人。文宗有谦恭之心,宦官也就敢把百姓疾苦的真实情况告诉他;如果皇帝的一举一动都能引导人,人们哪有不受感化的呢?”集览:通天犀,是南方边远地区的野兽,头上有一只角,鼻上又有一只角,形状像水牛,头似猪,腹似狗,腿短,每只脚有三蹄,颜色黑。《本草》说,山犀有两只角,以额上的角为最好;又有骇鸡犀,把米放在其中,鸡不敢啄食。通天犀,是角中有一条白纹,从根部直通到末端。质实:闾阎,注见昭宗天福二年;同华,是两个州的名称,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关中,注同上年京兆。书法:书写“上尊号”的事很多了,从来没有书写“不受”的;这里再次特意记载文宗,可以说他不顺从流俗,所以特别加以褒美。太和六年,即这一年。皇上患病。考异:这里的“上”应当改作“帝”。皇上起初得了风疾,不能说话。王守澄推荐郑注,皇上服用郑注的药,颇有疗效,于是宠信郑注。然而皇上从此神志和智力逐渐衰退,不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甲寅】八年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六月,发生旱灾。皇上因为久旱不雨,下诏征求招致降雨的方法。司门员外郎李中敏上表说:“连续多年大旱,完全是因为宋申锡蒙受了冤屈,郑注却奸邪得势。如今斩杀郑注,为宋申锡洗清冤屈,上天一定会降雨。”皇上不听。李中敏于是称病辞职,回到东都。冬十月,幽州军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杨志诚,推举史元忠主持留守事务。杨志诚后来被依法诛杀。史元忠献上杨志诚所制作的衮衣等僭越之物,皇帝下诏将杨志诚流放到岭南道,并在途中杀死他。质实:幽州军,注见高祖武德四年;岭南道,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书法:这里明明是流放到岭南道后杀死他,却写作“伏诛”,为什么不直接写“诛”?如果这样,那么驱逐主帅、要挟君主的人最终就不会受到刑罚了。幸而这里根据事实加以纠正,写明他的罪名,用来向万世显示严厉的警戒。因此,过去矫造诏书的事情,从来没有明确知道应当诛杀谁,只因周权失败而书作“伏诛”。晋惠帝永兴二年,日逐帅,也没有明确知道谁应当诛杀,只因杨志诚失败而书作“伏诛”。这一年《纲目》垂示戒惧的意义就完备了。杨志诚驱逐主帅,发生在太和五年。发明:杨志诚以偏将身份发动叛乱,驱逐自己的主将,朝廷反而因此授予他节钺。后来他桀骜不驯、悖逆不臣,要求爵位官命,任意索取,没有不如愿的。到这时他也不能免于一死,这本来就是罪恶累积后的报应。唐朝藩镇相继兴起,几乎十个中有一个都听任他们自行其是,从来没有能够纠正并治罪的。如今唯独杨志诚在史册中写作“伏诛”,似乎稍稍伸张了唐人的不平之气。然而,能够在他被驱逐之后诛杀,却不能在他尚未被驱逐以前诛杀,这说明朝廷的威令并未振作,原来的情形仍然如此。虽然如此,杨志诚本来奉诏流放岭南,后来只是在途中将他杀掉,并不是真正公开依照法典正刑。但《纲目》仍写作“伏诛”,既是为了端正杨志诚的罪名,也是为了说明当时那些藩镇跋扈不臣的人,都应当受到这样的刑罚。这也是书法中深刻的用意。任命李宗闵为同平章事,罢免李德裕,改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李仲言为翰林侍读学士。起初,李仲言被流放到象州,遇到赦免后回到东都。防留守李逢吉想让他重新入朝为相,李仲言自称与郑注交好,李逢吉便让他带着厚礼去贿赂郑注。郑注引荐李仲言去见王守澄,王守澄向皇上推荐他,说他很擅长《易经》。李仲言仪表相貌俊秀伟岸,性情洒脱而崇尚意气,很会写文章,能言善辩,富有权术谋略。皇上见到他十分高兴,想任命他为谏官,便把他安置在翰林院。李德裕说:“李仲言过去所做的事情,陛下一定全都知道,怎么可以把他安置在近侍之列?”皇上说:“是这样,但难道不能容许他改过吗?”李德裕回答:“臣听说只有颜回能够不重犯过错。圣贤的过错,只是思虑没有周全,或者没有恰好合乎中道罢了。李仲言的恶行已经显露于本心,怎么可能改悔呢?”皇上说:“李逢吉推荐了他,朕不想背弃自己的话。”李德裕回答:“李逢吉身为宰相,却推荐奸邪之人来误国,也是罪人。”皇上说:“那么就另授给他一个官职。”李德裕回答:“也不可以。”皇上回头看王涯,王涯回答:“可以。”李德裕挥手制止他。皇上回头看见李德裕,正好看到他面有不悦之色,于是作罢。起初王涯听说皇上想任用李仲言,起草谏疏,言辞极其愤激;后来见皇上的意志坚定,又害怕李仲言党羽势力强盛,于是改变了态度。不久,任命李仲言为四门助教。给事中郑肃、韩佽将诏书封还。李德裕离开中书省后,王涯欺骗二人说:“李公刚才留下话,让两位阁老叫你们封还诏敕。”二人立即照办。李德裕听说后大惊,说:“主管官署封驳诏敕,难道应当听从宰相的意思吗?”李仲言和郑注都厌恶李德裕,李宗闵又与李德裕不和,郑注等人便拉拢李宗闵来对抗李德裕;于是任命李宗闵为宰相,把李德裕排挤出朝,任为兴元节度使。这一天,又任命李仲言为侍读。给事中高铢、郑肃、韩佽,谏议大夫郭承嘏,中书舍人权璩等人纷纷争辩反对,最终也没能改变决定。李仲言不久改名为李训。集览:倜傥,注见晋惠帝永宁元年。“恶著于心”的“本”,是本心,即本来具有的天性。《汉书·郭解传》说“他的阴险狠毒显露于本心”,注中“著”音读如“直略反”,是附着的意思。四门助教,四门馆就是四门学,设置博士六人、助教六人、直讲四人。封驳,颜师古说:“驳,是坚持己意而不回转,就像颜色间杂一样。”唐制,门下省的给事中掌管封驳诏敕,认为有不妥之处,就加以论驳并封还。关于“出德裕于兴元”,一本作“与”,《刊误》认为有误;按李德裕本传,应作“任命李德裕为兴元节度使”。质实:象州,注见高宗显庆二年。颜回能够不重犯过错,《论语》说:“颜回好学,不迁怒,不贰过。”食言,注见晋穆帝永和十二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郑肃,是荥阳人。下令进士重新考试诗赋。质实:进士,注见玄宗开元十七年。任命李德裕为兵部尚书。
【德裕见上请留京师故也】胡氏曰:「功名之心胜,富贵之念深,则于道义将背戾而不自知。李卫公功名富贵人也,故知仕进而已,而不知既为宰相,不获于君,尚欲徘徊京师,强顔班列,于义何处也?素懐忿忮,又存物欲,两不得伸,将有偷合茍得之行,离合倾攘之计,不能自已者矣。使知道循义以处兴废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集览【彊顔犹言顔厚也。忿忮,忮或作懥。记大学曰:「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注:「懥,怒貌也。」忿,弗粉反。懥,敕直反】质实【徘徊,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三年】十一月,成德节度使王庭凑卒,子元逵自知留后。质实【成德节度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元逵改父所为,事朝廷甚谨】以李德裕为镇海节度使【李宗闵言德裕制命已行不宜自便诏复以德裕镇浙西时德裕宗闵各有朋党互相挤援上患之每叹曰去河北贼易去朝中朋党难司马公曰君子小人之不相容犹氷炭之不可同器而处也然君子进贤退不肖其处心也公其指事也实故谓之正直小人反是故谓之朋党若人主有以辩之则朋党何自而生哉惟其明不能烛强不能断邪正杂进威福潜移是以防慝得志而朋党之议兴矣故朝廷有党则人主当以自咎而不当以罪羣臣也文宗不能察羣臣之贤否而进退之乃怨其难治是犹不种不芸而怨田之芜也朝中之党且不能去况河北贼乎】质实【镇海节度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杭州浙西道名注见穆宗长庆四年两浙河北道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以王璠为尚书左丞【郑注深德璠,李训亦与之善,共荐之】【乙卯】九年春正月,以王元逵为成德节度使。○浚曲江及昆明池。【郑注言秦地有灾,宜兴役以禳之也。胡氏曰:天地神明之理,不谆谆以言示人,则人孰喻其所为者?故圣人脩其德,正厥事而已。甘露之变,天子震惊,千门流血,秦地有灾,良非虚语。郑注徒知其灾,而不知其所以灾,乃欲劳人以厌之,而文宗又听而从之,震惊之,及其能免邪】集览【甘露之变在十一月。五经通义曰:和气冿凝为露,其浓甘者曰甘露。汉书顔师古注:王者施德泽,则甘露降于草木。春秋佐期曰:武露布,文露沈。宋均曰:甘露见其国布散者,人尚武文采者,则甘露迟重】质实【曲江,地名,注见德宗建中二年。昆明池,名,注见汉武帝元狩三年】发明【文宗天性简淡,不事游观,而书浚曲江及昆明池,则亦惑于郑注妖邪之説,然卒无所益,亦可以为好事禨祥,惟务厌胜者之戒也】三月,以史元忠为卢龙节度使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夏四月,以李德裕为賔客分司。○以郑注守太仆卿,兼御史大夫。【注:举李欵自代,曰:“加臣之罪,虽于理而无辜,在欵之诚,乃事君而尽节。”人皆哂之】路隋罢为镇海节度使【初,李德裕为浙西观察使,漳王传母杜仲阳坐宋申锡事,放归金陵,诏德裕存处之。至是,王璠等奏德裕厚赂仲阳,隂结漳王,图为不轨。上怒甚,路隋曰:「德裕不至此,果如所言,臣亦应得罪。」乃以德裕为賔客分司,而以隋代之,不得面辞而去】集览【傅母,保傅,女师】质实【金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发明【书:李德裕分司,路隋罢文,无异辞。然以分注考之,乃当时惑于王璠之诬奏耳。夫文宗尊临大寳,天命有归,然一闻隂结漳王之语,则怒不可遏,而是否真伪皆不之辩。前以是而罪宋申锡,后以是而罪李德裕,一念之烈如火益热,何其蔽于人欲之甚耶?且帝以简淡之姿,若非以位为乐者,然而真情莫掩,毎见于此,则亦以其智识不髙,器量褊迫,故常有诸王争帝之心。况其得之非次,而又阉宦蟠结,君位不安,此帝之所以自疑而怒不可解者也。识者以是观之,则得之矣】以贾餗同平章事【餗性褊躁轻率,与李德裕有隙,而善于宗闵、郑注,故上用之】质实【贾餗,河南人】
译这是因为李德裕入见皇上,请求留在京师。胡氏说:“功名之心太强,富贵之念太深,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背离道义。李卫公是一个看重功名富贵的人,所以只知道谋求仕进,却不知道自己既然做过宰相,既不被君主信任,还想徘徊留在京城,厚着脸皮列于朝班,这在道义上应当如何自处呢?他一向怀有忿恨嫉妒,又被物欲牵累;两方面都不能伸展,就会产生苟且迎合、侥幸求得的行为,以及随着朋党离合而倾轧争夺的谋划,不能自我停止。假如他懂得遵循道义来对待兴废进退,岂不是从容宽裕而绰绰有余吗?”集览:强颜,就是说脸皮厚。忿忮,“忮”有的版本作“懥”。《礼记·大学》说:“有了愤怒,就不能使心正。”注说:“懥,是发怒的样子。”忿,音读如“弗粉反”;懥,音读如“敕直反”。质实:徘徊,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三年。十一月,成德节度使王庭凑去世,他的儿子王元逵自行主持留后事务。质实:成德节度,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王元逵改变了父亲的做法,侍奉朝廷十分恭谨。任命李德裕为镇海节度使。李宗闵说李德裕的任命诏令已经下达,不应当让他自行选择,于是诏令又任命李德裕为镇浙西。那时李德裕和李宗闵各自都有朋党,互相排挤援助,皇上对此很忧虑,常常叹息说:“除掉河北的贼寇容易,除掉朝中的朋党困难。”司马光说:“君子和小人不能相容,就像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皿中。可是君子推荐贤能、斥退不肖之人,他存心公正,所处理的事情也确实合乎公理,所以称为正直;小人则相反,所以称为朋党。如果君主能够辨别二者,朋党又从哪里产生呢?只是君主的明察不足以洞见是非,刚强不足以决断,邪正之人一同进用,威权恩赏暗中转移,因此奸邪得志,朋党之议才兴起。所以朝廷有朋党,君主应当归咎于自己,不应当把罪责归于群臣。文宗不能考察群臣的贤能与否而加以升降,反而怨恨朋党难以治理,这就像不播种、不除草,却怨恨田地荒芜一样。朝廷中的朋党尚且不能除掉,何况河北的贼寇呢?”质实:镇海节度,注见宪宗元和二年;杭州、浙西,是道名,注见穆宗长庆四年;河北道,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任命王璠为尚书左丞。郑注非常感激王璠,李训也与王璠交好,二人共同推荐他。【乙卯】九年春正月,任命王元逵为成德节度使。夏六月,疏浚曲江和昆明池。郑注说,秦地有灾,应当兴修劳役来禳除灾祸。胡氏说:“天地神明的道理,如果不反复向人说明,人们谁能明白它们所做的事情呢?所以圣人只修养自己的德行,把事情办正罢了。甘露之变发生时,天子震惊,宫门之间流血;秦地发生灾害,确实不是虚妄之言。郑注只知道灾害本身,却不知道灾害发生的原因,竟想用劳役百姓来压制灾祸,而文宗又听从了他。上天震惊于此,难道他们能够免祸吗?”集览:甘露之变发生在十一月。《五经通义》说,和气凝聚成露,露水浓厚甘美的叫甘露。《汉书》颜师古注说,君王施行德泽,甘露就会降在草木上。《春秋佐期》说,武事兴盛之国,甘露显现得广布;文治兴盛之国,甘露降落得迟缓而厚重。宋均说,甘露显现并广布的,是尚武的国家;显现得迟缓而厚重的,是文采兴盛的国家。质实:曲江,是地名,注见德宗建中二年;昆明池,是名称,注见汉武帝元狩三年。发明:文宗天性简朴淡泊,不从事游览观赏;但这里记载他疏浚曲江和昆明池,可见他也被郑注关于妖邪之事的说法所迷惑。然而最终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也可以作为那些喜好祥瑞、只图用厌胜之术的人应当引以为戒的事例。三月,任命史元忠为卢龙节度使。质实:卢龙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夏四月,任命李德裕为宾客分司。任命郑注守太仆卿,兼任御史大夫。郑注推荐李款来代替自己,说:“增加我的罪过,虽然在情理上我并无罪,但李款的忠诚,却是侍奉君主而竭尽节操。”众人都讥笑他。免去路隋镇海节度使之职。起初,李德裕任浙西观察使时,漳王的傅母杜仲阳因宋申锡一案获罪,被放回金陵,皇帝下诏让李德裕安置照料她。到这时,王璠等人上奏说,李德裕重金贿赂杜仲阳,暗中结交漳王,图谋作乱。皇上大怒。路隋说:“李德裕不至于这样;如果果真如他们所说,臣也应当获罪。”于是任命李德裕为宾客分司,任命路隋代替他;路隋不能当面辞行,便离开了。集览:傅母,就是保傅、女师。质实:金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发明:正文写李德裕“分司”、路隋“罢职”,没有另加褒贬。但根据分注考察,原来是当时受王璠诬告奏章的迷惑。文宗尊居帝位,天命归于他;然而一听到“暗中结交漳王”的话,就怒不可遏,真假是非都不加辨析。先前因此治罪宋申锡,后来又因此治罪李德裕,一念之怒像火上加火,受到人欲蒙蔽竟然到了这种程度!而且文宗外表简朴淡泊,似乎不是以帝位为乐的人;但真实情感无法掩饰,常常在这些事情上表现出来。这也说明他的智慧见识不高,器量狭窄,所以常常怀有诸王争夺帝位的疑心。何况他的帝位取得并不合乎正常次序,又有宦官盘结其间,君位不得安稳;这正是他疑惧自生、怒气难以消解的原因。有识之士从这些事情观察,就能够明白其中道理了。任命贾餗为同平章事。贾餗性情狭窄急躁,轻率鲁莽,与李德裕有嫌隙,却与李宗闵、郑注交好,所以皇上任用了他。质实:贾餗,是河南人。
贬李德裕为袁州长史【制以上初得疾,王涯呼德裕问起居,不至,又在蜀徴逋悬钱,百姓愁困,贬之】质实【蜀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书法【书病帝也。文宗防俭忧勤,可谓贤主。然用人则不能辨正邪,去弊则不能识先后。每叹去朋党难,而卒自不免于党。始以李逄吉之言,欲用李仲言为翰林,德裕难之,是也。而帝乃坚欲用之。至罢德裕以伸其志,又以贾餗善宗闵怨德裕,遂相餗以摈之。是不谓之立党乎?不特此也。欲用郑注为翰林,李珏非之,则罢李珏学士。欲用郑注帅凤翔,固言不可,则罢固言相职。其心深以朋党为恶,而竟自蹈于朋党。其所党者,又皆小人。此所以卒受误于训注,而郁郁以终其身也】五月,以仇士良为神策中尉。考异【以字下漏宦者二字】【初,宋申锡获罪,宦官益横,上不能堪。李训、郑注揣知上意,数以微言动上,上意其可与谋大事,遂宻以诚告之。训、注遂以诛宦官为己任,二人言无不从,声势烜赫。注多在禁中,或时休沐,賔客填门,赂遗山积。外人但知训、注倚宦官作威福,不知其与上有宻谋也。上之立也,仇士良有功,王守澄抑之,由是有隙。训、注为上谋,进擢士良,以分守澄之权】集览【声势烜赫,声谓名闻,势谓威权,烜赫,明照貌,谓声势显盛也。烜,况晩反与咺通。诗淇澳,赫兮咺兮】质实【中尉,官名。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大明六年。休沐,注见汉昭帝始元二年】六月,贬李宗闵为明州刺史。秋七月,以李固言同平章事。【京城讹言,郑注为上合金丹,须小儿心肝,民间惊惧。郑注素恶京兆尹杨虞卿,与李训共搆之,云此语出于虞卿家人。上怒,下虞卿狱。注求为两省官,李宗闵不许。注毁之于上,防宗闵救虞卿,上怒,叱出,贬之。虞卿亦贬防州司马,而以李固言为相,训、注为上画太平之防,以为当先除宦官,次复河湟,次清河北,开陈方畧如指诸掌。上以为信,宠任日隆,连逐三相,威震天下。于是平生丝恩髪怨,无不报者】质实【明州注见僖宗干符四年,京兆府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两省注见中宗景龙二年,防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南康、河湟二州名注见▯宗开元二十四年】贬李甘为封州司马【时人皆言郑注朝夕且为相,侍御史李甘扬言于朝曰:「白麻出,我必壊之于庭。」故及于贬。然训亦忌注,不欲使为相,事竟寝】质实【封州,注见隋文帝仁寿元年司马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六卿;白麻,注见德宗贞元十一年黄麻;李甘,陇西人】以郑注为翰林侍读学士,贬李珏为江州刺史。【注好服鹿裘以隐沦自处,上以师友待之。注之初得幸,上尝问翰林学士李珏曰:“卿知有郑注乎?”对曰:“臣岂不知其人奸邪,陛下宠之,恐无益圣德。臣忝在近宻安敢与此人交通?”至是以注为工部尚书、翰林侍读学士。珏贬江州,时注训所恶,皆目为“二李”之党,贬逐无虚日,班列殆空】改江淮岭南茶法増其税【从王涯之请也】陈▯志伏诛考异【陈字上漏宦官二字】【时▯志为兴元监军,李训为上谋讨元和之乱,召之至青泥驿,封杖杀之。胡氏曰:陈▯志弑宪宗事状未明,必欲治之,执付廷尉鞫取欵实,然后肆诸市朝,岂不善哉?而暗杀之,非所以讨乱贼也】质实【一统志云:青泥驿在汉中府畧阳县西北一百五十里青泥岭上,其岭路▯过多泥淖,故名。宋杨粹中题青泥驿诗:山犹连蜀道,人已作秦音,即此处。肆诸市都注见隋炀帝大业四年】李固言罢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以郑注为凤翔节度使【初,注求镇凤翔,固言不可,乃出固言镇兴元,而以注为凤翔帅。李训虽因注得进,及势位俱盛,心颇忌注,托以中外协势以诛宦官,故出注于凤翔,其实俟既诛宦官,并图注也。注请礼部员外郎韦温为副使,温不可,或曰:“拒之必为患。”温曰:“择祸莫若轻,拒之止于逺贬。”从之。有不测之祸,卒辞之】质实【凤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以王守澄为神防观军容使,考异【王字上亦漏宦官二字】质实【神防军名,注见德宗建中四年】【训注为上,谋以虚名尊守澄,实夺之权】以舒元舆、李训同平章事。质实【舒元舆,东阳人】【元舆为中丞,凡训注所恶者,则为之弹撃,由是得为相。上惩二李朋党,以贾餗及元舆皆孤寒新进,故权为相,庶其无党。训起流人,期年致位宰相,天子倾意任之,天下事皆决于训、王涯辈,承顺其风指,惟恐不逮】集览【训起流人,李训本起自流徒中】冬十月以王涯兼▯茶使【郑注毎自负经济之畧,上问以富人之术,注无以对,乃请▯茶,人甚苦之】质实【▯茶▯注见汉武帝天汉三年】杀王守澄
译贬李德裕为袁州长史。诏书说,皇上刚得病时,王涯召李德裕来问候起居,他却没有到;又说他在蜀地征收拖欠的钱,百姓愁苦困顿,因此贬黜了他。质实:蜀,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书法:这是在记载文宗的错误。文宗勤俭忧劳,可以说是贤明的君主;然而用人时不能辨别正邪,革除弊政时不能分清先后。他常常感叹除掉朋党困难,最终自己却也不能免于朋党。起初听从李逢吉的话,想任用李仲言为翰林,李德裕加以反对,这是正确的;但皇帝却坚持要任用他。后来罢免李德裕来伸张自己的意志,又因为贾餗与李宗闵交好、怨恨李德裕,便任命贾餗为宰相来排挤李德裕。这难道不叫结党吗?不只是这一件事:想任用郑注为翰林,李珏认为不对,便罢免李珏的学士职务;想任用郑注统帅凤翔,李固言坚持说不可以,便罢免李固言的宰相职务。他内心深深以朋党为恶,最终却亲自陷入朋党;而且他所结交的又都是小人。这就是他最终受到李训、郑注误导,郁郁不乐地度过一生的原因。五月,任命仇士良为神策军中尉。考异: “以”字下面遗漏了“宦者”二字。【当初,宋申锡获罪后,宦官更加横行,皇上无法忍受。李训、郑注揣摩得知皇上的心意,多次用含蓄的话试探皇上,皇上认为他们可以共谋大事,于是秘密地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了他们。李训、郑注便把诛除宦官当作自己的责任,两人的话皇上无不听从,声势显赫。郑注多在禁中,有时休沐,宾客挤满门庭,贿赂礼物堆积如山。外人只知道李训、郑注依靠宦官作威作福,却不知道他们与皇上另有秘密谋划。皇上即位时,仇士良有功,王守澄压制他,因此两人结下嫌隙。李训、郑注替皇上谋划,提拔仇士良,以分割王守澄的权力】集览【“声势烜赫”:声指名声,势指威权;“烜赫”是光明显耀的样子,指声名和势力显盛。烜,音“况晚”反,通“咺”。《诗经·淇澳》说:“赫兮咺兮。”】质实【中尉,官名。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休沐,注见汉昭帝始元二年】六月,贬李宗闵为明州刺史。秋季七月,任命李固言为同平章事。【京城中流传谣言,说郑注替皇上炼制金丹,需要小孩的心肝,民间十分惊恐。郑注平素厌恶京兆尹杨虞卿,便与李训共同陷害他,说这话是从杨虞卿家中的人那里传出来的。皇上大怒,把杨虞卿交付狱官审讯。郑注请求担任两省官员,李宗闵不答应。郑注便在皇上面前诋毁李宗闵,担心李宗闵营救杨虞卿,皇上发怒,斥责李宗闵令他出去,并将他贬官。杨虞卿也被贬为防州司马,同时任命李固言为宰相。李训、郑注替皇上规划太平之策,认为应当先除掉宦官,其次收复河湟,再次清理河北,陈述方略如同指点手掌一样清楚。皇上信以为真,对他们的宠信任用日益加深,接连排斥三位宰相,威势震动天下。于是,他们平生所受的微小恩惠和细微怨恨,没有不报复的】质实【明州,注见僖宗干符四年。京兆,府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两省,注见中宗景龙二年。防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南康、河湟,二州名,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四年】贬李甘为封州司马。【当时人们都说郑注早晚将要做宰相,侍御史李甘在朝廷上公开说道:“白麻诏书一出来,我一定要在朝廷上把它毁掉。”因此也被贬官。但李训也忌惮郑注,不想让他做宰相,这件事最终搁置了】质实【封州,注见隋文帝仁寿元年。司马,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六卿。白麻,注见德宗贞元十一年黄麻。李甘,陇西人】任命郑注为翰林侍读学士,贬李珏为江州刺史。【郑注喜欢穿鹿皮裘,把自己处身于隐士之列,皇上却以师友之礼对待他。郑注刚开始得到宠幸时,皇上曾问翰林学士李珏:“你知道有个郑注吗?”李珏回答:“臣难道不知道这个人奸邪吗?陛下宠信他,恐怕对圣德没有益处。臣忝居近密之职,怎么敢同这个人交往呢?”到这时,任命郑注为工部尚书、翰林侍读学士。李珏被贬到江州。当时凡是郑注、李训所憎恶的人,都被指为“二李”党羽,贬斥驱逐几乎没有一天停止,朝廷班列几乎空了】改革江淮、岭南的茶法,增加茶税。【听从王涯的请求。】陈弘志被依法处死。考异【“陈”字上面漏了“宦官”二字。】【当时陈弘志任兴元监军,李训替皇上谋划讨伐元和年间的叛乱,把陈弘志召到青泥驿,用杖打死。胡氏说:陈弘志弑杀宪宗的事情经过并不明确,如果一定要治他的罪,就应当把他捉拿交给廷尉审讯,取得确实供词,然后在街市上处死,这难道不是更好吗?暗中将他杀死,不是讨伐乱贼的办法】质实【《一统志》说:青泥驿在汉中府略阳县西北一百五十里青泥岭上,那里的山岭道路雨后多泥泞,所以得名。宋代杨粹中题写青泥驿的诗说:“山犹连蜀道,人已作秦音”,就是指这里。“肆诸市朝”,注见隋炀帝大业四年】罢免李固言,任命他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郑注为凤翔节度使。【当初,郑注请求镇守凤翔,李固言不同意,于是朝廷派李固言出任兴元节度使,而任命郑注为凤翔节度使。李训虽然因郑注而得到进用,但等到两人的权势地位都显赫后,心里很忌惮郑注,借口需要内外配合来诛杀宦官,所以把郑注派到凤翔,实际上是打算等诛杀宦官后,再一并谋害郑注。郑注请求礼部员外郎韦温担任副使,韦温不答应。有人说:“拒绝他一定会招来祸患。”韦温说:“选择灾祸,不如选择较轻的;拒绝他最多只是被远地贬谪。”韦温听从了这个意见。但想到还有不可预测的灾祸,最终还是推辞了】质实【凤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任命王守澄为神策军军容使。考异【“王”字上面也漏了“宦官”二字。】质实【神策军,军名,注见德宗建中四年】【李训、郑注替皇上谋划,表面上用虚名尊崇王守澄,实际上是夺取他的权力。】任命舒元舆、李训为同平章事。质实【舒元舆,东阳人。】【舒元舆任御史中丞时,凡是李训、郑注所憎恶的人,他都替他们弹劾,因此得以做了宰相。皇上鉴于“二李”结党,认为贾餗和舒元舆都是孤寒而新进的人,便暂且任用他们为宰相,希望他们没有党羽。李训从流放罪人中起身,一年之内便做到宰相,天子全心信任任用他,天下大事都由李训、王涯等人决定,其他人顺从他们的意旨,唯恐做得不够】集览【“训起流人”:李训本来是从流放罪人中起身的。】冬季十月,任命王涯兼任榷茶使。【郑注常常自负有经世济民的谋略,皇上问他使百姓富裕的办法,郑注无法回答,于是请求实行榷茶,百姓对此非常痛苦】质实【榷茶,“榷”的注释见汉武帝天汉三年。】杀王守澄。
【训注请除,守澄遗中使就第,赐酖杀之。训注本因守澄以进,卒谋而杀之。人皆快守澄之受佞,而疾训注之隂狡。于是元和之逆党畧尽矣】书法【书杀,何疾训注也?守澄与弑宪宗矣,曷为不书诛守澄与弑?《唐传》之言也。然《纲目》于上暴崩之下,分注所述,止谓时人皆言▯志弑逆,及谓宦官王守澄等共立穆宗而已,则固未以《唐传》为然也。使守澄与弑,宜从▯志书伏诛矣。今与杀之説未明,而《纲目》于刘克明之诛,直以讨予守澄。合此而观,书杀之意明矣】发明【按《唐书》王守澄与陈▯志弑宪宗于中和殿,则二人之罪均也。然▯志之死虽不明,其罪犹能封杖杀之,故《纲目》亦得以正其伏诛之名。至于守澄,乃隂遣酖逼之,而又加赠其官,故《纲目》反书曰“杀”,以着唐人不能明行天讨之失也。夫重莫重于弑逆,唐人且不能明之,他何望哉】加裴度兼中书令【李训所奬拔率皆狂险之士,然亦时取天下重望以顺人心。如裴度、令狐楚、郑覃,皆累朝耆俊,乆在散地,训皆引居崇秩。由是士大夫亦有望其真能致太平者,不惟天子惑之也。然识者见其横甚,知将败矣。】胡氏曰:「李训假爵禄以笼贤士,可以无受者矣。裴度在外,当逊辞而牢譲;郑覃在内,当见上而尽言。今乃昧于辞受之义,非大臣特立之道也】集览【假爵禄以笼贤士,以爵禄为笼络之具也。笼一作宠,刋误。《庄子·庚桑楚》篇:「汤以庖人笼伊尹,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笼百里奚。」《列子·皇帝》篇:「圣人以智笼羣愚,亦犹狙公之以智笼羣狙】发明【裴度进爵,初无所因,以分注考之,乃出于李训之所援引耳。夫以度之全德元老,四海具瞻,岂不能力辞无谓之宠,而顾隐忍于此?何哉?大抵唐之名臣,如顔真卿、李绛、裴度诸贤,表表杰出,无可拟议,独于进退辞受之际,处之未尽,故君子不得不为之惜。纲目书加裴度中书令,而不闻有辞避之説。若度者,殆亦难乎免于春秋之责矣】十一月,李训、舒元舆、郑注等谋诛宦官,不克。以郑覃、李石同平章事。仇士良杀训、注、元舆及王涯、贾餗等【始,郑注与李训谋,至镇选壮士数百为亲兵,奏请入防王守澄葬,仍请令内臣尽集送之,因令亲兵杀之,使无遗类。约既定,训与其党谋如此,事成则注专有其功。乃以郭行余镇邠寜,王璠镇河东,使多募壮士为部曲。以罗立言知京兆府事,韩约为金吾卫大将军。及与御史中丞李孝本谋,并注去之。宰相惟舒元舆与其谋,他人莫知也。及是日,上御紫宸殿,百官班定。韩约奏左金吾听事后石榴夜有甘露,因蹈舞再拜。宰相亦帅百官称贺。训、元舆劝上往观,以承天贶。上许之。先命宰相视之。训还奏非真,未可宣布。上顾仇士良帅诸宦者往视之。宦者既去,训召行余、璠受敕。璠股栗不敢前,独行余拜殿下。时二人部曲数百皆执兵立丹凤门外。训召之入。士良等至,韩约变色流汗。士良怪之。俄风吹幕起,执兵者甚众。士良等惊走,诣上告变。训呼金吾卫士上殿,卫乘舆者人赏钱百缗。宦官即举软舆迎上,决殿后罘罳,疾趋北出。罗立言帅京兆逻卒三百,李孝本帅御史台从人二百,皆登殿纵击宦官,死伤者十余人。训知事不济,脱从吏緑衫衣之,走马而出。王涯、贾餗、舒元舆还中书。士良等知上豫其谋,怨愤出不逊语。上慙惧,不复言。士良等命左右神防兵五百人,露刄出讨贼,杀金吾吏卒千六百余人。诸司吏卒及民酤贩在中者皆死,又千余人擒舒元舆、王涯、王璠、罗立言等,皆系两军。涯年七十余,不胜苦,自诬服与李训等谋行大逆。禁兵及坊市恶少年乘势剽掠,尘埃蔽天。明日,百官入朝,上御紫宸殿,问宰相何为不来。仇士良曰:「王涯等谋反系狱,因以涯手状呈上。」上召左右仆射令狐楚、郑覃示之,悲愤不自胜,谓曰:「是涯手书乎?」对曰:是也,命楚覃参决机务,使楚草制,宣告中外。楚叙涯等反事,浮沉士良等不悦,由是不得为相,而以郑覃、李石同平章事。擒获贾餗、李孝本、李训为人所杀,传其首。左右神防出兵,以训首引涯璠立言餗、元舆、孝本献于庙社,狥于两市。命百官临视,腰斩于独柳之下,亲属皆死,孩穉无遗。百姓怨涯▯茶,或诟骂,或投瓦石撃之。数日之间,杀生除拜,皆决于中尉,上不豫知也。司马公曰:论者皆谓涯餗初不与谋,横遭此祸,愤叹其寃。臣独以为不然。涯餗安髙位,饱重禄,训注小人,穷奸究险,力取将相,己乃与之比肩,不以为耻;国家危殆,不以为忧,自谓得保身之良防矣。若使人人如此而无祸,则奸臣孰不愿之哉!
译【李训、郑注请求除掉王守澄,王守澄派中使到府第,赐给他毒酒,将他毒死。李训、郑注本来是依靠王守澄才得到进用的,最终却谋划杀死了他。人们都为王守澄受到佞人的报复而感到痛快,却痛恨李训、郑注的阴险狡诈。这样一来,元和年间的叛乱党羽大略都被消灭了。】书法【记载为“杀”,为什么要责怪李训、郑注呢?王守澄参与了弑杀宪宗的事,为什么不写作“诛王守澄与弑”呢?这是《唐传》的说法。然而《纲目》在记载皇上突然驾崩时,分注中只说当时人都说陈弘志弑逆,又说宦官王守澄等共同拥立穆宗,可见本来就没有认为《唐传》的说法正确。假使王守澄参与弑杀,就应当像陈弘志那样写作“伏诛”。如今关于王守澄被杀的说法还不明确,而《纲目》记载诛杀刘克明时,却明说这是为了讨伐王守澄。合起来看,记作“杀”的用意就很清楚了。】发明【考察《唐书》,王守澄与陈弘志在中和殿弑杀宪宗,那么二人的罪行相同。然而陈弘志虽然死因不明,他的罪行仍然可以用杖刑处死,所以《纲目》也能够端正地称作“伏诛”。至于王守澄,是暗中派人逼他饮毒酒,又给他追加官职,所以《纲目》反而写作“杀”,以彰显唐人不能公开依法执行天讨的过失。大概没有什么罪比弑逆更重了,唐人尚且不能公开惩治弑逆之罪,其他事情又能指望什么呢?】加授裴度兼任中书令。【李训所奖拔的人,大多是狂妄险诈之士,但他有时也起用天下有重望的人来顺应人心。像裴度、令狐楚、郑覃,都是历朝以来的老成俊杰,长期处在闲散职位,李训都引荐他们担任显贵官职。因此士大夫也有人希望李训确实能够实现太平,不只是天子被他迷惑而已。然而有见识的人看到他的横暴太过,知道他将要失败。胡氏说:“李训借助爵禄来笼络贤士,贤士本来可以不接受。裴度在外地,应当谦辞并坚决推让;郑覃在朝廷内,应当面见皇上把实情全部说出。如今却不明白辞让和接受的道理,不是大臣卓然自立的做法。”】集览【“假爵禄以笼贤士”:把爵位俸禄作为笼络人的工具。“笼”一作“宠”,《刊误》如此订正。《庄子·庚桑楚》说:“商汤用厨师来笼络伊尹,秦穆公用五张羊皮来笼络百里奚。”《列子·黄帝》说:“圣人用智慧笼络众愚人,也如同狙公用智慧笼络群猴。”】发明【裴度进爵,起初并没有说明原因,根据分注考察,原来是出于李训的援引。裴度具有完备的德行,是元老,天下人都仰望他,难道不能坚决辞去这种没有意义的宠遇,却反而在这件事上隐忍接受吗?为什么呢?大概唐代的名臣,如颜真卿、李绛、裴度等贤人,都是特别杰出、无可非议的人,唯独在进退以及辞让、接受这类关头,处理得不够周全,所以君子不得不替他们惋惜。《纲目》记载加授裴度中书令,却没有听说他辞避的说法。像裴度这样的人,大概也难以避免《春秋》所加的责备了。】十一月,李训、舒元舆、郑注等谋划诛杀宦官,没有成功。任命郑覃、李石为同平章事。仇士良杀死李训、郑注、舒元舆以及王涯、贾餗等人。【起初,郑注与李训谋划,到了镇所后挑选数百名壮士作为亲兵,上奏请求入京护送王守澄下葬,并请求命令宦官全部聚集为他送葬,趁机让亲兵把他们杀掉,使他们一个也不剩。约定既已确定,李训便与他的党羽如此谋划;事情成功后,郑注将独占功劳。于是任命郭行余镇守邠宁,王璠镇守河东,让他们多招募壮士充当部曲。任命罗立言掌管京兆府事务,韩约任金吾卫大将军。等到后来又与御史中丞李孝本谋划,把郑注也除掉。宰相中只有舒元舆参与了他们的谋划,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一天,皇上驾临紫宸殿,百官已经列班。韩约上奏说,左金吾听事后面的石榴树一夜之间出现甘露,于是踏舞拜谢。宰相也率领百官称贺。李训、舒元舆劝皇上前往观看,说这是承受上天赐福。皇上答应了,先命宰相去查看。李训回来上奏说不是真的,不可以宣布。皇上回头命仇士良率领各宦官前往查看。宦官离去后,李训召郭行余、王璠接受诏令。王璠两腿发抖,不敢上前,只有郭行余在殿下拜受。当时郭行余、王璠的数百名部曲都手持兵器,站在丹凤门外。李训召他们入内。仇士良等人到达后,韩约脸色改变,汗流满面。仇士良感到奇怪。不久风吹起帷幕,看到持兵器的人很多。仇士良等惊慌逃走,到皇上那里报告发生了变故。李训召金吾卫士登殿,并许诺护卫皇上车驾的人每人赏钱百缗。宦官立即抬来软轿迎接皇上,砍断殿后屏风,快速向北逃出。罗立言率领京兆府巡逻卒三百人,李孝本率领御史台从人二百人,都登殿放手攻击宦官,宦官死伤十多人。李训知道事情不能成功,脱下属吏的绿色衣服给自己穿上,骑马逃出。王涯、贾餗、舒元舆回到中书省。仇士良等知道皇上预先参与了这个谋划,怨恨愤怒,口出不逊之言。皇上惭愧害怕,不再说话。仇士良等命令左右神策军五百人,刀刃出鞘,出去讨伐叛贼,杀死金吾卫吏卒一千六百多人。各官署的吏卒以及在宫中的百姓、卖酒者和小贩全都被杀,又有一千多人被擒获;舒元舆、王涯、王璠、罗立言等人都被关押在两军。王涯年过七十,不能忍受痛苦,便诬服自己与李训等谋划发动大逆。禁军以及坊市中的恶少年趁势抢掠,尘土遮蔽天空。第二天,百官入朝,皇上驾临紫宸殿,问宰相为什么不来。仇士良说:“王涯等人谋反,被关在狱中。”于是把王涯的亲笔供状呈给皇上。皇上召左右仆射令狐楚、郑覃给他们看,悲愤得不能自持,对他们说:“这是王涯亲笔写的吗?”二人回答:“是。”皇上命令令狐楚、郑覃共同参与决定机务,让令狐楚起草诏书,向朝廷内外宣布。令狐楚在诏书中叙述王涯等人谋反的事情,措辞有意含糊,仇士良等人不高兴,因此令狐楚不能做宰相,便任命郑覃、李石为同平章事。贾餗、李孝本、李训被人杀死,传送他们的首级。左右神策军出兵,把李训的首级带着,将王涯、王璠、罗立言、贾餗、舒元舆、李孝本献于太庙和社稷,陈列在东市、西市示众。命令百官到场观看,在独柳树下腰斩,他们的亲属全部处死,连幼小的孩子也没有留下。百姓怨恨王涯实行榷茶,有的辱骂,有的投掷瓦片石块攻击他。几天之间,杀人、赦免、任命和罢免,全都由中尉决定,皇上事先并不知道。司马公说:评论者都认为王涯、贾餗起初没有参与谋划,却横遭这场灾祸,愤怒叹息他们的冤屈。唯独我认为不是这样。王涯、贾餗身居高位,享受丰厚俸禄,李训、郑注是小人,穷尽奸诈、探究险恶,竭力谋取将相之位,他们却同这些人并肩而立,不以为耻;国家危急,却不以为忧,自己以为已经找到了保全自身的良策。如果人人都这样做而不遭祸患,那么奸臣谁不愿意这样做呢!
一旦祸生不虞,足折刑剭,葢天诛之也。士良安能族之哉?胡氏曰:涯餗与训注比肩,又奉承之,断以春秋,当从党恶之例,削官逺窜可也。仇士良以谋反诬之,而未敢专杀。文宗顾问覃、楚,岂不望其一言为二人计者?明目张胆,以死力争,其济则天子未失威柄,诸人免于屠戮;不济则受贬而去,亦无歉矣。乃依阿取容,使肆惨毒,而覃犹以经学见称,无亦知柔而不知刚乎?○郑注将魏兵至扶风,知训已败,复还凤翔。监军伏甲斩之,灭其家,僚属皆死。右军获韩约斩之。士良等进阶迁官有差。自是天下事皆决于北司,宰相行文书而已。宦官自是气益盛,迫脇天子,下视宰相,陵暴朝士如草芥。每延英议事,士良等动引训注折宰相郑覃、李石曰:「训注诚为乱首,但不知训注始因何人得进?」宦者稍屈缙绅,赖之。时中书惟有空垣破屋,百物皆阙。江西、湖南献衣粮百二十分,充宰相召募。李石上言:「宰相若忠正无邪,神灵所祐,纵遇盗贼,亦不能伤;若内懐奸罔,虽兵卫甚设,鬼得而诛之。愿上循故事,以金吾卒导从,两道所献并乞停寝。」从之。范氏曰:文宗愤宦官之弑逆,而欲除之,当择贤相而任之。朝廷既清,纪纲既正,赏罚之柄出于人主,执其元恶,付之有司,正典刑而已矣。乃与训注为诡计,欲用甲兵于陛墄之间,不以有罪无罪,皆夷灭之,召外寇以攻内寇,是以一败涂地,几亡社稷。非徒无益,而愈重祸。葢用小人以去小人,未有不害及国家者也】集览【罘罳,注见汉文帝七年反事。浮沉楚所草制内,叙述涯等谋反事,其辞意似实似虚,故曰浮沉。两市街之东,街之西,足折刑剭。易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伊川传曰:三公不胜任而败事,犹鼎之折足也。鼎折足则倾覆公上之餗,餗鼎实也,其形渥谓赧汗也,其凶可知。晁氏曰:刑渥诸本作刑剭,谓重刑也。孙奕示儿编曰:孔毅父珩璜论云,王弼注易,其形渥以为沾濡之貌。新唐史元载赞以为刑剭,剭音屋,又音握。郑氏注周礼剭诛,谓所杀不于市而以适甸师氏者也。邵氏闻见录云:王弼注形渥谓沾濡貌,葢弼不知古易形作刑,屋作剭,故元载赞用刑剭,亦周礼剭诛云也。周礼剭诛见司烜氏,又汉哀叙传底剭鼎。臣服防曰:周礼剭诛谓诛大臣于屋下不露也。顔师古曰:剭者厚刑,谓重诛也。服云屋下失其义也。陛墄,陛升殿之阶也。墄七则反,阶齿也。三辅黄图云:未央宫青▯丹墀,左墄右平。班固西都赋:左墄右平,重轩三堦。注墄者为阶级,言其级勒墄然,平者以文砖相亚次也。鹤林玉露曰:左东也,东则为墄,若世所谓澁道,乃羣臣所由登降之阶。右西也,西则乘车舆而上,故为平而不为墄】质实【邠寜军名,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寜罗立言,宣州人。韩约,武陵人。紫宸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股栗,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一统志云:扶风古地名,周为岐阳鎭,汉为美阳县地,后周于此置燕州,以美阳县省入,隋末州废,唐初析岐山县地置。韦川县,贞观中改为扶风县,五代宋金元并仍旧,国朝因之,改属鳯翔府。
译一旦意外发生灾祸,足以使鼎足折断,承受刑戮,大概这是上天的诛罚。仇士良哪里能灭他的族呢?胡氏说:王涯、贾餗与李训、郑注并肩而立,又奉承他们,按照《春秋》的断法,应当依照党附恶人的条例,削去官职、远地流放就可以了。仇士良用谋反的罪名诬陷他们,却还不敢擅自杀死他们。文宗询问郑覃、令狐楚,难道不是希望他们替这两人说一句话吗?他们本应明白直说、放胆据理力争;如果成功,天子还没有丧失威权,众人也可以免于屠杀;如果不成功,受到贬谪离去,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如今却依附逢迎以求取容身,让仇士良肆意施行惨毒,而郑覃还以精通经学著称,难道不是只知道柔顺而不知道刚正吗?○郑注带领魏地军队到达扶风,知道李训已经失败,又返回凤翔。监军埋伏甲士将他斩杀,并诛灭他的家族,他的僚属也都被杀。右军擒获韩约,将他斩杀。仇士良等人分别得到升阶和升官。从此天下事务全由北司决定,宰相只不过办理文书而已。宦官从此气焰更加嚣张,胁迫天子,轻视宰相,把朝廷士大夫凌辱欺压得如同草芥。每当在延英殿议事,仇士良等人动不动就拿李训、郑注来责折宰相郑覃、李石,说:“李训、郑注确实是祸乱的首倡者,只是不知道李训、郑注当初是因为什么人才能得到进用?”宦官稍稍压制了士大夫,士大夫得以依赖这一点。此时中书省只有空墙破屋,各种物品全都缺乏。江西、湖南进献衣物粮食一百二十份,作为宰相招募人员的费用。李石上奏说:“宰相如果忠诚正直而没有邪念,神灵保佑他,即使遇到盗贼,也不能伤害他;如果内心怀有奸诈,即使设置了很多兵卫,鬼也能把他杀死。希望皇上遵循旧例,让金吾卫士担任导从,江西、湖南两道所进献的东西也请停止。”皇上听从了。范氏说:文宗痛恨宦官弑逆,想要除掉他们,应当选择贤能的宰相来任用。朝廷清明以后,纲纪端正,赏罚的权柄出于人主,擒获首恶,交付有关官署,依照法典惩处就可以了。如今却与李训、郑注制定诡计,想在宫殿台阶之间动用兵甲,不论有罪无罪,全部消灭,又召来外部盗寇攻击内部盗寇,因此一败涂地,几乎使国家灭亡。这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使祸患更加严重。大概用小人来除掉小人,从来没有不危害国家的。】集览【罘罳,注见汉文帝七年“反事”。“浮沉”:令狐楚所起草的诏书中,叙述王涯等谋反的事情,措辞似真似假,所以说“浮沉”。“两市”:街道以东的东市,街道以西的西市。“足折刑剭”:《易经·鼎卦》说“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伊川传说:三公不能胜任而败坏事情,就像鼎折断了足;鼎足折断,就会倾覆鼎中的食物。“餗”是鼎中的食物;“其形渥”是羞惭流汗的样子,凶险可知。晁氏说:“刑渥”各本作“刑剭”,指重刑。孙奕《示儿编》说:孔毅父珩璜论述,王弼注《易经》把“其形渥”解释为沾濡的样子。《新唐书》元载赞用“刑剭”二字,剭读音为“屋”,又读音为“握”。郑氏注《周礼》“剭诛”,说是所杀之人不在市朝处死,而送到甸师氏处处死。邵氏《闻见录》说:王弼注“形渥”是沾濡的样子,大概王弼不知道古《易》“形”写作“刑”,“屋”写作“剭”,所以元载赞也使用“刑剭”,也是《周礼》所说的“剭诛”。《周礼》的“剭诛”见《司烜氏》,又见《汉书·哀帝纪》的“底剭鼎”。臣服虔说:《周礼》所说的“剭诛”,是指在屋下诛杀大臣,不让其暴露。】颜师古说:“剭”是重刑,指重重诛杀。服虔说是在屋下处死,失去了原义。陛墄,是登上殿堂的台阶。“墄”读音为“七则”反切,是台阶的齿状边缘。《三辅黄图》说:未央宫有青色琐纹的丹墀,左边是墄,右边是平地。班固《西都赋》说:“左墄右平,重轩三阶。”注释说,墄是台阶,意思是台阶的级面呈现出整齐的齿状;平是用有纹饰的砖相互排列铺成。 《鹤林玉露》说:左边指东方,东边设置墄,就像世人所说的涩道,是群臣上下所走的台阶;右边指西方,西边让车舆上行,所以做成平地而不做成墄。】质实【邠宁,军名,注见肃宗上元元年。罗立言,宣州人。韩约,武陵人。紫宸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殿、股栗,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一统志》说:扶风是古地名,周代为岐阳镇,汉代是美阳县的辖地;后周在这里设置燕州,把美阳县省并入燕州。隋朝末年州制废除,唐初分割岐山县设置韦川县,贞观年间改为扶风县,五代、宋、金、元都沿用旧制,本朝仍沿用,改属凤翔府。】
纪纲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书法【书诛何罪宦官也?然书谋诛则与书奏诛者异矣。陈蕃前书,以舒元舆与李训同平章事,二相固有序矣。此其首李训何?训首谋也。郑注亦首谋,则曷为不先注?不使御史先宰相也。然则见杀,则曷为后元舆?浅谋取败者,训注也。元舆特与闻其谋耳。王涯、贾餗则又不与闻者,故殊之而书及。若是则杀之者无罪欤?书仇士良杀某某,则罪士良矣。以为训注浅谋以取败,故不使涯、餗同之也。纲目之权衡审矣哉!大中之世,诏雪王涯、贾餗而不及训注,纲目特为之大书,意可知也】发明【甘露之变,文宗失于用小人之谋,故其祸至此。大抵事出于正,虽败亦荣;事出于私,虽成亦失。如训注奸邪未及举事,已有相倾之谋。万一其事果谐,则唐之社稷寜不岌岌?此正羲易所谓「小人勿用」之意也。虽然,其谋则舛,其理则正。宦官专擅兵柄,亲弑两朝,而又浊乱朝纲,脇制天子,其罪何可胜言?故纲目于训注之事则书「谋诛宦官」,而于训注之死则以「仇士良杀之」为文,是皆原情定罪,不以成败得失而为之迁就者也。若夫训注、元舆书「谋诛」于上,郑覃、李石书「平章事」于中,而王涯、贾餗书「及」于下,则见涯等初无所预,而覃、石既为宰相,不能为之辩明。至于涯等虽被滥杀,亦不书官,必以着其失身与小人同列之罪,此皆书法之意也。然则君子不幸而处危乱之邦,盍亦知所择哉】十二月诏罢▯茶【从令狐楚之请也】召六道巡边使还京师【初,王守澄恶宦者田全操等六人,李训、郑注因遣分诣盐、灵等道巡边,诏六道使杀之。防训败,六道得诏皆废不行。至是召之,全操等追忿训、注之谋,在道扬言:“我入城,凡儒服者尽杀之。”乘驿疾驱而入京城,讹言防至,民惊走,诸司奔散。郑覃、李石在中书,覃谓石曰:“耳目颇异,宜出避之。”石曰:“宰相位尊望重,人心所属,不可轻也。今事虚实未可知,坚坐镇之,庶几可定。若宰相亦走,则中外乱矣。且果有祸乱,避亦不免。”覃然之,石坐视文案,沛然自若。敕使传呼闭皇城,诸司门左金吾卫大将军陈君赏曰:“贼至闭门未晚,请徐观其变,不宜示弱。”至晡乃定。是日坊市恶少年皆望皇城闭,即欲剽掠,非石与君赏镇之,京城几再乱矣】质实【盐、灵二州名,盐注见德宗贞元三年,灵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至晡,应劭曰:日加申曰晡】以薛元赏为京兆尹【时禁军暴横,京兆尹张仲方不敢诘,以薛元赏代之。元赏尝诣李石第,闻石方坐听事与一人争辩甚喧。元赏使觇之,云有神防军将诉事。元赏趋入,责石曰:“相公纪纲四海,不能制一军将,使无礼如此,何以镇服四夷?”即命左右擒出。士良召之,元赏曰:“属有公事,行当至矣。”乃杖杀之,而白服以见士良,曰:“中尉、宰相皆大臣也。宰相之人若无礼于中尉,如之何?中尉之人无礼于宰相,庸可恕乎?中尉与国同体,为国惜法。”元赏已囚服而来,惟中尉死生之,士良无可如何,乃呼酒与元赏欢饮而罢】质实【京兆府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中尉官名,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发明【禁军暴横,一京兆尹固无如之何,然元赏不畏强御,克举乃职,故特书其为京兆,以着其称职之美也】【丙辰】开成元年春二月,加刘从諌检校司徒。【昭义节度使刘从諌上表请王涯等罪名,且言涯等荷国荣宠,安肯搆逆?训等实欲讨除内臣,两中尉遂诬以反逆。若其实有异图,亦当委之有司,正其刑典,岂有内臣擅领甲兵,恣行剽刼,延及士庶,横被杀伤?臣欲身诣阙庭,面陈臧否,恐并陷孥戮,事亦无成。谨当修饰封疆,训练士卒,如奸臣难制,誓以死清君侧。】士良等惧,乃加从諌检校司徒。从諌复表让曰:「臣之所陈,系国大体。可听,则涯等宜防湔洗;不可听,则赏典不宜妄加。安有死寃不申而生者荷禄,因暴扬仇?士良等罪恶,士良等惮之。」由是郑覃、李石粗能秉政,天子倚之,亦差以自强】集览【臧否,臧善也,否恶也。《诗》:未知臧否。注:否,补美反,不善也】质实【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诏京兆收葬王涯等【令狐楚从容奏:王涯等身死族灭,遗骸弃捐,请收瘗之。上惨然乆之,命京兆收葬。涯等十一人,仇士良潜使人发之,弃骨渭水】质实【渭水注见汉高帝五年】夏四月以李固言同平章事
译纪纲,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书法:这里写“诛”,是因为宦官有何罪吗?但写“谋诛”,就与写“奏请诛杀”不同了。陈蕃前面的记载,把舒元舆和李训写作同平章事,二位宰相本来是有先后次序的。这里为什么把李训列在前面?因为他是首先谋划的人。郑注也是首先谋划的人,那么为什么不把郑注列在前面?这是因为不能让御史排在宰相之前。那么他们被杀时,为什么又把王元舆写在后面?因为谋略浅薄而导致失败的是李训、郑注,王元舆只是参与听闻了他们的谋划。王涯、贾餗则又没有参与听闻,所以区别记载,把他们写在“及”字之后。这样说来,杀他们的人就没有罪了吗?写仇士良杀了某某,就是在归罪于仇士良。这里认为李训、郑注因谋略浅薄而导致失败,所以不把王涯、贾餗与他们同样记载。《纲目》的褒贬权衡真是严密啊!大中年间,下诏为王涯、贾餗平反,却没有涉及李训、郑注,《纲目》特意大书其事,其中的用意就可以知道了。发明:甘露之变,是唐文宗错误地采用了小人的谋划,所以祸患发展到这种地步。大体说来,事情出于公正,即使失败也光荣;事情出于私心,即使成功也仍然是失败。像李训、郑注这样奸邪的人,还没有来得及举事,就已经有了互相倾轧的谋划。万一事情果真成功,唐朝的社稷难道不会危险万分吗?这正是《羲易》所说的“小人勿用”的意思。虽然如此,他们的谋划是错误的,但所主张的道理却是正当的。宦官专擅兵权,亲自杀害了两朝皇帝,又使朝纲混乱,胁迫控制天子,他们的罪行哪里说得尽?所以《纲目》记载李训、郑注的事情时写“谋诛宦官”,而记载李训、郑注的死时则写“仇士良杀之”,这些都是推究实情、确定罪责,并不因为成败得失而迁就改变。至于李训、王元舆在上面写“谋诛”,郑覃、李石在中间写“平章事”,而王涯、贾餗在下面写“及”,就是要表明王涯等人起初没有参与,而郑覃、李石既然身为宰相,却不能替他们辨明。至于王涯等人虽然遭到滥杀,也不记载他们的官职,必定是为了显明他们丧失操守、与小人同列的罪过;这些都是书法中的用意。既然如此,君子不幸处在危乱的国家,难道不也应该知道选择什么吗?十二月,下诏停止榷茶。这是听从令狐楚的请求。召回六道巡边使,让他们返回京师。起初,王守澄厌恶宦官田全操等六人,李训、郑注便借机派他们分别前往盐州、灵州等道巡边,并下诏让六道使杀掉他们。等到李训失败,六道使得到诏书,都把诏书废置不执行。到这时召他们回来,田全操等人追恨李训、郑注的谋划,在路上扬言:“我进入城中,凡是穿儒服的人一律杀掉。”他们乘驿马飞速驱驰进入京城,谣言说叛军将到,百姓惊慌逃跑,各官署的人纷纷逃散。郑覃、李石在中书省,郑覃对李石说:“耳目所听所见很不寻常,应当出去躲避。”李石说:“宰相地位尊贵、声望重大,是人心所归,不可轻举妄动。现在事情的真假还不知道,应当坚定地坐在那里镇定局面,也许可以平定。如果宰相也逃跑了,那么朝廷内外就会混乱。况且如果果真有祸乱,躲避也不能免除。”郑覃认为他说得对,李石坐在那里看着文书,神色安然自若。敕使传呼关闭皇城,诸司门的左金吾卫大将军陈君赏说:“即使贼人到了再关门也不晚,请慢慢观察事态变化,不应当向人显示软弱。”直到晡时,局势才安定下来。这一天,坊市中的恶少都等着皇城关闭,想要乘机抢掠;如果不是李石和陈君赏镇定局面,京城几乎又要发生一次动乱了。质实:盐、灵是两个州名。盐州见德宗贞元三年,灵州见太宗贞观二十年。到了晡时。应劭说:太阳运行到申时,叫作晡。任命薛元赏为京兆尹。当时禁军横暴,京兆尹张仲方不敢责问,于是用薛元赏代替他。薛元赏曾到李石府第,听说李石正坐在听事厅里,和一个人争辩得非常喧闹。薛元赏派人侦察,得知是有神策军将领来申诉事情。薛元赏快步进去,责备李石说:“相公统理天下纲纪,却不能制服一个军将,使他无礼到这种地步,凭什么镇服四夷?”随即命令左右把那人擒出去。仇士良召见薛元赏,薛元赏说:“我有公事在身,马上就要到了。”于是把那名军将杖杀,然后穿着白色丧服去见仇士良,说:“中尉和宰相都是大臣。宰相的人如果对中尉无礼,该怎么办?中尉的人对宰相无礼,难道可以宽恕吗?中尉与国家同为一体,我这是替国家珍惜法令。”薛元赏已经穿着囚服前来,只听凭中尉决定他的生死,仇士良也无可奈何,于是叫人拿酒来,和薛元赏欢饮后作罢。质实:京兆是府名,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中尉是官名,见宪宗元和十五年。发明:禁军横暴,一个京兆尹固然无法制服他们,但薛元赏不畏惧强暴之人,能够履行自己的职务,所以特别记载他担任京兆尹,用来彰显他称职的美德。丙辰,开成元年春二月,加授刘从谏检校司徒。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表请求议定王涯等人的罪名,并且说:“王涯等人承受国家的荣宠,怎么肯谋反作乱?李训等人实际上是想讨伐铲除宦官,两位中尉于是诬陷他们谋反。如果他们确实另有图谋,也应当交给有关官署,按照刑法定罪,哪里有宦官擅自统领甲兵,任意抢掠,祸及士人百姓,使他们横遭杀伤的道理?臣想亲自到朝廷,当面陈述是非,但恐怕也一起陷入被杀戮的境地,事情也不能成功。谨当修整边疆,训练士卒;如果奸臣难以制服,我发誓以死清除君王身边的奸邪。”仇士良等人害怕了,于是加授刘从谏检校司徒。刘从谏再次上表辞让说:“臣所陈述的事情,关系到国家的大体。若可以听从,那么王涯等人就应当得到洗刷罪名的机会;若不能听从,那么赏赐的典制就不应当随意施加。哪有死者的冤屈没有申雪,活着的人却承受俸禄,反而借此公开报仇的道理?仇士良等人的罪恶,使仇士良等人感到畏惧。”从此郑覃、李石大体能够掌握政权,天子依靠他们,也稍微能够振作起来。集览:臧否,臧是善,否是恶。《诗经》说:“未知臧否。”注说:否,音补美反,是不善的意思。质实:昭义节度,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下诏命京兆府收殓安葬王涯等人。令狐楚从容地上奏说:“王涯等人身死族灭,遗骸被抛弃,请求收殓埋葬他们。”皇上悲痛地沉默了很久,命令京兆府收葬。王涯等十一人的尸骨,仇士良暗中派人挖出,抛弃在渭水中。质实:渭水,见汉高帝五年。夏四月,任命李固言同平章事。
【固言荐崔球为起居舎人,郑覃以为不可。上曰:“公事莫相违。”覃曰:“若宰相尽同,则事必有欺陛下者矣。”上与宰相语,患四方表奏华而不典。李石对曰:“古人因事为文,今人以文害事。”上与宰相论诗,覃曰:“诗之工者,无若三百篇,皆国人作之以刺美时政,王者采之以观风俗耳,不闻王者为诗也。陈后主、隋炀帝皆工于诗,不免亡国,陛下何取焉?”覃笃于经术,上甚重之。上尝欲置诗学士,李珏曰:“诗人浮薄,无益于理。”乃止。上谓宰相曰:“荐人勿问亲疎。朕闻窦易直为相,未尝用亲故。若亲故果才,避嫌而弃之,是亦不为至公也】质实【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闰月以李听为河中节度使【上尝叹曰:「付之兵不疑,置之散地不怨,惟听为可以,然】秋七月以魏謩为补阙【李孝本二女配没,右军上取之入宫。拾遗魏謩上疏曰:“窃闻数月以来,教坊选试以百数,庄宅收市犹未巳。又召李孝本女,不避宗姓,大兴物论。臣窃惜之。”上即出之,擢謩为补阙,谓曰:“朕选市女子以赐诸王耳,怜孝本女孤露,故收养宫中。”謩于疑似之间,皆能尽言,可谓爱我不忝厥祖矣。命中书优为制辞以赏之。謩徴之五世孙也。后为起居舎人,上就取记注观之。謩不可曰:“记注兼书善恶,所以儆戒人君。陛下但力为善,不必观史。”上曰:“朕向尝观之。”对曰:“此向日史官之罪也。若陛下自观史,则史官必有所讳避,何以取信于后?”上乃止。又尝命謩献其祖文贞公笏。郑覃曰:“在人不在笏。”上曰:“亦甘棠之比也】集览【孤露,孤者幼而无父也,露者暴露于外也。甘棠,诗《国风》篇名,美召伯也。召伯,姫姓也。奭,食采于召,作上公为二伯,宣布文王之政于南国。召伯听男女之讼,不重烦劳百姓,循行乡邑,邑有棠树,尝舎其下而决狱听断焉。国人被其德,説其化,思其人,敬其树,不忍伤而歌咏之作《甘棠》之诗。诗注《草木疏》云:“甘棠今棠梨也。”毛云:“杜赤棠。”《诗话》云:“按《尔雅》或曰杜梨,或名棠梨,以梨可食,故又名甘棠。”《通志》云:“甘棠即今海棠也。”文公《诗传》曰:“甘棠杜梨也。白者为棠,赤者为杜】质实【魏謩,钜鹿下曲阳人。文贞公魏徴,卒谥文贞】复宋申锡官爵【李石为上言:宋申锡忠直被诬,未防昭雪。上流涕曰:「兹事朕乆知其误,当时为奸人所逼,兄弟几不能保。申锡仅全▯领耳,此皆朕之不明。向使遇汉昭帝,必无此寃矣。」郑覃、李固言亦以为言。上深慙恨,乃复其官爵】集览【仅全▯领,▯与腰同。字本作要。《记·擅弓篇》:赵文子曰:「武也得聚国族于斯,是全要领以从先大夫于九京也。」郑▯曰:「全要领者,免于刑诛也。」要,乙遥反。《战国防》:苏代曰:「自使有要领之罪。」注:髙诱曰:「要领,斩刑也】冬十月贬韩益为梧州司户【李石用金部员外郎韩益判度支,而益坐赃三千余缗,系狱。石按之曰:“臣始以益颇晓钱谷,故用之,不知其贪乃如是。”上曰:“宰相但知人则用,有过则惩,如此则人易得。卿所用人不掩其恶,可谓至公。从前宰相用人好曲蔽其过,不欲人弹劾,此大病也。”乃贬益官】质实【梧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苍梧】书法【员郎耳,贬为司户,其书之何嘉李石也?李石爱人而知其恶,特书予之】十二月以卢钧为岭南节度使【李石言于上曰:「卢钧除岭南,朝士皆相贺,以为岭南富饶,近歳皆厚赂北司而得之,今北司不挠朝权,陛下宜有以褒之,庶几内外奉法,此致理之本也。」上从之。钧至镇,以清惠著名】集览【北司,唐自元和末,阍寺权盛,握兵官闱,横制天下,当时因分为南北司,宦官居北司,宰相居南司】质实【岭南节度,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丁巳】二年春三月彗星出【彗星出于张,长八丈余。诏撤乐,减膳,以一日之膳分充十日】集览【彗星出于张,彗星注见周显王八年。张宿,名二十八宿中之一也。张六星,南方朱鸟七宿,言万物皆张也。正义曰:星经云柳星张周之分野三河。天官书:张素为厨,主觞客】
译李固言推荐崔球担任起居舍人,郑覃认为不可以。皇上说:“处理公事不要彼此违背。”郑覃说:“如果宰相全都意见相同,那么政事一定会有人欺骗陛下。”皇上和宰相谈话,担心四方的表奏辞藻华丽却不典雅正当。李石回答说:“古人根据事情来写文章,今人却用文章损害事情。”皇上和宰相谈论诗,郑覃说:“诗写得最好的,没有超过《诗经》三百篇的;那些诗都是国人作来讽刺或赞美当时政事的,君王采集它们只是为了观察风俗罢了,没听说君王亲自作诗的。陈后主、隋炀帝都擅长作诗,却免不了亡国,陛下为什么要取法他们呢?”郑覃精通经学,皇上非常看重他。皇上曾想设置诗学士,李珏说:“诗人浮薄,对治理没有益处。”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皇上对宰相说:“推荐人才不要问亲疏。我听说窦易直担任宰相时,从来没有任用亲故。如果亲故果真有才,却因为避嫌而弃用,这也不是最公正的。”质实:陛下,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闰月,任命李听为河中节度使。皇上曾感叹说:“把兵权交给他,他不会疑虑;把他安置到闲散之地,他也不怨恨,只有李听可以做到。然而…… 秋七月,任命魏謩为补阙。李孝本的两个女儿被没入官府,右军把她们带入宫中。拾遗魏謩上疏说:“我私下听说,数月以来,教坊选取女子,数量以百计;庄宅收买女子,至今还没有停止。又召李孝本的女儿入宫,不避讳她们属于宗室,引起了众多议论。臣私下对此感到惋惜。”皇上立即把她们放出宫去,提升魏謩为补阙,对他说:“朕选购民间女子,是要赐给诸王;怜悯李孝本的女儿孤苦无依,所以把她们收养在宫中。”魏謩对于这种容易引起疑惑的事情,都能够尽力直言,可以说是爱护我而没有辱没他的祖先了。命令中书省优厚地撰写制书来奖赏他。魏謩是魏徴的五世孙,后来担任起居舍人。皇上亲自取来起居注观看,魏謩不答应,说:“起居注同时记载善行和恶行,是用来警戒君主的。陛下只要努力行善,不必观看史书。”皇上说:“朕从前曾经看过。”魏謩回答说:“这是过去史官的罪过。假如陛下亲自观看史书,那么史官一定会有所讳避,今后凭什么取信于人?”皇上于是停止了。皇上又曾命令魏謩进献他的祖父文贞公魏徴的笏板。郑覃说:“关键在人,不在笏板。”皇上说:“这也可以同甘棠相比。”集览:孤露,孤,是幼年丧父;露,是暴露在外、无人庇护。甘棠,是《诗经·国风》中的篇名,用来赞美召伯。召伯姓姬,名奭,在召地受封食采,担任上公和二伯,把文王的政令宣布到南方诸国。召伯审理男女之间的诉讼,不增加百姓的烦劳,巡行乡邑;乡邑中有一棵棠树,他曾经在树下休息并审决案件。当地百姓受到他的恩德,喜悦于他的教化,思念他这个人,敬爱那棵树,不忍心伤害它,于是歌咏此事,作了《甘棠》诗。《诗经》的注疏《草木疏》说:“甘棠就是现在的棠梨。”毛传说:“是红色的棠树。”《诗话》说:“考察《尔雅》,甘棠有的叫杜梨,有的叫棠梨;因为梨可以食用,所以又叫甘棠。”《通志》说:“甘棠就是现在的海棠。”文公《诗传》说:“甘棠就是杜梨。白色的叫棠,红色的叫杜。”质实:魏謩是钜鹿下曲阳人。文贞公魏徴,死后谥号为文贞。恢复宋申锡的官职和爵位。李石替皇上说道:“宋申锡忠诚正直,却被诬陷,至今还没有得到昭雪。”皇上流着泪说:“这件事朕很久以前就知道是错的,当时被奸人逼迫,兄弟几乎不能保全。宋申锡仅仅保全了首领罢了,这全都是朕的不明智。假使当时遇到汉昭帝,必定不会有这样的冤屈。”郑覃、李固言也为此进言。皇上深感惭愧悔恨,于是恢复了宋申锡的官职和爵位。集览:“仅全▯领”中的“▯”与“腰”相同,字本作“要”。《礼记·檀弓篇》说:“赵文子说:‘武能够在这里聚集国族,这是保全腰和头颈,跟随先大夫到九京去啊。’”郑玄说:“保全腰和头颈,就是免于刑罚诛杀。”要,音乙遥反。《战国策》说:“自使有要领之罪。”注中高诱说:“要领,就是斩刑。” 冬十月,贬韩益为梧州司户。李石任用金部员外郎韩益判理度支事务,但韩益因贪赃三千多缗而获罪,被关进监狱。李石审问他说:“我当初认为韩益很懂钱粮,所以任用了他,不知道他的贪婪竟然到了这种程度。”皇上说:“宰相只要知道人才便任用,有过错就惩罚,这样人才就容易得到。你所任用的人犯了罪,并没有掩饰他的恶行,可以说是最公正的。从前宰相任用人,喜欢曲意掩盖他们的过错,不愿别人弹劾,这是大毛病。”于是贬低韩益的官职。质实:梧州,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苍梧。书法:韩益只是员外郎,却贬为司户,为什么这样记载?这是为了嘉许李石。李石爱护人才,又能知道他的恶行,所以特意记载来赞许他。十二月,任命卢钧为岭南节度使。李石对皇上说:“卢钧被任命为岭南节度使,朝廷士大夫都互相庆贺,认为岭南富饶,近几年任命岭南节度使的人都以重金贿赂北司而得到此职。如今北司不再干扰朝廷权力,陛下应该对此加以褒奖,希望内外官员都奉行法令,这是实现政治清明的根本。”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卢钧到任后,以清廉仁惠闻名。集览:北司。唐朝自元和末年起,宦官权势强盛,掌握兵权和宫禁,横行控制天下,当时因此分为南北两司;宦官居北司,宰相居南司。质实:岭南节度,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丁巳,二年春三月,彗星出现。彗星出现在张宿,长度八丈多。下诏撤去乐舞,减少膳食,把一天的膳食分作十天食用。集览:彗星出于张。彗星见周显王八年。张宿,是二十八宿之一。张宿有六颗星,属于南方朱鸟七宿,说的是万物都张开。正义说:《星经》说柳、星、张三宿是周的分野,属于三河地区。《天官书》说张宿平时象征厨房,主管宴饮宾客。
书法【自是国无他异,间二歳而以大丧书矣。终《纲目》书彗星十有七,详周显王八年,鲜有无应者也】发明【严防寅畏,所以兴商;夙夜畏威,所以隆周。文宗祗惧天戒,无愧古人。然而无救于衰乱者,其本不立故也。彗星示变,天之告戒,勤矣。其如君德不振何?饮恨而终,国嗣废絶。天亦末如之何也?已书之,亦所以哀之也】夏四月以柳公权为諌议大夫【上对中书舎人柳公权等于便殿,上举衫袖示之曰:“此衣已三澣矣。”时众皆美上之俭德,公权独无言。上问其故,对曰:“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当进贤退不肖,纳諌诤,明赏罚,乃可以致雍熈。服澣濯之衣,乃末节耳。”上曰:“中书舎人不应复为諌议,以卿有诤臣风采,须屈卿为之,故有是命】以陈夷行同平章事。○六月,河阳军乱,逐其节度使李泳。质实【河阳军注见昭宗天祐二年孟县】【泳长安市人,寓籍禁军,以赂得方镇,所至贪残,其下不堪命,故乱作】秋七月太子侍读韦温罢【温晨诣东宫,日中乃得见,因諌曰:“太子当鸡鸣而起,问安视膳,不宜专事宴安。”太子不能用其言,温乃辞。侍读胡氏曰:“韦温不从郑注之辟,諌太子不从而辞位,可谓行已有耻,见微知著矣】集览【当鸡鸣而起,问安视膳,见礼视《文王世子》篇,又注见太宗贞观四年】
书法【太子侍读未有书罢者,书此何?予温也。温故端士,于是可谓知几矣。其后太子卒以游宴谮死,温亦贤知矣哉】冬十月,国子监石经成。质实【石经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元年】○李固言罢。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九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上【起戊午,唐文宗开成三年,尽丁亥,唐防宗咸通十年】凡三十年。【戊午】三年春,正月,盗射伤李石。【李石入朝,有盗射之,防伤,马惊驰归。又有盗邀击于坊门,断其马尾,仅而得免。上大惊,敕中外捕盗甚急,竟无所获】以杨嗣复、李珏同平章事,李石罢为节度使。【上自甘露之变,意忽忽不乐。两军毬鞠之防,什减六七。或徘徊眺望,或独语叹息。尝谓宰相曰:“朕毎读书,耻为凡主。然与卿等论天下事,则不免愁。”李石曰:“为理不可以速成。今内外小人尚多,疑阻愿陛下更以寛御之。彼有公清奉法如刘▯逸、薛季棱者,陛下亦宜褒赏以劝为善。”上曰:“我与卿等论天下事,有势未得行者,退但饮醇求醉耳。”石承甘露之乱,人情危惧,宦官恣横,忘身狥国,故纲纪粗立。仇士良深恶之,潜遣盗杀之,不果。石惧辞位。上深知其故,而无如之何,从之】质实【杨嗣复,华隂人,于陵之子。荆南节度(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郊甘露之变(事在太和九年)。毬鞠(注见髙宗永徽三年)。击鞠徘徊(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三年)。纲纪(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发明【上书盗伤李石,下书李石罢,则大臣不得安其位,天子不能为之主,而当时之事槩可知矣。凡此类,直书于册,其义自见】
译书法:从此以后,国家没有其他灾异,隔了两年便以大丧来记载了。全书《纲目》共记载彗星十七次,周显王八年的记载最详细,很少有不应验的。发明:严加防备而敬畏天命,所以兴盛了商朝;早晚都畏惧天威,所以昌盛了周朝。文宗敬畏天戒,不愧为古人。然而不能挽救衰败和动乱,是因为根本没有树立起来。彗星显示灾变,是上天勤勉地发出告诫。可是君主的德行不能振作,又能怎么办呢?文宗怀着遗恨而死,国家的继承人也被废绝。上天也无可奈何了。这件事已经记载下来,也正是为了哀悼他。夏四月,任命柳公权为谏议大夫。皇上在便殿接见中书舍人柳公权等人,皇上举起衣袖给他们看,说:“这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了。”当时众人都赞美皇上节俭的德行,唯独柳公权不说话。皇上问他原因,他回答说:“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应当进用贤能、罢退不肖,采纳谏诤,明确赏罚,这样才可以达到雍熙太平。穿洗过的衣服,只是末节罢了。”皇上说:“中书舍人不应当再任谏议大夫,但因为你有诤臣的风采,必须委屈你担任此职,所以有这个任命。” 任命陈夷行为同平章事。六月,河阳军发生叛乱,驱逐了它的节度使李泳。质实:河阳军,见昭宗天祐二年孟县。李泳是长安人,寄籍于禁军,靠行贿得到方镇职位,所到之处贪婪残暴,他的部下无法忍受,所以发生了叛乱。秋七月,太子侍读韦温被罢免。韦温早晨到东宫,到了中午才得以见到太子,于是劝谏说:“太子应当在鸡鸣时起床,向皇帝问安,亲自察看膳食,不应当只顾宴饮安逸。”太子不能采纳他的话,韦温于是辞去职务。侍读胡氏说:“韦温没有接受郑注的征召,劝谏太子而太子不听,便辞去官位,可以说是立身有羞耻之心,能够从细微处预知后果了。”集览:应当鸡鸣而起、问安察看膳食,见《礼记·文王世子篇》,又见太宗贞观四年注。书法:太子侍读从来没有记载为“罢免”的,这里为什么这样记载?是为了赞许韦温。韦温本来就是端正之士,在这里可以说是懂得事变的先兆了。后来太子终于因为游宴而被诬陷致死,韦温也真是贤明而有先见之知啊!冬十月,国子监石经刻成。质实:石经,见梁武帝中大通元年。李固言被罢免。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九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上。起于戊午,即唐文宗开成三年;止于丁亥,即唐懿宗咸通十年;共三十年。戊午,三年春正月,盗贼射伤李石。李石入朝时,有盗贼向他放箭,箭擦伤了他,马受惊奔驰而回。又有盗贼在坊门拦截袭击,砍断了他的马尾,他侥幸得以逃脱。皇上大为震惊,下令朝廷内外紧急追捕盗贼,最终也没有抓获。任命杨嗣复、李珏同平章事,李石被罢为节度使。自从甘露之变以后,皇上心情一直郁郁不乐。两军的击毬游戏,减少了十分之六七。有时他徘徊眺望,有时独自说话叹息。皇上曾对宰相说:“朕每次读书,都以做一个平庸的君主为耻。然而和你们讨论天下大事,却不免忧愁。”李石说:“治理国家不能急于求成。如今朝廷内外小人还很多,疑虑阻挠也不少,希望陛下再以宽大驾驭他们。像刘弘逸、薛季棱这样公正清廉、奉行法令的人,陛下也应当褒奖赏赐,以劝导人们行善。”皇上说:“我和你们讨论天下大事,有些事情受到形势限制而不能施行,退朝后只是喝醇酒求醉罢了。”李石承受甘露之变后的局势,在人心危惧、宦官横暴之时,忘却自身而殉国,所以朝廷纲纪大体得以建立。仇士良非常憎恨他,暗中派盗贼去杀他,但没有成功。李石害怕而请求辞去职位。皇上深知其中原因,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听从了他。质实:杨嗣复是华阴人,杨于陵的儿子。荆南节度,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郊甘露之变,事情在太和九年。击毬,见高宗永徽三年。击鞠、徘徊,见太宗贞观二十三年。纲纪,见宋文帝元嘉元年。发明:上面记载盗贼使李石受伤,下面记载李石被罢免,这就说明大臣不能安稳地处在自己的职位上,天子也不能替他作主;当时的事情大体可以由此知道。凡是这类事情,直接写在史册上,它的意义自然就显现出来了。
以李宗闵为杭州刺史【杨嗣复欲援进李宗闵,恐为郑覃所沮,乃先令宦官讽上,上以语宰相。覃果对曰:“陛下若怜宗闵,只可量移;若欲用之,臣请避位。”陈夷行亦曰:“宗闵纎人,向以朋党乱政,陛下奈何爱之?”杨嗣复曰:“事贵得中。”因与嗣复互相诋讦以为党。上曰:“与一州无伤。”覃等退,上谓魏謩曰:“宰相諠争如此,可乎?”对曰:“诚为不可,然覃等尽忠愤激,不自觉耳。”李固言与嗣复、李珏善,故引居大政,以排郑覃、陈夷行。每议政之际,是非锋起,上不能决也】集览【量移注见德宗贞元二十一年,锋起汉东方朔传变诈锋起荀子尝试之鋭锋起注如锋之齐起鋭而难犯】质实【杭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陈夷行颍州人】夏五月禁诸道言祥瑞【太和之末,杜悰镇鳯翔,时有诏沙汰僧尼。防有五色云见于岐山近法门寺,民间讹言佛骨防祥。以僧尼不安之故,监军欲奏之。悰曰:「云物变色,何常之有?」未几获白兎,监军又欲奏之。悰曰:「野兽未驯,且宜畜之。」旬日而毙,监军不悦,画图献之。及郑注代悰,奏紫云见,又献白雉。是嵗遂有甘露之变。及悰判度支,河中奏驺虞见,百官称贺。上谓悰曰:「李训、郑注皆因瑞以售其乱,乃知瑞物非国之庆。卿在鳯翔不奏白兔,真先觉也。」对曰:「昔河出图,伏羲以画八卦;洛出书,大禹以叙九畴,皆有益于人,故足尚也。至于禽兽草木之瑞,何时无之?刘聪桀逆,黄龙三见;季龙暴虐,得苍麟、白鹿以驾芝葢。以是观之,瑞岂在德?愿陛下专以百姓富安为国庆,自余不足取也。」上善之。他日谓宰相曰:「时和嵗丰,是为上瑞。嘉禾灵芝,诚何益于事?」宰相因言:「《春秋》记灾异以儆人君,而不书祥瑞,用此故也。」遂诏诸道有瑞皆勿以闻,亦勿申牒所司。其祠飨、受朝、奏祥瑞皆停】集览【驺虞,《説文》:白虎,黒文,尾长于身,仁兽,足不履生草,食自死之肉。河出图,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河洛。洛出书,注见同上。刘聪,晋时据平阳,僭国号汉。季龙,姓石氏,晋末据襄国,僭称后赵】质实【鳯翔府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沙汰,注见宋孝武大眀二年。岐山,在鳯翔府岐山县东北一十里,山有两岐,故名,亦曰天柱山,其峯髙峻,状若柱然。《禹贡》导岍及岐,太王邑于岐山之下,文王时鳯鸣岐山,皆此地,俗名鳯凰堆。法门寺,在鳯翔府扶风县北二十五里,唐宪、懿二宗迎佛骨之所。河中府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秋八月,义武节度使张璠卒。质实【义武节度,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璠在镇十五年,为幽镇所惮;及有疾,请入朝,未报,戒其子元益举族归朝,毋得效河北故事;及薨,诏以李仲迁代之】集览【幽镇,幽州卢龙藩镇;镇州成德藩镇;河北故事,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以故事劝】诏神防将吏改官皆先奏闻【开成以来,神防将吏迁官多不闻奏,直牒中书令覆奏施行,迁改殆无虚日,至是始诏皆先奏闻,状至中书然后检勘施行】冬十月太子永卒。考证【卒当作暴卒。○谨按唐无父子之恩,是以储贰多不安其位。文宗惟一子,不思继体之重,择贤师傅以教诱辅翼之,乃聴杨贤妃谮毁,卒不免死。晩年不得已立兄子,又为中人废杀之。传至武宣立,不以正,遂有兄弟不相为后之议。拜侄之嫌,虽身后入太庙,亦不能自安,皆文宗有以自取之。文宗果能恤其子,必不至于若是也。当因本文书曰太子永暴卒】【初,太子永之母王德妃无宠,为杨贤妃所谮而死。太子颇好游宴,眤近小人。贤妃日夜毁之。上召宰相及两省御史、郎官议废之,皆言太子年少,容有改过。国本至重,岂可轻动?中丞狄兼謩论之尤切,至于涕泣。给事中韦温曰:“陛下惟一子,不教防之,至是,岂独太子之过乎?”翰林及六军使数十人复表论之。上意稍解。宦官宫人坐流死者数十人。至是暴薨】质实【韦温,京兆人,绶之子】书法【汉董后唐宪宗暴崩书暴崩永暴薨矣则曷为止书卒病文宗也文宗不明不能庇及其子其暴薨也视之恬不为异纲目从其恒辞而书之所以病其上也】发眀【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马可谓明也已矣,可谓逺也已矣。文宗君德不刚,仅得一子,乃以浸润之谮欲加废黜。虽赖羣臣力諌,其意稍解,而终以不免。故太子实暴卒,而纲目止书其卒者,所以着文宗昏蔽之失。虽其子之死,且不能明,若其自以病卒,然尔。呜呼!储贰之重,宗祧所系,近在宫庭之内,而暧昧若此,则四海之广,匹庶之贱,欲望其幽枉毕达,盖亦戞戞乎其难矣。宜乎书法如此,以讥其不眀也】以郭旼为邠宁节度使
译任命李宗闵为杭州刺史。【杨嗣复想援引李宗闵,担心被郑覃阻止,于是先让宦官暗中劝说皇上,皇上把这件事告诉宰相。郑覃果然回答说:“陛下如果怜悯宗闵,只能把他调往稍远的地方;如果想任用他,臣请求辞去相位。”陈夷行也说:“宗闵是个小人,先前因为结党而扰乱政事,陛下为什么还要爱护他?”杨嗣复说:“处理事情贵在适中。”于是双方互相指责攻击,认为对方结党。皇上说:“给他一个州任职,也没有什么妨害。”郑覃等退下后,皇上对魏謩说:“宰相争吵到这种地步,行吗?”魏謩回答:“确实不行,但郑覃等人都是尽忠而激愤,自己没有察觉罢了。”李固言与杨嗣复、李珏友善,所以引荐他们参与大政,来排斥郑覃、陈夷行。每当议论政事,是非纷然并起,皇上不能裁决。】集览【“量移”的注释见德宗贞元二十一年。“锋起”见《汉书·东方朔传》“变诈锋起”和《荀子》“尝试之,锐锋起”;注释说,像刀锋一样齐齐出现,尖锐而难以抵挡。】质实【杭州的注释见宪宗元和二年。陈夷行是颍州人。】夏五月,禁止各道上报祥瑞。【太和末年,杜悰镇守鳯翔。当时正有诏令淘汰僧尼。方有五色云出现在岐山附近的法门寺,民间讹传是佛骨显现祥瑞。因为僧尼对此不安,监军想上奏。杜悰说:“云彩和物候变换颜色,有什么固定的吗?”不久又捕获一只白兔,监军再次想上奏。杜悰说:“野兽还没有驯服,暂且应当养着它。”十天后白兔死了,监军很不高兴,便画图献上。等郑注代替杜悰后,他上奏说有紫云出现,又献上白雉。这一年于是发生了甘露之变。后来杜悰任判度支,河中上奏说看见了驺虞,百官称贺。皇上对杜悰说:“李训、郑注都是借祥瑞来施行他们的祸乱,这才知道祥瑞之物并不是国家的庆典。你在鳯翔时没有上奏白兔,真是事先察觉到了。”杜悰回答:“从前黄河出图,伏羲据此画八卦;洛水出书,大禹据此排列九畴,都是对人有益的,所以值得推重。至于禽兽草木的祥瑞,什么时候没有过?刘聪悖逆,三次出现黄龙;季龙暴虐,却得到苍麟、白鹿来驾着芝盖。由此看来,祥瑞难道在于德行吗?希望陛下只把百姓富裕安定作为国家的庆典,其余的都不值得取用。”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后来皇上对宰相说:“时令调和、年成丰收,这才是最大的祥瑞。】嘉禾、灵芝,对政事究竟有什么益处?”宰相于是说:“《春秋》记载灾异,是为了警戒君主,却不记载祥瑞,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于是下诏,各道出现祥瑞都不要上报,也不要向有关官署递送文书。祭祀、接受朝贺和上奏祥瑞等事都停止。】集览【驺虞,《说文》说:它是白虎,身有黑色斑纹,尾巴比身体长,是仁兽,脚不踩活草,只吃自然死亡的肉。“河出图”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中元元年“河洛”。“洛出书”的注释同上。刘聪,晋代据有平阳,僭称国号为汉。季龙,姓石,晋末据有襄国,僭称后赵。】质实【鳯翔是府名,注释见周显王八年。“岐”的注释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岐山在鳯翔府岐山县东北一十里,山有两道岔,故名,也叫天柱山;山峰高峻,形状像柱子。《禹贡》说“导岍及岐”,太王把都邑建在岐山下,文王时有鳯凰在岐山鸣叫,都是这个地方,俗名鳯凰堆。法门寺在鳯翔府扶风县北二十五里,是唐宪宗、懿宗迎取佛骨的地方。河中是府名,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秋八月,义武节度使张璠去世。质实【义武节度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人张璠在镇任职十五年,受到幽州、镇州的忌惮;等到患病时,请求入朝,诏令尚未答复,便告诫他的儿子元益:全族归附朝廷,不得仿效河北的旧例。张璠死后,诏令任命李仲迁代替他。】集览【幽镇,指幽州卢龙藩镇和镇州成德藩镇。“河北故事”的注释见宪宗元和十五年,意思是以旧事劝诫。】诏令神防的将领和官吏改任官职,都必须先上奏。【开成以来,神防的将领和官吏升迁官职,多数不奏报朝廷,只直接发文书给中书省,由中书省覆奏后施行;升迁调任几乎没有一天停止。到这时才下诏,今后都必须先上奏,奏状送到中书省后,再查验办理。】冬十月,太子永去世。考证【“卒”应当作“暴卒”。】○谨慎考察:唐朝没有父子之间的恩情,所以太子大多不能安稳地处在储君之位。文宗只有一个儿子,却没有想到继承皇位责任重大,应当选择贤能的师傅来教导、诱导和辅佐他,反而听信杨贤妃的谗毁,最终使他免不了一死。晚年不得已立兄长的儿子为太子,又被宦官废黜并杀害。后来传到武宗、宣宗即位时,又没有按照正常顺序,于是出现了兄弟之间不相互承继皇位的争议。因为册立侄子的嫌疑,即使死后进入太庙,也不能使人心安,这些都是文宗自己造成的。文宗如果果真能够体恤自己的儿子,事情一定不至于这样。应当根据本文写作“太子永暴卒”。【当初,太子永的母亲王德妃不得宠,被杨贤妃进谗而死。太子很喜欢游玩宴饮,亲近小人。贤妃日夜诋毁他。皇上召宰相以及两省的御史、郎官商议废黜太子,众人都说太子年少,或许能够改过。国家的根本至关重要,怎么可以轻易动摇?中丞狄兼謩劝谏得尤其恳切,甚至流泪哭泣。给事中韦温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平日不教导防范他,到了今天,难道只是太子的过错吗?”翰林学士和六军使等几十人又上表议论此事。皇上的心意稍稍缓解。宦官和宫人中因这件事被处以流放或死刑的有几十人。到这时,太子突然死亡。】质实【韦温是京兆人,韦绶的儿子。】书法【汉代董后、唐代宪宗的死亡记作“暴崩”,太子永的死亡记作“暴薨”,那么为什么这里只写“卒”,而且注明是病死呢?这是责备文宗。文宗昏暗,不能保护自己的儿子;他突然死亡,文宗却把它看作平常,并不觉得奇怪。《纲目》依照通常的措辞记作“卒”,正是用来责备文宗。】发明【如果逐渐浸润的谗言和直接伤人的诬告不能发生作用,那么就可以说马是明察的,也可以说是远见的了。文宗的君德不刚强,只有一个儿子,却因逐渐浸润的谗言而想废黜他。虽然依靠群臣竭力劝谏,使他的心意稍有缓解,但太子最终还是不能免于死亡。所以太子实际上是突然死亡,而《纲目》只写“卒”,正是为了揭示文宗昏暗蒙蔽的过失。连自己儿子的死都不能明察,仿佛他真是因病正常死亡一样。唉!太子之位关系重大,是宗庙社稷所系;太子近在宫廷之内,事情尚且昏暗到这种地步,那么在四海之广、平民之卑微者,想要使他们隐藏的冤屈全部得到申达,大概也实在太困难了。书法这样记载,正是应当用来讥刺文宗的不明。】任命郭旼为邠宁节度使。
【上问栁公权以外议对曰:郭旼除邠宁,外间颇以为疑。上曰:旼尚父之侄,太后叔父,自金吾作小镇,外间何尤焉?对曰:非谓旼不应为节度使也,闻陛下近取旼二女入宫,有之乎?上曰:然,入参太皇太后耳。公权曰:外间不知,皆云旼纳女后宫,故得方镇。上曰:然则奈何?对曰:独有自南内遣归其家,则外议自息矣。上即日从之】集览【旼与旻同,尚父郭子仪也,代宗尊之为尚父,犹太公望为周师尚父,説者谓可尚可父,天子师也。南内,兴庆宫也,郭太后所居】质实【郭旼,华州郑县人,邠宁节度,注见肃宗上元元年。金吾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执金吾】
以张元益为代州刺史【易定监军奏军中不纳李仲迁,请以张元益为留后。宰相议发兵讨之。上曰:“易定地狭人贫,军资半仰度支。急之则无所不为,缓之则自然生琼。但谨备四境以俟之。”乃除元益代州刺史。顷之,军中果有异议。元益出定州】质实【易定二州名,易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度攴官名注见太宗贞观十三年】吐蕃彜泰赞普死考异【提要:死误作卒】【彜泰多病,不能为边患,弟逹磨立,荒滛残虐,国人不附,灾异相继,吐蕃益衰】质实【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己未】四年春三月,司徒、中书令、晋文忠公裴度卒。考异【此误书諡】考证【当去文忠二字,分注諡、文忠】【度镇河东,以疾求归东都,诏入知政事,正月至京师,不能入见,劳赐旁午。至是薨,上怪度无遗表,问其家,得半藁,以储嗣未定为忧,言不及私。度身貌不逾中人,而威望逺达四夷,四夷见唐使,輙问度老少,用舍以身击国家轻重,如郭子仪者二十余年】质实【晋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河东郡名,注同上。年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旁午,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中人,注见汉元帝初元二年】
译【皇上问柳公权外间的议论。柳公权回答说:“郭旼被任命为邠宁节度使,外间对此颇为疑惑。”皇上说:“郭旼是尚父的侄子、太后的叔父,从金吾官升任小镇节度使,外间有什么可责怪的?”柳公权回答:“并不是说郭旼不应当做节度使,只是听说陛下近来把郭旼的两个女儿接入宫中,有这件事吗?”皇上说:“确有此事,她们是入宫侍奉太皇太后的。”柳公权说:“外间不知道,都说郭旼把女儿送入后宫,所以得到方镇之职。”皇上说:“那么怎么办?”柳公权回答:“只要从南内把她们送回家,外间的议论自然就会平息。”皇上当天就听从了他的意见。】集览【旼与旻相同。尚父是郭子仪;代宗尊称他为尚父,就像太公望被周人尊为周师尚父。有人说,这是说可以尊尚、可以作父,是天子的老师。南内是兴庆宫,郭太后居住在那里。】质实【郭旼是华州郑县人。邠宁节度的注释见肃宗上元元年。金吾是官名,“执金吾”的注释见汉武帝太初元年。】任命张元益为代州刺史。【易定的监军上奏说,军中不接受李仲迁,请求任命张元益为留后。宰相们商议出兵讨伐。皇上说:“易定两州土地狭小、人口贫困,军队资费一半依靠度支。逼迫得急了,他们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放宽处理,他们自然会产生变化。只要谨慎防备四境,等待时机即可。”于是任命张元益为代州刺史。不久,军中果然出现了异议。张元益离开定州。】质实【易、定是两个州名。易州的注释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定州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代州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鴈门。度支是官名,注释见太宗贞观十三年。】吐蕃彜泰赞普去世。考异【提要:“死”误作“卒”。】【彜泰多病,不能成为边境的祸患;他的弟弟逹磨即位后,荒淫残暴,国人不归附,灾异接连发生,吐蕃更加衰弱。】质实【吐蕃,是西羌的族名,注释见太宗贞观八年。】【己未】四年春三月,司徒、中书令、晋文忠公裴度去世。考异【这里错误地写了谥号。】考证【应删去“文忠”二字,在分注中写作“谥文忠”。】【裴度镇守河东时,因患病请求回东都,诏令他入朝主管政事。正月到达京师,却不能入宫觐见,皇上慰劳赏赐接连不断。到这时去世,皇上奇怪裴度没有留下遗表,询问他的家人,得到一份未完成的稿子;其中只忧虑太子继承人尚未确定,一句私事也没有提及。裴度的身材相貌不过中等人,却威望远播四夷;四夷看见唐朝使者,总要询问裴度年老还是年轻、是否被任用,把他的任用或弃置看作国家轻重,像郭子仪一样持续了二十多年。】质实【晋是州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是郡名,注释同上。“东都”的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京师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五年。“旁午”的注释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中人”的注释见汉元帝初元二年。】
书法【书官、书爵、书諡,终唐世五人而已:狄仁杰、宋璟、李晟、马燧、裴度,皆忠贤也。舍是大臣,卒无具官爵諡者矣】夏五月,郑覃罢为右仆射,陈夷行罢为吏部侍郎【上与宰相论政事,陈夷行言不宜使威权在下。李珏曰:“夷行意疑宰相中有弄陛下威权者耳。臣屡求退,茍得王傅,臣之幸也。”郑覃曰:“陛下开成元年、二年政事殊羙三年、四年渐不如前。”杨嗣复曰:“元年、二年,郑覃、夷行用事;三年、四年,臣与李珏同之。罪皆在臣。”因叩头曰:“臣不敢更入中书。”遂趋出。上召还劳之。覃起谢曰:“此乃嗣复不容臣耳。”嗣复曰:“覃言政事一年不如一年,非独臣应得罪,亦上累圣德。”退三表辞位,上召出之,而罢覃及夷行。覃性清俭,夷行亦耿介,故嗣复等深疾之】集览【茍得王傅,茍犹言但也,但得为诸王之傅,幸矣】质实【耿介,注见陈武帝永定二年】以姚勗检校礼部郎中【上以盐鐡推官姚朂能鞫疑狱,命权知职方员外郎右丞韦温奏郎官,朝廷清选,不宜以赏能吏。上乃以朂检校礼部郎中,仍充旧职。杨嗣复曰:「温志在澄清流品,若有吏能者皆不得清流,则天下之事孰为陛下理之?恐似衰晋之风。」然上素重温,终不夺其所守】集览【流品注见▯宗开元十七年流外】秋七月,以崔郸同平章事。质实【崔郸,贝州武城人,邠之弟】○冬十月,立陈王成羙为皇太子。【杨妃请立皇弟安王溶为嗣,上谋于宰相李珏,非之,乃立敬宗少子成羙为皇太子。上幸防宁殿作乐,有童子縁橦,一夫来徃走其下如狂。上怪之,左右曰:“其父也。”上▯然流涕曰:“朕贵为天子,不能全一子。”召教坊刘楚材、宫人张十十等数人,责之曰:“搆害太子,皆尔曹也。”付吏杀之。因是感伤旧疾,遂増。十一月,疾少间,坐思政殿,召当直学士周墀,问曰:“朕可方前代何主?”对曰:“陛下尧舜之主也。”上曰:“朕岂敢比尧舜,所以问卿者,何如周赧、汉献耳?”墀惊曰:“彼亡国之主,岂可比圣德?”上曰:“赧、献受制于彊诸侯,今朕受制于家奴,以此言之,殆不如也。”因泣下霑襟。墀伏地流涕,自是不复视朝。胡氏曰:“欲除太子者,贤妃杨氏也。刘楚材、张十十之徒,奉承妃意而已。文宗乃以防害之罪加之,而不知杨氏之情,其不明至是哉】集览【縁橦,縁循也。橦,传江反,柱也。汉武时享四夷之客,作巴俞都卢寻橦縁竿戯】质实【陈州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安州名,注见周世宗▯徳五年。安陆,周墀汝南人】囘鹘相掘罗勿弑彰信可汗【国人立防馺特勒为可汗。防歳疫大雪,羊马多死,囘鹘遂衰】集览【防馺特勒,防(苦盍反),馺(苏市反),防馺其名也。囘鹘俗谓其子弟曰特勒】质实【囘鹘,北狄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王景耀四年】书法【蛮夷书杀,此其书弑,何相弑之也?相弑之,则曷为书弑?为相而弑其君,则不可以恒辞书矣。登里,德宗建中元年;乌介,武宗防昌六年,亦相弑之,则何以书杀?非中国所册命也。非册命,则固不可以中国之法治矣。忠贞,德宗贞元六年;昭礼,太和六年,亦册命也。则其不书弑,何?忠贞、昭礼,骨肉相残,王者不治。夷狄虽以中国之法治之,亦难乎责之以详也。故虽中国所命立,必相弑之,而后始书弑。终纲目,夷蛮书弑六详。齐丁丑年】是歳天下户数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五十二。
译书法【整个唐代,记载官职、爵位和谥号的,只有五个人:狄仁杰、宋璟、李晟、马燧、裴度,他们都是忠诚贤能的人。除这五位大臣外,最终再没有一个同时具备官职、爵位和谥号而被这样记载的人了。】夏五月,郑覃被免为右仆射,陈夷行被免为吏部侍郎。【皇上与宰相议论政事,陈夷行说不应当让威权落在臣下。李珏说:“陈夷行的意思,是怀疑宰相中有人在玩弄陛下的威权罢了。臣屡次请求退职,如果只得到一个诸王傅的职位,也是臣的幸运。”郑覃说:“陛下在开成元年、二年的政事很美好,三年、四年渐渐不如以前。”杨嗣复说:“元年、二年,是郑覃、陈夷行掌权;三年、四年,是臣和李珏共同任事。罪责都在臣。”于是叩头说:“臣不敢再进入中书省。”随即快步退出。皇上召他回来加以慰劳。郑覃起身谢恩说:“这是杨嗣复不能容纳臣。”杨嗣复说:“郑覃说政事一年不如一年,不只是臣应当获罪,也使圣德受到损害。”退朝后,杨嗣复三次上表辞职,皇上召他出任外职,同时罢免郑覃和陈夷行。郑覃性情清廉俭朴,陈夷行也正直耿介,所以杨嗣复等人非常憎恨他们。】集览【“茍得王傅”中,“茍”犹如说“只要”;只要能做诸王的师傅,就是幸运了。】质实【“耿介”的注释见陈武帝永定二年。】任命姚勗为检校礼部郎中。【皇上认为盐铁推官姚勗能够审理疑难案件,命令他暂代职方员外郎。右丞韦温上奏说,郎官是朝廷的清选官职,不应当把它作为奖赏能干的吏员之用。皇上于是任命姚勗为检校礼部郎中,仍担任原来的职务。杨嗣复说:“韦温的志向在于澄清流品;如果有办事才能的吏员都不能进入清流,那么天下的事务由谁替陛下治理?恐怕会近似衰败晋朝的风气。”然而皇上素来器重韦温,最终没有改变他的坚持。】集览【流品的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七年“流外”。】秋七月,任命崔郸为同平章事。质实【崔郸是贝州武城人,崔邠的弟弟。】○冬十月,立陈王成美为皇太子。【杨妃请求立皇弟安王溶为继承人,皇上与宰相李珏商议,李珏表示反对,于是立敬宗的小儿子成美为皇太子。皇上到防宁殿奏乐,有童子攀缘长竿,一个人在下面来回奔走,像发狂一样。皇上感到奇怪,身边的人说:“那是孩子的父亲。”皇上凄然流泪说:“朕贵为天子,却不能保全一个儿子。”召来教坊刘楚材、宫人张十十等几人,责备他们说:“谋害太子,都是你们这些人。”交给官吏处死。因此触动了旧病,病情加重。十一月,病情稍有缓解,皇上坐在思政殿,召见当值学士周墀,问道:“朕可以和前代哪位君主相比?”周墀回答:“陛下是尧舜一样的君主。”皇上说:“朕哪里敢与尧舜相比?之所以问你,是想知道朕比周赧王、汉献帝怎么样?”周墀惊惧地说:“那是亡国的君主,怎么可以与圣德相比?”皇上说:“赧王、献帝受制于强大的诸侯;如今朕受制于家奴。这样说来,朕大概还不如他们。”于是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周墀伏在地上流泪,从此不再临朝视事。胡氏说:“想要除掉太子的,是贤妃杨氏。刘楚材、张十十这些人,不过是奉承杨妃的意思罢了。】文宗却把陷害太子的罪名加在他们身上,而不知道杨氏的真实情状,他的昏暗不明竟到了这种地步!】集览【“縁橦”,“縁”是攀缘的意思;“橦”读传江反,是柱子的意思。汉武帝时宴请四夷宾客,表演巴俞、都卢、寻橦、縁竿等杂技。】质实【陈是州名,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七年。安是州名,注释见周世宗显德五年。安陆。周墀是汝南人。】回鹘宰相掘罗勿杀死彰信可汗。【国人拥立防馺特勒为可汗。防馺年间发生疫病和大雪,羊马大多死亡,回鹘于是衰弱。】集览【防馺特勒,防读苦盍反,馺读苏市反,防馺是他的名字;回鹘的习俗称其子弟为特勒。】质实【回鹘,是北狄的族名,注释见太宗贞观元年。“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释见汉后主景耀四年。】书法【夷狄的君主被杀,通常写作“杀”;这里却写作“弑”,为什么?这是相互弑杀。既然是相互弑杀,为什么写“弑”?因为他身为宰相而杀害自己的君主,就不能用通常的措辞来记载。登里,见德宗建中元年;乌介,见武宗会昌六年,也都是相互弑杀,为什么写“杀”?因为他们不是中国册命的。不是册命的,本来就不能用中国的法律来处置。忠贞,见德宗贞元六年;昭礼,见太和六年,也都是册命的。那么为什么不写“弑”?忠贞、昭礼是骨肉相残,王者不加以处置。夷狄虽然可以用中国的法律来治理,却很难要求他们完全按照礼义来行事。所以,即使是中国册命其立的君主,也必须发生相互弑杀,之后才开始写“弑”。整个《纲目》中,夷狄、蛮族记作“弑”的共有六例。齐丁丑年。】这一年天下共有户数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五十二。
书法【自广德甲辰书天下户口之数二百九十余万,至是六十六年所增者二百万耳,甫及天寳之半,生聚之难如此哉】【庚申】五年春,正月,立颍王瀍为皇太弟,废太子成美为陈王。【上疾甚,命知枢宻刘▯逸、薛季棱引杨嗣复、李珏至禁中,欲奉太子监国。中尉仇士良、鱼▯志以太子之立功不在己,乃言太子防且有疾,矫诏立瀍为太弟,以成羙冲。防复封陈王。瀍沈谷有断,喜愠不形于色,与安王溶皆素为上所厚】质实【颍州名,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大明六年】书法【废立者,仇士良矫诏耳。不书矫诏,何病文宗也?帝惟一子,不能全之,至于暴薨而莫之悟,遂子其侄焉。而又使奸臣得以废之。纲目书立、书废,无异辞。若曰帝实为之也云尔】帝崩,太弟杀陈王成羙,遂即位。考证【太弟当作太弟瀍】【上崩,仇士良説太弟赐杨贤妃、安王溶、陈王成羙死。敕大行以十四日殡,成服。諌议大夫裴夷直上言:“期日太逺。”不听。时士良等追怨文宗,凡乐工及内侍得幸者诛贬相继。夷直复上言:“陛下继统,宜速行丧礼,早议大政,以慰天下。”而未及数日,屡诛戮先帝近臣,惊率土之视听,伤先帝之神灵。人情何瞻?国体至重。若使此軰无罪,固不可刑;若其有罪,旬日何晩?”不听。太弟即位,是为武宗。胡氏曰:“昔成王有疾,不以疾病困殆,而正衣冠就公卿,出经远保世之格言。女子小人,何由得行其私?奸谋匿计,何由得乗其隙?此固周召作圣之功,而成王敬德之效也。文宗有羙质而无圣学,故于始终大节懵懵焉。不然,当疾病之时,自力御殿,引召宰执,面命太子,临见羣臣,仇士良軰虽欲移易,亦安得而移易哉?故孔子作《春秋》,公薨必书,其所其垂教之意,深矣远矣】集览【大行,《风俗通》曰:“天子新崩未有定諡,故称大行皇帝。”周召作圣之功,此是周公、召公能作圣之功也。《书·多方》:“惟狂克念作圣。”蔡氏传曰:“愚而能念于善,则可为圣矣。”成王敬德之效,此亦成王知敬德之效也。《书·召诰》:“王其疾敬德。”蔡氏传曰:“言德不可不敬也,容可缓乎?”自力御殿,“自力”犹言力疾也。天子所止谓之御,谓带病勉力升殿】书法【贺善赞曰:文宗恭寛勤俭,多可纪者。然深恶朋党,而不知所辨;欲去宦阉,而不知所倚。篇中所载,非二李之出入,则训注之始末也。至于太子以暴薨而不书,暴太弟以矫诏立而不书,矫纲目尢不满焉。○即位书遂讥遽也。陈覇先尝书之矣。于是再见武宗,有富天下之私,汲汲于成羙之死,书曰:杀陈王成羙,遂即位,陋之也。于是杀安王溶不书,举其重者而已矣】发明【成羙既为太子而无故废之,则太弟之立葢攘夺而得之耳。然成羙本封陈王,今止还其故爵,则在成羙初无加益。况始焉成羙之立,出于文宗本心,今太弟何为必欲杀之?葢武宗乐乎其位,有利欲之心,志在除去已逼,故虽仇士良纳説,而纲目必曰太弟杀之者,推原其本,责有所归,故也。呜呼!武宗之得国如此,虽欲享年有永,胡可得哉】夏五月,杨嗣复罢,以崔珙同平章事。质实【崔珙,博陵人,题之子】○秋八月,葬章陵。质实【一统志云,章陵在西安府富平县西北二十里天乳山】○李珏罢,九月,以李德裕同平章事。【初上之立非宰相意故杨嗣复李珏相继罢去召德裕而相之德裕入谢言于上曰致理之要在于辩羣臣之邪正夫邪正二者势不相容正人指邪人为邪邪人亦指正人为邪人主辩之甚难臣以为正人如松栢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萝非附他物不能自起故正人一心事君而邪人竞为朋党先帝深知朋党之惠然所用卒皆朋党之人良由执心不定故奸邪得乗间而入也夫宰相不能人人忠良或为欺罔主心始疑于是旁询小人以察执政如德宗末年所听任者惟裴延龄辈宰相署敕而已此政事所以日乱也陛下诚能愼择贤良以为宰相有奸罔者立黜去之常令政事皆出中书推心委任坚定不移则天下何忧不理哉又曰先帝于大臣好为形迹小过皆含容不言日累月积以至祸败兹亊大误愿陛下以为戒臣等有罪陛下当面诘之小过则容其悛改大罪则加之诛谴如此君臣之际无疑闲矣上嘉纳之初德裕在淮南敕召监军杨钦义知枢宻德裕待之无加礼钦义衔之德裕一日延之堂中赠以珍玩数牀钦义大喜过望行至汴州诏复还淮南钦义尽归德裕所赠德裕卒与之后钦义竟知枢宻德裕柄用颇有力焉】集览【柄用前汉谷永传方见柄用注柄权也言任用之而授以权】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
译书法【从广德甲辰年记载天下户口数二百九十余万,到现在经过六十六年,增加的只有二百万户罢了,刚刚达到天宝年间的一半,人口繁衍和聚集竟然如此困难!】【庚申】五年春正月,立颍王瀍为皇太弟,废太子成美为陈王。【皇上病重,命知枢密刘弘逸、薛季棱把杨嗣复、李珏带到宫禁之中,想让太子监国。中尉仇士良、鱼弘志认为立太子的功劳不在自己,于是说太子将要而且已经有病,假传诏令立瀍为皇太弟,认为成美年幼。成美又被封为陈王。瀍深沉有谋断,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他与安王溶一向都受到皇上厚爱。】质实【颍是州名,注释见梁武帝天监二年。禁中,注释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书法【废立太子,是仇士良假传诏令的结果。这里不写“矫诏”,为什么?这是责备文宗。皇帝只有一个儿子,却不能保全他,直到他突然死亡还不能醒悟,于是把侄子当作儿子。又使奸臣能够废黜太子。《纲目》记“立”、记“废”,使用的是同样的措辞,仿佛说确实是皇帝自己所为。】皇帝去世,皇太弟瀍杀死陈王成美,于是即位。考证【“太弟”应当作“太弟瀍”。】【穆宗驾崩,仇士良劝太弟赐杨贤妃、安王溶、陈王成美死。下诏令大行皇帝于十四日入殡,群臣成服。谏议大夫裴夷直上言:“日期太晚了。”没有得到采纳。当时仇士良等人追究怨恨文宗,凡是受宠的乐工和内侍,接连被诛杀或贬黜。裴夷直又上言:“陛下继承帝位,应当迅速举行丧礼,早日议定大政,以慰藉天下。”但还不到几天,就屡次诛杀先帝的近臣,使四方百姓震惊,伤害先帝的神灵。人心将怎样瞻仰?国体关系重大。假如这些人无罪,当然不可以施刑;假如他们有罪,十天半月之后再处理又有什么晚的呢?”仍未被采纳。太弟即位,这就是武宗。胡氏说:“从前成王患病,不因疾病困顿危急,反而整理衣冠,去见公卿,出示经国远谋、保守世业的格言。这样,女子和小人凭什么能够行使私意?奸谋秘计凭什么能够乘隙而入?这固然是周公、召公造就圣君的功劳,也是成王敬重德行的成效。文宗有美好的资质,却没有圣贤之学,所以从始至终在重大节操问题上都懵懂不明。否则,在患病之时,自己勉强登殿,召见宰相,面对面嘱咐太子,临朝接见群臣,仇士良之流即使想改变局面,又怎么能够改变呢?” 所以孔子作《春秋》,诸侯死去一定记载下来,其中垂示教诫的意义,深远啊。】集览【大行,《风俗通》说:“天子刚刚驾崩,还没有确定谥号,所以称为大行皇帝。”周公、召公造就圣君的功劳,这里说的是周公、召公能够造就圣君的功劳。《尚书·多方》说:“即使是狂妄的人,只要能思考,也可以成为圣人。”蔡氏传说:“愚昧的人如果能够思考善道,就可以成为圣人。”成王敬重德行的成效,这里也是说成王懂得敬重德行所产生的成效。《尚书·召诰》说:“王应当赶快敬重德行。”蔡氏传说:“是说德行不可不敬重,难道可以容许缓慢吗?”亲自勉力登殿,“自力”犹如说努力支撑病体。天子停留的地方称为“御”,这里是说天子带病勉强登殿。】书法【贺善赞说:文宗恭敬宽厚,勤劳节俭,有很多事情值得记载。然而他深深厌恶朋党,却不知道如何辨别;想要除去宦官,却不知道依靠谁。本篇所记载的,不是二李的出入,就是李训、郑注事件的始末。至于太子因突然死亡而不记载,太弟因假传诏令而即位却不记载,违反《纲目》的地方尤其令人不满。○记载“即位”,是用来讥刺其仓促。陈霸先曾经这样记载过。这里再次记载武宗,包含着对他私自占有天下、急切谋求陈王成美死亡的批评,所以记作:“杀陈王成美,随即即位”,是鄙薄他的意思。这里没有记载杀安王溶,只举出其中较重的一件罢了。】发明【成美既然已经立为太子,却无故被废,那么太弟的册立,大概就是通过侵夺而得到的。然而成美原本受封为陈王,现在只是恢复他的旧爵位,在成美本人来说,原来并没有增加什么。何况起初成美被立为太子,出于文宗的本意,如今太弟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大概武宗以身居帝位为乐,怀有利欲之心,意在除掉已经逼近自己地位的人,所以虽然是仇士良进言,然而《纲目》一定说是太弟杀了他,是追究事情的根源,使责任有所归属。因此,唉!武宗这样取得国家,即使想长享高寿,又怎么能做到呢!】夏季五月,罢免杨嗣复,任命崔珙为同平章事。质实【崔珙是博陵人,崔题的儿子。】○秋季八月,安葬于章陵。质实【《一统志》说,章陵在西安府富平县西北二十里的天乳山。】○罢免李珏。九月,任命李德裕为同平章事。【起初,武宗即位并非宰相们的意愿,所以杨嗣复、李珏相继被罢免;召李德裕入朝任宰相。李德裕入朝谢恩时,对武宗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辨别群臣的邪正。邪与正这两者势不两立,正人指邪人为邪人,邪人也指正人为邪人,君主很难辨别。我认为,正人如松柏,挺立而不依附;邪人如藤萝,不攀附其他东西就不能自行挺立。因此,正人一心侍奉君主,而邪人竞相结成朋党。先帝深知朋党之害,但最终所任用的全是朋党之人,实在是因为心志不坚定,所以奸邪之人得以乘隙而入。宰相不能人人都是忠良,有时会欺骗蒙蔽君主;君主的心开始疑惑,于是向旁人询问小人,以察看执政大臣。就像德宗末年,所听信任用的只有裴延龄之流,宰相不过签署诏敕罢了,这就是政事日益混乱的原因。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慎重选择贤良之人担任宰相,有奸邪欺罔者立即罢黜,让政事都从中书省发出,推心置腹地委任而坚定不移,那么天下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治理好呢?又说:先帝对大臣喜欢拘泥表面迹象,小的过错都包容不说,日积月累,以至于造成祸败。这件事大错了,希望陛下以此为戒。我们如果有罪,陛下应当当面责问;小罪就容许我们悔改,大罪就加以诛罚谴责。这样,君臣之间就没有疑忌隔阂了。”武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起初李德裕镇守淮南时,下敕召监军杨钦义担任知枢密。李德裕没有特别礼遇他,杨钦义因此怀恨。有一天,李德裕在堂中请他来,赠给他几床珍玩,杨钦义大喜过望。走到汴州时,诏令又让他返回淮南,杨钦义把李德裕所赠的东西全部退还。李德裕最终还是给了他。后来杨钦义果然担任知枢密,李德裕能够掌权,其中颇有他的助力。】集览【柄用,《前汉书·谷永传》“方见柄用”的注说,柄是权力;意思是任用他并授予权力。】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
冬十月,黠戞斯攻囘鹘,破之。囘鹘嗢没斯款塞,求内附【初,伊吾之西,焉耆之北,有黠戞斯部落,即古之坚昆,唐初结骨也。乾元中,为囘鹘所破,不通中国。其人悍勇,吐蕃、囘鹘常赂遗之,假以官号。回鹘既衰,其酋长阿热始自称可汗。囘鹘击之,连兵三十余年,反为所败,防馺被杀,诸部逃散。可汗兄弟嗢没斯等及其相赤心、那颉啜,各帅其众,抵天德塞下,贸谷食,且求内附。天德军使温德彜奏,回鹘溃兵侵逼西城。诏振武节度使刘沔屯云迦闗,以备之】集览【黠戞斯,黠下八反,戞纥黠反。注见汉宣帝黄龙元年。坚昆,嗢没斯可汗兄弟之名也。嗢乌没反。赤心,囘鹘之相名,即沙陀朱邪赤心也。注见髙宗永徽三年。朱邪那颉啜,亦回鹘之相名也。颉奚结反。啜株悦反】正误【其相赤心,今按赤心人名,囘鹘相也。武宗防昌二年为嗢没斯所杀。会昌三年,回鹘侵逼振武,石雄等帅沙陀朱邪赤心三部,袭其武帐。至防宗咸通十年,朱邪赤心以讨厐勋功,赐姓名李国昌,为大同节度使,乃李克用之父也。集览误甚】质实【伊吾,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焉耆,西域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坚昆,西域国名。注见汉宣帝黄龙元年。结骨,注同上年。坚昆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天德军,注见宪宗元和八年。西城,未详处所。振武节度,注见宪宗元和八年】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卒,子重顺知留后,质实【魏博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萧太后徙居积庆殿。○十一月,以裴夷直为杭州刺史。【故事,新天子即位,两省官同署名。上之即位也,夷直漏名,由是出为刺史】质实【杭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两省,注见中宗景龙二年】
译冬季十月,黠戛斯进攻回鹘,将其击败。回鹘的嗢没斯到边塞请求归附,要求进入内地附属唐朝。【起初,伊吾以西、焉耆以北有黠戛斯部落,就是古代的坚昆,也是唐初的结骨。乾元年间,被回鹘击败,便不再与中国往来。该部人勇猛,吐蕃、回鹘常常赠送财物给他们,并授予他们官号。回鹘衰弱后,其酋长阿热才自称可汗。回鹘进攻他,连续交战三十多年,反而被他击败,防馺被杀,各部逃散。可汗的兄弟嗢没斯等人,以及他的宰相赤心、那颉啜,各自率领部众抵达天德塞下,交换粮食,并且请求归附内地。天德军使温德彝上奏说,回鹘溃兵侵逼西城。诏令振武节度使刘沔驻军云迦关,以防备他们。】集览【黠戛斯,“黠”读作八反,“戛”读作纥黠反。注见汉宣帝黄龙元年。坚昆,是嗢没斯可汗兄弟的称号。嗢,读作乌没反。赤心,是回鹘宰相的姓名,就是沙陀朱邪赤心。注见高宗永徽三年。朱邪那颉啜,也是回鹘宰相的姓名。颉,读作奚结反。啜,读作株悦反。】正误【“其相赤心”,今按赤心是人名,是回鹘的宰相。】武宗会昌二年,嗢没斯将其杀死。会昌三年,回鹘进逼振武,石雄等率领沙陀朱邪赤心三部,袭击回鹘的牙帐。到懿宗咸通十年,朱邪赤心因讨伐庞勋有功,被赐姓名李国昌,任大同节度使,他就是李克用的父亲。集览的记载错误得太厉害了。】质实【伊吾,是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焉耆,是西域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坚昆,是西域国名。注见汉宣帝黄龙元年。结骨,注同上年。坚昆酋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天德军,注见宪宗元和八年。西城,所在不详。振武节度,注见宪宗元和八年。】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去世,他的儿子何重顺掌管留后事务。质实【魏博节度,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萧太后迁居积庆殿。○十一月,任命裴夷直为杭州刺史。【旧例是,新天子即位,两省官员共同署名。武宗即位时,裴夷直漏署了姓名,因此被外放为刺史。】质实【杭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两省,注见中宗景龙二年。】
以李中敏为婺州刺史【内谒者监仇士良请以开府防其子为千牛,给事中李中敏判云:「开府阶诚宜防子,谒者监何由有儿?」士良慙恚。李德裕亦以中敏为杨嗣复之党,恶之,出为刺史。胡氏曰:「李中敏判语虽近戯,然深得事实。仇士良虽恚,终无如之何,留之朝廷,岂不为南牙之助?」李德裕乃以杨嗣复之党逐之,其失大矣】集览【千牛,句絶,官名也,掌执御刀以宿卫者】质实【李中敏,陇西人,婺州(注见晋哀帝兴宁三年东阳);南牙(注见中宗嗣圣十四年】【辛酉】武宗皇帝防昌元年春二月,囘鹘立乌介可汗。○三月,以陈夷行同平章事。○杀知枢宻刘▯逸、薛季棱,贬杨嗣复、李珏逺州刺史,裴夷直驩州司马。考异【珏字甫字下并漏为字】【刘▯逸、薛季棱有宠于文宗,仇士良恶之。上之立,非二人及宰相意,故嗣复、李珏既罢,士良屡谮▯逸等,劝上除之。于是赐二人死,仍遣中使就诛嗣复及珏。杜悰奔马见李德裕曰:「天子年少,新即位,兹事不宜手滑。」德裕乃与崔珙、崔郸、陈夷行三上奏曰:「德宗疑刘晏,动揺东宫而杀之,中外咸以为寃,两河不臣者得以为辞。德宗后悔,录其子孙。文宗疑宋申锡交通藩邸,窜谪至死,既而追悔,为之出涕。嗣复等若有罪,当先行讯鞫,俟罪状着白,诛之未晩。今遽遣使诛之,人情震骇,愿开延英,赐对。」遂入,泣涕极言。上命之坐者三。德裕等曰:「臣等愿陛下免二人于死,勿使既死而众以为寃。今未奉圣防,臣等不敢坐。」乆之上乃曰:「特为卿等释之。」德裕等跃下阶舞蹈。上召升坐,叹曰:「朕嗣位之际,宰相何尝比数?李珏、季棱志在陈王,嗣复、▯逸志在安王。陈王犹是文宗遗意,安王则专附杨妃。向使安王得志,朕那复有今日?」德裕等曰:「兹事暧昧,虚实难知,遂追还二使,更贬嗣复等。」胡氏曰:「有臣民必立之君,犹男女必为夫妇,非人欲,乃天理也。然圣贤当之,常以不克负荷为忧,不敢以为乐也。惟父兄不能公心建择,大臣不能公心推奉赞私立少启经营,贪欲之心,于是得之者据非所据,而欣怨之情各有分属,而天下之理乱矣。武宗之言,何其陋哉!文宗既以成羙为太子矣,使宰相又生他意,卜度藩王,其不忠大矣。万一陈王果不可立,则天下固归安王,武宗亦无越次之理也。故武宗虽气志英迈,有处断之才,而局量褊廹,无涵容之度,所以功未及成,年不克夀,子弗克立,其为杀溶及成羙之报,不亦着明而可戒乎】集览【比数」句,絶并上声,谓当时宰相皆不以我为意也。「卜度」犹言忖料】质实【驩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延英殿名注见德宗贞元三年。暧昧,《説文》云:“日色不明貎。”万一,注见髙祖武德九年】书法【刘、薛宦官耳,书“杀何无罪也”,书杀▯逸、季棱,贬嗣复、珏等,而武宗富天下之陋,益无以自揜矣。终《纲目》宦官书杀三吕、强、王守澄、刘▯逸等,两下相杀不与焉。曹知慤、田令孜】发明【王者君临四海,任社稷之重,常虑弗克负荷,讵敢以位为乐?故虽南面九五,出于人心,天命之不容释,而朽索六马,陨渊春氷之惧,毎轸于▯此,固古先帝王之事也。武宗越次而立,虽出于一时阉宦之手,是亦有命存焉。胡为既已得国,乃复追怨当时将相大臣,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已?是何识见不髙,德量不▯如此?此纲目于刘▯逸、杨嗣复辈所以书杀、书贬而不言其罪也。夫当继体之初,命吉凶,命歴年,莫不由之,而其施为遽己若是,则识者可以占终矣。惜哉】夏六月,诏羣臣言事,毋得乞留中。【诏臣下言人罪恶,并应请付御史台按问,毋得乞留中,以杜谗邪。其后上复谓宰相曰:「文宗好听外议,諌官言事多不著名,有如匿名书。」李德裕曰:「臣顷在中书,文宗犹不尔,此乃李训、郑注▯文宗以术御下,遂成此风。人主但当推诚任人,有欺罔者,威以明刑,孰敢哉?」上善之。范氏曰:「朝廷者,四方之极也,非至公无以絶天下之私,非至正无以止天下之邪。人君不正其心,而以术御下,是自行诈也,何以禁臣下之欺乎?是以术行而欺愈多,智用而心愈劳。葢以诈胜诈,未有能相一者也。」《礼》曰:「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夫惟正,不可得而欺,欺则不容于诛矣。岂不约而易守哉】书法【书予之也。武宗之失,有富天下之私,有崇道敎之惑。至他羙,则纲目未尝没之。故诏言事毋得乞留中,则书以髙少逸为给事中,郑朗为谏议大夫,则书】以何重顺为魏博节度使【赐名▯敬】上受法箓于赵归真。考异【上」当作「帝】【拾遗王哲切諌坐贬】
译任命李中敏为婺州刺史。【内谒者监仇士良请求让开府仪同三司的官员防止他的儿子担任千牛。给事中李中敏批判说:“开府仪同三司的官阶确实应当能够让儿子任职,谒者监怎么会有儿子呢?”仇士良既惭愧又愤怒。李德裕也认为李中敏是杨嗣复的朋党,厌恶他,于是将他外放为刺史。胡氏说:“李中敏的批语虽然近于戏谑,但深得事实。仇士良虽然愤怒,最终也对他无可奈何;把他留在朝廷,难道不是南牙的助力吗?”李德裕却因为李中敏是杨嗣复的朋党而把他驱逐出去,过失很大。】集览【千牛,句读在此截断,是官名,掌管执御刀宿卫的人。】质实【李中敏是陇西人;婺州,注见晋哀帝兴宁三年东阳;南牙,注见中宗嗣圣十四年。】【辛酉】武宗皇帝会昌元年春季二月,回鹘拥立乌介可汗。○三月,任命陈夷行为同平章事。杀知枢密刘弘逸、薛季棱,贬杨嗣复、李珏为远州刺史,贬裴夷直为驩州司马。考异【“珏”字与“甫”字下面都漏了“为”字。】【刘弘逸、薛季棱受到文宗宠信,仇士良厌恶他们。武宗即位并非出于这两人和宰相们的意愿,所以杨嗣复、李珏被罢免后,仇士良多次诬陷刘弘逸等人,劝武宗除掉他们。于是赐刘弘逸、薛季棱二人死罪,又派中使前去诛杀杨嗣复和李珏。杜悰骑快马去见李德裕,说:“天子年少,刚刚即位,这件事不宜贸然处理。”李德裕于是与崔珙、崔郸、陈夷行三次上奏说:“德宗怀疑刘晏动摇东宫,便杀了他,朝廷内外都认为他死得冤枉,两河不臣服的人便得以拿这件事作借口。德宗后来悔恨,录用他的子孙。文宗怀疑宋申锡与藩王府邸交通,把他流放贬谪至死,后来又追悔,为此流泪。杨嗣复等人如果有罪,应当先审讯,等罪状明确后再杀也不晚。如今仓促派使者去杀他们,使人心震惊骇惧,希望陛下开启延英殿,赐我们面见。”于是他们进入延英殿,哭泣流泪,极力陈说。武宗三次命令他们就座。李德裕等人说:“臣等希望陛下免除二人的死罪,不要让他们死后众人认为他们死得冤枉。如今还没有奉到圣旨,臣等不敢就座。”过了很久,武宗才说:“特意为你们释放他们。”李德裕等人跳下台阶,手舞足蹈。武宗召他们上来就座,叹息说:“朕继承帝位之际,宰相什么时候把我放在眼里过?” 李珏的心意在于拥立陈王,杨嗣复、刘弘逸的心意在于拥立安王。陈王还算是文宗留下的意旨,安王则专门依附杨妃。假如当初安王得志,朕哪里还会有今天?”李德裕等人说:“这件事隐晦不明,虚实难以知道。”于是追回两名使者,再次贬黜杨嗣复等人。胡氏说:“有臣民,就必然要拥立君主;如同有男女,就必然要结为夫妻。这不是人的欲望,而是天理。然而圣贤处在这种地位,常常忧虑自己不能担当重任,不敢把帝位当作快乐。只是父兄不能以公心选择和拥立,大臣不能以公心推奉,反而赞成私下拥立年少之君,开始谋划经营,贪欲之心于是使得到帝位的人占据了本不应占据的地位,而欣喜和怨恨的情感各自有所归属,于是天下的治乱就这样形成了。武宗这些话,多么浅陋啊!文宗既然已经立成美为太子,假使宰相又产生别的想法,去揣测选择藩王,他们的不忠就太严重了。万一陈王果真不能立为太子,那么天下本来就会归向安王,武宗也没有越过次序的道理。所以武宗虽然气概志向英伟豪迈,有决断之才,但器局狭窄急迫,没有宽容的气度,因此功业尚未完成,寿命不能长久,儿子也不能继承帝位;这成为他杀害安王溶和陈王成美的报应,不是已经明显而足以警戒了吗?”集览【“比数”一句,断句在此,“比”读上声,意思是当时的宰相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卜度”犹如说揣测、料想。质实【驩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中使,注见玄宗开元十五年;延英,殿名,注见德宗贞元三年。暧昧,《说文》说:“是日色不明的样子。”万一,注见高祖武德九年。】书法【刘弘逸、薛季棱不过是宦官罢了,记作“杀”,有什么罪过呢?记载杀刘弘逸、薛季棱,贬杨嗣复、李珏等人,而武宗私自占有天下的浅陋,也更加无法掩饰了。全书《纲目》中,宦官记载被杀的有三吕、仇士良、王守澄、刘弘逸等;宦官之间相互杀害的,则不列入其中。曹知悫、田令孜。】发明【君王统治四海,承担社稷的重任,常常忧虑自己不能胜任,哪里敢把帝位当作快乐?所以即使面南而王、居九五之尊,帝位出于人心,天命又不容推辞,仍然会有“朽索驭六马”、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恐惧,这一直萦绕在心中,确实是古代先王的心事。武宗越过次序而即位,虽然出自一时宦官之手,但其中也有天命存在。为什么已经取得国家之后,又要追究怨恨当时的将相大臣,一定要把他们置于死地才罢休?见识为什么这样不高,德量为什么这样不宽宏?这就是《纲目》记载刘弘逸、杨嗣复一类人被杀、被贬,却不说他们罪行的原因。继承帝位的初期,国家的吉凶、国祚的长短,无不由此决定;而他的施政行为竟然仓促到这种地步,那么有见识的人就可以预见他的结局了。可惜啊!】夏季六月,下诏让群臣陈述政事,不得请求把奏章留在宫中不发。【诏令臣下揭发他人的罪恶,都应当请求交付御史台审查,不得请求留在宫中,以杜绝谗言邪说。后来武宗又对宰相说:“文宗喜欢听取外面的议论,谏官上奏政事,大多不署名,就像匿名信一样。”李德裕说:“臣近来在中书省时,文宗还不是这样。这是李训、郑注用权术控制文宗,终于形成了这种风气。君主只应当推心置腹地任用人,有欺骗蒙蔽行为的,就用明确的刑法威慑他,谁还敢这样做呢?”武宗认为他说得好。范氏说:“朝廷是天下四方的准则;没有极端公正,就无法断绝天下的私心;没有极端正直,就无法制止天下的邪恶。君主不端正自己的内心,反而用权术驾驭臣下,这是自己先行欺诈,凭什么禁止臣下欺骗呢?因此权术施行了,欺骗反而更多;智谋用得越多,内心反而越劳苦。大概用欺诈战胜欺诈,从来没有能够使人心归一的。《礼》说:‘王的内心无所作为,以此守持最正之道。’只有正道,是不可能被欺骗的;欺骗者就不能不受到诛罚。难道这不是简约而容易遵守吗?”】书法【这里记载“予之”,是赞许他的意思。武宗的过失,有私自占有天下的私心,也有崇信道教的迷惑。至于其他好的地方,《纲目》从来没有抹杀。因此,他下诏要求陈述政事、不得请求留中,便记载任高少逸为给事中、郑朗为谏议大夫。】任命何重顺为魏博节度使。【赐名为弘敬。】武宗在赵归真那里接受法箓。考异【“上”字应当作“帝”。】【拾遗王哲极力进谏,因此获罪被贬。】
书法【司马承祯不书道士,予之也,归真道士也,其不书,何畧之也?书受法箓,则其为道士明也。是故史崇恩以五品阶书道士,刘▯静以学士书道士,轩辕集以迎书道士,杜光庭以諌议大夫书道士,皆处非其据者也】秋九月诏河东振武备囘鹘【天德军使田牟欲击囘鹘以求功,奏称囘鹘叛将嗢没斯等侵逼塞下,请自出兵驱逐。上命朝臣议之,议者以为击之便。李德裕曰:“穷鸟入懐,犹当活之,况囘鹘屡建大功,今为邻国所破,远依天子,未尝犯塞,奈何乗其困而击之?宜遣使者镇抚,赐以粮食,此汉宣帝所以服呼韩邪也。”陈夷行曰:“此所谓借宼兵,资盗粮也,不如击之。”德裕曰:“今天德城兵才千余,若战不利,城防必矣。不若以恩义抚而安之,必不为患。”上问德裕:“嗢没斯降可保信乎?”对曰:“朝中之人,臣不敢保,况敢保数千里外戎狄之心乎?然嗢没斯自去年九月至天德,今年二月乌介始立,自无君臣之分,岂可谓之叛将?愿且诏河东、振武严兵保境以备之,仍诏田牟毋得邀功生事。”从之】集览【呼韩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以牛僧孺为太子太师【先是,僧孺镇襄阳,汉水溢壊民居,李德裕以为僧孺罪而废之】质实【襄阳,府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汉水注同上年】卢龙军乱,冬十月,雄武军使张仲武讨平之。诏以仲武知留后。【初,卢龙军乱,杀节度使史元忠,推牙将陈行泰主留务,表求节钺。李德裕曰:“河朔事势,臣所熟谙。比来朝廷遣使太速,故军情遂固。若置之数月不问,必自生变。今请勿遣使,以观之。”既而军中果杀行泰,立张绛,复求节钺。朝廷亦不问。雄武军使张仲武起兵击绛,且遣军吏吴仲舒奏表以闻。诏宰相问状。仲舒言:“行泰、绛皆逰客,故人心不附。仲武幽州旧将,性忠义,通书习事,人心向之。计今军中已逐綘矣。”李德裕问:“雄武士卒几何?”对曰:“军士土▯合千余人。”德裕曰:“兵少,何以立功?”对曰:“在得人心,不在兵多。”德裕又问:“万一不克如何?”对曰:“幽州粮食皆在妫州及圠边七镇。万一未能入,则据居庸闗,絶其粮道,幽州自困矣。”德裕奏:“行泰、綘皆使大将上表胁朝廷,邀节钺,故不可与。今仲武表请讨乱,与之有名,乃以仲武知卢龙留后。”仲武寻克幽州】集览【土团,土谓土著,团谓团结。唐代宗时定诸州兵,其召募给家粮、春冬衣者,谓之官建。其差防土人、春夏归农、秋冬追集给身粮醤菜者,谓之团结。居庸闗,汉地志云中郡有居庸闗,括地志云居庸在幽州昌平县西北四十里。淮南子曰:“天下有九塞,居庸其一焉。”南俯临军都,因名军都闗,亦名纳款闗。罗壁识遗曰:“河北以居庸诸闗为要闗,居燕百里外。闗外名虎北口,即汉上谷郡。其山西连太行,东亘辽海、狼居胥诸山为襟带。闗南相通处,路绕两崖间,风起人行,或为所掀。彭文子谓隘如线,侧如倾,其峻扪参,其降趍井。下有涧,巨石磊磈,凡四十五里,艰折万状。山北寒气先,山南两月。案在今大都东北,距都一百一十里至闗南口,入闗山行六十里,出北口】质实【卢龙军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节钺注见德宗兴元元年;雄武军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幽州注见髙祖武德四年;妫州注见晋懐帝永嘉五年,《广寗一统志》云:居庸闗在顺天府北一百二十里,两山夹峙,一水旁流,闗跨南北四十里,悬崖峭壁,最为要险。《淮南子》曰:天下有九塞,居庸其一焉。闗之南重峦叠嶂,吞竒吐秀,苍翠可爱,为京师八景之一,名曰「居庸叠翠】
书法【于是诏在未平之先耳,先书讨平之,何仲武得人心,可以防其必能平乱矣。先书平,所以见其非轻授也】十一月遣使访问太和公主【李德裕言:回鹘破亡,太和公主未知所在。若不遣使访问,则戎狄必谓国家降主虏庭,本非爱惜。既负公主,又伤虏情。请遣使赍诏诣嗢没斯,令转逹公主。从之】质实【太和公主,太和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公主,宪宗之女】
译书法【司马承祯没有记作道士,是赞许他;赵归真本是道士,却没有记作道士,这是为什么?是略去不记吗?记载接受法箓,那么他是道士这一点就很明确了。因此,史崇恩以五品阶记作道士,刘玄静以学士记作道士,轩辕集以迎接之礼记作道士,杜光庭以谏议大夫记作道士,这些都是把不符合其身份的事项记在了这里。】秋季九月,下诏让河东、振武防备回鹘。【天德军使田牟想要进攻回鹘来求取功劳,上奏说回鹘叛将嗢没斯等人侵逼塞下,请求亲自出兵驱逐他们。武宗命朝臣议论此事,议论者认为进攻他们有利。李德裕说:“穷鸟飞入人的怀中,尚且应当使它活命,何况回鹘多次建立大功,如今被邻国击败,远道来依附天子,从未侵犯边塞,怎么能乘其困顿而进攻它呢?应当派使者镇抚,赐给他们粮食,这就是汉宣帝使呼韩邪归服的办法。”陈夷行说:“这就是所谓借给寇贼兵器、供给盗贼粮食,不如进攻他们。”李德裕说:“如今天德城的兵力才一千多人,如果交战失利,城防必然危险。不如用恩义安抚他们,使他们安定下来,他们一定不会成为祸患。”武宗问李德裕:“嗢没斯投降,能够保证他守信吗?”李德裕回答:“朝廷中的人,臣都不敢保证,何况敢保证数千里之外戎狄的内心吗?然而嗢没斯从去年九月到达天德,今年二月乌介才即位,他本来就没有君臣关系,怎么能说他是叛将呢?希望暂且诏令河东、振武严整兵力,保卫边境以防备他们,并且诏令田牟不得邀功生事。”武宗采纳了。】集览【呼韩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任命牛僧孺为太子太师。【在此之前,牛僧孺镇守襄阳,汉水泛滥,毁坏百姓住宅,李德裕认为这是牛僧孺的罪过,便废黜了他。】质实【襄阳,是府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汉水,注同上年。】卢龙军发生叛乱。冬季十月,雄武军使张仲武将其讨平。下诏任命张仲武掌管留后事务。起初,卢龙军发生兵变,杀死节度使史元忠,推举牙将陈行泰主持留守事务,并上表请求授予节钺。李德裕说:“河朔的形势,我很熟悉。近来朝廷派遣使者过于急迫,所以军心反而固定下来。如果放置几个月不去过问,事情一定会自行发生变化。现在请不要派遣使者,先观察局势。”不久,军中果然杀死陈行泰,拥立张绛,又请求节钺。朝廷也没有过问。雄武军使张仲武起兵进攻张绛,并派军吏吴仲舒上奏表章报告此事。皇帝下诏让宰相询问情况。吴仲舒说:“陈行泰、张绛都是游荡之客,所以人心不归附他们。张仲武是幽州旧将,性情忠义,熟悉文书和军政事务,人心都归向他。按现在的情况,军中已经驱逐张绛了。”李德裕问:“雄武军有多少士卒?”吴仲舒回答:“土团合计一千多人。”德裕说:“兵力这么少,凭什么建立功劳?”回答说:“关键在于得到人心,不在于兵多。”德裕又问:“万一不能取胜怎么办?”回答说:“幽州的粮食都在妫州以及边境七镇。万一不能进入幽州,就占据居庸关,断绝它的粮道,幽州自然会陷入困境。”德裕上奏说:“陈行泰、张绛都是让大将上表胁迫朝廷,强求节钺,因此不能把节钺给他们。” 现在张仲武上表请求讨伐叛乱,给了他出兵的名义,于是任命张仲武代理卢龙留后。”不久,张仲武攻克幽州。集览:土团,“土”指土著,“团”指团结。唐代宗时整顿各州军队,凡是招募士卒并供给家属粮食、春冬衣服的,称为“官健”;那些轮流防守、春夏回乡务农、秋冬被征集并发给本人粮食和酱菜的,称为“团结”。居庸关,《汉书·地理志》说中郡有居庸关,《括地志》说居庸关在幽州昌平县西北四十里。《淮南子》说:“天下有九处险塞,居庸关是其中之一。”它南面俯临军都,因此又名军都关,也叫纳款关。罗壁《识遗》说:“河北以居庸等关为重要关隘,距离燕地一百里以外。关外名为虎北口,就是汉代上谷郡。其山向西连接太行山,向东延伸到辽海、狼居胥等山,形成如衣襟腰带的地势。关南的通道位于两山之间,风一刮起,人行走时有时会被掀倒。彭文子说那里狭窄得像一条线,险峻得仿佛倾斜,山势高得可以摸到参宿星,下降时像奔向井中。下面有山涧,巨石堆叠,长达四十五里,艰险曲折,形状万千。山北先感到寒冷,山南则晚两个月。考察其位置,在今大都东北,从大都到关南口一百一十里,进入关内沿山行走六十里,才到北口。”质实:卢龙军,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肥如。节钺,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雄武军,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妫州,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广舆一统志》说:居庸关在顺天府北一百二十里,两山对峙,一条水流从旁边经过,关隘横跨南北四十里,悬崖峭壁,是最重要险要的地方。《淮南子》说:天下有九处险塞,居庸关是其中之一。关南重重山峦、层层峰岭,吞吐奇景,苍翠可爱,是京师八景之一,名叫“居庸叠翠”。书法:这里是在叛乱尚未平定之前记载的,却先写讨伐并平定叛乱,正是因为张仲武得人心,可以预料他一定能够平定叛乱。先写“平定”,是为了表明并不是轻易授予他这一职权。十一月,派遣使者访问太和公主。李德裕说:回鹘已经灭亡,太和公主还不知道在哪里。如果不派遣使者去访问,戎狄一定会认为国家把公主丢在胡虏朝廷中,本来就不爱惜她。这样既辜负公主,又伤害胡虏的感情。请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到嗢没斯那里,让他转交给公主。皇帝听从了。质实:太和公主,太和是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公主是宪宗的女儿。
书法【书予存厚也,故自此凡四书之】崔郸罢。○十二月,遣使慰问囘鹘乌介可汗。【初,黠戞斯自谓李陵之后,与唐同姓。既破回鹘,得太和公主,遣逹干十人奉以归唐。回鹘乌介可汗引兵邀击,杀逹干,质公主,南渡碛,屯天德军境上。公主遣使上表,为可汗求册命。乌介又使其相上表,借振武一城以居。上乃遣使慰问,赈米二万斛,赐敕书,喻以宜率部众,渐复旧疆,漂寓塞垣,殊非良计。借城未有此比,或欲但求声援,亦须且于漠南驻止。朕当许公主入觐,亲问事宜,傥须应接,必无所吝。寻遣使行册命,而乌介屡扰边境,遂不果行。初,李德裕议遣使慰抚囘鹘,且运粮以赐之。陈夷行深以为不可。德裕曰:“今徴兵未集,天德孤危,傥不以此噉之,且使安静。万一,天德防没,咎将谁归?”夷行遂不敢言】集览【逹干,囘鹘大臣称曰逹干】质实【李陵,陇西成纪人,广之孙。汉武帝时为骑都尉,将兵击匈奴,战败降虏】【壬戌】二年春正月,以张仲武为卢龙节度使。○二月,以李绅同平章事。○以柳公权为太子詹事。【散骑常侍柳公权素与李德裕善,崔珙奏为集贤学士。德裕以恩非己出,因事左迁之】质实【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三月以刘沔为河东节度使【初,上以囘鹘近塞,遣兵部侍郎李拭廵边,察将帅能否。拭还,称沔有威畧,可任大事,遂以沔镇河东】夏四月嗢没斯帅众来降【嗢没斯以赤心桀黠难知,先告田牟云:“赤心谋犯塞。”乃诱杀之。那颉啜収众东走。田牟奏:“囘鹘侵扰不已,已出兵拒之。”李德裕曰:“田牟殊不知兵,戎狄长于野战,短于攻城。牟但应坚守,以待诸道兵集。今全军出战,万一失利,城中空虚,何以自固?望亟遣中使止之。如已交锋,即诏塞下羌浑各出兵▯击。”面诏田牟:“招诱降者,转致太原。”嗢没斯诚伪虽未可知,然要早加官赏,令诸蕃知但责可汗犯顺,非尽欲灭囘鹘。石雄善战无敌,请以为天德副使佐田牟用兵。上皆从之。嗢没斯帅其众三千余人来降】集览【羌浑注见代宗大歴九年】质实【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羣臣上尊号【上信任德裕,仇士良恶之。防上受尊号,将御楼宣赦,士良扬言于众曰:「宰相与度支议减禁军衣粮刍粟如此,则军士必于楼前諠哗。」德裕闻之,自诉于上。上怒,遽遣中使宣谕两军,初无此事,且赦出朕意,非由宰相。士良乃惶愧称谢】五月以嗢没斯为懐化郡王【赐姓李氏,名思忠,以其所部为归义军】张仲武击囘鹘破之【那颉啜南趣雄武军,窥幽州,张仲武遣兵迎击,大破之,降七千帐。那颉啜走,乌介杀之。乌介众尚十万,驻于大同军北,表求粮食、牛羊,且请执送嗢没斯等。诏报:粮食听于振武籴三千石,牛稼穑之资,中国禁人屠宰,羊出于北边杂虏,国家未尝科调。嗢没斯自本国初破,先投塞下,已受其降,难亏信义。前可汗正以猜虐无亲,致内离外叛。今可汗失地远客,尢宜深矫前非,若复骨肉相残,则左右谁敢自保】质实【大同军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陈夷行罢。○秋七月,以李让夷同平章事。质实【李让夷,陇西人】○八月,囘鹘入冦,诏诸道出兵御之。【先是,屡诏乌介可汗帅众北还,乌介不奉诏。至是,突入大同川,驱掠河东杂虏牛马数万,转鬬至云州。诏诸道发兵,俟来春讨之。赐可汗书曰:「可汗来投,抚纳备至今尚近塞,未议还蕃。侵掠云朔,钞击羌浑。中外将相,咸请诛翦。朕情深屈己,未欲幸灾。可汗宜速择良图,无贻后悔。」又命李德裕代刘沔答回鹘相书曰:「囘鹘远来依投,当效呼韩邪,遣子入侍,身自入朝。而乃睥睨边城,桀骜自若,求援继好,岂宜如是?所云胡人易动难安,若令忿怒,不可复制。囘鹘为纥吃斯所破,遗骸弃于草莽,坟墓隔在天涯。忿怒之心,不施于彼,而蔑弃仁义,逞志中华。昔郅支不事大汉,竟自夷灭。徃事之戒,得不在懐。」德裕言:「若如前诏,俟来春驱逐回鹘,则乗彼羸困,而官军免盛寒之苦。若虑河水既合,回鹘复有驰突,须早驱逐,则当及天时未寒,决防于数日之间。
译书法:这里记载对她的存恤,所以从此以后总共四次记载此事。罢免崔郸。十二月,派遣使者慰问回鹘乌介可汗。起初,黠戛斯自称是李陵的后代,与唐朝同姓。攻破回鹘后,得到太和公主,派十名达干护送她归唐。回鹘乌介可汗率军拦截,杀死达干,扣留公主,向南渡过沙漠,驻扎在天德军境内。公主派使者上表,为乌介可汗请求册封。乌介又派他的宰相上表,请求借用振武一城居住。皇帝于是派使者慰问,赈济粮食二万斛,赐给敕书,晓谕他应当率领部众逐渐恢复旧有疆土,漂泊寄居在边塞,实在不是好办法。至于借给城池,过去没有这样的先例;如果只是想求得声援,也必须暂且驻扎在漠南。朕当许诺让公主入朝觐见,亲自询问事情的原委;假如需要接济,必定不会吝惜。不久派遣使者前去举行册封仪式,但乌介多次侵扰边境,于是最终没有成行。起初,李德裕提议派遣使者慰抚回鹘,并且运送粮食赐给他们。陈夷行认为这样做非常不可行。德裕说:“现在征集的军队还没有到齐,天德孤立而危险,假如不拿这些粮食诱使他们暂且安静下来,万一他们攻陷天德,罪责将归于谁?”陈夷行于是再也不敢说话。集览:达干,是回鹘对大臣的称呼。质实:李陵是陇西成纪人,李广的孙子。汉武帝时任骑都尉,率兵攻打匈奴,战败后投降敌军。【壬戌】二年春正月,任命张仲武为卢龙节度使。二月,任命李绅为同平章事。任命柳公权为太子詹事。散骑常侍柳公权一向与李德裕友善,崔珙上奏推荐他为集贤学士。李德裕认为这项恩命不是出自自己,于是借故把他降职。质实: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三月,任命刘沔为河东节度使。起初,皇帝因回鹘逼近边塞,派兵部侍郎李拭巡视边境,考察将帅是否有才能。李拭回来后,称赞刘沔有威望和谋略,可以担当大事,于是任命刘沔镇守河东。夏四月,嗢没斯率领部众前来投降。嗢没斯认为赤心凶悍狡猾,难以摸清底细,先告诉田牟说:“赤心正在谋划侵犯边塞。”于是诱杀了赤心。那颉啜收拢部众向东逃走。田牟上奏说:“回鹘不断侵扰,我已经出兵抵御。”李德裕说:“田牟实在不懂用兵。戎狄擅长野战,不擅长攻城。田牟只应当坚守,等待各道军队集结。现在全军出战,万一失利,城中空虚,凭什么自守?希望赶快派遣中使去制止他。如果已经交战,就下诏让塞下的羌、浑各自出兵夹击。”皇帝当面诏告田牟:“把诱导来降的人转送到太原。”嗢没斯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应该及早给他官职和赏赐,让各蕃知道,朝廷只是责罚可汗背叛归顺,并不是想全部消灭回鹘。石雄善于作战,天下无敌,请任命他为天德副使,辅助田牟用兵。皇帝全部听从了。嗢没斯率领三千多部众来降。集览:羌、浑,注见唐代宗大历九年。质实:太原是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群臣上奏请求给皇帝加尊号。皇帝信任李德裕,仇士良却厌恶他。皇帝将接受尊号,登御楼宣布赦令,仇士良向众人散布说:“宰相和度支商议要这样削减禁军的衣粮、刍草和粟米,那么军士一定会在楼前喧哗。”李德裕听说后,向皇帝申诉。皇帝大怒,立即派中使向两军宣谕,说起初根本没有这回事,而且赦令是出自朕意,并不是宰相提出的。仇士良于是惶恐惭愧,称谢认错。五月,任命嗢没斯为怀化郡王。赐他姓李,命名为思忠,把他所统领的部众编为归义军。张仲武进攻回鹘,击败了他们。那颉啜向南奔赴雄武军,窥伺幽州。张仲武派兵迎击,大败那颉啜,迫使七千帐投降。那颉啜逃走,乌介杀了他。乌介的部众还有十万人,驻扎在大同军以北,上表请求粮食、牛羊,并请求把嗢没斯等人捉送给他。诏书答复说:粮食准许在振武购买三千石;牛是从事农耕的资财,中原禁止擅自屠宰;羊出自北边的杂胡,国家从来没有征调。嗢没斯在本国刚被攻破时就先投奔边塞,朝廷已经接受了他的投降,不能损害信义。前任可汗正因为猜忌暴虐、没有亲信,才导致内部离心、外部叛乱。如今可汗丧失土地、远道客居,更应当彻底改正前任的过错;如果再次骨肉相残,那么身边的人谁还敢保全自己?质实:大同军,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罢免陈夷行。秋七月,任命李让夷为同平章事。质实:李让夷,陇西人。八月,回鹘入侵,诏令各道出兵抵御。此前,朝廷多次下诏让乌介可汗率领部众向北返回,乌介不奉诏。到这时,他突然攻入大同川,驱赶抢掠河东杂胡的牛马数万,转战到云州。皇帝下诏让各道发兵,等到来年春天再讨伐他们。赐给可汗的书信说:“可汗前来投奔,朝廷已经尽力抚慰接纳;如今却仍然靠近边塞,没有商议返回本国。你侵掠云、朔,抄掠攻击羌、浑。中外将相都请求诛灭你。朕深深地克制自己,不愿乘人之危。可汗应当赶快选择良策,不要留下后悔。”又命李德裕代替刘沔答复回鹘宰相的书信:“回鹘远道而来依附投奔,应当效法呼韩邪单于,派儿子入朝侍奉,亲自入朝。然而你们却窥伺边城,依旧桀骜不驯;想求得援助、继续友好,怎么能这样做?你所说胡人容易发动、难以安抚,如果使他们愤怒,就不能再加以控制。回鹘被黠戛斯击败,尸骨抛弃在草野中,坟墓远隔天涯。你们不把愤怒施加给他们,却蔑视抛弃仁义,在中华境内逞强。过去郅支不事奉大汉,最终自取灭亡。过去的事情留下的警戒,难道不应当牢记吗?”德裕说:“如果依照先前的诏令,等到来年春天驱逐回鹘,就可以乘他们困弱之时出击,也可使官军免受严寒之苦。如果担心水面结冰后,回鹘又能奔驰突袭,需要尽早驱逐,就应当趁天气还没有寒冷,在几天之内决定防守和出击的安排。
今闻外议互有异同,若不一询羣情,终为浮辞所挠。」乃诏公卿集议,议者多以为宜俟来春。初,奚、契丹羁属回鹘,各有监使督贡赋,诇唐事。至是,张仲武遣牙将石公绪统二部,杀其监使。回鹘移营避之。振武节度使李忠顺与李思忠进击,破之】集览【乌介,回鹘可汗之号。纥吃斯,纥下没反,吃亦作扢,音居乞反。纥吃斯即黠戞斯也,本曰结骨,后世得其地者讹转结骨,稍号为纥骨,亦曰纥吃斯云。郅攴,郅支骨都侯,匈奴单于名也。汉元帝时,甘延夀与陈汤发兵斩之于康居国。郅音职日反。奚,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三年。契丹,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质实【一统志云,大同川,本周时地名。战国赵置云中县于此。汉为鴈门郡平城县地。东汉末废,曹魏复置,属新兴郡。晋属鴈门郡。后魏属代尹。北齐置云中县。隋初改为云内县,属朔州,后属马邑郡。唐初废,贞观中置定襄县,寻废。开元中复置,改县曰云中,为云州治辽析云中置大同县,金元仍旧,至本朝因之,为大同府治所,仍属焉。云、朔二州,名云,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朔,注见汉髙帝六年;马邑,呼韩邪遣子入侍,事在汉宣帝甘露元年;睥睨,注见哀帝天祐十六年】以白敏中为翰林学士【上闻白居易名,欲相之,以问李德裕。德裕素恶居易,乃言居易衰病,不任朝谒。其从弟敏中,辞学不减居易,且有器识,故有是命】质实【白敏中,下邽人】发明【书敏中为学士,文无异词,然分注载德裕素恶居易之事于下,此乃李林甫、元载、卢杞之故智也。德裕所为如此,其相业不终,岂不宜哉】冬十一月,遣使赐太和公主冬衣。【黠戞斯遣使言:先遣逹干奉送公主,久无声问,恐为奸人所隔。上遣使入回鹘,赐公主冬衣。乃命李德裕为书赐公主曰:「先朝割爱降婚,义宁家国。今囘鹘所为甚不循理,姑为国母,足得指挥。若不禀命,则是弃絶姻好。今日已后,不得以姑为词】以髙少逸为给事中,郑朗为諌议大夫。【初,上颇好畋猎,及武戯,五坊小儿赏赐甚厚。尝谒太后,从容问为天子之道。太后劝以纳諌。上退阅諌疏,多以游猎为言。自是出畋稍希,五坊无复横赐。至是,复幸泾阳校猎。諌官髙少逸、郑朗諌曰:「陛下比来逰猎稍频,出城太远,侵星夜归,万几矌废。」上改容谢之,谓宰相曰:「本置谏官,使之论事,朕欲时时闻之。」宰相皆贺,乃递迁以赏之】质实【五坊注见德宗贞元二十一年,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泾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郑朗,郑州人,珣瑜次子】吐蕃逹磨赞普死考异【提要:死误作卒】【初,逹磨赞普有佞幸之臣,以为相。逹磨卒,无子。佞相立其妃綝氏兄子乞离胡,才三嵗。首相结都邪见之,不拜曰:“赞普宗族甚多,而立綝氏子,国人谁服其令?鬼伸谁飨其祀?国必亡矣。”老夫无权,不得正其乱,以报赞普,有死而已。防刀剺面,恸哭而出。佞相杀之。国人愤怨。其将论恐热,悍忍多诈,以诛綝妃佞相为名,举兵屠渭州,大破其国,兵有众十余万】集览【赞普,注见太宗贞观八年。论恐热,恐热其将之名也。
译现在听说外面的议论彼此不同,如果不先广泛询问群臣的意见,最终一定会被浮泛的言辞所扰乱。”于是下诏让公卿聚集议论,参加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应当等到来年春天。起初,奚、契丹受回鹘羁属,各自设有监使监督贡赋并刺探唐朝的事情。到这时,张仲武派牙将石公绪统领奚、契丹两部,杀死了他们的监使。回鹘于是迁移营地躲避。振武节度使李忠顺与李思忠进攻,击败了他们。集览:乌介,是回鹘可汗的称号。纥吃斯,“纥”下读没反,“吃”也写作“扢”,音居乞反。纥吃斯就是黠戛斯,原来叫结骨,后世得到其地的人把“结骨”讹转为“纥骨”,也叫“纥吃斯”。郅支,即郅支骨都侯,是匈奴单于的名字。汉元帝时,甘延寿和陈汤发兵,在康居国斩杀了他。郅音职日反。奚,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三年。契丹,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质实:《一统志》说,大同川本是周代的地名。战国时赵国在这里设置云中县。汉代属于雁门郡平城县。东汉末年废除,曹魏时恢复设置,隶属新兴郡。晋代隶属雁门郡。北魏隶属代尹。北齐设置云中县。隋初改为云内县,隶属朔州,后来隶属马邑郡。唐初废除,贞观年间设置定襄县,不久又废除。开元年间恢复设置,改县名为云中,作为云州的治所。辽代析分云中设置大同县,金、元沿用旧制,到本朝仍因袭,作为大同府的治所,仍然隶属于该府。云州、朔州,云州的名称,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朔州,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呼韩邪派儿子入朝侍奉,事见汉宣帝甘露元年;睥睨,注见哀帝天祐十六年。任命白敏中为翰林学士。皇帝听说白居易的名声,想任用他为宰相,于是询问李德裕。德裕一向厌恶白居易,便说白居易年老多病,不能胜任入朝拜见的事务。他的堂弟白敏中文才学问不比白居易差,而且有才器见识,因此有了这项任命。质实:白敏中,下邽人。发明:记载任命白敏中为学士,正文没有特别的褒贬;但在分注中记载李德裕一向厌恶白居易的事情,这正是李林甫、元载、卢杞惯用的旧伎俩。李德裕所作所为如此,他的宰相事业不能善终,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冬十一月,派遣使者赐给太和公主冬衣。黠戛斯派使者来说:先前派达干护送公主回来,长时间没有得到消息,恐怕被奸人阻隔了。皇帝派遣使者进入回鹘,赐给公主冬衣。于是命李德裕写信赐给公主说:“先朝忍痛割爱,出嫁公主以结姻亲,是为了使国家和家族都合乎大义。如今回鹘的所作所为很不合乎道理,你作为国母,完全可以发号施令。如果不听从命令,就是抛弃断绝姻亲关系。今后不得再以姑母身份作为借口。” 任命高少逸为给事中,郑朗为谏议大夫。起初,皇帝很喜欢打猎以及武戏,五坊小儿得到的赏赐非常丰厚。他曾经拜见太后,太后从容地询问做天子的道理,并劝他接受谏诤。皇帝退朝后查看谏疏,发现其中多是劝说他不要游猎的内容。从此以后,他外出打猎渐渐减少,五坊也不再有额外赏赐。到这时,他又到泾阳去校猎。谏官高少逸、郑朗进谏说:“陛下近来游猎有些频繁,出城太远,披星戴月连夜回来,许多政务都因此荒废。”皇帝改变脸色,向他们道谢,并对宰相说:“当初设置谏官,就是让他们议论政事;朕正想时时听到他们的意见。”宰相们都来祝贺,于是逐级升迁二人以示奖赏。质实:五坊,注见唐德宗贞元二十一年;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泾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郑朗,郑州人,是郑珣瑜的次子。吐蕃达磨赞普去世。考异:提要中把“死”误作“卒”。起初,达磨赞普有一个受宠的奸臣,任命他为宰相。达磨去世后没有儿子。这个奸相拥立达磨妃子綝氏哥哥的儿子乞离胡,乞离胡当时才三岁。首相结都邪见到他后,不肯行礼,说:“赞普的宗族很多,却立綝氏的儿子,国人谁会服从他的命令?鬼神由谁来享受祭祀?国家一定会灭亡!我这个老人没有权力,不能纠正这场祸乱,来报答赞普,只有一死而已。”于是拿刀割破脸面,悲痛哭泣着出去。奸相杀死了他。国人对此愤怒怨恨。其部将论恐热凶悍残忍而又多诈,以诛杀綝妃和奸相为名,起兵屠杀渭州,大举攻破其国,军队有十多万人。集览:赞普,注见唐太宗贞观八年。论恐热,恐热是其部将的名字。
论,注见中宗嗣圣十七年诸论】质实【渭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癸亥】三年春正月,刘沔大破囘鹘,迎太和公主以归【囘鹘乌介可汗侵逼振武,刘沔遣石雄帅沙陀、朱邪赤心三部袭其牙帐,沔自以大军继之。雄至振武,登城望囘鹘,见氊车数十乘,从者类华人,使谍问之曰:“公主帐也。”雄使谍告之曰:“公主至此,当求归路,今将出兵击可汗,请公主驻车勿动。”雄乃凿城为十余穴,引兵夜出,直攻可汗牙帐。可汗大惊,弃辎重走,雄追击,大破之于杀胡山。可汗被创遁去,保黒车子族。雄迎公主以归,斩首万级,降其部落二万余人,溃兵多降幽州】质实【谍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牙帐注见▯宗开元九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杀胡山注见汉髙祖天福十二年】二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鳯元年】○黠戞斯遣使献马○【黠戞斯遣使献名马,二诏太仆卿赵蕃饮劳之。上欲就求安西北庭,李德裕等言:安西去京师七千余里,北庭五十余里。借使得之,当复置都防戍兵万人。不知此兵于何处追发,馈运从何道得通?此乃用实费以易虚名,非计也。上乃止】质实【安西北庭二镇名注见穆宗长庆元年】崔珙罢○太和公主至京师【公主至京师,诏宰相帅百官迎谒。公主诣光顺门,去盛服,脱簮珥,谢和亲无状之罪。上遣中使慰谕,然后入宫】质实【中使注见▯宗开元十五年】三月以赵蕃为安抚黠戞斯使【初,黠戞斯求册命,上恐其不修臣礼,复求嵗遗及卖马。李德裕曰:「囘鹘有平安史之功,故有歳赐和市。黠戞斯未尝有功于中国,岂敢遽求赂遗乎?若虑其不臣,当与之约,必称臣叙同姓,执子孙礼乃行册命。」上以为然,乃以赵蕃为安抚使,命德裕草书赐之曰:「贞观中,黠戞斯先君身自入朝,朝贡不絶。囘鹘陵虐诸蕃,可汗能复雠雪怨,茂功壮节,近古无俦。今其残兵不满千人,须尽殱夷,勿留余烬。又闻可汗与我同族,国家承北平太守之后,可汗乃都尉苖裔,以此合族尊卑可知。今欲册命可汗,且遣赵蕃喻意。」自回鹘至塞上及黠戞斯入贡,每有诏敕,上多命德裕草之。德裕请委翰林,上曰:「学士不能尽人意,须卿自为之】集览【北平太守,汉李广为北平郡太守,都尉李广孙李陵,汉武帝拜为骑都尉,后战败降匃奴】质实【安史,谓安禄山、史思明。北平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赠悉怛谋右卫将军【李德裕言:维州据髙山絶顶,三面临江,在戎虏平川之冲,是汉地入兵之路。初,河陇尽没,惟此独存。吐蕃潜以妇人嫁此州门者三十年,后两男长成,窃开垒门,引兵夜入,遂为所防,号曰无忧城。从此得以并力西边,慿陵近甸。韦臯欲经畧河湟,须此城为始,急攻数年,卒不可克。臣到西蜀,空壁来归,南蛮震慑,山西八国皆愿内属,可减八处镇兵,坐収千余里旧地。且维州未降前一年,吐蕃犹围鲁州,岂顾盟约?当时不与臣者,望风疾臣,诏执送悉怛谋等,令彼自戮。臣累表陈论,乞垂矜舍,答诏严切,竟令执还将吏对臣,无不陨涕。蕃帅即以此人戮于境上,絶忠款之路,快凶虐之情。乞追奬忠魂,各加褒赠,故有是命。司马公曰:论者多疑维州之取舍不能决,牛李之是非。臣以为唐新与吐蕃修好,而纳其维州,以利言之,则维州小而信大;以害言之,则维州缓而闗中急。然则为唐计者,宜何先乎?悉怛谋在唐则为向化,在吐蕃不免为叛臣,其受诛也,又何矜焉?且德裕所言者利也,僧孺所言者义也。匹夫狥利而忘义,人犹耻之,况天子乎?譬如隣人有牛逸而入于家,或劝其兄归之,或劝其弟攘之。劝归者曰:攘之不义也,且致讼。劝攘者曰:彼尝攘吾羊矣,何义之拘?牛大畜也,鬻之可以富家。以是观之,牛李之是非可见矣。胡氏曰:司马公之言过矣。使维州本非唐地,既与之和,弃而不取,姑守信约,可耳。本唐之地为吐蕃所侵,乃欲守区区之信,举险要而弃之,可乎?僧孺所谓虏不三日至咸阳,特以大言怖文宗,非事实也。夫夺吾之地而约我以盟,此正蒲人所以要孔子者,不可谓之信也。取我故地,乃义所当为。司马公不以义断之,而以利害为言,又斥德裕为利取,僧孺为义,是皆无所据矣。
译论,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七年诸论。质实:渭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癸亥】三年春正月,刘沔大败回鹘,迎接太和公主回归。回鹘乌介可汗进逼振武,刘沔派石雄率领沙陀、朱邪赤心三部袭击乌介可汗的牙帐,刘沔亲自率领大军随后接应。石雄到达振武,登城眺望回鹘,看见几十辆毡车,随从似乎都是汉人,便派间谍询问,回答说:“这是公主的帐车。”石雄让间谍告诉公主:“公主到了这里,应当设法寻找回归的道路。现在我们将出兵攻击可汗,请公主停住车不要移动。”石雄于是凿开城墙,挖出十多个洞口,率兵在夜间出城,直攻可汗的牙帐。可汗大惊,丢弃辎重逃走,石雄追击,在杀胡山大败回鹘。可汗受伤逃走,投奔并依靠黑车子族。石雄迎接公主回归,斩首一万人,使其部落二万多人投降,溃散的士兵大多投降幽州。质实:谍,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牙帐,注见唐玄宗开元九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杀胡山,注见汉高祖天福十二年。二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黠戛斯派使者进献马匹。黠戛斯派使者进献名马,〔原文“二诏”疑有讹误或脱字〕诏令太仆卿赵蕃设宴慰劳他们。皇帝想趁机索取安西、北庭,李德裕等人说:“安西距离京师七千多里,北庭五千余里。即使得到它们,也应当重新设置都护府并驻扎一万名士兵。不知道这些士兵从哪里征发,粮饷运输又从哪条道路才能畅通?这等于用实际的耗费换取虚浮的名声,不是好办法。”皇帝于是作罢。质实:安西、北庭,是两个镇的名称,注见唐穆宗长庆元年。罢免崔珙。太和公主到达京师。公主到达京师,皇帝下诏让宰相率领百官迎接拜见。公主到光顺门,脱去盛装,摘下簪子和耳饰,为和亲没有成效的罪过谢罪。皇帝派中使慰问晓谕她,然后她才入宫。质实:中使,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五年。三月,任命赵蕃为安抚黠戛斯使。起初,黠戞斯请求册封,上担心它不遵守臣下之礼,又请求岁赐和互市买马。李德裕说:“回鹘有平定安史之乱的功劳,所以有岁赐和互市。黠戞斯从未对中国有过功劳,怎么敢突然来请求财物馈赠呢?如果担心它不肯臣服,就应当同它约定:必须称臣,叙明同姓关系,行子孙之礼,然后才施行册封。”上认为有道理,于是任命赵蕃为安抚使,命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黠戞斯,说:“贞观年间,黠戞斯的先君亲自入朝,朝贡从未断绝。回鹘凌辱各部,黠戞斯可汗能够为他们复仇雪恨,功劳盛大,气节壮烈,近古以来没有可与之匹敌的。如今回鹘的残余部众不足千人,应当全部消灭,不要留下残余势力。又听说可汗与我国同族,我国承自北平太守之后,可汗则是都尉苗裔;由此可以知道同族中尊卑的关系。如今想册封可汗,暂且派赵蕃来说明此意。”从回鹘到达塞上以及黠戞斯入贡以后,每逢有诏敕,上多命李德裕起草。李德裕请求交给翰林学士办理,上说:“学士不能完全合乎我的心意,必须由卿亲自起草。”【集览】北平太守:汉代李广任北平郡太守;都尉李广的孙子李陵,汉武帝任命他为骑都尉,后来作战失败投降匈奴。【质实】安史:指安禄山、史思明。北平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追赠悉怛谋为右卫将军。李德裕说:维州占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处在戎虏平川的要冲,是汉地出兵进入的道路。起初,河陇全都沦陷,只有维州独自保存下来。吐蕃暗中把妇女嫁到维州城门看守者家中,经过三十年,后来两个男孩长大,偷偷打开城门,引吐蕃军队在夜间进入,于是维州被吐蕃占据,吐蕃称它为无忧城。从此吐蕃得以合力经营西部边境,侵凌邻近地区。韦臯想经营河湟,必须以这座城作为开端,连续进攻数年,最终仍不能攻克。我到西蜀时,吐蕃军队空着营垒撤回,南蛮受到震慑,山西八国都愿意归附,可以裁减八处镇兵,坐收一千多里旧有土地。况且维州投降前一年,吐蕃还在围攻鲁州,哪里会顾念盟约?当时不肯支持我的人,听到风声便憎恨我,朝廷下诏逮捕并押送悉怛谋等人,命令吐蕃让他们自行杀死。我多次上表陈述,乞求予以怜悯赦免,答复的诏书却十分严厉,最终命令把他押回来,让将吏当着我的面处置,没有一个人不流泪。吐蕃统帅便把这个人杀在边境上,断绝了忠诚归附的道路,满足了凶残暴虐的欲望。请求追述并褒奖他的忠魂,各自加以褒扬追赠,所以有这道命令。司马光说:议论者多半怀疑维州应该取还是舍,也不能判定牛僧孺和李德裕谁是谁非。我认为,唐朝刚刚同吐蕃修好关系,如果接纳维州,从利害方面说,维州虽小而信用关系重大;从祸害方面说,维州的得失尚缓,而关中的安危却紧急。那么替唐朝谋划的人,究竟应当把什么放在前面呢?悉怛谋在唐朝就是归向教化的人,在吐蕃则免不了成为叛臣;他受到诛杀,又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呢?况且李德裕所说的是利益,牛僧孺所说的是义。普通人只顾利益而忘记道义,人们尚且以此为耻,何况天子呢?譬如邻人的牛逃跑进入我家,有人劝他的哥哥把牛送还,有人劝他的弟弟把牛抢来。劝还牛的人说:抢牛是不合道义的,而且会招致诉讼。劝抢牛的人说:他曾经抢过我们的羊,何必拘泥于什么道义?牛是大牲畜,卖掉它可以使家庭富裕。由此看来,牛僧孺和李德裕的是非就可以看出来了。胡寅说:司马光的话错了。假如维州本来不是唐朝的土地,既然已经同吐蕃讲和,放弃而不取,姑且守住信约,也就可以了。如果本来是唐朝的土地,却被吐蕃侵占,竟想拘守小小的信用,放弃所有险要之地,怎么可以呢?牛僧孺所说的“敌兵三日之内就会到咸阳”,只是用大话恐吓文宗,并非事实。夺取我们的土地,却用盟约来约束我们,这正是蒲人用来要挟孔子的做法,不能说是守信。收回我国原有土地,正是道义上应当做的事。司马光不依据道义来判断,却只谈利害;又斥责李德裕是为利益而取维州,说牛僧孺是主持正义,这些都没有根据。
故以维州归吐蕃,弃祖宗土宇,防送悉怛谋,沮归附之心,僧孺以小信妨大计也,下维州,遣兵据之,洗数十年之耻,追奬悉怛谋,赠以官秩,德裕以大义谋国事也,此二人是非之辩也】集览【当时不与臣者,与许与也,正义曰,许与相推奨也,如淳曰,相与交善也,不与臣者,谓牛僧孺,事在文宗太和五年,蒲人所以要孔子,孔子居陈,去过蒲,防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谓孔子曰,茍无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耶,孔子曰,要盟也,神不听,左传曰,要盟无质,神弗临也,注要平声】质实【维州注见代宗大歴十四年,河陇谓河西陇右二郡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一统志云,无忧城在成都府城西四百五十里威州境内,按图经云,唐李德裕所筑,吐蕃号曰无忧城,河湟二州名注见▯宗开元二十四年,鲁州未详▯革,牛李谓牛僧孺李德裕,闗中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夏四月李德裕乞罢不许【德裕乞闲局上曰:卿毎辞位,使我旬日不得所。今大事皆未就,卿岂得求去】昭义节度使刘从谏薨,其子稹自为留后,诏诸道发兵讨之。考异【提要:薨作卒,据凡例,当从提要】考证【薨当作卒】【初,从諌累表言仇士良罪恶,遂与朝廷相猜恨,招纳亡命,缮完兵械,▯马牧及商旅卖铁煑盐,假大商以牙职,使通好诸道,因为贩易,歳入数十万。及疾病,与幕客张谷等谋,效河北诸镇,以弟之子稹为都知兵马使。至是薨,稹秘不发防。押牙王协曰:“正当如实歴年様为之,不出百日,旌节至矣。”于是逼监军崔士康奏称从諌疾病,请命其子稹为留后。上遣供奉官薛士干徃谕从諌,使就东都疗疾,遣稹入朝。宰相諌官多以为囘鹘余烬未灭,边鄙犹须警备,复讨泽潞,国力不支。李德裕独曰:“泽潞事体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习乱已乆,人心难化,是故累朝以来置之度外。泽潞近处腹心,一军素称忠义,如李抱眞成立此军,德宗犹不许承袭,敬宗不恤国务,宰相又无远畧。刘悟之死,因授从諌,使其防扈。垂死之际,复以兵权擅付竖子。若又因而授之,则诸鎭谁不思效其所为?天子威令不复行矣。”上曰:“卿以何术制之?果可克否?”对曰:“稹所恃者三镇,但得镇魏不与之同,则稹无能为也。若遣重臣徃谕王元逵、何▯敬,以河朔自艰难以来,列圣许其传袭,已成故事,与泽潞不同。今将加兵泽潞,不欲更出禁军,其山东三州委两镇攻之。贼平之日,将士并当厚加官赏。茍两鎭听命不从,旁沮挠官军,则稹必成擒矣。”上喜曰:“吾与德裕同之,保无后悔。”遂决意讨稹,羣臣言者不复入矣。上命德裕草诏,赐元逵、▯敬曰:“泽潞一镇,与卿事体不同,勿为子孙之谋,欲存辅车之势,但能显立功效,自然福及后昆。”上曰:“当如此直告之是也。”人赐张仲武诏,令专御囘鹘。元逵、▯敬得诏悚息听命。士干入境,不问从諌之疾,直为已知其死之意。都押牙郭谊等大出兵迎之,请用河朔事体,遂扶稹出见将士,发防不受敕命。黄州刺史杜牧上李德裕书曰:“牧尝问董重质以”淮西四嵗不破之由,重质以为由。朝廷徴兵太杂,客军数少,势赢力弱,心志不一,多攷败亡。其时朝廷若使鄂、夀唐州只保境土,但用陈、许、郑、滑两道全军,帖以宣闰弩手,令其守隘,即不出一歳,无蔡州矣。今上党叛逆,镇、魏虽尽节效顺,亦不过围一城,攻一堡,系累穉老而已。若使河阳万人为垒,窒天井之口,髙壁深堑,勿与之战,只以忠武、武宁两军,帖以青州五千精甲,宣闰二千弩手,径捣上党,不过数月,必覆其巢穴矣。德裕人以议者多言刘悟有功,稹未可亟诛,请下百官议。上曰:「悟廹于救死耳,非素心狥国也。籍使有功,父子为将相二十余年,国家报之足矣。稹何得复自立?」朕以为凡有功当显赏,有罪亦不可茍免也。德裕又以分司宾客李宗闵与刘从諌交通,不宜置之东都,奏以为湖州刺史。制削夺从諌及稹官爵,以王元逵、何▯敬为招讨使,与河东节度使刘沔、河阳节度使王茂元合力攻讨。先是河北诸镇有自立者,朝廷必先有吊祭使、册赠使、宣慰使继徃商度,然后用兵,故常及半歳,军中得以为备。至是宰相亦欲遣使,上即下诏讨之。元逵即日出师,屯赵州。又诏以李彦佐为晋綘行营招讨使】集览【寳歴年様様式也。敬宗实歴中,刘悟卒,其子从諌匿防,求知留后。河朔事体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以故事劝天井闗名在潞州上党南】质实【昭义节度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泽、潞二州名。泽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州。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三镇谓成德、魏博、卢龙三藩镇。
译所以,把维州归还吐蕃,是抛弃祖宗的土地,押送悉怛谋,是打击归附者的意愿;牛僧孺是以小的信用妨碍国家的大计。攻下维州,派兵据守,是洗雪数十年的耻辱;追奖悉怛谋,赠给他官职,是李德裕以大义谋划国家事务。这就是对这两个人是非的辨析。【集览】“当时不与臣者”的“与”,是赞许、推重的意思。正义说,是相互赞许推重。臣瓒说,是相互交好。“不与臣者”指牛僧孺,事情见文宗太和五年。“蒲人所以要孔子”:孔子居住在陈国,离开陈国经过蒲地,蒲地人防守公叔氏的叛乱,阻止孔子经过,对孔子说:“如果不前往卫国,我们就放你出去,并同你订立盟约。”他们从东门放出孔子,孔子于是前往卫国。子贡说:“盟约难道可以背弃吗?”孔子说:“这是被迫订立的盟约,神明不会听取。”《左传》说:“被迫订立的盟约没有实质,神明不会降临。”注:“要”读平声。【质实】维州,注见代宗大历十四年。河陇,指河西、陇右二郡,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一统志》说,无忧城在成都府城西四百五十里威州境内。按《图经》说,是唐李德裕所筑,吐蕃称为无忧城。河湟,二州名,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四年。鲁州沿革未详。牛李,指牛僧孺、李德裕。关中,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夏季四月,李德裕请求免去职务,没有获准。李德裕请求任闲散职务。上说:“卿每次辞去职位,都使我十多天不能安心处理事务。如今大事都还没有完成,卿怎么能请求离去?” 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去世,他的儿子刘稹擅自担任留后。诏令各道发兵讨伐他。【考异】《提要》作“卒”,按照凡例,应当遵从《提要》。【考证】“薨”应当作“卒”。起初,刘从谏屡次上表陈述仇士良的罪恶,于是同朝廷互相猜疑怨恨。他招纳逃亡之人,修缮兵器,专营马匹、牧场以及商旅贩卖铁器、煮盐等事务;又借大商人的名义授予牙职,使他们同各道交通,因而从贸易中每年收入几十万。等到患病时,他同幕客张谷等人谋划,想仿效河北各镇,以弟弟的儿子刘稹为都知兵马使。到这时他去世,刘稹秘密不发丧。押牙王协说:“正应当按照《实录》记载的年例办理,不出一百天,旌节就会送来了。”于是逼迫监军崔士康上奏说刘从谏患病,请求任命他的儿子刘稹为留后。上派供奉官薛士干前往告谕刘从谏,让他到东都治病,又派刘稹入朝。宰相和谏官多认为,回鹘的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边境仍须警戒,如果再次讨伐泽潞,国力将无法支撑。只有李德裕说:“泽潞的情况同河朔三镇不同。河朔习惯叛乱已经很久,人心难以教化,所以历代以来都把它置于法度之外。泽潞靠近腹心之地,一军向来以忠义著称。像李抱真建立这支军队时,德宗尚且不允许世袭;敬宗不顾国家政务,宰相又没有长远谋略。刘悟死时,因为授予刘从谏职位,使他得以骄横跋扈;临死之际,又把兵权擅自交给一个小孩子。如果又因此把职位授给刘稹,那么各镇谁不会想效法他的所作所为?天子的威令就再也不能施行了。”上说:“卿有什么办法制服他?果真能够攻克吗?”李德裕回答:“刘稹所依仗的是三镇,只要镇州、魏州不与他同心,刘稹就不能有什么作为。如果派重臣前去告谕王元逵、何弘敬,说明河朔自从遭遇艰难以来,历代圣主都允许那里世袭,已经成为旧例,同泽潞不同。如今将要出兵攻打泽潞,不想再调发禁军,山东三州就交给两镇进攻。叛乱平定之日,将士都应当厚加官职和赏赐。如果两镇听从命令,却不肯出兵,反而从旁阻挠官军,那么刘稹一定会被擒获。”上高兴地说:“我同德裕就这样办,保证不会后悔。”于是决意讨伐刘稹,群臣进言的人不再有异议。上命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王元逵、何弘敬,说:“泽潞一镇,同卿们的情况不同,不要只为子孙打算;想要保存唇齿相依的形势,只要能够显著建立功效,自然会使福泽及于后代。”上说:“这样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才对。”又赐给张仲武诏书,命令他专门防御回鹘。王元逵、何弘敬得到诏书后,惊惧屏息,听从命令。薛士干进入泽潞境内,不询问刘从谏的病情,直接表明自己已经知道他死了。都押牙郭谊等人调出大量军队迎接薛士干,请求按照河朔的情况办理,于是扶着刘稹出来会见将士,宣布拒不接受敕命。黄州刺史杜牧给李德裕写信说:“我曾经问董重质,淮西四年不能攻破的原因,董重质认为是由于——朝廷征调的军队过于混杂,客军数量少,形势弱、力量小,军心意志不一致,所以多次考验都以失败告终。当时朝廷如果让鄂州、寿州、唐州只守卫本境,而只使用陈州、许州、郑州、滑州两道的全部军队,再配以宣州、润州的弩手,命令他们守住险要,不出一年,就不会再有蔡州了。如今上党叛逆,镇州、魏州虽然完全尽忠效顺,也不过是围一座城、攻一个堡,牵累老幼罢了。如果让河阳出一万人筑垒,堵住天井关的入口,筑高墙、挖深壕,不同他们交战,只用忠武、武宁两军,配以青州五千精锐甲士、宣州和润州二千弩手,直捣上党,不过几个月,一定能摧毁他们的巢穴。”李德裕又认为,议论者多说刘悟有功,刘稹不可以仓促诛杀,请求下令百官议论。上说:“刘悟只是被迫于求生,并不是平素真心为国家尽力。即使他有功,父子二人担任将相二十多年,国家对他的报答也够了。刘稹怎么能再擅自自立?” 朕认为,凡是有功劳的应当公开赏赐,有罪的人也不可以苟且免罪。李德裕又认为,分司宾客李宗闵同刘从谏有交往,不宜把他安置在东都,于是奏请任命他为湖州刺史。制书削夺刘从谏和刘稹的官爵,任命王元逵、何弘敬为招讨使,同河东节度使刘沔、河阳节度使王茂元合力进攻讨伐。此前,河北各镇有人擅自自立时,朝廷一定先后派吊祭使、册赠使、宣慰使前往商议筹划,然后才用兵,所以往往要拖到半年之久,军队便有时间做好准备。到这时,宰相也想派使者前往,上立即下诏讨伐刘稹。王元逵当天就出兵,驻扎在赵州。又下诏任命李彦佐为晋绛行营招讨使。【集览】宝历年样:指宝历年间的旧例、旧式。敬宗《实录》中,刘悟去世,他的儿子刘从谏隐瞒丧事,请求担任留后。河朔事体,注见宪宗元和十五年。以故事劝:天井关,关名,在潞州上党以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三年、六年〕
防扈注见德宗贞元十六年,镇、魏二军名。镇谓成德节度,魏谓魏博节度。河朔二州名注见▯宗天宝十五载。辅车之势注见晋穆帝永和九年。黄州注见晋懐帝永嘉元年。黄国、鄂、夀唐三州名。鄂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夀注见秦王政六。年夀春,唐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沘阳,陈许二州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许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郑滑二州名。郑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滑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宣闰二州名。宣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闰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蔡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河阳县名注见昭宣帝天祐二年。一统志云:天井闗名在泽州城南太行山顶。忠武军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长社,武寜军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湖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吴兴,赵州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晋绛二州名。晋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绛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东雍】书法【纲目书薨,自战国分王外,非未成君废帝废后,则諡为帝为后者也。不然则帝母也有功,公主也,方镇大臣未有书薨者。自从諌以后,方镇书薨。三是年,刘从諌宣宗太中十一年,王绍鼎防宗咸通十三年,张允伸大臣书薨一,僖宗干符元年,刘瞻疑皆误。据郭子仪号官爵諡具止书卒】以崔▯同平章事【上夜召学士韦琮,以▯名授之。今草制,宰相、枢密皆不之知。时枢密使刘行深、杨钦义皆愿慤,不敢预事。老宦者尢之曰:“此由杨、刘懦怯,堕败旧风故也】质实【崔▯,博州人,元畧之子。杨、刘谓杨钦义、刘行深】筑望仙观于禁中书法【蜚廉、桂观,亦求仙者也,不书地,此书地,何讥之讥也?望仙,惑也。于禁中,亦非池矣。是故晋孝武书立精舍于内殿,唐肃宗书置道场于三殿,此书筑望仙观于禁中,皆深讥之。五年筑望仙台于南郊,不书,畧之也。
译防扈,注见德宗贞元十六年。镇、魏,是两个军镇的名称;镇指成德节度,魏指魏博节度。河朔,两个州的名称,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辅车之势,注见晋穆帝永和九年。黄州,注见晋怀帝永嘉元年。黄、鄂、寿、唐,是四州名。鄂,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即武昌。寿,注见秦王政六年,即寿春。唐,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沘阳,陈、许二州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许,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即许昌。郑、滑,二州名;郑,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即郑城;滑,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宣、润,二州名;宣,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润,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即京口。蔡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即汝南。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河阳,县名,注见昭宣帝天祐二年。《一统志》说,天井关在泽州城南太行山顶。忠武,军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即长社。武宁,军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即彭城。湖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二年。吴兴。赵州,注见汉景帝三年,即赵国。晋、绛,二州名;晋,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即河东;绛,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即东雍。【书法】《纲目》记“薨”,自战国诸侯分封称王以外,除非是未成年的君主、被废的皇帝或被废的皇后,或者谥号为帝、为后的人的母亲,有功劳的公主,以及方镇大臣,从来没有记“薨”的。自刘从谏以后,方镇才记“薨”。这三年中,刘从谏见宣宗大中十一年,王绍鼎见懿宗咸通十三年,张允伸是大臣记“薨”的一例,见僖宗乾符元年,刘瞻也疑似错误。根据郭子仪的事例,官号、爵位、谥号齐全,也只记“卒”。任命崔▯为同平章事。上在夜间召见学士韦琮,把崔▯的姓名交给他。如今起草制书,宰相、枢密使都不知道此事。当时枢密使刘行深、杨钦义都愿意谨慎守职,不敢参与此事。一个年老的宦官责怪他们说:“这是因为杨、刘二人懦弱怯惧,败坏了旧有风气的缘故。”【质实】崔▯,博州人,是元略的儿子。杨、刘,指杨钦义、刘行深。在宫禁之中修筑望仙观。【书法】蜚廉观、桂观,也是求仙的建筑,却不记载地点;这里记载地点,是为什么加以讥刺呢?“望仙”表现了迷惑。“在禁中”也不是一般的池苑。因此,晋孝武帝时记载在内殿建立精舍,唐肃宗时记载在三殿设置道场,这里记载在禁中修筑望仙观,都是深深加以讥刺。武宗五年在南郊修筑望仙台,没有记载地点,是略去不记罢了。
书其甚者而已矣】发明【书上受法箓于赵归真,则见其以万乗之贵,屈己于一妄人也。书筑望仙观于禁中,则见其以荒唐之説,视之若真有然也。夫神仙虚无之事,不必逺求前古,姑即宪宗以来观之,其效葢可覩矣。使其果可筑室而来之,则汉武蜚廉、桂观、通天、茎台,与夫建章、明光诸宫之作,岂不胜于武宗一望仙观乎?据事直书,其失自见】○六月内侍监仇士良致仕【上外尊宠士良,内实忌之。士良颇觉,遂以老病致仕。其党送归私第,士良敎之曰:「天子不可令闲,常宜以奢靡娱其耳目,使日新月盛,无暇更及他事,然后吾辈可以得志。愼勿使之读书,亲近儒生,彼见前代兴亡,心知忧惧,则吾辈疎斥矣。」其党拜谢而去。范氏曰:「小人莫不养其君之欲,以济己之欲,使其君动而不静,为而不止,则小人得以行其计矣。岂独奢靡之娱得以荡其心哉?又有甚马者矣。或殖货利,或治宫室,或开边境,或察臣下,随其所好以窃权宠。人君乐得其欲,而不知其为天下害,是以政日乱而不自知。惟能亲正直,远邪佞,则可以免斯患矣。」胡氏曰:「士良狡黠,思所以蛊君者宻矣。然知其利而不知其害者也。已无疎斥之道,以忠信谨厚服其职,亦何用蛊君然后得安?茍欲自安而蛊君至于危亡之地,则岂有君亡而我存之理?其祸岂止于疎斥而已哉?故士良之术,自以为智,实则愚也】质实【致仕注见德宗贞元二十一年】书法【宦官未有书致仕者,书士良何病?唐也。甘露之事,士良专杀执政,既又贼伤李石,揺动军情,今而使之得以令终,失刑甚矣,故书讥之。或曰:宦官知止,非羙之欤?后书削官爵,籍家赀,则此非羙矣。终《纲目》书宦官致仕二:仇士良、杨复恭,皆以罪终者也】发明【呜呼!人君一身,天地人物之主,百万生灵之命繋焉。所以广其智虑,裨其政治者,当务之急,孰有要于读书亲贤哉?彼小人者,恐其君见古今治乱而知儆省,闻儒生陈説而开悟,有以烛己之奸,而不得恣其欲,葢愚其君也。愚其君,将以遂其所大欲也。苟惟遂己之欲,则虽致君于幽厉,措世于乱亡,有弗暇顾焉。者后世英明之主,尚当以士良斯言为戒服之。心胷列于屏障,丁宁告戒于子孙宫中。暇日只是读书,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母为小人所愚弄而堕其术中。夫然则君道立,而天地人物有所倚赖,而不至于贻祸播恶于斯世斯民矣】吐蕃论恐热攻尚婢婢于鄯州【吐蕃鄯州节度使尚婢婢,好读书,不乐仕进,国人敬之。年四十余,彜泰赞普彊起之,使镇鄯州。婢婢寛厚沈勇有谋畧,训练士卒,多精勇。论恐热谋簒国,恐婢婢袭其后,举兵撃之。婢婢谓其下曰:「恐热之来,以我为不足屠也,不如迎伏以骄之,然后可图也。」乃遣使犒师,且致书深自卑屈。恐热喜曰:「婢婢惟把书卷,安知用兵?待吾得国,当位以宰相坐之于家,无所用也。」乃引兵归。婢婢笑曰:「我国无主,则归大唐,岂能事此犬防乎】集览【尚婢婢,婢婢名也。尚注见德宗兴元元年尚结赞】质实【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鄯州节度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
译只是记载其中最严重的事情罢了。【发明】唉!君主一身,关系到天地万物,是天下人的主人,亿万生灵的性命都系于他。因此,用来扩大他的智慧和思虑、辅助他的政治事务的事情,最急迫的还有什么比读书、亲近贤人更重要呢?那些小人,害怕君主看到古今治乱而知道警戒反省,听到儒生陈说道理而得到启发,能够看清自己的奸邪,从而不能放纵自己的欲望,所以就要使君主愚昧。使君主愚昧,是为了满足他们最大的欲望。假如只顾满足自己的欲望,那么即使使君主成为幽王、厉王那样的人,使天下陷入混乱和灭亡,也无暇顾及。后世英明的君主,尚且应当把仇士良这些话作为警戒,牢记在心,列在屏障上,郑重地告诫宫中的子孙。闲暇时只读书,同贤士大夫交往的时间多,同宦官、宫妾亲近的时间少,不要被小人愚弄而陷入他们的圈套。这样,君主之道就能确立,天地万物也有所依托,不至于把祸害和罪恶遗留、传播给这个世代和这些百姓。六月,内侍监仇士良退休。上表面上尊崇宠信仇士良,内心实际上忌惮他。仇士良有所察觉,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退休。他的党羽送他回到私人宅第,仇士良教导他们说:“不能让天子清闲,应当经常用奢侈享乐来娱乐他的耳目,使这些事情日益增多,让他没有空闲再顾及其他事务,这样我们这些人才能得志。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生;他如果看到前代的兴亡,心里知道忧惧,我们这些人就会被疏远斥退了。”他的党羽拜谢后离去。范祖禹说:“小人没有不培养君主欲望的,借此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使君主动起来而不能安静,有所作为而不能停止,那么小人就能推行自己的计谋了。难道只有奢侈享乐能够荡乱他的心志吗?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有的聚敛财货利益,有的修治宫室,有的开拓边境,有的窥察臣下,随着君主的爱好来窃取权力和宠信。君主乐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却不知道这会成为天下的祸害,所以政事一天比一天混乱,自己却不知道。只有能够亲近正直的人,远离邪恶奸佞,才可以避免这种祸患。”胡寅说:“仇士良奸诈狡猾,考虑用来蛊惑君主的办法十分周密。然而他只知道其中的利益,却不知道其中的祸害。他本来没有受到疏远斥退的办法,如果以忠信谨慎厚重来履行职责,又何必蛊惑君主然后才能安身?假如为了自身安全而蛊惑君主,使他到了危亡的境地,那么哪里有君主灭亡而我还能存在的道理呢?这种祸害难道仅仅止于被疏远斥退吗?所以仇士良的办法,他自以为聪明,实际上却是愚蠢的。【质实】致仕,注见德宗贞元二十一年。【书法】宦官从来没有记载退休的,为什么这里记仇士良退休?因为这是唐朝的事情。甘露之变中,仇士良专擅杀害执政大臣,后来又加害李石,扰乱军心,如今却让他能够安然终老,刑罚失当太严重了,所以记载此事以讥刺他。有人说:宦官知道适可而止,不也是值得称美的吗?后来记载削夺他的官爵、没收他的家产,那么这就不是称美了。《纲目》全书记载宦官退休的共有两人:仇士良、杨复恭,都是以罪过终结一生的人。【发明】唉!君主一身,是天地万物的主人,亿万百姓的性命都系于他。要扩大君主的智慧和思虑、辅助他的政治,最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还有什么比读书、亲近贤人更重要呢?那些小人担心君主看到古今治乱而知道警戒反省,听到儒生陈述道理而得到启发,能够看清他们的奸邪,使他们不能放纵自己的欲望,所以就要使君主愚昧。使君主愚昧,是为了满足他们最大的欲望。假如只顾满足自己的欲望,那么即使把君主推到幽王、厉王那样的境地,使天下陷入混乱和灭亡,也没有时间顾及。后世英明的君主,尚且应当把仇士良这些话作为警戒,铭记在心,列在屏障上,郑重地告诫宫中的子孙。闲暇时只读书,同贤士大夫交往的时间多,同宦官、宫妾亲近的时间少,不要被小人愚弄而陷入他们的圈套。这样,君主之道就能确立,天地万物也有所依赖,不至于把祸害和罪恶遗留、传播给这个时代和这些百姓。吐蕃的论恐热在鄯州进攻尚婢婢。【吐蕃鄯州节度使尚婢婢喜欢读书,不热衷于做官和仕进,国人都敬重他。他四十多岁时,彜泰赞普强行起用他,让他镇守鄯州。尚婢婢宽厚、沉着勇敢而有谋略,训练士卒,士卒大多精锐勇猛。论恐热谋划篡夺国位,害怕尚婢婢从后方袭击自己,于是发兵攻打他。尚婢婢对部下说:‘论恐热前来,是把我看成不值得费力屠杀的人。不如迎接并假意屈服,使他骄傲自满,然后再设法对付他。’于是派使者犒劳论恐热的军队,并且送信给他,极力表示谦卑屈服。论恐热高兴地说:‘尚婢婢只会捧着书卷,哪里懂得用兵?等我取得国位,就让他做宰相,让他坐在家里,不让他参与任何事情。’于是率兵返回。尚婢婢笑着说:‘我国如果没有君主,就归附大唐,难道能侍奉这个狗东西吗?’】集览:尚婢婢,婢婢是他的名字。“尚”的注释见德宗兴元元年尚结赞。质实:吐蕃,是西羌的族名,注释见太宗贞观八年。鄯州节度,注释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
书法【蛮夷自相攻,不书。此其书,何?进婢婢也。曷为进之心乎?唐者也。故自是婢婢不一书】秋七月以卢钧为昭义节度使【朝廷以钧在襄阳有惠政得众心故使领昭义以招懐之】质实【卢钧,蓝田人】遣御史中丞李囘宣慰河北三镇。【诏遣御史中丞李囘宣慰河北,令幽州早平,囘鹘镇魏早平,泽潞囘至河朔,▯敬、元逵、仲武皆具櫜鞬郊迎,立于道左,不敢令人控马,让制使先行。自兵兴以来,未之有也。囘明辩有胆气,三镇无不奉诏。范氏曰:武宗不惟使三镇不敢助逆,又因以为臂指之用,由德裕所以告之者能服其心也。人主威制天下,岂有不由一相者哉】质实【櫜鞬注见宪宗元和十二年】以石雄为晋绛行营节度副使【李德裕言:向日河朔用兵,诸道利于出境,仰给度支,或隂与贼通,借一县一栅据之,自以为功,坐食转输,延引歳时。今请诏诸军,令王元逵取邢州,何▯敬取洺州,王茂元取泽州,李彦佐、刘沔取潞州,毋得取县。上从之。彦佐行甚缓,德裕请赐诏切责,仍以石雄为副,因以代之】质实【邢州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洺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王元逵破昭义兵防宣务栅【元逵奏防宣务栅,击刘稹,败之。诏加元逵平章事,切责李彦佐、刘沔、王茂元,使速进兵,且称元逵之功以激厉之】质实【宣务栅未详处所,唯顺德府唐山县西北八里有山名宣务,或疑即此,未知是否,姑录之以备叅攷】八月昭义大将李丕降【昭义大将李丕来降,议者或谓贼故遣丕降,欲以疑误官军。李德裕曰:「自用兵半年,未有降者,今安问诚之与诈?且须厚赏以劝将来,但不可置之要地耳】诏王宰趣磁州,何▯敬防肥乡、平恩。【王元逵前锋入邢州境,已逾月,何▯敬犹未出师。元逵宻表▯敬懐两端。李德裕言:“忠武累战有功,军声颇振。王宰年力方壮,谋畧可称。请诏▯敬以河阳、河东未能进军,贼屡出兵焚掠晋、绛,今遣王宰将忠武全军径魏博,抵磁州,以分贼势。▯敬必惧,此攻心伐谋之术也。”从之。▯敬苍黄出师,防肥乡、平恩,杀伤甚众。上曰:“▯敬已防两县,可释前疑。既有杀伤,虽欲持两端,不可得已】质实【磁州注见隋文帝仁夀四年,苍黄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肥乡县名注见晋孝武太元元年,平恩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五年】昭义兵陷科斗寨【刘稹使牙将薛茂卿防河阳科斗寨,距懐州十余里。议者鼎沸,以为泽潞不可取。上亦疑之。李德裕曰:“小小进退,兵家之常。愿陛下勿听外议,则成功必矣。”上乃谓宰相曰:“为我语朝士,有上疏沮议者,我必于贼境上斩之。”议者乃止】质实【懐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九月,以王宰兼河阳行营攻讨使,敬昕为河阳节度使【李德裕奏:河阳兵力寡弱,茂元习史事而非将才,复有疾,请以宰为河阳行营攻讨使,使亟以军援河阳,兼可临制魏博。茂元寻薨。德裕奏:河阳节度先领懐州刺史,常以判官摄事,割河南五县租赋▯河阳,不若遂以五县置孟州,其懐州别置刺史。俟昭义平日,仍割泽州▯河阳,则太行之险不在昭义,而河阳遂为重镇,东都无复忧矣。上采其言,以敬昕为河阳节度,王宰将行营以扞敌,昕供馈饷而已】质实【河南道名,注见宋王昱元徽元年孟州,注见昭宣帝天祐二年河阳节度太行山名,注见周安王十六年敬昕平阳人,东都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吐蕃尚婢婢遣兵击论恐热,大破之。○以石雄为晋绛行营节度使。【石雄代李彦佐之明日,即引兵逾乌岭,破五寨,杀获千计。上得捷书,喜甚,谓宰相曰:「雄真良将。」德裕因言:「比年潞州市有男子磬折唱曰:『石雄七千人至矣。』刘从諌以为妖言,斩之。破潞州者必雄也。」诏赐雄帛,雄悉置军门,自取一匹,余悉分将士,故士卒乐为之致死】质实【一统志》云:「乌岭,山名,在平阳府翼城县东七十五里,上有东西通道,二岭相对,曰东乌、西乌。又泽州沁水县西北四十里有乌岭,一名黒岭。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冬十月,以刘沔为义成节度使,李石为河阳节度使。质实【义成节度,注见懿宗咸通十年】【沔与张仲武有隙故徙之】十一月,以兖王岐为安抚党项大使,李囘副之。【邠寕奏党项入防,李德裕奏党项分▯诸镇,剽掠于此则亡逃归彼,无由禁戢,请以皇子兼领诸道,择廉干之臣副之,居于夏州,理其辞讼,故有是命】集览【党项注见陈后主至德四年】质实【兖州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十二月王宰克天井闗
译书法:蛮夷之间互相攻伐,本来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褒进尚婢婢。为什么要褒进他?因为他归附唐朝。所以从此以后,尚婢婢的事迹不止一次被记载。秋季七月,任命卢钧为昭义节度使。【朝廷因为卢钧在襄阳施行惠政、得到众人拥戴,所以让他统领昭义,以此招抚怀柔昭义。】质实:卢钧,蓝田人。派御史中丞李囘宣慰河北三镇。【诏令派御史中丞李囘到河北宣慰,命令幽州尽快平定,回鹘、镇魏也尽快平定。何▯敬、王元逵、刘仲武都带着櫜鞬到郊外迎接,站在道路左边,不敢让人牵住马匹,而是让制使先行。这是自从战事兴起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李囘明达善辩而有胆气,三镇没有不奉行诏令的。范氏说:武宗不仅使三镇不敢帮助叛逆,又借此把三镇作为臂膀手指来使用,这是因为李德裕告谕他们的话能够使他们心服。君主以威势控制天下,难道有不通过一位宰相的吗?】质实:櫜鞬的注释见宪宗元和十二年。任命石雄为晋绛行营节度副使。【李德裕说:‘从前河朔用兵,各道都以出境作战为有利,依赖度支供给,有的暗中与叛贼勾结,借机占据一个县或一个栅寨,便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坐享运输来的粮饷,拖延岁月。现在请下诏给各军,命王元逵攻取邢州,何▯敬攻取洺州,王茂元攻取泽州,李彦佐、刘沔攻取潞州,不得攻取县城。’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李彦佐行军十分迟缓,李德裕请求下诏严厉责备他,并且任命石雄为副使,借此取代他。】质实:邢州的注释见楚义帝元年襄国;洺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王元逵击败昭义军于防宣务栅。【王元逵上奏说攻下了防宣务栅,并进攻刘稹,击败了他。诏令加授王元逵同平章事,严厉责备李彦佐、刘沔、王茂元,让他们迅速进兵,并且称赞王元逵的功劳,以此激励他们。】质实:宣务栅的具体地点不详,只有顺德府唐山县西北八里有一座山名叫宣务,有人怀疑就是此处,但不知是否如此,姑且记录下来以备参考。八月,昭义大将李丕投降。【昭义大将李丕前来投降,议论此事的人有的说,叛贼故意派李丕投降,是想使官军疑惑误判。李德裕说:‘自从用兵半年以来,还没有人投降。现在何必追问是真诚还是欺诈?只需厚赏李丕来劝导将来投降的人,但不可把他安置在要地。’】诏令王宰进逼磁州,何▯敬进攻肥乡、平恩。【王元逵的前锋进入邢州境内,已经一个多月了,何▯敬却还没有出兵。王元逵秘密上表说何▯敬心怀两端。李德裕说:‘忠武军屡次交战有功,军威颇为振作。王宰正当壮年,谋略也值得称道。请下诏责备何▯敬,说河阳、河东尚未能进军,叛贼又屡次出兵焚烧劫掠晋州、绛州;现在派王宰率忠武军全军直趋魏博,抵达磁州,以分散叛贼的势力。何▯敬一定会害怕,这是攻心伐谋的办法。’皇上听从了。何▯敬仓促出兵,进攻肥乡、平恩,杀伤叛军很多。皇上说:‘何▯敬已经攻下两县,可以解除先前对他的怀疑了。既然已经有杀伤,即使他想要持两端,也做不到了。’】质实:磁州的注释见隋文帝仁寿四年;苍黄的注释见汉隐帝乾祐三年;肥乡,县名,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元年;平恩,县名,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十五年。昭义军攻陷科斗寨。【刘稹派牙将薛茂卿防守河阳的科斗寨,那里距离怀州十多里。议论此事的人议论纷纷,认为泽潞无法攻取,皇上也对此感到疑惑。李德裕说:‘小规模的进退,是用兵的常态。希望陛下不要听信外面的议论,那么成功就一定可期。’皇上于是对宰相说:‘替我告诉朝廷官员,有人上疏阻挠议论此事,我一定在叛贼境内将他斩首。’议论这件事的人于是停止了。】质实:怀州的注释见宋顺帝升明元年。九月,任命王宰兼任河阳行营攻讨使,任命敬昕为河阳节度使。【李德裕上奏说:河阳兵力少而弱,王茂元熟悉政事却没有将帅才能,又患有疾病,请任命王宰为河阳行营攻讨使,让他赶快率军援助河阳,同时也可以临机制约魏博。王茂元不久去世。李德裕又上奏说:河阳节度使过去兼领怀州刺史,通常让判官代理政事;把河南五县的租赋划归河阳,不如就把这五县设置为孟州,另在怀州设置刺史。等昭义平定后,再把泽州划归河阳,那么太行山的险要就不在昭义一方,河阳也就成为重镇,东都便不再有忧患了。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敬昕为河阳节度使,王宰率领行营军队抵御敌军,敬昕只负责供应粮饷。】质实:河南,道名,注释见宋王昱元徽元年;孟州,注释见昭宣帝天祐二年;河阳;太行,山名,注释见周安王十六年;敬昕,平阳人;东都,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吐蕃尚婢婢派兵进攻论恐热,大败论恐热。○任命石雄为晋绛行营节度使。【石雄接替李彦佐的第二天,就率兵越过乌岭,攻破五座寨栅,杀死、俘获的敌人以千计。皇上得到捷报,非常高兴,对宰相说:‘石雄真是一员良将。’李德裕趁机说:‘近年潞州市场上有个男子弯腰作揖,唱道:“石雄率七千人来了。”刘从諌认为这是妖言,把他杀了。攻破潞州的必定就是石雄。’诏令赐给石雄丝帛,石雄把丝帛全都放在军门,只取一匹,其余全部分给将士,所以士卒乐意为他拼死作战。】质实:《一统志》说:‘乌岭,是山名,在平阳府翼城县东七十五里,山上有东西向的通道,两岭相对,称为东乌、西乌。又,泽州沁水县西北四十里有乌岭,又名黑岭。’潞州的注释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冬季十月,任命刘沔为义成节度使,任命李石为河阳节度使。质实:义成节度使的注释见懿宗咸通十年。【刘沔与张仲武有矛盾,所以调任他。】十一月,任命兖王李岐为安抚党项大使,李囘为副使。【邠宁上奏说党项入侵边境。李德裕上奏说,党项分属各镇,在哪里劫掠就逃亡到另一个地方,无法禁制,请让皇子兼领各道,再选廉洁能干的大臣任副职,驻在夏州,处理党项的诉讼,所以有了这项任命。】集览:党项的注释见陈后主至德四年。质实:兖州,州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夏州,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十二月,王宰攻克天井关。
【忠武军素号精勇,王宰治军严整,贼甚惮之。薛茂卿以科斗寨之功,意望超迁。或谓刘稹曰:“留后所求者节耳。茂卿深入多杀,激怒朝廷,此节所以来益迟也。”由是无赏,茂卿愠怼,宻与王宰通。议宰引兵攻天井闗,茂卿小战遽走,宰遂克之。茂卿入泽州,宻使谍召宰进攻,当为内应。宰疑不敢进,稹诱茂卿杀之,以刘公直代茂卿。宰进击破之】河东克石防闗集览【石防闗在潞州】【潞州刺史李恬,石之从兄也。以书与石,云:“刘稹愿举族归命。”石以闻。李德裕言:“今官军四合,贼势穷蹙,故伪输诚欵,冀以缓师。宜诏石荅恬书云:‘前书未敢闻奏。若郎君诚能悔过,面缚境上,则石当徃受降,防送归阙。若虚为诚欵,则石必不敢以百口保人。’仍望诏诸道乗其上下离心,速进兵攻讨。”上从之】质实【面缚注见《汉顺帝汉安元年】【甲子】四年春,正月,河东都将杨弁作乱,讨平之。【初,河东行营兵马使王逢奏乞益防社兵。诏河东以兵二千赴之。时河东无兵,李石召横水戍卒千五百人,使杨弁将之诣逢。先是,军士出征,人给绢二匹。刘沔之去,竭府库以自随。石初至,军用乏,以己绢益之,人才得一匹。时已歳尽,军士求过正旦而行。监军吕义忠趣之,弁遂作乱。石奔汾州,弁据军府,使其侄诣刘稹,约为兄弟。石防闗守将复以闗降于稹。朝议喧然,言两地皆应罢兵。王宰人言,游奕将得刘稹表,有意归附。李德裕言,宰擅受稹表,似欲擅招抚之功。昔韩信破田荣,李靖擒颉利,皆因其请降,潜兵掩袭。止可令王宰失信,岂得损朝廷威命?建立竒功,实在今日。必不可以太原小扰,失此事机。望即遣使督其进兵。必稹与诸将举族面缚,方可受纳。兼谕石雄以宰若纳稹,则雄无功可纪。当于垂成之际,自取竒功。又为相府与宰书言,昔王承宗虽逆命,犹遣子弟奉表入朝,宪宗犹未之许。今稹置章表于衢路之间,游奕将不即毁除,实恐非是。且稹逆状如此,而将帅受之,是私忠归于臣下,不赦在朝廷事体之闲,交恐不可。自今更有章表,宜即所在焚之。惟面缚而来,始可容受。德裕又上言,太原人心从来忠顺,止是贫虚赏犒不足。况千五百人,何能为事?必不可纵。且用兵未罢,深虑所在动心。望诏李石还赴太原,召兵讨乱。上皆从之。诏王逢留太原兵守榆社,以易定、汴、兖兵还讨弁。又遣中使马元实至太原晓谕,且觇之。元实受弁赂,还于众中大言,相公须早与之节。德裕曰,何故?元实曰,自牙门至栁子列十五里,曵地光明,甲若之何取之?德裕曰,李相正以无兵,故发横水兵赴榆社,弁何能遽致如此之众乎?元实曰,召募所致耳。德裕曰,召募须有货财。李相止以欠军士绢一匹,故致此乱,弁何从得之?元实辞屈。德裕曰,从其有十五。里光,明甲必须杀此贼,因奏弁微贼决不可恕,如国力不支,宁舍刘稹。河东兵戌榆社者,闻朝廷令客军取太原,恐妻孥为所屠灭,乃拥监军吕义忠自取太原,擒杨弁,尽诛乱卒,送弁京师,并其党斩之。胡氏曰:见理明白则听言,不为所▯。若德裕于元实是也,虽然犹有恨焉。元实以大言虚喝,情非茍然,若付之廷尉,则受赂之事必不得隠,于以施刑,斯廼罚一而惩百矣】集览【虚喝,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质实【一统志云:榆社本汉上党郡湼县地,名晋为武乡县地,隋始置榆社县,属韩州,大业初废,义宁初复置,属太原郡,唐初于县置榆州,防罢州,以县属辽州,宋熈宁初州县俱省,元丰中复置辽州及榆社县,金仍旧,元省入辽山县,未几复置焉,本朝因之为辽州治所,仍属焉。横水戍,莫详处所,唯鳯翔府城东三十里有横水,来自杜阳川,流入渭,俗呼为夜义河,或疑即此,未知是否。汾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韩信破田荣事在汉王邦二年。李靖擒颉利事在太宗贞观四年。牙门,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李相谓李石】三月朔,日食。○以刘沔为河阳节度使。【李德裕言于上曰:“事固有激发而成功者。陛下命王宰趣磁州,而何▯敬出师,遣客军讨太原,而成卒先取杨弁。今王宰久不进军,请徙刘沔镇河阳,仍令以义成精兵二千直抵万善,处宰肘腋之下。若宰识此意,必不敢淹留;若宰进军,沔以重兵在南,声势亦北上。”从之】黠戞斯遣使入贡。○以刘蒙为廵边使。【朝廷以囘鹘衰微,吐蕃内乱,议复河湟四镇十八州,乃遣给事中刘蒙廵边,使先备器械糗粮,令天德、振武、河东训卒砺兵以俟今秋】以赵归真为道门敎授先生
译【忠武军一向以精锐勇猛著称,王宰治军严整,叛贼非常畏惧他。薛茂卿因为科斗寨的功劳,希望获得越级升迁。有人对刘稹说:‘留后所求的只是节度使之职。薛茂卿深入敌境杀敌很多,激怒了朝廷,这正是节度使之职因此来得更加迟的原因。’因此没有给薛茂卿奖赏,薛茂卿怨恨不满,秘密与王宰联络。王宰谋划率兵进攻天井关,薛茂卿稍作交战便立即逃走,王宰于是攻克天井关。薛茂卿进入泽州,秘密派间谍召王宰继续进攻,答应作为内应。王宰怀疑,不敢进军;刘稹诱骗薛茂卿,将他杀死,改任刘公直取代薛茂卿。王宰进攻并击败了他。】河东军攻克石防关。集览:石防关在潞州。【潞州刺史李恬是李石的堂兄。他写信给李石说:‘刘稹愿意举全族归顺听命。’李石把这件事上报。李德裕说:‘现在官军从四面合围,叛贼的势力穷困窘迫,所以假装输诚,企图拖延我军。应当诏令李石答复李恬说:“前一封信我还不敢上报。如果你确实能够悔过,在边境上反绑双手投降,那么我将前往接受投降,押送你回朝。如果只是虚假地表示诚意,那么我绝不敢以全家百口为你担保。”同时希望诏令各道乘叛贼上下离心之际,迅速进兵攻讨。’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质实:面缚的注释见《汉顺帝汉安元年》。【甲子】四年春季,正月,河东都将杨弁发动叛乱,朝廷出兵讨伐并平定了叛乱。【起初,河东行营兵马使王逢上奏请求增派防守社兵。诏令河东派兵二千前往。此时河东没有兵力,李石召集横水戍卒一千五百人,派杨弁率领他们前往王逢处。此前,军士出征时,每人发给绢二匹。刘沔离任时,把府库财物都带走了。李石刚到任,军用物资匮乏,便拿自己的绢补贴,军士每人才能得到一匹。当时已经接近年末,军士请求过了正旦再出发。监军吕义忠催促他们,杨弁于是发动叛乱。李石逃往汾州,杨弁占据军府,派他的侄子前往刘稹处,约定结为兄弟。石防关守将又把关隘献给刘稹投降。朝廷议论喧腾,有人说两地都已经响应,应当停止用兵。王宰的部下说,游奕将领得到刘稹的表章,刘稹有意归附。李德裕说,王宰擅自接受刘稹的表章,似乎想独自取得招抚之功。从前韩信攻破田荣、李靖擒获颉利,都是利用对方请求投降,暗中派兵掩袭。现在最多只能让王宰失信,怎么能损害朝廷的威严和命令?建立奇功,正在今日,绝不能因为太原的一点小骚乱而错失这个机会。希望立即派使者督促王宰进兵。一定要等刘稹与诸将全族反绑双手投降,才可以接受。还要告谕石雄,如果王宰接受刘稹投降,石雄就没有功劳可记,应当在即将成功之际,自己取得奇功。】他又以宰相府的名义写信给王宰说:从前王承宗虽然违抗命令,尚且派子弟奉表入朝,宪宗仍然没有答应他。如今刘稹把表章放在道路中间,游奕将领却不立即毁掉它,实在恐怕不对。而且刘稹的叛逆罪状如此严重,将帅却接受他的表章,这是把私人的忠诚归于臣下,而不赦免之权却在朝廷,彼此恐怕不相宜。从今以后再有表章,应当立即在当地烧掉。只有反绑双手前来投降,才可以容许接受。李德裕又上奏说,太原人的心一向忠诚顺服,只是贫困空虚,赏赐犒劳不足。何况一千五百人,哪里能成什么事?绝不可放纵他们。况且战事还没有停止,深恐各处人心动摇。希望诏令李石返回太原,召集军队讨伐叛乱。皇上全部听从了。诏令王逢留在太原的军队防守榆社,调易定、汴、兖的军队回来讨伐杨弁。又派中使马元实到太原晓谕,并且察看情况。马元实接受了杨弁的贿赂,回来后在众人中大声说:‘相公应该早点给他节度使之职。’李德裕问:‘为什么?’马元实说:‘从牙门到柳子排列着十五里,铠甲拖地,光亮耀眼,这样的军队怎么能攻取呢?’李德裕说:‘李相正是因为没有兵,所以才派横水兵前往榆社,杨弁怎么能一下子招来这么多人?’马元实说:‘这是招募来的。’ 李德裕说:‘招募军队必须有财物。李相只是因为少发军士一匹绢,才导致这场叛乱,杨弁从哪里得到财物?’马元实理屈词穷。李德裕说:‘既然是你所说的有十五里光亮耀眼的铠甲,就必须杀掉这个叛贼。’于是上奏说,杨弁不过是小小的叛贼,决不可宽恕;如果国力不能支持,就宁可放弃刘稹。驻守榆社的河东军听说朝廷命令客军攻取太原,害怕妻子儿女被客军屠杀,于是拥戴监军吕义忠,自己攻取太原,擒获杨弁,把所有叛乱士卒全部诛杀,押送杨弁到京师,并将他的党羽一并斩首。胡氏说:明白地看清道理,便能听取意见而不被蒙蔽。像李德裕对待马元实,就是这样。不过仍有遗憾。马元实用夸大的话虚张声势,并非毫无缘故;如果把他交给廷尉审问,收受贿赂的事情一定无法隐瞒,借此施刑,才是惩罚一个人而警戒众人。】集览:虚喝的注释见周显王三十六年。质实:《一统志》说:榆社原是汉代上党郡涅县的土地,晋代称为武乡县地,隋代才设置榆社县,隶属韩州;大业初年废除,义宁初年恢复设置,隶属太原郡;唐初在县地设置榆州,后来撤州,以县隶属辽州;宋熙宁初年州县一并省除,元丰年间恢复设置辽州和榆社县;金代沿袭旧制;元代并入辽山县,不久又恢复设置;本朝沿袭旧制,作为辽州治所,仍隶属辽州。横水戍,具体地点不详。只有凤翔府城东三十里有横水,水源来自杜阳川,流入渭水,民间称为夜义河;有人怀疑就是此处,但不知是否如此。汾州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西河。韩信攻破田荣的事发生在汉王刘邦二年。李靖擒获颉利的事发生在太宗贞观四年。牙门的注释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李相”指李石。三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刘沔为河阳节度使。【李德裕对皇上说:‘事情本来就有通过激发事势而成功的。陛下命令王宰进逼磁州,何▯敬便出兵;派客军讨伐太原,成德军士卒便先行擒取杨弁。现在王宰长久不进军,请调刘沔镇守河阳,同时命令他率义成精兵二千直抵万善,处在王宰的肘腋之下。如果王宰明白这个意思,一定不敢停留;如果王宰进军,刘沔带着重兵在南面,声势也会向北方推进。’皇上听从了。黠戞斯派使者入朝进贡。○任命刘蒙为巡边使。【朝廷认为回鹘衰弱,吐蕃内部发生叛乱,商议恢复河湟四镇十八州,于是派给事中刘蒙巡察边境,让他先行准备器械和干粮,命天德、振武、河东训练士卒、磨砺兵器,等待今年秋季。】任命赵归真为道门教授先生。
【上好神仙,归真得幸。李德裕谏曰:「归真,敬宗朝罪人,不宜亲近。」上曰:「朕宫中无事时,与之谈道,涤烦耳。至于政事,朕必问卿等。」与次对官虽百,归真不能惑也。德裕曰:「小人见势所在,则奔趋之。」句日以来,归真之门,车马辐凑,愿陛下深戒之。胡氏曰:「三教之名,自其徒失本眞而云然,其谬尤之甚者,道家是也。儒以名学仁义道德之人,自周有之。佛者觉也,为其道而觉,则瞿昙之徒是也。若夫道,则以天下共由而得名,犹道路然。得道而尽,惟尧舜文王孔子耳。老▯之言,独善其身,不可与天下共由也,而名之曰道。自汉以来失之矣。其后乃有飞仙变化之术,丹药符箓之技,祷祠醮祭之法,沉沦鬼狱之论,杂然并兴,皆归于道家者流,岂不远哉】集览【瞿昙,西域有瞿昙氏。东坡诗「坐令鲁叟作瞿昙」,注:瞿昙,佛也】质实【辐凑,注见汉文帝六年。老耼,注见晋成帝咸康三年】夏六月减州县冗贠【李德裕以州县佐官太冗奏令吏部郎中栁仲郢裁减凡一千一百一十四员仲郢公绰之子也】质实【栁仲郢华原人】诏削仇士良官爵籍没家赀【宦官有发,士良宿恶于其家,得兵仗数千,故有是命】秋七月遣王逢屯翼城【上与李德裕议以王逢将兵屯翼城,上曰:“闻逢用法太严,有诸?”对曰:“臣亦尝以此语之,逢言前有白刄法不严,其谁肯进?”上曰:“言亦有理,卿更召而戒之】质实【翼城县名,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以杜悰同平章事【上闻扬州倡女善为酒令,敕监军选而献之。监军请节度使杜悰,不从。监军怒,表其状。左右因请敕悰同选。上曰:“敕藩方选倡女入宫,岂圣天子所为?”杜悰得大臣体,朕甚愧之,遽敕勿选,召悰入相,劳之曰:“卿不从监军之言,朕知卿有致君之心。今相卿,如得一魏徴矣】质实【杨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闰月李绅罢昭义将髙文端防【李德裕访文端破贼之防,文端曰:“官军今直攻潞州、泽州,兵约万五千人。贼常分兵大半,潜伏山谷,伺官军攻城疲▯,则四集救之,官军必失利。请令陈许军过干河立寨,城连延筑为夹城,环绕泽州。日遣大军布陈于外,以扞贼兵。贼见围将合,必出战,待其败北,然后乗势可取。固镇寨四崖悬絶,势不可攻,然寨中无水,宜令王逢絶其水道,不过三日,贼必遁去。又都头王钊将万兵戍洺州,以稹数诛大将,疑惧召之不入,但钊及士卒家属皆在潞州,招之必不肯来。若谕以引兵取稹,事成即除他镇,仍厚有赐与,庶几肯从。镇州奏事官髙迪宻陈二事:其一以为贼中好为偷兵术,潜抽诸处兵聚于一处,官军多就廹逐以致失利。官军须知此情,自非来攻,慎勿与战。彼淹留不过三日,须散归旧屯,如此数四,空归自然防气。官军宻遣谍者诇其抽兵之处,乗虚袭之,无不捷矣。其二镇魏下营不离故处,毎三两月一深入烧掠而去,贼但固守城栅,城外百姓,贼亦不惜。宜令进营据其要害,以渐廹之。”德裕皆请以其言谕诸将】集览【败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逐北】质实【镇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八月,邢、洺、磁三州降。郭谊斩刘稹以降。【刘稹年少懦弱,押牙王协、兵马使李士贵用事,专聚货财,府库充溢,而将士有功无赏,由是人心离怨。协请税商人,毎州遣军将一人主之,并籍编户家赀,十分取二,民忷忷不安。邢州将裴问,稹之舅也,所将兵多富商子弟,问以其父兄被拘,为之请不得,乃杀税商军将而请降于王元逵。洺州守将王钊、磁州守将安玉闻之,皆请降于何▯敬。李德裕曰:“昭义根本尽在山东,三州降则上党不日有变矣。”上曰:“郭谊必枭刘稹以自赎。”德裕曰:“诚如圣料。”上曰:“于今所宜先处者何事?”德裕曰:“万一镇魏,请占三州,朝廷难于可否,请以给事中卢▯止为三州留后。”上从之,诏卢钧乘驿赴镇。潞人闻三州降,大惧。郭谊、王协谋说刘稹,以兵授谊,束身归朝。稹许之,遂杀稹,灭其族,函首遣使奉表降于王宰。
译【皇上喜欢神仙之说,赵归真得到宠幸。李德裕劝谏说:‘赵归真是敬宗朝的罪人,不应该亲近。’皇上说:‘朕在宫中无事时,和他谈论道术,只是借此排遣烦闷罢了。至于政事,朕一定会询问你们。’即使有一百名次对官在场,赵归真也不能迷惑皇上。李德裕说:‘小人看见权势所在,就会奔走趋附。’从那天起,赵归真的门前车马聚集,希望陛下对此深加戒备。胡氏说:‘三教之名,是因为它们的门徒丧失了本来的真实意义,才这样说的。其中谬误最严重的,是道家。儒,是以此名称呼学习仁义道德的人,周代就有了。佛,是觉悟的意思;修习佛道而觉悟的人,就是瞿昙一派。至于“道”,是因为天下共同遵循它而得名,就像道路一样。能够得到并完全践行道的,只有尧、舜、文王、孔子罢了。老▯的言论只求独善其身,不能让天下共同遵循,却把它称作道。从汉代以来,这个意义就失传了。后来又出现飞仙变化的术法、炼丹药和画符箓的技艺、祷告祭祀和醮祭的办法、沉沦鬼狱的说法,纷纷兴起,都归入道家一流,距离真正的道岂不是很远吗?’】集览:瞿昙,西域有瞿昙氏。苏轼诗中说“坐令鲁叟作瞿昙”,注释说:瞿昙,就是佛。质实:辐凑的注释见汉文帝六年。老耼,注释见晋成帝咸康三年。夏季六月,裁减州县多余的官员。【李德裕认为州县的佐官过于冗多,上奏请求命吏部郎中柳仲郢裁减,共裁减一千一百一十四名。柳仲郢是柳公绰的儿子。】质实:柳仲郢,华原人。诏令削夺仇士良的官职爵位,没收他的家产。【宦官中有人告发,发现仇士良过去在家中积存的恶行证据,并搜得兵器数千件,所以有了这项诏令。】秋季七月,派王逢驻军翼城。【皇上与李德裕商议,准备让王逢率兵驻扎翼城。皇上说:‘听说王逢执法过于严厉,有这回事吗?’李德裕回答:‘臣也曾这样对他说过,王逢说,面前有白刃时,如果执法不严,谁肯前进?’皇上说:‘这话也有道理。你再召见他,告诫他一番。’】质实:翼城,县名,注释见隋恭帝皇泰二年。任命杜悰为同平章事。【皇上听说扬州的歌妓善于行酒令,便命令监军选一人进献入宫。监军请示节度使杜悰,杜悰不答应。监军发怒,上表揭发此事。皇上的近臣于是请求下令让杜悰一同选取。皇上说:‘命令藩镇选歌妓入宫,难道是圣明天子所做的事吗?杜悰很有大臣的体统,朕感到十分惭愧。’立即下令不要再选,并召杜悰入朝任宰相,慰劳他说:‘你不听从监军的话,朕知道你有辅佐君主的心。现在任命你为宰相,就像得到了一位魏征一样。’】质实:扬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闰月,李绅罢免昭义将领高文端,前去访察。【李德裕访察文端破贼的策略。文端说:“如今官军直接进攻潞州、泽州,约有一万五千人。贼军常常分出大半兵力,暗中埋伏在山谷中,等官军攻城疲惫时,便从四面会合前来救援,官军一定会失利。请命令陈许军渡过干河建立营寨,连续修筑城墙,形成夹城,包围泽州。每天派大军在外面列阵,用来抵御贼兵。贼军见包围即将合拢,一定会出战;等他们战败,就可以乘势攻取。固镇寨四面都是悬崖绝壁,地势不可攻取,但寨中没有水,应当命令王逢截断他们的水道,不超过三天,贼军一定会逃走。另有都头王钊率领一万兵驻守洺州,因为刘稹多次诛杀大将,王钊疑惧,即使召他也不肯入朝;但王钊和士卒的家属都在潞州,招来他们,他们一定不肯来。若告诉他率兵攻取刘稹,事情成功后立即授予其他镇的节度使,并且给予丰厚赏赐,或许他会听从。镇州奏事官高迪秘密陈述两件事:其一,认为贼军喜欢使用偷调兵力的策略,暗中从各处抽调军队集中到一处,官军往往前去追逐逼迫,因而失利。官军必须了解这一情况,除非是要进攻,否则谨慎不要与他们交战。他们停留不过三天,就必须分散回到原来的驻屯地;这样反复几次,他们自然会白白返回,士气也会消耗。官军秘密派遣间谍侦察他们抽调兵力的地方,乘虚袭击,没有不取胜的。其二,镇州、魏州的军营不要离开原来的地方,每隔两三个月深入敌境一次,焚烧抢掠后离去;贼军只管固守城寨,对城外百姓也不加爱惜。应当命令军队推进营地,占据他们的要害之处,逐渐逼迫他们。”李德裕都请求把这些话告知各位将领。】集览:败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逐北”。质实:镇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注见汉文帝十一年。八月,邢州、洺州、磁州三州投降。郭谊杀死刘稹,前来投降。【刘稹年少而懦弱,押牙王协、兵马使李士贵掌握政权,专门聚敛财货,使府库充盈,但将士有功却得不到赏赐,因此人心离散而怨恨。王协请求向商人征税,每州派一名军将负责此事,并登记编户百姓的家产,抽取十分之二,百姓惶恐不安。邢州将领裴问是刘稹的舅舅,他所率领的士兵大多是富商子弟。裴问因为父兄被拘押,替他们请求宽免而未获准,于是杀死征税的军将,向王元逵请求投降。洺州守将王钊、磁州守将安玉听说此事,也都请求向何弘敬投降。李德裕说:“昭义的根本全在山东,三州一旦投降,上党很快就会发生变故。”皇帝说:“郭谊一定会把刘稹斩首,用来赎自己的罪。”德裕说:“确实如圣上所料。”皇帝说:“现在最应当先处理的事情是什么?”德裕说:“万一镇州、魏州请求占有三州,朝廷就难以决定是否答应,请任命给事中卢弘止为三州留后。”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下诏让卢钧乘驿马赶赴镇州。潞州人听说三州投降,非常恐惧。郭谊、王协谋划劝说刘稹,把军队交给郭谊,束身归顺朝廷。刘稹答应了,于是郭谊杀死刘稹,诛灭他的宗族,将刘稹的首级装在盒中,派使者奉表向王宰投降。
宰以状闻,宰相入贺。上曰:“郭谊宜如何处之?”德裕对曰:“刘稹騃孺子耳,阻兵拒命,皆谊为之谋主。及势孤力屈,又卖稹以求赏,此而不诛,何以惩恶?宜及诸军在境,并谊等诛之。”上曰:“朕意亦以为然。”乃诏石雄将七千人入潞州,以应謡言。杜悰请赦谊等,上不应诏。昭义五州给复一年,横増赋敛悉从蠲免,所籍团兵并纵归农,诸道将士等级加赏。雄至潞州,尽执谊等送京师。卢钧素寛厚爱人,襄州士卒在行营者,对陈輙扬其羙。及赴镇,散卒归之者皆厚抚之,人情大洽,昭义遂安。郭谊、王协等至京师,皆斩之。司马公曰:“董重质之在淮西,郭谊之在昭义,吴元济、刘稹如木偶人,在伎儿之手耳。始则劝人为乱,终则卖主规利,其死固有余罪。然宪宗用之于前,武宗诛之于后,臣愚以为皆失之。何则?赏奸非义也,杀降非信也。失义与信,何以为国?如谊等,免死流之逺方,没齿不还可矣,杀之非也】集览【昭义注见德宗贞元十年,团兵即土团注见元年,木偶人注见隋文帝仁夀二年】质实【昭义军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襄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于是执谊送京师,斩之,则杀降也。不书,何谊罪人也?始则劝乱,终则卖主,且非三州降唐,则谊计未必出此。纲目以为可杀,故不书】加李德裕太尉赐爵卫国公【加李德裕太尉卫国公德裕辞上曰:「恨无官赏卿耳。」初,德裕以比年将帅出征屡败,其▯有三:一者诏令下军,前者日有三四,宰相多不预闻;二者监军名以意见指挥军事,将帅不得专进退;三者毎军各有宦者为监使,悉选军中骁勇数百为牙队,其在陈战鬭者皆怯弱之士,毎战视事势小却,輙引旗先走,陈从而溃。德裕乃与枢宻使杨钦义、刘行深议,约敕监军不得预军政,毎兵千人听取十人自卫,有功随例霑赏。二枢宻皆以为然,白上行之。自非中书进诏意,更无他诏;自中出者,号令既简,将帅得以施其谋畧,故所向有功。元和后数用兵,宰相或不休沐,或继火乃得罢。德裕从容裁次,率午漏下还第,休沐輙如令,沛然若无事时。范氏曰:「治天下之繁者,必以至简;制天下之动者,必以至静。夫用兵于千里之外,而君相扰于内,则本先揺矣,何以制其末乎?是故号令简则民听不惑,心虑静则事变不挠,此所以能成功也。」○河北三镇毎遣使者至京师,德裕常而谕之曰:「河朔兵力虽彊,不能自立,须借朝廷官爵威命以安军情。语汝吏与其使大将邀敕使以求官爵,何如自奋忠义,立功立事,结知明主乎?且李载义为国家平沧景,及为军中所逐,不失作节度使;杨志诚遣大将遮敕使马求官,及为军中所逐,朝廷竟不赦其罪。此二人祸福足以观矣。」由是三镇不敢有异志。范氏曰:「古之明王,天下有不顺者,必谆谆而告敎之,再三不可,然后征之,则其民知罪而用兵有辞矣。自唐之失,河朔或讨伐之,或姑息之,不闻有文告之命、戒敕之辞,也是以兵加而不服,恩厚而愈骄。李德裕以一相而制御三镇,如运之掌,使武宗享国长久,天下岂有不平者乎】集览【河北三镇谓成德、魏博、卢龙三藩镇】质实【休沐注见汉昭帝始元四年;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沧、景二州名,沧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景注见髙祖武德九年,河朔二州名注见▯宗天寳十五载】发明【欲知宰相之贤否,当以其时之治乱观之。自德裕东钧,于时所难制者,莫藩镇若也。而德裕使之,若臂指之运。故刘稹之诛,王元逵、何▯敬之徒,皆为之用。而杨弁之乱,取之如反诸掌。则亦以其处置有方故也。纲目于德裕加秩赐爵之事,特书于册,是亦予之之意尔。谋国如此,其庶矣乎】冬十一月,贬牛僧孺为循州长史,流李宗闵于封州【李德裕言于上曰:「刘从谏据上党十年,太和中入朝,僧孺、宗闵执政,不留之,加宰相,纵去,以成今日之患。」又使昭义孔日官郑庆言从谏毎得二人书疏,皆自焚毁。河南少尹吕述与德裕书言:「僧孺闻稹破失声叹恨。」德裕奏之上,大怒,贬僧孺等。初,甘露之乱,李训、王涯、贾餗等子弟数人皆归从谏,至是皆为郭谊所杀。德裕复下诏称:「逆贼涯、餗已就昭义诛,其子孙」识者非之。胡氏曰:「大臣欲正君心,必先自正其心。其心不正如,正君何?德裕欲报私仇而未得其便,乃于成功之后,因行中伤之计。非惟武宗志已骄怠,德裕之量亦满矣。又乌能纳其君于持盈守成之盛哉?」是故君子不可不学也】集览【加宰相纵去」文宗太和间,从谏入朝,加以同平章事而遣归镇,中伤注见▯宗开元八年】质实【循州注见晋髙祖天福七年,封州注见隋文帝仁夀元年,河南府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
译王宰把情况上报,宰相入朝祝贺。皇帝问:“郭谊应当怎样处置?”李德裕回答说:“刘稹不过是个愚蠢的小孩,拥兵抗命,都是郭谊替他出谋划策。等到势单力屈,又出卖刘稹来求取赏赐;如果这样的人不诛杀,还凭什么惩治恶人?应当趁各路军队还在境内,把郭谊等人一起诛杀。”皇帝说:“朕也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于是下诏命石雄率领七千人进入潞州,以响应民间谣言。杜悰请求赦免郭谊等人,皇帝没有答应,也没有下诏。昭义五州免除一年赋税和徭役,横加增收的赋敛全部免除,登记在册的团兵都放归务农,各道将士按等级增加赏赐。石雄到达潞州后,把郭谊等人全部逮捕,送往京师。卢钧一向宽厚爱护他人,襄州士卒中在行营服役的,面对他时总是称赞他的美德。等他赴任镇州,逃散的士卒归附他的,他都优厚地抚慰,因此人心完全安定,昭义于是安定下来。郭谊、王协等人到达京师后,全都被斩首。司马光说:“董重质在淮西时,郭谊在昭义时,吴元济、刘稹就像木偶一样,只是受伎人操纵罢了。他们起初劝人作乱,最后又出卖主人谋求利益,死后本来就罪有余辜。但是,宪宗当初任用他们,武宗后来又诛杀他们,我认为这两种做法都错了。为什么呢?奖赏奸恶是不合义的,杀害投降者是不守信的。既失去义,又失去信,凭什么治理国家?像郭谊等人,免除死罪,把他们流放到远方,终身不许返回,也就可以了;杀掉他们是不对的。】集览:昭义,注见德宗贞元十年;团兵,即土团,注见本年;木偶人,注见隋文帝仁寿二年。质实:昭义,军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襄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这里记载逮捕郭谊送往京师,又记载将他斩首,就是杀害投降者。为什么不删去这一记载?因为郭谊是罪人:起初劝人作乱,最后出卖主人,而且如果不是三州向唐朝投降,郭谊的计谋未必会实行。《纲目》认为他应当被杀,所以不删去这一记载。加授李德裕太尉,赐爵卫国公。【加授李德裕太尉,封卫国公。德裕推辞,皇帝说:“遗憾的是没有官职可以赏赐给你了。”起初,德裕认为近年来将帅出征屡屡失败,弊端有三:一是诏令下达军中,以前每天有三四道,宰相往往不能预先知道;二是监军以个人意见指挥军事,将帅不能自行决定进退;三是每军各有宦官担任监使,从军中挑选数百名骁勇士卒作为牙队,真正上阵作战的反而都是怯弱之士,每逢交战,看到形势稍有不利,便引旗先逃,军阵随之溃散。德裕于是同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商议,约定诏令监军不得干预军政,每一千名士兵听任选取十人自卫,有功便依照惯例获得赏赐。两位枢密使都认为可以,报告皇帝后实行。除非由中书省起草进呈诏书的意思,否则不再另下诏书;从中书省发出的命令既简明,将帅能够施展谋略,因此所向都能立功。元和以后多次用兵,宰相有时不能休假,有时要接连点灯才能处理完事务。德裕从容地裁决安排事务,通常午时漏刻之后就回到府第,休假也总是照常执行,安闲自若,仿佛没有发生事情一样。范氏说:“治理天下的繁杂事务,必须采用极其简约的办法;控制天下的变动,必须保持极其安静的心态。用兵在千里之外,而君主和宰相却在朝廷内部相互扰乱,那么根本就已经先动摇了,怎么能够控制枝末呢?所以,号令简明,百姓听从时就不会迷惑;心思安静,处理事务就不会受到扰乱。这就是能够成功的原因。” ○河北三镇每次派使者到京师,德裕常常告诫他们说:“河朔的兵力虽然强大,却不能独立自立,必须借助朝廷的官爵、威势和诏命来安定军心。你回去告诉你的属吏:与其让他们的使者劫持宣旨使者来索求官爵,为什么不自行奋发,尽忠尽义,建立功业,以取得明主的知遇呢?况且李载义替国家平定沧州、景州,后来被军中驱逐,仍然没有失去节度使之职;杨志诚派大将拦截宣旨使者,骑马索求官职,后来被军中驱逐,朝廷最终也没有赦免他的罪。这两个人的祸福,足以作为鉴戒。”因此,三镇不敢有异心。范氏说:“古代贤明的君王,天下有人不顺服时,一定会反复诚恳地告诫教导;多次告诫仍不改正,然后才出兵征讨。这样,百姓知道自己的罪过,出兵也就有了正当理由。自从唐朝衰败以来,对河朔有时征讨,有时姑息,却没有听说发布文告、下达戒谕,所以用兵加以征讨他们也不服,恩惠优厚反而更加骄横。李德裕凭一名宰相之力控制三镇,就像运用自己的手掌一样自如;假使武宗因此享有长久国运,天下哪里会有不平之事呢?】集览:河北三镇,指成德、魏博、卢龙三个藩镇。质实:休沐,注见汉昭帝始元四年;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沧、景,是两个州名,沧州注见晋穆帝永和六年,景州注见高祖武德九年;河朔,两个州的名称,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发明:要知道宰相是否贤能,应当从他任职时天下的治乱来观察。自从德裕掌管国政以来,当时最难控制的势力,没有比藩镇更难的了;然而德裕使唤它们,却像运转手臂和手指一样自如。因此刘稹被诛杀时,王元逵、何弘敬等人都受他调遣;杨弁作乱时,他也像翻手掌一样将其平定。这也是因为他的处置有方。纲目对于德裕加官晋爵一事,特意记载在册,是表示赞许他的意思。他这样谋划国事,差不多可以算得上贤能了吧。冬十一月,贬牛僧孺为循州长史,把李宗闵流放到封州。【李德裕对皇帝说:“刘从谏占据上党十年,太和年间入朝时,牛僧孺、李宗闵执政,没有把他留下,反而加授他宰相之职,放他回去,才造成了今天的祸患。”又让昭义的孔日官郑庆说,刘从谏每次得到牛僧孺、李宗闵的书信,都把它们烧毁。河南少尹吕述写信给德裕说:“牛僧孺听说刘稹被攻破,竟发出叹息,表示遗憾。”德裕把这件事奏告皇帝,皇帝大怒,于是贬谪牛僧孺等人。起初,甘露之变时,李训、王涯、贾餗等人的几个子弟都归附刘从谏,到这时全被郭谊杀死。德裕又下诏说:“叛贼王涯、贾餗已经在昭义被诛杀,他们的子孙……”有识之士非难他。胡氏说:“大臣想端正君主的心,必须先端正自己的心。自己的心不正,怎么能够端正君主呢?德裕想要报私仇,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于是在事情成功之后,借机实施中伤之计。不只是武宗的志意已经骄傲懈怠,德裕的器量也已经满溢了。他又怎么能够引导自己的君主达到守成持盈的盛治呢?”所以,君子不能不学习。】集览:“加宰相,纵去”,文宗太和年间,刘从谏入朝,朝廷加授他同平章事,随后遣返回镇;中伤,注见玄宗开元八年。质实:循州,注见晋高祖天福七年;封州,注见隋文帝仁寿元年;河南,府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书法【书病德裕也。德裕入相以来,御回鹘,讨昭义,不可谓无功矣。然有二失:快私雠,一也;自满假,二也。纲目毎书讥之。书以李中敏为婺州刺史,以牛僧孺为太子太师,以栁公权为太子詹事,以白敏中为翰林学士,贬牛僧孺,流李宗闵,杀吴湘,贬韦元质,皆讥其快私雠也。再书羣臣上尊号于黠戞斯,降郭谊,降之下,皆讥其自满假也。君子以为才畧虽髙,而未闻道,可谓善论矣】【乙丑】五年春羣臣上尊号【李德裕等请上尊号,上不受。凡五上表,乃许。胡氏曰:莫难彊如怠心,莫难制如欲心,莫难降如骄心,莫难平如怒心,莫难抑如忌心,莫难开如惑心,莫难解如疑心,莫难正如偏心。然皆放心也。大臣格君心之非者,格此等也。未至乎大人而当大臣之任,亦当勉之。要使君心常收而不放,则善日起,恶日消,治可立,安可保矣。武宗英防,削平叛乱,唐室威令赫然复张,此正骄欲易生之时也。三镇未朝,河湟未复,天子偏惑方士,饵金石以济其滛溺,宰相逃忧免责之不暇。德裕乃请上尊号,是以满假矜伐,劝其君。夫岂引君于当道之义哉?故评德裕才气谋畧,诚髙絶一时,而于道则万分未得一焉者也】集览【未至乎大人,易乾卦九二,利见大人。伊川传曰:庸信庸谨,闲邪存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此皆大人之事也。荀子解蔽篇:明叅日月,大满八极,夫是之谓大人】正误【未至乎大人,今按胡氏明云:大臣格君心之非者,格此等也。未至乎大人而当大臣之任,亦当勉之。正引孟子: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朱子注:大人,大德之人,正已而物正者。集览乃引易经、荀子,何邪】质实【河湟,二州名,注见▯宗开元二十四年】义安太后王氏崩。○以卢▯宣为义武节度使。【▯宣性寛厚而难犯,为政简易,其下便之。诏赐粟三十万斛,在飞狐西计运致之,费逾于粟价。▯宣遣吏守之。防春旱,▯宣命军民随意徃取,约秋稔偿之,境内足食】质实【飞狐,县名。注见汉王邦三年。义武节度,注见庄宗同光三年】杀江都令吴湘【淮南节度使李绅按湘盗,用程粮钱,彊娶所部百姓女,估其资装为赃,罪当死。湘,武陵之兄子也。李德裕素恶武陵,议者多言其寃。诏御史崔元藻、李稠覆之,与前狱异。德裕贬二人逺州司戸,不复更推,亦不付法司详断,即如绅奏处死】质实【淮南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吴湘贵溪人】发明【宰相代天理物,均平四海。故伊尹为世阿衡,周公旁作迓衡,皆取公平无私之意。德裕相唐,虽有威制方镇之功,然仰视伊、周,殆犹邱垤之于泰华,而志得意满,忿忮盈溢。既以私意贬僧孺,流宗闵,今又恣其狠愎,不用国法,杀戮搢绅。其何以惬服人心,而处持衡之地哉?故纲目于吴湘之死,书“杀”、书“官”,以罪之尔。他时吴汝纳追讼其寃,而德裕有潮阳之贬,尚谁咎欤】夏五月,葬恭僖皇后。○杜悰、崔铉罢,以李囘同平章事。○册黠戞斯为英武诚明可汗。○秋七月朔,日食。○诏毁天下佛寺,僧尼并勒归俗。【上恶僧尼耗蠧天下,欲去之。道士赵归真等复劝之,乃先毁山野招提兰若。至是,敕上都、东都各留二寺,毎寺留僧三十人。天下节镇各留一寺,寺分三等,留僧有差。余僧及尼并勒归俗。寺皆立期毁撤,仍遣御史分道督之。财货旧产并没官。寺材以葺公廨驿舍,铜像钟磬以铸钱。凡天下所毁寺四千六百余区,招提兰若四万余区,归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収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五台僧多亡奔幽州,德裕召进奏官谓曰:「汝速白本使,五台僧为将必不如幽州将,为卒必不如幽州卒,何为虚取容纳之?」召染于人口,独不见刘从谏招聚无筭闲人,竞有何益?张仲武乃封二刀付居庸关曰:「有逰僧入境则斩之。」胡氏曰:「一身正湏为邪气所伤,必以五谷六味养生之物辅之,然后邪去而正复。若盗跖防于室,乃召阳虎而去之,是重自伐也。
译书法:这是在批评德裕。德裕入相以来,抵御回鹘、讨伐昭义,不能说没有功劳;然而有两项过失:一是满足于报私仇,二是自满自负。《纲目》每次记载相关事情都加以讥刺。记载任命李中敏为婺州刺史、任命牛僧孺为太子太师、任命柳公权为太子詹事、任命白敏中为翰林学士,贬牛僧孺、流放李宗闵、杀吴湘、贬韦元质,都是讥刺他急于报私仇。又两次记载群臣向黠戛斯上尊号、贬郭谊等事,都是讥刺他的自满自负。君子认为,他的才略虽然高明,却没有听闻大道,这样的评论可以说是恰当的。【乙丑】五年春,群臣上尊号。【李德裕等人请求为皇帝上尊号,皇帝不接受。前后共上了五次表章,皇帝才答应。胡氏说:没有什么比怠惰之心更难以勉强,没有什么比欲望之心更难以控制,没有什么比骄傲之心更难以降伏,没有什么比愤怒之心更难以平息,没有什么比嫉妒之心更难以抑制,没有什么比迷惑之心更难以开启,没有什么比疑虑之心更难以解除,没有什么比偏私之心更难以端正。然而这些都不过是放纵的心。大臣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所要纠正的就是这些。尚未达到大人的境界,却担任大臣之职的人,也应当努力做到这一点。总要使君主的心常常收敛而不放纵,那么善行就会日益增长,恶行就会日益消退,治理便可以建立,安定便可以保持。武宗英明果断,削平叛乱,唐朝的威令显赫,重新大为伸张,这正是骄傲和欲望容易产生的时候。三镇尚未入朝,河湟尚未收复,天子却偏信方士,服食金石药物来满足自己的沉溺,宰相还来不及为此忧虑和推卸责任。德裕却请求上尊号,这是用自满自负、夸耀功劳来劝导他的君主。这难道是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的道义吗?所以评论德裕的才气和谋略,确实高出一时;但在道义方面,却一点也没有真正得到。”】集览:“未至乎大人”,出自《易经·乾卦》九二“利见大人”。伊川传说:平常守信、平常谨慎,防止邪恶而保存诚心,使善行遍及世间却不自夸,德行广大而能感化他人,这些都是大人的作为。《荀子·解蔽篇》说:“光明可以与日月相比,充满可以达到八方,这样的人才称为大人。”正误:关于“未至乎大人”,现在按胡氏明白说:“大臣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就是纠正这些。尚未达到大人的境界而担任大臣之职,也应当努力。”这是引用《孟子》“只有大人才能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朱熹注说:“大人,是有大德的人,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集览却引用《易经》和《荀子》,这是为什么呢?质实:河湟,是两个州的名称,注见玄宗开元二十四年。义安太后王氏去世。○任命卢弘宣为义武节度使。【弘宣性情宽厚而不可冒犯,处理政务简明易行,他的属下都感到便利。皇帝下诏赐给他粮食三十万斛,粮食在飞狐以西,计算运输到那里,费用超过粮食本身的价格。弘宣派官吏守护粮食。为防备春旱,弘宣命令军民可以随意前往取粮,约定秋收丰足时偿还,因此境内粮食充足。】质实:飞狐,县名,注见汉王邦三年;义武节度,注见庄宗同光三年。杀江都令吴湘。【淮南节度使李绅审理吴湘盗用程粮钱、强行娶辖区百姓女子,并估算女子的嫁妆财物作为赃物一案,判定罪行应当处死。吴湘是武陵的侄子。李德裕一向憎恶武陵,议论此事的人大多说吴湘含冤。皇帝下诏让御史崔元藻、李稠复查此案,复查结果与前次审理不同。德裕便把二人贬到远州任司户,不再重新审理,也不交付法司详细判定,直接按照李绅的奏报处死吴湘。】质实:淮南节度,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吴湘,贵溪人。发明: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使四海公平。所以伊尹成为世世代代的阿衡,周公在旁辅佐而建立平衡,都是取公平无私的意思。德裕担任唐朝宰相,虽然有以威势控制藩镇的功劳,但仰望伊尹、周公,几乎如同小土丘相比泰山、华山;而且他志得意满,愤恨嫉妒充溢。既然已经凭私意贬牛僧孺、流放李宗闵,现在又任意固执,不遵循国法,杀戮士大夫。他凭什么使人心服,又怎么能处在执掌公平权衡的位置上呢?所以《纲目》记载吴湘之死时,写“杀”,又写明是“官”所杀,以此定他的罪。后来吴汝纳追诉吴湘的冤屈,而德裕又被贬到潮阳,这还能怪谁呢?夏五月,安葬恭僖皇后。○杜悰、崔铉被罢免,任命李回同平章事。○册封黠戛斯为英武诚明可汗。○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下诏毁掉天下的佛寺,僧人和尼姑一律勒令还俗。【皇帝厌恶僧尼耗损、蛀蚀天下,想要除掉他们。道士赵归真等人又劝说皇帝,于是先毁掉山野间的招提、兰若。到这时,敕令上都、东都各保留两座寺院,每寺保留僧人三十名。天下各节镇各保留一座寺院,寺院分为三等,保留僧人的数量各有差等。其余僧人和尼姑一律勒令还俗。各寺都规定期限拆毁,并且派遣御史分道督察。寺院的财物和旧有产业全部没收入官府。寺院木材用来修缮公廨、驿舍,铜像、钟和磬用来铸钱。天下所毁的寺院共四千六百多所,招提、兰若四万多所,还俗的僧尼二十六万零五百人,收取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五台山的僧人多逃奔幽州,德裕召见进奏官说:“你赶快告诉你们的主帅,五台僧人作为将领一定不如幽州将领,作为士卒一定不如幽州士卒,为什么要白白收容他们呢?”难道只听说人口增加,就没有看见刘从谏招聚无数闲散之人,最终有什么益处吗?张仲武于是封好两把刀,交给居庸关,并说:“有游方僧人进入境内,就把他斩杀。”胡氏说:“一个人的身体如果正气受到邪气伤害,必须用五谷六味这些养生之物加以辅助,然后邪气才会消除,正气才会恢复。如果盗跖藏在屋里,却召来阳虎把他赶走,那就是加重自己的损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万五百人〕
庸何愈此?元魏用防谦之,会昌用赵归真,以去释氏之类也。释氏蠧民心而耗其财,诚宜庻絶。武宗君臣以公道行之,夫岂不可而待归眞乎?且佛教行乎中国乆矣,非一日所能废。诚欲废絶释氏,当使天下知其为害而不惑其説,又不利其鬻牒之资,持之三十年则本根除扫,余风亦殄矣】集览【招提,释典记云:「梵语招鬬提奢,犹华言四方僧佛也。」讹拓为招去鬬奢留提,故称招提。后省故云十方常住。有常住之寺为招提兰若。杜甫大觉髙僧兰若诗注:「兰若,寺也。」若字案梵语音惹。释氏要览云:「兰若者,梵言阿兰若,唐言无诤。」囘分律云:「空静处。」萨婆多论云:「间静处。」智度论云:「逺离处。」大悲经云:「阿兰若者,离诸忽务也。」数説不同,其实无诤。五台山名,其中多僧寺,有东五台、西五台,相去二百余里,在奉圣州北。案契丹国志,胡峤陷北记:「自幽州西北入居庸闗,明日又西北入石门闗,又三日至可汗州。」南望五台,其一峯最髙者,东台也。盗跖,栁下惠之弟。正义曰:跖本黄帝时大盗名,以下惠弟为天下大盗,故号盗跖。阳虎,春秋鲁季氏之家臣也。定五年作乱,春秋书之曰「盗】质实【节镇犹言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一统志云:五台山名在太原府五台县东北一百四十里,环五百余里,五峯髙出云表,顶皆积土,因谓之台。世传北方有文殊师利所居之地,曰清凉山者,即此也。台分东西南北中,寺宇壮丽,甲于他州寺观】
译这样做怎么会更加有益呢?元魏采用崔浩,唐会昌年间采用赵归真,都是为了除去佛教一类的事物。佛教蛀蚀民心,耗费财物,确实应当逐渐断绝。武宗君臣凭公正之道来施行这件事,难道还不可以,却要等待赵归真吗?况且佛教在中国流行已久,也不是一天之内能够废除的。如果确实想废绝佛教,应当让天下人知道它的危害,不再被它的学说迷惑;又不让出卖度牒成为获利的资本,坚持这样做三十年,便能铲除根本,残余的风气也会消灭。】集览:招提,《释典记》说:“梵语招斗提奢,犹如汉语所说的四方僧佛。”后来讹写为“招提”,所以称为招提;后来省略“招斗奢”,只留下“提”,因此又称十方常住。有常住僧人的寺院叫作招提、兰若。杜甫《大觉高僧兰若诗》注说:“兰若,就是寺。”其中“若”字,按梵语读音为“惹”。《释氏要览》说:“兰若,梵语阿兰若,唐语为无诤。”《回分律》说:“是空静之处。”《萨婆多论》说:“是闲静之处。”《智度论》说:“是远离之处。”《大悲经》说:“阿兰若,是远离各种纷扰。”各书说法不同,实际都指无诤之处。五台是山名,其中有很多僧寺,分为东五台、西五台,相距二百多里,在奉圣州以北。据《契丹国志》,胡峤《陷北记》说:“从幽州向西北进入居庸关,第二天又向西北进入石门关,再过三天到达可汗州。”向南望见五台,其中最高的一峰是东台。盗跖是柳下惠的弟弟。正义说:跖本是黄帝时的大盗之名,因把柳下惠的弟弟称为天下大盗,所以号称盗跖。阳虎是春秋时期鲁国季氏的家臣。鲁定公五年发动叛乱,《春秋》记载说“盗……”。【质实】节镇,就是藩镇,注见肃宗上元二年。《一统志》说:五台山名,在太原府五台县东北一百四十里,周围五百多里,五座山峰高耸出云层之上,山顶都堆积着土,因此称为“台”。世代传说北方有文殊师利居住的地方,称为清凉山,就是这里。五台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台,寺院宏伟壮丽,在其他州的寺观中最为突出。
书法【佛教于是三黜矣】昭义戍卒作乱讨平之【诏发昭义兵戍振武,潞卒素骄,惮于远戍,闭门大噪。卢钧奔潞城,乱兵奉都将李文矩为帅。文矩以祸福谕之,乱兵听命。乃遣人谢卢钧钓还上党。复遣之行一驿,乃潜选兵追而杀之】质实【一统志》云:潞城本春秋时潞子婴儿之国,晋灭之。汉初置潞县,属上党郡。后魏改刈陵县,属襄垣郡。隋初废,后复置潞城县,属潞州。唐末改为潞子县,寻复曰潞城县。宋、金、元仍旧。至本朝因之,改属潞州。振武军名,注见宪宗元和八年。上党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置备边库【李德裕请置备边库,令户部嵗入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盐鐡嵗入钱帛十三万缗匹。明年减其三之一,凡诸道所运助军财货皆入焉,以度支郎中判之】书法【凡书置库,讥也。据琼林、大盈欠负耗防,此其书何?嘉德裕也。名曰备边,又以度攴主之,则非人主私藏比矣。其后务反,德裕改为延资,果何义哉?宣宗大中三年】冬十月,以道士刘▯静为崇▯舘学士。【▯静固辞还山许之】书法【书譭也。释道之为异端一也。武宗恶释而好道,则以长生之説,是以惑之耳。故纲目于受箓赵归真,则书以归真为道门教授先生;则书以▯静为崇▯舘学士,则书皆讥之也】发明【方书毁佛寺,勒僧尼,即书以刘▯静为崇▯学士,则其崇尚异端,特有好恶偏私之异耳。非灼然明逹不惑者也。纲目特掲道士书之,则是非得失了然见矣】十二月,贬韦▯质为某官。考异【为某二字羡,纲目无此例。据元和十二年书「贬髙霞寓」「贬袁滋」,汉甘露元年书「免京兆尹张敞官」,则此当书「贬给事中韦▯质官】【李德裕秉政日乆,好狥爱憎,人多怨之。左右言其太专,上亦不悦。给事中韦▯质上疏言:“宰相权重,不应更领三司钱谷。”德裕奏曰:“制置职业,人主之柄。▯质受人教导,所谓贱人图柄,臣非所宜言。”▯质贬官,由是众怒愈甚】集览【贱人图柄,臣正义曰:“传曰:下轻其上,爵贱人图柄,臣则国家揺动而人不静。”顔师古曰:“柄臣,执权之臣也】书法【书贬官多矣,未有书曰“某官”者。书曰“某官”,何史失之也?史失之,则如勿书。书病德裕也。于是▯质言:宰相权重,德裕以贱人图柄臣,贬之专莫甚矣。他日启宣宗洒淅之疑,而不免崖州之贬,宜哉】诏罢来年正旦朝防【初,上饵方士金丹,性加躁急,喜怒不常。问李德裕以外事,对曰:“陛下威防不测,外人颇惊惧。天下既平,愿陛下以寛理之,使得罪者无怨,为善者不惊,则天下幸甚。”上自秋来已觉有疾,而道士以为换骨,至是诏罢正旦朝防】集览【道士以为换骨,胡氏曰:方士之言,杀人者有五:曰辟谷,曰去血,曰换骨,曰出神,曰蜕形】质实【方士,方外之士也】书法【上有疾也。然则曷为不以有疾书?上饵金丹,自秋觉疾,而方士以为换骨,网目不书有疾。若曰惑于邪説,疾而不知其疾云尔,所以讥也】吐蕃论恐热击尚婢婢大败【论恐热击尚婢婢,婢婢拒之,恐热大败。婢婢传檄河湟,数恐热罪曰:「汝辈本唐人,吐蕃无主,则相与归唐,无为恐热所猎如狐兎也】集览【河湟二州皆西羌地,河本汉金城郡,后秦置河州。湟本汉西平郡,唐置湟州。河水出敦煌郡塞外昆仑山,东注海。湟水出金城临羌县塞外,至允吾县东入河。案允吾音▯牙】质实【传檄注见楚义帝元年】是歳天下户数【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书法【自开成以来,书天下戸数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有竒。于是六年,尔减四万一千六百。当是时,非有水旱也,其以河北用兵故欤?纲目书户口数七,兵民数一,详中宗景龙元年,皆唐世也。舍是无书户口者矣】【丙寅】六年春,二月,以米暨为招讨党项使。【党项侵盗不已,攻陷邠宁、盐州界城堡,上决意讨之,故有是命】质实【邠宁、盐三州名,邠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宁注见肃宗上元元年,盐注见德宗贞元三年】三月,立光王忱为皇太叔。帝崩,太叔即位。考证【当去立以下十四字。书曰:帝崩,光王忱入即位。○谨按:夏后氏有天下,传于子,为百王不易之法。
译【书法】佛教在这里又被贬抑了三次。昭义的戍卒发动叛乱,官军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诏令征发昭义军戍守振武。潞州士卒一向骄纵,害怕远行戍守,于是闭门大声喧闹。卢钧逃到潞城,乱兵拥立都将李文矩为统帅。李文矩把祸福利害讲给他们听,乱兵听从了命令。于是派人向卢钧谢罪,请他回来上党;又送他走过一个驿站,便暗中挑选士兵追上去将他杀死。】质实】《一统志》说:潞城本是春秋时期潞子婴儿的国都,后来被晋国灭掉。汉初设置潞县,隶属上党郡。后魏改为刈陵县,隶属襄垣郡。隋初撤废,后来又设置潞城县,隶属潞州。唐末改为潞子县,不久又恢复称潞城县。宋、金、元沿袭旧制。到了本朝仍沿用旧制,改属潞州。振武是军的名称,注见宪宗元和八年。上党是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设置备边库。【李德裕请求设置备边库,命户部每年缴入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每年缴入钱帛十三万缗匹。第二年减去其中三分之一,各道运来补助军队的钱财货物也都收入库中,由度支郎中主管。】【书法】凡是记载“设置某库”,都是在加以讥刺。根据琼林、大盈两库亏欠、负债、耗损和防范的情况,这里为什么还要这样记载?这是在褒美李德裕。名义上叫备边库,又由度支主管,因此不能同人主私藏相比。后来务必要反其道而行,德裕把它改名为延资,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宣宗大中三年。冬十月,任道士刘玄静为崇玄馆学士。【玄静坚决辞谢,请求回山,皇帝答应了他。】【书法】这里记载“毁”,是因为佛教和道教同属异端。武宗厌恶佛教而喜好道教,于是被长生不死的说法迷惑。因此,《纲目》在记受箓赵归真时,就记作赵归真是道门教授先生;记任玄静为崇玄馆学士时,也都是在加以讥刺。【发明】当时既然下令毁掉佛寺、勒令僧尼还俗,却又记载任刘玄静为崇玄学士,这说明他崇尚异端,只是特别有好恶偏私的差别,并不是能够明白通达、确然不惑的人。《纲目》特意标明“道士”,这样是非得失就清楚可见了。】十二月,贬韦弘质为某官。【考异】“为某”二字是多余的,《纲目》没有这种体例。根据元和十二年记载“贬高霞寓”“贬袁滋”,以及汉甘露元年记载“免京兆尹张敞官”,这里应当写作“贬给事中韦弘质官”。【李德裕执掌政权已经很久,喜欢顺从自己的好恶,很多人都怨恨他。身边的人说他太专断,皇帝也不高兴。给事中韦弘质上疏说:“宰相权力重大,不应再兼领三司的钱粮。”李德裕上奏说:“制定和处理政务,是君主的权柄。韦弘质受到别人的教唆,这就是所谓卑贱之人图谋掌握权柄,我不应当说这些话。”韦弘质因此被贬官,于是众人的愤怒更加厉害。】【集览】“贱人图柄”。正义说:“《传》说:下属轻视上级,卑贱之人图谋掌握权柄,臣下就会使国家动荡而人心不得安宁。”颜师古说:“柄臣,就是掌握权力的臣子。” 【书法】记载贬官的事很多,却从来没有写作“某官”的。这里写“某官”,难道是史书有所遗漏吗?既然史书遗漏了,就还不如不写。这是在责备德裕。当时弘质说宰相权力重大,德裕却说他是“贱人图柄臣”而将他贬官,专断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他日后使宣宗产生寒心疑惧,自己也免不了被贬到崖州,实在是应该的。诏令停止举行来年正旦朝会。【起初,皇帝服食方士炼制的金丹,性情变得更加急躁,喜怒无常。他询问李德裕外间的情况,李德裕回答说:“陛下的威严深不可测,外面的人颇为惊惧。天下既然已经安定,希望陛下用宽缓的政理来治理,使获罪的人没有怨恨,行善的人不受惊扰,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皇帝从秋天以来已经感到有病,但道士却说这是换骨,于是下诏停止正旦朝会。】【集览】道士认为这是换骨。胡氏说:方士的说法害人有五种,即辟谷、去血、换骨、出神、蜕形。【质实】方士,就是方外之士。【书法】皇帝是有病的。那么为什么不按有病来记载呢?皇帝服食金丹,从秋天起就感到有病,而方士却说这是换骨。《纲目》不记载他有病,是说他被邪说迷惑,有病却不知道自己有病罢了,因此加以讥刺。吐蕃的论恐热进攻尚婢婢,大败。【论恐热进攻尚婢婢,尚婢婢抵抗他,论恐热大败。尚婢婢向河、湟发布檄文,列举论恐热的罪状说:“你们本来是唐人,吐蕃没有君主,就应当一起归附唐朝,不要被论恐热像捕捉狐兔一样猎杀。】【集览】河州、湟州二州都是西羌之地。河州原属汉代金城郡,后秦设置河州;湟州原属汉代西平郡,唐代设置湟州。河水发源于敦煌郡塞外的昆仑山,向东流入海。湟水发源于金城郡临羌县塞外,流到允吾县向东注入黄河。按:允吾音读为“铅牙”。【质实】传檄,注见楚义帝元年。这一年,全国的户数是: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户。【书法】自开成以来,记载全国户数为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多户。到这一年,却减少了四万一千六百户。当时并没有水灾、旱灾,难道是因为河北用兵的缘故吗?《纲目》记载户口数七次,记载兵民数一次,详见中宗景龙元年,都是唐代的事。除此之外,就没有记载户口的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丙寅】六年春,二月,任米暨为招讨党项使。【党项不断侵扰抢掠,攻陷邠宁、盐州边界的城堡,皇上决意征讨他们,所以有这一任命。】【质实】邠、宁、盐是三个州名。邠的注释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宁的注释见肃宗上元元年,盐的注释见德宗贞元三年。三月,立光王忱为皇太叔。皇帝驾崩,皇太叔即位。【考证】应删去“立”字以下十四字。应当记载说:“皇帝驾崩,光王忱入宫即位。” ○谨按:夏后氏拥有天下后,把帝位传给儿子,这是历代帝王不可改变的法则。
是以三代盛时,父死子继,兄亡弟及,昭穆有序,亲亲尊尊,家齐国治,天下平矣。周懿王崩,父共王,弟辟方立为孝王。孝王,叔父也,臣也;懿王,兄子也,君也。亲亲不害于尊尊,君臣之分固在也。春秋有事于太庙,跻僖公,谓之逆祀。臧文仲纵逆犯,孔子讥之。唐武宗疾笃,宦官定防禁中,立光王忱为皇太叔。是时武宗不言旬日矣,非武宗立之也,立之者宦官也。武宗崩,太叔即位,为宣宗。宣宗,叔父也,藩王也,臣也。帝崩,子防,藩王入承统可也,君臣之分则不可紊。既曰叔矣,加以皇太之号,是亲亲害尊尊也。古无是号,自宣宗始。夫为之后者,为之子,礼也。春秋之法,僖公父视闵公,则宣宗当父视武宗明矣。宣尝臣于武,晩年谗臣建议,直欲出其在庙之主。其言曰:「拜兄尚可,拜侄可乎?」彼不知宗庙之礼,嗣君拜先君,非叔拜侄也。独不考孝王承懿王之统,文仲纵逆祀之讥乎?今故追原终始,当书曰:「帝崩,光王忱入即位。」据事直书,以着藩王入承统之义,而去宦者所定不正之名也】【上疾久未平,以为唐土德不可以王气胜,君名乃改名炎。初,宪宗纳李锜妾郑氏,生光王怡,防时宫中皆以为不慧。太和之后,益自韬匿,羣居游处,未尝发言。文宗好诱其言以为戯笑。上性豪迈,尤所不礼。及上疾笃,旬日不能言,诸宦官宻于禁中定防,下诏以皇子冲防立怡为皇太叔,更名忱,令权勾当军国政事。太叔见百官哀戚满容,裁决庶务,咸当于理,人始知有隠德焉。上崩,以李德裕摄冢宰。宣宗即位,德裕奉册既罢,上谓左右曰:“适近我者非太尉邪?毎顾我,使我毛发洒淅。”胡氏曰:武宗身病子防,宜念终始之必正,召见宰相,出顾命焉,而曽不一施。李德裕为上相,受深知,六十日之间,亦不能力请入问起居,面禀嗣事,碌碌拱手一听宦官。君相皆英特人也,尚且如此,其余固无责矣】质实【光州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二年,弋阳冢宰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六卿碌碌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书法【终纲目书皇太叔一而已矣。○称太叔始此。呜呼!太弟已非,况太叔乎?○贺善赞曰:武宗天资英果,善属贤相,故能外降黠戞,内平刘稹。纲目于此独详书之。然虽知恶释氏,而溺信道流,则亦未得为卓然者。至于即位书遂,则自霸先以来未之有也】夏四月,尊帝母郑氏为皇太后。考异【帝字羡,据《通鉴》但书尊母郑氏为皇太后】○李德裕罢为荆南节度使。【德裕秉权日久,位重有功,众不谓其遽罢,闻之莫不惊骇】赵归真等伏诛。五月,诏上京増置八寺,复度僧尼。书法【方士也。纲目抑左道方士,必以伏诛书。终纲目方士书伏诛七。详汉文帝后元年○书诏何病宣宗也?大中之政务反防昌,三月即位,岂无当急者?而五月首度僧尼,甚而上京特増八寺。纲目书増,书复,而冠之以诏,所以深病宣宗也】发明【武宗惑于方士,而废斥浮屠;宣宗继之,甫诛赵归真等,即诏度僧尼,皆不顾理之是否,惟务相反而已。纲目合而书之,识者自可观矣】○以白敏中同平章事。○六月,定太庙为九代十一室【复祀代宗,以敬文武宗,自为一代,为九代十一室】书法【开元尝书増太庙为九室矣,此其书定,何讥也?庙有定制,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不可増也。而増之,非也。増之而多所改定,亦非也。故书定深讥之】发明【▯宗増太庙为九室,范公祖禹已论其失,且谓天子七庙,而祖功宗德其庙不毁,则无世数,深以▯宗过制为非。今宣宗又増为九代十一室,则其失又过▯宗远矣。夫礼有定数,而狥己意为之,则亦何所不至?况唐至武宗仅十五朝而已,増至此,若使如周之三十六王,则所増殊未已也。凡此类,据事直书,不待贬黜,而失自见】秋七月,囘鹘杀乌介可汗。考异【杀当作弑】【乌介之众,降散馁死,所余不及三千人,其相杀之,而立其弟遏捻】八月葬端陵【初,王才人宠冠后庭。武宗欲立以为后,李德裕以其寒族无子,恐不厌天下之望,乃止。武宗疾,顾之曰:“我死,汝当如何?”对曰:“愿从陛下于九泉。”武宗以中授之。武宗崩,才人即缢。上闻而矜之,赠贵妃,葬于端陵栢城之内】质实【才人,女官名,注见髙宗永徽五年。一统志:云端陵在西安府三原县东一十里,陪葬王贤妃。其母韦太后陵在咸宁县东】以牛僧孺为衡州长史,李宗闵为郴州司马。质实【衡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郴州注见楚义帝元年】【僧孺、宗闵及崔珙、杨嗣复、李珏等五相,皆武宗所贬逐;至是同日北迁。宗闵未行而卒】九月,郑肃罢,以卢商同平章事。
译因此,三代兴盛之时,父亲死后儿子继位,兄长去世后弟弟继承,昭穆次序井然,亲疏亲爱和尊卑尊重各得其宜,家庭整齐,国家治理,天下太平。周懿王去世后,他的父亲共王、弟弟辟方继位为孝王。孝王是懿王的叔父,是臣;懿王是共王的儿子,是君。亲爱亲属并不妨害尊重尊长,君臣的名分本来就存在。春秋时期太庙举行祭祀,把僖公的神位升在闵公之上,称为“逆祀”。臧文仲放任这种违逆行为,孔子讥讽他。唐武宗病重,宦官在宫禁之中决定立光王忱为皇太叔。当时武宗已经十多天不能说话,并不是武宗亲自立他,立他的是宦官。武宗驾崩后,皇太叔即位,成为宣宗。宣宗是武宗的叔父,是藩王,也是臣。皇帝驾崩后,如果他的儿子继位,藩王入朝承继帝统也可以;但君臣的名分却不能混乱。既然是叔父,又加上“皇太”的称号,这就是亲爱亲属妨害尊重尊长。古代没有这种称号,从宣宗开始。继承帝位的人作为先君之子,这是礼制。按照《春秋》的法则,僖公把闵公看作父亲,那么宣宗显然也应当把武宗看作父亲。宣宗曾经向武宗称臣,晚年却听信谗臣的建议,竟想把武宗在宗庙中的神主迁出。他说:“拜兄长尚且可以,难道能拜侄子吗?”他不知道宗庙的礼制,继位的君主拜见先君,并不是叔父拜见侄子。难道独独没有考察孝王承继懿王帝统的事情,以及臧文仲放任逆祀所受的讥刺吗?现在因此追溯事情的始末,应当记载说:“皇帝驾崩,光王忱入宫即位。”按照事实直书,以彰明藩王入朝承继帝统的义理,并删去宦官所决定的不正当称号。【皇上的病很久没有痊愈,他认为唐朝属土德,不能被王气压制,所以君名改为炎。起初,宪宗纳李锜的妾郑氏为妃,生下光王怡。怡年幼时,宫中人都认为他不聪慧。太和以后,他更加自我隐藏,和众人一起居住、出游时,从来不说话。文宗喜欢引诱他说话,把这当作戏笑。皇上性情豪迈,尤其不礼待他。等到皇上病重,十多天不能说话,几个宦官秘密在宫禁中决定,于是下诏以皇子冲、王怡为皇太叔,改名为忱,命他暂时主管军国政事。皇太叔见百官满面哀戚,处理各项事务,全部合乎事理,人们这才知道他有隐藏的德行。皇上驾崩,以李德裕代理冢宰。宣宗即位,李德裕奉行册礼完毕,宣宗对身边人说:“刚才靠近我的不是太尉吗?他每次看我,都使我毛发悚然。”胡氏说:武宗身患疾病而又有子嗣,本应想到后继之事必须合乎正统,召见宰相,交代遗命,却一次也没有实行。李德裕身为上相,受到武宗深厚的知遇,六十天之内,也不能竭力请求入宫问候起居,面见武宗禀告继承帝位的事情,只是庸碌地拱手,听凭宦官安排。君主和宰相都是杰出的人,尚且如此,其余的人本来就无可责备了。】【质实】光州是州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二年;弋阳、冢宰是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六卿碌碌,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书法】《纲目》终篇记载“皇太叔”只有这一次。○使用“太叔”这一称呼从这里开始。唉!太弟的称号已经不合礼制,何况太叔呢?○贺善赞说:武宗天资英明果断,善于任用贤能的宰相,所以能够对外降服黠戛斯,对内平定刘稹。《纲目》在这里特意详细记载了这件事。然而,武宗虽然知道厌恶佛教,却沉溺于相信道士,也不能算是卓然不凡的人。至于即位时记作“遂”,自霸先以来还没有这样的记载。】夏四月,尊奉皇帝的母亲郑氏为皇太后。【考异】“帝”字多余,据《通鉴》只记作“尊母郑氏为皇太后”。○李德裕被罢免,任荆南节度使。【德裕掌权已经很久,地位尊贵而且有功,众人都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被罢免,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惊骇。】赵归真等人被处死。五月,下诏在上京增设八座寺院,恢复度僧、度尼。书法说:这是方士。纲目抑制旁门左道的方士时,必定用“伏诛”来记载。全书记载方士伏诛共七次,详见汉文帝后元年。○记载诏令,为什么是在责备宣宗呢?大中时期的政治务求反过来恢复会昌旧制。宣宗三月即位,难道没有更应当优先处理的事情吗?五月却首先度僧、度尼,甚至在上京特意增设八座寺院。《纲目》写“增”、写“复”,又在前面冠以“诏”字,所以是在深深责备宣宗。【发明】武宗被方士迷惑,因而废除、排斥佛教;宣宗继位后,刚刚诛杀赵归真等人,便下诏度僧、度尼,都是不顾道理是否正确,只是一味务求相反而已。《纲目》把这些事合并记载,有见识的人自然可以看出来。○任白敏中为同平章事。○六月,规定太庙为九代十一室。【又恢复祭祀代宗,以尊敬文宗、武宗;宣宗自己作为一代,共为九代十一室。】【书法】开元年间曾经记载增设太庙为九室,这里却记载“定”,有什么讥刺意味呢?宗庙有固定的制度,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庙,不可以增加。增加宗庙是不对的;增加之后又多方改定,也是不对的。因此记作“定”,是深深加以讥刺。【发明】玄宗增设太庙为九室,范祖禹已经论述过其中的过失,并且说天子有七庙;如果祖先有功、宗族有德,其庙不毁,就不受世代数目的限制,因而深切认为玄宗超越礼制是错误的。现在宣宗又增加为九代十一室,那么他的过失又远远超过玄宗了。礼制有固定的数目,如果按照自己的意思任意设置,那么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况且唐朝到武宗时不过十五朝而已,却增加到这种程度;假使像周朝那样有三十六王,所增加的还远远没有完。凡是这类事情,只须依据事实直书,不必另加贬斥,过失自然就显现出来。秋七月,回鹘杀死乌介可汗。【考异】“杀”应作“弑”。【乌介的部众投降、离散、饥饿而死,剩下的不到三千人。他们互相杀戮,拥立乌介的弟弟遏捻。】八月,安葬于端陵。【起初,王才人在后宫最受宠爱。武宗想立她为皇后,李德裕认为她出身寒微而且没有儿子,恐怕不能符合天下人的期望,于是加以阻止。武宗病重时,回头对她说:“我死以后,你应当怎么办?”她回答:“愿意跟随陛下到九泉之下。”武宗把中授给了她。武宗驾崩,才人立即上吊自杀。宣宗听说后怜悯她,追赠为贵妃,葬在端陵柏城之内。】【质实】才人是女官的名称,注见高宗永徽五年。《一统志》说:端陵在西安府三原县东十里,陪葬王贤妃。她的母亲韦太后的陵墓在咸宁县东。任牛僧孺为衡州长史,任李宗闵为郴州司马。【质实】衡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郴州的注释见楚义帝元年。【牛僧孺、李宗闵以及崔珙、杨嗣复、李珏等五位宰相,都是武宗贬斥放逐的人;到这时同日北迁。李宗闵还没有出发就去世了。】九月,郑肃被罢免,任卢商为同平章事。
○罢册黠戞斯可汗使【或以为僻远小国,不足与之抗衡,囘鹘未平,不应遽有建置,事遂寝】质实【囘鹘,北狄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以李景譲为浙西观察使【初,景譲母郑氏,性严明,早寡,家贫,子防,毎自教之。宅后墙陷,得钱盈船,母祝之曰:“吾闻无劳而获,身之灾也。天必以先君余庆,矜其贫而赐之,则愿诸孤学问有成,此不敢取。”遽命掩而筑之。景譲宦逹,发已斑白,小有过,不免捶楚。在浙西,有牙将迂意杖之而毙,军中愤怒,将为变。母闻之,出坐听事,立景譲于庭而责之曰:“天子付汝以方面,岂得以国家刑法为喜怒之资,而妄杀无罪之人乎?万一致一方不宁,岂惟上负朝廷,使垂老之母衘羞入地,何以见汝之先人哉?”命左右褫其衣,坐之将挞其背,将佐皆为之请,久乃释之,军中遂安。弟景荘老于场屋,毎被黜,母輙挞景让,然景让终不肯属主司,曰:“朝廷取士,自有公道,岂可效人求闗节乎】集览【褫其衣,易讼卦,“以讼受服,终朝三褫之”,注:“褫,解也。”音敕纸,直是二反】质实【浙西观察使,注见宪宗元和三年杭州;闗节,注见穆宗长庆元年】冬十月禘于太庙【礼院奏:祝文于穆敬文武,但称嗣皇帝臣某昭告,从之】上受三洞法箓考异【上当作帝】书法【前书受法箓于赵归真矣,于是复书病宣宗也。诛归真者,宣宗也;受法箓者,亦宣宗也。一人之身,半年之间,相反如此。则以长生之説,足以惑其心而已矣。终纲目书受箓三详宋壬午年】发明【宣宗能诛赵归真,而不能不受法箓。比而观之,义可见矣。此纲目书法之意也】○十二月朔日食【胡氏曰:宣宗尽反防昌所为,而有不能反者,受法箓是已。盖其心蔽于长生,陷溺而不可解,是以谪见于天。日为之食,茍能仰思其故,以克正厥事,则他日必免金丹之祸矣】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上
译○停止册立黠戛斯可汗的使者。【有人认为黠戛斯是偏远小国,不值得与之抗衡;回鹘尚未平定,也不应仓促另行建立政权,此事于是搁置。】【质实】回鹘是北狄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任李景让为浙西观察使。【起初,李景让的母亲郑氏性情严明,早年守寡,家境贫寒,几个儿子年幼时,常常亲自教导他们。住宅后面的墙塌陷,发现里面有装满船的钱,母亲祷告说:“我听说不劳而获,是自身的灾祸。上天如果因为先君留下的福泽,怜悯我们贫困而赐给这些钱,那么我只希望几个孤儿学问有成,这些钱不敢拿取。”立即命人把钱遮盖起来并重新筑墙。李景让做官显达后,头发已经斑白,稍有过错,也免不了受鞭打。在浙西时,有个牙将因为意见迂曲而用杖打死了人,军中愤怒,准备发动事变。母亲听说后,出来坐在听事堂,让李景让站在庭中,责备他说:“天子把一方之事交给你,怎么能把国家的刑法当作发泄喜怒的工具,任意杀害无罪的人呢?万一因此使一方不得安宁,难道只是辜负朝廷,也会使我这个垂老的母亲含羞入土,我将凭什么去见你的先人呢?”她命身边人剥去李景让的衣服,让他坐下,准备鞭打他的背部。将佐都替他求情,很久之后才释放他,军中于是安定。李景让的弟弟李景庄长期困于科举场屋,每次被黜退,母亲就鞭打李景让;但李景让始终不肯托请主考官,说:“朝廷选取士人,自有公正的办法,怎么能学别人请求关说托人呢?”】【集览】“褫其衣”,见《易经》讼卦:“因讼获服,终朝三褫之。”注说:“褫,就是解下。” 音读为“敕纸”,直、是二反。【质实】浙西观察使,注见宪宗元和三年杭州;关节,注见穆宗长庆元年。冬十月,在太庙举行禘祭。【礼院上奏:祝文对于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只称“嗣皇帝臣某昭告”,皇帝听从了。】皇上接受三洞法箓。【考异】“上”应作“帝”。【书法】前面已经记载宣宗从赵归真那里接受法箓,这里又记载,正是在责备宣宗。诛杀赵归真的人是宣宗,接受法箓的人也是宣宗;同一个人,在半年之内前后相反到这种程度,可见只是长生不死的说法足以迷惑他的心罢了。全书记载接受法箓共三次,详见宋壬午年。【发明】宣宗能够诛杀赵归真,却不能不接受法箓。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义理就可以看出来了,这就是《纲目》书法的用意。】○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胡氏说:宣宗把防昌年间所做的事几乎全都反过来了,却有一件不能反过来,就是接受道教法箓。大概是他的心被长生不死的念头蒙蔽,沉溺其中而不能醒悟,因此上天才降下日食来谴责他。如果他能够仰头思考日食的缘故,以此克制自己、端正自己的行为,那么将来一定可以避免服食金丹所带来的灾祸了。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