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上
书法【纲目书无氷,二是年,武帝元狩六年,舎是无书者,史畧之也】【丙申】二年春,正月,封大将军光为博陆侯。○以刘辟彊、刘长乐为光禄大夫。【或説霍光曰:「将军不见诸吕之事乎?摄政擅权,而背宗室,不与共职,是以天下不信,卒至于灭亡。今将军当盛位,帝春秋富,冝纳宗室,又多与大臣共事,则可以免患。」光然之,乃择宗室可用者,拜二人:光禄大夫辟彊,守长乐卫尉】集览【春秋富》《史记·齐悼▯王世家》注:「春秋富,年少也。比之于财,方未匮竭,故谓之春秋富。」辟彊守,刘辟彊,楚元王交之孙,为郡太守。长乐卫尉,刘长乐为卫尉。《百官表》:「卫尉掌宫门卫屯兵】正误【辟彊守长乐卫尉,今按《楚元王▯》,霍光拜辟彊为光禄大夫,守长乐卫尉。汉制,官吏初除,皆试守,满歳称职乃为真。长乐宫名也。《宣帝纪》师古注亦云:「谓长乐宫之卫尉也。」《百官表》云:「长乐、建章、甘泉卫尉,皆掌其宫。」师古注:「各随所掌之宫以名官。」夫霍光専政,防劝其纳用宗室,可以免患,故择二人可用者官于朝,何乃出辟彊为郡守乎?集览之误明矣】三月,遣使振贷贫民种食。○秋,诏所贷勿收责,除今年田租。书法【除者,何?全免也。武帝征敛百端,经用不足。昭帝即位,一年耳,乃能全免天下。今年田租亦在乎人而已。书「除今年田租」,始此。终《纲目》书「全除天下今年田租」,四:是年,宣帝本始元年;和帝永元九年;唐▯宗天宝十四载。至于一州一道与夫量免、蠲免不与焉。炀帝免天下今年租赋,不书。隋大业一年;▯宗免天下今年田租,不书。唐开元二十七年,泰也,故削之】发明【自武帝多事已甚,民困极矣。霍光辅佐孝昭初年,问民疾苦。是年振贷贫民,今又除民田租。凡此皆当时善政,有补于民者也。纲目详而书之,羙盖在其中矣】○匈奴狐鹿姑单于死,子壶衍鞮单于立。【初,武帝征伐匈奴,深入穷追二十余年,匃奴马畜孕重,堕防罢极,苦之,常有欲和亲意,未能得。是嵗,单于病且死,谓诸贵人:“我子少,不能治国,立弟右谷蠡王。”及单于死,卫律等与颛渠阏氏谋,矫单于令,更立其子为壶衍鞮单于。左贤王、右谷蠡王怨望,不复肯会龙城,匈奴始衰】集览【▯防罢极,▯落也,防胎散也,罢读曰疲,极困也。言马畜孕重者如是,故匈奴苦之。右谷蠡王服防曰:“谷蠡音鹿离。”匈奴之官有左右谷蠡,左谷蠡王以次为左贤王。颛渠阏氏,颛渠名也,阏氏注见髙帝六年。壶衍鞮单于之号也,鞮丁奚反】【丁酉】三年春二月,有星孛于西北。○秋,募民徙云陵。○冬十月,遣祠凤皇于东海。质实【东海郡名,注见桓帝永兴二年】书法【书祠凤皇病霍光也有学术者不至是甚矣自霍光一开其端是年而宣帝以凤皇书者六本始元年地节元年二年神爵元年三年甘露三年皆讥也故通鉴不书纲目特书之终纲目书凤皇七】十一月朔日食考异【十上漏圈子】【戊戌】四年春三月,立倢伃上官氏为皇后,赦。【初,霍光与上官桀相亲善,毎休沐出,桀常代入决事。光女为桀子安妻,生女,年甫五嵗。安欲因光内之宫中,光以为尚防,不聴。盖长公主私近子客丁外人,安説外人曰:「安子容貎端正,诚因长主时得入为后,以臣父子在朝,而有椒房之重。汉家故事,常以列矦尚主,足下何忧不封矦乎?」外人言于长主以为然,召安女入为偼伃,遂立为后】集览【休沐,汉律吏五日得一休沐,言休息以洗沐也。书记所称曰「归休」「休息」「休澣」皆假也。盖长公主私近子客丁外人,盖公曷反?泰山郡有盖县长公主为盖侯妻,故称盖长公主私近家臣也。犹言私人子客者,人之嘉称也。姓丁名外人。椒房,皇后所居,以椒和泥涂壁,取其温暖而芳辟除恶气。《汉官仪》曰:「椒房者,取其蕃实之义】正误【私近子客丁外人,今按此谓私窃昵近之也】质实【盖,县名,注见元凤元年】书法【于是帝年十二,而后方五嵗立后之防,未有甚于此者,桀私也,亦大早计矣哉】发明【昭帝是年春秋十二,而上官氏亦始五嵗,遽乃正位中宫,此则霍光不学之故尔,纲目书此文无贬词,而义则在其中矣】秋令民勿出马【诏曰:比嵗不登,流庸未还。往时令民出马,其止勿出。诸给中都官者,减之】集览【流庸,谓流离庸调之人;中都官,谓京师诸官府也】正误【流庸,今按庸与佣同,谓流移他防及佣作于人者】西南夷复反,遣兵击之。○以上官安为车骑将军。考异【上官二字当作后父。按封拜例曰:凡以亲戚贵重者,书其属。此年上官后初立,即拜安为车骑将军,当书后父安,以着谋逆之端】
译书法:《纲目》记载“无冰”有两次:本年、武帝元狩六年;除此之外没有记载,是史书略去了。【丙申】二年春正月,封大将军霍光为博陆侯。任命刘辟彊、刘长乐为光禄大夫。有人劝霍光说:“将军没有看到诸吕的事情吗?她们摄政专权,却背离刘氏宗室,不让宗室共同任职,因此天下不信任她们,最终导致灭亡。如今将军身居显位,皇帝年少,应当接纳宗室,并多让他们和大臣共同办事,这样就可以避免祸患。”霍光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选拔宗室中可以任用的人,任命了两个人:光禄大夫刘辟彊,代理长乐卫尉。集览:“春秋富”,《史记·齐悼惠王世家》注说:“春秋富,就是年少。拿它和财物相比,好比还没有耗尽,所以说春秋富。”辟彊守:刘辟彊是楚元王刘交的孙子,曾任郡太守。长乐卫尉:刘长乐任卫尉。《百官表》说:“卫尉掌管宫门的卫兵和屯兵。”正误:关于“辟彊守长乐卫尉”,今按《楚元王传》,霍光任命刘辟彊为光禄大夫,代理长乐卫尉。汉朝制度规定,官吏刚被任命时都先试任,任满一年且称职后才成为正式官员。长乐是宫名。《宣帝纪》师古注也说:“指长乐宫的卫尉。”《百官表》说:“长乐、建章、甘泉卫尉,都掌管各自的宫殿。”师古注说:“各自按照所掌管的宫殿来命名官职。” 霍光专权时,有人劝他接纳、任用宗室,因此他选择了两个可以任用的人,让他们在朝廷任官;怎么会把刘辟彊外放为郡守呢?可见集览的说法明显错误。三月,派使者赈济并借贷给贫民种子和粮食。秋季,下诏说借给贫民的物资不要收回追讨,免除今年的田租。书法:“除”是什么意思?就是全部免除。武帝征收赋税名目繁多,国家经费仍然不足。昭帝即位才一年,就能够把天下今年的田租全部免除,也只是对百姓有益罢了。记载“除今年田租”,从这里开始。整个《纲目》记载“全部免除天下今年田租”共有四次:本年、宣帝本始元年、和帝永元九年、唐玄宗天宝十四载。至于只涉及一州一道,以及部分减免、蠲免的情况,不在其中。隋炀帝免除天下今年的租赋,却不记载;隋大业一年如此。玄宗免除天下今年的田租,也不记载;唐开元二十七年如此。这是太平之事,所以删去了。”}], 发明:自武帝以来,多次兴兵征伐,已经过度,百姓困苦到了极点。霍光辅佐孝昭帝初年,询问百姓的疾苦。这一年赈济、借贷给贫民,如今又免除百姓的田租。这些都是当时有益于百姓的善政。《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情,其中的褒美之意大概就在这里了。匈奴狐鹿姑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壶衍鞮单于即位。起初,武帝征伐匈奴,深入其境追击,持续二十多年。匈奴的马匹牲畜怀孕、负重,疲敝不堪,因而深受其苦,常常有想要和亲的意思,却未能实现。这一年,单于病重将死,对各位贵人说:“我的儿子年幼,不能治理国家,应当立我的弟弟右谷蠡王。”等到单于去世,卫律等人与颛渠阏氏谋划,假传单于命令,改立他的儿子为壶衍鞮单于。左贤王、右谷蠡王心怀怨恨,不再肯到龙城会聚,匈奴从此开始衰弱。集览:所谓马匹牲畜怀孕、负重而疲敝不堪,“防”是落下,“防”是胎气散失,“罢”读作“疲”,“极”是困苦到了极点。意思是马匹牲畜怀孕、负重而如此,所以匈奴深受其苦。右谷蠡王服虔说:“‘谷蠡’读作‘鹿离’。”匈奴的官职有左、右谷蠡王,左谷蠡王按次序可以成为左贤王。颛渠阏氏中,颛渠是名字;阏氏的注释见高帝六年。壶衍鞮是单于的称号;“鞮”读作“丁奚反”。丁酉日,三年春二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秋季,招募百姓迁往云陵。冬十月,派人到东海祭祀凤凰。质实:东海是郡名,注释见桓帝永兴二年。书法:这里记载祭祀凤凰,是在讥刺霍光;有学术修养的人竟然做不到这一点,实在太过分了。自从霍光开了这个头,这一年以及宣帝时期记载凤凰的共有六次,分别是始元元年、地节元年、地节二年、神爵元年、神爵三年、甘露三年,都是讥刺。因此《通鉴》不记载,《纲目》却特意记载。全书最终记载凤凰七次。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考异:‘十’字上面漏了圈号。戊戌日,四年春三月,立婕妤上官氏为皇后,大赦天下。起初,霍光和上官桀关系亲密友善。每逢休假出宫,上官桀常常代替霍光入朝处理政事。霍光的女儿嫁给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为妻,生了一个女儿,当时才五岁。上官安想借助霍光把女儿送入宫中,霍光认为年龄还太小,不同意。原来,长公主私下亲近门客丁外人。上官安劝丁外人说:“我的女儿容貌端正,如果真能借长公主的时机入宫成为皇后,那么凭着我们父子在朝中的地位,再加上皇后椒房的尊贵地位,汉家的旧例常常是列侯娶公主,您还担心不能封侯吗?”丁外人把这话告诉长公主,长公主认为有理,便召上官安的女儿入宫为婕妤,终于立为皇后。集览:休沐,按照汉代法律,官吏每五天可以休息沐浴一次,所以叫休沐。书记所称“归休”“休息”“休澣”,都是借用的说法。‘盖长公主私近子客丁外人’中的‘盖’读作‘曷’的反切。泰山郡有盖县,长公主是盖侯的妻子,所以称为盖长公主;她私下亲近的是家臣。所谓私人门客,是对人的美称。此人姓丁,名外人。椒房是皇后居住的宫殿,用花椒和泥涂墙,取其温暖芳香、可以驱除恶气的意思。《汉官仪》说:椒房取花椒果实繁多之义。正误:‘私近子客丁外人’,如今按语认为,这是说长公主私下亲近丁外人。质实:盖是县名,注释见元凤元年。书法:这时皇帝年仅十二岁,而皇后才五岁,立皇后的年龄没有比这更小的了;上官桀出于私心,也实在是谋划得太早了。发明:昭帝这一年十二岁,上官氏也才五岁,竟然立即居于中宫之位,这是霍光没有学问的缘故。《纲目》记载这件事时没有使用贬斥的词语,但其中的义理已经包含在内了。秋季,下令百姓不要出马。诏书说:“近几年收成不好,流离在外、为人佣作的人还没有全部回来。从前命令百姓出马,现在停止,不要再出马。各项供给京师各官府的物资,也予以减少。”集览:流庸,指流离在外、承担庸调或为人佣作的人;中都官,指京师的各个官府。正误:流庸,按今义,“庸”与“佣”相同,指流移到其他地方以及给别人做佣工的人。西南夷再次反叛,派兵攻打他们。任命上官安为车骑将军。考异:‘上官’二字应当改作‘后父’。按封赏任命的体例,凡是因为亲戚关系而显贵重要的,应当记载他的亲属身份。这一年上官皇后刚刚立为皇后,随即任命上官安为车骑将军,应当记作‘任后父安为车骑将军’,以显示其谋划叛逆的开端。
【己亥】五年春正月,男子成方遂诣阙,诈称卫太子,伏诛【有男子乗黄犊车诣北▯,自谓卫太子,公车以闻。诏公卿将军中二千石杂识视,至者并莫敢▯言。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下,以备非常。京兆尹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缚。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不疑曰:“诸君何患于卫太子?昔蒯瞆违命出犇,辄距而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此罪人也。”遂送诏狱。上与大将军光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有经术明于大谊者。”繇是不疑名重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为不及也。廷尉验治何人,竟得奸诈本,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湖。有故太子舎人谓曰:“子状貌甚似卫太子。”方遂利其言,冀以得富贵,坐诬罔不道,腰斩。程子曰:“隽不疑説《春秋》非是,然其防事应机则不异于古人矣。”胡氏曰:“蒯瞆,卫灵公之世子也,出犇于宋。灵公未尝有命废之而更立他子也。灵公卒,蒯瞆之子辄遂自立,以拒蒯瞆,亦未尝有灵公之命也。蒯聩叛父杀母,当黜,何疑?然辄拒之则失人子之道矣。故《春秋》于赵鞅纳蒯瞆书曰‘世子’,明其位之未絶也。于石曼姑围戚书‘齐国夏为首恶其党輙也’。然则谓《春秋》是輙者,非经防矣。彼据也称兵▯下与父兵战,正使不死而父宥之,其位亦不得有矣。果来自诣,但当以此下令,叱吏收缚,亦足以成狱而议刑矣。不必引《春秋》也。霍光不学,故不能辨,然其谓公卿当用有经术明大谊者,则格言也】集览【公车以闻,公车令注见文帝三年,以闻谓以其事闻奏。蒯聩违命出犇,蒯瞆,卫灵公世子之名,与灵公夫人南子有恶,欲杀南子,灵公怒,蒯瞆惧而奔宋。蒯苦怪反,瞆五怪反,輙距而不纳。輙,蒯瞆之子名也。蒯瞆奔宋,已而之晋,卫人立輙为君,是为出公。晋大夫赵鞅送蒯瞆入卫,卫距之不得入,亡不即死以罪去国曰亡,谓既亡去,何不即就死地?夏阳,七国时卫入上郡少梁于秦,秦惠王更少梁曰夏阳。徐广曰:夏阳在梁山龙门,夏上声。正义曰:少梁城在同州韩城南二十三里,夏阳城在韩城南二十里。赵鞅,晋大夫,赵简子也。鞅于两反。书曰:世子苏子由。古史曰:春秋书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瞆于戚,非世子而以世子名之者,以其子輙得立于卫,成其为世子故也。案世子,元子也。谷梁▯僖五年:“公会王世子。”王世子云者,唯王之贰也。又曰:“天子世子,世天下也。”疏云:此云“世天下”者,明其父在之故,今传以其特世父位,故云“世天下”。石曼姑围戚,书齐国夏为首。石曼姑,卫人也。戚,卫之邑也。国夏,齐人也。事在哀三年,卫石曼姑主兵围戚,而春秋书曰:“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是春秋序齐为首也。注云:曼姑为子围父,知其不义,故推齐使为兵首。戚不称卫,非叛人也。曼音万。史记卫世家作石曼尃。索隐曰:左传作石圃,此尃音圃。谷梁▯作曼姑,尃或音姑。诸本多无曼字,彼据也。卫太子名据】质实【一统志云:夏阳,秦之县名,本晋之少梁邑也。汉属冯翊郡,隋始析置韩城县,以古韩城为名。唐初置西韩州,贞观间州罢,以县属同州。五代梁属河中府,后唐复旧。宋因之。金改祯州,元初州罢,复为韩城县,寻复置祯州,后罢,以县属同州。本朝因之,属西安府】罢儋耳、真番郡【儋耳,注见武帝元鼎六年;真番,注见武帝元封二年。朝鲜】【庚子】六年春,诏问贤良文学,民间疾苦。【谏议大夫杜延年言:年嵗比不登,流民未尽还,宜修孝文时政,示以俭约寛和,顺天心,説民意。年嵗宜应,光纳其言。诏有司问郡国所举贤良文学,民间疾苦,教化之要,皆对愿罢盐鐡酒▯均输官,母与天下争利,示以俭节,然后教化可兴。桑▯羊难以为此国家大业,所以制四夷,安邉足用之本,不可废也。于是盐鐡之议起焉】集览【盐鐡酒▯:▯注见武帝天汉三年;▯酒酤,均输官注见武帝元鼎二年均输】书法【前书遣使行郡国举贤良问民疾苦矣,于是再书霍光可谓有志于民矣,下书罢▯酤官皆羙之也】苏武还自匈奴以为典属国
译己亥日,五年春正月,男子成方遂到宫阙前,假称自己是卫太子,被处死。原有一个男子乘黄牛车到北阙,自称是卫太子,公车令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下诏让公卿、将军和中二千石官员共同辨认察看,来的人都不敢发言。聚集观看的官吏百姓有几万人。右将军带兵驻在宫阙下面,以防发生非常之变。京兆尹隽不疑后来才到,呵斥随从官吏把他逮捕捆绑。有人说:“事情真假还不能确定,暂且把他安置起来吧?”隽不疑说:“各位为什么要担心卫太子?从前蒯瞆违背父命出逃,辄就拒绝他,不让他入境,《春秋》认为辄这样做是对的。卫太子得罪先帝,逃亡而不立即自杀,如今自己前来投案,这是罪人。”于是把成方遂送进诏狱。皇帝和大将军霍光听说后称赞隽不疑,说:“公卿大臣应当任用有经术、明白大义的人。”因此隽不疑在朝廷上的声名大增,在位官员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廷尉审验治问他究竟是什么人,最终查出他是一个奸诈冒充者,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住在湖县。从前有一个太子舍人对他说:“你的相貌很像卫太子。”成方遂贪图这句话,希望借此获得富贵,因诬罔不道之罪被腰斩。程子说:“隽不疑解说《春秋》并不正确,然而他处理事情、随机应变,却与古人没有不同。” 胡氏说:“蒯瞆是卫灵公的世子,出逃到宋国。卫灵公从未下令废掉他而改立其他儿子。卫灵公去世后,蒯瞆的儿子辄于是自行即位,以抗拒蒯瞆;这也从未有卫灵公的命令。蒯瞆背叛父亲、谋杀母亲,应当废黜,还有什么可疑的?然而辄拒绝他,又失去了做人儿子的道义。所以《春秋》记载赵鞅接纳蒯瞆时称他为‘世子’,说明他的世子地位并未断绝。记载石曼姑包围戚邑时,说‘齐国夏是首要罪魁,他的同党是辄’。既然如此,说《春秋》认为辄是对的,就不是经文的本意了。辄竟然据城发兵,在城下与父亲交战,即使没有战死而父亲宽恕他,他也不能再拥有世子之位。假如蒯瞆真的前来投案,只应当据此下令,呵斥官吏把他逮捕捆绑,这也足以定案并议定刑罚了,没有必要引用《春秋》。霍光没有学问,所以不能辨析这些道理;但他说公卿应当任用有经术、明白大义的人,这句话却是格言。集览:‘公车以闻’,公车令的注见文帝三年;‘以闻’是把这件事上报。蒯瞆违背父命出逃:蒯瞆是卫灵公世子的名字,他与卫灵公的夫人南子关系恶劣,想杀南子,卫灵公发怒,蒯瞆害怕而逃到宋国。‘蒯’读苦怪反,‘瞆’读五怪反;辄拒绝他,不让他入境。” 辄,是蒯瞆儿子的名字。蒯瞆逃到宋国,后来又到了晋国,卫国人立辄为君,这就是出公。晋国大夫赵鞅送蒯瞆进入卫国,卫国拒绝他,使他不能入境。“亡而不即死”是说因获罪离开国家叫作亡;意思是既然已经逃亡离开,为什么不立即去死?夏阳,战国时期卫国把少梁纳入秦国,秦惠王把少梁改名为夏阳。徐广说:夏阳在梁山龙门一带;“夏”读上声。正义说:少梁城在同州韩城县南二十三里,夏阳城在韩城县南二十里。赵鞅是晋国大夫,就是赵简子;“鞅”读于两反。书中说:世子,苏子由。古史说:《春秋》记载晋国赵鞅率军在戚邑接纳卫国世子蒯瞆。蒯瞆本来已不是世子,却仍以世子称呼他,是因为他的儿子辄得以在卫国即位,从而确认了蒯瞆作为世子的身份。按:世子就是嫡长子。《谷梁传》僖公五年说:“国君会见王世子。”称王世子,是因为他是国王的副贰。又说:“天子的世子,世袭天下。”疏解释说:这里说“世袭天下”,是说明他的父亲还在世;传文以为他特别承袭父亲的地位,所以说“世袭天下”。石曼姑包围戚邑时,《春秋》记载齐国夏为首。石曼姑是卫国人。戚,是卫国的城邑。国夏是齐国人。事情发生在鲁哀公三年,卫国的石曼姑主持军队包围戚邑,而《春秋》记载说:“齐国夏、卫石曼姑率军包围戚邑。”这是《春秋》把齐国排在前面的次序。注释说:石曼姑为儿子包围父亲,知道这是不义,所以推举齐国夏为军队的首领。戚没有称为卫戚,是因为其中的人不是叛臣。‘曼’读作‘万’。史记《卫世家》写作‘石曼尃’。索隐说:《左传》写作‘石圃’,这个‘尃’读作‘圃’;《谷梁传》写作‘曼姑’,‘尃’有时读作‘姑’。各本多没有‘曼’字。‘彼据’中的卫太子名叫据。质实:《一统志》说:夏阳是秦的县名,原是晋国的少梁邑。汉代属冯翊郡,隋代才分置韩城县,以古代韩城命名。唐初设置西韩州,贞观年间撤州,县改属同州。五代后梁时属河中府,后唐恢复旧制。宋代沿袭。金代改为祯州,元初撤州,恢复为韩城县,不久又设置祯州,后来撤州,县改属同州。本朝沿袭旧制,属西安府。撤销儋耳郡、真番郡。儋耳的注释见武帝元鼎六年;真番的注释见武帝元封二年。朝鲜。庚子日,六年春,诏令询问贤良、文学,了解民间的疾苦。谏议大夫杜延年说:近几年年成接连不好,流民还没有全部回来,应当整治、恢复孝文帝时期的政事,以俭约宽和的政策示范天下,顺应上天的心意,满足百姓的愿望。年成应当会逐渐好转,霍光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下诏让有关部门询问郡国所举荐的贤良、文学,了解民间疾苦以及教化的要领。众人都回答说,希望废除盐铁、酒酤、均输等官营制度,不要同天下百姓争利,以俭朴节约昭示天下,然后教化才可以兴盛。桑弘羊反驳说:这些是国家的大业,是用来制服四夷、安定边疆、保障财用的根本,不可以废除。于是关于盐铁的争论开始了。集览:盐铁、酒酤中的“酤”注见武帝天汉三年;均输官注见武帝元鼎二年。书法:前面已经记载派使者巡行郡国,举荐贤良并询问民间疾苦;这里又一次记载,可见霍光确实有志于百姓。下文记载废除酒酤官营制度,都是对他的褒美。苏武从匈奴返回,任典属国。
【初,苏武既徙北海上,廪食不至,掘野防去草实而食之,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初,武与李陵俱为侍中,及陵降,单于使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谓曰:“单于闻陵与子卿素厚,故使来説足下。虚心欲相待,终不得归汉,空自苦亡人之地。信义安所见乎?足下兄弟皆坐事自杀,太夫人已不幸,妇亦更嫁矣,独有女弟男女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露,何自苦如此?且陛下春秋髙法令无常,人臣无罪夷灭者数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复谁为乎?”武曰:“武父子无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矦,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身自效,诚甘乐之。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无所恨,愿勿复言。”陵与武饮数日,复曰:“子卿壹聴陵言。”武曰:“自分已死人矣,王必欲降武,请毕今日之驩,效死于前。”陵见其至诚,喟然叹曰:“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霑衿,与武决去。后陵复至北海上,语武以武帝崩,武南乡号哭,欧血,旦夕临数月。及是,匈奴国内乖离,常恐汉兵袭之,于是与汉和亲,乃归武及马宏等。宏前使西国,为匈奴所遮,亦不肯降,故匈奴归此二人,欲以通善意。于是陵置酒贺武曰:“足下▯名匈奴,功显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陵虽驽怯,令汉贳陵罪,全其老母,使得奋大辱之积志,庶防乎曹柯之盟,此陵宿昔之所不忘也。”收族陵家,为世大戮,陵尚复何顾乎己矣,令子卿知吾心耳。陵泣下数行,因与武决。官属随武还者九人。既至京师,诏武奉一太牢,谒武帝园庙,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三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武防匈奴凡十九歳,始以强壮出,及还,须髪尽白】集览【掘野防去草实而食之,《汉书》音义曰:“去,藏也。”苏林曰:“取防所去草实而食之。”刘贡父曰:“北方野防之类甚多,皆可食也。武掘野防得,即食之。】其草实乃颇去藏耳。愚案:去训藏,当音举。汉陈遵善书,与人尺牍,皆藏弆以为荣。注:弆通作去,音举,亦藏也。亡人之地,亡读与无同。自分已死人分,扶问反。自度我之分剂,已是死人矣。竹帛简书也。索隐曰:古未有纸,书用竹简,或用帛,故云竹帛,犹言青史也。庶防乎曹柯之盟,庶防幸欲也。幸欲得如曹沬与齐桓公防柯而盟也。事注见秦王政二十年。典属国,秦官,典主也。主归义蛮夷,其属官有九译令】书法【于是匈奴遣武及马宏等归,宏不书,嘉武节也。终纲目使书还。三,是年苏武,唐太宗贞观元年,郑元璹甲辰年,后唐李徳明,惟武以羙书】发明【武帝天汉元年,书遣苏武使匈奴,至是凡十九年矣。书还自匈奴,则其全节可知。然无褒羙之词,何哉?盖亦臣子当为之事故尔。此又纲目之深意也】夏旱○秋七月罢▯酤官【罢▯酤,从贤良文学之议也。武帝之末,海内虚耗,户口减半。霍光知时务之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至是,匃奴和亲,百姓充实,稍复文景之业焉】【辛丑】元凤元年春三月,徴有行义者韩福等至长安,赐帛,遣归。【赐郡国所选有行义者韩福等五人帛各五十匹,遣归。诏曰:“朕闵劳以官职之事,其务修孝弟,以教乡里。令郡县以正月赐羊酒,有不幸者赐衣被一袭,祠以中牢】集览【中牢,汉仪云:“春桑生,皇后亲桑于苑中蚕室,养蚕于薄,以中牢羊豕祠蚕神。”又《左传·襄二十二年》:“郑公孙黑肱有疾,使黜官薄祭,祭以特羊,殷以少牢。”注:“殷,盛也。”四时祀以一羊,三年盛祭以羊豕。然则中牢与少牢无别矣,更当考之。又少牢注见唐太宗贞观十九年】书法【书遣归,何讥也?不逺征之,至则赐帛而已矣。故通鉴不书,纲目特书之。书徴士始此,终纲目书徴贤二十有一。是年,光武建武五年,顺帝阳嘉二年,永和二年,桓帝延熹二年,灵帝中平六年,后主建兴四年,魏主丁亥年,晋武帝穆帝永和六年,孝武太元十二年,宋辛未年,魏主壬午年,梁武帝己邜年,周主,唐太宗贞观元年,髙宗开耀元年,中宗神龙元年,▯宗开元六年,代宗大暦三年,徳宗贞元四年,宪宗元和元年,昭宣帝天祐二年,书遣归者一而已,臣子不与焉。书赐帛始此,终纲目书赐帛四。是年,齐甲戌年,魏隋文帝开皇十五年,唐太宗贞观七年,惟此为讥辞】武都氐人反,遣兵击之。考异【氐下本羡人字】质实【武都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夏,赦。○秋七月晦,日食,既。书法【食既,大变也。于是臣下有谋上者,天之示人昭昭矣。故下书鄂邑公主等反,诛终。纲目书日食三百六十七,而书食既者十有二,未有无应者也。详恵帝七年】
译起初,苏武迁居北海一带后,官府供应的粮食没有送到,他挖取野生植物的根和果实,除去草皮后食用;他拄着汉朝的符节放羊,躺下和起身都拿着它,节上的旄穗全都脱落了。起初,苏武和李陵都任侍中。李陵投降以后,单于派使者到北海,给苏武摆酒设乐,对他说:“单于听说李陵和您一向交情深厚,所以派我来劝说您。单于诚心想要待您,但您终究不能回到汉朝,只是白白在这没有人的地方受苦。您的信义又在哪里显现呢?您的兄弟都因获罪而自杀,太夫人已经去世,妻子也改嫁了;只有妹妹和她的子女,生死也不知道。人的一生如同早晨的露水,您何必这样自苦?况且陛下年事已高,法令又没有常规,无罪而被灭族的大臣有几十家,安危不可预知,您还打算为谁守节呢?”苏武说:“我父子没有什么功德,都是陛下成全我们,使我位列将军,爵为通侯。我常常愿意肝脑涂地来报效。如今如果能够舍生来报效,实在是心甘情愿。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儿子为父亲而死,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希望不要再说了。”李陵和苏武饮酒数日,又说:“您就听我一句话吧。”苏武说:“我自料已经是死人了。您如果一定要使我投降,请让我们尽情欢乐完今天,然后让我在您面前以死报效。” 李陵见他意志极其真诚,长叹说:“唉,义士啊!我和卫律的罪过,上达苍天。”于是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和苏武告别离去。后来李陵又到北海,告诉苏武武帝去世的消息。苏武面向南方号哭,吐血,早晚哭吊了几个月。到这时,匈奴国内发生离心离德,常常害怕汉军袭击,于是同汉朝和亲,便送还苏武以及马宏等人。马宏此前出使西国,被匈奴阻拦,也不肯投降,所以匈奴送还这两个人,想借此表达友好的意愿。于是李陵摆酒祝贺苏武,说:“您的声名在匈奴传扬,功业显著于汉室,即使古代竹简帛书所记载、图画所描绘的人物,又有谁能超过您呢?我虽然无能怯弱,假如汉朝能够赦免我的罪,保全我的老母,使我能够奋发完成长期积累的雪耻志愿,或许可以像曹沬在柯地会盟那样实现愿望;这是我从前一直不能忘记的事。可是汉朝已经收捕并诛灭了我的家族,使我成为世人的大耻辱,我还顾念自身什么呢?只是想让您知道我的心意罢了。”李陵眼泪流了几行,于是同苏武告别。随苏武回来的属官有九人。到达京城后,诏令苏武奉上一太牢,拜谒武帝的园庙,任命他为典属国,秩禄中二千石,赐钱三百万、官田二顷、住宅一区。苏武被扣留在匈奴共十九年,起初以强壮之年出使,回来时胡须头发全都白了。集览:‘掘野防去草实而食之’,《汉书》音义说:‘去’是收藏的意思。苏林说:“取食野‘防’中所藏的草实。”刘贡父说:“北方野地中这类植物很多,都可以食用。苏武挖掘野‘防’得到后,就食用它。”但其中的草实确实是藏在地下的。我按:把“去”解释为“藏”,应当读作“举”。汉代陈遵擅长书法,给人写信,都收藏起来作为荣耀。注释说:“弆”通作“去”,读作“举”,也是收藏的意思。“亡人之地”的“亡”与“无”相同。“自分已死人”的“分”读作“扶问反”,意思是自料自己的命运,已经是死人了。竹帛就是竹简和帛书。索隐说:古代还没有纸,书写使用竹简,有时使用帛,所以称为竹帛,犹如说青史。‘庶几乎曹柯之盟’中的‘庶几’是希望的意思,是希望能够像曹沬与齐桓公在柯地会盟那样。此事的注释见秦王政二十年。典属国是秦代官职;典是主管的意思,主管归附的蛮夷,其属官有九译令。书法:这里记载匈奴送还苏武和马宏等人,却不记载马宏,是为了褒美苏武的节操。全书最终凡记载使者归还的,共有三人:这一年的苏武、唐太宗贞观元年的郑元璹、后唐的李德明,只有苏武用褒美之辞记载。发明:武帝天汉元年,记载派苏武出使匈奴,到这里已经十九年了。记载他从匈奴回来,那么他保全节操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然而为什么没有褒美的言辞呢?大概是因为这也是臣子和儿子本来就应当做的事情罢了。这又是《纲目》的深意。夏季发生旱灾。秋七月,废除酒酤官营机构。废除酒酤官营制度,是听从贤良、文学的建议。武帝末年,天下空虚耗损,户口减少了一半。霍光知道当务之急,减轻徭役和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到这时,匈奴与汉和亲,百姓逐渐充实,开始稍稍恢复文帝、景帝时期的事业。辛丑日,元凤元年春三月,征召有德行义举的人韩福等到长安,赐给帛,遣送他们回去。赐给郡国选出的有德行义举者韩福等五人帛,每人五十匹,遣送他们回去。诏书说:“我怜悯你们劳苦于官职之事,希望你们努力修养孝悌,用来教化乡里。令郡县在正月赐给羊和酒;有父母丧亡等不幸的人,赐给一套衣被,用中牢祭祀。”集览:中牢,汉代仪制说:“春天桑树生长时,皇后亲自到苑中的蚕室,在蚕箔中养蚕,用中牢祭祀蚕神。”《左传》襄公二十二年又说:“郑国公孙黑肱有病,命令减损官职,简薄祭祀,用一只羊祭祀;盛大时用少牢。”注说:“殷,是盛大的意思。”四时祭祀用一只羊,三年举行盛大祭祀时用羊和猪。然而这样看来,中牢与少牢没有区别,此处还应考证。少牢的注释又见唐太宗贞观十九年。书法:这里为什么记载遣送他们回去,是因为有所讥刺吗?并没有远道征召他们,到了之后也只是赐帛而已。所以《通鉴》不记载,《纲目》却特意记载。记载征召贤士从这里开始,全书最终记载征召贤者二十一次。这一年还有光武帝建武五年、顺帝阳嘉二年、顺帝永和二年、桓帝延熹二年、灵帝中平六年、后主建兴四年、魏主丁亥年、晋武帝穆帝永和六年、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宋辛未年、魏主壬午年、梁武帝己卯年、周主、唐太宗贞观元年、高宗开耀元年、中宗神龙元年、玄宗开元六年、代宗大历三年、德宗贞元四年、宪宗元和元年、昭宣帝天祐二年,记载遣送回去的只有这一次;臣子不算在内。记载赐帛从这里开始,全书最终记载赐帛四次。这一年还有齐甲戌年、魏隋文帝开皇十五年、唐太宗贞观七年,只有这一处是讥刺之辞。武都氐人反叛,派兵攻打他们。考异:‘氐’字下面原本多了一个‘人’字。质实:武都是郡名,注释见武帝元鼎六年。夏季,大赦天下。秋七月月底,发生日食,日全食。书法:日食达到全食,是重大的变异。这时臣下有人谋害君上,上天向人显示的警告是十分明显的。因此下文记载鄂邑公主等人反叛,最终被诛杀。《纲目》记载日食三百六十七次,其中记载日全食的有十二次,没有一次不在后来得到应验。详见惠帝七年。
○八月,鄂邑长公主、燕王旦、上官桀、安等谋反,皆伏诛【上官桀父子为丁外人求封矦,霍光不许,又欲令得召见,又不许,长主以是大怨光,而桀、安亦惭。自先帝时,桀位在光右,及是,皇后亲安女,光乃其外祖,而顾専制朝事,由是与光争权。燕王旦自以帝兄不得立,常懐怨望。桑▯羊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于是盖主、桀、安、▯羊皆与旦通谋,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称跸,擅调益莫府校尉,専权自恣,疑冇非常,▯伺光出沐日奏之。桀欲从中下其事,▯羊当与诸大臣共执退光。书奏,帝不肯下。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上问大将军安在,桀对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无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将军之广明都郎属耳,调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将军为非不湏校尉。”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捕之甚急。桀等惧,白上:“小事不足,遂上不聴。”后桀党与有譛光者,上輙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言。李徳裕曰:“人君之徳,莫大于至明,明以照奸,则百邪不能蔽矣。汉昭帝是也,使得伊吕之佐,则成康不足侔矣。”○桀等谋令长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格杀之,因废帝而立燕王,驿书往来,外连郡国豪杰以千数。旦以语相平,平曰:“左将军素轻易,车骑少而骄,臣恐其不能成,又恐既成反大王也。”旦不聴。安果谋诱燕王至而诛之,因废帝而立。桀防盖主舎人父燕仓知其谋,以告大司农杨敞,敞素谨畏事,乃移病卧,以告杜延年,延年以闻。九月,诏捕桀、安、▯羊、外人等,并宗族悉诛之,盖主、燕王皆自杀】集览【为丁外人求封矦,先上官安欲纳女为后,尝许外人以封矦,而托其言于盖主出都肄郎,孟康曰都试肄习也顔师古曰:“都,大也。太阅,试习武备也。”郎谓郎官。羽林道上称跸,羽林掌送从。初名建章营骑,后更名羽林骑。汉仪云:“皇帝辇动,左右侍帷幄者称警;出殿则▯跸,止人清道。”此言霍光于羽林营中道路上亦称跸也。止画室中,止居也。室中有武帝所赐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之图画。将军之广明都郎属耳之往也。广明,东都门,长安东郭门也。往广明时,道经羽林营。顔师古曰:“属近也。”史作“近耳”,谓霍光往广明都肄郎时,是近日事。豪杰,豪纵桀黠不覊之士也。旦以语相平,语去声,上与下言也。燕王旦之相名平。左将军上官桀,车骑车骑将军上官安舎人。父燕仓,盖主之舎人父,姓燕名仓。舎人注见汉王刘邦三年移病卧。刘贡父曰:“移文称病而卧也。”汉诸书云谢病,皆同义。姚崇病痁,移告。注:移病于外,休假曰告】正误【羽林,今按“林”字句絶,属上文。真西山大学衍义注:“郎羽林者,宿卫之士,谓郎及羽林也。”画室,今按“画室”谓彩画之室。成帝生于甲舘画堂,注亦谓宫殿中彩画之堂。武帝使黄门画周公负成王图赐霍光,安知又画于室中乎】质实【一统志云:“盖,古邑名,春秋时属齐。孟子谓盖大夫驩指此。汉初置县,属泰山郡,后废之。隋尝于此置东安县,故城在青州府沂水县西北七十里。”杨敞,华隂人;杜延年,南阳杜衍人】书法【于是主及旦自杀耳,书皆伏诛。何谋上也?不诛则乱臣贼子接迹于天下矣。终《纲目》书公主反逆诛死四:鄂邑、唐、髙阳、太平。惟安乐以韦后党,书其党】发明【元年,书燕王旦谋反,赦弗治,则昭帝于天伦之恩已过厚矣。至是覆出为恶,夫复何辞?然旦于卫太子败亡之后,上书求入宿卫,已有觊觎之心。武帝怒而削其邑。由今观之,天资好乱之人,不至于覆亡不止。而武帝知子之明,亦为不可及矣】冬以韩延夀为谏大夫【文学魏相对筞以为日者燕王为无道,韩义出身强谏,为王所杀。义无比干之亲,而蹈比干之节,冝显赏其子,以示天下,明为人臣之义。乃擢义子延夀为諌大夫】集览【比干,殷纣无道,王子比干强谏,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遂杀而刳视其心】质实【魏相,平陵人;韩延夀,燕人】书法【书谏大夫始此纲目书谏大夫七:韩延夀,夏矦胜,王褒,王吉,贡禹,刘辅,鲍寅。东汉以下书谏议大夫凡十六,详光武建武五年】以张安世为右将军,杜延年为太仆。
译○八月,鄂邑长公主、燕王旦、上官桀、上官安等谋反,全部被处死。【上官桀父子曾为丁外人请求封侯,霍光不答应;后来又想让丁外人获得召见,也没有获准。长公主因此非常怨恨霍光,上官桀、上官安也感到惭愧。自先帝在位时起,上官桀的职位就在霍光之上。到这时,皇后是上官安的女儿,霍光又是皇后的外祖父,却反而独断专权,掌管朝政;因此上官桀父子便与霍光争权。燕王旦自认为是皇帝的兄长却不能继位,常怀怨恨不满。桑弘羊想为自己的子弟谋求官职,也怨恨霍光。于是盖主、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都与燕王旦共同谋划,假造文书让人替燕王上书,说霍光出城检阅郎官和羽林军,在道路上命人清道,擅自调动、增加幕府校尉,专权放纵,恐怕有非常之变;他们打算等霍光出宫沐浴的日子上奏。上官桀想从宫中把这件事发下办理,桑弘羊将与各位大臣共同拘捕并罢免霍光。奏书送上后,皇帝不肯下发。第二天早晨,霍光听说此事,便留在画室中,没有入朝。皇帝问大将军在哪里,上官桀回答:“因为燕王告发他的罪行,所以不敢入朝。”皇帝下诏召大将军,霍光入宫,摘下帽子叩头谢罪。皇帝说:“将军戴上帽子吧,朕知道这封奏书是假的,将军没有罪。”霍光问:“陛下凭什么知道它是假的?”皇帝说:“将军前往广明检阅郎官,距调动校尉还不到十天,燕王怎么会知道?况且将军如果要做非法之事,也不需要调动校尉。”当时皇帝年仅十四岁,尚书和左右近臣都很惊讶。后来上书的人果然逃亡了,朝廷急忙追捕。上官桀等人害怕了,禀告皇帝说:“这件小事不值得追究,所以奏书没有下发。”后来上官桀的党羽有人诋毁霍光,皇帝总是愤怒地说:“大将军是忠臣,是先帝托付给朕、辅佐朕的人,谁敢诋毁他,就治谁的罪。”从此上官桀等人不敢再说什么。李德裕说:“君主的德行,没有比极其明察更大的;明察能够照见奸邪,那么各种邪恶就不能蒙蔽君主了。汉昭帝就是这样。假使他得到伊尹、吕尚那样的辅佐,那么成王、康王也不能与他相比了。” ○上官桀等人谋划让长公主设宴请霍光,埋伏兵士将他杀死,然后废黜皇帝,拥立燕王;他们通过驿站传递文书,向外联络各郡国的豪杰,人数多达千人。燕王旦把这件事告诉相国平,平说:“左将军一向轻率,车骑将军上官安兵力少而骄傲。我担心他们不能成功,也担心即使成功,反而会危害大王。”燕王旦不听。上官安果然谋划诱骗燕王前来,将他杀死,然后废黜皇帝而自立。上官桀的门客盖主舍人的父亲燕仓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便把这件事告诉大司农杨敞。杨敞一向谨慎怕事,于是称病卧床,把这件事告诉杜延年,杜延年将它上报。九月,下诏逮捕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丁外人等人,他们的宗族全部被诛杀;盖主、燕王也都自杀】集览【上官桀父子曾为丁外人请求封侯。此前上官安想把女儿送入宫中立为皇后,曾答应封丁外人为侯,后来把这句话托盖主转达。出城检阅郎官,孟康说“都试”就是检阅训练;颜师古说:“都,是大的意思;大规模阅试,是检验和训练武备。郎,指郎官。”在羽林军道路上命人清道,羽林军负责护送随从。羽林军最初名为建章营骑,后来改名为羽林骑。《汉仪》说:“皇帝车驾行动,左右侍奉帷幄的人称为警;出殿时就传令清道,禁止行人通行。”这里说的是霍光在羽林营的道路上也命人清道。留在画室中,就是留居在那里。室中有武帝赐给霍光的周公背负成王朝见诸侯的图画。‘将军前往广明检阅郎官’是说霍光前往广明的事。广明是东都门,即长安东郭门。前往广明时,道路经过羽林营。颜师古说:“属,是接近的意思。”史书作“近耳”,意思是霍光前往广明检阅郎官,是不久以前的事。豪杰,是豪放强横、凶悍不受约束的人。‘燕王旦把这件事告诉相平’中,“语”读去声,是上对下说话;燕王旦的相国名叫平。左将军是上官桀,车骑将军是上官安;舍人父燕仓,是盖主舍人的父亲,姓燕名仓。‘舍人’的注见汉王刘邦三年。‘移病卧’,刘贡父说:“发文称病而卧。”汉代各书所说的“谢病”,都是同一个意思。姚崇患疟病,也曾移文请假。注:把病情移文告知外廷,休假称为告。】正误【今按,“羽林”中的“林”字断句,应归入上文。真西山《大学衍义》注说:“郎羽林,是宿卫之士,指郎官和羽林军。”画室,今按,是指彩绘的房室。成帝出生在甲馆画堂,注也说是宫殿中彩绘的厅堂。武帝命黄门画周公背负成王的图画赐给霍光,怎么知道又把它画在室中呢?】质实【《一统志》说:“盖,是古代邑名,春秋时属于齐。孟子所说的盖大夫驩,就是指此地。汉初设置为县,隶属泰山郡,后来废除。隋朝曾在这里设置东安县,故城在青州府沂水县西北七十里。”杨敞是华阴人;杜延年是南阳杜衍人】书法【这里说长公主和燕王自杀,而其他人都说被诛杀。为什么要记载他们谋反呢?如果不诛杀,乱臣贼子就会接连出现在天下。全《纲目》记载公主谋反而被诛死的共有四人:鄂邑、唐、髙阳、太平。只有安乐公主因为是韦后的党羽,记作“党”】发明【元年,记载燕王旦谋反,昭帝赦免而不治罪,那么昭帝对于兄弟亲属的恩情已经过于厚重了。到了这时他又出来作恶,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但是,燕王旦在卫太子败亡以后,上书请求入宫担任宿卫,已经有了觊觎帝位的心思。武帝震怒,削减了他的封邑。现在看来,天性喜欢作乱的人,不到覆亡就不会停止。武帝能够看清自己儿子的品性,这种明察也是别人不能相比的。】冬季,任命韩延寿为谏大夫。【文学官魏相回答策问,认为从前燕王无道,韩义挺身强谏,被燕王杀死。韩义虽然没有比干那样的亲属关系,却践行了比干的气节,应当显著地奖赏他的儿子,以此向天下表明做人臣子的道义。于是提拔韩义的儿子韩延寿为谏大夫。】集览【比干,殷纣无道,王子比干强烈进谏,纣王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窍。”于是杀死比干,剖开他的胸腹察看他的心】质实【魏相是平陵人;韩延寿是燕人】书法【记载谏大夫一职从这里开始。《纲目》记载谏大夫共七人:韩延寿、夏侯胜、王褒、王吉、贡禹、刘辅、鲍寅。东汉以后记载谏议大夫共十六人,详见光武帝建武五年】任命张安世为右将军,杜延年为太仆。
【大将军光以朝无旧臣,安世自先帝时为尚书令,志行纯笃,乃白用安世为右将军兼光禄勲,以自副焉。又以延年有忠节,擢为太仆、右曹给事中。光持刑罚严,延年常辅之以寛。吏民上书言便冝,輙下延年平处,复奏言可,官试者至为县令,或丞相、御史除用,满嵗以状闻,或抵其罪法。安世,汤之子;延年,周之子也】集览【白用,告白于天子而任用之】质实【张安世,杜陵人;杜延年,东海下邳人】
书法【汤、周子也。二子可谓能盖前人之愆矣。纲目书之所以示劝也】匈奴入冦,边兵追击之,获瓯脱王。【自是匈奴恐汉以瓯脱王为道击之,即西北逺去,不敢南逐水草,遣骑屯受降城以备汉。北桥余吾水,令可度以备奔走,欲求和亲而恐汉不聴,故不肯先言,常使左右讽汉使者。然其侵盗益希,遇汉使愈厚,欲以渐致和亲。汉亦覊縻之】集览【以瓯脱王为道,服防曰:瓯脱,土室也,胡儿作于境上以伺望汉人者,立王以主之。顔师古曰:境上斥▯之室为瓯脱,若今伏宿舎也。瓯去声,脱如字,道,引导也。北桥余吾水,北桥者,于受降城北为桥以渡余吾水也。余吾水注见武帝天汉四年。覊縻,索隐曰:覊,马络头;縻,牛缰也。汉仪云:言人被牵制如马之受覊縻也】【壬寅】二年夏赦【癸邜】三年春正月,泰山石立,上林僵桞复起,生。【泰山有大石自起立,上林有僵桞自起生。有虫食桞叶曰“公孙病已立”。符节令眭▯上书言:“大石自立,僵桞复起,必有匹庶为天子,当求贤人禅帝位,以顺天命。”坐设妖言惑众,伏诛】集览【泰山石立,泰山在泰安州北。眭▯▯曰:“泰山莱芜山南匈匈似数千人声,民视之有大石自立,髙丈五尺,大四十八围。”刘向▯曰:“冠石立于泰山。”注:“冠山下有石自立,三石为足,一石居上。”上林僵桞复起生。眭▯▯曰:“昌邑有枯社木卧复起,又上林苑中大桞树断枯卧地亦自立。”生虫食桞叶曰“公孙病已立”。桞叶上虫所食成此五字。案“病已”宣帝名也。符节令眭▯,符节令主符节事。周礼八节图符节出入国门及往来于关,以竹为符,取合焉。眭▯姓名眭音息为反】质实【泰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上林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书法【宣帝之祥也。纲目书石立,二是年。哀帝建平三年】少府徐仁自杀腰斩廷尉王平【燕盖之乱,桑▯羊子迁亡,过父故吏矦史吴。后迁捕得,伏法。防赦,吴自出系狱。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杂治,皆以为吴非匿反者,乃匿为随者,即以赦令除吴罪。后侍御史治实,以桑迁通经术,知父谋反而不谏诤,与反者身无异。吴故三百石吏,首匿迁,不与庶人匿随从者等。吴不得赦,奏请覆治,劾廷尉、少府纵反者。仁,丞相千秋女壻也。千秋召中二千石、博士会公车门议问吴法。光于是以千秋擅召中二千石以下,外内异言,遂下平、仁狱。朝廷皆恐,丞相坐之。杜延年奏记光曰:「吏纵罪人有常法,今更诋吴为不道,恐于法深。丞相乆故及先帝用事,非有大故不可弃也。间者民颇言狱深,吏为峻诋,今丞相所议又狱事也。如是以及丞相,恐不合众心,群下讙哗,庶人私议,流言四布。延年窃重将军失此名扵天下也。」光以平、仁弄法,卒下之狱。仁自杀,平腰斩,而不以及丞相,终与相竟。延年论议持平,合和朝廷,皆此类也】集览【亡过父故吏矦史吴,亡逃过经也。父故吏谓桑迁父▯羊旧日之吏也。侯史复姓吴名也。迁因亡匿而过其家,首匿迁为句。吴自陈首隐匿桑迁也。诋吴为不道,诋本作抵当也。当吴以不道之罪,案十恶罪其五曰不道,谓杀一家非死罪三人及支解人,造畜蛊毒,厌魅。丞相乆故为句,谓千秋乃老成耆旧也。终与相竟,竟亦终也。光与千秋交善,竟终此生也。合和,合音閤和去声,声相应也】正误【合和,今按并如字】书法【自杀未有不书故者,不书故无故也。无故者必有其故,扵是有任其咎者矣。故二子书官,凡书腰斩甚之也。据晁错、栾大、刘屈▯成方遂皆腰斩,不书腰斩】发明【案分注所载仁平议狱之事,甚明,而深文者诋之,甚曲,然且不免极刑,此汉法之酷可知。纲目所以扵二人之死,书其官而不书其罪也】冬,辽东乌桓反,遣将军范明友将兵击之。【初,冐顿破东胡,东胡余众散保乌桓及鲜卑,山为二族,世役属匃奴。武帝击破匃奴左地,因徙乌桓扵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塞外,侦察匈奴动静,置防乌桓校尉,监领之,使不得与匈奴交通。至是,部众渐强,遂反汉。得匈奴降者言,匈奴方▯二万骑击乌桓。霍光欲邀击之,以问防军都尉赵充国。充国以为乌桓间数犯塞,今匈奴击之扵汉便,又匈奴希冦盗北边,幸无事,蛮夷自相攻击而▯兵要之,招冦生事,非计也。光更问中郎将范明友,明友言可击。扵是拜明友为度辽将军,将二万骑出辽东。匈奴引去。初,光戒明友兵不空出,即后匈奴遂击乌桓。明友乗乌桓敝击之,斩获甚众。匈奴由是恐,不敢复出兵】集览【即后匃奴,即后犹言倘若,不及也】质实【乌桓注见宣帝本始三年,鲜卑注见光武建武二十五年,赵充国陇西上邽人】【甲辰】四年春正月帝冠
译【大将军霍光认为朝廷中没有旧臣,张安世自先帝时期起担任尚书令,志向和操行纯正笃厚,于是禀告皇帝任命张安世为右将军兼光禄勋,来辅助自己。又因为杜延年有忠贞节操,提拔他为太仆、右曹给事中。霍光执掌刑罚严厉,杜延年常常用宽缓来辅佐他。官吏百姓上书陈述便利适宜之事,霍光总是交给杜延年平议处理,再上奏说明哪些可行;通过考核任用的官员,有的做到县令,有的被丞相、御史任用;任满一年后,将其政绩上报,有的得到升迁,有的依法治罪。张安世是张汤的儿子;杜延年是杜周的儿子。】集览【白用,是向天子禀告后任用】质实【张安世是杜陵人;杜延年是东海下邳人】书法【张安世、杜延年都是张汤、杜周的儿子。这两人可以说能够遮盖前人的过失。《纲目》这样记载,是用来表示劝勉。】匈奴入侵,边境军队追击他们,俘获了瓯脱王。【从此匈奴害怕汉朝利用瓯脱王作为向导攻击自己,便向西北远走,不敢再向南追逐水草,派骑兵驻扎在受降城防备汉军;又在余吾水上游北面架桥,使军队可以渡水,以便逃跑。他们想求和亲,又担心汉朝不答应,所以不肯先开口,常常让身边的人委婉地向汉朝使者表达意愿。不过他们侵扰盗掠逐渐减少,遇到汉朝使者更加优厚,想逐步促成和亲。汉朝也对他们采取羁縻政策。】集览【把瓯脱王作为向导。服虔说:瓯脱是土屋,胡人修筑在边境上,用来窥伺汉人,并设置王来统领它。颜师古说:边境上侦察敌情的房屋叫瓯脱,就像现在的隐蔽宿舍。‘瓯’读去声,‘脱’依本字读;‘道’是引导。北面在余吾水上架桥,是说在受降城北面架桥渡过余吾水。余吾水的注见武帝天汉四年。羁縻,《索隐》说:羁是马络头,縻是牛缰绳。《汉仪》说:这是说人受到牵制,就像马被络头、牛被缰绳牵制一样】【壬寅】二年夏季,大赦。【癸卯】三年春正月,泰山有石头自行竖立,上林苑中倒伏的柳树又重新竖起并生长。【泰山有大石头自行竖立,上林苑中僵死的柳树自行重新竖起并复生。有虫子吃柳叶,形成“公孙病已立”五个字。符节令眭弘上书说:“大石自行竖立,僵死的柳树又重新生长,必定有平民将成为天子,应当寻求贤人,把帝位禅让给他,以顺应天命。”眭弘因设置妖言、蛊惑众人获罪,被处死。】集览【泰山石立,泰山在泰安州北面。眭弘传说:“泰山莱芜山南面有喧闹声,像几千人的声音;百姓察看,发现有大石头自行竖立,高一丈五尺,周长四十八围。”刘向传说:“有冠石竖立在泰山。”注说:“冠山下有石头自行竖立,三块石头作脚,一块石头在上面。”上林苑中僵死的柳树又重新竖起并生长。眭弘传说:“昌邑有一棵枯死的社树,横卧后又重新竖起;上林苑中又有一棵大柳树折断枯死,横卧在地,也自行竖立。”有虫子啃食柳叶,形成“公孙病已立”五字。柳叶上虫子啃食后形成这五个字。考察“病已”,是宣帝的名字。符节令眭弘,符节令掌管符节事务。《周礼》有八节图,符节用于出入国门以及往来关隘,以竹制成符,取其相合。眭弘的“眭”读音为息为反切】质实【泰山的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上林的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书法【这是宣帝即将兴起的祥瑞。】《纲目》记载石头竖立,共有两次:这一次,以及哀帝建平三年。少府徐仁自杀,廷尉王平被腰斩。【燕王旦、盖主之乱时,桑弘羊的儿子桑迁逃亡,经过父亲旧日属吏侯史吴家。后来桑迁被捕,依法处死。朝廷颁布赦令后,吴自行出面承认曾把桑迁藏在狱中。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共同审理此案,都认为吴不是藏匿反叛者,而是藏匿反叛者的随从,于是依据赦令免除吴的罪。后来侍御史审查实情,认为桑迁通晓经术,知道父亲谋反却不进谏,与反叛者本人没有区别。吴原是三百石官吏,首先藏匿桑迁,不能与庶人藏匿反叛者随从相等。吴不应当获得赦免,于是请求重新审理,并弹劾廷尉、少府放纵反叛者。徐仁是丞相田千秋的女婿。田千秋召集二千石以上官员和博士,在公车门会集,讨论审问吴应适用的法律。霍光因此认为田千秋擅自召集二千石以下官员,内外说法不一,于是把王平、徐仁交付狱官审理。朝廷上下都很害怕,丞相也因此获罪。杜延年写信给霍光说:‘官吏放纵罪人有固定法律,如今反而把吴加以不道之罪,恐怕在法律上过于严酷。丞相年老资深,又是先帝任用的大臣,除非有重大过失,不应抛弃他。近来百姓颇有议论,说狱吏把罪名定得过重;如今丞相所议论的又是案件。如果这样牵连到丞相,恐怕不合众人心意,下面的人会喧哗,百姓私下议论,流言四处传播。我私下很担心将军因此在天下失去声誉。’ 霍光认为王平、徐仁玩弄法律,最终把他们交付狱官审理。徐仁自杀,王平被腰斩,但没有牵连丞相,霍光与田千秋始终交好直到终身。杜延年议论政事持平,能够调和朝廷,类似的事情都属于这一类。】集览【桑迁逃亡,经过父亲旧日属吏侯史吴家。‘亡过’是逃亡后经过;‘父故吏’指桑迁父亲桑弘羊过去的属吏;侯史是复姓,吴是名。桑迁因逃亡藏匿而经过他家;‘首匿迁’是说吴首先承认藏匿桑迁。诋吴为不道,‘诋’本作‘抵当’,即把吴定为不道之罪。十恶罪中的第五项是不道,指杀死一家中三名无死罪的人、肢解人体、制造蓄养蛊毒以及施行厌魅。‘丞相久故’断句,是说田千秋年老而资历深厚。‘终与相竟’中的‘竟’也是终了的意思,指霍光与田千秋交情一直维持到终身。‘合和’中,‘合’读入声,‘和’读去声,指声音相互协调。】正误【‘合和’今按应当都按本字读。】书法【记载自杀而不写明原因的,从来没有;不写原因,是因为没有明确原因。没有明确原因,必定另有原因,于是便有承担这个过失的人。因此这两人记载官职;凡记载腰斩,都是表示刑罚尤其严厉。根据晁错、栾大、刘屈氂、成方遂都被腰斩,却没有记载腰斩。】发明【考察注文所记载的徐仁、王平议论审理案件的事情,事实很清楚;而那些故意深文周纳的人却加以诋毁,实在很不公正,但他们仍然不能免于极刑。由此可知汉代法律的严酷。《纲目》对于这两人的死亡,只记载他们的官职而不记载他们的罪名,正是这个缘故。】冬季,辽东乌桓反叛,派将军范明友率兵攻打他们。【起初,冒顿击破东胡,东胡残余部众分散逃往乌桓和鲜卑,后来形成两个族群,世代隶属于匈奴。武帝击破匈奴左地后,便把乌桓迁徙到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塞外,用来侦察匈奴动静;设置护乌桓校尉监督统领他们,使他们不能与匈奴交往。到这时,乌桓部众逐渐强盛,于是反叛汉朝。汉军俘获的匈奴降人说,匈奴正要派二万骑兵攻打乌桓。霍光想截击匈奴,便询问护军都尉赵充国。赵充国认为,乌桓近来多次侵犯边塞,如今匈奴攻打它对汉朝有利;况且匈奴很少侵扰北部边境,幸而没有发生事情,蛮夷之间自行相互攻击,汉朝却出兵截击,反而是招来寇患、制造事端,不是良策。霍光又询问中郎将范明友,范明友说可以出兵。于是任命范明友为度辽将军,率二万骑兵从辽东出发。匈奴撤走了。起初,霍光告诫范明友,军队不能白白出动;如果匈奴撤走,就随后攻打乌桓。范明友乘乌桓疲弱时进攻,斩杀、俘获了很多人。匈奴因此恐惧,不敢再出兵。】集览【‘即后匈奴’,‘即后’犹如说‘倘若不及’,即如果匈奴撤走。】质实【乌桓的注见宣帝本始三年;鲜卑的注见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赵充国是陇西上邽人】【甲辰】四年春正月,皇帝举行冠礼。
书法【帝扵是年十七矣。终纲目书帝冠十有三,详恵帝四年。莫长扵昭帝,莫防扵宋主昱。冠用正月歳首也。先是惟惠帝书三月,后此惟宋主昱书十一月】○丞相千秋卒【时政事一决,大将军光;千秋居丞相位,谨厚自守而已】二月,以王防为丞相。○夏五月,孝文庙正殿火,帝素服遣使作治。考异【按:甘露元年书太宗庙火,则此“孝文”二字当作“太宗】【上及羣臣皆素服,▯中二千石将五校作治,六日成】集览【五校,注见宣帝神爵元年】书法【先是书髙园便殿火矣。武帝建元六年,后此书太上皇、太宗庙火矣。宣帝甘露元年,皆书素服,不以作治书。此其书作治何急宗庙也?扵是遣使作治,六日而成,可谓知所急矣。故书,是故昭帝急扵宗庙,则书遣使作治;晋武慢扵宗庙,则书某年某月。太康十年四月,纲目之劝戒明矣】赦○遣使诱楼兰王安归杀之【初,楼兰王死,匈奴先闻之,遣其质子安归归,得立为王。汉诏令入朝,王辞不至,复为匈奴反间,数遮杀汉使。骏马监傅介子使大宛,诏因令责楼兰王,王谢服。介子还,谓大将军光曰:“楼兰数反覆而不诛,无所惩艾,愿往刺之,以威示诸国。”大将军白遣之。介子赍金币,▯言以赐外国为名,至楼兰。王贪汉物,来见。介子与坐饮,醉,谓曰:“天子使我私报王。”王起,随介子入帐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遂斩其首,驰▯诣▯县。北▯下,立其弟在汉者尉屠耆为王,更名其国为鄯善,为刻印章,赐以宫女为夫人,备车骑辎重。丞相率百官送至横门外,祖而遣之。王自请曰:“国中有伊循城,其地肥羙,愿汉遣一将屯田积谷,令臣得依其威重。”扵是汉遣吏士田伊循,以镇抚之。封介子为义阳矦。司马公曰:“王者之扵戎狄,叛则讨之,服则舎之。今楼兰王既服其罪,又从而诛之,后有叛者不可得而懐矣。必以为有罪,则冝陈师鞠旅,明致其罚。今乃以大汉之强,而为盗贼之谋扵蛮夷,不亦可羞哉!”论者或羙介子以为竒功,过矣】集览【安归归,安归质子之名也。下归,还也。尉屠耆,名也。屠耆音除祈。横门,三辅黄图云:“长安城北出西头第一门名曰横门。”如淳曰:“横音光。”伊循城,汉书循作修。七制解:“伊修城在鄯善国,汉扵其中置屯田吏士。”防】质实【楼兰,西域国名,注见武帝元鼎二年。鄯善,▯介子,北地义渠人,义阳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书法【淮南王布书诱诛之,反者也。楼兰王杀汉使者,则其书诱杀,何楼兰之罪既谢服矣?以中国而行盗贼之计扵蛮夷,以是为可丑也。故书诱杀介子,不书罪遣者也。书诱杀始此,终纲目书诱杀十:是年,献帝建安二年,刘备杀杨奉;后主建兴四年,吴吕岱杀士徽;怀帝永嘉五年,石勒杀王弥;宋庚申年,防逊杀歆;梁丙午年,防陵杀胡琛;陈甲申年,周廸杀周敷;隋▯帝大业十三年,李宻杀翟让;唐▯宗开元八年,王晙杀仆固;五代己酉年,郭从义杀赵思绾。
书诱诛二:髙帝十二年,唐宪宗元和十四年】▯明【诱杀之事,春秋深贬乌有堂堂大汉乃为盗贼之谋而可臣妾万国哉?书遣使诱楼兰王安归杀之。其恶甚矣】【乙巳】五年夏,大旱。○▯恶少年,吏亡者屯辽东。○冬,大雷。○丞相防卒。【丙午】六年春,正月,筑辽东▯菟城。书法【城,不书,必关要而后书。故内城书京都,外城书关塞。书汉长安,吴武昌,代盛乐,平城,凉姑臧,燕龙城,夏统万,齐建康,吴越杭州,孟知祥成都,周大梁,南唐金陵,皆都城也。苟都城虽外郭,必书。
书汉受降▯莬,吴濡湏魏九城,齐轵关,唐应龙,奉天,原州,盐州三城,唐徳胜,晋澶州,周李晏口,皆关塞也】○夏赦。○乌桓复犯塞,遣范明友将兵击之。○冬十一月,以杨敞为丞相。
书法【自五年书丞相,防卒扵是,丞相虚位者一年,始书杨敞,光専也】▯明【去冬书丞相防卒至今冬始书以杨敞为丞相则是旷年虚揆度之位其扵国体从可知矣爰自武帝増重加官而丞相为具员是以国之大事皆不与闻如顾命废立之类观之纲目所书盖可想见君子安得不为之三叹也】【丁未】元平元年春二月,减口赋钱什三。集览【口赋钱,汉仪注:民年七嵗至十四,出口赋人二十三钱,二十钱以食天子,其三钱者,武帝加口赋以补车骑马】○有流星大如月,众星皆随西行。书法【建元二年,书“有星如日”矣,于是复书“流星大如月”,皆大异也,故《通鉴》不书,《纲目》特书之。果逾月而国有大丧矣。
译书法【皇帝这年十七岁。《纲目》记载皇帝举行冠礼共十三次,详见惠帝四年。没有比昭帝更早的,也没有比宋主昱更晚的。冠礼都在正月岁首举行。此前只有惠帝记载在三月,此后只有宋主昱记载在十一月。】○丞相田千秋去世。【当时政事全由大将军霍光决断;田千秋身居丞相之位,只是谨慎厚道地守住本分而已。】二月,任命王防为丞相。○夏五月,孝文庙正殿失火,皇帝穿素服,派使者修治。考异【考察:甘露元年记载太宗庙失火,那么这里的“孝文”二字应当作“太宗”。】【皇帝和群臣都穿素服,派中二千石官员率领五校进行修治,六天完工。】集览【五校,注见宣帝神爵元年】书法【此前曾记载高园便殿失火。武帝建元六年,后来又记载太上皇庙、太宗庙失火。宣帝甘露元年,都记载穿素服,却没有记载修治。这一次为什么记载修治?因为宗庙之事紧急,于是派使者修治,六天就完成,可以说知道什么事情应当优先。所以记载这一点,是因为昭帝重视宗庙,便记载派使者修治;晋武帝怠慢宗庙,便只记载某年某月。太康十年四月,《纲目》的劝诫已经很明确了。】大赦。○派使者诱骗楼兰王安归,将他杀死。【起初,楼兰王去世,匈奴先得到消息,便送回作为人质的王子安归,使他得以立为楼兰王。汉朝下诏命他入朝,楼兰王推辞不来;后来又受到匈奴反间,多次拦截杀害汉朝使者。骏马监傅介子出使大宛,汉朝下诏让他趁机责备楼兰王,楼兰王谢罪表示服从。傅介子回来后,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屡次反复,却不诛杀,没有什么可以使它受到惩戒。我愿意前往刺杀楼兰王,以此威慑各国。”大将军禀告皇帝后派他前往。傅介子携带金银财物,声称要把它们赏赐给外国,来到楼兰。楼兰王贪图汉朝财物,前来相见。傅介子与他一起坐下饮酒,楼兰王醉后,傅介子说:“天子派我私下向大王报信。”楼兰王起身,跟随傅介子进入帐中;两名壮士从后面刺杀他,随后割下他的首级,乘驿车传送到▯县。北▯侯将其弟弟、原先留在汉朝的尉屠耆立为楼兰王,把他的国家改名为鄯善,为他铸造印章,赐给他宫女作为夫人,并配备车辆、骑兵和辎重。丞相率百官送他到横门外,举行祖道礼后遣送。鄯善王自己请求说:“我国有伊循城,土地肥美,希望汉朝派一名将领在那里屯田、积存粮食,使臣能够依靠汉朝的威势。”于是汉朝派官吏和士兵到伊循屯田,用来镇抚那里。封傅介子为义阳侯。司马公说:“君王对于戎狄,反叛就讨伐,归服就宽赦。” 现在楼兰王既然已经服罪,又反过来诱杀他,今后有叛乱者就无法再使他们畏服了。如果认为他有罪,就应当陈兵整军,公开依法惩罚他。如今却凭着大汉的强盛,反而对蛮夷使用盗贼的计谋,难道不可耻吗!”评论者有的赞美傅介子,认为这是奇功,错了。集览:安归,“归”是安归这个质子的名字;下归,“归”是返回。尉屠耆,是人名;“屠耆”读作“除祈”。横门,《三辅黄图》说:“长安城北面最西头的第一座门叫横门。”如淳说:“横读作光。”伊循城,《汉书》作“伊修”。《七制解》说:“伊修城在鄯善国,汉朝在其中设置屯田吏士。”防。质实:楼兰,是西域国名,注见武帝元鼎二年。鄯善,傅介子是北地义渠人;义渠是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书法:淮南王刘濞写信诱骗并杀死他,是因为他是反叛者。楼兰王杀害汉朝使者,那么这里为何书作“诱杀”,因为楼兰王的罪行已经谢罪服从了吗?汉朝对蛮夷施行盗贼的计谋,因此认为这是可耻的。所以书作“诱杀介子”,而不书作“有罪而遣使杀他”。书作“诱杀”始于此例,《纲目》最后共书“诱杀”十例:本年;献帝建安二年,刘备杀杨奉;后主建兴四年,吴国吕岱杀士徽;怀帝永嘉五年,石勒杀王弥;宋庚申年,防逊杀歆;梁丙午年,防陵杀胡琛;陈甲申年,周迪杀周敷;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李密杀翟让;唐玄宗开元八年,王晙杀仆固;五代己酉年,郭从义杀赵思绾。书作“诱诛”有两例:高帝十二年,唐宪宗元和十四年。发明:对于诱杀之事,《春秋》深加贬斥。堂堂大汉,竟然使用盗贼的计谋,难道还能使万国臣服吗?这里书作“遣使诱楼兰王安归杀之”,其罪恶太严重了。【乙巳】五年夏季,发生严重旱灾。○征发恶少年和逃亡的官吏,到辽东屯戍。○冬季,发生大雷。○丞相防去世。【丙午】六年春季,正月,修筑辽东玄菟城。书法:城池如果不是关塞要地,就不记载;一定是关系重大、地势险要的地方才记载。所以内地的城池记载京都,外地的城池记载关塞。记载汉朝的长安、吴国的武昌、代国的盛乐和平城、凉国的姑臧、燕国的龙城、夏国的统万、齐国的建康、吴越的杭州、孟知祥的成都、后周的大梁、南唐的金陵,都是都城。只要是都城,即使只是外郭,也一定记载。记载汉朝的受降、玄菟,吴国的濡须、魏国的九城,齐国的轵关,唐朝的应龙、奉天、原州、盐州三城,唐朝的德胜,晋国的澶州,后周的李晏口,都是关塞。○夏季,大赦。○乌桓再次侵犯边塞,派范明友率兵攻打他们。○冬季十一月,任命杨敞为丞相。书法:自五年记载丞相防去世后,丞相之位空缺了一年,到今年冬季才记载任命杨敞为丞相,这是因为霍光专权。发明:去年冬季记载丞相防去世,到今年冬季才记载任命杨敞为丞相,这就是说宰相之位空缺了整整一年。由此可以知道它对国家体制的影响。自从武帝增加并加重加官以来,丞相只是徒有其名的官员,因此国家的大事都不让丞相参与知悉。像顾命、废立之类的事情,看《纲目》所记,大概就可以想见了。君子怎么能不为此长叹三声呢?【丁未】元平元年春季二月,减免十分之三的口赋钱。集览:口赋钱,《汉仪注》说:百姓从七岁到十四岁,每人缴纳口赋钱二十三钱,其中二十钱供给天子,另外三钱是武帝增加的口赋,用来补充车骑马匹。○有一颗像月亮那么大的流星,群星都跟随它向西运行。书法:建元二年已经记载“有星像太阳”了,于是这里又记载“流星大如月”,都是极大的异常现象,所以《通鉴》不记载,而《纲目》特意记载。果然过了一个月,国家就发生了大丧事。
书“流星”始此,终《纲目》书“流星”三:是年,成帝元延元年,愍帝建兴二年】○夏四月,帝崩。大将军光承皇后诏,迎昌邑王贺诣长安。六月,入即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帝崩无嗣,时武帝子独有广陵王胥,群臣欲立之。胥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大将军光不自安,即有上书言:“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文王舎伯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冝,虽废长立少,可也。”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庙,光即日承皇后诏,迎昌邑王贺诣长安邸。贺,昌邑哀王髆之子,素狂纵,动作无节。武帝之丧,防猎不止。中尉王吉谏曰:“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防,数以耎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夀命之宗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夫广厦之下,细旃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防防焉。▯愤忘食,日新厥徳。休则俛仰屈伸以利形,専意积精以适神。大王诚防意于此,则心有尧舜之志,体有乔松之夀,福禄臻而社稷安矣。”皇帝仁圣,至今思慕未怠,于宫舘囿池弋猎之乐未有所幸。大王冝夙夜念此,以承圣意。诸侯骨肉莫亲大王。扵属则子,扵位则臣,一身而二任之责加焉。恩爱行义,▯介有不具者,扵以上闻,非飨国之福也。王乃下令曰:“中尉甚忠,数辅吾过,使赐牛肉酒脯而放纵自若。”郎中令龚遂忠厚刚毅有大节,内谏诤王,外责傅相,引经义陈祸福,至扵涕泣蹇蹇亡已。王尝与驺奴宰人防戏无度,遂入见王,涕泣膝行曰:“大王知胶西王所以亡乎?”王曰:“不知也。”曰:“臣闻胶西王有防臣矦得,王所为儗扵桀纣,而得以为尧舜。王説其防,常与寝防,唯得所言以至扵是。今大王亲近群小,渐渍邪恶,存亡之机不可不慎。臣请选郎通经有行义者与王起居,坐则诵诗书,立则习礼容,冝有益。”王许之。遂乃选郎中十人侍王,数日皆逐去。王尝见大白犬,颈以下似人,冠方山冠,以问遂。遂曰:“此天戒,言在侧者尽冠狗也,去之则存,不去则亡矣。”又见大熊,左右莫见,以问遂。遂曰:“山野之兽来入宫室。”宫室将空,危亡象也。王仰天叹曰:「不祥,何为数来?」遂叩头曰:「臣不敢隐忠,数言危亡之戒,大王不説。夫国之存亡,岂在臣言?防愿王内自揆度。」大王诵诗三百五篇,人事浃,王道备。王之所行,中诗一篇,何等也?大王位为诸矦,王行污扵庶人,以存难以亡易,冝深察之。王终不改,及徴书至,夜漏未尽一刻,以火▯书,日中▯,晡时至,定陶行百三十五里,从者马死相望。王吉奏书戒王曰:「臣闻髙宗谅闇三年不言,今大王以丧徴,冝日夜哭泣悲哀而已,慎无有所▯。」大将军仁爱勇智忠信之徳,天下莫不闻,愿大王事之敬之,政事一聼之,大王垂拱南面而已。王到霸上,大鸿胪郊迎,驺奉乗舆车,王使遂参乗至广明东都门,遂曰:「礼犇丧,望见国都哭,此长安东郭门也。」王曰:「我嗌痛不能哭至城门。」遂复言:「王曰:城门与郭门等耳,且至未央宫东▯,遂曰:昌邑帐在是,大王冝下车乡▯西面伏哭尽哀止。」王曰:「诺。」到哭如仪。六月受玺绶,袭尊号】集览【太王废太伯立王季,太王古公亶父也,长子曰太伯,次曰虞仲,少曰季歴。季歴生子名昌,有圣瑞。太伯知古公意欲立季歴以▯昌,二人乃亡如荆蛮,以让季歴,是为王季。后遂傅昌,是为文王。文王舎伯邑考立武王。记檀弓文。郑氏注:「文王之立武王,权也。」孔子家语曰:「周制立孙。」王肃注:「伯邑考,文王长子。言文王亦立子而不立孙也。」髆音博。哀王之名防防,古欣字乔。松之夀,王乔赤松子,皆古仙人也。楚辞逺逰篇:「闻赤松之清尘兮,愿承风乎遗则。」又曰:「吾将从王乔而娱戏。」晦庵集注:案列仙▯:「赤松子,神农时为雨师,服水玉,教神农能入火自烧至昆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随风雨上下。
译书作“流星”始于此例,《纲目》最后共书“流星”三例:本年,成帝元延元年,愍帝建兴二年。○夏季四月,皇帝去世。大将军霍光奉皇后的诏令,迎接昌邑王贺到长安。六月,昌邑王入朝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皇帝去世而没有儿子,当时武帝的儿子只剩广陵王胥,群臣想拥立他。广陵王胥本来因行为背离正道,是先帝所不用的人。大将军霍光心中不安,当即有人上书说:“周太王废黜太伯,改立王季;周文王舍弃伯邑考,改立武王。只要合宜,即使废长立少,也是可以的。”广陵王不能继承宗庙,霍光当天便奉皇后的诏令,迎接昌邑王贺到长安府邸。贺是昌邑哀王髆的儿子,平素狂放纵恣,行为没有节制。武帝丧期时,他仍不停地打猎。中尉王吉劝谏说:“大王不喜爱经书学术,却喜欢放纵游乐,多次凭着柔弱的身体,冒犯劳苦和烦扰,这不是保全宗族寿命的办法,也不是增进仁义盛德的办法。在宽大的殿堂之下,铺着细密的毡席,上面有明师在前教导,后面有诵读劝勉;上讲唐尧、虞舜的时代,下讲殷、周的盛况,考察仁圣的风范,学习治国的道理,孜孜不倦,发愤到忘记吃饭,每天都使自己的德行有所更新。休息时就俯仰屈伸以调养形体,专心积聚精力以调适精神。大王如果真能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心中就会有尧舜的志向,身体就会有王乔、赤松子的长寿,福禄降临,国家也会安定。”皇帝仁慈圣明,直到现在人们仍思念仰慕他不止;他对于宫馆、园囿、池苑、射猎之乐,都没有兴趣。大王应当早晚都想到这些,以承接先帝的圣意。诸侯中与您同宗同族的人,没有比大王更亲近的了。就亲属关系说,您是他的儿子;就爵位关系说,您是他的臣子;一身同时承担两种责任。如果恩爱和义理中有一项不能完备,传到皇帝那里,就不是享有国家福分的做法。”昌邑王于是下令说:“中尉非常忠诚,多次辅导我改正过失,应赐给他牛肉、酒和干肉,让他仍然自由自在。”郎中令龚遂忠厚刚毅,具有大节操,在内劝谏昌邑王,在外责备傅相,引经据义陈说祸福,直到流泪哭泣仍直言不止。昌邑王曾与驺奴、宰人等嬉戏过度,龚遂入宫拜见昌邑王,流着泪跪行说道:“大王知道胶西王为什么灭亡吗?”昌邑王说:“不知道。”龚遂说:“我听说胶西王有个奸臣侯得,胶西王所做的事已经近似桀、纣,侯得却把他说成尧、舜。胶西王喜欢听他的谄媚话,常常和他同寝,只听侯得所说的话,终于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大王亲近群小,逐渐受到邪恶的浸染,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关键,不能不谨慎。我请求选拔通晓经书而有德行义行的郎官,陪伴大王起居;坐着时诵读《诗经》《尚书》,站立时学习礼仪仪容,这应当会有益处。”昌邑王答应了。龚遂于是选了十名郎中侍奉昌邑王,但过了几天就全被赶走了。昌邑王曾看见一只大白狗,脖子以下却像人一样,还戴着方山冠,便拿这件事询问龚遂。龚遂说:“这是上天的警告,意思是身边的人全都是戴着帽子的狗;除掉他们就能生存,不除掉他们就会灭亡。”昌邑王又看见一只大熊,但身边的人都没有看见,便拿这件事询问龚遂。龚遂说:“这是山野的兽进入宫室。宫室将要空虚,是即将危亡的征兆。”昌邑王仰天叹息说:“不祥之兆,为什么屡次出现?”龚遂叩头说:“臣不敢隐瞒忠言,多次陈说危亡的警戒,大王却不高兴。国家的存亡,难道在于臣所说的话吗?臣愿大王自己在内心衡量反省。”大王诵读《诗经》三百零五篇,关于人事的道理已经贯通,王道也完备了。大王的行为,和《诗经》三百零五篇中的哪一篇相合,又和哪一篇相等呢?大王的地位是诸侯,行为却比平民还污秽;这样下去,生存困难而灭亡容易,希望大王深入察看这件事。”昌邑王始终不改。等到征召他的诏书送到时,夜漏还差一刻才尽,他就用火把点燃诏书,太阳正中时才出发,到了傍晚才到达;从定陶出发走了一百三十五里,随从的马匹接连累死。王吉上书告诫昌邑王说:“我听说商高宗守丧三年不说话,如今大王是因丧事被征召,应当日夜哭泣悲哀而已,千万不要发布任何命令。大将军仁爱、勇敢、智慧、忠诚、守信的德行,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希望大王恭敬地侍奉他,一切政事都听从他的安排,大王只需垂衣拱手面向南而坐罢了。”昌邑王到达霸上,大鸿胪到郊外迎接,驺奉上皇帝车驾,昌邑王让龚遂陪乘。到了广明东都门,龚遂说:“按照礼制,奔赴丧事时,远远望见国都就要哭泣,这就是长安东面的外郭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昌邑王说:“我的喉咙疼,不能哭到城门。”龚遂又说:“大王所说的城门和外郭门是同一回事;将要到未央宫东面时,”龚遂说:“昌邑王的帐幕在那里,大王应当下车,面向帐幕西面伏地哭泣,尽情哀哭后再停止。”昌邑王说:“好。”到达后,他依照礼仪哭泣。六月,接受皇帝的玺绶,承袭皇帝的尊号。集览:太王废太伯而立王季,太王就是古公亶父。长子叫太伯,次子叫虞仲,小儿子叫季历。季历生子名昌,有圣人的祥瑞。太伯知道古公想立季历来传位给昌,于是和虞仲逃到荆蛮,以此让位给季历,这就是王季。后来王季又传位给昌,这就是文王。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礼记·檀弓》有记载。郑玄注说:“文王立武王,是权宜之举。”《孔子家语》说:“周代的制度是立孙。”王肃注说:“伯邑考是文王的长子。这里说文王也是立儿子而不立孙子。”髆读作“博”。哀王的名字防防,古字作“欣”。乔、松之寿,王乔、赤松子都是古代仙人。《楚辞·远游》说:“听说赤松子的清高遗风啊,希望承受他的遗教。”又说:“我将跟随王乔游乐。”朱熹《楚辞集注》说:据《列仙传》,赤松子是神农时代的雨师,服食水玉,教神农能够进入火中把自己烧炼,后来到昆山上,常常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随着风雨上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王乔,周灵王太子晋也。乔好吹笙作凤鸣,遇浮丘公接之仙去。又楚辞惜誓篇曰:「赤松、王乔皆在旁。」哀时。命篇曰:「与赤松而结友兮,比王乔而为耦。」▯介,喻事细微也。▯与纎同,介通作芥。蹇蹇,亡已,亡已不止也。蹇蹇注见安帝建光元年。蹇谔,儗扵儗音拟,比也。记儗人必扵其伦。方山冠,其制前高七寸,后髙三寸,长八寸,以五采縠为之。乐人所服,尽冠狗言,皆是狗而冠者。中诗一篇,何等?中去声,当也。言王所行扵三百五篇之诗,当中那一篇,与何篇可等比?日中▯,日午时启行。晡时,晡奔谟反。日加申。髙宗谅闇,商书説命:「王宅忧亮隂三祀。」注:盘庚弟小乙子,名武丁,徳髙可尊,故号髙宗。亮一作谅,隂古作闇。蔡氏▯曰:「案丧服四制云:『书曰髙宗谅闇三年不言。』郑▯注:谅古作梁楣,谓之梁闇,读如鹑防之防闇谓庐也,即倚庐之庐。仪礼剪屏柱楣,郑氏谓柱楣所谓梁闇是也。宅忧亮隂,言居丧扵梁闇也。先儒以亮隂为信黙不言,则扵谅闇三年不言为语复而不可解矣。」嗌痛,嗌伊昔反,咽防也。尔雅:江东呼咽为嗌】质实【广陵,国名。注见后主建兴二年。王吉,琅邪臯虞人。龚遂,山阳人】书法【贺善賛曰:昭帝初元,即遣使问民疾苦;继书赈贷种食,又书所贷勿收,除今年租;又书令勿出马,又书问民疾苦;又书罢▯酤官,又书减口赋钱。然后虚耗之民,始有生意。昭帝扵是可谓善继矣,光亦贤相矣。防○承皇后诏,何不以専立君累光也?两汉之世,书迎书立者十,书承皇后诏,惟光而已。详吕氏辛酉年】葬平陵,质实【一统志云:平陵在西安府咸阳县东北一十三里】○昌邑王有罪,大将军光率群臣奏太后,废之。【昌邑王▯戏无度,昌邑官属皆徴至长安,超擢拜官。龚遂諌请逐之,不聴。太仆丞张敞亦上书曰:「天子以盛年初即位,天下莫不拭目倾耳,观化聴风。国辅大臣未褒,而昌邑小軰先迁,此过之大者也。」又不聴。大将军光忧懑,以问故吏大司农田延年。延年曰:「将军为国柱石,审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更选贤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扵古尝有此不?」延年曰:「伊尹相殷,废太甲以安宗庙,后世称其忠。将军若能行此,亦汉之伊尹也。」光乃引延年给事中,隂与张安世图计。王出逰,光禄大夫夏侯胜当乘舆前諌曰:「天乆隂而不雨,臣下有谋上者,陛下出欲何之?」王怒,缚胜属吏。光让安世以为泄语,安世实不言,乃召问胜,胜对言「在鸿范▯」。光、安世大惊,以此益重经术。士既定议,召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防议,未央宫。光曰:「昌邑王行昏乱,恐危社稷,如何?」群臣皆惊愕失色,莫敢▯言。延年离席按劎曰:「先帝属将军以防孤寄,将军以天下,以将军忠贤,能安刘氏也。今群下鼎沸,社稷将倾,且汉之▯諡常为孝者,以长有天下,令宗庙血食也。如汉家絶祀,将军虽死,何面目见先帝扵地下乎?今日之议,不得旋踵,群臣后应者,臣请劎斩之。」光谢曰:「九卿责光是也。」扵是议者皆叩头曰:「唯大将军令。」光即与群臣俱见白太后,太后乃幸未央承明殿,诏诸禁门毋内昌邑群臣。安世将羽林骑收缚二百余人,皆送廷尉诏狱。光敕左右谨宿卫,卒有物故、自裁,令我负天下有杀主名。太后盛服坐武帐中,侍御数百人皆持兵,期门武士陛防陈列,殿下群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聴诏。尚书令读奏曰:「丞相臣敞等昩死言,孝昭皇帝早弃天下,遣使徴昌邑王典丧,服斩衰无悲哀之心,废礼谊,居道上不素食,使从官畧女子,载衣车内所居▯舎受玺大行前就次,▯玺不封,从官更持节引内昌邑驺宰官奴与居禁闼,内敖戏,▯乐府乐器,击鼓歌吹,作俳倡,召内泰壹宗庙乐人,悉奏众乐,与孝昭皇帝宫人防等。
译炎帝的小女儿追随他,也得到仙道,一同离去。王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王乔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叫声,遇到浮丘公后,被接引成仙而去。《楚辞·惜誓》又说:“赤松、王乔都在身旁。”哀时。命篇说:“和赤松子结为朋友啊,和王乔结为伴侣。”纤介,比喻细小的事情;“纤”与“纎”相同,“介”通“芥”。蹇蹇,亡已,是不停止的意思;“蹇蹇”的注释见安帝建光元年。蹇谔,直言敢谏。“儗”读作“拟”,是相比的意思。《礼记》说:“相比拟的人必定要和同类相比。”方山冠,形制是前面高七寸,后面高三寸,长八寸,用五彩的縠制成,是乐人所戴的帽子。“尽冠狗”,意思是全都是戴着帽子的狗。中诗一篇,何等?“中”读去声,是相当、相合的意思。就是说,大王的行为与三百零五篇《诗经》中的哪一篇相合,可以和哪一篇相比?日中传,指中午时启程。晡时,“晡”反切为奔谟,指申时。高宗谅闇,《尚书·说命》说:“王居忧亮阴三年。”注说:盘庚的弟弟、小乙的儿子名叫武丁,德行崇高值得尊崇,所以号称高宗。“亮”又作“谅”,“阴”古代写作“闇”。蔡氏《传》说:考察《丧服四制》说:“《尚书》说高宗居谅闇三年不说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郑玄注说:“谅”古代写作“梁楣”,称作“梁闇”;读音如“鹑闇”的“闇”,“闇”指庐舍,也就是倚庐的“庐”。《仪礼》说削平屏墙、竖立楣柱,郑氏认为这就是所谓的梁闇。居忧于亮阴,是说居住在梁闇中服丧。先儒把亮阴解释为诚信沉默、不说话,那么“居谅闇三年不言”就成了语意重复而无法解释了。嗌痛,“嗌”反切为伊昔,指咽喉疼痛。《尔雅》说:江东地区把咽喉叫作嗌。质实:广陵,是国名,注见后主建兴二年。王吉,是琅邪郡皋虞人。龚遂,是山阳人。书法:称赞昌邑王贺的评论说:昭帝初年,立即派使者询问百姓的疾苦;接着记载赈济借贷粮食,又记载所借粮食不再收回,免除当年的租税;又记载下令不要征发马匹,又记载询问百姓疾苦;又记载废止酒类专卖官署,又记载减免口赋钱。这样以后,已经困乏空虚的百姓才开始有了生存的希望。昭帝在这里可以说善于继承先业,霍光也可说是贤能的宰相了。防。○既然奉行皇后的诏令,为什么不以擅自拥立君主的罪名归咎于霍光呢?两汉时期,书作迎接、书作即位的共有十例,书作奉行皇后诏令的,只有霍光这一例。详见吕氏辛酉年。安葬于平陵。质实:《一统志》说:平陵在西安府咸阳县东北十三里。○昌邑王有罪,大将军霍光率领群臣向太后上奏,请求废黜他。昌邑王淫乱嬉戏没有节制,昌邑国的属官都被征召到长安,并且破格提升授官。龚遂劝谏请求把他们赶走,昌邑王不听。太仆丞张敞也上书说:“天子正值壮年,刚刚即位,天下人无不擦亮眼睛、侧耳倾听,观察教化,听候风声。辅佐国家的大臣还没有得到褒奖,昌邑的小人却先得到升迁,这是过错中最大的了。”昌邑王又不听。大将军霍光忧愤苦闷,便向旧属官大司农田延年询问原因。田延年说:“将军是国家的柱石,既然审察此人不可用,为什么不向太后申明此事,另选贤者拥立他呢?”霍光说:“现在想这样做,古代曾有过这种事吗?”田延年说:“伊尹辅佐殷,废黜太甲以安定宗庙,后世称赞他的忠诚。将军如果能这样做,也是汉朝的伊尹了。”霍光于是任命田延年为给事中,暗中和张安世谋划。昌邑王出游时,光禄大夫夏侯胜在皇帝车驾前劝谏说:“天长久阴而不下雨,臣下中有人谋害君上,陛下出行想要到哪里去?”昌邑王发怒,把夏侯胜捆绑交给属吏。霍光责备张安世,认为是他泄露了消息;张安世确实没有说,于是召来夏侯胜询问。夏侯胜回答说:“这在《洪范传》中。”霍光、张安世大为惊异,因此更加重视经学。众人议定后,召集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等,在未央宫共同商议。霍光说:“昌邑王行为昏乱,恐怕会危及国家,怎么办?”群臣都惊愕失色,没有人敢发言。田延年离开座位,按着剑说:“先帝把幼主和国家托付给将军,将军凭借天下的力量,又凭借将军的忠诚贤能,可以安定刘氏天下。如今群臣如沸水般骚动,国家将要倾覆;况且汉家传承的谥号常常用‘孝’字,是因为希望长久拥有天下,使宗庙能够享有血食。如果汉家的祭祀断绝,将军即使死了,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帝呢?今天的议论,不能退缩回避;群臣中以后才响应的人,臣请求用剑斩杀他。”霍光谢罪说:“九卿责备我,是对的。”于是参与议论的人都叩头说:“唯听大将军命令。”霍光立即和群臣一同拜见太后,向她说明此事。太后于是驾临未央宫承明殿,下诏各禁门,不许昌邑王的群臣进入。张安世率领羽林骑兵逮捕捆绑二百多人,全都送进廷尉诏狱。霍光告诫身边的人严密守卫,倘若昌邑王突然死亡或自杀,就会使我背负天下杀害君主的罪名。太后穿着盛装,坐在武帐中,侍御数百人全都持兵器;期门武士在台阶下排列。殿下的群臣依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在殿前听诏。尚书令宣读奏章说:“丞相臣杨敞等冒死进言:孝昭皇帝早早弃世,派使者征召昌邑王主持丧事;昌邑王服斩衰丧服,却没有悲哀之心,废弃礼义;居住在道路上时不吃素食,允许从官掠取女子,把衣物装在车中带入所居传舍;在大行皇帝灵前接受玺印,启封玺印时却不加封泥;又让从官拿着符节,引领昌邑王的驺、宰官、奴仆进入宫禁,在宫中嬉闹,取出乐府乐器,击鼓吹奏,表演俳倡;召来内廷泰一宗庙的乐人,演奏各种音乐,还和孝昭皇帝的宫人淫乱等。”
▯乱太后曰:「止,为人臣子,当悖乱如是邪?」王离席伏,尚书令复读曰:「祖宗庙祠未举,为玺书使使者持节,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园庙,称嗣子皇帝。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节诏诸官署征▯凡一千一百二十七事,荒滛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臣敞等数进諌不变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谨与博士议,皆曰:「五辟之属,莫大不孝,宗庙重扵君王,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臣请有司以一太牢具告祠髙庙。皇太后诏曰:「可。」光令王起拜,受诏,脱其玺组奉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马门,就乘舆副车,光送至邸。谢曰:「王行自絶扵天,臣寜负王,不敢负社稷,愿王自爱。」涕泣而去。群臣奏请徙王贺房陵,诏归贺昌邑,赐汤沐邑二千户,国除为山阳郡。昌邑群臣坐,在国时不举奏王罪过,令汉朝不闻知,又不能辅道防王大恶,皆下狱诛杀二百余人,唯中尉吉、郎中令遂得减死,髠为城旦。师王式系狱当死,使者责曰:「师何以无谏书?」式对曰:「臣以《诗》三百五篇朝夕授王,至扵忠臣孝子之篇,未尝不为王反复诵之也;至扵危亡失道之君,未尝不流涕为王深陈之也。臣以三百五篇谏,是以无諌书,亦得减死论。」光以太后省政,宜知经术,白令夏侯胜用《尚书》授太后,迁胜长信少府】集览【鸿范》▯鸿」与「洪」通。凡书非正经者谓之「▯其▯曰:「皇之不极,厥罚常隂,时则下人有伐上者,恶察察言,故云臣下有谋。」刘原父曰:「▯本云下人伐上,而胜自以不欲分明道之,故改云臣下有谋上者。」汉之▯谥常为孝者,谓汉家相▯谥号皆加一「孝」字,其所以然者,以下文所云也,不得旋。踵旋回转也。踵,足跟也。谓不得防议者,去九卿百官表:汉以太常、光禄勲、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司农、少府为九卿。后魏以来,卿名虽仍旧,而所莅之局谓之寺,因曰九寺。见白太后,见形甸反,白奏也。见太后而奏之,毋内,毋禁止之辞。内,读曰纳。卒有物故,自裁。卒,仓没反。急遽也。物故,死也。裁,度也。恐昌邑王忽自裁而死,杀主。杀,读与弑同。斩衰,衰亦作缞,仓回反。丧衣也。杜预曰:衰在胷前,衣长六寸,博四寸,直心。衣裳皆用极麄生麻布,旁及下际皆不缉,故名斩衰。其服三年,苴杖用竹,居道上。初被徴在路上时,受玺。大行,前史记李斯▯大行,未▯注:行如字,人主之丧曰大行。风俗通曰:天子新崩,未有定諡,故总其名曰大行皇帝。如淳曰:大行不反之辞也。李善文选注:周书曰:諡者行之迹,是以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行,音下孟反。就次▯玺,▯开封也。次谓丧次。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岀次。俳倡,俳谐戏也。倡,女乐也。汉书诙笑类俳倡。泰壹注见武帝元光二年太一蒙宫人名。使者旁午。索隠曰:凡物交横为旁午,故刘向▯注蜂午杂沓也。顔师古曰:谓使者分布也。案唐书白居易▯谕问旁午注云:旁去声。五辟,辟刑也。音辟。墨劓剕宫大辟,是谓五刑。墨谓刻其颡而湼之,劓谓割其鼻,剕谓髌去膝盖骨,宫谓▯刑,男子割势,妇人幽闭,大辟谓防死也。玺组。玺注见周赧王四十一年。组注见汉王刘邦元年。金马门注见武帝元光五年。王行,行胡孟反。言□也。汤沐邑注见髙帝十二年。髠为城旦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黥为城旦。白令属下句。建白扵太后,然后令胜授尚书。长信少府,长信皇后宫名。少府职掌其宫,本名长信詹事,景帝更名长信少府,平帝更名长乐少府】正误【自裁,今按裁犹引决,谓自杀也。韵书裁剸也。杀主,今按言杀者常词,究其义。乃为弑耳。如字读,亦通。使者旁午,今按旁如字】质实【夏矦胜,鲁国人,房陵县名,注见献帝建安二十四年,王式,东平新桃人】发明【贺已正尊位而犹书昌邑王者,不予其帝也。夫废立非国家之得已,以光之忠赤,故武帝拳拳扵托孤。观其拥昭立宣,则光之大节可知。然惜其不先审昌邑之为人,率然立之,况其狂纵素着,汉朝岂无一人知其所为,必至扵不可奉宗庙,乃始废之哉?此则光不学无术,不能知人之过尔。纲目傥不书昌邑有罪,则光之心何以自白扵天下后世乎】秋七月,迎武帝曽孙病巳入即位,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考证【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九字误书,当去之。○谨按《汉书》昭帝始元四年立皇后上官氏,元平元年昭帝崩,霍光请皇后徴昌邑王贺,受皇帝玺绶,尊皇后曰皇太后。
译淫乱混行。太后说:“住口!做人臣、做人子,怎么能悖逆混乱到这种地步?”昌邑王离开座位伏地,尚书令又宣读说:“祖宗宗庙的祭祀还没有举行,昌邑王却发玺书,派使者持节,用三太牢祭祀昌邑哀王园庙,自称嗣子皇帝。自接受玺印以来二十七天,使者往来不绝,持节向各官署下诏征发,共计一千一百二十七件事情;荒淫迷乱,失去帝王的礼义,扰乱汉朝制度。臣杨敞等多次进谏,他不加改变,反而一天比一天严重,恐怕危及国家,使天下不得安宁。臣杨敞等谨慎地和博士商议,大家都说:‘五刑之中,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宗庙重于君王,不能让他承接上天的次序、奉祀祖宗宗庙、成为万民之主,应当废黜。’臣请求有关官员准备一太牢,祭告高庙。”皇太后下诏说:“可以。”霍光命昌邑王起身拜受诏令。昌邑王解下玺绶捧上,太后扶着他走下殿,出了金马门,登上皇帝的副车。霍光送他到府邸,说:“大王的行为是自己断绝了上天的关系,臣宁可辜负大王,也不敢辜负国家,希望大王自爱。”说着流泪哭泣而去。群臣上奏请求把昌邑王贺迁徙到房陵,诏令把贺送回昌邑,赐给他汤沐邑二千户;昌邑国被撤除,改置为山阳郡。昌邑国的群臣因在封国时没有上奏昌邑王的罪过,使汉朝不知道,又不能辅导、制止昌邑王的大恶,全都下狱处死,二百多人;只有中尉王吉、郎中令龚遂得以减免死罪,剃去头发,罚作城旦。师王式被关进狱中,按罪当死。使者责问说:“师傅为什么没有进谏的奏书?”王式回答说:“臣把《诗》三百零五篇早晚教授给大王,至于讲忠臣孝子的篇章,没有一次不替大王反复诵读;至于讲君主危亡、失去正道的篇章,也没有一次不流着眼泪替大王深切陈说。臣用三百零五篇《诗》来进谏,所以没有另写谏书,也应当据此减免死罪论处。”霍光认为太后临朝处理政务,应当懂得经术,便报告太后,命夏侯胜用《尚书》教授太后,升任夏侯胜为长信少府。集览:‘鸿范’的‘鸿’与‘洪’相通。凡是经书以外的书,称作‘传’。[以下注文文字有多处疑似脱误]‘传’中说:‘皇道不能达到中正,所降的惩罚就是常常阴暗;这时便会有下民讨伐上者。’因为不愿明白直说,所以说成‘臣下有人图谋君上’。刘原父说:‘传文本来写的是“下人伐上”,但夏侯胜自己不愿把道理说得明白,所以改成“臣下有谋上者”。’汉朝相传的谥号常常加‘孝’字,是说汉家相传的谥号都加上一个‘孝’字,原因就在下文所说的内容。不得旋踵:旋是回转,踵是脚跟,意思是不能容许议论者离开。九卿:《汉书·百官表》说,汉朝以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司农、少府为九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后魏以来,九卿的名称虽然仍沿用旧制,但他们所主管的机构称为寺,因此称为九寺。见太后:‘见’读形甸反,‘白’是奏报的意思,即面见太后并向她奏报。毋内:是禁止接纳的说法;‘内’读作‘纳’。卒有物故,自裁:卒读仓没反,意为仓促、急迫;物故意为死亡;裁是裁度、决断。这里是担心昌邑王突然自杀而死。杀主:‘杀’读音同‘弑’,指杀害君主。斩衰:‘衰’也写作‘缞’,读仓回反,是丧服。杜预说:衰服在胸前,衣长六寸,宽四寸,正对心口。衣服和下裳都用极粗的生麻布制作,边旁和下边都不缝边,所以叫作斩衰。服丧三年,用竹杖,居住在丧庐中。初被征在路上时,受玺:大行。前《史记·李斯传》说‘大行’,注释说:‘行’按本字读,君主的丧事称为大行。风俗通说:天子新近驾崩,还没有确定谥号,所以总称为大行皇帝。如淳说:大行是永远不再返回的意思。李善《文选注》引《周书》说:谥号是根据人的行为事迹而定,因此大德行受大谥号,小德行受小谥号。行读下孟反。就次发玺:到丧次开启玺印;发是开启、封发,次是丧次。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出次’。俳倡:俳是诙谐戏弄,倡是女乐;《汉书》把诙笑归入俳倡一类。泰壹:注见武帝元光二年‘太一’;蒙宫人名。使者旁午:《索隐》说,凡是事物交错纵横都叫旁午,所以《刘向传》注说蜂午就是纷杂交错。颜师古说,是指使者分头布置。考察《唐书·白居易传》‘谕问旁午’的注释,旁读去声。五辟:辟是刑罚,读辟音。墨、劓、剕、宫、大辟,合称五刑。墨是刻额并涅黑;劓是割鼻;剕是剔去膝盖骨;宫是宫刑,男子割去生殖器,妇女幽闭;大辟是处死。玺组:玺的注见周赧王四十一年,组的注见汉王刘邦元年。金马门:注见武帝元光五年。王行:行读胡孟反,意思是‘说’。[原文此处有缺字]汤沐邑:注见高帝十二年。髡为城旦: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黥为城旦:白令应属下句,即向太后报告以后,再命令夏侯胜教授《尚书》。长信少府:长信是皇后宫的名称,少府掌管其宫,原名长信詹事,景帝改名为长信少府,平帝改名为长乐少府。正误:自裁,今按:裁仍是引决的意思,指自杀。韵书说,裁是断决的意思。杀主,今按:‘杀’是通常用词,推究它的意义,实际上就是弑;按本字读也通。使者旁午,今按:旁按本字读。质实:夏侯胜是鲁国人;房陵是县名,注见献帝建安二十四年;王式是东平郡新桃县人。发明:贺已经正式登上尊位,却仍称作昌邑王,这是因为不承认他是皇帝。废黜和拥立君主,并不是国家愿意做而不得不做的事;正因为霍光忠心赤诚,武帝才郑重地把孤儿托付给他。看他拥立昭帝、立宣帝,就可以知道霍光的大节。然而可惜他没有先考察昌邑王的为人,仓促把他立为皇帝。况且昌邑王一向狂妄放纵,汉朝难道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所作所为,非要等到他已经不能奉守宗庙,才开始废黜他吗?这就是霍光不学习、没有才术,不能识人的过错。假如《纲目》不写昌邑王有罪,那么霍光的心迹凭什么向天下后世表白呢?秋季七月,迎接武帝的曾孙病已入宫即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考证:‘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九字是误写,应当删去。谨按:《汉书》记载,昭帝始元四年,立皇后上官氏;元平元年,昭帝驾崩,霍光请皇后征召昌邑王贺,接受皇帝玺绶,尊皇后为皇太后。
已而昌邑无道,光率群臣奏太后废之,迎宣帝入即位,皇太后归长乐宫。黄龙元年,元帝即位,尊为太皇太后。建昭二年闰六月崩。此上官后之始末也。今提要因《通鉴》旧文误书「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扵病巳入即位之下,宣帝实未尝尊之,当依《汉书》去此九字,而以黄龙元年元帝尊之为正】【初,卫太子纳史良娣,生子,进号史皇孙。皇孙纳王夫人生子病巳,号皇曽孙。生数日,遭巫蛊事,太子男女妻妾皆受害,独皇曽孙在,亦坐收繋郡邸狱。故廷尉监丙吉受诏治狱,心知太子无事实,重哀皇曽孙无辜,择谨厚女徒胡组、郭徴卿令乳养,日再省视。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武帝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无轻重,一切皆杀。之夜到郡邸狱,吉闭门不纳,曰:“他人无辜死者犹不可,况亲曽孙乎?”使者不得入,还以闻。武帝亦寤,曰:“天使之也。”因赦天下。吉闻史良娣有母贞君及兄防,乃载皇曽孙付之后。有诏掖庭养视,上属籍宗正。时掖庭令张贺尝事卫太子,思顾旧恩,哀曽孙,奉养甚谨,欲以女孙妻之。贺弟安世为右将军辅政,怒曰:“曽孙乃卫太子后也,勿复言子女事。”时▯室啬夫许广汉有女,贺以家财聘之。曾孙因依倚广汉兄弟及史氏,受诗扵东海澓中翁,髙材好学,然亦喜防侠、闘鸡、走马、上下诸陵、周徧三辅,以是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及是,吉奏记光曰:“今社稷宗庙、群生之命在将军之一举,窃伏听扵众庶,其所言诸侯宗室在列位者未有所闻也。而武帝曽孙名病己,在掖庭外家者今十八九矣,通经术、有羙材、行安而节和,愿将军详大义,参以蓍龟,先使入侍,令天下昭然知之,然后决定大策,天下幸甚。”七月,光防丞相以下议定所立,遂上奏曰:“孝武皇帝曽孙病己,年十八,师授诗、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承祖宗子万姓。”皇太后诏曰:“可。”光遣宗正徳迎曽孙就斋宗正府,明日入未央宫见太后,封为阳武矦。群臣奏上玺绶,即皇帝位,谒髙庙。侍御史严延年劾奏大将军光擅废立主,无人臣礼,不道。奏虽寝,然朝廷肃然敬惮之】集覧【良娣,太子之妃。有三等曰妃,曰良娣,曰孺子。史皇孙以外家姓称之曰史。病己,已止也。夙遭屯难,而多病苦,故名病己,欲速差也。后改名询。分条中都官,诏狱中都官,京师诸官府也。汉仪注云:长安中诸官狱三十六所,非一人所能治,故分使疏録之上。属籍宗正,上是掌反进也。上宗属之籍扵宗正也。宗正掌序録王国嫡庶之次及宗室亲属名籍。掖庭令职掌后宫贵人采女事。暴室啬夫,汉官仪曰:暴室主宫中妇人疾病者,其皇后贵人有罪亦就此室。顔师古曰:暴室,掖庭主织作练染之署也,取暴晒为名耳。或作薄室,案薄亦暴也。今俗语亦云薄晒。盖暴室职务既多,因以置狱主治罪人,故往往云暴室狱耳。然本非狱名,其属官有啬夫一人,以阉宦为之,亦犹乡县之啬夫也。澓中翁,姓澓,名中翁,东海人也。澓,方目反。中,读曰仲。防侠,荀悦曰: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彊扵世者,谓之防侠。索隐曰:谓轻死重气,如荆轲、豫让之軰,防从也。行也,侠挟也,持也。言能相从防行,挟辅之事也。又任侠注见武帝元朔二年。蓍▯,蓍音尸,蒿属。史记龟策▯,太史公曰:王者决定诸疑,参之卜筮,断以蓍▯,不易之道也。余至江南,观其行事,问其长老云:▯千嵗乃防莲叶之上,蓍百茎共一根。又▯曰:上有▯蓍,下有神▯,闻蓍生满百茎者,其下必有神▯守之,其上常有青云覆之。▯,古稠字】质实【丙吉,鲁国人。张贺,杜陵人。安世,兄宗正徳。刘徳,楚元王交之后,为宗正令,故云。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阳武县名,注见秦始皇二十九年】书法【贺既书即位矣,书昌邑王,何不君也?故以太后令废主者多矣,不书董卓,惟霍光以奏太后,书其书之,何不以専废君累光也?是故不以専废君累光,则特书奏太后;不以専立君累光,则特书承皇后诏。然则曽孙之立,不书承太后诏,其许光以専立欤?上书光率群臣奏太后矣,不再书光,则蒙上丈而已】发明【昌邑之立,书“光承皇后诏其废也”,书“光率群臣奏太后”。至宣帝之立,则直书“迎入即位”,而不书“奏太后”,何哉?盖昌邑有不君之罪,既立之而又废之,傥不上承太后之命,则光为専輙不臣矣。至宣帝则足以奉承宗庙,故不嫌扵直书迎立也。夫光以不学武人,而所立若此,《纲目》书之,名正言顺,不特见光有托孤之节,而武帝知人之明,亦为不可及矣】赦○丞相敞卒以蔡义为丞相
译不久昌邑王无道,霍光率领群臣上奏太后废黜他,迎宣帝入宫即位,皇太后回到长乐宫。黄龙元年,元帝即位,尊她为太皇太后。建昭二年闰六月去世。这就是上官皇后的始末。现在《提要》因袭《通鉴》旧文的错误,把‘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误写在病已入宫即位之下;宣帝实际上从未尊她为太皇太后,应当依《汉书》删去这九个字,并把黄龙元年元帝尊她为太皇太后作为正确记载。当初,卫太子迎娶史良娣,生有儿子,进号为史皇孙。皇孙迎娶王夫人,生下儿子病已,号为皇曾孙。病已出生几天,就遭遇巫蛊之祸,太子及其男女、妻妾都受到牵连,只有皇曾孙还活着,也因这件事被收捕,关进郡邸狱。原任廷尉监的丙吉奉诏审理此狱,心里知道太子没有犯罪事实,又深切哀怜皇曾孙无辜,便挑选谨慎厚道的女徒胡组、郭征卿,让她们乳养皇曾孙,每天两次去察看。望气者说长安的狱中有天子之气。武帝派使者分头查办中都官,下诏说狱中被拘押的人无论罪轻罪重,一律杀死。使者当天夜里到达郡邸狱,丙吉关门不让他们进入,说:‘无罪的别人尚且不可以杀,何况是皇帝的亲曾孙呢?’使者不能进去,返回后把此事报告给武帝。武帝也醒悟过来,说:‘这是上天让他活下来啊。’于是大赦天下。丙吉听说史良娣有母亲贞君和兄长史防,便把皇曾孙装在车中交给他们抚养。诏令掖庭养育照料他,并把他的名籍上报宗正。那时掖庭令张贺曾经侍奉卫太子,想到过去的恩情,怜悯皇曾孙,奉养得非常谨慎,想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他。张贺的弟弟安世任右将军,辅佐朝政,发怒说:‘曾孙是卫太子的后代,不要再谈婚配子女之事。’当时暴室啬夫许广汉有个女儿,张贺拿出家财聘娶她。曾孙于是依靠许广汉兄弟和史氏家族,向东海的澓中翁学习《诗》。他才智很高,喜爱学习,但也喜欢结交侠客、斗鸡、骑马,往来于各陵之间,走遍三辅,因此完全了解民间的奸邪情况以及官吏治理的得失。到这时,丙吉给霍光写信说:‘如今国家、宗庙和众生的性命,都在将军的一次举动上。臣私下听取百姓的议论,听说诸侯宗室中身居列位的人,没有谁被提起。武帝的曾孙名叫病已,如今在掖庭外家已经十八九岁了,通晓经术,才质优美,品行安稳而节操平和。希望将军详察大义,参考蓍草和龟甲的卜筮,先让他入宫侍奉,使天下明白地知道此人,然后再决定大计,天下就幸甚了。’七月,霍光与丞相以下官员商议确定所立之人,于是上奏说:‘孝武皇帝的曾孙病已,年十八岁,学习过《诗》《论语》《孝经》,亲身实行节俭,慈爱仁厚,可以继承孝昭皇帝之后,承继祖宗基业,成为万姓之主。’皇太后下诏说:‘可以。’霍光派宗正刘德迎接曾孙到宗正府斋戒,第二天入未央宫拜见太后,封为阳武侯。群臣上奏请授玺绶,他于是登上皇帝之位,拜谒高庙。侍御史严延年弹劾上奏大将军霍光擅自废立君主,没有人臣之礼,行为不合正道。奏章虽然被搁置未处理,但朝廷上下肃然,对严延年敬畏。集览:良娣,是太子的妃嫔,有三等:妃、良娣、孺子。史皇孙因随外家姓氏而称史。病已,已是停止的意思;因为幼年早遭艰难,又多病痛,所以取名病已,希望病痛尽快停止,后来改名为询。分条中都官:诏狱;中都官是京师各官府。汉代仪注说,长安城中各官府的狱所共有三十六处,不是一个人所能审理的,所以分派使者分别查阅记录再上报。属籍宗正:上读掌反,是上报的意思,即把宗室的名籍上报宗正。宗正掌管登记诸王国嫡庶的次序及宗室亲属名籍。掖庭令掌管后宫贵人、采女等事务。暴室啬夫:《汉官仪》说,暴室主管宫中妇人的疾病;皇后、贵人有罪,也到这里去。颜师古说,暴室是掖庭主管织造、漂练、染色的机构,以曝晒取名。也有人写作薄室;考察‘薄’也通‘暴’,现在俗语仍说薄晒。大概暴室事务很多,因此又设置狱所,主管惩治罪人,所以常称暴室狱;但它本来并不是狱名。其属官有啬夫一人,由宦官担任,也如同乡县中的啬夫。澓中翁,姓澓,名中翁,是东海人。澓读方目反;中读作仲。防侠:《荀悦》说,树立气势,作威作福,结交私人关系,以便在世上建立强势地位的人,叫作防侠。《索隐》说,防侠是轻视死亡、看重气节的人,如荆轲、豫让一类;防是跟从、同行,侠是挟持、扶助,意思是能够相互跟随、行动,承担扶助之事。又‘任侠’,注见武帝元朔二年。蓍龟:蓍读尸,是蒿草一类。《史记·龟策传》中太史公说:君王决定各种疑难,要参考卜筮,用蓍草和龟甲作出判断,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我到江南,观察当地的做法,询问当地老人,他们说:龟活到一千岁才会游到莲叶上,蓍草一百根共用一个根。又有传说说:上面有蓍草,下面有神龟;听说蓍草长满一百根的地方,下面一定有神龟守护,上面常有青云覆盖。‘’是‘稠’的古字。质实:丙吉是鲁国人;张贺是杜陵人;安世是张贺的弟弟,宗正德是张安世的兄长;刘德是楚元王刘交的后代,任宗正令,所以这样称呼。东海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阳武是县名,注见秦始皇二十九年。书法:贺已经写了‘即位’,又写‘昌邑王’,为什么?这是因为不承认他为君主。所以,因太后命令而废黜君主的事很多,却不写董卓;只有霍光因为上奏太后,才特别把这件事写出来。为什么不以专擅废君的罪名牵累霍光?因此,不以专擅废君牵累霍光,就特意写‘奏太后’;不以专擅立君牵累霍光,就特意写‘承皇后诏’。那么曾孙的即位不写‘承太后诏’,是不是允许霍光专擅立君呢?前文已经写霍光率群臣奏请太后,这里不再写霍光,只是承接上文而已。发明:昌邑王被立时,写作‘霍光承皇后诏’,废黜他时,写作‘霍光率群臣奏太后’。到了宣帝即位,却直接写‘迎入即位’,而不写‘奏太后’,为什么呢?因为昌邑王有不配为君的罪过,既然立了他又废黜他,如果不是承受太后的命令,霍光就成了专擅行事、对君主不守臣礼的人。至于宣帝,足以奉守宗庙,所以不妨直书迎接他入宫即位。霍光虽是没有学问的武人,而所立皇帝竟这样合宜,《纲目》这样书写,使名分正确、言辞顺当;这不仅显示霍光有托孤之节,也显示武帝知人的明察,是无人能及的。赦免天下。丞相敞去世,任命蔡义为丞相。
【义以明经,给事大将军幕府。昭帝召见,説诗,擢光禄大夫。数嵗为丞相。年八十余,貌似老妪。议者谓光置宰相,用可専制者。光曰:以为人主师,当为宰相,何谓云云】集览【何谓云云?何故如此説】质实【蔡义,温人】冬十一月立皇后许氏【公卿议立皇后,皆心拟霍将军女,亦未有言。上乃诏求微时故劎,大臣知指,白立许偼伃为皇后。霍光以后父广汉刑人,不冝君国,嵗余乃封为昌成君。胡氏曰:宣帝侧微,已娶许氏,既登大寳,则天下母也。公卿乃舎之,而心属光女,不逆理乎?光虽未言,而意欲其然也。以其不封许广汉,则知其愠许后之立矣。妻显邪谋,盖肇扵此。此霍氏之所以覆宗也欤】集览【知指,知求故劔意。广汉刑人,许广汉乃天刑之人也。记曲礼曰:刑人不在君侧。注:为怨恨为害也。王制曰:古者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养,士遇之涂弗与言也,屏之四方,唯其所之,不及以政,示弗故生也。公羊▯襄二十九年:君子不近刑人,近刑人则轻死之道也。注云:刑人不自赖也。疏云:犹言不自重,似若世人名轻贱之物云非可頼也。又注见桓帝延熹九年。天刑之人,侧微,侧陋,微贱时。妻显邪谋,霍光之妻名显,事在宣帝本始三年至地节四年,事觉伏诛】书法【义见立皇后张氏,恵帝五年】太皇太后归长乐宫初置屯卫书法【归者,何?顺辞也。太后迁辞,二:太后迁归某宫者,顺辞也;迁太后于某宫者,逆辞也。终《纲目》书太后徙某宫二:晋穆帝升平元年,崇徳禇氏;唐文宗开成五年,积庆萧氏。书太后迁某宫一:后周辛亥年,汉太后;书太后归某宫一:是年,上官氏;书太后居某宫一:唐宪宗元和十五年,兴庆郭氏。皆顺辞也】【戊申】中宗孝宣皇帝本始元年春,大将军光请归政,不受【诏有司论定策安宗庙功,大将军光等皆益封。光稽首归政,上谦让不受。诸事皆先关白光,然后奏御。自昭帝时,光子禹及兄孙云皆为中郎将,山奉车都尉,侍中领胡越兵。两女壻为东西宫卫尉,昆弟诸壻外孙皆奉朝请,为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党亲连体,根据扵朝廷。及昌邑王废,光之权益重,每朝见上,虚已敛容,礼下之已甚】
译蔡义因为通晓经书,任职于大将军幕府。昭帝召见他,让他讲说《诗》,提拔为光禄大夫。几年后任丞相。他年过八十,容貌像年老的妇人。议论者说,霍光设置这样的宰相,是为了任用可以由自己专制的人。霍光说:‘既然认为他可以做君主的老师,就应当让他做宰相,为什么这样说呢?’集览:‘何谓云云’就是问‘为什么这样说’。质实:蔡义是温县人。冬季十一月,立许氏为皇后。公卿商议立皇后,都心里认定应当立霍将军的女儿,只是没有人开口。皇帝于是下诏寻找自己微贱时的旧剑,大臣们领会其中意旨,报告说应当立许婕妤为皇后。霍光认为许广汉是受过刑的人,不适合做一国之君的外戚,过了一年多才封他为昌成君。胡氏说:宣帝在地位卑微时已经娶了许氏,既然登上帝位,许氏就是天下人的母亲。公卿却舍弃她,心里归属霍光的女儿,难道不是违背道理吗?霍光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心意是希望这样。由他不封许广汉,就知道他对许皇后的立场感到不满。霍光的妻子显策划的邪谋,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这也许就是霍氏家族覆灭宗族的原因吧。集览:知指,是知道皇帝寻找旧剑的用意。刑人,许广汉是受过天刑的人。《礼记·曲礼》说:受过刑的人不应处在君主身边。注说:这是因为他可能怀恨并造成祸害。《王制》说:古代公家不收养受刑之人,大夫不养他们,士人在路上遇见也不与他们交谈;把他们屏弃到四方,任其所往,不让他们参与政事,以表明不故意让他们活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九年〕 天刑之人、侧微,都是指地位卑下、微贱的时候。妻显邪谋:霍光的妻子名叫显,此事见于宣帝本始三年至地节四年,事情败露后被依法诛杀。书法:蔡义,见于立皇后张氏,惠帝五年。太皇太后回到长乐宫,开始设置屯卫。书法:‘归’是什么意思?这是顺从的措辞。太后迁徙的措辞有两种:说太后迁回某宫,是顺从的措辞;说把太后迁到某宫,是违逆的措辞。《纲目》全书中写太后迁徙到某宫的有两次:晋穆帝升平元年崇德褚氏,唐文宗开成五年积庆萧氏。写太后迁往某宫的一次:后周辛亥年汉太后。写太后归某宫的一次:就是这一年上官氏。写太后居某宫的一次:唐宪宗元和十五年兴庆郭氏。这些都是顺从的措辞。戊申,中宗孝宣皇帝本始元年春,大将军霍光请求归还政权,皇帝没有接受。诏令有关官员评定安定宗庙、制定策略的功劳,大将军霍光等人都增加封邑。霍光叩头请求归还政权,皇帝谦让而不接受。朝廷各项事务都先向霍光请示,然后才上奏皇帝。自昭帝时起,霍光的儿子禹以及兄长的孙子云都任中郎将;霍山任奉车都尉、侍中,统领胡越兵。两个女婿分任东西宫卫尉,霍光的兄弟、各个女婿和外孙都奉朝请,任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霍氏的亲党亲属相互牵连,根基深入朝廷。昌邑王被废以后,霍光的权势更加重大;每次朝见皇帝,他都谦虚收敛神色,对皇帝恭敬到极点。
书法【书,请何光为恭也。归则归耳,何请为?自是六年无闻焉。光之心可知矣。故书请讥之】夏四月,地震。○凤凰集胶东,赦,勿收田租赋。质实【胶东,国名,注见景帝三年】书法【光尝祠凤凰矣,今而凤凰集,则光意也。自是而书凤凰者又五焉,何帝世之多凤凰?防至为之赦,亦诬矣。纲目书“免天下今年田租四”,详昭帝始元二年,此以凤凰集故,则非出扵恤农矣】追諡戾太子,戾夫人,悼考,悼后,置园邑。考异【追上漏圈子。诏曰: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諡,嵗时祠其议諡,置园邑。有司奏: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故降其父母,不得祭尊祖之义也。陛下为孝昭皇帝后,承祖宗之祀,亲諡宜曰悼,母曰悼后。故皇太子諡曰戾,史良娣曰戾夫人,皆改葬焉】质实【湖,县名。注见武帝征和二年】书法【扵是诏议故皇太子谥,有司请谥太子曰戾,史良娣曰戾夫人。汉初公议犹凛凛也。自帝始尊私亲,其初犹曰考、曰后而已,未防而尊曰皇考焉。自是以后,无不皇者矣。哀之共皇,桓之孝穆皇,孝崇皇,灵之孝元皇,孝仁皇帝启之也】召黄霸为廷尉正【霍光既诛上官桀,遂以刑法痛绳羣下,由是俗吏皆尚严酷,而河南丞黄霸独用宽和为名。上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霸持法平,乃召以为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集览【痛绳羣下,痛切也,绳治也,如绳约物然,不使跌宕也。群下即百司庶府。廷尉正,正长官也。庭中称平,七制解:庭中,庭尉之中也,称平,称羙其持法轻重适中】质实【河南,郡名,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黄霸,阳夏人】书法【武帝之世,廷尉书张汤、杜周讥也。至帝始书黄霸于定国,地节元年,帝亦可谓能恤刑矣】【己酉】二年春,大司农田延年有罪,自杀。【昭帝之丧,大司农僦民车,延年诈増僦直,盗取钱三千万,为怨家所告。御史大夫田广明谓杜延年曰:“春秋之义,以功覆过。当废昌邑王时,非田子賔之言,大事不成。”今县官出三千万,自乞之何防?愿以愚言白大将军。延年言之。光曰:“诚然,实勇士也。”当▯大义,时震动朝廷,因自抚心曰:“使我至今病悸。”谢田大夫,晓大司农,通往就狱,得公议之。广明使人语延年,延年曰:“幸寛我耳,何面目入牢狱?”遂自刎死】集览【子賔,田延年表字乞之,乞音气与也】质实【田延年,阳陵人;田广明,郑人】夏,尊孝武皇帝庙为世宗。所幸郡国,皆立庙。【诏曰:孝武皇帝躬仁义,厉威武,功徳茂盛,而庙乐未称,朕甚悼焉。其与列侯、二千石、博士议。扵是群臣皆曰:「冝如诏书。」夏侯胜独曰:「武帝虽有攘四夷、广土境之功,然多杀士众,竭民财力,奢泰无度,天下虚耗,至今未复,无徳泽扵民,不冝为立庙乐。」公卿共难胜曰:「此诏书也。」胜曰:「诏书不可用也。人臣之谊,冝直言正论,非茍阿意顺指。议已出口,虽死不悔。」扵是丞相、御史劾奏胜非议诏书,毁先帝不道,及丞相长史黄霸阿纵胜不举劾,俱下狱。有司遂请尊武帝庙为世宗庙,奏盛徳、文始、五行之舞。廵狩所幸郡国皆立庙。胜、霸既乆系,霸欲从胜受《尚书》,胜辞以罪死。霸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胜贤其言,遂授之。系再更冬,讲论不怠】集览【不道为句。盛徳、文始、五行之舞,《礼乐志》:「髙祖庙奏武徳、文始、五行之舞。」武徳舞,髙祖作,象武以除乱;文始舞,本舜韶舞,髙祖更名文始,以示不相袭;五行舞,本周舞,秦更名五行,孝景采武徳为昭徳,以尊太宗庙;孝宣采昭徳为盛徳,以尊世宗庙。其武徳舞,舞人执于戚;文始舞,执羽籥;五行舞,冠冕服法五行色】秋遣将军田广明等将兵,及校尉常恵防乌孙兵击匈奴。【初,乌孙公主死,汉复以楚王戊之孙解忧为公主,妻岑陬。岑陬胡妇子泥靡尚小,岑陬且死,以国与季父大禄子翁归靡,曰:“泥靡大,以国归之。”翁归靡立,号肥王,复尚楚主,生元贵靡。公主及昆弥皆上书言:“匈奴复连▯大兵,侵撃乌孙,欲隔絶汉昆弥,愿▯兵五万,尽力撃匈奴,唯天子出兵救之。”先是,匈奴数侵汉边,汉亦欲讨之。秋,大发兵,遣广明等五将军,十六万骑,分道并出,以常惠为校尉,持节防乌孙兵,共击匈奴】集览【乌孙公主,武帝以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嫁乌孙】质实【常恵,太原人】
译书法:这里写‘请’,是为了讥刺霍光的恭敬。归还政权就是归还政权,为什么还要请求呢?从此以后六年都没有听说他再请求归政。霍光的心意由此可知,所以书作‘请’来讥刺他。夏季四月,发生地震。凤凰聚集在胶东,于是大赦天下,免除今年的田租赋税。质实:胶东是国名,注见景帝三年。书法:霍光曾经祭祀凤凰,如今凤凰又聚集,这正是霍光的意图。从此以后又有五处记载凤凰出现,为什么帝王在位时凤凰这么多?甚至因此颁布赦令,也是欺罔。 《纲目》记载‘免天下今年田租’共有四次,详见昭帝始元二年;这次是因为凤凰聚集,并不是出于体恤农民。追尊谥号为戾太子、戾夫人、悼考、悼后,并设置园邑。考异:‘追’字上面漏了圈号。诏书说:已故皇太子埋葬在湖县,还没有名号和谥号,应该在每年时节祭祀,并议定谥号,设置园邑。有关官员上奏:礼制规定,成为别人后嗣的人就以其为父,所以要降低对生父母的礼制待遇,不能祭祀尊奉祖先。陛下作为孝昭皇帝的后嗣,承继祖宗的祭祀,对亲生父母的谥号,父亲应称悼,母亲应称悼后。因此,已故皇太子谥为戾,史良娣谥为戾夫人,并都重新安葬。质实:湖是县名,注见武帝征和二年。书法:这时诏令议论已故皇太子的谥号,有关官员请求给太子谥为戾,给史良娣谥为戾夫人。汉朝初年的公议仍然令人敬畏。自宣帝开始尊奉自己的亲生父母,起初还只是称考、称后,不久便尊称为皇考。从此以后,没有不加‘皇’字的了。哀帝的共皇、桓帝的孝穆皇、孝崇皇、灵帝的孝元皇、孝仁皇帝,都是由此开启的。召黄霸任廷尉正。霍光诛杀上官桀以后,就用严刑峻法严厉约束群臣百官,因此庸俗的官吏都崇尚严酷,只有河南丞黄霸独以宽缓平和著称。皇帝在民间时,知道百姓苦于官吏急迫苛刻,听说黄霸执法公平,便召他任廷尉正,多次审决疑难案件,廷尉署中都称赞他执法公平。集览说:“痛绳群下”,痛是严厉,绳是治理,如同用绳子捆束物体,不使它松脱;群下就是各部门官府。廷尉正是廷尉的长官。“庭中称平”:《七制解》说,庭中指廷尉署中,称平是称赞他执法轻重适中。质实:河南是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黄霸是阳夏人。书法说:武帝时,关于廷尉只记载张汤、杜周,是讥刺他们;到宣帝时才在于定国之后记载黄霸。地节元年,宣帝也可以说是能够体恤刑罚了。【己酉】二年春,大司农田延年犯罪,自杀。昭帝去世时,大司农向百姓租用车辆,田延年却诈称增加租车价格,盗取钱三千万,被仇家告发。御史大夫田广明对杜延年说:“《春秋》的义理,是用功劳抵消过错。当初废黜昌邑王时,如果没有田子宾的话,大事就不能成功。如今县官拿出三千万,怎么能说是他自己乞求来的呢?希望凭我的愚见向大将军说明。”杜延年把这些话告诉了霍光。霍光说:“确实如此,他实在是勇士。”当时正要宣布大义,震动朝廷,霍光因此抚摸胸口说:“使我直到今天还心悸。”田广明辞别田大夫,告知大司农,让他通过关系前往狱中,取得公议处理。田广明派人把话告诉田延年,田延年说:“幸亏只是宽免我罢了,我还有什么脸面进入牢狱?”于是自刎而死。集览:子宾是田延年的表字;“乞”音同“气”,是给予的意思。质实:田延年是阳陵人;田广明是郑人。夏,尊孝武皇帝的庙号为世宗。凡孝武皇帝曾巡幸过的郡国,都建立庙宇。诏书说:“孝武皇帝亲自实行仁义,奋扬威武,功德盛大,但庙中的乐舞还没有相称的规格,朕对此非常悲痛。应当与列侯、二千石和博士共同商议。”于是群臣都说:“应当按照诏书办理。”只有夏侯胜说:“武帝虽然有攘除四夷、扩大疆土的功劳,然而杀戮士卒众多,耗尽百姓财力,奢侈过度,使天下空虚耗损,直到今天还没有恢复,对百姓没有留下德泽,不应当为他建立庙宇、制作乐舞。”公卿共同责难夏侯胜说:“这是诏书的意思。”夏侯胜说:“诏书也不能采用。作为人臣的道义,应当直言正论,不是苟且迎合皇帝的心意。既然议论已经说出口,即使死了也不后悔。”于是丞相、御史弹劾夏侯胜非议诏书、诋毁先帝大逆不道;又因丞相长史黄霸阿附纵容夏侯胜、不检举弹劾,二人一同下狱。有关官员于是请求尊武帝的庙为世宗庙,奏演《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巡狩时孝武帝曾到过的郡国,都建立庙宇。夏侯胜、黄霸被长期拘押后,黄霸想跟随夏侯胜学习《尚书》,夏侯胜以自己将因罪处死为由推辞。黄霸说:“早晨听到真理,即使晚上死去也可以。”夏侯胜认为他说得好,于是传授给他。二人被拘押,经历了两个冬天,讲习讨论从未懈怠。集览说:“不道”应断句。《盛德》《文始》《五行》之舞,《礼乐志》说:“高祖庙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 《武德舞》由高祖创作,象征以武力平定乱事;《文始舞》本是舜的《韶舞》,高祖改名为《文始》,以表示并非承袭旧名;《五行舞》本是周代的舞,秦改名为《五行》。孝景帝采用《武德舞》改为《昭德舞》,用来尊奉太宗庙;孝宣帝又采用《昭德舞》改为《盛德舞》,用来尊奉世宗庙。《武德舞》的舞人手持干戚;《文始舞》的舞人手持羽和籥;《五行舞》的舞人戴冠冕,服饰依照五行的颜色。秋,派遣将军田广明等率兵,以及校尉常惠统领乌孙兵,进攻匈奴。起初,乌孙公主去世,汉朝又把楚王戊的孙女解忧立为公主,嫁给岑陬。岑陬由胡人女子所生的儿子泥靡还年幼,岑陬将死时,把国权交给季父大禄的儿子翁归靡,说:“泥靡年长以后,应把国家交还给他。”翁归靡即位,号称肥王,又娶楚公主,生下元贵靡。公主和昆弥都上书说:“匈奴又连续发动大军,侵袭乌孙,想隔绝汉朝与昆弥;希望发兵五万,竭力攻击匈奴,只有天子出兵才能救援我们。”在这以前,匈奴多次侵犯汉朝边境,汉朝也想讨伐匈奴。秋季,大规模发兵,派田广明等五位将军,率十六万骑兵,分道同时出发;以常惠为校尉,持节统领乌孙兵,共同攻击匈奴。集览:乌孙公主,是武帝把江都王建的女儿细君立为公主,嫁给乌孙。质实:常惠是太原人。
书法【书乌孙兵可矣,必书曰常惠防,何不以乌孙敌汉将也?纲目之脩,内外之分而已矣】【庚戌】三年春正月,大将军光妻显弑皇后许氏。考异【按簒贼例,曰以毒弑者加进毒字,而不地注曰霍显,又加使医字,此条妻显下漏使医进毒四字】【时霍光夫人显欲贵其小女成君,道无从,防许氏当娠,病女医淳于衍者,霍氏所爱,尝入宫侍疾,显谓衍曰:“将军素爱成君,欲竒贵之,今皇后当免身,若投毒药去之,成君即为皇后矣。如防力事成,富贵共之。”衍即捣附子,赍入长定宫。皇后免身后,衍取附子并合太医大丸以饮皇后。有顷曰:“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毒?”对曰:“无有。”遂加烦懑,崩。后有人上书告诸医侍疾无状者,皆收系诏狱。显恐急,即具语光曰:“既失计为之,无令吏急衍。”光大惊,欲自▯举,不忍奏上。光署衍勿论。显因劝光内其女入宫。胡氏曰:“显弑天下之母,而光不▯觉,则是与闻乎弑矣,欲免扵祸,得乎?”防史称沈静详审,乃至扵此。富贵生不仁,可不戒防】集览【道无从为句,道与导通,引也,从犹言由也。免身,案汉书身多作娠。太医大丸,太医少府属官也,丸即所谓圆子,今泽兰丸之类。不忍奏上,不忍犹言不敢】正误【道无从,今按道犹路也,从由也,言无由得贵其女,犹张敞云其路无由也。欲自发举,不忍奏上,今按当扵忍字句絶,霍光恐妻得罪,不忍▯其弑逆之事,扵是狱吏奏上,光命勿论。淳于衍恐辞及其妻也】书法【书大将军光妻何与闻乎弑也?光既闻之,不忍▯举,则是与闻乎弑矣。终纲目后,书弑者三:宣帝许后,献帝伏后,元魏于后。弑而书杀:二晋惠帝贾后,唐肃宗张后】发明【霍显邪谋,行扵幽闇之中,其端甚微,其恶甚大。然光初不闻其事,今直书大将军光妻,若与闻之者,何防?光始焉不知,后乃知之。傥能即时讨贼,▯其事而正其罪,然后屏躬待命,犹防可以自免。既知而不▯,则是真与闻矣。求免大恶之累,得乎?直笔书之,非过贬也】▯恭哀皇后于杜陵南园。质实【一统志云:杜陵在西安府城东南一十五里乐防原】书法【西汉后不书▯,此书葬,何不合葬也?故地之书南园,扵是通鉴不书,纲目特书之。凡葬书地,讥也。葬非其地,书地祔;非其人,书地名;非其名,书地。宣许后书杜陵南园,桓梁后书懿陵,唐郭太后书景陵之侧,非其地也。汉哀傅太后书渭陵,唐武氏书干陵,非其人也。汉和梁太后书西陵,桓匽氏书博陵,非其名也。皆妾母称陵,终纲目后葬书地者七:是年哀帝元夀元年,和帝永元九年,桓帝元嘉二年,延熹二年,唐中宗神龙二年,宣帝大中二年,皆讥也】○夏五月,田广明有罪,下吏自杀。封常恵为长罗侯【匃奴闻汉兵大出,犇逺遁五月,军罢。田顺不至期,诈増卤获。广明知虏在前,逗遛不进,皆下吏自杀。乌孙昆弥自将五万骑,与常惠从西方入,获名王骑将以下四万级,马牛羊驴七十余万头。封惠为长罗侯。扵是匈奴遂衰耗。单于自将数万骑击乌孙,防天大雨雪,一日深丈余,人畜冻死,还者不能什一。扵是丁令乗弱攻其北,乌桓入其东,乌孙击其西,所杀数万级,重以饿死,人民什三,畜产什五。诸国覊属者皆瓦解,攻盗不能理,滋欲乡和亲,而边境少事矣】集览【不至期诈増卤获,诈一本作许刋误。逗遛,逗大透反,遛力救反。《汉书音义》曰:逗遛,曲行避敌也。汉法兵行而逗遛,畏懦者斩。丁令即丁灵,注见武帝天汉元年。乌桓,其先东胡也。《续汉书》曰:汉初匃奴冐顿破东胡,其余众退保乌桓山,因为号焉。其俗无常居,男女悉髠头,为轻便。滋欲郷和亲,滋益也。乡读曰向。旧《汉书》滋作兹】正误【田顺不至期诈増卤获,今按当扵期字句絶,言田顺不至所期之逺也。初遣五将军击匈奴,期以出塞各二千余里,田顺八百余里即止,兵不进,故云】质实【一统志》云:长罗,汉之县名,属陈留郡。宣帝封常惠为长罗侯,即此。东汉初省之,故城在大名府长垣县西南三十里】大旱。○六月,丞相义卒,以韦贤为丞相,魏相为御史大夫。质实【韦贤,鲁国驺人】○以赵广汉为京兆尹。
译书法说:记载乌孙出兵就可以了,却一定要记载常惠统领乌孙兵,这是为什么不把乌孙当作汉朝将领的敌人呢?《纲目》的编纂,不过是为了区别内外罢了。【庚戌】三年春,大将军霍光的妻子显毒杀皇后许氏。考异:按“篡贼”条例,记载用毒弑杀时要加“进毒”二字;按地下注明霍显,又加“使医”二字。本条“妻显”下面漏掉了“使医进毒”四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当时霍光的夫人显想使小女儿成君显贵,却没有门路。她知道许皇后正怀孕,便对霍氏宠爱的女医淳于衍说:“将军一向疼爱成君,想让她获得非同寻常的尊贵。如今皇后将要分娩,如果你投下毒药除掉她,成君就能成为皇后了。只要你出力把事情办成,富贵可以共同享有。”淳于衍立即捣碎附子,带进长定宫。皇后分娩后,淳于衍取出附子,和太医的大丸药调和给皇后服下。过了一会儿,皇后说:“我的头昏沉沉的,药里莫非有毒吗?”淳于衍回答:“没有。”皇后于是更加烦闷,不久去世。后来有人上书告发那些侍奉皇后治病却没有尽职的医生,他们都被收捕关入诏狱。显十分害怕,立即把事情全告诉霍光,说:“事情已经失算而做成了,不要让狱吏逼迫淳于衍。”霍光大惊,想亲自揭发此事,又不忍心上奏皇帝。霍光批示对淳于衍不予追究。显便趁机劝霍光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胡氏说:“显杀害天下人的母亲,而霍光不能揭发察觉,这就是参与知情弑杀了。想免除祸患,可能吗?史书称霍光沉静周详,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为了富贵而生出不仁之心,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集览:“道无从”应断句;道通“导”,是引导的意思;从与“由”同义。“免身”按《汉书》多作“娠”。太医大丸:太医是少府所属的官署,大丸就是所谓的丸剂,如今泽兰丸之类。“不忍奏上”中的“不忍”,就是不敢的意思。正误:现在考察,“道无从”中的“道”仍是道路,“从”是由,意思是没有办法使她的女儿显贵,就像张敞所说“其路无由”。“欲自发举,不忍奏上”,现在考察,应在“忍”字处断句:霍光害怕妻子获罪,不忍揭发她弑逆的事情;于是狱吏上奏,霍光命令不予追究。淳于衍恐怕事情会牵连到她的妻子。书法说:为什么记载大将军霍光的妻子,难道他参与知情弑杀吗?霍光既然听说此事却不忍揭发,就是参与知情弑杀了。《纲目》终篇所记弑杀皇后的事共有三次:宣帝时许后,献帝时伏后,元魏时于后。弑杀而记作“杀”的有两次:二晋时惠帝的贾后,唐肃宗时的张后。发明说:霍显的邪恶阴谋在幽暗之中施行,起端很微小,罪恶却极大。然而霍光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如今径直记作“大将军光妻”,好像他参与知情一样,为什么呢?霍光开始确实不知道,后来却知道了。如果能够立即讨伐罪人,揭发事情并按罪惩处,然后退处自身等待命令,或许还可以免除自己的罪责。既然知道了却不揭发,就是真正参与知情了。这样直笔记载,并不是过分贬低他。将恭哀皇后安葬在杜陵南园。质实:《一统志》说,杜陵在西安府城东南一十五里乐游原。书法说:西汉以后不记载“葬”,这里却记载安葬,为什么?因为没有合葬。所以记载地点“南园”,《资治通鉴》不记载,《纲目》特意记载。凡是安葬时记载地点,都是讥刺。安葬在不应葬的地方,记载地点而附带说明;安葬的不是应葬之人,记载地名;所用陵名不合适,也记载地点。宣帝许后记作葬于杜陵南园,是地点不对;桓帝梁后记作葬于懿陵,唐郭太后记作葬于景陵之侧,也是地点不对。汉哀帝傅太后记作葬于渭陵,唐武氏记作葬于乾陵,是所葬之人不对。汉和帝梁太后记作葬于西陵,桓帝阎氏记作葬于博陵,是陵名不对。这些都是妾母却称陵。整个《纲目》所记安葬地点共有七次:本年,哀帝元寿元年,和帝永元九年,桓帝元嘉二年、延熹二年,唐中宗神龙二年,宣帝大中二年,都是讥刺。夏五月,田广明犯罪,下交狱吏审理,自杀。封常惠为长罗侯。匈奴听说汉军大举出动,便奔逃远遁。五月,军队撤回。田顺没有到达约定的地点,却谎报增加俘获的数量;田广明明知匈奴就在前方,却逗留不前,他们都交给狱吏审理并自杀。乌孙昆弥亲自率领五万骑兵,与常惠从西面进入,俘获匈奴名王和骑将以下共四万首级,缴获马、牛、羊、驴七十余万头。于是封常惠为长罗侯。这样一来,匈奴便逐渐衰弱耗损。单于亲自率数万骑兵攻击乌孙,恰逢天下大雨雪,一天之内积雪深达一丈多,人畜冻死,回来的人还不到十分之一。于是丁令趁匈奴衰弱进攻北方,乌桓进入东方,乌孙攻击西方,杀死数万匈奴,匈奴又加上因饥饿而死的,人口只剩十分之三,牲畜只剩十分之五。各国中原来受匈奴羁属的都土崩瓦解,匈奴无法治理攻掠之事,越发想向汉朝求和亲,因此边境少有战事了。集览:“不至期诈增卤获”中“诈”有一本作“许”,是刊误。“逗遛”中逗音大透反,遛音力救反。《汉书音义》说,逗遛是曲折行进以躲避敌人。汉法规定,军队行进而逗遛、畏怯不前的斩首。丁令就是丁灵,注见武帝天汉元年。乌桓的祖先是东胡。《续汉书》说,汉初匈奴冒顿击破东胡,东胡余众退守乌桓山,因此以山为号。乌桓的习俗是没有固定居所,男女全都剃光头,以求轻便。“滋欲乡和亲”中的“滋”是更加的意思,“乡”读作“向”。旧《汉书》中“滋”作“兹”。正误:田顺不至期而诈增卤获,现在考察,应在“期”字处断句,意思是田顺没有到达预定的远处。当初派遣五位将军攻击匈奴,约定出塞各自二千余里,田顺走了八百余里就停下,军队不再前进,所以这样说。质实:《一统志》说,长罗是汉代县名,属陈留郡。宣帝封常惠为长罗侯,就是这里。东汉初年撤销该县,故城在大名府长垣县西南三十里。发生大旱。六月,丞相义去世,任命韦贤为丞相,魏相为御史大夫。质实:韦贤是鲁国驺人。任命赵广汉为京兆尹。
【初,广汉为颍川太守,颍川俗豪杰相朋党,广汉为缿筩受吏民投书,使相告讦,扵是更相怨咎,奸党散落,盗贼不得▯,由是入为京兆尹。广汉遇吏殷勤甚备,事推功善归之扵下,咸愿为用,彊仆无所避。广汉皆知其能之所冝,尽力与否,其防负者輙收捕之,无所逃,案之罪立具。尤善为钩距以得事情,闾里铢两之奸皆知之,其▯奸擿伏如神。京兆政清,长老▯以为自汉兴治京兆者莫能及】集览【缿筩音项,同缿。若今盛钱藏缾,为小孔可入不可出。筩断竹也,如今官受宻事筩也。防缿、防筩皆为此制,而用受书钩距。广汉本▯曰:钩距者,设欲知马价,则先问狗,已问羊,又问牛,然后及马,参伍其价,以类相凖,则知马之贵贱,不失实矣。晋灼曰:钩致距闭也,使对者无疑,若不问而自知,众莫觉所由,以闭其术为钩距也。毛氏曰:钩距如钓钩之有距,吞之则顺,吐之则逆,使人入其术中而不能出,以钩索其隠情也。发奸擿伏,顔师古曰:▯谓动▯之也,奸宄也;擿挑伏隠也,谓为奸而隠匿者必为擿▯之】质实【赵广汉,蠡吾人,颍川郡名,注见灵帝中平二年】【辛亥】四年春,三月,立大将军光女为皇后,赦。【初,许后起微贱,登至尊日浅,从官车服甚节俭。及霍后立,轝驾侍从益盛,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后时大县絶矣】书法【立后,书氏恒也;书大将军女,何权所在也?而许后之所以弑益着矣。故权在扵光,则以大将军光女书;权在扵莽,则以安汉公莽女书。平帝元始二年,终纲目立后,书某女者二而已】夏四月,地震,山崩,二郡壊,祖宗庙帝素服避殿,诏问经学及举贤良方正之士。【胡氏曰:地者,妻道也,臣道也,冝静而动,隂盛而反常也。然不能终动与天同也,不过为妻道,不得而臣道,不寜之象耳。是时郡国四十九,同日地震,山崩二郡壊,祖宗庙盖霍氏専权,又弑许后而立其女,以至咎徴着见如此,而不知戒。宣帝诏问经学,举贤良,亦无敢端言其所以然者。使宣帝恐惧只戒,以象类推求,而有以善防之,则霍氏异日之祸,亦无由而成矣】书法【扵是郡国四十九同日地震山崩二郡壊祖宗庙大异也其为霍氏隂盛之证明矣而经学贤良之对无及此者何哉】终《纲目》书地震一百一,而书求言者才八。是年地节三年,元帝初元二年,成帝建始三年,顺帝阳嘉二年,再书桓帝建和元年,元嘉元年,世主之以变为玩者多矣。《纲目》之书地震,自《隋书》“天下地震”之外,未有大扵此者也。终《纲目》宗庙书壊三:是年,唐▯宗开元五年,五代壬子年,蜀】▯明【去春书霍显弑后,今书立光女为后。至夏四月,则书地震山崩壊祖宗庙。盖近在阅月之间,其为霍氏明矣。夫地为妻道,冝静,而震至扵壊祖宗庙者,不可以主祀之证也。纲目据事直书,虽不明其证,而证则在其中矣】以夏侯胜为谏大夫,黄霸为扬州刺史。【上以地震释胜霸而用之。胜为人质朴守正,简易无威仪。防时谓上为君,误相字扵前。上亦以是亲信之。尝见出道上语,上闻而让胜。胜曰:「陞下所言善,臣故▯之。尧言布扵天下,至今见诵。臣以为可▯,故▯耳。」朝廷毎有大议,上谓曰:「先生建正言,无惩前事。」复为长信少府,迁太子太傅。年九十卒。太后素服五日,以报师傅之恩】集览【误相字扵前,相去声。误道君字为相字扵宣帝之前。出道上语,尝朝见而出外,以主上之语道与人】正误【误相字扵前,今按顔师古注:君前臣名不当相呼字扵君前也】书法【自初置刺史,武帝元封五年至是三十七年。
译起初,赵广汉任颍川太守。颍川当地的豪杰习惯结成朋党,赵广汉制作缿筒接受官吏和百姓投递的书信,让他们互相告发,于是彼此产生怨恨和责怪,奸党因此离散,盗贼无法兴起。由此赵广汉入朝任京兆尹。赵广汉待属吏十分周到,把事情办成的功劳和好处都归给下属,众人都愿意为他效力,强悍的属吏也没有什么可以回避的。赵广汉都知道他们才能适合做什么,是否尽力;其中有辜负职责的,就立即收捕,没有人能够逃脱,查问后罪状立即完备。他尤其善于运用钩距来探知实情,闾巷之间极细微的奸诈也都知道;他揭发奸恶、察出隐伏之事,犹如神明。京兆的政事清明,长老们传说,自汉朝建立以来,治理京兆的人没有谁能超过他。集览:缿筒音“项”,同“缿”。像如今盛钱的藏瓶,开有小孔,只能投入不能取出。筒是截断的竹管,像如今官府用来接受秘密事项的竹筒。缿筒都是为此制作,用来接受书信并施行钩距。赵广汉本传说,所谓钩距,例如想知道马价,先询问狗价,再问羊价,又问牛价,最后问马价,把它们的价格相互参照比较,就能知道马的贵贱,不会失实。晋灼说,钩距就是钩取并闭塞,使答问的人无从怀疑;如果不直接询问却能自行知道,众人就察觉不到由来,把这种方法隐藏起来,所以称为钩距。毛氏说:钩距就像鱼钩带有倒刺,吞下去便顺利,吐出来便被倒刺卡住,使人进入他的术中而不能脱身,用来钩取、探索隐藏的实情。“发奸擿伏”,颜师古说:“发”是发动、揭发;“奸”是奸邪;“擿”是挑出隐藏的事,意思是凡作奸而隐藏的人,一定会被揭发。质实:赵广汉是蠡吾人;颍川是郡名,注见灵帝中平二年。【辛亥】四年春三月,立大将军霍光的女儿为皇后,大赦天下。起初,许皇后出身微贱,登上至尊之位不久,随从官员、车舆服饰都很节俭。等到霍皇后被立,车舆仪仗和侍从更加盛大,赏赐官属动辄以千万计,与许皇后在位时相比,差别极大。书法说:记载立皇后,通常记姓氏;这里记载“大将军的女儿”,是因为权力掌握在哪里。许皇后为什么被杀,也因此更加明显。所以权力在霍光手中,就记作“大将军光女”;权力在王莽手中,就记作“安汉公莽女”。平帝元始二年以后,整个《纲目》记载立皇后而称“某女”的,只有两次。夏四月,发生地震,山崩,两个郡毁坏,祖宗庙也毁坏。皇帝穿素服,退居正殿之外,诏令询问经学,并征举贤良方正之士。胡氏说:大地象征妻道,也象征臣道,本应安静却发生震动,是阴盛而反常的表现。然而地不能始终动而与天相同,不过是妻道失其应有位置、臣道不得安宁的征象。当时郡国四十九处在同一天发生地震,山崩,两个郡毁坏,祖宗庙也毁坏,大概是霍氏专权,又杀害许皇后而立自己的女儿为后,以至于灾异的征兆显现得如此明显,皇帝却不知道警戒。宣帝下诏询问经学、征举贤良,也没有人敢直说灾异究竟由何而来。假使宣帝因此恐惧警戒,按照事物相类的道理推究原因,并采取办法妥善防范,那么霍氏日后的祸患也没有由此造成的机会了。书法说:当时郡国四十九处在同一天发生地震,山崩,两个郡毁坏,祖宗庙也毁坏,这是极大的灾异,正是霍氏阴气盛大的证明;可是对经学、贤良的回答没有涉及这一点,为什么呢?整个《纲目》记载地震一百零一次,而记载因灾异求言的才八次:本年,地节三年,元帝初元二年,成帝建始三年,顺帝阳嘉二年;另有桓帝建和元年、元嘉元年两次。世上的君主把灾变当作玩物的很多了。《纲目》所记地震,除《隋书》所载“天下地震”外,没有比这次更大的。整个《纲目》记载宗庙毁坏共有三次:本年,唐玄宗开元五年,五代壬子年蜀。发明说:去年春天记载霍显弑杀皇后,今年又记载立霍光的女儿为皇后。到了夏四月,就记载地震、山崩、祖宗庙毁坏。前后相距不到一个月,灾异显然是针对霍氏的。大地象征妻道,本应安静;地震以至于毁坏祖宗庙,正是不能主持祭祀的证明。《纲目》根据事实直笔记载,虽然没有明说其中的证明,但证明已经包含在记载之中了。任命夏侯胜为谏大夫,黄霸为扬州刺史。皇帝因地震赦免夏侯胜、黄霸,并任用他们。夏侯胜为人质朴正直,简易而没有威仪。当时他曾在皇帝面前称皇帝为“君”,把“相”字误用在皇帝面前。皇帝也因此更加亲近信任他。他曾经朝见后出宫,在路上把皇帝说的话告诉别人,皇帝听说后责备夏侯胜。夏侯胜说:“陛下所说的话很好,臣因此宣扬它。尧的话传布天下,直到今天还被人传诵。臣认为可以流传,所以才把它传出去。”朝廷每有重大议论,皇帝就对他说:“先生尽管提出正直的意见,不要因以前的事情有所顾忌。”后来夏侯胜又任长信少府,升任太子太傅。九十岁时去世。太后穿素服五天,以报答老师辅导的恩德。集览:“误相字于前”中“相”读去声,是在宣帝面前把“君”字误说成“相”字。“出道上语”,是曾经入朝拜见后出来,把皇上的话告诉别人。正误:关于“误相字于前”,颜师古注说,臣子在君主面前称名,不应在君主面前称字。书法说:自从设置刺史以来,从武帝元封五年到现在已有三十七年。
书黄霸】五月,凤凰集北海。质实【北海郡名,注见桓帝延熹三年】【壬子】地节元年春,有星孛于西方。○冬十二月晦,日食。○以于定国为廷尉,质实【于定国,东海郯人】【定国为廷尉,乃迎师学《春秋》,备弟子礼。为人谦恭,虽卑贱,皆与钧礼。其决狱平,法务在哀鳏寡,罪疑从轻,加审慎之心。朝廷称之曰:“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寃民。”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寃】集览【钧礼,礼无贵贱之别】【癸丑】二年春,三月,以霍禹为右将军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卒。【大将军光病,车驾自临问,为之涕泣。光上书谢恩,愿分国邑,封兄孙山为列侯。即日拜光子禹为右将军。光薨,諡曰宣成,赐葬具如乗舆制度,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奉守,复其后世,畴其爵邑,世世无有所与。胡氏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人臣而用天子之礼,是宣帝过赐而霍氏受之,非也,卒生禹云山等僣乱之心。宣帝亦有以启之也】集览【畴其爵邑,张晏曰:律非始封十减二,畴等也,言不复减其爵也。邑谓食品若干户。顔师古曰:家业世世相▯为畴,无有所与,与音预。复除其赋役,世世无所干预】夏四月,以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魏相上封事曰:「圣王褒有徳,以懐万方;显有功,以劝百寮。是以朝廷尊荣。今新失大将军,冝显明功臣,以填藩国,母空大位,以塞争权。」车骑将军安世忠信谨厚,国家重臣也,冝尊其位。上亦欲用之,安世深辞不能得,乃拜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凤凰集鲁,大赦质实【鲁国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
书法【于是,三书凤凰,再为之赦而加大焉。帝之自欺,甚矣】○以霍山为奉车都尉,领尚书事。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上思报大将军徳,乃封光兄孙山为乐平矦,使以奉车都尉领尚书事。魏相因许广汉奏封事,言《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世为大夫,及鲁季孙之専权,皆危乱国家。自后元以来,禄去王室,政由▯宰。今光死,子复为右将军,兄子秉枢机,昆弟诸壻据权势在兵官,夫人显及诸女皆通籍长信宫,防夜诏门出入,骄奢放纵,恐寖不制,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隂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又故事,诸上书者皆为二封,署其一曰副,领尚书者先▯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相复因许伯白去副封以防壅蔽,帝善之,诏相给事中,皆从其议。帝兴于闾阎,知民事之囏难。霍光既薨,始亲政事,厉精为治,五日一聼事,自丞相已下各奉职奏事,敷奏其言,考试功能,侍中尚书功劳当迁及有异善,厚加赏赐,至于子孙终不改易。枢机周宻,品式备具,上下相安,莫有茍且之意。及拜刺史守相,輙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乆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輙以玺书勉厉,増秩赐金,防爵至关内矦。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故汉世良吏扵是为盛,称中兴焉】集览【魏相因许广汉奏封事言》为句。《汉旧仪》宻奏皁囊封板,故曰封事。魏相奏封事不能自逹,因广汉以进。讥世卿,《公羊▯》隠三年「尹氏卒」,尹氏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称尹氏何?讥世卿。世卿非礼也。注:世卿者,父死子继也。贬去名者氏者,起其世也,若曰世世尹氏也。礼,公卿大夫士皆选贤而用之,不当世为其秉政乆,必夺君之威权。恶宋三世为大夫,《公羊▯》僖二十五年「宋杀其大夫」,何以不名宋,三世无大夫,三世内娶也。注:三世谓兹父王臣防臼也,内娶大夫女也。言无大夫者,礼不臣妻之父母,国内皆臣,无娶道,宋以内娶,故公族以弱,妃党益彊,卒生簒弑,故君子疾恶之。鲁季孙之専权,季孙行父,鲁公子季友之孙,是为文子。文子子季孙宿,是为武子。武子孙季孙意如,是为平子,専鲁之权,卒逐昭公,通籍。顔师古曰:籍者,为三尺竹牒,记其年纪名字物色,县之宫门,禁省相应乃通出入,相复因许伯白去副封。许伯即许广汉。案七制解,伯名广汉。魏相先尝因许伯奏封事,今又因以建白上前,而除去副本。至于子孙,贡父曰:谓赏赐逮及子孙耳,非谓侍中尚书至子孙不改易。良二千石,良循良也。二千石谓郡守诸侯王相。汉官仪云:二千石俸月百二十斛,又有真二千石月百五十斛。如淳曰:律二千石俸月万六千,真二千石月二万。案是三万防,则是真二千石也。选诸所表选用,尝蒙増秩赐金进爵所旌表者】质实【一统志云:长信宫在西安府咸阳县境渭水南。史记:秦始皇初居长信宫,即此。乐平县名,注见晋懐帝永嘉二年】
译记载黄霸。五月,凤凰聚集在北海。质实:北海是郡名,注见桓帝延熹三年。【壬子】地节元年春,有彗星出现在西方。冬十二月月底,发生日食。任命于定国为廷尉。质实:于定国是东海郯人。于定国任廷尉后,便迎请老师学习《春秋》,以弟子之礼相待。他为人谦恭,即使对卑贱之人,也都以同等礼节相待。他审决案件公平,执法务求怜悯鳏夫寡妇;罪行有疑问的从轻处理,并加以审慎。朝廷称赞他说:“张释之任廷尉时,天下没有冤民;于定国任廷尉时,百姓自己认为没有受冤。”集览:钧礼,是礼节上不分贵贱。【癸丑】二年春三月,任命霍禹为右将军、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去世。大将军霍光病重,皇帝亲自乘车前去探问,并为他流泪。霍光上书谢恩,希望分出自己的封国和食邑,封兄长的孙子霍山为列侯。当日任命霍光的儿子霍禹为右将军。霍光去世,谥号为宣成,赐给他的葬具依照皇帝车舆的制度;设置园邑三百家,由长、丞奉守;免除其后代的赋役,使其爵位和封邑世世相传,不受削夺。胡氏说:只有名位和礼器,不可以随意授予他人。臣下却使用天子的礼仪,这是宣帝过分赏赐、霍氏接受赏赐的错误,最终使霍禹、霍山等产生僭越作乱的念头。宣帝也确实给他们开启了这个端由。集览:‘畴其爵邑’,张晏说:按法律,不是初次受封的爵位,每传一代减去十分之二;‘畴’就是等同,意思是不再削减他的爵位。‘邑’是指供给食禄的若干户。颜师古说:家业世世相传,称为‘畴’,不受削夺;‘与’读作‘预’,意思是免除赋役,世世不受干预。夏季四月,任命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兼领尚书事务。魏相上密封奏章说:‘圣王褒奖有德之人,以安抚天下;显扬有功之人,以劝勉百官。因此朝廷尊贵显荣。如今刚刚失去大将军,应当彰明功臣,以镇守藩国,不要让重要职位空缺,以堵塞争夺权力的途径。车骑将军张安世忠诚守信、谨慎厚重,是国家的重臣,应当提高他的职位。’皇帝本来也想任用张安世,张安世极力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任命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兼领尚书事务。凤凰聚集在鲁国,于是大赦天下。集览:鲁是国名,注见光武帝建武五年。书法:到这里,三次记载凤凰出现,两次因此赦免罪犯,而且还加大赦免范围。皇帝自我欺骗,实在太严重了。任命霍山为奉车都尉,兼领尚书事务。任命御史大夫魏相为给事中。皇帝想报答大将军霍光的恩德,于是封霍光兄长的孙子霍山为乐平侯,让他以奉车都尉的身份兼领尚书事务。魏相于是借许广汉上密封奏章,说《春秋》讥刺世代担任卿职,厌恶宋国连续三代任用大夫,以及鲁国季孙氏专权,这些都足以危害、扰乱国家。自从后元以来,俸禄脱离王室,政权由冢宰掌握。如今霍光死了,他的儿子又担任右将军,兄长的儿子掌握枢机,兄弟和众女婿凭借权势占据军事和禁卫官职;霍光的夫人显以及几个女儿都取得长信宫的通行凭籍,可以防守夜间诏令所经的宫门、自由出入,骄纵奢侈,放任无度,恐怕逐渐不能控制。应当设法削弱、夺取他们的权力,破坏、瓦解他们的阴谋,以巩固万世的基业,保全功臣的后代。按照旧例,凡上书的人都写成两封,在其中一封上署名‘副封’;兼领尚书事务的人先拆看副封,如果内容不好,就搁置不奏。魏相又借许伯向皇帝陈说,建议取消副封,以防止信息壅塞蒙蔽。皇帝认为很好,下诏任命魏相为给事中,并采纳了他的建议。皇帝兴起于民间,知道百姓生活的艰难。霍光死后,他才亲自处理政事,振作精神治理国家,每五天处理一次政务;从丞相以下,各自恪守职务、上奏政事,陈述自己的意见,考核政绩和才干。侍中、尚书有功劳应当升迁以及有特别善行的,厚加赏赐,甚至延及子孙,始终不改变。枢机事务周密,品级制度完备,上下相安,没有苟且敷衍的心态。等到任命刺史、郡守和国相时,皇帝总是亲自召见询问,观察他们任职的缘由,退朝后再考察他们的实际行为,用以核验他们所说的话;如果名声和实际不相符合,一定查明其中原因。他常说:‘百姓之所以能安居田里,没有叹息忧愁怨恨的心情,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得以公正处理。能和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吧?’他认为太守是郡中官吏和百姓的根本,太守频繁更换,下属就不得安宁。百姓知道太守将长期任职,不能欺骗蒙蔽,于是服从他们的教化。因此二千石官员有治理成效的,皇帝就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秩,赏赐黄金,甚至提升爵位到关内侯。公卿职位有空缺,就从曾经受到表彰的人中按次序选用。因此,汉朝贤能官吏在这一时期最为兴盛,称为中兴。集览:‘魏相因许广汉奏封事’应当在此断句。《汉旧仪》说,密奏用黑色袋子封装奏板,所以称为封事。魏相上密封奏章不能亲自送达,借许广汉进呈。‘讥世卿’,《公羊传》隐公三年记‘尹氏卒’:尹氏是什么人?是天子的卿大夫。为什么称作尹氏?是讥刺世代任卿。世代任卿不合礼制。注说,世卿就是父亲死后儿子继任;贬低而去掉名字只称氏,是为了揭示其世袭,好像说世世代代都是尹氏。礼制规定,公、卿、大夫、士都应选用贤能之人,不应世袭;如果一个家族长期掌握政权,就必然夺取君主的威权。集览:宋国连续三代任用大夫,《公羊传》僖公二十五年记‘宋杀其大夫’。为什么不写姓名?因为宋国三代都没有大夫,三代都在国内娶妻。注说,三代指兹父、王臣、防臼;他们都娶大夫的女儿。所谓没有大夫,是因为礼制规定不能把妻子的父母当作臣下;国内人人都是臣子,便没有娶妻的途径。宋国在国内娶妻,因此公族衰弱,外戚党羽越来越强,最终导致篡夺和弑杀,所以君子憎恶这种做法。鲁国季孙氏专权,季孙行父是鲁国公子季友的孙子,称文子;文子的儿子季孙宿,称武子;武子的孙子季孙意如,称平子。他专擅鲁国权力,最终驱逐鲁昭公。‘通籍’,颜师古说:籍是三尺长的竹牌,记载人的年纪、姓名和形貌特征,悬挂在宫门;禁省之间相互核验后,才允许通行出入。魏相又借许伯向皇帝说明,应当取消副封。许伯就是许广汉。考察《七制解》,许伯名叫广汉。魏相先前曾借许伯上密封奏章,如今又借他在皇帝面前陈述,于是取消副本。‘至于子孙’,贡父说:是指赏赐延及子孙,并不是说侍中、尚书的职位传到子孙仍不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三年〕 贤良的二千石,‘良’是贤良、善于循行治理;二千石是指郡守和诸侯王国相。《汉官仪》说,二千石每月俸禄一百二十斛,另有真二千石,每月一百五十斛。如淳说,法律规定二千石每月俸禄一万六千钱,真二千石每月二万钱。考察这些说法,三万钱应当就是真二千石。所谓从曾经受到表彰的人中选用,就是指那些曾经获得增加俸秩、赏赐黄金、晋升爵位等表彰的人。质实:《一统志》说,长信宫在西安府咸阳县境内、渭水以南。《史记》说,秦始皇起初居住在长信宫,就是此处。乐平县是县名,注见晋怀帝永嘉二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三尺〕 书法:这是特别标出的记载。自从魏相任给事中,朝廷政事都能够通过私下召见来进言。因此,刘章入宫宿卫,吕氏的权柄便被分割;魏相任给事中,霍氏的权力便丧失。《纲目》都特别记载了这些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百二十斛、百五十斛、二年〕
书法【特笔也。自相给事中,而防事皆得以燕见言之矣。故刘章入宿卫,而吕氏之柄分;魏相给事中,而霍氏之权失。纲目皆特书之】匈奴壶衍鞮单于死,弟虚闾权渠单于立。【时汉以匈奴不能为防,罢塞外诸城,以休百姓。单于喜,谋欲和亲】【甲寅】三年春,三月,赐胶东相王成爵关内侯。【诏曰:胶东相王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之効,其赐成爵关内侯,秩中二千石。后诏问郡国上计长史守丞以政令得失,防对言:“前胶东相成伪自増加,以防显赏,是后俗吏多为虚名云】集览【流民自占,占去声。韵防载:“隐度户口来附本业曰自占。”汉书注:“自隠度口数而著名籍也。”秩中二千石,索隠曰:“中满也。汉制九卿已上秋一歳满二千斛。”汉官仪云:“中二千石俸月百八十斛。”崔浩云:“中二千石亦不满二千,盖千八九百耳。”郡国上计长史守丞,刘贡父曰:“郡使守丞,国使长史,皆一名也,故总言郡国上计长史守丞。”后百官志:“诸侯王相如太守,长史如郡丞。又邉郡有丞有长史,长史上计无疑矣。”长史者,通于令丞尉之称,与守丞连言之説不可不尔。顔师古曰:“凡郡国皆掌治民,常以春行所主县,劝民农桑,振救乏絶,秋冬遣无害吏案讯诸囚,论课殿最,嵗尽遣诣京师上计。上计者,奉上户口钱谷之数也。”周礼小司徒:“嵗终则令郡吏致事。”注:“致事,上其计簿也。”上时掌反,楚辞大招篇:“▯政献行,禁苛▯。”文公集注:“献行,令百官上其行治,如周礼令群吏致事。”汉法令郡国上计】夏四月立子奭为皇太子【霍显闻立太子,怒不食,曰:“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即?后有子,反为王邪?”复教后毒太子,数召赐食,保阿輙先尝之。后挟毒不得行】集览【保阿,保防阿,倚太子之人】五月丞相贤致仕【贤以老病乞骸骨,赐黄金安车驷马,罢就第。丞相致仕,自贤始】书法【书致仕,何予知止也?武帝之世,宰相往往诛死,贤首致仕,可谓过人逺矣,故纲目喜书之。书致仕始此,终纲目书致仕二十二:是年,韦贤,和帝永元十三年;吕盖,晋成帝咸康四年;顔含,宋壬辰年;何尚之,梁己酉年;魏杨椿,唐髙宗咸亨元年;刘仁▯,许敬宗▯道元年;李义琰,中宗嗣圣四年;韦思谦,二十一年;朱敬则,神龙二年;唐休璟,李懐逺▯宗开元二十一年;宋璟,徳宗贞元二十一年;韩全义,宪宗元和二年;杜佑,武宗防昌三年;仇士艮,昭宗大顺二年;杨复恭,干寜元年;郑綮,二年;韦昭度,昭宣帝天祐四年;苏循,五代丁亥年;唐周▯豹,辛卯年;吴宋齐丘,戊戌年;晋范延光。而书请致仕者一:杜佑;
译匈奴壶衍鞮单于去世,他的弟弟虚闾权渠单于即位。当时汉朝因为匈奴不能构成威胁,撤去塞外各城,让百姓休养。单于很高兴,谋划与汉朝和亲。甲寅。三年春季,三月,赐予胶东相王成关内侯的爵位。诏书说:胶东相王成,慰劳百姓,从不懈怠;流民自行登记入籍的有八万多口,治理成绩特别优异。应赐王成关内侯爵位,俸秩为中二千石。后来皇帝下诏询问各郡国上计的长史、守、丞,政令有何得失,他们回答说:‘原胶东相王成虚假地自行增加数字,以求得到显著的赏赐;从此以后,庸俗的官吏大多制造虚假的名声。’集览:‘流民自占’的‘占’读去声。韵书说:隐瞒并登记户口,使流民归附本业,称为自占。《汉书》注说:自行隐匿、核算人口数,并登记在户籍上。‘秩中二千石’,索隐说:‘中’是满的意思;汉代制度,九卿以上秋季一年俸秩满二千斛。《汉官仪》说,中二千石每月俸禄一百八十斛。崔浩说,中二千石也不到二千斛,大概是一千八九百斛。郡国上计长史、守、丞,刘贡父说:郡派守、丞,国派长史,都是一类官员,所以总称郡国上计长史、守、丞。后来的《百官志》说,诸侯王国相如同太守,长史如同郡丞;边郡又设丞和长史,长史负责上计是没有疑问的。长史,是与令、丞、尉相通的称谓,所以将它与守、丞连说,不能不是这个意思。颜师古说:凡郡国都掌管治理百姓,通常在春季巡视所辖县,劝勉百姓从事农桑,救济贫困断绝生计者;秋冬派遣无害吏审讯各类囚犯,评定政绩优劣;年终派人到京师上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三月〕 所谓上计,就是向上呈报户口、钱财和粮食的数目。周礼《小司徒》说:年终时,就命令郡吏来报告政事。注说:报告政事,就是上报计簿。‘上’读掌上反。楚辞《大招》篇说:‘发布政令,进献政绩,禁止苛刻暴虐。’文公集注说:所谓献行,就是命令百官上报自己的政绩,如同《周礼》所说命令群吏报告政事。汉代法令规定郡国上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二千斛、百八十斛〕 夏季四月,立皇子奭为皇太子。霍显听说立皇太子,愤怒得不肯吃饭,说:‘这不过是民间偶然生下的儿子,怎么能立即立为太子?以后如果皇后再有儿子,反而要封他为王吗?’她又教唆皇后毒害太子,多次召太子赐食,但保阿总是先替太子尝食物。皇后挟带毒药,无法得逞。集览:保阿,指负责保护、抚养并依附太子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五月,丞相贤请求退休。韦贤因年老多病请求辞官,皇帝赐给他黄金、安车和驷马,让他免职回到府第。丞相请求退休,从韦贤开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书法:记载‘致仕’,是为什么?是赞许他知道适可而止。武帝时期,宰相往往被杀,韦贤首先请求退休,可以说远远超过常人,所以《纲目》欣喜地记载此事。记载丞相致仕从这里开始;《纲目》全书记载致仕二十二次:本年韦贤;和帝永元十三年吕盖;晋成帝咸康四年颜含;宋壬辰年何尚之;梁己酉年魏杨椿;唐高宗咸亨元年刘仁轨;许敬宗弘道元年;中宗嗣圣四年李义琰;二十一年韦思谦;神龙二年朱敬则;玄宗开元二十一年唐休璟、李怀远;德宗贞元二十一年宋璟;宪宗元和二年韩全义;武宗会昌三年杜佑;昭宗大顺二年仇士良;干宁元年杨复恭;二年郑綮;昭宣帝天祐四年韦昭度;五代丁亥年苏循;辛卯年唐周玄豹;戊戌年吴宋齐丘;晋范延光。记载请求致仕的只有一次:杜佑。记载因致仕而退职的有四人:杨复恭、韦昭度、周玄豹、宋齐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三年、四年、元年、二十一年、二年、元二十一年、三年〕
书以致仕者四:杨复恭、韦昭度、周▯豹、宋齐丘】六月,以魏相为丞相,丙吉为御史大夫。▯明【韦贤老而谢事,足见保全大臣之意。其视武帝世非戮辱不去者,大有迳庭。至扵丙魏辅政,并书于册,则帝之用人,又可观矣】以疏广为太子太傅,兄子受为少傅。考异【以上漏圏子,兄上漏广字。太子外祖父平恩侯许伯,以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防太子家。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扵天下英杰,不冝独亲外家。且太子官属已备,复使舜防太子家,示陋非所以广太子德扵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语魏相。相免冠谢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广由是见器重】集览【示陋为句,言示天下以浅陋也】质实【一统志云:平恩,汉之县名,属广平国,东汉废之,故城在广平府曲周县平恩镇。防广东海兰陵人】大雨雹,以萧望之为谒者,质实【萧望之,东海兰陵人】【京师大雨雹,大行丞萧望之上疏言:「陛下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隂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専权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贼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惟陛下躬万机,选同姓,举贤才,以为腹心,与参政谋,明陈其职,以考功能,则庶事理矣。」上素闻望之名,拜为谒者。时上博延贤俊,多上书言便冝,輙下望之问状。髙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嵗以状闻,下者报闻罢。所白处奏,皆可】集览【髙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嵗以状闻。仲冯曰:「此共是一条,不当中断其文。髙者令丞相御史试事,次者令中二千石试事,嵗满则各以状闻奏也。下者报闻罢,本作下者报闻防罢归田里,所白处奏,所白所防所奏】书法【书雨雹多矣,未有书大者。书大雨雹,始此。终《纲目》书雨雹二十四,详景帝二年,而书大者四:是年、新莾己巳年、灵帝中平二年、献帝初平四年】秋九月,地震。诏求直言,省京师屯兵,罢郡国宫馆,假贷贫民。【诏曰:乃者地震,朕甚惧焉。有能箴朕过失以匡不逮,毋讳有司。朕既不徳,不能附逺,是以边境屯戍未息。今复饬兵重屯,久劳百姓,非所以绥天下也。其罢车骑右将军屯兵池籞未御幸者,假与贫民。郡国宫馆勿复修治,流民还归者,假公田,贷种食,且勿算事】集览【池籞:池者,陂池也。籞者,禁苑也。且勿算事:髙帝初为算赋,民年十五至五十六出赋钱,人一算。女子年十五至三十不嫁者,五算。如淳曰:百二十为一算。唯贾人与奴婢倍算。今且勿算事者,不令出算赋,不给徭役也】书法【书羙之也。纲目书地震一百一,而书求言者才八,帝居其二焉。本始四年,是年帝可谓遇灾而惧者矣,书求直言始此。终纲目书求直言五:是年顺帝阳嘉二年,梁丙戌年,魏唐中宗神龙元年,石晋戊戌年,书求言一;梁己未年,魏书开言路一;后唐乙未年,书诏言事四;灵帝建寜二年,晋元帝大兴二年,齐己未年,齐主戊辰年,魏主书诏极言三;明帝永平八年,唐太宗贞观十一年,五代乙卯年,周世宗书诏陈过失二;成帝河平元年,唐太宗贞观十一年,书诏上封事一;五代辛亥年,周太祖】以张安世为卫将军,诸军皆属;以霍禹为大司马,罢其屯兵。【霍氏骄侈纵横,太夫人显僣拟滛放。帝自在民间,闻知霍氏尊盛日乆,内不能善。既亲政,魏相给事中数燕见言事。平恩侯与侍中金安上等俓出入省中,吏民奏封事不关尚书。群臣进见,独往来扵是。霍氏甚恶之。上颇闻霍氏毒杀许后,而未察,乃徙光女壻未央卫尉范明友中郎将羽林监任胜长乐卫尉邓广汉为他官,更以张安世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属焉。以霍禹为大司马,冠小冠,亡印绶,罢其屯兵官属。特使禹官名与光俱大司马者,诸领胡越骑、羽林及两宫卫将屯兵,悉易以所亲信许史子弟代之】集览【城门北军,城门校尉掌京师城门屯兵,有司马十二城门▯。中垒校尉掌北军垒门,内尉一人主上书者狱,上章于公车,有不如法者付北军尉治之。胡越骑,胡骑校尉掌池阳胡骑,越骑校尉掌越骑。如淳曰:『胡人越人内附以为骑兵也】
译六月,任命魏相为丞相,丙吉为御史大夫。发明:韦贤年老而辞去政事,足以看出皇帝保全大臣的意图。这与武帝时代非遭杀戮羞辱便不能退职的情形相比,有很大不同。至于丙吉、魏相共同辅政,并把他们一同写入史册,那么皇帝任用人才的情况,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任命疏广为太子太傅,疏广兄长的儿子疏受为少傅。考异:以上文字漏了圈点‘子’字,‘兄’字上漏了‘广’字。太子的外祖父平恩侯许伯,想任命他的弟弟中郎将许舜监管太子家。皇帝把这件事询问疏广,疏广回答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副君,师友必须选天下的英杰,不应只亲近外戚。而且太子的属官已经齐备,又派许舜监管太子家,这是向天下显示浅陋,不是用来扩大太子德行于天下的办法。’皇帝认为他说得好,把这话告诉魏相。魏相摘下帽子谢罪说:‘这不是我们这些臣下所能想到的。’疏广因此受到器重。集览:‘示陋’应当连读,意思是向天下显示浅陋。质实:《一统志》说,平恩是汉代县名,属广平国;东汉时废除,旧城在广平府曲周县平恩镇。疏广是东海兰陵人。下了大冰雹,任命萧望之为谒者。质实:萧望之是东海兰陵人。京师下了大冰雹,大行丞萧望之上疏说:‘陛下思考政事、寻求贤才,这是尧舜的用心。然而吉祥的征兆没有到来,阴阳失调,这是由于大臣掌握政权、一个姓氏专擅权力造成的。附属枝条过于粗大,就会伤害根本;私家势力强盛,王室就会危险。希望陛下亲自处理万机,选用同姓宗室,举荐贤才,作为心腹,与他们共同参与政事谋划,明确陈述他们的职责,以考核其功效,那么各种政事就能治理好了。’皇帝平素听说萧望之的名声,于是任命他为谒者。当时皇帝广泛延揽贤能俊杰,许多人上书陈说有利的建议,皇帝总是交给萧望之询问详情。上等的建议交给丞相、御史大夫试行;次等的交给中二千石试行,满一年后据实上报;下等的答复已知晓,予以罢止。凡所陈说而得到采纳上奏的,都认为可行。集览:‘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仲冯说:这本来是同一条,不应在中间断开。高等建议,是让丞相、御史大夫试行;次等建议,是让中二千石试行;一年期满,各自据实上奏。‘下者报闻罢’,原文应是‘下者报闻,防罢归田里’;‘所白处奏’,‘所白’是指所陈说、所建议、所奏报的内容。书法:记载下冰雹的事很多,却从来没有记载‘大’字。记载大冰雹,从这里开始。《纲目》全书记载冰雹二十四次,景帝二年详载;其中记载‘大’的有四次:本年、新莽己巳年、灵帝中平二年、献帝初平四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秋季九月,发生地震。下诏征求直言,减少京师屯兵,停止修建郡国宫馆,借贷给贫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四年〕 诏书说:‘近来发生地震,朕非常恐惧。有人能够劝诫朕的过失、匡正朕的不足,不要忌讳有关官员。朕既然没有德行,又不能使远方归附,所以边境的屯戍还没有停止。如今又整顿兵力、加重屯戍,使百姓长期劳苦,不是用来安抚天下的办法。应当撤去车骑将军、右将军驻扎在池籞而皇帝尚未临幸之处的屯兵,把这些地方借给贫民。郡国的宫馆不要再修治;流民返回故乡的,借给公田,贷给种子和粮食,并且暂且不要征收算赋、不要让他们服役。’集览:池籞,池是陂池,籞是禁苑。‘且勿算事’,汉高帝起初设置算赋,百姓十五岁至五十六岁,每人出一算赋钱;女子十五岁至三十岁不嫁,出五算。如淳说,一百二十钱为一算;商人和奴婢加倍计算。现在说‘且勿算事’,就是暂时不让他们缴纳算赋,也不征发徭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书法:这是赞美皇帝。《纲目》记载地震一百零一次,其中记载征求意见的只有八次,宣帝一人就占两次。本始四年和本年,宣帝可以说是遇到灾异而感到恐惧的人了。记载征求直言从这里开始。《纲目》全书记载征求直言五次:本年;顺帝阳嘉二年;梁丙戌年;魏唐中宗神龙元年;石晋戊戌年。记载征求言论一次:梁己未年。魏书中记载开通言路一次:后唐乙未年。记载下诏让臣下陈说政事四次:灵帝建宁二年;晋元帝大兴二年;齐己未年;齐主戊辰年。魏主记载下诏要求极力进言三次:明帝永平八年;唐太宗贞观十一年;五代乙卯年;周世宗记载下诏陈说过失两次:成帝河平元年;唐太宗贞观十一年。记载下诏上密封奏章一次:五代辛亥年,周太祖。任命张安世为卫将军,各军都归他统领;任命霍禹为大司马,撤去他所统领的屯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年、元年、八年、十一年〕 霍氏骄横奢侈、横行无忌,太夫人霍显僭越仿效、淫乱放纵。皇帝自幼生活在民间,早已听闻霍氏尊贵显盛已久,内心不能善待他们。亲自处理政事后,魏相任给事中,多次得到皇帝召见,进言政事。平恩侯许伯与侍中金安上等径直出入禁省,官吏和百姓的密封奏章不经过尚书。群臣进见皇帝时,只有他们可以这样往来。霍氏对此十分憎恨。皇帝略微听说霍氏毒杀许皇后的事,但还没有查察清楚,于是调任霍光的女婿、未央卫尉范明友,中郎将、羽林监任胜,长乐卫尉邓广汉到其他官职;又任命张安世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和北军的兵力都归他统属。任命霍禹为大司马,只给他一顶小冠,取消他的印绶,撤去他所统领的屯兵和属官。只是让霍禹的官名仍与霍光一样同为大司马;原来统领胡骑、越骑、羽林以及两宫卫屯兵的职务,全部改由皇帝亲信的许氏、史氏子弟代任。集览:城门北军,城门校尉掌管京师城门的屯兵,每座城门有司马,共十二城门候。中垒校尉掌管北军营垒的门;内尉一人主管上书者的案件,上奏章到公车,有不合制度的,交给北军尉审理。胡越骑,胡骑校尉掌管池阳的胡人骑兵,越骑校尉掌管越骑。如淳说:胡人、越人归附内地后,被编为骑兵。书法:这是特别标出的记载。霍氏的权力至此全部被收回。所以记载撤去霍氏统领的屯兵,霍氏被诛杀的结局就确定了。记载解除元乂的统军权,元乂被诛杀的结局也确定了。齐乙巳年、魏代的相关记载,都是特别标出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书法【特笔也。而霍氏之权尽收矣。故书罢其屯兵,而霍氏之诛决矣。书解其领军,而元乂之诛决矣。齐乙巳年,魏皆特笔也】冬十二月置廷尉平【初,孝武之世,徴▯烦数,百姓贫耗,穷民犯法,奸轨不胜扵是,使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奸猾巧法,转相比,况禁罔寖宻,律令烦苛,文书盈扵几阁,典者不能徧睹,是以郡国承用者,防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緑为市,所欲活则傅生议,所欲陷则子死比。议者咸寃伤之上,在闾阎,知其若此,防廷尉史路温舒上书曰:「臣闻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絶者不可复属。
书曰:『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敺,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人血流离,刑徒比肩,大辟之计,嵗以万数,此仁圣之所伤也。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捶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餙辞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导以明之上奏,畏郤则鍜链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臯陶聼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链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酷,悲痛之辞也。唯陛下省法制,寛刑罚,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上善其言,诏以廷史任轻禄薄,置廷尉平,秩六百石,员四人,每季秋后请谳。时上常幸宣室,齐居而决事狱,刑号为平矣。涿郡太守郑昌上疏言:「明主躬垂明听,虽不置廷平,狱将自正。若闻后嗣不若删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所忌,奸吏无所弄矣。今不正其本,而置廷平以理其末,政衰听怠,则廷平将招权而为乱首矣】集览【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顔师古曰:「人有犯法,防见防知而不举告为故纵,而所监临部主亦有罪,并连坐也。」缓深故之罪,时武帝欲急刑吏,深害及故入人罪者皆寛缓之,比况比例也,况譬拟也。记《王制》篇:“疑狱比以成之。”注:“已行故事曰比。”比,音必利反。郡国承用者,《汉书》作“郡国承用者”。駮奸吏因縁为市,奸诈之吏旁縁弄法,受财若市贾交易。傅生议,顔师古曰:“傅读曰附。”子死比,与死例相比,况也。秦有十失:一羞文学,二好武勇,三贱仁义,四贵狱吏,五罪诽谤,六禁妖言,七盛服先王不用扵世,八忠良切言皆郁扵胷,九喜虚誉,十蒙实祸。上下相敺,敺与驱同。上而朝廷,下而郡县;上而官长,下而僚属,皆相敺廹,以苛刻从事。深者获公名,深文者得奉公之名称;平者多后患,持法平者,厥后反多患害。大辟之计,大辟,死刑,计算数也。锻錬而周内之内,读曰纳,吏之内人扵罪中,犹工冶陶铸鍜链成熟也。奏当之成,崔浩曰:“当处其罪也。”案奏当所应,郡国谳疑狱,皆处当以报之。文致之罪,以文法致人扵罪,谓之文致。严延年▯文致不可得反。”注:“致,至宻也。言其文案整齐。反,音幡。”画地为狱,议不入。指画地为狱户,虽知非眞狱,人且拟议而不愿入也。刻木为吏,期不对。雕刻木偶为吏,人虽识非真吏,且期望而不对也。路温舒▯注:“期犹必也。”廷尉平,《汉书》注:“平,音病。平其不平也。”季秋后请谳,谳,鱼列反,议罪也。用季秋议罪,顺时杀之气也】正误【比况今按比当作毗至切,集览扵武帝元狩六年法比所音是也。必一切乃比及之比】质实【路温舒,钜鹿人】侍郎郑吉击车师,破之,因田其地。质实【郑吉,防稽人】【车师王与匈奴结婚,教匈奴遮汉道。侍郎郑吉将免刑罪人田渠犂▯诸国兵,与所将田士合万余人,共击车师,破之。车师王请降,吉等归渠犁。车师王犇乌孙,匈奴更以王昆弟兠莫为王,收其余民东徙。而吉使吏卒往田车师地以实之】集览【田渠犁,渠犁即支渠犁,西域国,在轮台东,今屯田扵此】书法【此屯田之端也,至神爵而后始书屯田】【乙卯】四年春二月,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质实【一统志云:博平,汉之县名,属东郡;晋属平原国;隋初属毛州,改属博州;大业初属清河郡;唐属博州,贞观初省入聊城;天授初复置;宋景祐间徙治东南二十里寛河镇,即今治;金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东昌府】【上初即位,数遣使求外家;至是,得王媪及其男无故武,赏赐巨万,皆封列侯】集览【无故武,名也,即王媪之男】书法【推恩外祖母,始此。自是新野君、安帝太后母之属,皆不书,书其始而已。终《纲目》书外氏号三:博平、新野、唐鲁国夫人。其二因卒见之】诏有大父母父母丧者勿繇【诏曰:百姓遭凶,而繇使不得葬,伤孝子之心。自今勿繇,使得送终,尽其子道】
译冬季十二月,设置廷尉平。起初,孝武帝时期征发频繁,百姓贫困耗竭,穷困的百姓触犯法律,奸邪违法的事情无法胜数。于是任用张汤、赵禹等人,分条制定法令,设立‘见知’‘故纵’‘监临’‘部主’等法律;对深文周纳、故意加重的罪行从宽,对故意放纵罪犯出逃的罪行从严。后来奸猾之徒钻研法律,辗转相互勾结,禁令法网逐渐严密,律令繁多苛刻,文书堆满几案和楼阁,掌管法律的人不能全部阅览。因此郡国承袭使用这些法律时,罪行相同而判决各异;奸吏趁机利用法律做交易,想让谁活,就附会条文提出生议;想陷害谁,就引用条文判他死罪。议论此事的人都为之冤屈悲伤。皇帝在民间时,知道事情竟然如此。廷尉史路温舒上书说:‘臣听说秦朝有十项过失,其中一项至今还存在,那就是审理案件的官吏。案件关系到天下人的重大命运;死者不能复生,断绝的亲属关系不能重新连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尚书》说:‘与其杀死无罪的人,宁可失误而不依循通常的法律。’ 《尚书》说:“与其错杀无辜的人,宁可放过有罪的人。” 如今审理案件的官吏却不是这样,他们上下互相驱迫,把苛刻当作明察;定罪深重的人能获得奉公的名声,持法平正的人后来反而多有祸患。因此审理案件的官吏都希望置人于死地,并不是憎恨别人,而是认为别人的死亡才是自己求得安全的办法,所以人血流离,受刑的囚徒肩挨着肩,被判死刑的人每年以万计;这是仁圣之主所为之痛心的。天下还没有完全达到太平,大概都是因为这个缘故。人的常情是安稳就乐于求生,痛苦就想到死亡;在鞭笞刑讯之下,还有什么供词得不到呢?所以囚犯承受不了痛苦,就迎合刑吏的意思编造供词;审理案件的官吏认为这样对自己有利,就加以引导,写明后上奏;又怕被驳回,便反复锻炼文辞,把罪名周密地纳入其中。这样的奏报一旦定案,即使皋陶来听,也会认为此人死有余辜。为什么呢?因为锻炼罗织的人很多,用法律文字构成的罪状十分清楚。所以俗语说:‘在地上画出监狱,人们还议论着不肯进去;雕刻木头作官吏,人们还期望着不去应对。’这些都是痛恨刑吏残酷、悲痛哀伤的话。希望陛下省察法制,宽减刑罚,那么太平之风就可以兴盛于世。皇上认为他说得好,下诏说廷尉属官职任轻而俸禄薄,设置廷尉平,秩为六百石,员额四人,每年季秋以后审议疑狱。当时皇上常到宣室,斋居后亲自裁决案件,刑狱因此号称平允了。涿郡太守郑昌上疏说:‘英明的君主亲自垂听,即使不设置廷尉平,案件也将自然得到公正处理。’ 如果听说后世子孙不如现在,就应删定律令;律令一经确定,愚民便知道禁忌,奸吏也无从玩弄法律了。如今不整治根本,却设置廷尉平来治理末端;如果政事衰败、听政懈怠,那么廷尉平将会招揽权力,成为祸乱的开端。集览:‘见知、故纵、监临、部主’等法律,颜师古说:‘有人犯法,防卫者明明看见、知道却不举告,叫作故纵;负责监临、主管所属部门的人也有罪,并且要连坐。’‘缓深故之罪’:当时武帝想加急刑罚官吏,对故意加深罪行以及故意把无罪的人纳入罪名等,都宽缓处理。‘比况’就是比较,‘比例’就是援例拟定。记载《王制》篇说:‘疑难案件要援引先例来定案。’注说:‘已经施行的旧事叫作比。’‘比’,音同‘必利反’。‘郡国承用者’,《汉书》作‘郡国承用者’。‘駮奸吏因縁为市’:奸诈的官吏凭借旁门曲径玩弄法律,收受财物,如同商人做买卖。‘傅生议’,颜师古说:‘傅’应读作‘附’。‘子死比’,是说与死罪的条例相比附、拟议。秦有十项过失:一是鄙视文学,二是喜好武勇,三是轻贱仁义,四是尊贵刑狱官吏,五是治罪于诽谤,六是禁止妖言,七是崇尚华盛地奉行先王而不能用于当世,八是忠良的切直言论都郁结在胸中,九是喜爱虚假的声誉,十是招致实际的祸患。‘上下相敺’:敺与‘驱’相同。上至朝廷,下至郡县;上至官长,下至属官,都彼此驱迫,以苛刻的态度办事。‘深者获公名’:执法深刻的人得到奉公的名声。‘平者多后患’:持法平正的人,后来反而多遭祸害。‘大辟之计’:大辟就是死刑,这里是计算死刑人数。‘锻錬而周内之’:‘内’读作‘纳’,是说刑吏把人纳入罪名之中,犹如工匠冶炼陶铸,使之锻炼成熟。‘奏当之成’:崔浩说:‘就是判定他应当承担的罪。’案牍上奏后应当如何处置,郡国审理疑难案件,都是判定罪罚后上报。‘文致之罪’:用法律条文把人构成罪名,叫作文致。《严延年传》说‘文致不可得反’。注说:‘致,是极其周密的意思,言其案牍整齐严密。反,音同“幡”。’‘画地为狱,议不入’:指在地上画出监狱的门,即使知道不是真监狱,人们也会想象议论而不愿进去。‘刻木为吏,期不对’:雕刻木偶作官吏,即使知道不是真官吏,人们也会有所顾忌而不去应对。路温舒传注说:‘期’犹如‘必’。‘廷尉平’,《汉书》注说:‘平,音同“病”,意思是平正不平之事。’‘季秋后请谳’:谳,音同‘鱼列反’,是议定罪行的意思。在季秋以后议定罪行,是顺应时令肃杀之气。正误:‘比况’,今按‘比’应读作‘毗至切’;《集览》在武帝元狩六年解释‘法比’时的读音就是这样,不应读作‘必一切’,即‘比及’的‘比’。质实:路温舒,是钜鹿人。侍郎郑吉攻打车师,击破了它,于是在那里屯田。质实:郑吉,是防稽人。车师王与匈奴结为婚姻,教匈奴阻断汉朝的道路。侍郎郑吉率领免除刑罪的囚犯到渠犂屯田,征发西域诸国的军队,与自己所率领的屯田士卒合计一万多人,一同攻打车师,击破了它。车师王请求投降,郑吉等人返回渠犂。车师王逃奔乌孙,匈奴又立车师王的弟弟兠莫为王,收拢车师剩余的百姓向东迁徙。于是郑吉派官吏和士卒前往车师故地屯田,以充实那里。集览:‘田渠犂’:渠犂就是支渠犂,是西域的一个国家,在轮台以东,如今在那里屯田。书法:这是屯田的开端,到神爵年间以后才开始书写‘屯田’。乙卯,四年春二月,赐外祖母名号为博平君。质实:《一统志》说:博平是汉代的县名,属东郡;晋代属平原国;隋初属毛州,后改属博州;大业初年属清河郡;唐代属博州,贞观初年省并入聊城;天授初年又设置;宋景祐年间迁治于东南二十里的寛河镇,就是今天的治所;金、元沿袭旧制,本朝因袭,改属东昌府。皇上刚即位时,多次派使者寻找外家;到这时,找到了王媪及她的儿子无故武,赏赐他们数以万计的钱财,并都封为列侯。集览:无故武,是人名,就是王媪的儿子。书法:推恩封赐外祖母,从这里开始。此后新野君、安帝太后之母等,都不再特别记载,只记载这种做法的开始而已。《纲目》终篇共记载外戚受封名号三次:博平、新野、唐鲁国夫人;其中两次是因其去世而记载。下诏说,有大父母、父母丧事的人免除徭役。诏书说:百姓遭逢凶丧,却因徭役和差使而不能安葬亲人,这伤害了孝子的心。从今以后免除他们的徭役,使他们能够送亲人终葬,尽到子女的道义。
书法【书志仁政也,通鉴不书纲目,特书之】夏五月,山阳、济隂雨雹,杀人。质实【山阳郡名,注见成帝河平二年;济隂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八年】【雹大如鸡子深二尺五寸】
书法【书雨雹多矣,未有书杀人者。雹至杀人为异,大矣。纲目书雹二十四,书杀人一而已】诏:「自今子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治。」【诏曰:父子夫妇,天性也。虽有患祸,犹蒙死而存之。诚爱结扵心,岂能违之?自今子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集览【蒙死,蒙冒也。子匿父母,《本纪》作“子首匿父母”,注:“首匿言为谋首而藏匿罪人也】书法【厚人伦也,故书羙之。终《纲目》恤刑之政,书“勿坐”,二是年:元康四年,皆帝之仁政也】秋七月,霍氏谋反,伏诛,夷其族。皇后霍氏废。【霍显及禹、山云自见日侵削,数相对啼泣,自怨。山曰:“今丞相用事,县官信之,尽变易大将军时法令,▯▯大将军过失。又诸儒生多窭人子,逺客饥寒,喜妄説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常雠之。今陛下好与儒生语,人人自书对事,多言我家者。又闻民间讙言霍氏毒杀许后,寜有是邪?”显恐急,即具以实告禹、山云。惊曰:“县官斥逐诸壻,用是故也。此大事诛罚不小,奈何扵是?”始有邪谋矣。云舅李竟坐与诸侯王交通,辞语及霍氏,有诏云、山不冝宿卫,免▯第。山阳太守张敞上封事曰:“臣闻季友有功扵鲁,赵衰有功扵晋,田完有功扵齐,皆畴其庸,延及子孙,终后田氏簒齐,赵氏分晋,季氏颛鲁。故仲尼作《春秋》,迹盛衰,讥世卿,最甚。乃者大将军决大计,安宗庙,海内之命,断扵掌握。方其盛时,感动天地,侵廹隂阳。朝臣冝有明言曰:‘辅臣颛政,贵戚大盛,君臣之分不明。请罢霍氏三侯,就第。’明诏以恩不听,群臣以义固争,而后许之。天下必以陛下为不忘功徳,而朝臣为知礼。霍氏世世无所患苦。今朝廷不闻直声,而令明诏自亲其文,非策之得者也。今两侯已出,人情不相逺,以臣心度之,大司马及其枝属必有畏惧之心。夫近臣自危,非完计也。臣敞愿扵广朝白▯其端,直守逺郡,其路无由,唯陛下省察。”上甚善其计,然不召也。禹、山等谋令太后为博平君置酒,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范明友、邓广汉承太后制,引斩之,因废天子而立禹。事觉七月,云、山、明友自杀,禹要斩,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与霍氏相连坐诛灭者数十家。皇后霍氏废防昭台宫,封告者皆为列侯。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曰:“霍氏必亡,夫奢则不逊,不逊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霍氏秉权日乆,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霍氏泰盛,陛下即爱厚之,冝以时抑制,无使至亡。”书三上輙报闻。至是,人为徐生上书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逺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不应。俄而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扵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坐扵上,行余各以功次坐,而不録言曲突者。人谓主人曰:『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火患。今论功而请賔,曲突徙薪无恩泽,燋头烂额为上客邪?』主人乃寤而请之。」今茂陵徐福数上书言霍氏且有变,宜防絶之。乡使福説得行,则国无裂土出爵之费,臣无逆乱诛灭之败。往事既已,而福独不蒙其功,唯陛下察之。上乃赐福帛十匹,以为郎。帝初立,谒见太庙,大将军光骖乗,上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后张安世代光骖乗,上从容肆体,甚安,近焉。故俗▯霍氏之祸萌于骖乗。后十二歳,霍后复徙云林舘,乃自杀。班固曰:「霍光受襁褓之托,拥昭立宣,虽周公阿衡,何以加此?然不学亡术,闇于大理,隂妻邪谋,立女为后,湛溺盈溢之欲,以増颠覆之祸。死才三年,宗族诛夷,哀哉!」司马公曰:「霍光乆専大柄,不知避去,多置亲党,充塞朝廷,使人主蓄愤于上,吏民积怨于下,切齿侧目,待时而▯,其得免于身,幸矣!况子孙以骄侈趣之哉?虽然,向使孝宣専以禄秩赏赐冨其子孙,使之食大县,奉朝请,亦足以报盛徳矣。乃复任之以政,授之以兵,及加裁夺,遂生邪谋,岂徒霍氏之自祸哉?亦孝宣醖酿以成之也。」夫以显禹云山之罪,虽应夷灭,而光之忠勲不可不祀,遂使家无噍类,孝宣亦少恩哉】集览【窭人子,窭,郡羽反,又音虑,贫无礼者。
译书法:记载下来,是为了表明仁政;《通鉴》没有记载,《纲目》特意记载了它。夏五月,山阳、济隂下了冰雹,打死了人。质实:山阳是郡名,注见成帝河平二年;济隂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八年。冰雹大得像鸡蛋,积深二尺五寸。书法:记载下冰雹的事情很多,却从没有记载打死人的。冰雹降下而打死人,是异常现象,严重了。《纲目》记载冰雹二十四次,记载打死人只有这一次。下诏说:从今以后,儿子藏匿父母,妻子藏匿丈夫,孙子藏匿大父母,都不治罪。诏书说:父子、夫妻,是上天赋予的亲情。即使遭遇祸患,也还会冒死保护对方使其活下来。真诚的爱凝结在心中,怎么能够违背这种亲情呢?从今以后,儿子藏匿父母,妻子藏匿丈夫,孙子藏匿大父母,都不连坐。集览:‘蒙死’就是冒死。‘子匿父母’,《本纪》作‘子首匿父母’,注说:‘首匿’是指作为谋划者的首领而藏匿罪人。书法:这是厚待人伦,所以记载并加以赞美。《纲目》终篇记载恤刑政策,使用‘勿坐’二字的有两年:元康四年和本年,都是皇帝的仁政。秋七月,霍氏谋反,被依法诛杀,并灭其族。皇后霍氏被废。霍显以及霍禹、霍山自从看见家势一天天被削弱,便多次相对哭泣,彼此怨恨。霍山说:‘如今丞相掌权,县官信任他,把大将军在世时的法令全部改变,并宣扬大将军的过失。再说许多儒生都是贫寒人家的子弟,远方来客又饥寒交迫,喜欢妄说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一向憎恨他们。现在陛下喜欢同儒生谈话,人人都亲自写奏对政事,其中很多话涉及我们霍家。又听说民间喧传霍氏毒杀许皇后,难道真有这种事吗?’霍显害怕而急迫,便把实情全部告诉了霍禹、霍山。霍禹、霍山惊恐地说:‘县官斥退驱逐各位女婿,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此大的事情,诛罚一定不小,怎么办呢?’于是开始产生了邪恶的谋划。霍云的舅舅李竟因与诸侯王交往获罪,供词中又提到霍氏,于是下诏说霍云、霍山不应再任宿卫,免去官职,令其回府。山阳太守张敞上密封奏事说:‘我听说季友对鲁国有功,赵衰对晋国有功,田完对齐国有功,都使他们的功劳世代相传,延及子孙;但最后田氏篡夺齐国,赵氏分割晋国,季氏专擅鲁国。所以仲尼作《春秋》,考察盛衰,讥刺世代为卿,尤其严厉。从前大将军裁决国家大计,使宗庙安定,天下人的命运掌握在他手中。当他势力盛大时,感动天地,侵逼阴阳。’ 朝臣本应有明确的言论说:‘辅政大臣专擅政权,贵戚势力过盛,君臣的名分不清。请罢免霍氏三位列侯的爵位,让他们回到府第。’陛下明发诏令,以恩情为由不听从,群臣又以大义坚决争论,之后才答应。天下一定会认为陛下没有忘记霍氏的功德,而朝臣懂得礼义。这样霍氏世世代代都不会有什么忧患。如今朝廷听不到直言,却让明诏亲自替霍氏写成这样的文辞,这不是正确的策略。如今两位列侯已经出府,人情并没有因此疏远;以臣下的心意推测,大司马及其枝属必定会产生畏惧之心。近臣自己感到危险,并不是完善的计策。臣张敞愿意在大朝会时公开揭发这件事的端绪,却被直放在远郡,进言的道路无从实现,只有请陛下省察。’皇上很赞同他的计策,但没有召见他。霍禹、霍山等人谋划让太后以博平君的名义设宴,召来丞相平恩侯以下的官员,派范明友、邓广汉奉太后的命令,将他们引来斩杀,趁机废掉天子而拥立霍禹。事情被发觉后,在七月,霍云、霍山、范明友自杀,霍禹腰斩,霍显以及她的各个女儿、兄弟姐妹都在市集弃市,和霍氏相互连坐而被诛灭的有数十家。皇后霍氏被废,幽禁在昭台宫。告发此事的人都封为列侯。当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说:‘霍氏一定会灭亡。奢侈就会不谦逊,不谦逊就一定会轻侮皇上;轻侮皇上,是违逆道义的行为。’ 霍氏掌握权力已经很久,天下人都以他们为祸害,而他们又按照违逆道义的方式行事,不灭亡还等待什么?于是徐生上疏说:‘霍氏势力过盛,陛下即使爱护厚待他们,也应当及时加以抑制,不要让他们走到灭亡的地步。’奏疏上了三次,每次都只得到‘已知悉’的答复。到这时,有人为徐生上书说:‘我听说有个客人拜访主人,看见他的灶烟囱直通向上,旁边还堆积着柴薪,便对主人说:把烟囱改成弯曲的,把柴薪远远移开,否则将会发生火灾。主人没有答应。不久果然失火,邻里共同救火,幸而把火扑灭。于是主人杀牛置酒,向邻人道谢;被烧得焦头烂额的人坐在上位,其余的人按救火功劳的次序就座,却没有记录那个劝说改弯烟囱的人。有人对主人说:‘当初假如听从那位客人的话,就不必花费牛和酒,最终也不会发生火灾。如今论功行赏、邀请宾客,改弯烟囱、搬走柴薪的人没有得到恩泽,烧焦头发、烧烂额头的人却成为上宾吗?’主人这才醒悟,便邀请那位客人。’如今茂陵徐福多次上书说霍氏将要发生变故,应当防范并断绝祸根。假如当初徐福的意见能够实行,国家就不会有割地封爵的费用,臣下也不会有因谋逆作乱而被诛灭的结局。事情已经过去了,只有徐福没有因功受到奖赏,希望陛下明察。皇上于是赐给徐福帛十匹,任命他为郎。皇帝刚即位时,谒见太庙,大将军霍光陪乘,皇上严肃畏惧他,好像有芒刺扎在背上。后来张安世代替霍光陪乘,皇上从容舒展身体,感到非常安适,也更加亲近张安世。所以民间传说霍氏的祸患,是从陪乘开始萌发的。十二年后,霍皇后又被迁徙到云林馆,于是自杀。班固说:‘霍光接受了辅佐襁褓幼主的托付,拥立昭帝、宣帝,即使是周公、阿衡,又有什么能超过他的呢?然而他不学习,也没有治国的谋略,对大政十分昏暗;暗中庇护妻子的邪恶谋划,立女儿为皇后,沉溺于过度的欲望,增加了覆亡的祸患。他死后才三年,宗族就被诛灭,真是可悲啊!’司马公说:‘霍光长久独掌大权,却不知道退避离去,又安置了许多亲信党羽,充塞朝廷,使君主在上面积蓄愤怒,使官吏和百姓在下面积累怨恨,人人咬牙侧目,等待时机发作;他本人能够免遭祸害,已经是幸运了!何况他的子孙又因骄奢淫逸而促成祸患呢?即使如此,假使孝宣帝只用俸禄、爵秩和赏赐使他的子孙富足,让他们享有大县的赋税,奉诏入朝请见,也足以报答霍光的盛大功德了。可是孝宣帝又让他们参与政事,把军权交给他们,等到后来加以裁减夺取,于是便产生了邪恶的谋划,难道只是霍氏自己招致祸患吗?也是孝宣帝逐渐酿成了这个结果。霍显、霍禹、霍云、霍山的罪行,虽然应当灭族,但霍光的忠诚功勋不可不祭祀;如今竟使霍家没有一个活着的人,孝宣帝也未免太少恩了。’集览:‘窭人子’:窭,音同‘郡羽反’,又读作‘虑’,指贫穷而不懂礼仪的人。
季友,鲁荘公母弟,公子友,桓公之季子,故称季友,有功于鲁,为上卿。至文子、武子世,増其业。后平子颛鲁权,卒逐昭公。赵衰,晋献公时事,公子重耳,重耳出奔,赵衰从。后重耳反国,是为文公,衰为原大夫,任国政。文公所以反国及霸。多衰之计策也。后赵敬侯卒,分晋国。田完,田敬仲完,世家。陈完,陈厉公佗之子也。后奔齐,以陈字为田氏。完卒,諡敬仲。八世之后,卒有齐国。畴其庸,畴等也。言功臣子孙袭封与先人等也。周礼「民功曰庸」,国家为民立官,故有功于民者曰庸。广潮句絶,谓大朝防时。博平君,宣帝外祖母王媪,輙报闻为句。輙止也,止于报闻而不见施行。人为徐生,人谓当时有人也。为去声助也。徐生即徐福。灶直突,突者灶窻也。更为曲突,更改也。曲则不直,而火势慢。不者为句,不俯九反,犹言否则也。灼烂者,坐于上行行户郎反列也。救火而被烧炙者,坐于上列以为即郎。注见武帝元朔三年。若有芒刺,芒草耑也。刺七赐反。如棘刺其背,从容肆体。从七恭反。从容,从任其容止不矜荘也。肆体,身体舒放也。周公名旦,武王弟也。武王崩,成王在襁褓中,旦代其当国七年,后还政。阿衡,殷太甲之相,伊尹之号也。蔡氏曰:「阿衡,商之官名,亦曰保衡。」隂妻邪谋,隂与防通庇也。言藏匿其妻之邪谋,无噍类。噍齧也。如淳曰:「言无复有活而噍食者】正误【臣敞愿于广朝白发其端。今按十字通为一句,书三上輙报闻。今按毛晃韵,輙每事即然也。此义近之,不可训止。人为徐生上书。今按毛晃増韵,为亦训与此义近之,不必训助】质实【山阳郡名。注见成帝河平三年。茂陵县名。注见武帝建元二年。周公。注见奉昭襄王五十二年。阿衡。注见宋顺帝升平元年。伊尹】书法【贼未有不书主名者,此其书曰霍氏,何众辞也。是故霍氏举族皆反,则书氏。尔朱举族可诛,则书氏。梁辛亥年,于是云山自杀耳,皆以伏诛书谋上也。故后亦以自废为文谋反书氏,终纲目一而已】九月,诏减天下盐贾。令郡国歳上系囚掠笞瘐死者,以课殿最。集览【瘐死,瘐音愈。汉律:囚以饥寒而死曰瘐。课殿最注见武帝元鼎四年课最】书法【帝于是可谓仁矣,特书羙之。自帝有此令至齐,而制立病囚诊治之法。庚申年,皆良法也。纲目于恤刑之政,书恵囚者二:是年庚申年】▯明【帝自亲政以来所用之人已有可观。至于设施之间,前此盖尝求直言,省屯兵,罢宫舘,贷贫民矣。至是又诏减天下盐贾,严瘐死之禁。留意政事若此,欲不中兴得乎?详而书之,其羙着矣】○以朱邑为大司农【邑少为桐乡啬夫,亷平不苛,以爱利为行,未尝笞辱人,存问孤老,吏民爱敬之,迁北海太守,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惇厚笃于故旧,公正不可交以私,身为列卿,居处俭节,禄赐以共族党,家无余财,及卒,天子下诏称▯,赐其子金百斤,以奉祀】集览【桐乡啬夫,桐乡即皖城古舒州也,今安庆府是。王介甫封舒国公诗云:“当时我自爱桐乡”,又诗云:“行问啬夫多不记”,啬夫注见文帝三年。以爱利为行,爱利谓爱人而安利也,行言迹也】正误【以爱利为行,今按谓以爱人利物为事也】质实【朱邑舒人,桐乡即古舒郡,注见献帝建安四年皖城北海郡名,注见桓帝延熹三年】以龚遂为水衡都尉【先是勃海歳饥盗贼并起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龚遂拜勃海太守召见问何以治盗贼对曰海濒遐逺不霑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冝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乗▯至勃海界郡▯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敕属县罢逐捕吏诸持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贼遂单车至府盗贼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鉏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慰安牧养焉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遂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各以口率种树畜养民有带持刀劒者使卖劒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狱讼止息至是入为水衡都尉】集览【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潢池者潢污行潦之水池也言如小儿戏弄兵器于潢池之中平之不难也唐宣宗时鸡山群盗起诏讨之崔▯曰此皆陛下赤子廹于饥寒盗弄兵于谿谷间不足辱大军也亦仿此説】质实【勃海郡名注是献帝建安八年南皮】【丙辰】元康元年春正月初,作杜陵。质实【杜陵,注见元帝初元元年】书法【书初,何缓辞也?恭哀后之▯南园乆矣,于是始作治焉。是故宣帝即位十年,始作杜陵,则书初。世祖即位二十五年,始作夀陵,则书初。明帝即位十五年,始作夀陵,则书初】○三月赦
译季友,是鲁庄公的同母弟,即公子友;他是桓公的小儿子,所以称为季友,有功于鲁国,任上卿。到了文子、武子世代,又增加了他的功业。后来平子专擅鲁国权力,最终驱逐昭公。赵衰,侍奉晋献公时期的公子重耳;重耳出奔,赵衰跟随他。后来重耳返回晋国,就是文公,赵衰任原大夫,掌管国政。文公能够返回晋国并成为霸主,多亏赵衰的谋略。后来赵敬侯去世,晋国被分割。田完,即田敬仲完,列于世家。陈完是陈厉公佗的儿子,后来逃奔齐国,因陈字改为田氏。田完去世后,谥号敬仲。八代以后,最终取得了齐国。‘畴其庸’:畴是等同的意思,说功臣的子孙承袭封爵,与先人相等。《周礼》说‘对百姓有功叫作庸’;国家为百姓设置官职,所以对百姓有功叫作庸。‘广朝句絶’:指大朝会的时候。‘博平君’:指宣帝的外祖母王媪。‘輙报闻’应断作一句;輙,是只停止在答复已知悉,而没有实行。‘人为徐生’:是说当时有人替徐生上书;‘为’读去声,是介词。徐生就是徐福。‘灶直突’:突是灶的烟囱。‘更为曲突’:更,是改换;弯曲了就不直,火势也会缓慢。‘不者’应断作一句;‘不’音同‘俯九反’,犹言否则。‘灼烂者’:坐在上位的那些人;‘行’是排列的意思,音同‘户郎反’。救火时被烧伤的人,坐在上列,作为上等宾客。注见武帝元朔三年。‘若有芒刺’:芒是芒草的尖端,刺读作‘七赐反’;如同荆棘刺在背上。‘从容肆体’:从读作‘七恭反’;从容,是任由自己的仪容举止,不故作庄严;肆体,是身体舒展开来。周公名旦,是武王的弟弟。武王去世时,成王还在襁褓中,周公旦代替他主持国政七年,后来把政权归还给成王。阿衡,是殷太甲的宰相伊尹的称号。蔡氏说:‘阿衡是商代的官名,也叫保衡。’‘隂妻邪谋’:‘隂’与‘庇’相通,是庇护的意思;说的是包庇妻子的邪恶谋划。‘无噍类’:噍是咀嚼、吃东西;如淳说:‘就是说再没有活着能够咀嚼进食的人了。’正误:‘臣敞愿于广朝白发其端’,今按十字通为一句。‘书三上輙报闻’,今按毛晃《韵》说,輙是每件事都如此;这个义项较为接近,不可解释为停止。‘人为徐生上书’,今按毛晃《增韵》说,为也训作与,这个义项较为接近,不必解释为助词。质实:山阳是郡名,注见成帝河平三年;茂陵是县名。注见武帝建元二年。周公,注见昭襄王五十二年。阿衡,注见宋顺帝升平元年。伊尹。书法:叛贼没有不书写主谋姓名的,这里却写作‘霍氏’,为什么呢?因为参与者众多。因此霍氏全族都反叛,就写作‘霍氏’;尔朱氏全族都应诛杀,也写作‘尔朱氏’。梁辛亥年,只有云、山自杀,却都以‘伏诛’书写谋反于君上的罪行。所以后来又把自行废黜写成谋反,书写某氏的情况,在《纲目》终篇只有这一次。九月,下诏减轻天下盐的价格。命令郡国每年上报因系狱、掠笞以及瘐死的囚犯人数,以此考核官吏政绩的优劣。集览:瘐死,瘐音同‘愈’。汉律规定:囚犯因饥寒而死叫作瘐。‘课殿最’的注释见武帝元鼎四年‘课最’。书法:皇帝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仁厚了,特意记载并加以赞美。从皇帝发布这道命令起,一直到齐代,才制定出诊治患病囚犯的法令。庚申年也都是良法。《纲目》记载抚恤刑囚的政策,记载救助囚犯的有两次:本年和庚申年。发明:皇帝亲自处理政事以来,所任用的人已经颇为可观。至于施行政令,此前还曾经征求直言,减少屯兵,废止宫馆,赈济贫民。到这时又下诏减轻天下盐价,严格禁止囚犯因饥寒而死。像这样留心政事,想要不能实现中兴,怎么可能呢?详细地记载这些事情,它的美德就更加显著了。任命朱邑为大司农。朱邑年轻时任桐乡啬夫,廉洁公正而不苛刻,把爱护百姓、使百姓安定获利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从来没有鞭打、侮辱过人;他存问孤儿和老人,官吏、百姓都爱戴敬重他。后来升任北海太守,因为治理政绩第一,入朝任大司农。他敦厚诚笃,重视旧交,公正得不能用私情来动摇;身为列卿,居处俭朴节制,把俸禄赏赐用来供养宗族和亲党,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到他去世时,天子下诏称扬他,赏赐他的儿子黄金一百斤,用来供奉祭祀。集览:‘桐乡啬夫’:桐乡就是皖城,即古代舒州,今为安庆府。王介甫封舒国公的诗说:‘当时我自爱桐乡。’又有诗说:‘行问啬夫多不记。’‘啬夫’的注见文帝三年。‘以爱利为行’:爱利,是爱护人民而使他们安定获利;行,是行为事迹。正误:‘以爱利为行’,今按,是把爱护人、使万物获利作为事务。质实:朱邑是舒地人;桐乡就是古代舒郡,注见献帝建安四年。北海是郡名,注见桓帝延熹三年。任命龚遂为水衡都尉。此前,勃海发生饥荒,盗贼同时兴起。皇上选拔能够治理的人,丞相、御史推荐龚遂,任命他为勃海太守。皇上召见他,问用什么办法治理盗贼。龚遂回答说:“勃海靠近海边,偏远遥远,未能受到圣人的教化;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又不加体恤,所以使陛下的赤子在小水池中玩弄陛下的兵器罢了。如今您是想让我战胜他们呢,还是想使他们安定下来呢?”皇上说:“选用贤良,本来就是想使他们安定。”龚遂说:“我听说治理乱民,就像整理乱绳,不能操之过急;只有放宽缓办,然后才可以治理。我希望丞相、御史暂且不要用法令条文拘束我,让我能够一概按照方便适宜的办法办事。”皇上答应了,并赐给他黄金,赠送行装,乘传车前往。到了勃海郡界,郡中派兵迎接龚遂,他都遣返回去;又移书告诫所属各县,停止派吏追捕。凡是手持田器的,都作为良民,官吏不得盘问;手持兵器的,才作为盗贼。龚遂乘一辆车到达郡府,盗贼听到龚遂的教令,立即解散,丢弃兵器弓弩而拿起钩、锄。于是全郡平定,百姓安居乐业。龚遂便打开仓廪,借给贫民粮食;选用良吏,慰劳安抚并养护百姓。齐地风俗奢侈,喜欢末技,不从事耕作。龚遂亲自率先实行俭约,劝导百姓致力于农桑,各家按人口比例种树、畜养牲畜。百姓中有佩带刀剑的,便让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说:“为什么要佩带刀剑,而不佩带牛犊呢?”他慰劳百姓,巡行郡中,各处都有积蓄,狱讼也停止了。到这时,龚遂入朝任水衡都尉。集览说:“陛下的赤子在小水池中玩弄陛下的兵器”:潢池,是积水和道路上的雨水汇成的水池。意思是说,像小孩子在水池中玩弄兵器一样,平定他们并不困难。唐宣宗时鸡山群盗起兵,诏令讨伐,崔铉说:“这都是陛下的赤子,迫于饥寒,在山谷间盗弄兵器,不值得劳烦大军。”也是仿照这种说法。质实:勃海,郡名;注中说,此年为献帝建安八年,治所在南皮。【丙辰】元康元年春正月,开始营建杜陵。质实:杜陵,注见元帝初元元年。书法说:记载“开始”,为什么用缓辞?恭哀后的葬事在南园已经很久了,到这时才开始营治。所以宣帝即位十年,才开始营建杜陵,就记作“初”;世祖即位二十五年,才开始营建寿陵,就记作“初”;明帝即位十五年,才开始营建寿陵,也记作“初”。三月,大赦。
【以凤凰集甘露降也】夏五月,追尊悼考为皇考,立寝庙。【有司复言悼园冝称尊号曰皇考,于是立庙。范镇曰:宣帝于昭帝为孙,则称其父为皇考可也。然议者终不以为是者,以其以小宗而合大宗之统也。程子曰:为人后者,谓其所后者为父母,而谓其所生者为伯叔父母,此天地之大义,生人之大伦,不可得而变易者也。然所生之义至尊至大,虽当専意于正统,岂得尽絶于私恩?是以先王制礼,既明大义,降其服以正统绪,然不以正统之亲疏而皆为齐衰不杖期,以别之,则所以明其至重而与诸伯叔父不同也。宣帝称其所生为皇考,乱伦失礼,固已甚矣。而后之议礼者,又不能推所生之至恩,以明尊崇之正礼,乃欲奉以髙官大国,但如期亲尊属故事,则亦非至当之论也。要当揆量事体,别立殊称,若曰皇伯叔父某国大王,而使其子孙袭爵奉祀,则于大统无嫌贰之失,而在所生亦极尊崇之道矣。然礼谓为人后者为其父母云者,犹以父母称之,何也?曰:既为人后,则所生之父母者,今为伯叔父母矣。然直曰伯叔父母,则无以别于诸伯叔父母而见其为所生之父母,故其立文不得不尔,非谓既为人后而犹得以父母名其所生之父母也】集览【齐衰,齐音咨,衰仓回反。杜预曰:衰在胷前,衣长六寸,博四寸,其服三年,齐缉也。衣裳冠制并如斩衰,但用次等麄生布缏缉其旁及下际皆齐者,曰齐衰不杖期。杖期不杖期服制与齐衰同,但用又次等麄生布。记问丧篇:杖者何也?曰:为父苴杖,苴杖竹也;为母削杖,削杖桐也。杖者以何为也?曰:孝子丧亲哭泣无数,身病体羸,以杖扶病也。则父在不敢杖矣,以尊者在故也】杀京兆尹赵广汉【赵广汉好用世吏子孙新进年少者,専厉强壮蠭气,见事风生,无所回避,率多果敢之计,莫为持难以私怨。论杀男子荣畜,人上书言之,事下丞相御史按验。广汉疑丞相夫人杀侍婢,欲以脇丞相,乃将吏卒入丞相府,召其夫人跪庭下受辞,収奴婢十余人。去丞相上书自陈,事下廷尉治,不如广汉言。上恶之,下广汉廷尉。吏民守▯号泣者数万人,竟坐要斩。广汉亷明威制豪彊,小民得职,百姓追思歌之】集览【蠭气,蠭读如锋,言锋鋭之气难犯也。韩王信▯因其蠭而东向。见事风生,言其见事疾速不可当,无所回避,言不畏避也。回如字读。荣畜姓名。守▯,守去声,诣也】正误【専厉强壮蠭气,今按字既作蠭,亦必兼取蠭义,盖所用诸年少行事猝▯如蠭之群飞螫人,鋭气不可御也。守▯,今按守如字,谓守待而不去也】
译因为凤凰聚集,甘露降下。夏五月,追尊悼考为皇考,建立寝庙。有关官员再次说,悼园应当尊称为皇考,于是建立庙宇。范镇说:宣帝对于昭帝是孙子,所以称自己的父亲为皇考,是可以的。然而议论者最终不认为这样做正确,是因为他以小宗承接了大宗的统绪。程子说:作为别人的后嗣,应当把所承继的那一支称为父母,而把自己的生父母称为伯叔父母;这是天地间的大义、活人的大伦,是不能改变的。但生父母的亲情至为尊贵重大,即使应当专心奉行正统,难道能把私亲之恩完全断绝吗?因此先王制定礼制,既申明大义,又降低为生父母服丧的等级,以端正统绪;但并不因为正统亲疏不同,就一律规定为齐衰不杖期,而是加以区别,这样才能彰明他们至为重要,并使他们与一般伯叔父母不同。宣帝称自己的生父为皇考,已经是乱伦失礼,确实非常严重。可是后世议论礼制的人,又不能推究生父母至深的恩情,以制定尊崇他们的恰当礼制,只想授予他们高官大国,完全按照期亲尊属的旧例办理,这也不是最恰当的论断。应当衡量事情的体制,另立特殊称号,例如称为“皇伯叔父某国大王”,并让他的子孙承袭爵位、奉祀先祖;这样对于大统没有二心的嫌疑,而对于生父母也达到了极为尊崇的办法。礼书说“作为别人的后嗣者,为自己的父母服丧”,仍然称他们为父母,这是什么原因?回答说:既然成为别人的后嗣,那么自己的生父母现在就是伯叔父母了。但如果直接称作伯叔父母,就无法与其他伯叔父母区别,也不能显出他们是自己的生父母,所以文辞不得不这样写,并不是说已经成为别人的后嗣后,仍然可以用父母之名称呼自己的生父母。集览:齐衰,齐读咨,衰读仓回反。杜预说,衰服在胸前,衣长六寸,宽四寸,服丧三年;“齐”是缝齐。衣裳、冠帽的制度都同斩衰,只是使用次一等的粗生麻布,并把衣服两旁和下边都缝齐,称为齐衰不杖期。杖期、不杖期的服制与齐衰相同,只是使用又次一等的粗生麻布。《礼记·问丧》说,为什么要用丧杖?回答说:为父亲用苴杖,苴杖是竹杖;为母亲用削杖,削杖是桐杖。为什么要用杖?回答说:孝子因父母去世而不停哭泣,身体生病、形体消瘦,用杖扶持病弱。父亲在世时便不敢用杖,是因为尊长还在。然而,《礼》说,作为别人的后嗣,应当为自己的父母服丧,仍然称他们为父母,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既然已经成为别人的后嗣,那么生身父母如今就是伯叔父母了。但如果直接称作伯叔父母,就无法同其他伯叔父母区别开来,也无法表明他们是自己的生身父母,所以文辞不得不这样写;这并不是说,既已成为别人的后嗣,仍然可以用“父母”来称呼自己的生身父母。】集览【齐衰,“齐”音“咨”,“衰”读作“仓回”反切。杜预说:“衰”在胸前,长六寸,宽四寸;这种丧服穿三年。“齐”就是缝齐。衣服、下裳和冠的式样都同斩衰一样,只是使用次一等的粗生布,并把布边和下缘都缝齐,这叫作齐衰不杖期。杖期和不杖期的服制与齐衰相同,只是使用又次一等的粗生布。《礼记·问丧》篇说:为什么要用丧杖呢?回答说:为父亲用苴杖,苴杖就是竹杖;为母亲用削杖,削杖就是桐木杖。为什么要用丧杖呢?回答说:孝子因父母去世而不断哭泣,身体患病、形体羸弱,所以用杖来扶持病体。这样看来,父亲还在世时就不敢用丧杖,是因为尊长尚在的缘故。】杀京兆尹赵广汉。赵广汉喜欢任用世代为吏的子孙和新近进用的年轻人,专门激发他们强悍刚烈、锋锐难犯的气势;他们遇到事情行动迅速,无所回避,大多采取果断勇敢的计策,没有人替他们持重周旋,因而结下私怨。有人上书指控赵广汉论定杀死男子荣畜的案件,事情交给丞相、御史审查验证。赵广汉怀疑丞相夫人杀了侍婢,想用这件事胁迫丞相,于是带领吏卒进入丞相府,召丞相夫人跪在庭下接受讯问,逮捕奴婢十多人。丞相离去后上书自我申辩,事情交给廷尉审理,证明不如赵广汉所说。皇上厌恶赵广汉,便把他交给廷尉。吏民守候在廷尉门外,号哭的有几万人,赵广汉最终因这件事获罪,被判腰斩。赵广汉廉洁明察,以威势制伏豪强,使小民能够各得其所,百姓后来追念他,歌颂他的功德。集览:蠭气,蠭读作锋,是说锋锐的气势令人难以抵挡。《韩王信传》说“乘着他的锋势向东”。“见事风生”,是说处理事情迅速而不可阻挡;“无所回避”,是说不畏惧躲避。回按本字读。荣畜是姓名。“守诣”,守读去声,意为到达、前往。正误:专门激发强壮锐利的气势;既写作“蠭”,也一定兼有蜂的意义,大概是说这些年轻人办事突然猛烈,像群蜂飞来螫人,锐气不可抵挡。“守诣”,守按本字读,是说守候等待而不离去。
书法【书杀,何甚帝也?周官八议:议贤,议能。若广汉延夀可谓能矣。虽有罪,岂足以死哉?故纲目甚之,书杀】贬少府宋畴为泗水太保质实【泗水国名注见唐昭宗景福元年泗州畴议凤凰下彭城未至京师不足羙故贬】质实【彭城县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书法【自少府贬耳?何以书子畴也?先是,书“凤凰集三”,未有议之者。于是,凤凰下彭城,畴独非之,可谓特立之士矣。纲目于凤凰下彭城不书,书贬畴,予其议也】以萧望之为平原太守,复徴入守少府。质实【平原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上选博士谏官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谏大夫萧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出諌官以补郡吏,然朝无诤臣,则不知过。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上乃徴望之入守少府】以尹翁归为右扶风【翁归为人公亷明察,为东海太守,过辞廷尉于定国,定国欲托邑子与翁归语,终日不敢见,曰:“此贤将,汝不任事也,又不可干以私。”郡中吏民贤不肖及奸邪罪名,尽知之,县各有记籍,自聼其政,有急名则少缓之,吏民小觧,輙披籍取人,必于秋冬课吏大防中,及出行县,不以无事时,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改行自新,以治郡,髙第入为扶风,选用亷平,以为右职,接待以礼,好恶同之,其负翁归罚,亦必行,缓于小弱,急于豪彊,课常为三辅最,其在公卿间,清洁自守,语不及私,然温良谦退,不以行能骄人,故尤得名誉】集览【欲托邑子,定国家在东海郡,邑子谓同邑之子也,欲以属托翁归用之,不敢见,见形甸反,不敢令邑子出见翁归,此贤指翁归也,翁归既去,定国乃谓邑子云,入为扶风,入内地作扶风郡大守,右职汉法地道尊右,故髙职曰右职】正误【邑子,今按此但谓同邑之人】质实【尹翁归,平阳人】莎车叛,卫▯冯奉世矫发诸国兵,击破之。以奉世为光禄大夫。质实【莎车,国名,注见武帝元狩四年】【上令群臣举可使西域者,前将军韩増举冯奉世。以卫▯使持节送诸国客至伊循城。防故莎车王弟呼屠徴与旁国共杀其王万年及汉使者,自立。▯言北道诸国已属匈奴。于是攻刼南道。防盟畔,汉从鄯善以西皆絶不通。奉世计以为不亟击之,则莎车日彊,其埶难制,必危西域。遂以节谕告诸国,▯其兵进击莎车,攻防其城。莎车王自杀,▯首长安。更立他昆弟子为王,诸国悉平。奉世以闻。帝召见韩増曰:“贺将军所举得其人。”议封奉世。丞相将军皆以为可,独萧望之以为奉世奉使有防,而擅矫制发兵,虽有功効,不可以为后法。即封奉世,开后奉使者利要功,万里之外为国家生事于夷狄,渐不可长。乃以为光禄大夫】集览【万年,莎车王名。防盟,注见周赧王五十七年歃血】质实【冯奉世,上党潞人】书法【矫制虽讨叛必书矫,示民有君也。纲目之修,君臣之分而已矣】▯明【莎车书叛不为无罪奉世破之不为无功然矫之一字终不可得而免也权其轻重而公其书法则功罪见矣】【丁巳】二年春正月赦○二月,立倢伃王氏为皇后。【上欲立皇后,惩艾霍氏欲害皇太子,乃选后宫无子而谨慎者,立长陵王倢伃为皇后,令母养太子】夏五月,诏二千石察其官属治狱不平者,郡国被疾疫者,毋出今年租。考异【提要无其字,汉书诏文亦无其字】【诏曰:狱者,万民之命。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贰端,深浅不平,増辞饰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实,上亡由知。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或擅兴徭役,餙厨▯称过,使客越职逾法,以取名誉。譬犹践薄氷以待白日,岂不殆哉!天下颇被疾疫之灾,其令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相赋】集览【可谓文吏,文法也。吏能如此,则无愧于奉法矣。析律,记《王制》曰:“析言破律。”注:巧卖法令者也。饰厨▯称过,使客,厨谓饮食,▯谓舘舎,装饰之以称惬经过使客之意】书法【纲目书疫十五,而书救灾之政者二:是年,元帝初元元年;世主之恤民者寡矣。终纲目书州郡除田租者四:是年,殇帝延平元年;桓帝延熹元年;辛未年;魏主焘境内灾伤量蠲者二:唐太宗贞观元年;宪宗元和七年】帝更名询【诏曰:闻古天子之名,难知而易讳也。其更讳询】匈奴扰车师田者,诏郑吉还屯渠犂。
译书法说:记载“杀”,为什么要严厉责备皇帝?《周官》所说的八种议罪中有“议贤”“议能”。像赵广汉、严延年,可以说是有才能的人。即使有罪,哪里足以置于死地?所以《纲目》加重对皇帝的责备,记作“杀”。贬少府宋畴为泗水太保。质实:泗水,国名,注见唐昭宗景福元年泗州。宋畴议论凤凰降临彭城,认为没有到京师,不足以称美,所以被贬。质实:彭城,县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书法说:只是从少府职位上贬谪,为什么还要记载宋畴的姓名?此前记载“凤凰聚集三处”,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到了这时,凤凰降临彭城,只有宋畴一人认为不对,可以说是立场特异的人。《纲目》不记载凤凰降临彭城,却记载贬黜宋畴,是赞许他提出异议。任命萧望之为平原太守,又征召入朝任少府。质实:平原,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皇上选拔通晓经术、担任谏官并熟悉政事的人,补任各郡国的太守、国相,于是让谏大夫萧望之任平原太守。萧望之上疏说:“陛下怜悯百姓,把谏官外放补任郡吏;然而朝廷没有敢于直谏的大臣,就不知道自己的过失。这就是所谓忧虑枝末而忘记根本。”皇上于是征召萧望之入朝任少府。任命尹翁归为右扶风。尹翁归为人公正廉洁,明察秋毫。他任东海太守时,曾经向廷尉于定国辞行。于定国想托付同乡给尹翁归说情,却始终不敢让他相见,说:“这是贤能的将领,你不能胜任事情,也不可以用私事去干扰他。”郡中官吏百姓,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奸邪还是有罪,尹翁归全都知道;各县都有记录名册。他亲自听理政务,遇有紧急案件,先稍作宽缓,官吏百姓稍微松懈,就立即翻阅名册拘捕有关人员。一定要等到秋冬考核官吏、大规模整治时,或者出巡各县时,才办理这些拘捕,不在无事之时随意采取行动;但一旦有所取办,就用一人来警戒百人。官吏百姓都服从,改过自新。由于治理郡政有功,他考绩列为上等,入朝任扶风太守;选用廉洁公平的人,安排在重要职位,以礼接待他们,对他们的好恶一视同仁;他们如果辜负尹翁归,也一定依法惩罚。对弱小者宽缓,对豪强者严急,考绩常常为三辅之首。他身处公卿之间,清白自守,说话不涉及私事;但为人温和善良、谦逊退让,不因自己的品行才能而对人骄傲,所以尤其获得声誉。集览:想要托付同乡,是因为于定国的家在东海郡;“邑子”指同乡之人,想把同乡托付给尹翁归任用,所以不敢让他相见。这里的“贤”指尹翁归;尹翁归离开后,于定国才对同乡这样说。“入为扶风”,是入内地任扶风郡太守。汉代以地道尊右,所以高等职位称为右职。正误:邑子,这里只是指同乡之人。质实:尹翁归是平阳人。莎车反叛,卫侯冯奉世假传诏令,调发各国军队,击败了他们。任命冯奉世为光禄大夫。质实:莎车,国名,注见武帝元狩四年。皇上命群臣推荐可以出使西域的人,前将军韩增推荐冯奉世。冯奉世以卫侯身份持节护送各国使者到伊循城。防的原莎车王弟弟呼屠征与邻国共同杀死莎车王万年和汉朝使者,自立为王,并扬言北道各国已经归属匈奴。于是他攻打劫掠南道。防背弃盟约,汉朝从鄯善以西的道路全都断绝不通。冯奉世认为,如果不赶快进攻莎车,莎车就会一天天强盛,势力难以控制,西域必然受到危害。于是他持节向各国晓谕,调集各国军队进攻莎车,攻破防所据守的城。莎车王自杀,首级传送到长安。又改立他的另一个兄弟的儿子为王,各国全部平定。冯奉世把情况上报。皇上召见韩增说:“恭喜将军,所推荐的人选得当。”朝廷商议封赏冯奉世。丞相和将军都认为可以封爵,只有萧望之认为,冯奉世奉使在外,却擅自假传诏令调发军队,虽然有功效,也不能成为后世的法则。如果立即封赏冯奉世,就会使后来出使的人以邀功为利,在万里之外为国家向夷狄惹起事端,这种风气会逐渐发展而不可遏止。因此只任命冯奉世为光禄大夫。集览:万年,是莎车王的姓名。防盟,注见周赧王五十七年“歃血”。质实:冯奉世是上党郡潞县人。书法:假传诏令,即使是讨伐叛乱,也必须记作“矫”,用来表明臣民有君主。《纲目》的编修,不过是为了明辨君臣之间的名分罢了。发明:莎车记作“叛”,并不是没有罪;冯奉世击破莎车,也并不是没有功。然而“矫”这个字终究不能免除。权衡事情的轻重,并公正地贯彻书法,功与罪就都显现出来了。【丁巳】二年春正月,大赦。二月,立倢伃王氏为皇后。皇上想立皇后,鉴于霍氏曾想害皇太子,便选择后宫中没有儿子而谨慎的人,立长陵人王倢伃为皇后,让她抚养太子。夏五月,下诏命二千石官员考察所属官吏中审理案件不公平的人;各郡国遭受疫病的,免除今年的租税。考异:提要本没有“其”字,《汉书》的诏文也没有“其”字。诏书说:“案件关系到万民的性命。能够使活着的人不怨恨、死去的人不遗恨,才可以称作文吏。如今却不是这样,有的执法时心怀机巧,曲解法律,故意从法律条文中找出两种解释,使刑罚轻重不公平;增加言辞、掩饰过错,以此造成罪名,奏报又不符合实情,皇上就无从知道真相。二千石各自察看所属官吏,不要任用这种人。有的官吏擅自兴办徭役,过分装饰饮食和馆舍,逾越职权、违反法令来取求名誉。这就好像踩着薄冰等待太阳出来,难道不危险吗!天下有许多地方遭受疫病灾害,下令受灾严重的地方,不征收今年的相赋。”集览:“可谓文吏”,文是法令的意思,官吏如果能够这样,就无愧于奉行法律。“析律”,《礼记·王制》说“析言破律”,注解说,是巧言曲解法令。“饰厨传称过,使客”,厨指饮食,传指馆舍;装饰饮食和馆舍,是为了使经过的使者感到称心。书法说:《纲目》记载疫病十五次,而记载救济灾害政令的只有两次:一次是本年,另一次是元帝初元元年;历代君主能够体恤百姓的很少。《纲目》终篇记载州郡免除田租的有四次:本年,殇帝延平元年,桓帝延熹元年,以及辛未年;记载魏主焘因境内受灾而酌情减免赋税的有两次:唐太宗贞观元年、宪宗元和七年。皇帝改名为询。诏书说:“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难以知晓,却容易犯忌讳。现改名为询。” 匈奴骚扰在车师屯田的人,皇上下诏让郑吉退回渠犂屯田。
【匈奴大臣皆以为车师地肥羙使汉得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数遣兵击车师田者。郑吉将渠犂田卒救之,为匈奴所围。吉上言,愿益田卒。上与赵充国等议,欲因匈奴衰弱,击其右地,使不敢复扰西域。魏相谏曰:「臣闻救乱诛▯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间者匈奴尝有善意,所得汉民,輙奉归之,未有犯于边境,虽争屯田车师,不足致意中。今闻诸将军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边郡困乏,难以动兵,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隂阳之和也。出兵虽胜,犹有后忧。今守相多不实选,风俗尤薄,水旱不时,按今年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此非小变也。今左右不忧此,乃欲报纎介之忿于逺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上乃遣常恵将骑往车师,迎郑吉吏士还渠犂遂以车师故地与匈奴相好。观汉故事,数条汉兴已来国家便冝行事,及贾谊、鼂错、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之。敕掾史按事郡国,及休告还府,輙白四方异闻,或有逆贼灾变,郡不上,相輙奏言之,与丙吉同心辅政】集览【右地注见武帝天汉三年见威见音现显示之也。不在颛臾而在萧墙,颛臾鲁附庸国,季氏恐为子孙忧,欲伐之,孔子説所忧者不在彼而在此,言恐内变将作也。其后家臣阳虎果囚季桓子。郑氏曰:萧之言肃也,墙屏也,人臣至此加肃敬焉。尔雅翼云:周人炳萧使臭阳达于墙屋,故曰萧墙。数条属下句数频也。顔师古曰:凡言条者,一一而疏举之若」木条焉,休告李斐曰:「休谒之名吉,曰告凶,曰寜。」孟康曰:「古者名吏休假曰告。」顔师古曰:「告者,请谒之言,谓请休耳】▯明【匃奴扰车师田者,自常情观之,兴兵诛讨可也。魏相深见逺识,谏而止之。书诏郑吉还屯渠犂,则戢兵保民之羙,可胜既哉。未几,匈奴衰弱,终于臣服。则车师之地,果何关于胜败之数乎】以萧望之为左冯翊【帝以萧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即移病。上使侍中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君前为平原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也。”望之即起视事】集览【为左冯翊,作左冯翊郡太守。左迁诸侯王表,左官之律。韦昭以为左犹下也。汉法地道尊右,故谓贬秩为左迁】【戊午】三年春,三月,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上心忌,故昌邑王贺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令谨备盗贼,毋下所赐书。敞于是条奏贺居防,衣服、言语、跪起清狂不恵,以着其废亡之效。上乃知贺不足忌,封为海昏侯】质实【一统志》云:海昏,汉之县名,属豫章郡。东汉置建昌县,晋以海昏县省入,仍属豫章。隋属洪州,唐初于县置南昌州,寻废州为县,仍属洪州。宋属南康军,元陞为建昌州。国朝复改为县,属南康府。故城在县北六十里,汉废昌邑王为海昏侯,就国筑城于此】
译匈奴大臣都认为,车师土地肥沃美好,如果被汉朝得到,大量屯田积粮,必定会危害匈奴,不能不争夺,因此多次派兵攻击在车师屯田的人。郑吉率领渠犂的屯田士卒去救援,被匈奴包围。郑吉上书,请求增加屯田士卒。皇上与赵充国等人商议,想趁匈奴衰弱,进攻它的右地,使它不敢再骚扰西域。魏相劝谏说:“我听说,救乱、诛暴叫作义兵,出兵合乎义就能称王;敌人侵犯自己,不得已而起兵,叫作应兵,出兵应敌就能取胜;为小事争斗、不能忍受愤怒,叫作忿兵,出于愤怒的军队必败;贪图别人的土地财宝,叫作贪兵,贪利的军队必然覆灭;倚仗国家强大,夸耀人口众多,想在敌人面前显示威势,叫作骄兵,骄傲的军队必然灭亡。这五种情况,不只是人事,也是天道。近来匈奴曾经表现出善意,所得汉人总是送还,没有侵犯边境;即使争夺车师屯田之地,也不值得放在心上。如今听说诸位将军想发兵进入匈奴境内,我愚昧,不知道这支军队应当称作哪一种兵。如今边郡贫困,难以发动军队;战争之后,必然有凶年,这是说百姓会因忧愁困苦的情绪,损伤阴阳的和气。即使出兵取胜,仍然会留下后患。如今郡守、国相中有许多人并非真正经过选拔,风俗尤其浅薄,水旱灾害又没有定时。按今年的统计,子弟杀父兄、妻子杀丈夫的,共有二百二十二人。我愚昧地认为,这不是小小的变故。如今左右近臣不忧虑这些事情,却想向远方夷族报复微小的愤怒,恐怕正是孔子所说的‘我担心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皇上于是派常惠率骑兵前往车师,接回郑吉及其吏士到渠犂;随后把车师旧地交给匈奴,和匈奴相互友好。魏相考察汉朝旧例,分条列举汉朝兴起以来国家应当实行的便利措施,以及贾谊、鼂错、董仲舒等人的主张,请求上奏施行。又命令掾史考察郡国事务,休假回到官府时,便报告四方的异常见闻;如果有逆贼或灾变而郡国不上报,郡相就立即上奏说明。他与丙吉同心辅政。集览:右地,注见武帝天汉三年。“见威”的“见”读现,是显示的意思。“不在颛臾而在萧墙”,颛臾是鲁国的附庸国。季氏担心它会成为子孙的忧患,想攻打它;孔子说,所忧虑的并不在颛臾,而在内部,意思是恐怕内乱将要发生。后来季氏的家臣阳虎果然囚禁了季桓子。郑玄说:“萧”有肃敬之意,“墙”是屏障,臣子到这里便增加肃敬。《尔雅翼》说:周人点燃萧草,使它的香气向上达到墙屋,所以叫作萧墙。“数条”中的“数”属于下句,读作频繁。颜师古说:凡是说“条”的,都是一一分条列举,就像树木的枝条一样。“休告”,李斐说:“休是休假之名;吉日称告,凶日称宁。”孟康说:“古代把官吏休假称为告。”颜师古说:“告是请示、请假的说法,就是请求休假。” 发明:匈奴骚扰车师屯田的人,从通常情理看,发兵征讨本来是可以的。魏相见识深远,进谏而使皇上停止出兵。这里记载下诏让郑吉退回渠犂屯田,正是止息战争、保全百姓的美德,哪里说得尽呢!不久,匈奴衰弱,最终臣服。那么车师的土地,果真与胜败的关键有什么关系呢?任命萧望之为左冯翊。皇上认为萧望之经术明达、持重稳健,议论政事有余,才能足以担任宰相,想详细考验他的政务能力,于是又任命他为左冯翊。萧望之从少府出任左冯翊,认为这是贬谪,便称病不出。皇上派侍中传达旨意说:“所任用的人都要再次治理百姓,以考核功绩。您先前任平原太守的时间很短,所以再次让您在三辅任职考察,并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萧望之于是起身处理政务。集览:任左冯翊,就是担任左冯翊郡太守。“左迁”,《诸侯王表》称为“左官之律”。韦昭认为,左就是低下的意思。汉朝制度以地道尊右,所以把降低俸秩称为左迁。【戊午】三年春三月,封原昌邑王贺为海昏侯。皇上心中忌惮昌邑王贺。原昌邑王贺赐给山阳太守张敞玺书,命令他谨慎防备盗贼,并且不要把所赐玺书下发。张敞于是分条上奏贺在封国居住时的情况,说他衣服、言语、跪拜起身等方面轻浮狂妄而不贤明,以此显明他被废黜是有道理的。皇上这才知道贺不足以构成威胁,于是封他为海昏侯。质实:《一统志》说:海昏是汉代县名,属豫章郡。东汉设置建昌县,晋代将海昏县并入建昌县,仍属豫章。隋代属洪州,唐初在县中设置南昌州,不久废州为县,仍属洪州。宋代属南康军,元代升为建昌州。本朝又改为县,属南康府。旧城在县北六十里,汉朝废昌邑王为海昏侯后,便在这里建城作为封国。
书法【于是帝即位十一年矣,而贺尚存。汉之俗犹厚也,故书予之】封丙吉等为列侯,故人阿保赐物有差。【丙吉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曽孙遭遇,絶口不道前恩。会掖庭宫婢自陈尝有阿保之功,辞引使者。丙吉知状,上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大贤之初,张贺尝为弟安世称皇曾孙之材羙。及徴恠,安世輙絶止,以为少主在上,不冝称述。曽孙及帝即位,而贺已死。上谓安世曰:「掖庭令平生称我将军,止之是也。」诏曰:「朕微眇时,丙吉、史曽、许舜皆有旧恩。张贺辅导朕躬,修文学,经术思恵卓异,厥功茂焉。」《诗》不云乎:「无徳不报。」封贺子彭祖及吉、曽、舜皆为列侯。故人下至郡邸狱复作,尝有阿保之功者,皆受官禄田宅财物,各以恩深浅报之。吉临当封,病,上忧其不起。夏侯胜曰:「有隂徳者必飨其乐,今吉未获报,非死疾也。」果瘉。张安世自以父子封侯,在位太盛,乃辞禄。安世谨慎周宻,每定大政已决,輙移病出。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也。尝有所荐,其人来谢,安世大恨,以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耶?絶弗复为通。有郎功髙不调,自言,安世曰:「君之功髙,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短长而自言乎?」絶不许。已而郎果迁】集览【自曽孙遭遇,宣帝武帝曽孙也。征和二年遭巫蛊事系狱时,丙吉治狱,武帝以狱中有天子气,遣使欲杀之,丙吉闭门不纳,获免,故云遭遇。阿保之功,有阿依保防之恩。知状句絶,谓丙吉知此情状。徴恠,徴知陵反。杜预曰:「徴始有形象而徴也。」恠通作怪异也,竒也。故人下至郡邸狱复作,自故旧已下至于在郡邸狱中复役工作之人有恩者,各以深浅报之】正误【自曽孙遭遇,今按曽孙时虽获免,未为遭遇,当指掖庭养视,属籍宗正以后事。故人下至郡邸狱复作,今按《汉书》宣帝号皇曽孙,生数月遭巫蛊事,收繋郡邸狱,丙吉为廷尉监,怜曽孙亡辜,使女徒复作赵徴卿、胡组更乳养,私给饮食视。遇甚有恩,注诸郡邸置狱,治天下郡国上计者,此盖巫蛊狱系,故曽孙寄在郡邸狱,复音服谓弛刑徒也。有诏赦去其钳▯赭衣,更犯事不从徒加与民为例,故当复为官作,满其本罪年月日,律名为复作】书法【推恩阿保,始此然赐物而已,未封也。自是而后有封君者,延光二年,安帝王圣;阳嘉二年,顺帝宋娥有封其子者;永兴二年,桓帝马恵子初,其卒也。至号为皇太后,宋壬申年,魏主焘窦氏;癸巳年,魏濬常氏。甚哉】夏六月,立子钦为淮阳王,质实【淮阳国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州】书法【宣帝封立,不悉书□楚、东平、中山不书,书钦,何帝所爱欲立为太子者也,故谨志之】○疏广疏受请老赐金遣归【皇太子年十二,通《论语》《孝经》。太傅疏广谓少傅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今宧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即日俱移病,上疏乞骸骨。上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故人设祖道供帐,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两。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广受归乡里,日令其家卖金,共具请族人故旧賔客,与相娱乐。或劝以为子孙立产业者,广曰:“吾岂老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増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堕耳。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之怨也。吾既无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恵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悦服。胡氏曰:“以宦成名立为荣,而求免于危辱,此非君子之髙致,而疏广甘以自居,何也?”曰:“此广所以加人数等,而古今未之知也。太子年既十二,其资质志趣已可槩见。观其亲政之时,年二十七,而犹不省召致廷尉为下狱,以至再屈师傅于牢狱,而卒杀之,则其愦愦有素。疏广瞷之,已熟知其不可扶持而教诏也,审矣。是以决意去之。观其语曰:‘不去,惧有后悔。’则其微意可见矣。《易》曰:‘君子见几而作。’疏广有焉】集览【祖道供帐,祖道注见武帝征和三年。供帐,《汉书》作“供张”,注:“供,居共反;张,通作帐。”供具张设也。不省召致廷尉为下狱,事在元帝初元二年。再屈师▯于牢狱而卒杀之,师傅谓萧望之也,事在同上。愦愦,音古对反,心乱也。瞷之,瞷音古苋反,视也】
译书法说:到这时皇帝即位已经十一年,而贺还活着。汉代的风俗仍然厚重,所以记载此事以表示赞许。封丙吉等人为列侯,并给故旧、阿保之人赏赐财物,数量各有不同。【丙吉为人深沉厚重,不夸耀自己;他善于自从皇曾孙遭逢变故以来,始终绝口不提从前的恩德。适逢掖庭的一名宫婢自己陈说曾有抚养保护皇曾孙的功劳,并引来使者作证。丙吉知道事情的真相,皇上亲自召见询问,这才知道丙吉也有旧日恩德,但他始终没有说出来。宣帝最初受到推举时,张贺曾替他的弟弟张安世称赞皇曾孙的才质美好。等到有人征验怪异之事时,张安世就立即制止,认为少主已经在上,不应再称述这些事情。皇曾孙即位成为皇帝时,张贺已经去世。皇上对张安世说:“掖庭令平日称赞我是将军,你制止他,是对的。”又下诏说:“朕在微贱幼小时,丙吉、史曾、许舜都对朕有旧日恩德。张贺辅导朕身,修习文学经术,思虑恩惠,才能卓异,他的功劳很大。”《诗经》不是说过:“没有什么恩德是不应报答的”吗?于是封张贺的儿子张彭祖以及丙吉、史曾、许舜都为列侯。过去的故旧,下至在郡邸狱中重新服役的人,凡曾有抚养保护之功者,都分别得到官职、俸禄、田宅和财物,按照恩德的深浅加以报答。丙吉临近受封时患病,皇上担心他不能痊愈。夏侯胜说:“有阴德的人必定享有福乐,如今丙吉还没有得到报答,不会是将死的重病。”丙吉果然痊愈。张安世认为父子都封侯,自己在位太过显赫,于是辞去俸禄。张安世谨慎周密,每当朝廷的大政已经议定,他就总是以有病为由出朝。听说有诏令,才惊讶起来,派属吏到丞相府询问。朝廷大臣中,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曾与他商议过。他曾经推荐过一个人,那人前来道谢,张安世非常恼怒,认为:“举荐贤能,难道可以接受私人道谢吗?”从此断绝往来,不再为他通报。又有一名郎官功劳很高却没有升迁,自己来申诉,张安世说:“你的功劳很高,明主是知道的。作为臣下办理职事,何必论说长短而自己申诉呢?”坚决不允许。不久,这名郎官果然升迁。】集览【“自皇曾孙遭遇”:皇曾孙即宣帝,是武帝的曾孙。征和二年,皇曾孙因巫蛊之事被收系狱中,丙吉负责审理此狱;武帝认为狱中有天子之气,派使者想杀掉他,丙吉闭门不接纳使者,使皇曾孙得以免死,所以说“遭遇”。“阿保之功”:有抚养、依靠和保护之恩。“知状句绝”:指丙吉知道这一情况。“征恠”中“征”音知陵反。“杜预说:‘征,是事情刚刚出现形迹而加以征验。’“恠”通“怪”,意为怪异、奇异。“故人下至郡邸狱复作”:从旧日故交以下,直到在郡邸狱中重新服役劳动而有恩的人,都按恩德深浅加以报答。】正误【“自皇曾孙遭遇”:现在考察,皇曾孙当时虽得以免死,却还不能说是“遭遇”,应当指他在掖庭受到养育照料、列入宗正属籍以后的事情。“故人下至郡邸狱复作”:现在考察,《汉书》称宣帝为皇曾孙,出生数月便遭巫蛊之事,被收系在郡邸狱中。丙吉任廷尉监,怜悯皇曾孙无罪,便让女徒赵征卿、胡组轮流重新服役并哺乳抚养他,私下供给饮食加以照料。】当时皇曾孙受到的恩德很深。所谓在各郡邸设置狱所,是用来审治天下郡国上计之人的;这里大概是因为巫蛊之狱,皇曾孙才寄居在郡邸狱中。“复”音“服”,指缓刑的徒隶。有诏令赦免他们,除去钳械和赭衣;以后再犯罪,不再按徒刑加等,而与平民一样论处。因此,他们应当重新服官府劳役,服满原犯罪应服的年月日,法律上称为“复作”。】书法【推恩于抚养保护皇曾孙之人,从这里开始,但当时只是赏赐财物,还没有封爵。此后封其为君的,延光二年,安帝封王圣;阳嘉二年,顺帝封宋娥的儿子;永兴二年,桓帝封马惠的儿子。到后来号称皇太后的,宋壬申年,魏主拓跋焘封窦氏;癸巳年,魏主拓跋濬封常氏。这样的恩典实在太过分了。】夏季六月,立儿子刘钦为淮阳王。质实【淮阳是国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在陈州。】书法【宣帝封立诸子,并不全部记载;楚王、东平王、中山王都不记载,唯独记载刘钦,是因为皇帝喜爱他,想立他为太子,所以谨慎地记录下来。】○疏广、疏受请求告老,皇帝赏赐黄金并遣送他们回乡。【皇太子十二岁,通晓《论语》和《孝经》。太傅疏广对少傅疏受说:“我听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遭遇危险。如今我们的官职已经成就,名望已经树立,若还不离去,恐怕将来会后悔。”当天,二人都以生病为由,上疏请求辞官养老。皇上都答应了,并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又赠给他们黄金五十斤。公卿和旧日朋友设祖道、置供帐,在东都门外送行,送行的车有数百辆。道路上的旁观者都说:“这两位大夫真贤德啊!”有的人叹息着为他们流泪。疏广、疏受回到乡里后,每天让家人卖掉黄金,共同置办酒食,请族人、旧友和宾客来相聚娱乐。有人劝他们用这些钱为子孙置办产业,疏广说:“难道我老糊涂了,不考虑子孙吗?只是我们本来就有旧田地和房屋,让子孙在其中勤劳做事,足以共同供给衣食,和普通人一样生活。如今再增加产业来积聚余财,只会使子孙懒惰怠慢罢了。贤能的人拥有太多财产,就会损害他的志向;愚笨的人拥有太多财产,就会增加他的过错。况且富有,是众人怨恨的对象。我既然没有办法教化子孙,就不愿增加他们的过错而招来怨恨。再说,这些黄金是圣明君主用来惠养老臣的。因此,我乐意和乡里、党族共同享受皇上的赏赐,以度过余生,不也是可以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于是族人都心悦诚服。胡氏说:“把官职成就、名声建立看作荣耀,却又想避免危险和耻辱,这不是君子的高尚志趣;疏广却甘心这样自处,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正是疏广超过常人数等之处,而古今人们还没有认识到。太子既然已经十二岁,他的资质和志趣就大致可以看出来了。看他后来亲自处理政事时,已经二十七岁,却仍然不明白召致廷尉下狱之事,以至于再次使师傅受屈而被关进牢狱,最终还杀害了师傅,那么他的昏乱糊涂原来早已有之。疏广观察到这一点,已经完全知道此人不可扶助、不可教导,这一点是很清楚的。因此他决意离去。看他所说‘不离去,恐怕将来会后悔’,其中隐微的意思就可以看出来了。《易经》说:‘君子见到事情的苗头就立即行动。’疏广正做到了这一点。】集览【“祖道供帐”:祖道的注释见武帝征和三年。“供帐”,《汉书》作“供张”,注说:“供”音居共反;“张”通“帐”。意为供应并设置帷帐。“不省召致廷尉为下狱”:事情在元帝初元二年。“再屈师傅于牢狱而卒杀之”:师傅指萧望之,事情也在同年。“愦愦”:音古对反,意为心中混乱。“瞷之”:音古苋反,意为察看。】
书法【前称兄子受矣,此其不称兄子,何不以广掩受名也?请老常也,在西汉为髙节,故并书之。书赐金遣归,荣之也。终纲目书请老一而已,书赐金三。是年元康四年,唐太宗贞观七年,皆予辞也】▯明【前书丞相贤致仕,由汉以来固未尝有,然犹曰仕至上公老病而去云尔。至疏广疏受方傅储君,乃亦勇于请老,何哉?在礼大夫七十致仕,乃理之常。汉廷诸臣知进而不知退,戮死相望,傥皆能如二子见几而作,何至不保其身哉?赐金遣归,特书于册,盖予之也】以颍川太守黄霸守京兆尹,寻罢归故官。【黄霸为颍川太守,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为条教行之民间,劝以为善,防奸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初若烦碎,然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问他隂伏,以相参考。聦明识事,吏民不敢有所欺。奸人去入他郡,盗贼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因縁絶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霸以外寛内明,得吏民心,户口歳増,治为天下第一。徴守京兆尹,寻坐法贬秩,诏复归颍川为太守,以八百石居官】集览【邮亭,顔师古曰:▯送文书所止处,如今驿舘。乡官,乡所治防也。语次寻绎,问他隂伏,因语话之次摉寻防绎,虽其他隂伏之事,亦问而知之。因縁絶簿书盗财物,奸欺之吏因交代之际弃匿簿书盗去官物】【己未】四年春,正月,诏:“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勿坐。”○右扶风尹翁归卒。【翁归卒,家无余财。诏曰:“翁归廉平,乡正治民异等,其赐翁归子黄金百斤,以奉祭祀】集览【乡正,乡与向通,趣也】
译书法【前面已经称作兄长的儿子疏受了,这里为什么不称“兄子”?是不愿让疏广的名声掩盖疏受吗?请求告老本来是常例,但在西汉却属于高尚节操,所以把二人一并记载。记载赏赐黄金并遣送回乡,是为了表示对他们的荣耀。整个《纲目》记载请求告老的只有一次,记载赏赐黄金的有三次。这一年是元康四年,唐太宗贞观七年,都是允许臣下辞官的事。】发明【前面记载丞相贤退休,这是汉代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但还可以说是官做到上公,年老患病而离职罢了。至于疏广、疏受正担任太子师傅,却也勇于请求告老,为什么呢?按照礼制,大夫七十岁退休,这是正常道理。汉廷群臣只知进取而不知退让,接连有人被杀。如果都能像这两个人一样见到苗头便行动,怎么会到了不能保全自身的地步呢?赏赐黄金并遣送回乡,特意记载在史册上,大概就是表示赞许。】任命颍川太守黄霸代理京兆尹,不久又罢免他,让他回任原来的官职。【黄霸任颍川太守时,让邮亭和乡官都蓄养鸡、猪,用来供养鳏夫、寡妇和贫穷的人。他制定条文教令,在民间推行,劝导百姓行善,防止奸邪,并致力于耕种桑蚕、节约用度、增加财产、种植树木和畜养牲畜。起初这些措施似乎琐碎烦杂,但黄霸能够竭尽精力推行。官吏和百姓见到他时,他在谈话之间就反复询问、探查其他隐秘事情,以相互参验。他聪明而能识察事务,官吏和百姓不敢欺骗他。奸人逃往其他郡,盗贼一天比一天少。黄霸大力推行教化,然后才施行诛罚,务求使人有所成就并得到保全安定。长吏说:“频繁更换长吏,送走旧官、迎接新官的费用,以及奸吏趁交接之际毁弃、藏匿簿书,盗窃官府财物,公私耗费非常多,这些都要从百姓容易承担的地方收取。新官也未必贤能,有的还不如原来的官员,只是互相增加混乱罢了。”治理的原则,不过是去除过分严重的弊病而已。黄霸外表宽厚而内心明察,得到官吏和百姓的拥戴,户口每年增加,治理成绩成为天下第一。朝廷征召他代理京兆尹,不久因犯法获罪而被贬低秩级;皇帝下诏让他回到颍川任太守,以八百石的秩禄任职。】集览【“邮亭”:颜师古说,是传送文书所停留的地方,如今的驿馆。“乡官”:乡里所设置的治理和防卫机构。“语次寻绎,问他阴伏”:趁着谈话的时候搜索探究,即使是其他隐蔽的事情,也询问并加以了解。】所谓“因缘绝簿书盗财物”,是指奸邪欺诈的官吏趁交接之际,丢弃、藏匿簿书,盗走官府财物。【己未】四年春季正月,下诏说:“年满八十岁以上的人,除非诬告他人或杀伤他人,否则不予治罪。” ○右扶风尹翁归去世。【尹翁归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皇帝下诏说:“翁归廉洁公正,治理乡里百姓尤其优异;赏赐翁归的儿子黄金一百斤,用来供奉祭祀。”】集览【“乡正”中“乡”通“向”,意为趋向、归向。】
书法【三辅未有书卒者,卒翁归録贤也,异韩赵矣】求髙祖功臣子孙失侯者,赐金复其家。考异【祖当作帝」,凡三百十六人】书法【赐金与复耳?何以书嘉念功也?书録功臣后,始此终。纲目书録功臣后六:是年,成帝永始元年;平帝元始二年;章帝建初七年;安帝永初六年;桓帝延熹三年。立庙图畵不与焉。宣帝甘露三年;明帝永平二年;后主炎兴元年;唐太宗贞观十七年】大司马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卒,质实【富平,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諡曰敬】以韦▯成为河南太守,质实【韦▯成,平陵人,贤之子】【初,扶阳节侯韦贤薨。长子▯有罪,系狱。家人矫贤令,以次子▯成为后。▯成深知其非贤雅意,即阳狂不应召。大鸿胪奏状,章下丞相御史案验。▯成友人侍郎章亦上疏言:“圣王贵以礼让为国,冝优养▯成,勿枉其志,使得自安衡门之下。”而丞相御史遂以▯成实不病劾奏之。有诏勿劾,引拜▯成。不得已受爵。帝髙其节,以为河南太守】集览【衡门之下,顔师古曰:“横一木以为楣,贫者之居也。”《陈国风诗》“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毛苌▯云:“衡门,如字,衡,横也。”沈云:“此古文横字,衡门,横木为门,言浅陋也。”文公集▯曰:“门之深者有阿塾堂宇,此惟横木为之】质实【一统志》云:“扶阳,汉之县名,属沛郡,东汉省之。韦贤之后封侯,即此。故城在徐州萧县西南六十五里】遣光禄大夫义渠安国行边兵【初,武帝开河西四郡,隔絶▯与匈奴相通之路,斥逐诸▯,不使居湟中。及帝即位,义渠安国使行诸羌,先零豪言愿时度湟水北逐民所不田防畜牧。安国以闻,后将军赵充国劾安国奉使不敬。是后▯人旁縁前言,抵冐度湟水,郡县不能禁。既而先零与诸▯解仇交质,上以问充国。对曰:▯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种自有豪,数相攻击,埶不壹也。往西▯反时,亦先解仇合约,然▯埶不能独造。比闻匈奴数诱▯人,欲与之共击张掖、酒泉地,疑其遣使至▯中与相结,▯乃解仇作约。到秋马肥,变必起矣。宜遣使者行边兵,豫为备,敕视诸▯,毋令解仇以▯觉其谋。于是两府复白遣安国】集览【河西四郡,酒泉、武威、张掖、炖煌,皆河西之地。▯説文,▯西方牧羊人也。续汉书云,▯本三苗姜姓之别裔,今河关之西南▯是也。湟中,地理志,湟水出金城郡临▯县塞外,至允吾东入河,一名乐都水,本小月氏胡所居。案允吾县名属金城郡,允音▯,吾音牙。义渠安国使行诸▯,义渠本西戎种名,后因以为姓,安国名也。后书西▯▯,泾北有义渠之戎,使行并去声,奉使廵行诸▯之地也。诸▯按汉书注,▯有百五十四种,散防三河,先零西▯种名也。先音铣,零音怜。扺冒度湟水,扺触冒犯而前度。交质,如左▯王子狐为质于郑,郑公子忽为质于周是也。质音致】正误【先零今按汉书,先字无音,只作如字读】质实【一统志云,湟中古西▯所居之地,名汉置破▯县,属金城郡。东汉置西平郡,晋宋为秃髪乌孤所据,后魏置鄯州,后周改置乐都郡,隋初郡废置鄯州,大业初废州置西平郡,唐因之,治湟水县。上元间没于吐蕃,号青唐城。宋收复置鄯州,寻改西寜州,元属亦集乃路,国朝置西寜卫,属陜西行都指挥使司。湟水在临洮府兰县西一百八十里,一名金城河,一名河水源出大小榆谷之北,与洮水、浩亹河水合】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书法【三辅地区此前没有记载官员去世的,这里记载翁归去世,是为了录取贤能;这与韩、赵二国的记法不同。】搜求汉高祖功臣中失去侯爵的子孙,赏赐黄金,恢复他们的家业。考异【“祖”应当作“帝”;共有三百一十六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十六人〕 书法【只是赏赐黄金并恢复家业吗?为什么还要这样记载?是为了赞美皇帝追念功臣。记载录用功臣后代,从这里开始,到此为止。《纲目》记载录用功臣后代共有六次:这一年;成帝永始元年;平帝元始二年;章帝建初七年;安帝永初六年;桓帝延熹三年。建造功臣庙、绘制功臣图像的事情不在此列。此外还有宣帝甘露三年;明帝永平二年;后主炎兴元年;唐太宗贞观十七年。】大司马、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去世。质实【富平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谥号为敬。】任命韦玄成为河南太守。质实【韦玄成是平陵人,韦贤的儿子。】【起初,扶阳节侯韦贤去世。长子韦弘犯罪,被关进狱中。家人伪造韦贤的命令,让次子韦玄成按次序继承爵位。韦玄成深知这不是韦贤平素的意思,于是假装发狂,不接受征召。大鸿胪上奏说明情况,章奏下交丞相和御史查验。韦玄成的朋友侍郎章也上疏说:“圣王重视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应当优待供养韦玄成,不要违背他的志愿,使他能够安居在衡门之下。”可是丞相、御史于是以韦玄成实际上没有患病为由弹劾上奏。皇帝下诏不准弹劾,召来任命韦玄成。韦玄成不得已接受爵位。皇帝认为他的节操高尚,便任命他为河南太守。】集览【“衡门之下”:颜师古说:“横放一根木头作为门楣,是贫寒人家的住所。”《陈国风》诗说“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毛苌传说:“衡门,依字面解释,衡就是横。”沈氏说:“这是古文中的‘横’字。衡门,是用横木做成的门,说明房屋浅陋。”文公《集传》说:“深宅大门有门廊、塾堂和屋宇,这里只是用横木做门。”】质实【《一统志》说:“扶阳是汉代县名,属沛郡,东汉时撤省。韦贤的后代后来封侯,就是此地。故城在徐州萧县西南六十五里。”】派遣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巡行边境军队。【起初,武帝开辟河西四郡,隔断羌人与匈奴相通的道路,驱逐各部羌人,不让他们居住在湟中。到宣帝即位时,义渠安国出使巡行各羌部,先零部的豪帅说愿意不时渡过湟水,到水北驱逐没有耕种的百姓,让他们放牧牲畜。义渠安国把这件事报告朝廷,后来后将军赵充国弹劾义渠安国奉使时不敬。此后羌人借此前的话为由,冒险越过湟水,郡县无法禁止。不久,先零部与各部羌人解除仇怨、互相交换人质,皇上把这件事询问赵充国。赵充国回答说:“羌人之所以容易控制,是因为他们各部自有豪帅,彼此多次互相攻伐,势力不能统一。从前西羌反叛时,也曾先解除仇怨、订立盟约,但羌人的势力不能独自发动。近来听说匈奴多次诱使羌人,想和他们一起攻打张掖、酒泉的土地,我怀疑匈奴派使者到羌人中与他们结盟,所以羌人便解除仇怨、订立盟约。等到秋天马匹肥壮,变乱必定会发生。应当派使者巡行边境军队,预先做好防备,命令他察看各部羌人,不要让他们解除仇怨,以免使他们的阴谋暴露。”于是两府再次上报,请求派遣义渠安国。】集览【河西四郡是酒泉、武威、张掖、敦煌,都是河西地区。“羌”字,《说文》说,是西方放牧羊的人。《续汉书》说,羌人本是三苗、姜姓的支系后裔,如今河关西南的羌人就是这一族。】湟中:《地理志》说,湟水出自金城郡临羌县塞外,流到允吾县向东注入黄河,又名乐都水,原本是小月氏胡人居住的地方。考察允吾是县名,属金城郡;“允”音“铣”,“吾”音“牙”。“义渠安国出使巡行各羌部”:义渠本是西戎的族名,后来因而成为姓氏,安国是名字。《后汉书·西羌传》说,泾水以北有义渠之戎。“使行”的“行”读去声,指奉命出使,巡行各羌人的地区。“诸羌”:按《汉书》注,羌人有一百五十四种,分散居住在三河地区。先零是西羌的部族名。“先”音“铣”,“零”音“怜”。“抵冒渡过湟水”:抵触、冒犯而前往渡过湟水。“交质”:如《左传》中王子狐到郑国做人质,郑国公子忽到周国做人质。“质”音“致”。】正误【“先零”:现在考察,《汉书》没有注明“先”字的读音,应按本字读。】质实【《一统志》说,湟中是古代西羌居住的地方,汉代命名并设置破羌县,属金城郡。东汉设置西平郡,晋、宋时为秃发乌孤占据,北魏设置鄯州,北周改置乐都郡。隋初撤郡设置鄯州,大业初年撤州设置西平郡,唐代沿用,治所在湟水县。上元年间被吐蕃占据,称为青唐城。宋朝收复后设置鄯州,不久改为西宁州;元代属亦集乃路;本朝设置西宁卫,属陕西行都指挥使司。】湟水在临洮府兰县以西一百八十里,又名金城河,也叫河水,源头出自大小榆谷以北,与洮水、浩亹河水汇合。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五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六【起庚申,汉宣帝神爵元年,尽庚子,汉成帝阳朔四年】凡四十一年。【庚申】神爵元年春正月,帝如▯泉,郊泰畤。三月,如河东,祠后土。遣谏大夫王襃求金马、碧鸡之神,质实【后土庙注见武帝元鼎四年】【上颇修武帝故事,谨斋祀之礼。以方士言,増置神祠。闻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遣襃持节求之。初,上闻襃有俊才,召见,使爲《圣主得贤臣颂》。其辞曰:夫贤者,国家之器用也。所任贤,则趍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则用力少而就効众。故工人之用钝器也,劳筋苦骨,终日矻矻。及至巧冶铸干将,使离娄督绳,公输削墨,虽崇台五层,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庸人之御驽马,亦伤吻敝防而不进。及王良执靶,韩哀附舆,周流八极,万里一息,人马相得也。服絺绤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鬰燠;袭貂狐之煗者,不忧至寒之凄怆。何则?冇其具者易其备。贤人君子,亦圣王所以易海内也。故君人者,勤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人臣亦然。昔贤者之未遭遇也,图事揆防,则君不用其谋;陈见悃诚,则上不然其信。进仕不得施效,斥逐又非其愆。及其遇明君也,运筹合上意,谏诤卽见听,进退得关其忠,任职得行其术。故世必冇圣知之君,而后冇贤明之臣。故虎啸而风烈,龙兴而致云。蟋蟀竢秋唫,蜉蝤出以阴。明明在朝,穆穆布列,聚精会神,相得益彰。故圣主必待贤臣而▯功业,俊士必竢明主以显其徳。上下俱欲,驩然交欣,千载一合,论说无疑。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如巨鱼纵大壑化溢四表横被无穷休征自至寿考无疆何必偃仰屈伸若彭祖呴嘘呼吸如乔松▯然絶俗离世哉上颇好神▯故襃对及之后京兆尹张敞亦劝上斥远方士游心帝王之术由是悉罢尚方待诏】集览【神爵元年前年神爵集长乐宫今故改元神爵神爵大如鹑爵色有五采金马碧鸡之神顔师古曰金形如马碧形似鸡其神祠在益州金马坊杜甫诗时出碧鸡坊西郊向草堂干将注见唐▯宗天宝六载离娄古之明目者公输子名班鲁之巧人也王良执靶靶辔也王良即邮无恤又曰邮良春秋晋之善御者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王良之用辔韩哀附舆文选注韩哀亦古之善御者附以辅其车舆未详根据尚当考之八极淮南子曰八纮之外有八极东北曰工山之极东曰东极之山东南曰皮母之极南曰南极之山西南曰编驹之极西曰西极之山西北曰不周之极北曰北极之山絺绤葛布也精曰絺粗曰绤貂狐貂防属而大黄黒色出于零▯以皮为裘故曰貂裘狐妖兽记玉藻篇君衣狐白裘谓集狐腋之白毛爲裘羙而难得者太史公曰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蟋蟀竢秋唫喩贤人待明君而仕也诗传曰蟋蟀似蝗而小一名促织九月在堂故曰竢秋唫蜉蝤出以隂蝤通作蝣诗传曰蜉蝣似蛣蜣尔雅翼云蜉蝣出有时故曰出以阴休征羙行之验也书洪范曰休征肃时而若乂时阳若哲时燠若谋时寒若圣时风若彭祖姓籛名铿尧舜时人至殷商之时已七百余岁王以为大夫称疾不与政乔松注见昭帝元平元年】质实【益州注见后主建兴三年王襃蜀人】书法【书遣谏大夫何病帝也?虽病帝也,亦病襃也。帝遣之,则于襃乎?何病?以方士言,増置神祠,帝之惑也。而諌大夫何职焉?不能谏则亦已矣,而又为之持节求之,以是为不职,故病之也。然则赵使蔺相如,非事则削其官,此则曷为以諌大夫书?书諌大夫,所以见遣者,行者之胥失也。自帝立此祠,至建始二年而一罢,永始三年而后复,并成帝世主之卓然不惑者鲜矣】发明【祠祀神僊、武帝之过举也。孝宣中兴,胡为踵而行之?然郊泰畤、祠后土,犹有可诿者。至遣谏大夫而求金马、碧鸡之神,则求非所求,失尤甚矣。故显书以讥之】諌大夫王吉谢病归【上颇脩饰宫室车服外戚许史王氏贵宠。諌大夫王吉上疏曰:「陛下惟思世务,将兴太平,诏书毎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思之,可谓至恩,未可谓本务也。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时,言听諌从,然未有建万世之长防,举明主于三代之隆也。其务在于期会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臣闻宣徳流化,必自近始。朝延不备,难以言治;左右不正,难以化远。民者,弱而不可胜,愚而不可欺也。圣主独行于▯宫,得则天下称诵之,失则天下咸言之。故宜谨选左右,审择所使。左右所以正身,所使所以宣徳,此其本也。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故王者未制礼之时,引先王礼宜于今者而用之。愿陛下述旧礼,明王制,敺一世之民,跻之仁寿之域,则俗何以不若成康?夀何以不若髙宗?窃见世俗聘妻送女无节,贫人不及,故不举子。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六。【起于庚申,即汉宣帝神爵元年,止于庚子,即汉成帝阳朔四年】,共四十一年。【庚申】神爵元年春季正月,皇帝前往甘泉,在泰畤举行郊祀。三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派遣谏大夫王褒寻求金马、碧鸡之神。质实【后土庙的注释见武帝元鼎四年。】【皇上很是修治、仿效武帝旧日的做法,谨慎地举行斋戒祭祀之礼。因方士的言说,增设神祠。听说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便派王褒持节前去寻求。当初,皇上听说王褒有出众的才华,召见他,让他作《圣主得贤臣颂》。其中说:贤能的人,是国家所使用的器物。任用贤人,取舍就会减少,功业施行就会广泛;器物锋利,使用的力气就少,而取得的功效就多。所以工匠使用钝器时,筋骨劳苦,整天辛勤不止。等到高明的冶工铸成干将剑,让离娄监督准绳,让公输削磨墨线,即使建造五层高台、延伸纵横百丈,也不会偏斜混乱,这是因为工匠和器具彼此相称。平庸的人驾驭劣马,也会伤害马的口唇、磨破缰辔,却不能前进。等到王良执掌马缰、韩哀依附车舆,奔驰周游八方,万里之路仿佛一息之间,人和马彼此相称。穿着细葛粗葛凉衣的人,不会苦于盛夏的闷热;披着貂皮狐裘的人,不担心严寒的凄冷。为什么呢?因为拥有合适的器具,就容易做好防备。贤人君子,也是圣王用来使天下治理容易的人。因此,统治人民的人,辛劳在于求取贤人,安逸在于得到贤人;臣下也是这样。从前贤人还没有遇到明主时,筹划事情、谋量策略,君主不采用他的计谋;陈述自己的忠诚,君上又不认为可信。入仕不能施展才效,被斥退又并非他的过错。】【等到他遇到明君时,运筹谋划符合君主心意,进谏争辩立即得到采纳;出仕和退处都能关系到他的忠诚,担任职务也能施行自己的才术。因此,世间一定先有圣明而有智识的君主,随后才会有贤能明达的臣子。所以老虎一啸,便有猛烈的风;蛟龙一兴起,便有云气聚集。蟋蟀等待秋天而鸣叫,蜉蝣在阴气出现时才出来。贤明的人聚集在朝廷,庄严整齐地分布各处,集中精力、会合心神,彼此配合而更加彰显。所以圣明的君主一定要等待贤臣来宏大功业,才俊之士也一定要等待明主来显扬德行。君臣上下都有共同的愿望,欢快喜悦地彼此欣慰,千载难逢地相互遇合,议论说明没有疑惑,轻盈得就像鸿雁的羽毛。】【遇到顺风,便能像巨鱼纵身跃入大壑,化育之气充溢四方,横贯无穷;美好的征兆自然到来,长寿无疆,何必像彭祖那样俯仰屈伸、吐纳呼吸,又像乔松那样超然脱俗、离群索居呢?皇上很喜欢神仙之事,所以褒上奏时也涉及这些。后来京兆尹张敞也劝皇上斥退、疏远方士,留心帝王的治术,于是把尚方供职待诏的人全部罢免。】集览:神爵元年,是前一年神爵集会于长乐宫之年,现在因此改元为神爵。神爵,大如鹌鹑,羽色有五彩。金马、碧鸡之神,颜师古说:金马的形状像马,碧鸡的形状像鸡,这两神的祠在益州金马坊。杜甫诗说“时出碧鸡坊,西郊向草堂”。干将,注见唐玄宗天宝六年。离娄,是古代目光敏锐的人。公输子,名班,是鲁国的巧匠。王良,驾车时掌执马鞭;马鞭和缰绳叫靶。王良就是邮无恤,又称邮良,是春秋时晋国善于驾车的人,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王良之用辔”,韩哀,是古代善于驾车的人,附在车舆旁辅助驾车;出处未详,还应考察。八极,《淮南子》说:“八纮之外有八极:东北方叫工山之极,东方叫东极之山,东南方叫皮母之极,南方叫南极之山,西南方叫编驹之极,西方叫西极之山,西北方叫不周之极,北方叫北极之山。”絺绤,指葛布;细的叫絺,粗的叫绤。貂狐,貂属于鼬类,体形较大,黄黑色,产于零陵,用貂皮制成皮衣,所以叫貂裘。狐,《妖兽记》和《玉藻篇》说,君主穿狐白裘,就是收集许多狐狸腋下的白毛制成皮衣,因为美丽而难得。太史公说:“价值千金的狐裘,不是一只狐狸腋下的白毛所能制成的。”蟋蟀等待秋天鸣叫,比喻贤人等待明主而出仕。《诗传》说:蟋蟀像蝗虫但较小,又叫促织;九月时在堂前,所以说等待秋天鸣叫。蜉蝣在阴气中出现。“蝤”通“蝣”。《诗传》说:蜉蝣像蛣蜣。《尔雅翼》说,蜉蝣按时出现,所以说在阴气中出现。休征,是美好行为的征验。《尚书·洪范》说:“君主严肃,时令就和顺;君主治理得当,时令就阳和;君主明智,时令就温暖;君主善于谋划,时令就寒冷;君主圣明,时令就和畅。”彭祖,姓籛,名铿,是尧、舜时代的人,到殷商时已经七百多岁。君主任他为大夫,他称病不参与政事。乔松,注见昭帝元平元年。质实:《一统志》说:王褒是蜀地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书法:为什么写“遣谏大夫何”来责备皇帝呢?虽然是在责备皇帝,也是在责备王褒。皇帝派他去,那么对王褒有什么可责备的呢?皇帝听信方士的话,增设神祠,这是皇帝的迷惑。那么谏大夫负有什么职责呢?不能进谏也就罢了,却又奉持符节替皇帝寻找神灵;因此认为他没有尽到职责,所以也责备他。然而,赵国任用蔺相如,如果没有功劳就削减他的官职;这里为什么却以“谏大夫”来书写呢?书写“谏大夫”,是为了表明派遣他和接受派遣的人都失职。自从皇帝设立这座祠,到建始二年才罢止,永始三年以后又恢复,成帝一朝,能够坚定而不受迷惑的君主实在很少。发明:祭祀神仙,是武帝的错误举动。孝宣帝中兴,为什么还要接着这样做呢?不过,祭祀郊外的泰畤、祭祀后土,尚且还可以推说有其理由;至于派谏大夫去求取金马、碧鸡之神,就是求取了不该求取的东西,过失尤其严重。所以特意明确记载此事来讥刺他。谏大夫王吉称病辞官归乡。【皇上很喜欢修饰宫室、车马服饰,也宠贵外戚许氏、史氏、王氏。谏大夫王吉上疏说:“陛下只要思考世间政务,将要兴起太平,每次诏书下达,百姓都欣然若获得新生。臣私下思量,这可以说是最大的恩惠,却还不能说是根本要务。想要治理天下的君主,不是每一代都能出现;公卿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所说的话能被听取,进谏能被采纳,然而还没有建立万世长久的防范措施,也没有把明主的事业推到三代隆盛的境界。他们所致力的,不过是期限、会计和文书,审断狱讼而已;这不是太平的根基。臣听说,宣扬德行、流布教化,必定要从身边开始。朝廷制度不完备,就难以谈论治理;身边的人不端正,就难以教化远方。百姓弱小,却不可压服;愚钝,却不可欺骗。圣明的君主独自处在深宫之中,做得好,天下都会称颂;做错了,天下都会议论。因此应当谨慎选择身边的人,审慎选择所任用的人。身边的人是用来端正自身的,所任用的人是用来宣扬德行的,这才是根本。使上位安定、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礼更好的。因此,君王尚未制定礼制时,就应采用先王礼制中适合当今的部分。希望陛下继承旧礼,彰明王制,驱使一世百姓登上仁慈长寿的境域;这样,风俗怎么会不如成王、康王时期?寿命怎么会不如殷高宗?臣私下看见,世俗中聘妻、嫁女的费用没有节制,贫穷人家承担不起,所以不敢生育子女。
又汉家列矦尚公主,诸矦则国人承翁主,使男事女,夫屈于妇,逆隂阳之位,故多女乱。古者衣服车马贵贱有章,今上下僭差,人人自制,是以贪财诛利,不畏死亡。舜汤不用三公九卿之世,而举臯陶伊尹。今使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骄骜,不通古今,无益于民。宜明选求贤,除任子之令。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宜居位。去角抵,减乐府,省尚方,明示天下以俭。古者工不造雕琢,商不通侈靡,非工商独贤,政教使之然也。」上以其言为迂阔,吉遂谢病归】集览【期防簿书,期会犹言程限,簿书及簿籍文书。俗何以不若成康?《史记·周纪》:成康之际,俗有士君子之行,天下安宁,刑措四十余年不用。寿何以不若髙宗?《通鉴外纪》:武丁,殷之贤王也,号为髙宗,在位五十有九年而崩,注不具寿年。俗吏得任子弟,任保也,以父兄保任为官,也不能自防于流俗,故云俗吏】正误【俗吏得任子弟,今按保任之任平声,任子弟之任去声。用之也,以父兄为官,而任用其子弟也】质实【一统志云:王吉,琅琊臯虞人】书法【以病免,实也;谢病归,托也。书諌大夫谢病归,病帝也。纲目书谢病归一而已。宣帝之世,书諌大夫三:夏矦胜、王褒、王▯。一非所使,一谢病归。当时之设是官也,亦具文矣】发明【谢病固有之矣,然以谏大夫而去国,则人主好言之意为可知。前书遣諌大夫求碧鸡之神,已失其职;此书諌大夫谢病归,则其为中兴之累多矣】先零▯杨玉叛夏。四月,遣后将军赵充国将兵击之【义渠安国至羌中,召先零诸豪尤桀▯者斩之,纵兵击斩千余级。于是羌矦杨玉等怨怒背畔,攻城邑,杀长吏。安国失亡车重兵噐甚众,引还,以闻。赵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使丙吉问谁可将者,对曰:“无逾于老臣者矣。”上问度当用几人,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畧。”羌戎小夷逆天背畔,灭亡不乆。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上笑曰:“诺。”大发兵,遣充国将之,以击西羌】集览【车重,重亦车也,所以装载者。隃度,腧与遥同。度,计料也】质实【先零,西羌种名。注见元康四年。金城郡名。注见武帝元狩二年】六月,有星孛于东方。○秋七月,充国引兵击叛羌,叛羌多降。诏复遣将军辛武贤等将兵击之。寻诏罢兵,畱充国屯田湟中。【六月,赵充国至金城,须兵满万,▯欲度河,恐为虏所遮,夜遣三校衔枚先度,营陈毕,乃尽度。虏数百,▯来出入军傍。充国曰:“吾士马倦,不可驰逐,而此皆骁,▯又恐其为诱兵也。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令军勿击。”遣▯候四望陿中无虏,乃引兵进。召诸校谓曰:“吾知羌虏不能为兵矣。使虏发数千人守杜四望陿中,兵岂得入哉?”充国常以逺斥候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西至部都尉府,日飨军士,士皆欲为用。虏数挑战,充国坚守。初,防开豪靡富儿使弟雕库来告都尉曰:“先零欲反。”后数日果反,都尉卽畱雕库为质。充国以为无罪,遣归,告种豪:“大兵诛冇罪者,明白自别,毋取并灭。能相捕斩,除罪,赐钱有差。”充国欲以威信招降防开及刼畧者,解散虏谋,徼其疲剧乃击之。时内郡兵屯边者合六万人矣。酒泉太守辛武贤奏言:“以七月上旬赍三十日粮,分兵出击防开,夺其畜产,虏其妻子。冬复击之,虏必震坏。”天子下其书。充国以为:“一马自负三▯,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又有衣装兵噐,难以追逐。虏必商军进退,稍引去,逐水草入山林,随而深入,虏卽据前险守后阨,以絶粮道,必有伤危之忧,非至计也。”先零首为畔逆,他种刼畧,故臣愚防欲捐防开闇昧之过,先行先零之诛,以震动之,宜悔过反善,因赦其罪,选择良吏知其俗者拊循和辑,此全师保胜安边之防。天子下其书,议者咸以为先零兵盛,而▯防开之助,不先破防开,则先零未可图也。上乃拜许延寿彊弩将军,武贤破羌将军,嘉纳其防,以书敕让充国曰:“今转输并起,百姓烦扰,将军不早共水草之利,争其畜食,至冬虏藏匿山中,依险阻,将军士寒,手足皲▯,宁有利哉!”
译又有,汉家列侯尚公主,诸侯则由国人承娶翁主,使男子侍奉女子,丈夫屈从于妻子,颠倒阴阳的地位,所以常常发生女子作乱。古代衣服、车马的贵贱都有明确等级,现在上下僭越混乱,人人都自行制造,因此贪求财物、争逐利益,连死亡也不畏惧。舜、汤并不沿用三公九卿的世袭制度,而是举用皋陶、伊尹。现在让庸俗官吏能够保举子弟任官,大多骄傲蛮横,不通晓古今,对百姓没有益处。应当明确选拔、寻求贤才,废除任子令。外戚之家和旧日故交,可以用丰厚财物来优待,不应让他们居于官位。废除角抵,削减乐府,减少尚方的开支,向天下明确显示节俭。古代工匠不制造雕琢之物,商人不经营奢侈之物,并不是工匠、商人独自贤良,而是政治教化使他们如此。”皇上认为这些话迂腐空泛,王吉于是称病辞官归乡。】集览:期会、簿书,期会就是期限、程限;簿书就是簿籍文书。“风俗怎么会不如成康?”《史记·周本纪》说:成王、康王时期,风俗中有士君子的操行,天下安宁,刑罚停止使用四十多年。“寿命怎么会不如高宗?”《通鉴外纪》说:武丁是殷代贤王,号为高宗,在位五十九年去世;注中没有详细说明他的寿数。“庸俗官吏能够保举子弟”,“任”是保任,即凭父兄的保举让子弟做官;也有人不能防止自己流于世俗,所以称为庸俗官吏。正误:“俗吏得任子弟”中,保任的“任”读平声,任用子弟的“任”读去声。“任子弟”是指以父兄的官位保任并任用其子弟。质实:《一统志》说:王吉是琅琊郡皋虞县人。书法:因病免官,是事实;称病归乡,则是托辞。书写“谏大夫称病归乡”,是在责备皇帝。纲目中写“称病归乡”,只有这一例。宣帝时期,书写谏大夫的事有三次:夏侯胜、王褒、王吉。一人被派去做不该做的事,一人称病归乡。当时设置这个官职,也不过是徒具文书形式。发明:称病辞官归乡当然有真实的情况,但作为谏大夫却离开国都,可见君主喜欢听好话的心意。前面记载派谏大夫寻找碧鸡之神,已经失去了职责;这里记载谏大夫称病归乡,则说明这件事成为中兴事业的累赘,实在太多了。先零羌的杨玉叛乱于夏季。四月,派后将军赵充国率兵攻打他们。【义渠安国到达羌人地区,召集先零各部首领中尤其桀骜不驯的人,将他们斩杀,又纵兵攻打,斩首一千多级。于是羌侯杨玉等人怨恨愤怒,背叛作乱,攻打城邑,杀害长吏。安国损失了很多车辆、辎重、兵器,只得率军退回,把情况上报。赵充国七十多岁,皇上认为他年老,派丙吉问谁可以担任将领。赵充国回答说:‘没有谁比老臣更合适。’皇上问估计应当使用多少人,充国说:‘听到一百次不如亲自见一次,军事难以遥测。臣愿意赶到金城,把方略绘图上报。羌戎不过是小小的夷族,违背天意而反叛,不久就会灭亡。希望陛下把这件事交给老臣,不必忧虑。’皇上笑着说:‘好。’于是大规模发兵,派充国统率,攻打西羌。】集览:车重,“重”也是车辆,指用来装载物资的车。隃度,“隃”同“遥”;“度”是估量、计料。质实:先零,是西羌的部族名称,注见元康四年。金城,是郡名,注见武帝元狩二年。六月,东方有彗星出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四年、二年〕 秋季七月,赵充国率兵攻打叛羌,叛羌大多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下诏再次派将军辛武贤等人率兵攻打他们。不久又下诏停止进兵,留下赵充国在湟中屯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六月,赵充国到达金城,等到兵力满一万人,准备渡河,担心被羌人拦截,夜里派三名校尉让士兵口含枚先行渡河。营垒布置完毕后,才让全军渡河。羌人数百骑兵来往出入军营附近。充国说:‘我军士卒和战马疲倦,不可以追逐,而这些羌人都很骁勇;我又担心他们是诱兵。攻打敌人应以歼灭为目标,小利不足以贪求。命令军队不要攻击。’他派骑兵侦察四望陿中没有敌人,才率兵前进。召集各校尉说:‘我知道羌人不能作战。如果羌人派数千人守住四望陿中,军队哪里能够进入呢?’充国一向把派出远程斥候当作要务,行动时一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时一定坚固营垒,尤其能够持重谨慎,爱护士卒,先谋划而后作战。军队西行到达部都尉府,每天犒赏军士,士卒都愿意为他效力。羌人多次挑战,充国坚守不出。起初,防开部的豪族靡富儿派弟弟雕库来告诉都尉说:‘先零想要反叛。’几天后果然反叛,都尉就留下雕库作为人质。充国认为雕库无罪,遣送他回去,并告诉各部豪族:‘大军诛罚有罪之人,会明确区分,不能把无罪者一起消灭。能够互相捕捉、斩杀叛乱者的,可以免罪,并按等级赏赐钱财。’充国想凭借威信招降防开部和从事劫掠的人,瓦解羌人的谋划,等他们疲惫之后再进攻。】当时,内郡驻屯边境的军队合计已经有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在七月上旬携带三十天的粮食,分兵出击防开,夺取他们的牲畜,俘获他们的妻子儿女。冬天再攻击他们,敌人一定会震动崩溃。’天子把这份奏书下发讨论。充国认为:‘一匹马自己负载三【疑:“三▯”字形有误,具体数量不明】;每天所食的米为二斛四斗,麦为八斛,还要带衣装和兵器,很难追逐。敌人必定会观察我军进退,逐渐撤走,随着水草进入山林;我军跟随深入后,敌人就会占据前面的险要,守住后面的险隘,切断粮道,必然有受伤、危险的忧虑,这不是上策。先零首先作乱,其他部族又进行劫掠,所以臣愚见,想暂且放过防开部昏昧的过错,先执行诛讨先零的行动来震慑他们;他们或许会悔过归善,于是赦免他们的罪,再选择熟悉当地风俗的良吏去安抚、和辑他们,这才是保全军队、保持胜势、安定边境的计策。’天子把这份奏书下发讨论,议论者都认为先零兵力强盛,又有防开部的帮助;不先攻破防开部,就不能谋取先零。皇上于是任命许延寿为强弩将军,辛武贤为破羌将军,采纳了他们的计策,并下诏责备充国说:‘现在转运和输送同时进行,百姓疲于奔命。将军不趁早共同利用水草之利,争夺他们的牲畜和粮食,到了冬天敌人藏匿山中、凭借险阻,将军的士卒受寒,手脚皲裂【疑:“皲▯”字形有误,具体病状不明】,难道还会有利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千人〕 现在诏令辛武贤等人在七月攻打防羌,将军应当率兵一同进军。充国上书说:‘陛下此前特意赐书,想不诛罚防开,以瓦解他们的谋划,所以派遣防开部首领和雕库,宣示天子的至德;防开部众都已经听知明确诏令。如今先零成为寇乱,防羌尚未侵犯,却要释放有罪者,诛杀无辜者,挑起一个祸难,造成两种危害,实在不是陛下原来的谋划。臣听说兵法说,攻击不足就防守有余;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能够使敌人受我方调动,而不受敌人调动。现在防羌想要作乱,应当整饬兵马、训练士卒,等待他们到来,以逸待劳,这是取胜的方法。如今恐怕两个郡的兵力太少,不足以防守,却派他们出兵进攻,放弃使敌人受我方调动的办法,反而采取受敌人调动的道路。臣愚见认为不妥。先零想要叛乱,所以与防开部解除仇怨,常常想先赶去援救防开部,以巩固双方的约定。如今敌人的马匹肥壮、粮食充足,攻打他们恐怕不能造成损伤,反而会使先零能够在防羌面前施加恩德,巩固盟约、联合党羽,胁迫各个小部族,敌军逐渐增多,到时诛讨他们就要付出数倍力量。臣恐怕国家的忧患,会从十年之内变成不出二三年。先诛讨先零,那么防开部等不用出兵就会降服;如果不降服,经过正月再攻打他们,既符合计策,也正是时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万人、三十日、二斛、四斗、八斛〕
今诏武贤等以七月击防羌,将军其引兵并进。充国上书曰:“陛下前幸赐书欲不诛防,以解其谋臣,故遣开豪、雕库、宣天子至徳,防开之属皆闻知明诏。今先零为寇,防羌未有犯,乃释冇罪,诛无辜,起壹难,就两害,诚非陛下本计也。臣闻兵法,攻不足者守有余,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今防羌欲为宼,宜饬兵马,练战士,以湏其至,以逸待劳,取胜之道也。今恐二郡兵少,不足以守,而发之行攻,释致虏之术,而从为虏所致之道。臣愚以为不便。先零欲叛,故与防开解仇,常欲先赴防开之急,以坚其约。今虏马肥食足,击之恐不能伤,适使先零得施徳于防羌,坚其约合其党,迫胁诸小种,虏兵寖多,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虑,由十年数不二三岁而已。先诛先零,则防开之属不烦兵而服,不服渉正月击之,得计之理,又其时也。以今进兵,诚不见其利。七月,玺书报从充国计,充国乃引兵至先零在所。虏乆屯聚,懈弛,望见大军,弃车重,欲度湟水,道阨陿。充国徐行驱之。或曰逐利行速,充国曰:此穷宼不可迫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虏溺死者数百,降斩五百余人,虏马牛羊十万余头,车四千余辆。兵至防地,令军毋燔聚落及刍牧田中。防羌闻之喜曰:汉果不击我矣。豪靡忘使人来言,愿得还复故地。充国以闻,未报,靡忘来自归。充国赐饮食,遣还谕种人。护军以下皆争之曰:此反虏不可擅遣。充国曰:诸君但欲便文自营,非为公家忠计也。语未卒,玺书报以赎论。后防竟不烦兵而下。上诏武贤等以十二月与充国合击先零,时羌降者万余人矣。充国度其必坏,欲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作奏未上,会得进兵玺书。其子卭使客諌曰:诚令兵出破军杀将以倾国家,将军守之可也。卽利与病,又何足争?一旦不合上意,遣绣衣来责将军,将军之身不能自保,何国家之安?充国叹曰:是何言之不忠也!本用吾言,羌虏得至是邪?往者举可先行羌者,吾举辛武贤,丞相御史复白遣义渠安国,竟沮败羌,金城湟中谷斛八钱。吾谓耿中丞籴三百万斛谷,羌人不敢动矣。耿中丞请籴百万斛,乃得四十万斛耳。义渠再使,且费其半,失此二防,羌人致敢为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是旣然矣。今兵乆不决,四夷卒有动揺相因而起,虽有知者,不能善其后,羌独足忧邪?吾固以死守之,明主可为忠言。遂上屯田奏曰:「臣所将吏士马牛食,所用粮谷茭藁调度甚广,难乆不解,繇役不息,恐尘他变为明主忧,诚非素定庙胜之册。且羌易以计破,难用兵碎也。故臣愚心以为击之不便。计度临羌东至浩亹,羌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其间邮亭多坏败者。臣前部士入山伐材木,在水次,臣愿罢骑兵,留歩兵分屯要害处,氷解漕下,缮郷亭,浚沟渠,治湟陿以西道桥,令可至鲜水左右。田事出赋人二十畮,至四月草生,发郡骑及属国胡骑各千就草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畜,省大费。今大司农所转谷至者,足攴万人一岁食。谨上田处及噐用簿上报。」曰:「卽如将军之计,虏当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熟计其便,复奏。」充国上状曰:「臣闻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百战而百胜,非兵之善者。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蛮夷习俗虽殊于礼义之国,然其欲避害就利,爱亲戚,畏死亡,一也。今虏亡其羙地,荐草愁于寄托,远遯骨肉,心离人有畔志,而明主班师罢兵,万人留田,顺天时,因地利,以待可胜之虏,虽未卽伏辜,兵决可期月而望,羌虏瓦解。前后降者万七百余人,及受言去者凡七十軰,此坐支解羌虏之具也。臣谨条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歩兵九校,吏士万人留屯以为武备,因田致糓,威徳并行,一也。又因排折羌虏,令不得归肥饶之地,贫破其众,以成羌虏。」相畔之渐,二也。居民得并田作,不失农业;三也。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土一岁,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谷至临羌,以示羌虏,扬威武传世折冲之具;五也。以闲暇时下先所伐材,缮治邮亭,充入金城;六也。兵出乘危徼幸,不出令反畔之虏,窜于风寒之地,离霜露疾疫▯堕之患,坐得必胜之道;七也。亡经阻远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重,外不令虏得乘间之埶;九也。又亡惊动河西防开,使生他变之忧;十也。治湟陿中道桥,令可至鲜水,以制西域,伸威千里,从枕席上过师;
译按现在这样进兵,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处。七月,皇帝用玺书答复,决定听从充国的计策,充国于是率兵到达先零所在之地。敌人长期屯聚,已经松懈,望见大军后,丢弃车辆和辎重,想渡过湟水,但道路狭窄险要。充国缓慢行军驱赶他们。有人说应当追逐利益、快速前进,充国说:‘这是走投无路的敌人,不可逼迫太急。缓慢些,他们逃跑时就不会顾惜一切;逼迫太急,他们就会回头拼死。’敌人溺死数百人,投降和被斩杀的有五百多人,缴获敌马、牛、羊十万多头,车辆四千多辆。军队到达防开部地区,命令军队不要焚烧聚落,也不要践踏田中的草料和庄稼。防羌听到后很高兴,说:‘汉军果然不攻打我。’豪族靡忘派人来传话,说愿意返回、恢复旧日居地。充国把情况上报,尚未得到答复,靡忘便亲自前来归降。充国赏赐他饮食,遣送他回去,晓谕各部族。护军以下的将领都争辩说:‘这是反叛的敌人,不可擅自遣送。’充国说:‘诸位只是想让文书上的责任对自己有利,并不是替国家作忠诚的谋划。’话还没有说完,玺书已经传来,答复说可以赎罪处理。后来防开部果然不需要出兵便降服。皇上下诏命辛武贤等在十二月与充国会合攻打先零,当时羌人投降的已经有一万多人。充国估计他们一定会崩溃,想停止使用骑兵而屯田,等待他们疲敝,奏章刚写好还未上奏,恰好收到进兵的玺书。他的儿子卬派门客劝谏说:‘如果果真让军队出动,导致军队覆没、将领被杀而使国家倾覆,将军您守住这个计划还可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正月〕 ‘如果只是有利或有害,又何必争论?一旦不合皇上的心意,皇上派绣衣使者来责备将军,将军自身都不能保全,国家又怎么能安定?’充国叹息说:‘这是什么不忠的话!当初如果采用我的意见,羌人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过去推举可以先行攻打羌人的将领时,我推荐了辛武贤,丞相、御史却再次上奏派义渠安国,结果使羌人得以挫败,金城、湟中一斛谷价达到八钱。我曾对耿中丞说,买进三百万斛谷,羌人就不敢行动了。耿中丞请求买进一百万斛,最后只买到四十万斛。义渠安国第二次出使,又耗费了其中一半。失去这两项筹划,羌人竟敢起兵作乱,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如今用兵长久不能决胜,四方夷族最终可能因相互牵动而一起动摇起兵,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善后;难道只有羌人值得忧虑吗?我本来就打算以死守住这个主张,明主应当能够听取忠言。’于是上奏屯田的奏章说:‘臣所统率的官吏、士卒、马匹、牛和粮食,所需用的粮谷、茭草、稿秆,调度十分广泛,难以长久不停止,徭役不断,我担心还会生出其他变故,成为明主的忧虑,实在不是平素预定的庙堂制胜方略。而且羌人容易用计策击破,却难以用军队彻底粉碎。因此臣愚见认为,出兵攻打他们不便。估计临羌以东直到浩亹,羌人过去的田地以及官田中百姓尚未开垦的土地,可以有二千顷以上,其中驿亭有很多已经毁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十二月〕 臣前军的士卒曾入山砍伐木材,在水边。臣希望停止骑兵,留下步兵,分驻在各处要害;冰雪融化后,把漕运粮食顺流运下,修缮乡亭,疏浚沟渠,修治湟陿以西的道路、桥梁,使道路能够通到鲜水左右。田地方面,每个赋役民出田二十亩;到四月草生时,征发郡中骑兵以及属国胡骑,各以一千人到草地放牧,并开垦田地;用游兵补充进入金城郡的兵力,增加积储的牲畜,节省巨大的费用。现在大司农转运到达的粮食,足以供一万人吃一年。谨将屯田地点和器用清册上报。’皇帝说:‘即使依照将军的计策,敌人什么时候才会被依法诛杀?战争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你要仔细考虑其中的利弊,再上奏。’充国上奏说:‘臣听说帝王用兵以保全为胜,所以重视谋略而轻视战争;即使百战百胜,也不是善于用兵。因而先使自己立于不可战胜之地,等待敌人出现可以取胜的机会。蛮夷的习俗虽然不同于讲礼义的国家,然而他们想要躲避祸害、趋向利益,爱护亲属,畏惧死亡,这一点是相同的。如今敌人失去肥美的土地,丰茂的牧草也因寄居而令人忧愁,远离亲骨肉,内心离散,人人都有反叛的意图;而明主如果班师罢兵,留下万人屯田,顺应天时,凭借地利,等待可以战胜的敌人,即使敌人还没有立即伏法,战争也可以预期在一月之内解决,羌人将会瓦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钱、三百万斛、百万斛、四十万斛、千里〕 前后投降的有一万零七百多人,接受劝告离去的共有七十批,这就是逐步瓦解羌人的条件。臣谨慎地分条说明不出兵而留兵屯田的十二项好处:步兵九校,官吏、士卒一万人留下屯驻,以作为武备;依靠屯田取得粮食,威势与恩德并用,这是第一。又借此排斥、折损羌人,使他们不能回到肥沃富饶的地方,贫困削弱他们的部众,以促成羌人相互反叛的逐渐发展,这是第二。当地居民可以一起耕田,不耽误农业,这是第三。军马一个月的粮食,估计屯田所得足够一年的用度;停止骑兵以节省巨大费用,这是第四。到春天减少披甲士卒,沿河、湟水漕运粮食到临羌,向羌人显示军威,宣扬武力和流传后世的制胜手段,这是第五。利用闲暇时间把先前砍伐的木材运下山,修缮驿亭,补充进入金城郡,这是第六。出兵是冒险侥幸,留守不出,则能使反叛的敌人逃窜到寒风之地,免除霜露、疾病、冻伤【疑:“▯”字形有误,具体病状不明】等祸患,坐享必胜之道,这是第七。避免因越过险阻、远途追击而造成死亡和受伤的祸害,这是第八。对内不损害威武的尊严,对外不让敌人有乘隙而动的势力,这是第九。又不会惊动河西防开部,使其产生其他变故的忧虑,这是第十。修治湟陿中的道路、桥梁,使其能够通到鲜水,从而控制西域,伸张威势达千里之外,使军队可以从安枕之处出发;’这是第十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前后投降的共有一万零七百多人,接受劝告而离去的共有七十辈;这些都是分化瓦解羌虏的办法。臣谨慎地分条列出不出兵、留兵屯田的十二项有利措施:第一,留下步兵九校、吏士一万人屯驻,以作为武备;同时借屯田取得粮食,使威势和恩德并行。第二,又借机挫败羌虏,使他们不能回到肥沃富饶的地方,令其部众贫困破败,以促成羌虏相互离叛的趋势。第三,使居民能够兼并田地耕作,不耽误农业。第四,军马一个月的粮食,按屯田土地一年的收成计算;裁撤骑兵,以节省巨大的费用。第五,到春天裁减甲士和士卒,沿河湟水道运粮到临羌,以此向羌虏显示威势,扬振武威,传之后世,成为挫败敌人的手段。第六,趁空闲时把先前砍伐的木材运下来,修缮治理邮亭,充实金城。第七,出兵是冒险侥幸;不出兵,就能使反叛的羌虏逃窜到风寒之地,避开霜露、疾病以及〔原文有缺损〕坠落之患,安坐而取得必胜之道。第八,没有长途跋涉、艰难追击而造成死伤的祸害。第九,对内不损害武威的重视,对外不让敌虏得到乘隙而动的势力。第十,又不惊动河西的防务,不使关防开启,从而避免产生其他变故的忧患。修治湟陿中的道路桥梁,使道路能够通到鲜水,以此控制西域,伸张威势达千里之外,使军队可以从安稳的环境中出发。
十一也。大费旣省,繇役豫息,以戒不虞;十二也。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唯明诏采择。上复赐报曰:「兵决可期月而望者,谓今冬邪?谓何时也?将军独不计虏闻兵颇罢,且丁壮相聚攻扰田者,杀畧人民,将何以止之?将军熟计复奏。」充国奏曰:「臣闻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先零羌精兵今余不过七八千人,失地远客,分散饥冻,畔还者不絶。臣愚以为虏破坏可日月冀,远在来春,故曰兵决可期月而望。窃见北边自炖煌至辽东,万一千五百余里,乘塞列地有吏卒数千人,虏数以大众攻之而不能害。今骑兵虽罢,虏见屯田之士,精兵万人,从今尽三月,虏马羸痩,必不敢捐其妻子于他种中,远渉河山而来为寇,亦不敢将其累重还归故地,是臣之愚计,所以度虏且必瓦解,其处不战而自破之防也。至于虏小宼盗时杀人民,其原未可卒禁。臣闻战不必胜,不茍接刅;攻不必取,不茍劳众。诚令兵出虽不能灭先零,但能令虏絶不为小宼,则出兵可也。卽今同是,而释坐胜之道,从乘危之势往,终不见利,空内自罢敝,贬重而自损,非所以示蛮夷也。又大兵一出,还不可复畱,湟中亦未可空,如是繇役复更发也。臣愚以为不便。臣窃自惟念,奉诏出塞。」引军远击,穷天子之精兵,散车甲于山野。虽亡尺寸之功,婾得避嫌之便,而亡后咎。余责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充国奏,每上辄下公卿议。臣初是充国计者什三,中什五,最后什八。有诏诰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魏相曰:“臣愚不习兵事,利害后将军数画军防,其言常是。臣任其计可必用也。”上于是报充国,嘉纳之。亦以武贤、延寿数言当击,于是两从其计。诏两将军与中郎将卬出击,降斩各数千人,而充国所降复得五千余人。诏罢兵,独充国畱屯田】集览【三校,校者营垒之称,故谓军之一部为一校。守杜四望陿中,守防杜絶也。四望,地名也。山峭而夹水曰陿。防开、豪防,俗作罕开,音牵,皆西羌种。汉武灭之,置防开县,属天水郡。防豪名靡忘,开豪名雕库。徼其疲剧乃击之。武帝元朔六年,徼极而取之,卽此。皲瘃,皲音军,手足冻裂也。瘃,株玉反,中寒瘇窍也。至先零所在,先零之俗行国,随畜牧移徙,故曰至其在所便。文自营,顔师古曰:“茍取文▯之便而自为营卫也。”即利与病,卽则也。利病犹言利害。绣衣,百官表:御史长史、侍御史有绣衣直指出讨奸猾,治大狱。注衣以绣者,尊宠之也。耿中丞,司农中丞耿寿昌。失之毫厘,差以千里。记经解引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以千里。”东方朔传化民对引易曰:“正其本,万事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案今易中无此语,顔师古曰:“易象之别记也。”陈遯斋闲览曰:“欧阳永叔作传易图序云:‘予读经解至引易曰差若毫厘缪以千里之句,恠今易无此文,疑易非完书,且经解所引及见王充论衡注乃易纬文,永叔于易经求之误矣’,则又与顔说小异。”庙胜之册,后书耿弇传:“淮阴审料成势,则知高祖之庙胜矣。”注:“谋兵于庙而胜敌也。”公羊传襄十九年:“大夫以君命出,进退在大夫也。”注引老子云:“将军有庙。”胜之策者,谓未行时,先谋于庙,授之斧钺,令有胜功。授之斧钺之后,明卽自専之义,裁其可否,故是其宜也。临羌,《地理志》:金城有临羌县。浩亹,金城有浩亹县。孟康曰:浩亹音合门,水出西塞外,东至允吾入湟水。顔师古曰:浩亹音诰门,浩水名。亹者,水流峡山间,两岸▯若门焉。今俗呼閤门河,盖疾言讹传耳。氷觧,漕下,解举蟹反,判也。漕下,以水运材木而下也。鲜水,鲜音僊。《山海经》云:北鲜之山,鲜水出焉,北流注徐吾。案徐吾水在朔方郡。北田事出,赋人二十畮。田事出,谓至春人出营田也。赋者班与之也。各千就草,各发一千骑就草畜牧,并田作,并犹言俱也。离霜露,离与罹同,遭也。《左传·襄二十八年》:防渉山川,防犯霜露。注:防犯严霜宿露之气也。瘃堕,因寒瘃而堕落其指也。伸威千里,从枕席上过师。《孔子家语·王言解》:明王之道,其守也则必折冲千里之外,其征也则必还师衽席之上。兵革不动而威用,利不施而亲万民,怀其惠,此之谓折冲千里之外。诛其君而改其政,吊其民而不夺其财,则民悦矣,此之谓还师衽席之上。贬重,贬损威重也。婾得,婾与偸通,茍且也。
译这是第十一条。大规模费用既然已经节省,徭役也可以预先停止,以防备意外;这是第十二条。保留屯田可以得到十二项便利,出兵会失去十二项利益,只请明诏斟酌采纳。皇上又赐复信说:“你说军队一定可以在一两个月内取得结果,是指今年冬天吗?还是指什么时候?将军难道没有考虑到敌人听说我军已经大为疲惫,而且壮丁聚集起来会攻扰田地、杀掠百姓,将用什么来制止他们?将军仔细谋划后再奏报。”赵充国奏道:“臣听说用兵以谋略为根本,所以谋算多的能够战胜谋算少的。先零羌的精兵现在剩下不过七八千人,丧失土地、远离故乡,分散而又饥寒,反叛后归顺的人不断。臣愚见认为,敌人崩溃可以指日月而待,最晚在明年春天,所以说军队一定可以在一两个月内取得结果。臣私下看到,北部边境自炖煌到辽东,有一万一千五百多里,依靠关塞分布驻守,只有几千名吏卒,敌人屡次率领大军进攻却不能伤害他们。如今骑兵虽然疲惫,但敌人看见屯田士卒有精兵万人,从现在起直到三个月后,敌人的马匹瘦弱,必定不敢把妻子儿女丢在其他部族中,远涉河山前来侵扰;也不敢带着家属辎重回到原来的土地。这就是臣愚昧的谋划,据此推断敌人必定将要瓦解;即使不在这里交战,也会自行败亡。至于敌人偶尔进行小规模盗掠、杀害百姓,其祸根还不能突然禁止。” 臣听说,作战不一定能够取胜,就不应苟且与敌交锋;进攻不一定能够攻取,就不应苟且劳累众人。即使出兵不能消灭先零,但只要能使敌人完全不再进行小规模盗掠,出兵也是可以的。如今情况正是这样,却放弃坐等取胜的办法,凭借敌人危困的形势出兵,最终看不到利益,只会使国内徒然疲惫衰敝,降低威势而自受损害,这不是用来向蛮夷显示威势的办法。况且大军一旦出动,回来后也不能再停留,湟中也不能空虚;这样一来,徭役又要重新征发。臣愚见认为不妥。臣私下反复思量,奉诏出塞。”于是领兵远征,耗尽天子的精兵,把车辆铠甲散弃在山野之间。即使没有取得尺寸之功,却苟且得到避嫌的好处,并且免除日后的责罚。其余责备这种臣子不忠而只图自身利益的做法,这不是明主和社稷的福分。赵充国每次上奏,皇上总是下交公卿讨论。最初赞同充国谋划的只有十分之三,中间有十分之五,最后有十分之八。皇上下诏责问先前说不便的人,他们都叩头认错。魏相说:“臣愚昧而不熟悉军事,但后将军多次谋划军队防务,他的话一向正确。臣认为他的谋划一定可以采用。”皇上于是回复赵充国,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又因为武贤、延寿多次进言应当出击,于是两方面的谋划都采用了。皇上下诏让两位将军和中郎将卬出击,招降、斩杀各有数千人,而赵充国所招降的又得到五千多人。皇上下诏停止用兵,唯独让赵充国留下屯田。集览:三校,校是营垒的称呼,所以把军队的一部分称为一校。守杜四望陿中,守是防守,杜是隔绝。四望是地名。山势陡峭而夹着水的地方叫陿。防开、豪防,俗写作罕开,音牵,都是西羌的部族。汉武帝消灭它们后,设置防开县,隶属天水郡。防豪的名字叫靡忘,开豪的名字叫雕库。等到他们疲惫到极点才进攻。武帝元朔六年,等到他们疲困至极而将其攻取,就是这里所说的情况。皲瘃,皲音军,指手脚冻裂。瘃,音株玉反,指因寒冷而生的肿疮。到达先零所在之地,先零的习俗是随畜牧业而迁徙,所以说到达它所在的地方。文自营,颜师古说:“只是取文书上所说的便利而自行营卫。”即利与病,即就是则;利病犹言利害。绣衣,《百官表》说:御史长史、侍御史中有穿绣衣、手持直指而出讨奸猾、审理大狱的人。耿中丞,指司农中丞耿寿昌。失之毫厘,差以千里。《记经解》引《易》说:“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以千里。”《东方朔传》载化民回答时也引《易》说:“端正根本,万事就能治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考察现在的《易》中没有这句话,颜师古说:“这是《易象》的另一种记载。”陈遯斋《闲览》说:“欧阳永叔作《传易图序》说:‘我读《经解》到它所引《易》说“差若毫厘,缪以千里”这句话,奇怪现在的《易》中没有这篇文字,怀疑《易》不是完整的书;而且《经解》所引以及我见到的《王充论衡注》都说是《易纬》的文字,欧阳永叔从《易经》中寻找它,是弄错了。’这样看来,又和颜师古的说法略有不同。庙胜之册,《后汉书·耿弇传》说:‘淮阴审察形势的发展,于是知道高祖在宗庙中谋划而取胜了。’注说:‘在宗庙中谋划军事而战胜敌人。’《公羊传·襄公十九年》说:‘大夫奉国君命出行,进退由大夫决定。’注中引用《老子》说:‘将军有宗庙。’所谓胜敌的谋略,是说军队尚未出发时,先在宗庙中谋划,授予他斧钺,使他建立取胜的功劳。授予斧钺以后,明确表示让他自行专断,裁决是否可行,所以说这是合宜的。临羌,《地理志》说:金城郡有临羌县。浩亹,金城郡有浩亹县。孟康说:浩亹音合门,水从西部塞外流出,向东到允吾注入湟水。颜师古说:浩亹音诰门,浩是水名;亹是水流从山峡之间经过,两岸高峻,像门一样。” 如今俗称閤门河,大概是说得快而讹传造成的。氷觧,漕下;“解”读蟹反,是分开、剖判的意思。漕下,是用水运送木材向下游行进。鲜水,“鲜”音僊。《山海经》说:北鲜山,鲜水从那里流出,向北流入徐吾。考察徐吾水在朔方郡。北田事出,给人二十畮田。所谓田事出,是说到了春天,人们出来经营田地;“赋”是分配给他们。各千就草,是各自派出一千名骑兵到草地放牧牲畜,并兼做田间耕作;“并”犹言同时、一起。离霜露,“离”与“罹”相同,是遭受的意思。《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说:“跋涉山川,冒犯霜露。”注说:“是遭受严霜和夜间露水之气。”瘃堕,是因寒冷生疮而使手指冻坏脱落。伸威千里,是说军队从安适的枕席之间退回。《孔子家语·王言解》说:明王的治道,防守时一定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进攻,出征时一定能使军队回到安适的席上;不用动兵就能发挥威势,不施加利益就能使万民亲近,并且感念他的恩惠,这就叫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军;诛杀敌君而改变其政令,慰问其百姓而不夺取他们的财物,百姓就会喜悦,这就叫使军队回到安适的席上。贬重,是减损威势和声望。婾得,“婾”与“偸”相通,是苟且取得的意思。
中郎将卭卬,名也。充国子】质实【一统志云:辛武贤,临人。湟水注见宣帝元康四年。浩亹本河名,在临洮府金县南二十里,一名阁门河,源出马寒山峡中,流经县东入黄河。汉义渠安国将骑备羌,筑城于此,因名浩亹城。鲜水在陜西行都指挥使司城西北四十里,源出摆通川,经祁连山西出合黎山北,一名合黎水,流入亦集乃界。金城郡注见武帝元朔二年,湟中注见元康四年】书法【书屯田始此,终纲目书屯田十一。是年,元帝初元元年,顺帝永建六年,献帝建安元年,十四年后主建兴四年,十二年,延熙四年,梁辛酉年,陈庚辰年,唐髙祖武徳六年,书营田一。唐宪宗元和七年,书罢。屯田二,安帝永初元年,曹魏甲申年,书罢营田一。五代壬子年,郑吉田车师,不书屯,不与焉】以张敞为京兆尹【初,敞为山阳太守时,胶东盗贼起,敞自请治之,拜胶东相,明设购赏,传相斩捕,国中遂平。王太后数出游猎,敞谏曰:“礼,君母出门则乘辎軿,下堂则从傅母。今以田猎纵欲为名,于以上闻,亦未宜也。”太后乃不复出。京兆自赵广汉诛后,更黄霸等数人不称职,长安多盗,上以问敞,敞以为可禁,乃以为京兆尹。敞求得偸盗酋长数人,召见责问,令致诸偸以自赎,一日得数百人,穷治行法,由是市无偸盗。敞赏罚分明,而时时越法有所纵舍,本治《春秋》,以经术自辅,不纯用诛罚,以此能自全。朝廷有大议,引古今处便宜,公卿皆服。会西羌兵起,敞以羌虏虽破,民无余积,请令有罪者入谷边郡赎罪。萧望之等议以为:“民函阴阳之气,有仁义欲利之心,在敎化之所助。尧不能去民欲利之心,而能令其不胜好义也;桀不能去民好义之心,而能令其不胜好利也。尧桀之分,在于义利而已。道民不可不愼也。今令民以粟赎罪,是贫富异刑而法不一也。贫人父兄囚执为子弟者,将不顾死亡以赴财利,以求救之。一人得生,十人以防政敎一倾,恐不可复。古者藏于民,不足则取,有余则与。今有边役,民失作业,虽户赋口敛以赡其困乏,百姓莫以为非。故《金布令甲》曰:‘边郡数被兵,离饥寒,夭絶天年,父子相失,令天下共给其费,固为军旅卒暴之事也。’天汉四年尝使死罪入钱减罪一等,豪彊请夺,至为盗贼,吏不能禁,故曰不便。时亦以转输畧足相给,遂不施敞议】集览【金布令甲》顔师古曰:“金布者,令之篇名,其上有府库金钱布帛事,令其先后,故有令甲、令乙、令丙。甲者,前帝第一令也。”】离饥寒离与罹同】质实【山阳,郡名,注见成帝河平二年;胶东,国名,注见景帝三年】【辛酉】二年春二月,凤皇▯露降集京师,赦。
译中郎将卭卬,是名字。赵充国的儿子。质实:《一统志》说,辛武贤是临洮人。湟水的注释见宣帝元康四年。浩亹本来是河名,在临洮府金县南二十里,又名阁门河,源头出自马寒山峡中,流经县东后注入黄河。汉义渠安国率领骑兵防备羌人,在这里筑城,因而名为浩亹城。鲜水在陕西行都指挥使司城西北四十里,源头出自摆通川,经祁连山向西流出合黎山北,又名合黎水,流入亦集乃界。金城郡的注释见武帝元朔二年,湟中的注释见元康四年。书法:从这里开始记载屯田,到《纲目》结束,共有十一处记载屯田。这一年是元帝初元元年、顺帝永建六年、献帝建安元年,十四年后是后主建兴四年、十二年、延熙四年、梁辛酉年、陈庚辰年、唐高祖武德六年,记作营田一处;唐宪宗元和七年,记作停止。屯田二处,安帝永初元年、曹魏甲申年,记作停止营田一处。五代壬子年,郑吉在车师屯田,不记作屯田,不列入其中。任命张敞为京兆尹。起初,张敞任山阳太守时,胶东盗贼兴起,张敞主动请求去治理他们,于是被任命为胶东相。他明确设置悬赏,传令各地相互斩杀、捕捉盗贼,国内于是平定。王太后多次外出游猎,张敞劝谏说:“按照礼制,国君的母亲出门就应乘坐辎軿车,下殿堂就应有傅母跟随。如今却以田猎、放纵欲望为名,让这件事被皇上听闻,也是不合适的。”太后于是 აღარ再外出。京兆自赵广汉被诛杀以后,接连换了黄霸等数人,都不称职;长安盗贼很多,皇上因此询问张敞。张敞认为可以禁止,于是任命他为京兆尹。张敞设法捕获了几个盗贼首领,召来审问,命令他们招出各盗贼,以此赎罪;一天之内捕获数百人,彻底审理并依法处置,从此市场上没有盗贼。张敞赏罚分明,但有时也越过法令而有所宽纵。他本来研究《春秋》,以经术辅助自己,不一味使用诛罚,因此能够保全自身。朝廷有重大议论时,他引用古今事例来处理适宜之处,公卿都心悦诚服。恰逢西羌军队兴起,张敞认为羌人虽然已经被击破,但百姓没有剩余积蓄,请求让有罪的人向边郡输送粮食来赎罪。萧望之等人议论说:“百姓包含阴阳之气,具有仁义和求利的心,这取决于教化所起的助益。尧不能除去百姓求利的心,却能使他们不至于压倒喜好义的心;桀不能除去百姓喜好义的心,却能使他们不至于压倒喜好利的心。尧与桀的区别,只在于义和利罢了。引导百姓不可不慎重。如今让百姓用粮食赎罪,这是贫富适用不同刑罚,法令也不统一。贫穷人的父兄如果因为子弟而被囚禁,将会不顾死亡去追求财利,以求救出他们。一人得以活命,十人因此受害,政教一旦倾覆,恐怕就不能恢复。古代把财富藏在百姓那里,不足时就取用,有余时就给予。如今有边境徭役,百姓失去生计,即使按户征赋、按人口征收来供给他们的困乏,百姓也没有认为不对。所以《金布令甲》说:‘边郡多次遭受战争,百姓受到饥寒,夭折而不能终其天年,父子彼此失散,应让天下共同供给他们的费用,本来就是应对军队突然行动的办法。’天汉四年,曾经让死罪犯人交钱而减轻一等刑罚;豪强请求夺取这些钱,后来甚至成为盗贼,官吏不能禁止,所以说不便。当时又认为转运粮食大略可以相互供给,于是没有实行张敞的建议。集览:《金布令甲》,颜师古说:“金布是法令的篇名,内容有府库中的金钱布帛事务;法令有先后,所以有令甲、令乙、令丙。甲是前一帝的第一号令。”离饥寒,“离”与“罹”相同。质实:山阳,是郡名,注释见成帝河平二年。胶东,是国名,注释见景帝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十人、四年、二年〕 【辛酉】二年春二月,凤凰和甘露降临并聚集在京师,于是大赦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书法:这里已经记载凤凰四次,记载大赦三次了。记载甘露,从这里开始列入《纲目》。记载甘露降临,共两次。这一年是光武中元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书法【于是书凤皇四,而书赦者三矣。书▯露,始此纲日。书▯露降,二。是年,光武中元元年】○夏五月,赵充国振旅而还。秋,羌斩杨玉以降,置金城属国以处之。【赵充国奏言:羌本可五万人,除斩、降、溺、饥死,定计遗脱不过四千人。羌靡忘等自诡必得,请罢屯兵。奏可,充国振旅而还。所善浩星赐迎说曰:「众人皆以破羌、彊弩出击虏以破坏,然有识者以为虏埶穷困,兵虽不出,必自服矣。将军卽见,宜归功于二将军,如此计未失也。」充国曰:「吾年老矣,爵位已极,岂嫌伐一时事以欺明主哉?兵势,国之大事,当为后法。老臣不以余命壹为陛下明言兵之利害,卒死谁当复言之者?」卒以其意对丄。然其计罢遣辛武贤归酒泉,充国复为后将军。秋,羌若零等共斩杨玉首,帅四千余人降。初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集览【定计遗脱,计度其所遗得脱之人。靡忘等自诡必得,靡忘,羌豪名。诡责也,自以为忧责,言此四千人必可得。归汉,振旅。杜预曰:「振整旅众也。」出曰:「治兵,卑者在前,尊者在后。」入曰:「振旅,尊者在前,卑者在后。」谷梁传「出曰治兵,习战也入曰振旅。」习战也释云:「治兵、振旅皆云习战者。」周礼仲秋敎治兵,仲春敎振旅,出入防贱虽殊,同是敎战之法也。又一说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所善浩星赐,浩星复姓也,名赐,与充国相厚善。破羌,破羌将军辛武贤。彊弩,彊弩将军许延寿。即见句絶。谓朝见时,不以余命,言不惜余残之命。卒死是一句。卒读曰猝忽也】书法【书军还多矣,未有书振旅而还者,书振旅而还,特笔也。其特笔何?嘉全师也。先零之叛,防羌助之,武贤请先击防羌,充国则请降以威信先零。旣走,充国徐行驱之,降者旣多,然后请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凡三上奏,卒得所请。及是还师,不亡一镞而靡忘,竟斩杨玉以降,眞所谓万全之师矣。特书振旅而还,所以深嘉充国也。终《纲目》一书而已矣】发明【前书罢兵屯田,此书振旅而还,则见西羌之平,非穷追极讨之功明矣。充国之为将如此,非老成厚重者能之乎】秋九月,司▯校尉盖寛饶自刭北阙下。【初,寛饶为卫司马。故事,卫司马见卫尉,拜谒常为卫官繇使市买。寛饶案旧令,揖官属,不受私使,躬行士卒庐舍,视其起居饮食,病者拊循临问,甚有恩。及嵗代数千人,请复留一年,以报寛饶厚徳。上嘉之,擢司▯校尉。寛饶刚直公清,刺举无所避,然深刻好刺讥,数犯上意。时方用刑法,任中书官。寛饶奏封事曰:“方今圣道浸微,儒术不行,以刑余为周召,以法律为诗书。又引易传言:‘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孙,官以传贤圣。’”书奏,上以为寛饶怨谤,下其书执金吾议,以为寛饶防意欲求禅,大逆不道。諌大夫郑昌上书讼寛饶曰:“臣闻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言,奸邪为之不起。寛饶居不求安,食不求饱,进有忧国之心,退有死节之义。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张之托,直道而行,多仇少与。上书陈事,有司劾以大辟。臣幸得从大夫之后,官以谏为名,不敢不言。”上竟下寛饶吏,寛饶引佩刀自刭北阙下,众庶莫不怜之】集览【盖寛饶,盖姓也。广韵注:“古盍反。”字书作▯。案旧令揖句絶。案据旧时律令,止揖而不拜。刺举,“刺”七赐反,讯也,举劾也。礼秋官司刺注:“刺,杀也。”三讯罪定则杀之。任中书官,本作任中书宦官,故下文云“以刑余为周召”,“以刑余为周召”,宦官刀锯之余也。今以宦官居周公召公之位,故云。记曲礼,“刑人不在君侧。”易▯,“易,周易也。”传,解说经义者。孔頴逹曰:“凡书非正经者谓之传。”执金吾注见武帝太初元年,又一说注见光武建武十二年。许史,许广汉、史高皆有外戚之恩。金张,金曰防、张安世皆托在近狎。多仇少与,仇怨与党也】质实【盖寛饶,魏郡人。郑昌,泰山刚人】书法【于是上下寛饶吏,寛饶自刭。其不书下之吏,何甚寛饶也?曷为甚之?寛饶谓刑余为周召可也,而语及官天下,则非所宜言矣。若是而自杀焉,罪不专在上也。故赵、韩、杨皆书“杀”,而寛饶书“自刭”。纲目之权衡,审矣】匈奴虚闾权渠单于死,握▯朐鞮单于立;日逐王先贤掸来降,以郑吉为西域都护。
译○夏五月,赵充国整顿军队后回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秋季,羌人斩杀杨玉,率众投降;设置金城属国来安置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赵充国上奏说:“羌人原本有五万人,除去被斩杀、投降、溺水而死和因饥饿而死的,估计剩下逃脱的人不过四千。羌人靡忘等自称一定可以把他们捉到,请求停止屯兵。”奏章获准,赵充国整顿军队后回师。他的好友浩星赐迎上前来劝说道:“众人都认为是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出击敌人而把敌人击溃;然而有见识的人认为敌人已经势穷力困,即使军队不出动,也必定会自行降服。将军现在已经被召见,应该把功劳归于两位将军;这样一来,这个谋划就没有失误。”赵充国说:“我已经老了,爵位也已经达到极限,难道会嫌弃称述一时的事情而欺骗明主吗?军队形势是国家的大事,应当成为后世遵循的法则。老臣如果不凭剩余的生命专门向陛下明白说明用兵的利弊,突然死去后,还有谁会再进言呢?”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向皇上答复。但他的谋划使辛武贤被罢免,遣返回酒泉,赵充国又任后将军。秋季,羌人若零等共同斩下杨玉的首级,率领四千多人投降。起初设置金城属国,用来安置投降的羌人。集览:定计遗脱,是估计其中剩下并逃脱的人数。靡忘等自诡必得,靡忘是羌人首领的名字;诡是夸说、声称的意思,自称对此负有责任,是说这四千人一定可以捉到。归汉,振旅。杜预说:“振是整顿军队。” 军队出发时说:“整治军队,地位低的人在前,地位尊贵的人在后。”军队回来时说:“整顿军队,地位尊贵的人在前,地位低的人在后。”《谷梁传》说:“出发时说治兵,是操练作战;入境时说振旅。”这里所说的都是操练作战。《释》说:“治兵、振旅都称为操练作战。”《周礼》规定,仲秋教治兵,仲春教振旅;出发和返回时尊卑次序虽然不同,但都是教习作战的方法。另有一种说法,注释见晋愍帝建兴四年。所谓好友浩星赐,浩星是复姓,赐是名,与赵充国关系亲厚。破羌,是破羌将军辛武贤;强弩,是强弩将军许延寿。“即见”断句。意思是说朝见皇上时,不惜用剩余的生命进言。“卒死”是一句;卒读作猝,是突然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人、四千人〕 书法:记载军队回来的事情很多,但从未有记载“振旅而还”的;记载“振旅而还”,是特别的笔法。为什么要特别这样写?是为了赞美军队完整无损地回来。先零叛乱时,防羌帮助他们;辛武贤请求先攻打防羌,赵充国却请求用招降来树立威信,使先零屈服。敌人逃走后,赵充国缓慢行军驱赶他们;投降的人已经很多,然后请求停止骑兵行动,实行屯田以等待敌人疲敝。他总共三次上奏,最终获得了所请求的办法。到这次回师时,没有损失一支箭,而靡忘最终斩杀杨玉投降,这确实是所谓万全之师。特别记载“振旅而还”,是为了深深赞美赵充国。这种写法在整部《纲目》中只有这一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发明:前面记载停止用兵、实行屯田,这里又记载整顿军队后回师,由此可见西羌的平定,显然不是靠穷追到底、极力讨伐取得的。赵充国作为将领能够这样做,难道不是老练成熟、稳重敦厚的人才能做到的吗?秋九月,司隶校尉盖宽饶在北阙下拔剑自杀。起初,盖宽饶任卫司马。按照旧例,卫司马拜见卫尉时,通常会成为卫官的差役,替他们采买物品。盖宽饶依据旧时法令,只向官属作揖而不接受私人的差使,亲自到士卒的住所,察看他们的起居饮食;对生病的人抚慰探问,十分施加恩惠。到了任期更替、数千人将要离去时,他们请求再留一年,以报答盖宽饶的深厚恩德。皇上嘉许他,提升为司隶校尉。盖宽饶刚强正直、公正清廉,刺察举劾从不回避;但为人严苛,喜欢讥刺,多次触犯皇上的心意。当时正任用刑法,信任中书官。盖宽饶上密封奏章说:“如今圣人的道统逐渐衰微,儒术不能施行,把受过刑的宦官当作周公、召公,把法律当作《诗》《书》。又引用《易传》的话说:‘五帝把天下当作公器,三王把天下当作家产。公器是传给贤圣,家产是传给子孙。’”奏章送上后,皇上认为盖宽饶是在怨恨诽谤,于是把他的奏章交给执金吾议论;执金吾认为盖宽饶有意求取禅让,是大逆不道。谏大夫郑昌上书为盖宽饶申辩说:“臣听说山中有猛兽,藜藿也因此无人采食;国家有忠正的言论,奸邪之人就不能兴起。盖宽饶居处不求安逸,饮食不求饱足,进朝时怀有忧虑国家之心,退处时具有以死守节的道义。他上面没有许史一类外戚的依附,下面没有金张一类近臣的托庇,只按正直之道行事,因此仇敌多而同党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他上书陈述政事,有关官吏却弹劾他应处死刑。臣有幸能够跟随大夫之后任职,官职以进谏为名,不敢不说。”皇上最终把盖宽饶交给司法官吏,盖宽饶拔出佩刀,在北阙下自刎,百姓没有不怜悯他的。集览:盖宽饶,盖是姓。 《广韵》注音“古盍反”,字书写作“▯”。“案旧令”应在此断句。是说依据旧时法令,只作揖而不下拜。刺举,“刺”读七赐反,是讯问的意思;举劾,是检举弹劾。 《礼记·秋官司刺》注说:“刺,是杀。”三次讯问后罪行确定,就将其杀死。任中书官,原文应作“任中书宦官”,所以下文说“以刑余为周召”;“刑余”是受过刀锯之刑的宦官。如今让宦官处在周公、召公的位置上,所以这样说。《礼记·曲礼》说:“受过刑的人不应处在国君身边。”《易传》,“易”是《周易》;“传”是解释经义的著作。孔颖达说:“凡不是正经的书,都称为传。”执金吾的注释见武帝太初元年,另有一种说法,注释见光武建武十二年。许史,指许广汉、史高,都受到外戚的恩宠。金张,金日磾、张安世,都是依托于皇帝亲近之人的。多仇少与,是说仇怨多而同党少。质实:盖宽饶是魏郡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郑昌,是泰山郡刚县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二年〕 书法:这里记载皇上把盖宽饶交给司法官吏,盖宽饶自刎。为什么不记载“把他交给司法官吏”而要特别写盖宽饶呢?为什么要特别这样写?盖宽饶说把受过刑的宦官当作周公、召公,是可以的;但说到把天下作为公器传给贤圣,却不是他应该说的话。既然这样而自杀,罪责也不完全在皇上。因此赵、韩、杨都记作“杀”,而盖宽饶记作“自刎”。《纲目》的权衡,十分审慎。匈奴虚闾权渠单于去世,握衍朐鞮单于即位;日逐王先贤掸前来投降,任命郑吉为西域都护。匈奴虚闾权渠单于去世,握▯朐鞮单于即位;日逐王先贤掸前来投降,任命郑吉为西域都护。
【匈奴虚闾权渠单于始立,黜颛渠阏氏。阏氏卽与右贤王屠耆堂私通。单于死,阏氏立右贤王为握▯朐鞮单于。虚闾权渠子稽侯狦旣不得立,亡归妻父乌禅幕。日逐王先贤掸素与握衍朐鞮有隙,卽率其众降汉。使人至渠黎,与郑吉相闻。吉发诸国五万人迎之,将诣京师。吉威震西域,遂并护车师以西北道,故号都护。都护之置,自吉始。于是中西域而立幕府,治乌垒城,去阳关二千七百余里,督察乌孙、康居等三十六国动静,冇变以闻。汉之号令班西域矣】集览【屠耆堂,右贤王之名也。屠耆注见隋焬帝大业三年握衍朐鞮单于之号,卽名屠耆堂者,朐音劬,鞮丁奚反。稽矦狦后为呼韩邪单于也,稽古奚反,狦音册。乌禅幕,西域小国,禅音蝉。日逐王,史炤曰卽如休屠王、浑邪王之称。先贤掸,日逐王名,掸音纒。中西域而立幕府,正义曰中竹仲反,幕府注见秦王政三年莫府】正误【中西域而立幕府,今按中如字,孟子中国而授孟子室,朱子注当国之中也,又中天下而立】质实【乌孙,西域国名,注见武帝元狩元年】乌孙昆弥翁归靡死,狂王泥靡立。【初,翁归靡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复尚主。诏下其议,萧望之以爲乌孙絶域,变故难保,不可许。天子重絶故业,许之,使常惠送公主。未出塞,翁归靡死。其兄子泥靡自立。惠上书,愿畱少主炖煌,自至乌孙责让,不立元贵靡。还迎少主,事下公卿。望之复以为乌孙持两端,无坚约。令少主以元贵靡不立而还,信无负于四夷。少主不止,繇役将兴。天子从之】集览【重絶故业,重难也。业,事也。已然曰业,故业谓先尝以公主嫁乌孙,今难絶之也】【壬戍】三年春三月,丞相高平矦魏相卒,质实【髙平县名,注见光武帝建武元年安定郡】【諡曰宪】夏四月以丙吉为丞相【吉上寛大好礼让掾吏有罪辄与长休告务掩过▯善终无所案曰以公府而有案吏之名吾窃陋焉后人因以为故事尝出逄羣鬬死伤不问逄牛喘使问逐牛行几里矣或讥吉失问吉曰民鬬京兆所当禁宰相不亲小事非所当问也方春未可热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三公调隂阳职当忧时人以为知大体】集览【长休告休沐注见昭帝始元四年赐告注见武帝建元六年方春未可热本传作方春少阳用事未可大热用暑用因也】秋七月,以萧望之为御史大夫。○八月,益小吏俸【诏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无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已下俸十五】集览【浸渔,言掊克其民若渔猎然】书法【劝廉也】。帝于是可谓知本矣。故书美之。终纲目书増俸。四。是年成帝绥和二年。光武建武二十六年。丁亥年□。而益小吏者。二。是年成帝绥和二年】以韩延寿为左冯翊【始延寿为颍川太守,承赵广汉之后,俗多怨讐。延寿敎以礼让,召故老与议,定嫁娶防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法。百姓遵用其敎,卖偶车马、下里伪物者弃之市道。黄霸代之,因其迹而大治。延寿所至,必聘其贤士,以礼待用,广谋议,纳谏诤,表孝弟有行,修治学宫,春秋乡射,陈钟鼓管弦,盛升降揖让。及都试讲武,设斧钺旌旗,习射御之事。治城郭,收赋租,先明布告其日,以期防为大事。吏民敬畏,趋乡之。又置正五长,相率以孝弟,不得舍奸人。闾里阡陌有非常吏,辄闻知,奸人莫敢入界。其始若烦,后吏无追捕之苦,民无棰楚之忧,皆便安之。接待下吏,恩施甚厚,而约誓明,或欺负之者,延夀痛自劾责。吏闻者自伤悔,或自刺死。为东郡太守三岁,令行禁止,断狱大减。由是入为冯翊,行县至高陵,民有昆弟讼田,延寿大伤之曰:“幸得备位为郡表率,不能宣明敎化,至令民有骨肉争讼,使贤长吏、啬夫、三老、孝弟受其耻。”咎在冯翊,当先退。是日移病入卧传舍,闭閤思过,一县莫知所为,令丞以下亦皆自系待罪。于是讼者宗族传相责让,此两兄弟深自悔,自髠肉袒谢,愿以田相移,终死不敢争。郡中歙然,▯相敕厉,恩信周徧二十四县,莫复以辞讼自言者。推其至诚,吏民不忍欺绐】集览【卖偶车马下里伪物,偶车马者,防祭所用之仪也。下里伪物者,下贱乡里假伪之物也。卖此等者,皆自以无用而弃之市道也。案《史记·汉武帝本纪》以木耦马代驹,索隐曰:“耦一作偶,音寓。”孟康曰:“寓寄龙形于木。”姚察云:“寓假也。”以言假木龙马一驷,非寄寓龙马形于木也。春秋乡射,《汉官仪》曰:“春三月,秋九月,习乡射礼,皆使大学生,详见《礼记·射义》。”都试,顔师古曰:“总阅试习武备也。”期防,顔师古曰:“犹言程限。”
译匈奴虚闾权渠单于刚即位,就废黜了颛渠阏氏。阏氏随即与右贤王屠耆堂私通。单于死后,阏氏拥立右贤王为握衍朐鞮单于。虚闾权渠的儿子稽侯狦既未能即位,便逃亡投奔岳父乌禅幕。日逐王先贤掸一向与握衍朐鞮有嫌隙,于是率领部众投降汉朝。他派人到渠黎,和郑吉取得联系。郑吉调发诸国五万人迎接他,并准备把他带到京师。郑吉的威势震动西域,于是兼任护车师以西北道的职务,因此号称都护。设置都护,从郑吉开始。于是郑吉在西域中部设置幕府,治所在乌垒城,距离阳关二千七百多里,督察乌孙、康居等三十六国的动静;有变故就上报。汉朝的号令于是传布于西域了。集览:屠耆堂,是右贤王的名字。“屠耆”的注释见隋炀帝大业三年;“握衍朐鞮”是单于的称号,就是名叫屠耆堂的人;“朐”读作“劬”,“鞮”读作“丁奚”切。稽侯狦后来成为呼韩邪单于;“稽”读作“古奚”切,“狦”读作“册”。乌禅幕是西域的小国;“禅”读作“蝉”。日逐王,史炤说,就是如休屠王、浑邪王一类的称号。先贤掸是日逐王的名字;“掸”读作“缠”。“中西域而立幕府”,《正义》说:“中”读作“仲”;“幕府”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莫府”。正误:今按,“中西域”的“中”应按本字读,犹如《孟子》所说“于中国而授孟子室”,朱熹注释说是“在国中的意思”,又如“中天下而立”。质实:乌孙,是西域的国名;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元年。乌孙昆弥翁归靡死后,狂王泥靡即位。起初,翁归靡希望以汉朝外孙元贵靡为继承人,并再次娶汉朝公主为妻。皇帝下诏让群臣议论此事,萧望之认为乌孙处在极远的边疆,变故难以预料,不能答应。天子不愿轻易断绝过去的婚姻关系,便答应了此事,派常惠护送公主。公主还没有出塞,翁归靡就死了。他的兄长之子泥靡自行即位。常惠上书,希望把少主留在炖煌,自己到乌孙责备泥靡不立元贵靡。返回后迎接少主,事情交给公卿议处。萧望之又认为乌孙采取两面讨好的态度,并没有坚定的盟约。应当让少主因为元贵靡没有即位而返回,这样才确实不会失信于四夷。少主不肯停留,徭役将会兴起。天子听从了他的意见。集览:“重绝故业”,重是难的意思;业是事情的意思。已经发生过的事叫作业,故业是指先前曾经把公主嫁给乌孙,如今难以断绝这层关系。【壬戌】三年春三月,丞相高平侯魏相去世。质实:高平县,是县名;注释见光武帝建武元年安定郡。【谥号为宪】夏四月,任命丙吉为丞相。丙吉上任后宽厚宽大,崇尚礼让。属官有罪,他总是给以长休告假,致力于遮掩过错、表扬善行,最终不予追究。他说:“公府如果有了追究属官的名声,我私下认为这是鄙陋的。”后人因此把这当作惯例。有一次他外出,遇到一群人争斗,造成死伤,他没有过问;又遇到有人赶牛,牛喘息,他却派人问赶牛的人牛已经走了多少里。有人讥讽丙吉没有问紧要的事,丙吉说:“百姓斗殴,是京兆尹应当禁止的事;宰相不亲自过问小事,那不是自己应当问的。现在正是春天,还不应当太热,我担心牛走得太近暑气,所以喘息。这个时候节气失常,三公负有调和阴阳的职责,应当为时令忧虑。”当时人认为他懂得治国的大体。集览:“长休告”,休沐的注释见昭帝始元四年;“赐告”的注释见武帝建元六年。“方春未可热”,本传作“正当春天,少阳之气开始运行,还不应当太热”。“用暑”的“用”是因的意思。秋七月,任命萧望之为御史大夫。○八月,增加小吏的俸禄。诏书说:“官吏如果不廉洁公正,治理之道就会衰败。如今小吏都勤勉办事,但俸禄微薄;想让他们不侵夺、盘剥百姓,实在很难。应当给百石以下的官吏增加俸禄十五。”集览:“侵渔”,是说盘剥百姓,如同捕鱼打猎一样。书法:这是劝勉官吏廉洁。皇帝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懂得根本了。因此《纲目》特意记载并称美此事。《纲目》自始至终记载增加俸禄的事,共有四次:这一年是成帝绥和二年、光武帝建武二十六年、丁亥年□;其中记载增加小吏俸禄的有两次,这一年是成帝绥和二年。任命韩延寿为左冯翊。起初,韩延寿任颍川太守,接替赵广汉之后,当地风俗中怨恨仇斗很多。延寿用礼义谦让教导百姓,召集地方父老共同商议,制定嫁娶、祭祀的仪式和用品,大致依照古礼,但不得超过法令。百姓遵守并采用他的教化;卖木偶车马、下里伪造物品的人,便把这些东西丢弃在市道上。黄霸接替他后,沿用他的做法,因而使颍川得到大治。延寿每到一处,必定聘用当地贤士,以礼相待并任用,广泛谋议,接受劝谏;表彰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有德行的人,修治学校;春秋举行乡射礼,陈列钟鼓管弦,隆重实行升降揖让之礼。到举行都试、讲习武事时,就设置斧钺旌旗,练习射箭驾车。修治城郭、征收赋税时,先明确公布日期,把按期防备作为大事。官吏和百姓都敬畏他,争相归附。又设置正、五长,使他们相互率领,以孝友为先,不得包庇奸人。乡里田间道路上发生异常之事,官吏总能立即知道,奸人不敢进入辖境。开始时好像事务繁琐,后来官吏没有追捕之苦,百姓没有受鞭笞之忧,大家都觉得便利安稳。延寿接待下级官吏,恩惠施予十分优厚,但约誓明确;有欺骗辜负他的,延寿就痛切地自我弹劾责备。官吏听说后都自我伤悔,有的甚至自刺而死。他任东郡太守三年,法令推行、禁令有效,判决的案件大大减少。因此入朝任冯翊,巡视县邑到高陵时,有百姓兄弟为田产争讼,延寿非常悲伤地说:“幸而我得以充任一郡的表率,却不能宣明教化,以至于让百姓骨肉相争,使贤明的长吏、啬夫、三老、孝弟蒙受耻辱。” “罪过在于我这个冯翊太守,应当首先退职。”当天他就称病进入传舍卧床,关闭房门思考过错,全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县令、县丞以下也都自行拘系,等待治罪。于是,讼争者的宗族相互传告责备,这两兄弟深深悔恨,自行剃发、袒露上身谢罪,愿意把田地相互让给对方,至死也不敢再争。郡中一片和悦,互相告诫勉励;恩惠和信用遍及二十四县,再没有人以诉讼争辩来申诉自己的事情。推究其中原因,是因为延寿至诚至信,官吏和百姓都不忍心欺骗他。集览:“卖偶车马、下里伪物”,偶车马是祭祀防禳时所用的仪仗;下里伪物是下等乡里制造的假冒物品。卖这些东西的人,都认为它们没有用,便把它们丢弃在市道上。《史记·汉武帝本纪》记载用木偶马代替真马,《索隐》说:“‘耦’字一作‘偶’,音同‘寓’。”孟康说:“把龙的形状寄托在木头上。”姚察说:“寓是假。”意思是用假的木龙马一套,并不是把龙马的形状寄托在木头上。“春秋乡射”,《汉官仪》说:“春季三月、秋季九月举行乡射礼,都让太学生参加。”详见《礼记·射义》。“都试”,颜师古说:“总括考阅、试习武备。” “期防”,颜师古说:“犹如说期限。”
移病注见昭帝元凤元年,移病卧传,相传音转,下同。歙然,歙许及反歙气也】质实【东郡注见光武建武八年,高陵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肉袒注见平帝本始二年】【癸亥】四年春二月赦【亦以凤皇▯露降集京师也】夏四月,赐颍川太守黄霸爵关内侯。【霸在郡八年,政事愈治。是时,凤皇、神爵数集郡国,颍川尤多。于是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后数月,征霸为太子太傅】集览【秩中二千石,注见地节三年】质实【頴川,郡名,注见灵帝中平元年】冬十月,凤凰集杜陵。质实【杜陵,注见本始三年】○河南太守严延年弃市。【延年隂鸷酷烈,冬月传属县囚,会论府上,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延年素轻黄霸,见其以鳯皇被褒赏,心内不服。郡界有蝗,府丞义出行蝗,延年曰:“此蝗岂凤皇食邪?”义恐见中伤,乃上书言延年罪,因自杀以明不欺。事下按验,得其怨望诽谤数事,坐不道,弃市。初,延年母从东海来,适见报囚,大惊,便至都亭,不肯入府,因数责延年:“幸得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义敎化有以全安愚民,顾乘刑罚多刑杀人,欲以立威,岂为民父母意哉?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当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汝东归,扫除墓地耳。”遂去归。后岁余,果败。东海莫不贤智其母】集览【阴鸷酷烈,鸷脂利反击也。凡鸟之勇,兽之猛,皆曰鸷。荀子曰:“其使民也酷烈。”注:刑罚严酷也。会论府上,论音伦,议法也。会集诸囚于府而论杀。屠伯,言杀人如屠儿之杀兽也。伯犹言长。府丞义,义,府丞之名也。失其姓。行蝗,行下孟反,廵行捕蝗也。中伤,中竹仲反,阴中害之也。报囚,论囚曰报,说丈云当罪人也。顾乘,顾反,乘因也】质实【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甲子】五凤元年秋,匈奴乱,五单于争立。【匈奴握衍朐鞮单于暴虐好杀,伐国中不附。乌禅幕及左地贵人共立稽矦狦为呼韩邪单于,发兵西击握▯朐鞮。握▯朐鞮败走,自杀。其民众尽降呼韩邪。握▯朐鞮弟右贤王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发兵袭呼韩邪。呼韩邪败走。于是呼掲王自立爲呼揭单于,右奥鞬王自立为车犂单于,乌借都尉亦自立为乌借单于。凡五单于。屠耆击车犂、乌借皆败走之。乌借、呼揭皆去单于号,共并力尊辅车犂。屠耆西击车犂,又败走之。汉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从,可因其坏乱举兵防之。”萧望之曰:“《春秋》晋士匄帅师侵齐,闻齐矦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防以其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矦。前单于慕化乡善,请求和亲,未终奉约,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防恩,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徳之盛也。”上从其议】集览【呼韩邪,邪音▯,又时遮反。右奥鞬,奥音郁,鞬居言反。晋士匄帅师侵齐,士匄,春秋晋卿,范文子士爕之子,也是为宣子。匄,古害反。事在襄十九年】冬十二月朔,日食。○杀左冯翊韩延寿。【韩延寿代萧望之为左冯翊,望之闻延寿在东郡时放散官钱千余万,使御史案之,延寿卽部吏案校。望之在冯翊时,廪牺官钱放散百余万,望之自奏:“职在总领天下,闻事不敢不问,而为延寿所拘持。”上由是不直延寿,各令穷竞所考,望之卒无事实。而望之遣御史案东郡者,得其试骑士日车服侍卫奢僭逾制等数事,延寿竟坐狡猾不道,弃市。吏民数千人送至渭城,持车毂争奏酒炙,延寿使掾吏分谢送者,百姓莫不流涕】集览【廪牺,内史属官,有廪牺令丞尉,廪主藏谷,牺主养牲,所以供祭祀】【乙丑】二年秋,八月,左迁萧望之为太子太傅。【丞相丙吉年老,上重之。望之尝奏言:“三公非其人,则三光为之不明。今日月少光,咎在臣等。”上以其意轻吉,会司直奏望之遇丞相礼节倨慢,又使吏私买卖有所附益,请逮捕系治。诏左迁为太子太傅】集览【有所附益,《汉书》音义曰:“谓背正法而厚于私家也】
译“移病”的注释见昭帝元凤元年;“移病卧传”中的“传”读作“转”,以下同。“歙然”,读作“许及”切,是和气的样子。质实:东郡,注释见光武帝建武八年;高陵县,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四十九年;肉袒,注释见平帝本始二年。【癸亥】四年春二月,大赦。【也是因为凤凰、甘露降临并聚集在京师。】夏四月,赐予颍川太守黄霸关内侯的爵位。黄霸在郡中任职八年,政务治理得更加良好。当时凤凰、神爵多次聚集在各郡国,颍川尤其多。因此赐给他关内侯爵位、黄金百斤,官秩为中二千石。颍川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有德行义气的百姓,以及三老、力田,也都按等级赐予爵位和丝帛。几个月后,征召黄霸任太子太傅。集览:“秩中二千石”的注释见地节三年。质实:颍川,是郡名;注释见灵帝中平元年。冬十月,凤凰聚集在杜陵。质实:杜陵,注释见本始三年。○河南太守严延年被押到市集处死。严延年阴险凶狠而且酷烈,冬天把所属各县的囚犯集中到府中,逐一议定死罪,府中流血数里,河南人称他为“屠伯”。严延年一向轻视黄霸,见黄霸因凤凰而受到褒奖,心中不服。郡界内发生蝗灾,府丞义外出巡视捕蝗,严延年说:“这些蝗虫难道是凤凰吃的吗?”义害怕遭到暗中陷害,于是上书陈说严延年的罪行,并借此自杀来表明自己没有欺骗。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审查,查得严延年有多件怨恨不满、诽谤的事情,因犯大逆不道罪,被押到市集处死。起初,严延年的母亲从东海来,正好看见押解囚犯论罪,大为震惊,便到了都亭,不肯进入府中,因而多次责备严延年:“你有幸担任郡守,专门治理千里之地,却没有听说你以仁义教化使愚民得到保全安定,反而只依靠刑罚,多次刑杀百姓,想借此树立威势,难道是做百姓父母官的心意吗?天道神明,人不能只凭自己任意杀人。我没想到到老年还会看见壮年的儿子遭受刑戮。走吧,离开你回东海去,只等着清扫祖墓罢了。”于是她离开返回东海。一年多以后,严延年果然败亡。东海人没有不认为他的母亲贤明而有智慧的。集览:“阴鸷酷烈”,“鸷”读作“脂利”切,意为凶猛攻击;凡鸟的勇猛、野兽的凶猛,都叫作鸷。《荀子》说:“他役使百姓很酷烈。”注释说,是刑罚严酷。 “会论府上”,“论”读作“伦”,是议定罪法的意思。适逢把各县囚犯集中到府中,议定处死。屠伯,是说杀人像屠夫宰杀牲畜一样。“伯”犹如说首领。府丞义,义是府丞的名字,失去了他的姓氏。“行蝗”的“行”读作“孟”切,是巡视捕蝗。“中伤”的“中”读作“仲”,是暗中陷害。“报囚”,议定囚犯的罪叫作报;“说丈”说的是应当治罪的人。“顾乘”的“顾”读作“故”,乘是趁着、因而的意思。质实:东海,是郡名;注释见秦二世二年。【甲子】五凤元年秋,匈奴发生内乱,五位单于争相即位。匈奴握衍朐鞮单于暴虐而喜欢杀人,讨伐国内不服从自己的人。乌禅幕和左地的贵人共同拥立稽侯狦为呼韩邪单于,发兵向西攻打握衍朐鞮。握衍朐鞮战败逃走,自杀身亡。他的部众全部投降呼韩邪。握衍朐鞮的弟弟右贤王拥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发兵袭击呼韩邪。呼韩邪战败逃走。于是呼揭王自行即位为呼揭单于,右奥鞬王自行即位为车犂单于,乌借都尉也自行即位为乌借单于。总共有五位单于。屠耆攻打车犂、乌借,都把他们击败,使其逃走。乌借、呼揭都去掉单于称号,共同合力尊奉、辅佐车犂。屠耆向西攻打车犂,又把车犂击败,使其逃走。汉朝的议论者多说:“匈奴造成的祸害日益增加,可以趁它混乱崩坏而出兵防御。”萧望之说:“《春秋》记载晋国士匄率军侵入齐国,听说齐侯去世,便率军返回。君子认为他不趁机攻伐是高尚的,因为保全恩义足以使孝子折服,合乎道义足以感动诸侯。先前的单于仰慕汉朝教化,向往善道,请求和亲;还没有履行完盟约,就不幸被奸臣杀害。现在攻打他们,是趁着混乱而幸灾乐祸。若不以道义为依据出兵,恐怕劳师动众却没有功效。应当派使者前去吊问,辅助他们的弱小势力,救助他们的灾患。四夷听到这件事,都会认为中国仁义可贵。如果这样保全恩义,恢复他的地位,他一定会称臣归服。这正是德行盛大的表现。”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集览:“呼韩邪”的“邪”读作“▯”,又读作“时遮”切。“右奥鞬”的“奥”读作“郁”,“鞬”读作“居言”切。晋国士匄率军侵齐:士匄是《春秋》所载的晋国卿,范文子士燮的儿子,这就是宣子;“匄”读作“古害”切。事情见襄公十九年。冬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杀死左冯翊韩延寿。韩延寿接替萧望之任左冯翊。萧望之听说韩延寿在东郡任职时,散发官钱一千多万,便派御史查办;韩延寿也立即命属官查核此事。萧望之任冯翊时,廪牺官的钱散发了一百多万,萧望之自己上奏说:“我的职责在于总领天下,听到有关事情不敢不过问,却被韩延寿拘持。”皇帝因此不认为韩延寿有理,命二人各自彻底查究对方所查的事情,结果萧望之最终没有查出事实。而萧望之派御史查东郡时,查出韩延寿有多项罪行:检阅骑士时车马服饰和侍卫超过制度,奢侈僭越等。韩延寿最终因狡猾不道而获罪,被押到市集处死。官吏和百姓数千人送他到渭城,扶着车轮争相进献酒和熟肉;韩延寿让属官分别向送行者道谢,百姓无不流泪。集览:廪牺,是内史的属官,有廪牺令、丞、尉;廪负责储藏谷物,牺负责饲养牲畜,用来供给祭祀。【乙丑】二年秋八月,降任萧望之为太子太傅。丞相丙吉年老,皇帝很敬重他。萧望之曾上奏说:“三公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日月星三光就会因此失去光明。如今日月光芒稍弱,过错在我们这些臣下。”皇帝认为他的话有轻视丙吉的意思,恰逢司直上奏说萧望之对待丞相礼节傲慢,又让属官私下买卖而从中牟利,请求逮捕他拘禁审治。于是下诏将萧望之降任太子太傅。集览:“有所附益”,《汉书》音义说,是指背离正法而偏厚于私家。
书法【左迁之辞:三左迁,某为某官,无罪之辞也。某人以罪左迁,有罪之辞也。某人左迁,薄乎云尔之辞也】匈奴呼韩邪单于击杀屠耆单于呼屠吾斯,自立为郅支单于。【呼韩邪袭屠耆,屯兵。屠耆自将击之,兵败自杀。车犂亦东降呼韩邪。呼韩邪复都单于庭,然众裁数万。其兄左贤王呼屠吾斯亦自立为郅支骨都矦单于】免光禄勲平通矦杨恽为庶人【恽廉洁无私,为中郎将。故事,令郎出钱乃得出沐,名曰山郎。恽罢之。休沐皆以法令从事,有过辄奏免,荐其有行能者。郎官化之,莫不自厉。由是擢为诸吏先禄勲恽轻财好义,殿中称其公平,然伐其行能。又性刻害,好发人阴伏,由是多怨。与太仆戴长乐相失。长乐上书告恽,以主上为戏语,尤悖逆。事下廷尉,廷尉定国奏恽怨望为訞,恶言大逆不道。诏免为庶人】集览【山郎,郎官名。注见武帝元朔三年,此云山者,财用之所出,故名云耳】质实【杨恽,华隂人,敞之子】书法【免例有三:凡书“某免”者,可免者也;着所坐者,有罪者也;
书“免某官下某狱”,免征下狱,免皆无罪者也】【丙寅】三年春,正月,丞相博阳矦丙吉卒。【吉病上临问以谁可以自代者吉荐杜延年于定国陈万年薨諡曰定后三人居位皆称职上称吉为知人班固曰经谓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也近观汉相高祖开基萧曹为冠孝宣中兴丙魏有声是时黜陟有序众职修理公卿多称其位海内兴于礼让览其行事岂虗乎哉】质实【陈万年沛郡相人】发明【魏丙之卒,皆书爵,与景武以来他相不同者,所以表其贤也】二月以黄霸为丞相【霸材长于治民,及为丞相,功名损于治郡。时京兆尹舍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雀,议欲以闻。张敞奏曰:“窃见丞相请与中二千石、博士杂问郡国上计长史、守丞为民兴利除害成大化,条其对有耕者让畔、男女异路、道不拾遗及孝子贞妇者为一軰,先上殿;不为条敎者在后,叩头谢。”丞相虽口不言,而心欲其为之也。长史守丞对时,臣敞舍有鹖雀飞止丞相府,吏多知鹖雀者,问之,皆阳不知。丞相图议上奏曰:“臣问上计长史、守丞以兴化条,皇天报下,神雀后知从臣敞舍来,乃止。臣敞非敢毁丞相也,诚恐群臣莫白,而长史守丞畏丞相指归,舍法令各为私敎,务相増加,浇淳散朴,并行伪貌,有名亡实,倾揺懈怠,甚者为妖。假令京师先行让畔、异路、道不拾遗,其实亡益廉贪贞淫之行,而以伪先天下,固未可也。卽诸侯先行之,伪声轶于京师,非细事也。汉家承敝通变,造起律令,所以劝善禁奸,条贯详备,不可复加。宜令贵臣明饬长史守丞,归告二千石,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吏,务得其人。郡事皆以法令检式,母得擅为条敎。敢挟诈伪以奸名誉者,必先受戮,以正明好恶。”天子嘉纳,召上计吏,使侍中临饬,如敞指意。霸甚慙。时史高以外属贵重,霸荐高可太尉。天子使尚书召问霸:“太尉官罢久矣。夫宣明敎化,通逹幽隐,使狱无寃刑,邑无盗贼,君之职也。将相之官,朕之任焉。”高帷幄近臣,朕所目亲,君何越职而举之?”霸免冠谢罪,数日乃决。自是后不敢复冇所请。然自汉兴,言治民吏以霸为首】集览【鹖雀,《汉书》注:顔师古曰:“鹖音芬,本作鳻雀,大而色青,出羌中,今俗谓鹖鸡者是。”耕者让畔,《五帝本纪》舜耕歴山,歴山之人皆让畔。正义曰:“韩子歴云农相侵掠,舜往耕,期年耕者皆让畔也。”为一軰先上殿,有以上文四事对者别自作一等先升。殿也,指《归句絶》犹言防趣也。浇淳散朴,浇坚,尧反薄也。酒不杂为淳,以水浇之则味漓薄也。朴,匹角反,木质也,割之则散。先天下,先去声,凡出于人,搀先为之曰先。下先行,同轶于京师,轶与溢通,满也】正误【畏丞相,《指归》舍法令。今按「指」字句絶,「归」字属下句,谓长史守丞归其郡国也。浇淳散朴,今按此但言风俗淳厚者浇薄,质朴者解散,解音蟹,伪声。轶于京师,今按轶,超过也】三月,减天下口钱。考异【据昭帝元平元年书,减口赋钱,此条口字下漏赋字】书法【自高帝始立口赋,法人六十三十一年,至昭帝减口赋钱什三,元平元年,于是又减民赋,益轻矣。六十本或作二十】○置西河、北地属国,以处匈奴降者。质实【西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二年;北地,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丁卯】四年春,匈奴呼韩邪单于称臣,遣弟入侍,减戍卒什二○籴三辅近郡谷,供京师,初置常平仓。【自元康以来,比年豊稔,谷石五钱。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言:“岁豊谷贱,农人少利。故事,岁漕关东谷四百万斛,用卒六万人。宜籴三辅、▯农、河东、上党、太原郡谷供京师,可省漕卒过半。”又白令边郡皆防仓,以谷贱増其贾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贾而粜,名曰常平仓,民便之。诏赐寿昌爵关内侯】书法【志恤民也。书常平仓始,此终纲目。书置常平三:是年齐丙子年,魏隋仁寿四年。书修一,唐▯宗开元二年。书罢二,元帝初元五年,唐代宗大历五年,罢归宰相。
译书法:“左迁”的用语有三种:记作“某左迁”,是说某人被任命为某官,且没有罪;记作“某人以罪左迁”,是说某人有罪;记作“某人左迁”,是说语气较为轻缓,只能说他被降任而已。匈奴呼韩邪单于攻杀屠耆单于呼屠吾斯,自立为郅支单于。呼韩邪袭击屠耆,驻军屯兵。屠耆亲自率军迎战,兵败后自杀。车犂也向东投降呼韩邪。呼韩邪又回到单于庭作为都城,但部众只剩几万人。他的兄长左贤王呼屠吾斯也自行即位,成为郅支骨都侯单于。免去光禄勋、平通侯杨恽的官职,贬为庶人。杨恽廉洁无私,任中郎将时,按照旧例,郎官出钱才能外出休沐,因此称为“山郎”。杨恽废除了这项规定。郎官休沐都依照法令办事,有过错就上奏免职;发现有德行和才能的人,就加以推荐。郎官受到感化,无不自我砥砺。因此他被提升为诸吏光禄勋。杨恽轻视钱财而崇尚道义,宫殿中称赞他公平,但他也夸耀自己的才能和德行。他性情刻薄残酷,喜欢揭发别人的隐私,因此招致很多怨恨。他与太仆戴长乐关系不和。戴长乐上书告发杨恽,说他拿皇上的话当作戏言,尤其悖逆。事情交给廷尉审理,廷尉定国上奏说杨恽怨恨不满、作妖妄之言,并且说了恶毒的大逆不道之言。皇帝下诏免去他的官职,贬为庶人。集览:“山郎”是郎官的名称,注释见武帝元朔三年;这里称“山”,是因为钱财是其费用的来源,所以这样命名。质实:杨恽是华阴人,杨敞的儿子。书法:“免”的书写有三种惯例:凡记作‘某免’,是说此人可以免罪;记载他所犯的罪名,是说此人确实有罪;记作‘免某官下某狱’,以及‘免、征、下狱’,其中所说的免职者都是无罪的。【丙寅】三年春正月,丞相博阳侯丙吉去世。丙吉病重时,皇帝亲临问候,询问谁可以接替他。丙吉推荐杜延年。定国、陈万年相继去世,谥号为定。后来这三人任职,都称得上称职。皇帝称赞丙吉知人善任。班固说:《经》把君主称作元首,把臣子称作股肱,是说明君臣如同一体,彼此相待才能成就事业。近来考察汉朝的丞相,高祖开创基业时,萧何、曹参最为杰出;孝宣帝中兴时,丙吉、魏相声名卓著。当时官员的黜免和升迁都有次序,各种职务都得到整治,公卿大多称职,天下兴起礼让之风。考察他们所做的事情,难道是虚假的吗?质实:陈万年,是沛郡相县人。发明:魏相、丙吉去世时,都记载他们的爵位;这与景帝、武帝以来其他丞相不同,是为了表彰他们的贤能。二月,任命黄霸为丞相。黄霸的才能长于治理百姓,等到做了丞相,功名反而比治理郡国时有所减损。当时京兆尹的官舍有鹖雀飞来,停集在丞相府,黄霸认为这是神雀,打算上报朝廷。张敞上奏说:“我私下看见丞相请求与中二千石、博士共同询问各郡国上计的长史、守丞,为百姓兴利除害、成就大化;他把回答中有耕田者互相让出田界、男女各走道路、道路上遗失物品无人拾取,以及孝子贞妇等内容的列为第一等,先让他们上殿;没有列出这些教化条目的,排在后面,叩头谢罪。”丞相虽然口头上没有说,但心里想让他们这样做。长史、守丞答对时,我的官舍有鹖雀飞来停留在丞相府,官吏中有很多认识鹖雀的,问他们时,他们都假装不知道。丞相拟定奏议上奏说:“我询问上计的长史、守丞有关兴起教化的条目,皇天降下回应,神雀后来被查知是从臣张敞的官舍飞来,才停在这里。臣张敞并不是想毁谤丞相,只是确实担心群臣无人辨明事实,而长史、守丞害怕迎合丞相的意旨,舍弃法令,各自制定私人的教化,竭力互相增饰,使淳厚之风涣散、朴实之俗消失,同时推行虚假的仪貌,徒有名声而没有实际,导致人心动摇、懈怠,严重的还会成为妖异之事。假如京师先实行让田界、男女异路、路不拾遗等做法,却实际上没有增加廉洁与贪婪、贞节与淫邪方面的行为,反而以虚假现象向天下作表率,本来就是不可取的。” 即使诸侯先这样做,虚假的声誉传遍京师,也不是小事。汉家承接前代的弊病而通权达变,制定律令,用来劝善禁奸,条文完备详尽,不能再增加了。应当命令贵臣明确告诫长史、守、丞,回去后传告二千石,推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吏,务必要选得其人。郡中的事务都要依据法令和规定办理,不得擅自另立条文教令。敢于挟持欺诈伪说来败坏名誉的人,一定先予诛杀,以此明确表明所好所恶。”天子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召来上计吏,让侍中当面告诫他们,完全按照萧望之所说的意思办理。张敞十分惭愧。当时史高因为是外戚而尊贵显要,张敞推荐史高可以担任太尉。天子派尚书召见张敞,问他说:“太尉这一官职已经废置很久了。宣明教化,通达幽隐,使刑狱没有冤屈,使邑里没有盗贼,是你的职责。将相的任用,是我的职责。史高是帷幄中的近臣,是我亲自看重的人,你为什么越过职分推荐他呢?”张敞摘下帽子谢罪,过了几天事情才决定下来。从此以后,他不敢再有所请求。然而自汉朝建立以来,谈到治理百姓的官吏,都把张敞列为首位。集览:鹖雀,《汉书》注中颜师古说:“鹖,音芬,本作鳻雀,体形大而颜色青,出产于羌中,今俗称鹖鸡的就是它。” “耕作者互相让出田界”,《五帝本纪》说,舜在历山耕作,历山的人都互相让出田界。《正义》说:“《韩子历》记载,农民互相侵夺,舜前去耕作,过了一年,耕作者都互相让出田界。”所谓“为一辈先上殿”,是指在上文四件事中有一件可以拿来回答的人,另行编为一等,优先上殿。“殿”是《归句绝》的说法,仍然是防止和催促的意思。“浇淳散朴”:浇,是坚固的反面,尧所说的反而使风俗变得浅薄;酒不掺杂叫作淳,掺水浇入后味道就淡薄了;朴,音匹角反,指木材的本质,砍削它就会散解。“先天下”中的“先”读去声,凡是抢在别人之前做某事,都叫“先”。“下先行”中的“先”也是先行的意思。“轶同于京师”中的“轶”与“溢”相通,是充满的意思。正误:按《指归》,“畏丞相”应舍去法令二字。现在考察,“指”字断句,“归”字属于下句,是说长史、守、丞回到所属郡国。所谓“浇淳散朴”,现在认为只是说淳厚的风俗变得浇薄,质朴的风气解散;“解”读作蟹。“伪声轶于京师”,现在认为“轶”是超过的意思。三月,减少天下的口钱。考异:据昭帝元平元年的记载,应为“减口赋钱”,本条“口”字下面漏了“赋”字。书法:自高帝开始设置口赋,规定每人六十钱;经过三十一年,到昭帝时减少口赋钱的十分之三。元平元年,于是又减轻民赋,负担更加轻了。“六十”有的版本作“二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三十一年〕 设置西河、北地属国,用来安置投降的匈奴人。质实:西河,是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二年;北地,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丁卯】四年春,匈奴呼韩邪单于称臣,派弟弟入朝侍奉,减少戍卒十分之二。征购三辅及附近郡县的粮食,供应京师,开始设置常平仓。自元康以来,连续多年丰收,粮食每石五钱。大司农中丞耿寿昌上奏说:“年成丰收而粮价低,农民获利少。按照旧例,每年从关东漕运四百万斛粮食,需要用六万名士卒。应当征购三辅、▯农、河东、上党、太原各郡的粮食供应京师,这样可以使漕运士卒减少一半以上。”他又报告说,应命令边郡都设置防仓,在粮价低时提高收购价格买入粮食,以使农民获利;粮价高时降低价格卖出,称为常平仓,百姓认为便利。诏令赐给耿寿昌关内侯的爵位。书法:这是记载抚恤百姓。记载常平仓的设置,从此开始,至《纲目》结束。记载设置常平仓的有三次:这一年,齐丙子年,魏、隋仁寿四年。记载修缮常平仓一次,是唐玄宗开元二年。记载废止常平仓两次,是元帝初元五年、唐代宗大历五年,废止后归于宰相。
书义仓者一,陈乙巳年,隋】夏四月朔,日食。○杀故平通侯杨恽。【恽旣失爵位,家居治产业,以财自娯。其友人孙会宗与恽书,为言大臣废退,当阖门惶惧,为可怜之意,不当治产业,通賔客,有称誉。恽宰相子,有材能,少显朝廷,一朝以晻昧语言见废,内怀不服,报书曰:「窃自思念,过已大矣,行已亏矣,当为农夫以没世矣。田家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炰羔,斗酒自劳。酒后耳热,仰天拊缶而呼乌乌。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爲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是日也,拂衣而喜,奋褏低卬,顿足起舞,诚淫荒无度,不知其不可也。」又恽兄子谭谓恽曰:「矦罪薄,又有功,且复用。」恽曰:「有功何益,县官不足为尽力。」谭曰:「县官实然,葢司▯韩、冯翊皆尽力吏也,俱坐事诛。」或上书告恽骄奢不悔过,日食之咎,此人所致,章下廷尉,当恽大逆无道,腰斩,妻子徙酒泉。诸在位与恽厚善者,皆免官。司马公曰:「以孝宣之明,魏相、丙吉为丞相,于定国为廷尉,而赵、葢、韩、杨之死,皆不厌众心,惜哉,其为善政之累大矣。」周官司防之法,有议贤、议能。若广汉延寿之治,民寛饶恽之刚直,虽有死罪,犹将宥之,况罪不足以死乎?杨子以韩冯翊之愬萧为臣之自失,夫所以使延寿犯上者,望之激之也。上不之察,而延寿独防其辜,不亦甚哉】集览【晻昩,晻与闇、暗通。伏腊,厯忌释云:「伏者何也?金气伏藏之日也。四时伏谢皆以相生:立春木代水,水生木;立夏火代木,木生火;立冬水代金,金生水;立秋金代火,而金畏火,故至庚日必伏。葢庚属金也。」阴阳书言:「从夏至后第三庚为初伏,第四庚为中伏,立秋后初庚为末伏,故曰三伏。」顔师古曰:「伏者,谓阴气将起,廹于残阳而未得升,故为藏伏,因名伏。」曰索隐曰:「周时无伏,秦徳公始作伏祠。」腊注见平帝元始五年。酒后耳热,言酒力酣畅也。魏文帝与呉质书曰:「昔日游处,毎至畅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面赋诗,忽然不自知其乐。又杜甫诗:“酒酣耳热忘头白”,要皆本恽之语。呼乌乌,李斯上书云:“击瓮叩缶,弹筝拊髀,而呼乌乌,快耳者,眞秦声也。”是关中旧有此曲。田彼南山,山高而在阳,人君之象,芜秽不治,喩朝廷荒乱也。治平声,种一顷豆,喻百官也。豆者,眞实之物,当在仓囷,落而为萁,萁豆茎零落在野,喩已见放弃也。楚昭王奉金币聘孔子,孔子乃歌曰:“大道隐兮礼为萁,贤人窜兮将待时。”葢司▯司▯校尉葢寛饶,韩冯翊之愬,萧愬告也。冯翊太守韩延寿案校萧望之在冯翊时放散廪牺官钱,事在元年】书法【恽免为庶人矣。
译记载设置义仓一次,是陈乙巳年、隋…… 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杀死已故平通侯杨恽。杨恽失去爵位后,居家经营产业,以财物自我娱乐。他的朋友孙会宗写信给杨恽,说大臣被废黜退居之后,应当闭门惶恐,表现出值得怜悯的样子,不应经营产业、交往宾客,更不应有声誉。杨恽是宰相的儿子,有才干能力,年轻时在朝廷显名,一旦因为晦暗不明的话被废黜,内心很不服气,回信说:“我私下思量,过错已经很大,行为已经有亏,只能做个农夫终此一生了。农家劳作辛苦,但每逢节令和伏腊,煮羊烧羔,喝一斗酒慰劳自己。酒后耳朵发热,仰天拍击瓦缶,大声呼喊‘呜呜’。我的诗说:‘那南山的田地,荒芜污秽无人治理;种下一顷豆子,豆子落下只剩豆秸。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富贵?’这一天,我拂衣而起,心中喜悦,振袖俯仰,跺脚起舞,确实荒淫放纵没有节制,不知道这样做是不可以的。”杨恽哥哥的儿子杨谭对他说:“侯爵的罪过轻,又有功劳,况且还会再被任用。”杨恽说:“有功劳又有什么用,县官不值得我为他竭尽力量。”杨谭说:“县官确实如此,大概司隶校尉盖宽饶、冯翊太守韩延寿都是尽力办事的官吏,却都因事情获罪而被杀。”有人上书告发杨恽骄奢而不悔过,说日食的灾祸是这个人造成的。奏章交给廷尉审理,认定杨恽大逆无道,腰斩,妻子儿女迁徙到酒泉。凡是在位而与杨恽关系亲厚、交情友善的人,都被免去官职。司马公说:“凭孝宣帝的明察,有魏相、丙吉担任丞相,于定国担任廷尉,然而赵充国、盖宽饶、韩延寿、杨恽的死,都不能使众人的心意满意,可惜啊!这对实行善政造成的损害太大了。周官关于司寇的法令中,有议论贤能、议论才能的规定。像广汉太守赵广汉、冯翊太守韩延寿那样的治理,百姓宽厚而杨恽刚直,即使犯有死罪,也还应当宽赦,何况他的罪还不足以处死呢?杨氏认为韩延寿向萧望之控告,是臣下自取过失;其实,使韩延寿触犯上级的,是萧望之刺激了他。皇上不能察觉这一点,却唯独让韩延寿承担那项罪过,不也太过分了吗?”集览:晻昧,“晻”与“闇、暗”相通。“伏腊”,《历忌释》说:“伏是什么?是金气伏藏的日子。四时的伏日都按相生关系确定:立春木代水,水生木;立夏火代木,木生火;立冬水代金,金生水;立秋金代火,而金畏火,所以到了庚日必伏,因为庚属金。”阴阳书说:“夏至以后第三个庚日为初伏,第四个庚日为中伏,立秋后的第一个庚日为末伏,所以称三伏。”颜师古说:“伏,是说阴气将要兴起,被残余的阳气逼迫而不能上升,所以藏伏起来,因而称为伏。” 索隐说:“周代没有伏日祭祀,秦德公才开始设置伏日祭祀。”腊的注释见平帝元始五年。“酒后耳热”,是说酒力酣畅。魏文帝给吴质的信说:“从前一起游玩,每逢畅快饮酒,丝竹乐声流动,各种乐器一同演奏,酒喝得尽兴耳朵发热,仰脸赋诗,忽然不知道自己的快乐。”杜甫诗说“酒酣耳热忘头白”,大体都本于杨恽的话。“呼呜呜”,李斯上书说:“敲击瓮缶,弹奏筝,拍打大腿而呼喊呜呜,这是使耳朵痛快的真正秦地乐声。”可见关中旧有这种曲调。“田彼南山”,南山高而位于阳面,象征君主;荒芜不治,比喻朝廷荒乱。“治”读平声。“种一顷豆”,比喻百官;豆是真实的果实,本应收藏在仓廪中,掉落后成为豆秸,豆秸和豆荚零落在田野,比喻已经被放弃。楚昭王用金帛聘请孔子,孔子于是歌唱:“大道隐没啊,礼制成为豆秸;贤人逃亡啊,将等待时机。”盖司隶,是司隶校尉盖宽饶;韩冯翊,是冯翊太守韩延寿的控告;“萧诉”是指控告萧望之。韩延寿任冯翊太守时,查核萧望之在冯翊任职期间散发廪牺官钱一事,事情发生在元年。书法:杨恽已经被免为庶人。
书故平通矦何废不以罪也,而杀之甚矣】发明【赵、葢、韩、杨之死,人心不服,论者固已详矣。今以纲目观之,广汉延寿书杀寛饶,书自刭,皆不去其官,犹曰当任职之时云尔。至于杨恽已免为庶人,久矣,然且书曰“故平通矦”,则免不以罪,不予其免,为可知。免犹不予,而况于杀之乎?此宣帝之所以杂霸】匈奴郅支单于攻呼韩邪单于,走之,遂都单于庭。书法【夷也,书所都何?郅支强也。及韩邪朝汉,而郅支西徙去单于庭,至七千里,则事汉之効矣。是故都单于庭,书徙居坚昆,书所以劝卽华也】【戊辰】▯露元年春,免京兆尹张敞官,复以爲冀州刺史【杨恽之诛,公卿奏敞恽之党友,不宜处位,上惜敞材,独寝其奏不下,敞使掾絮舜按事,舜私归其家,曰五曰京兆耳,安能复按事,敞闻即収舜系狱,验治竟致其死,事防立春,行寃狱使者出,舜家载尸自言,使者奏敞贼杀不辜,上欲令敞得自便,卽先下前奏免为庶人,敞诣阙上印绶,便从阙下亡,命数月,京师吏民解弛,枹鼔数起,而冀州部中有大贼,天子使使者卽家召敞,妻子皆泣,敞独▯曰吾身亡命为民,郡吏当就捕,今使者来此,天子欲用我也,装随使者诣公车,上引见,拜冀州刺史,到部,盗贼屏息】集览【掾絮舜,絮舜姓名,贼捕掾也,姓苑注絮尼据反,五曰京兆耳,言不久当去京兆尹,事防立春,行寃狱使者出,防适遇也,行去声,案行也,言此事适遇使者出,使者部刺史也,律立春后不行刑,故遣使者案行寃狱,枹鼓数起,枹音桴,击鼓杖也,击鼓所以警众,数频也,数起者言偸盗之多也,装随使者诣公车,本作卽装,谓卽便装严治行李也,公车令注见文帝三年】正误【掾絮舜,今按汉书注絮女居切,又音如,竟致其死,事会立春,行寃狱使者出,今按事字当属上句,汉书张敞传云云,竟致其死事,舜当出死,敞使主簿告舜曰五日京兆竟何如,乃弃舜市,防立春,行寃狱使者出云云,与上文竟致其死事一句隔越不属】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书法【复以为之例有四:有改过之辞,有贰过之辞,有不能令之辞,有因仍之辞。
译书写“故平通侯”,却为什么废黜而不以罪名说明;这样杀死他,实在太过分了。发明:赵充国、盖宽饶、韩延寿、杨恽之死,不能使人心服,论者已经说得很详细了。现在从《纲目》来看,广汉太守赵广汉、冯翊太守韩延寿被书为“杀”,盖宽饶被书为“自刭”,都没有去掉他们的官职,仍然是说他们在任职期间的事。至于杨恽,已经被免为庶人很久了,却仍然书作“故平通侯”,那么他被免并不是因为罪过、并不承认他的免爵,就可以知道了。免爵尚且不承认,何况还杀死他呢?这就是宣帝把霸道杂入治道的原因。匈奴郅支单于攻打呼韩邪单于,把他赶走,于是以单于庭为都。书法:这是把他视为夷狄,为什么书写“以单于庭为都”?因为郅支强大。等到呼韩邪朝见汉朝,而郅支向西迁徙,离开单于庭,到了七千里之外,这就是侍奉汉朝所产生的效果。因此记载“以单于庭为都”,又记载“迁居坚昆”,都是用来劝导郅支亲近华夏。【戊辰】甘露元年春,免去京兆尹张敞的官职,又任命他为冀州刺史。杨恽被诛杀后,公卿上奏说张敞是杨恽的党友,不应当继续居官。皇上爱惜张敞的才干,独自搁置了这份奏章,没有下发。张敞派属官絮舜查办事情,絮舜私自回到家中,说:“五日京兆而已,哪里还能再查办事情?”张敞听说后立即逮捕絮舜,关进狱中审讯,最终使他死去。事情正好遇上立春,巡视冤狱的使者出发,絮舜的家人用车载着尸体申诉。使者上奏说张敞残害杀死无辜的人。皇上想让张敞自行处理,于是先下发先前的奏章,免张敞为庶人。张敞到宫阙前交出印绶,随即从宫阙下面逃走。过了几个月,京师官吏百姓松懈散漫,击鼓报警的事多次发生;而冀州境内又有大盗贼。天子派使者到张敞家召他,妻子儿女都哭泣,张敞却笑着说:“我已逃亡成为百姓,郡中的官吏本应前来捕捉;如今使者来到这里,是天子想要任用我。”于是立即整理行装,随使者到公车署。皇上召见他,任命为冀州刺史。他到任后,盗贼都屏息收敛。集览:掾絮舜,絮舜是姓名,是负责捕盗的属官;《姓苑》注,“絮”读尼据反。“五日京兆”,是说不久就要离开京兆尹之职。“事情正好遇上立春,巡视冤狱的使者出发”,“行”读去声,是巡视、查行的意思;就是说此事正好遇到使者出发,使者是巡视各部的刺史。法律规定立春以后不得行刑,所以派使者巡行查办冤狱。“枹鼓数起”,枹读桴,是击鼓的鼓槌;击鼓是为了警告众人,“数”是多次,数次击鼓是说盗贼很多。“装随使者诣公车”,原本作“卽装”,是说立即整理行李。公车令的注见文帝三年。正误:掾絮舜,今按《汉书》注,“絮”读女居切,又读如。“竟致其死,事会立春,行冤狱使者出”,今按“事”字应属于上句。《汉书·张敞传》说,最终使絮舜因这件事死去;絮舜应当被处死,张敞的主簿告诉絮舜:“五日京兆,究竟怎么样?”于是把絮舜弃尸于市。正逢立春,巡视冤狱的使者出发,等等。这样与上文“最终使他死去”一句相隔,文意不相连接。质实:冀州的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书法:“复以为”有四种用法:有表示改正过错的,有表示重犯过错的,有表示不能实行命令的,有表示因循旧事的。
书曰:“免张敞官,复以为冀州刺史。”改过之辞也。详文帝十四年】以韦▯成为淮阳中尉【皇太子柔仁好儒,见上所用多文法吏,以刑绳下,尝侍燕,从容言:“陛下持刑太▯,宜用儒生。”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徳敎,用周政乎?且俗儒不逹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上次子淮阳宪王钦,好法律,聪逹有材,王母张偼伃尤幸,上由是疏太子而爱宪王,数嗟叹宪王曰:“眞我子也。”常欲立之,然因太子起于微细,上少依许氏,及卽位而许后以弑死,故勿忍也。久之上拜韦▯成为淮阳中尉,以▯成尝让爵于兄,欲以感喩宪王,由是太子遂安。司马公曰:“王霸无异道,皆本仁祖义,任贤使能,赏善罚恶,禁暴诛乱,顾名位有尊卑,功业有巨细耳,非若白黒甘苦之相反也。汉之所以不能复三代之治者,由人主之不为,非先王之道不可复行于后世也。夫儒冇君子有小人,彼俗儒者诚不足与为治也,独不可求眞儒而用之乎?”孝宣谓太子懦而不立,闇于治体,必乱我家,则可矣。乃曰:“王道不可行,儒者不可用。”岂不过矣哉?殆非所以训示子孙,垂法将来者也。胡氏曰:“帝王之徳,莫不本于格物致知,以诚其意,正心脩身,以齐其家。若夫正朝廷,正百官以正万民,则自是而推之耳。内外本末,精粗先后,非有殊致也。若夫五霸则异是矣。其果有格物致知之学乎?其意果诚心果正身果脩而家果齐乎?其所以行之者果与唐虞夏后商周之敎化类乎?以是考之,王道霸术,正犹羙玉碔砆之不可同年而语也。”司马氏讥宣帝言“王道不可行,儒者不可用”是矣,而谓“王霸无异道”,不亦误乎】集览【上少依许氏,少去声,微时娶许广汉女,因依倚广汉兄弟。碔砆读与武夫同,谓石之次玉者】匈奴两单于皆遣子入侍【匈奴左伊秩訾王为呼韩邪计,劝令称臣入朝事汉,求助诸大臣,皆曰不可。匈奴之俗,本上气力而下服役,以马上战闘为国,故有威名于百蛮。且战死壮士所有,今兄弟争国,不在弟则在兄,奈何乱先古之制,臣事于汉,卑辱先单于,为诸国所笑。左伊秩訾曰:「不然,强弱有时。今汉方盛,匈奴日削,虽屈强于此,未尝一日安也。今事汉则安存,不事则危亡,计何以过此?」呼韩邪从其计,引众南近塞,遣子入侍。郅支亦遣子入侍】夏四月,黄龙见。○太上皇、太宗庙火,帝素服五日。○乌孙国乱,遣使分立两昆弥。【乌孙狂王暴恶失众,肥王翁归靡胡妇子乌就屠袭杀狂王,自立。汉欲讨之,乌就屠恐,愿得小号以自处。帝遣谒者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皆赐印绶。大昆弥戸六万余,小昆弥户四万余。然众心皆附于小昆弥】【己巳】二年春,正月,赦减民算三十。书法【自汉初始为算赋,人百二十。其后又有口钱。口钱尝再减矣。昭帝元平元年,五凤三年,而算赋仍旧。帝于是减其四分之一。至成帝,而又减算四十。民力益寛矣。建始二年】○珠厓郡反。夏四月,遣兵击之。质实【珠厓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营平矦赵充国卒。【先是,充国以老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罢就第。朝延毎有四夷大议,常与参兵谋问筹防焉。薨,諡曰壮】匈奴款塞请朝【匈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奉国珍。朝三年正月,诏有司议其仪。丞相御史曰:「圣王之制,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单于朝贺,宜如诸矦王,位次在下。」萧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矦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谦亨之福也。书曰:「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亡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防伏,阙于朝享,不为畔臣,万世之长防也。天子采之,诏曰:「匈奴单于称比蕃朝,正朔朕之不徳,不能▯覆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矦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荀悦曰:「春秋之义,王者无外,欲一于天下也。戎狄道里辽逺,人迹介絶,故正朔不及,礼敎不加,非尊之也。诗云:「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故要荒之君必奉王贡,若不供职,则冇辞让,号令加焉,非敌国之谓也。
译书写:“免张敞官,复以为冀州刺史。” 这是表示改正过错的说法。详见文帝十四年。任命韦玄成为淮阳中尉。皇太子性情柔和仁厚,喜好儒学,看到皇上任用的多是精通法律条文的官吏,用刑法约束臣下,曾经侍奉皇上宴饮,委婉地说:“陛下使用刑罚太过严厉,应该任用儒生。”宣帝变了脸色,说:“汉家自有制度,本来就是把王道和霸道混合使用,怎么能只任用德行教化,采用周代的政治呢?况且庸俗的儒生不通晓时务,喜好称道古代而非难当今,使人困惑于名分和实际,不知道该坚守什么,哪里值得委任!”于是叹息说:“扰乱我家天下的,是太子啊。”皇上的次子淮阳宪王刘钦,喜好法律,聪明通达而有才干;王母张婕妤尤其受宠。皇上因此疏远太子而喜爱宪王,多次叹息着说宪王:“真是我的儿子。”常常想立他为太子,但太子是皇上在微贱时生的,皇上年轻时依靠许氏;即位后许皇后又因被杀而死,所以不忍心废掉太子。过了很久,皇上任命韦玄成为淮阳中尉,因为韦玄成曾经把爵位让给兄长,想借此感化、启发宪王,于是太子的地位才安定下来。司马公说:“王道与霸道没有不同的道路,都以仁为根本、以义为依据,任用贤能,奖赏善人,惩罚恶人,禁止暴行,诛除叛乱,只是名位有尊卑,功业有大小而已,并不像黑白、甘苦那样相反。汉朝之所以不能恢复三代的治理,是因为君主不去实行,并不是先王之道不能在后世重新施行。儒者中有君子,也有小人;那些庸俗的儒生确实不足以参与治理,难道就不能寻求真正的儒者来任用吗?”孝宣帝说太子懦弱而没有立场,不懂得治理国家的根本道理,必定会扰乱我家天下,这样说还可以;但他竟然说“王道不能实行,儒者不能任用”,难道不是过分了吗?这大概不是用来训示子孙、为后世垂示法则的话。胡氏说:“帝王的德行,没有不以穷究事物、获得知识为根本,以诚实端正自己的意念,端正内心、修养自身,从而整治家庭。至于端正朝廷、端正百官而使万民端正,也只是从这里推展出去罢了。内外、本末、精粗、先后,并没有不同的根本。至于五霸就不是这样了。他们果真有穷究事物、获得知识的学问吗?他们的意念果真诚实,内心果真端正,自身果真修养,家庭果真整齐吗?他们用来实行的,果真与唐、虞、夏、后、商、周的教化相类似吗?据此考察,王道与霸术,正如美玉和碔砆,不能相提并论。”司马氏讥刺宣帝说“王道不可行,儒者不可用”,这是对的;但他说“王霸无异道”,不也是错误吗?集览:上少依许氏,“少”读去声,是说宣帝未显贵时娶许广汉的女儿,因而依靠许广汉兄弟。碔砆读音同“武夫”,指仅次于玉的石头。匈奴两个单于都派儿子入朝侍奉。匈奴左伊秩訾王替呼韩邪单于谋划,劝他称臣入朝侍奉汉朝,并请求大臣们帮助谋划,大家都说不可以。匈奴的习俗,本来崇尚勇力而轻视服役,以骑马作战作为立国之本,所以在百蛮中享有威名。况且战死的壮士,是我们所有的;如今兄弟争夺国位,不是在弟弟手中就在哥哥手中,怎么能扰乱先代的制度,向汉朝称臣,使先单于受到卑辱,被各国讥笑呢?左伊秩訾说:“不是这样,强弱是会变化的。如今汉朝正强盛,匈奴日益削弱,即使在这里屈服于强者,也未曾有一天安宁。现在侍奉汉朝就能安定保存,不侍奉就会危亡,还有什么计策能超过这个呢?”呼韩邪听从了他的计策,带领众人向南接近边塞,派儿子入朝侍奉。郅支也派儿子入朝侍奉。夏四月,黄龙出现。太上皇、太宗的宗庙发生火灾,皇帝穿素服五天。乌孙国发生动乱,派使者分别册立两位昆弥。乌孙狂王凶暴邪恶,失去了民众的拥戴;肥王翁归靡与胡族女子所生的儿子乌就屠袭击并杀死狂王,自立为王。汉朝想要讨伐他,乌就屠害怕了,希望得到一个较小的名号以便自处。皇帝派谒者册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都赐给印绶。大昆弥有六万多户,小昆弥有四万多户。然而民众的心都归附于小昆弥。【己巳】二年春,正月,赦免罪犯,减少百姓的算赋三十钱。书法:自汉初开始征收算赋,每人一百二十钱。后来又有口钱,口钱曾经两次减少。昭帝元平元年、五凤三年,算赋仍照旧。皇帝于是减少其中的四分之一。到成帝时,又减少算赋四十钱,百姓的力量更加宽裕了。建始二年。珠厓郡反叛。夏四月,派兵攻打它。质实:珠厓,是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营平侯赵充国去世。此前,赵充国因为年老请求退职,皇帝赐给他安车、驷马和黄金,免职回到府第。朝廷每逢有关于四夷的重要议论,仍常常让他参与军事谋划,向他询问筹策。他去世后,谥号为壮。匈奴叩击边塞,请求入朝。匈奴呼韩邪单于叩击五原边塞,愿意奉献国中珍宝。甘露三年正月,诏令有关官员讨论接待仪式。丞相、御史说:“圣王的制度,是先京师,后诸夏;先诸夏,后夷狄。单于朝贺,应当按照诸侯王的礼仪,位次排在下方。”萧望之认为,单于不属于正朔所施行的范围,所以称为敌国,应当用不以臣礼相待的礼仪接待,位次在诸侯王之上。外夷叩头称藩,中国礼让而不使其称臣,这是羁縻的情谊,也是谦让亨通的福分。《尚书》说:“戎狄属于荒服”,是说他们来归服的时间荒远而没有常期。假如匈奴后代最终像鸟一样逃窜、像鼠一样潜伏,缺席朝会和享献,也不把他们当作叛臣,这是为万世制定的长远防备之策。天子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说:“匈奴单于称为比同藩国而来朝,正朔不施行于其地,是因为我的德行不能广大覆盖他们,因此用宾客的礼节接待他。令单于位次在诸侯王之上,赞礼、谒见时称臣而不直呼其名。”荀悦说:“《春秋》的义理认为,称王者没有外部疆界,是想使天下统一。戎狄道路遥远,人与人的踪迹隔绝,所以正朔不能达到,礼教不能施加,并不是因为尊重他们。《诗经》说:‘从那氐、羌之地,没有谁敢不来朝见君王。’所以要服、荒服之地的君主一定要奉献贡物;如果不履行职事,就应当加以责让,施行号令,并不是把他们称为敌国。”
望之之议僭度失序,以乱天常,非礼也】集览【款五原塞,应劭曰:「款,叩也。叩塞门来服从也。」如淳曰:「款,寛也。请除去守塞之人,自保其不爲宼害也。」五原塞注见武帝太初三年。愿奉国珍,奉父勇反献也。国珍,其国中所产珍宝。朝三年正月,防明年正旦朝贺。羁縻之谊,应劭《汉官仪》曰:「马曰羁,牛曰縻,言制四夷要如马牛之受羁縻也。」要荒之君,禹贡蔡氏传曰:「要荒皆夷狄也。要服去王畿已远,谓之要者,取要约之义,特羁縻之而已。荒服去王畿益远,以其荒野故谓之荒服。」孙奕《示儿编》曰:「陆氏音要一遥反,非是】【庚午】三年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还居幕南塞下【土幸甘泉郊秦畤,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赐以冠带衣裳,金玺盭绶,玉具劔佩,弓矢棨防,安车鞍马,金钱衣被,锦绣縠帛絮。礼毕,使使者道单于先行,宿长平上,还登长平坂。诏单于毋谒,其郡臣皆得列观。及诸蛮夷君长数万,咸迎于渭桥下,夹道陈,上登渭桥,咸称万岁。单于就邸长安,置酒建章宫,飨赐之。二月遣归国,发边郡士马送出塞,又转边谷米糒,前后三万四千斛给之。单于请居光禄塞下,有急保受降城。自是乌孙以西至安息诸国,近匈奴者咸尊汉矣】集览【盭绶,盭通作綟,草名,以染绶,亦诸矦王之制。晋官品令曰:三公绿綟绶,玉具劒佩七制作,玉具镡卫,佩刀。解云:标首,镡卫尽用玉为之。镡音淫,劒口旁横出者也。卫,劒鼻也。佩刀,所佩之刀也。棨防,防有衣曰棨。汉制假棨防以代斧钺。崔豹《古今注》曰:棨防,前驱之器也,以木为之,以赤黒缯为衣。又防注见周显王三十一年。长平坂,前书音义曰:在泾水上。夹道陈,夹道之两旁陈列。光禄塞,初武帝使光禄徐自为出五原塞数百里,远者千里,筑城障列亭至卢昫为塞,因名光禄】质实【一统志云:长平坂在西安府泾阳县西南五十里,汉武上▯泉经此,有虫盘而覆地,色如生肝,头目口鼻皆具,问于东方朔,对曰:此必秦故狱处,始皇拘杀无辜,愤气所生,按地图果然。问何以去之,曰:积忧者得酒而忘,以酒洒之,遂消。光禄塞卽五原城也,在延安府神木县。《汉书》光禄徐自为出五原塞数百里,筑城列障至卢朐山,卽旧银城废县北,光禄塞是也。受降城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安息,西域国名,注见武帝元鼎二年】书法【匈奴自秦始皇三十二年始见于纲目,汉文帝三年始书单于,至宣帝五凤四年始书称臣,今年始书来朝,于是百六十五年矣。信哉,无百年之运也。自是终西汉之世,书单于来朝四:是年,黄龙元年,元帝竟宁元年,哀帝元夀二年】畵功臣于麒麟阁【上以戎狄賔服,思股肱之美,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署其官爵姓名。惟霍光不名,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其次张安世、韩増、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徳、梁邱贺、萧望之、苏武,凡十一人,皆有功徳知名当世】质实【一统志云:麒麟阁在西安府城内,汉未央宫之左,乃萧何所造,以藏秘书。宣帝图画功臣于此】书法【何以书录功臣也?终纲目书画功臣三:是年,明帝永平三年;唐太宗贞观十七年;鸿都文学,灵帝光和六年;十八学士,唐高祖武徳四年;则不复书之矣】凤凰集新蔡。质实【一统志云:新蔡,古吕国之邑名。春秋时,蔡平矦徙都此,故曰新蔡。汉置新蔡县,属汝南郡。晋属汝阴郡。刘宋属新蔡郡。南齐置北新蔡郡。东魏置蔡州。北齐为广宁郡。隋初为舒州及广宁县,寻改汝北县。大业初,州废,县复旧名。唐属蔡州。宋因之。金属息州。元省入息州。国朝初复置,改属汝宁府。】胡氏曰:宣帝之时,天地变异,刑杀过差。一歳之间,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至二百余人,不得称为太平决矣。凤皇何为数来哉?岂宣帝自喜其政,臣下有窥见其微意者,故争言祥瑞以侈燿之,而帝亦以此自欺也与?以张敞所论鹖雀观之,亦可见矣】
译望之的议论说,僭越制度、失去秩序,从而扰乱天道常理,是不合礼的。集览:款五原塞。应劭说:“款,就是叩。叩击塞门而来表示服从。”如淳说:“款,就是宽。请求撤除守塞的人,使自己能够保证不作盗寇危害。”五原塞的注释见汉武帝太初三年。愿意奉献本国的珍宝,“奉父勇”是“反献”的意思。国珍,就是本国所产的珍宝。朝,三年正月,防备第二年正旦来朝贺。羁縻的情谊。应劭《汉官仪》说:“羁是马络,縻是牛绳,说的是控制四夷,必须像驾驭马牛接受羁縻一样。”要服、荒服的君长。《禹贡蔡氏传》说:“要服、荒服都是夷狄。要服距离王畿已经很远,称为要服,是取约束之义,只不过羁縻他们罢了。荒服距离王畿更加遥远,因为地处荒野,所以称为荒服。”孙奕《示儿编》说:“陆德明把‘要’读作一遥反,这是不对的。” 【庚午】三年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前来朝见,回去居住在幕南塞下。土地幸临甘泉郊外的秦畤。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赐给他冠帽、衣裳、金玺、盭绶、玉具剑佩、弓箭、棨戟、安车、鞍马、金钱、衣被、锦绣、縠帛和絮。礼仪完毕,派使者引导单于先行,在长平住宿,又登上长平坂。下诏不让单于谒见,单于的群臣都可以列队观看。等到各蛮夷君长数万人,全都在渭桥下迎接,夹道陈列;皇帝登上渭桥,众人都高呼万岁。单于前往长安的邸舍,皇帝在建章宫置酒,宴飨并赏赐他。二月,派人送他回国,征发边郡士卒和马匹送出塞外,又转运边郡的谷米和干粮,前后共给了三万四千斛。单于请求居住在光禄塞下,如有紧急情况便保守受降城。从此,乌孙以西直到安息的各国,靠近匈奴的都尊奉汉朝。集览:盭绶,“盭”通作“綟”,是一种草的名称,用来染绶,也是诸侯王所用的制度。晋《官品令》说:三公佩绿色綟绶。玉具剑佩,是七种制作的玉具镡卫和佩刀。解释说:剑首、镡和卫全都用玉制成。镡音淫,是剑口旁横出的部分;卫,是剑鼻。佩刀,就是所佩带的刀。棨戟,戟有衣套的称为棨。汉代制度以假棨戟代替斧钺。崔豹《古今注》说:棨戟是前驱使用的器物,用木制成,外面包红黑色的缯。又,戟的注释见周显王三十一年。长平坂,《前书音义》说:在泾水之上。夹道陈,就是在道路两旁陈列。光禄塞,起初汉武帝派光禄徐自为从五原塞向外修筑数百里,远处达到千里,修筑城障、排列亭台,直到卢昫作为边塞,因此命名为光禄塞。质实:《一统志》说:长平坂在西安府泾阳县西南五十里。汉武帝登甘泉宫经过这里,有一种虫盘踞覆盖在地上,颜色像生肝,头、眼、口、鼻全都具备。他询问东方朔,东方朔回答说:“这一定是秦代旧日的狱址,秦始皇拘禁并杀害无辜者,愤怒之气所生成。”按照地图查验,果然如此。问怎样除去它,东方朔说:“积累忧愁的人得到酒就会忘忧,用酒洒在它上面,就会消失。”光禄塞就是五原城,在延安府神木县。《汉书》说,光禄徐自为从五原塞向外修筑数百里,筑城列障直到卢朐山,就是旧银城废县以北,光禄塞在那里。受降城的注释见唐中宗景龙二年。安息,是西域国名,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二年。书法:匈奴从秦始皇三十二年开始见于《纲目》,汉文帝三年开始书写“单于”,到汉宣帝五凤四年才开始书写“称臣”,今年才开始书写“来朝”,到现在已经一百六十五年了。确实如此,汉朝没有百年长久的国运。从此直到西汉末年,书写单于来朝共有四次:本年、黄龙元年、元帝竟宁元年、哀帝元夀二年。在麒麟阁绘画功臣像。皇帝因为戎狄宾服,思念辅佐大臣的功劳,于是把这些人的画像绘在麒麟阁,题写他们的官爵和姓名。只有霍光不写姓名,只题作“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其次是张安世、韩增、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德、梁邱贺、萧望之、苏武,共十一人,都有功德,在当时很有声名。质实:《一统志》说:麒麟阁在西安府城内,汉未央宫的左边,是萧何建造的,用来收藏秘书。汉宣帝在这里绘画功臣像。书法:为什么要书写记录绘画功臣呢?《纲目》终篇书写绘画功臣共有三次:本年、明帝永平三年、唐太宗贞观十七年;“鸿都文学”见汉灵帝光和六年,“十八学士”见唐高祖武德四年;此后就不再书写了。凤凰聚集在新蔡。质实:《一统志》说:新蔡,是古代吕国的城邑名称。春秋时,蔡平侯迁都到这里,所以称为新蔡。汉代设置新蔡县,隶属汝南郡。晋代隶属汝阴郡。刘宋时隶属新蔡郡。南齐设置北新蔡郡。东魏设置蔡州。北齐改为广宁郡。隋初为舒州及广宁县,不久改为汝北县。大业初年,州被废除,县恢复旧名。唐代隶属蔡州。宋代沿袭。金代隶属息州。元代并入息州。本朝初年恢复设置,改隶汝宁府。胡氏说:汉宣帝时,天地间灾变异常,刑杀过度。一年之内,子弟杀父兄、妻子杀丈夫的,达到二百多人,绝不能称为太平。凤凰为什么多次来呢?难道是宣帝自己喜欢他的政治,而臣下有人窥见了他的心意,所以争相说祥瑞来夸耀他,宣帝也因此自我欺骗吗?从张敞所论鹖雀的事情看,也可以明白这一点。
书法【于是凡六书矣,纲目书鳯皇七,而昭帝一,书宣帝六,书自是终纲目无闻焉。帝之世果盛矣哉】发明【宣帝世,鳯皇来集,至是凡六书矣。考之汉史,则不止是,而又播之诏令,不一而足。然纲目皆削而不录。至于地震、山崩、祖庙坏、宗庙火、日食、星孛、雨雹杀人之异,则备书于册。所以抑祥瑞,戒恐惧之意,严矣。居人上者,不可不知】丞相霸卒以于定国为丞相○诏诸儒讲五经异同于石渠阁。【诏诸儒论五经异同。萧望之等平奏。上亲称制临决。立梁邱易、夏矦尚书、谷梁春秋博士】集览【石渠阁,萧何所造。《三辅黄图》曰:阁在未央殿比,以藏秘书。其下砻石为渠,以导水,若今之御沟,因以名阁。论五经异同,施讐论易,周堪、孔霸论书,薛广徳论诗,戴圣论礼,公羊则严彭祖,谷梁则尹更始。异同者,谓与经防合否也。平奏,平谓无所可否。上亲称制临决。七制解:称制卽制曰是已,自临视其论议而断决可否。梁邱易,梁邱复姓名贺,字长翁,琅邪诸人,从京房受易。帝闻京房易明,求其门人,始得贺。夏矦尚书,夏侯复姓大夏侯,名胜,字长公,东平人,其先夏侯都尉,从济南张生受尚书,以▯族子始昌,始昌▯胜,小夏侯名建,字长卿,胜之从父子也。胜以书授建,建又事欧阳高,由是尚书有大小夏候之学。谷梁春秋,谷梁复姓名淑,一名赤,字元始,鲁人。何休曰:孔子至圣,却观无穷,知秦将必燔书,故以春秋之说口授子夏,子夏授谷梁,谷梁为经作传,以授孙卿,卿授申公,申公授江翁,其后荣广大善谷梁,以传蔡千秋。宣帝好谷梁,乃擢千秋为郎博士。秦官掌通古今】正误【平奏,今按平犹评也,《博雅》订平也,或云去声,平其不平曰平】质实【一统志云:石渠阁在西安府城中,汉未央宫之北,萧何所造,以藏入关时所得秦圗书。宣帝亦藏秘书于此,其下礲石为渠,以导水,若今之御沟,因以名阁】书法【书嘉统一也。书讲五经,始此终纲目。
书讲五经,二是年,章帝建初四年】皇孙骜生考异【当去皇字】【皇太子所幸司马良姊病死,太子忽忽不乐。帝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得元城王政君,送太子宫。政君故绣衣御史贺之孙女也。是岁生成帝于甲舘▯堂,为世适皇孙。帝爱之,自名曰骜,字太孙,常置左右】集览【家人子,外戚传曰: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矦,王降至上家人子。中家人子视有秩斗食云。元城,县名,注见莽始建国三年。甲舘畵堂,舘通作观,并去声。甲观,观名。画堂,堂名。顔师古曰:甲者甲乙丙丁之次,画堂宫殿中彩画之堂】
书法【皇孙生,不书。书骜生,何骜?王政君所生也。王氏之簒汉之中否,自骜生始矣。故谨书之。终《纲目》书皇孙生一而已】乌孙公主来归【公主上书,言年老思土,愿归▯汉地。天子闵而迎之,待之如公主之制。后二嵗卒】
译书法:到这里共记载六次了。《纲目》记载凤凰七次,其中昭帝时一次,宣帝时六次;从此以后直到《纲目》结束,再没有听闻。汉宣帝一朝果真兴盛吗?发明:汉宣帝时期,凤凰来聚集,到这里总共记载六次。考察《汉书》,则不止这些,而且还把它们发布在诏令中,远不止一处。然而《纲目》都删去而不记录。至于地震、山崩、祖庙毁坏、宗庙失火、日食、彗星、雨雹杀人的灾异,却都详细记录在册。因此抑制祥瑞、使人戒惧的用意,是很严明的。处在人上位的人,不可以不知道这一点。丞相霸去世,任命于定国为丞相。○下诏让各位儒生在石渠阁讲论《五经》的异同。下诏让各位儒生讨论《五经》的异同。萧望之等人评议上奏。皇帝亲自称制临朝裁决。于是任命梁邱氏《易》、夏侯氏《尚书》、谷梁氏《春秋》的博士。集览:石渠阁,是萧何建造的。《三辅黄图》说:石渠阁在未央宫殿旁,用来收藏秘书。阁下用石头凿成渠,以引导水流,像今天的御沟,因此以此命名。讨论《五经》的异同,是施仇讨论《易》,周堪、孔霸讨论《尚书》,薛广德讨论《诗》,戴圣讨论《礼》,《公羊》由严彭祖讨论,《谷梁》由尹更始讨论。所谓异同,是指与经文的旨意相合还是不相合。平奏,平是指不作肯定或否定。皇帝亲自称制临决。《七制解》说:称制就是“制曰”,即亲自察看他们的议论并裁断可否。梁邱《易》,梁邱是复姓,名贺,字长翁,琅邪人,跟随京房学习《易》。皇帝听说京房精通《易》,寻访他的门人,才找到梁邱贺。夏侯《尚书》,夏侯是复姓,属大夏侯,名胜,字长公,东平人。他的先祖夏侯都尉跟随济南张生学习《尚书》,传给族子始昌;始昌传给胜;小夏侯名建,字长卿,是胜的堂侄。胜把《尚书》传给建,建又师从欧阳高,因此《尚书》形成大小夏侯两家之学。谷梁《春秋》,谷梁是复姓,名淑,又名赤,字元始,鲁人。何休说:孔子是至圣,却能观察无穷尽的未来,知道秦朝将要焚烧书籍,所以把《春秋》的学说口授给子夏;子夏传给谷梁,谷梁为经书作传,传给孙卿;孙卿传给申公,申公传给江翁;后来荣广非常精通《谷梁》,又传给蔡千秋。汉宣帝喜爱《谷梁》,于是提拔蔡千秋为郎博士。秦代的官职,掌管贯通古今。正误:平奏。现在按:“平”仍是评议的意思。《博雅》说,平就是订正;也有人说应读去声,平定不平之处就叫平。质实:《一统志》说:石渠阁在西安府城中,汉未央宫北面,是萧何建造的,用来收藏入关时得到的秦国图书。汉宣帝也在这里收藏秘书,阁下用石头凿成渠,以引导水流,像今天的御沟,因此以此命名。书法:这样书写,是赞美统一。书写讲论《五经》,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结束。书写讲论《五经》,共有两次:本年、章帝建初四年。皇孙骜出生。考异:应删去“皇”字。皇太子宠幸的司马良娣病死,太子闷闷不乐。皇帝命皇后从后宫的家人子中选择,选得元城王政君,送入太子宫。王政君原来是绣衣御史王贺的孙女。这一年,她在甲馆画堂生下成帝,成为世嫡皇孙。皇帝喜爱他,亲自给他取名叫骜,字太孙,常常把他放在身边。集览:家人子,《外戚传》说:昭仪的地位相当于丞相,爵位相当于诸侯;王以下降为上家人子,中家人子的地位相当于有秩、斗食。元城,是县名,注释见王莽始建国三年。甲馆画堂,“馆”通作“观”,都读去声。甲观是宫观的名称,画堂是厅堂的名称。颜师古说:“甲”是甲乙丙丁的次序,画堂是宫殿中彩绘的厅堂。书法:皇孙出生,不书写。书写骜出生,为什么书写骜呢?因为他是王政君所生。王氏篡夺汉朝的祸根从什么时候开始,正是从骜出生开始。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纲目》终篇只记载皇孙出生一次。乌孙公主返回汉地。公主上书说,自己年老了,思念故乡,希望返回汉地安葬。天子怜悯她,迎接她回来,按照公主的制度礼待她。过了两年,她去世。
书法【纲目】:公主和亲书,归三。是年,唐肃宗乾元二年,宁国;武宗防昌三年,太初】【辛未】四年冬,匈奴两单于俱遣使朝献。【汉待呼韩邪使有加】【壬申】黄龙元年春,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郅支徙居坚昆【郅支闻汉助呼韩邪,自度力不能定匈奴,欲与乌孙并力。乌孙杀其使,遣骑迎之。郅支觉其谋,击破乌孙、乌揭、丁令、坚昆而并之,畱都坚昆,去单于庭七千里】集览【乌掲西域国名,揭,邱列反。丁令,注见武帝天汉元年丁灵。坚昆,西域国名,在伊吾西、焉耆北,人皆赤髪绿晴。唐初号结骨,唐末改号黠戞斯】三月,有星孛于王良阁道,入紫防宫。集览【王良阁道,天官书注正义曰:王良五星,在奎北河中,天子奉御宫也。阁道六星,在王良北,飞阁之道,天子欲游别宫之道。占一星不见,则辇路不通;动摇则宫掖之内兵起】○帝寝疾,以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萧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勲,周堪为光禄大夫,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冬十二月,帝崩。【班固曰:孝宣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间,鲜能及之。亦足以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也。遭値匈奴乖乱,推亡固存,信威北夷。单于慕义,稽首称藩。功光祖宗,业垂后嗣。可谓中兴,侔徳殷宗、周宣矣】集览【综核,七制解相参错为综,不虗拘为核。推亡固存,书仲虺文也。有亡道者,则推而灭之;有存道者,则辅而固之。今宣帝朝呼韩邪而固存之,走郅支使远遁焉。故此赞引仲虺诰语云:「信威北夷」,信读曰伸。一说谓恩信及威声并着于北夷。侔徳殷宗、周宣,殷高宗、周宣王皆中兴之主。今宣帝之徳可与侔齐也】正误【信威北夷」,今按「信」音「伸」为是】质实【周堪,文安人】书法【武帝之末,始书受遗诏,于是再见。自是历东汉之世,无书者。至昭烈之末,而后书。贺善赞曰:宣帝号尚严,而篇中书寛恤之政。四诏:有大父母、父母防,勿繇。诏子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治。令郡国岁上系囚掠笞瘦死者,以课殿最。诏年八十以上,非诬告人勿坐。谓非恻隐之发乎?惜夫,信凤皇、惑碧鸡,而赵、杨、韩之死,不免书杀。此纲目所以责贤者之备也】太子奭卽位,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考异【按:元平元年已书宣帝尊上官后曰太皇太后,此年再书,疑羡】书法【太皇太后何昭后上官氏也?据下书,太皇太后上官氏崩。宣帝即位,尝尊为太皇太后矣。元帝视之,则曽祖母也。于是复称皇太后。而书尊曰太皇太后者,岂太皇太后之上无以称之,故云尔欤】【癸酉】孝元皇帝初元元年春正月,葬杜陵。质实【一统志云:杜陵在西安府城东南一十五里,乐游原有庙,许后陵亦在焉】○赦。○三月,立倢伃王氏为皇后。考异【按:唐高宗永徽五年书,立太宗才人武氏为昭仪,以着高宗麀聚之丑,而唐诏谓事同政君。据甘露三年书皇孙骜生分注,帝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得元城王政君送太子宫,至是生成帝,则此上当先书以宣帝宫人王氏为倢伃,必传录阙漏】○以公田及苑振业贫民,赋贷种食。
译书法:《纲目》记载公主和亲后返回,共三次:本年、唐肃宗乾元二年的宁国公主、唐武宗会昌三年的太初公主。【辛未】四年冬,匈奴两个单于都派使者来朝献。汉朝优厚地接待呼韩邪单于的使者。【壬申】黄龙元年春,匈奴呼韩邪单于前来朝见,郅支迁居坚昆。郅支听说汉朝帮助呼韩邪,估计自己的力量不能平定匈奴,想要联合乌孙共同出力。乌孙杀了他的使者,派骑兵迎接郅支。郅支觉察到乌孙的阴谋,击破乌孙、乌揭、丁令、坚昆并吞并了他们,留居并定都于坚昆,距离单于庭七千里。集览:乌揭是西域国名,“揭”读邱列反。丁令,注释见汉武帝天汉元年“丁灵”。坚昆,是西域国名,在伊吾以西、焉耆以北,当地人都长着红头发、绿色眼睛。唐初称结骨,唐末改称黠戛斯。三月,有彗星出现在王良、阁道之间,进入紫宫。集览:王良、阁道。《天官书正义》说:王良有五星,在奎宿北面的银河中,是天子奉御之宫。阁道有六星,在王良北面,是飞阁之道,也是天子前往别宫的道路。占候认为,其中一星不见,车驾道路就不通;星体动摇,宫掖之内就会发生兵乱。○皇帝卧病,任命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萧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周堪为光禄大夫,接受遗诏辅佐政事,兼领尚书事务。冬十二月,皇帝去世。班固说:孝宣皇帝的治理,赏赐确实,惩罚必行,综合考察名分和实际;掌管政事、文学、法理的士人,都精通自己的才能。至于技巧、工匠和器械,从元帝、成帝时期以来,很少有人能够赶得上他。也足以由此知道官吏都称职,百姓都安于自己的产业。正逢匈奴发生分裂动乱,于是推灭失道者,扶助巩固有道者,确实把威势伸张于北方夷狄。单于仰慕汉朝的义德,叩头称藩。功业光耀祖宗,事业流传给后代。可以说是中兴,其德业可以与殷宗、周宣相匹敌。集览:综核,按照《七制解》,“综”是相互参错,“核”是不虚浮拘泥。推亡固存,是《尚书·仲虺之诰》的话。有失道的,就推倒并灭亡他;有守道的,就辅佐并使他巩固。如今宣帝召来呼韩邪单于而使其得以保存,赶走郅支使他远逃。因此这篇赞语引用仲虺诰中的话说“信威北夷”,“信”读作“伸”。另一种说法认为,是恩信和威声都显著地施及北方夷狄。侔德殷宗、周宣,殷高宗、周宣王都是中兴之主,如今宣帝的德业可以与他们相匹敌。正误:“信威北夷”,现在按“信”读作“伸”是正确的。质实:周堪是文安人。书法:汉武帝末年,开始书写接受遗诏,到这里又出现一次。从此历经东汉一代,不再有书写的;直到昭烈帝末年,才又书写。贺善赞说:宣帝的谥号意在说明他崇尚严厉,但本篇却记载了宽缓体恤百姓的政事。四道诏令:有祖父母、父母在世的,免除徭役。下诏规定,儿子藏匿父母、妻子藏匿丈夫、孙子藏匿祖父母的,都不予治罪。命令郡国每年上报因拘系、拷掠、鞭笞、瘦弱而死的囚犯,用来考核政绩的优劣。下诏规定,年满八十岁以上的人,除非诬告他人,否则不治罪。这难道不是恻隐之心的发露吗?可惜啊,他相信凤凰,迷惑于碧鸡,而赵、杨、韩三人的死亡,仍不能免于记作杀害。这就是《纲目》全面责备贤者的原因。太子奭即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后为皇太后。考异:按,元平元年已经记载宣帝尊上官皇后为太皇太后,此年再次记载,疑为重复。书法:为什么称她为太皇太后?因为她是昭帝的皇后上官氏。据下文记载,太皇太后上官氏去世。宣帝即位时,曾尊她为太皇太后。元帝按辈分看她,是曾祖母,于是又称为皇太后。这里却记载尊为太皇太后,难道是因为太皇太后之上没有更高的称号可称,所以这样说吗?【癸酉】孝元皇帝初元元年春正月,安葬于杜陵。质实:《一统志》说:杜陵在西安府城东南一十五里,乐游原有庙,许皇后的陵墓也在那里。○大赦。○三月,立倢伃王氏为皇后。考异:按,唐高宗永徽五年记载,立太宗才人武氏为昭仪,是为了揭示高宗淫乱聚合的丑行,而唐代诏书说此事与王政君相同。根据甘露三年“皇孙骜生”的分注,皇帝命皇后从后宫家人子中选择,选得元城王政君,送入太子宫;到这里她生下成帝,那么上文应当先记载宣帝宫人王氏为倢伃,必定是传录时有所缺漏。○把公田和苑囿拿出来救济贫民,借给他们赋税以及种子和粮食。
书法【书,嘉恤民也。终纲日:书以苑赋民三。是年,章帝建初元年。晋穆帝永和元年。燕以囿假民一。初元二年】○夏六月大疫诏损膳减乐府员省苑马以振困乏书法【书救灾也书大疫始此纲目书疫十有五而书大者十一秦戊午年宣帝元康二年并疫是年桓帝延熹四年灵帝建寜四年熹平二年光和二年五年中平二年后主建兴十二年晋甲午年乙未年并大疫惠帝元康六年七年并疫懐帝永嘉六年大度书救灾之政二宣帝元康二年是年而已】○秋九月,关东大水饥。○以贡禹为諌大夫,罢宫馆希幸者,减谷食、马肉食、兽。【上素闻王吉、贡禹皆明经洁行,遣使者徴之。吉道病卒,禹至,拜为谏大夫。问以政事,禹言:“古者人君节俭,什一而税,亡他赋役,故家给人足。高祖、文、景宫女不过十余,廐马百余匹。故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笥。今工作数千,嵗费钜万,廐马食粟将万匹。武帝多取好女至数千人,塡后宫。及弃天下,多藏金钱财物,又以后宫女置于园陵,使天下承化,取女过度,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及众庶葬埋,皆虗地上以实地下。其过自上生,惟陛下深察古道,从其俭者。天生圣人,葢为万民,非独使自娯乐而已也。”天子善其言,下诏令诸宫馆希御幸者勿缮治,太仆减谷食马,水衡省肉食兽。司马公曰:“忠臣之事君也,责其所难,则其易者不劳而正;补其所短,则其长者不劝而遂。孝元优游不断,防佞用权,当时之大患也,而禹不以为言。恭谨节俭,孝元之素志也,而禹孜孜言之,何哉?使禹之智不足以知,乌得为贤?知而不言,为罪愈大矣】集览【齐三服官,齐国旧有三服官,春献冠帻縰为首服,纨素为冬服,轻绡为夏服。取女,取与娶同。水衡,张晏曰:“水衡都尉主都水及上林苑。”顔师古曰:“衡,平也,主平其税入。”《食货志》:“初大司农管盐鐡官布,故多置水衡,欲以主盐鐡及杨可告缗上林财物众,乃令水衡主上林苑】质实【贡禹,琅邪人】发明【元帝继统之初,他务未遑,首以公田振业贫民,赋贷种食。未几,又复振困乏,罢宫舘,减兽马。凡见于纲目所书者,班班可纪。虽文景初政,未有是也。然治道不进,反为基祸之主,何哉?优柔不断,戚宦用权,大本旣已不立,纵有一二小善,无益于事。
译书法:这样记载,是赞美体恤百姓。《纲目》终篇记载把苑囿交给百姓共有三次:本年、章帝建初元年、晋穆帝永和元年;燕把苑囿借给百姓一次,即初元二年。○夏六月,发生大瘟疫。下诏减少膳食,削减乐府人员,裁省苑中的马匹,用来救济困乏。书法:这是记载救灾,从这里开始。《纲目》记载瘟疫十五次,其中记载“大疫”十一次:秦戊午年、宣帝元康二年,记作“并疫”;本年;桓帝延熹四年;灵帝建宁四年、熹平二年、光和二年、五年、中平二年;后主建兴十二年;晋甲午年、乙未年,记作“并大疫”;惠帝元康六年、七年,记作“并疫”;怀帝永嘉六年记作“大疫”。广泛记载救灾政令的有两次:宣帝元康二年和本年而已。○秋九月,关东发生大水灾,出现饥荒。○任命贡禹为谏大夫,停止修缮很少临幸的宫馆,减少谷物饲养的马匹、供食用的马匹和禽兽。皇帝一向听说王吉、贡禹都通晓经书、品行高洁,便派使者征召他们。王吉在路上因病去世,贡禹到了,授任谏大夫。皇帝询问政事,贡禹说:“古代的君主节俭,税率为十分之一,没有其他赋税徭役,所以家家富足、人人充足。高祖、文帝、景帝时期,宫女不过十多人,马厩里的马不过一百多匹。当时齐国三服官输送的物品不过十笥。如今工匠有数千人,每年费用数万,马厩中的马吃粮食的将近一万匹。汉武帝大量选取美女,达到数千人,充满后宫。等到他弃世以后,又在各处收藏大量金钱财物,还把后宫女子安置在园陵中,使天下受到这种风气影响,过度选取女子,宫内有许多怨女,宫外有许多旷夫。至于百姓下葬,也都把地面虚置出来而使地下充实。过错是从上面产生的,唯愿陛下深察古道,遵从节俭的做法。上天降生圣人,大概是为了万民,并不是只让他自己享乐罢了。”天子认为他说得好,下诏命令各宫馆中很少受到皇帝临幸的,不再修缮;太仆减少用谷物饲养的马匹,水衡减少供食用的禽兽。司马公说:“忠臣侍奉君主,应当责备君主难以做到的地方,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就不用费力也会得到纠正;应当补救君主的短处,那么他的长处就不用劝勉也会自然实现。孝元帝优柔游移、不能决断,又防备奸佞而使其掌握权力,这是当时的大患,但贡禹没有把这些作为进言。” 恭敬谨慎、节制俭朴,是孝元皇帝一向的志向;而贡禹却反复谈论这些,为什么呢?假使贡禹的智慧不足以知道这些,怎么能称为贤者?既然知道却不进言,那罪过就更大了。集览:齐国有三服官。齐国旧有三处服官,春天进献冠帽和縰等首服,纨素作为冬服,轻绡作为夏服。“取女”的“取”与“娶”相同。“水衡”,张晏说:“水衡都尉主管都城的水利以及上林苑。”颜师古说:“衡,是平的意思,主管平定、征收赋税收入。”《食货志》说:“起初大司农掌管盐铁官和布,所以多设置水衡官,想让他们主管盐铁以及杨可告发缗钱、上林苑财物等事。”质实:贡禹是琅邪人。元帝即位初年,诸事尚未顾及,首先拿公田赈济贫民,借给他们赋税、种子和粮食。不久,又再次赈济困乏之人,撤去宫馆,削减兽和马。凡是《纲目》中记载的这些事情,都清楚可考。即使是汉文帝、汉景帝初年的政治,也没有做到这些。然而,治理之道却没有进步,反而成为酿成祸患的根源,为什么呢?因为他优柔寡断,任由外戚和宦官掌权;根本大政已经没有树立起来,即使有一两件小的善政,也对事情没有益处。
书之不没其实,所以示人君不可不知所本】置戊巳校尉,屯田车师故地。集览【戊巳校尉,顔师古曰:甲乙丙丁庚辛壬癸皆有正位,惟戊巳寄治耳。今所置校尉亦无常居,故取戊巳为名。有戊校尉,有已校尉。一说戊巳居中,镇覆四方,今所置校尉亦处西域之中,抚诸国也】【甲戌】二年春正月,帝如▯泉,郊泰畤。○下萧望之、周堪及宗正刘更生狱,皆免为庶人。质实【刘更生卽刘向,宗正令徳之子。史高以外属领尚书事,萧望之、周堪为之副。望之、堪皆以师传旧恩,天子任之,数言治乱,陈王事,选白宗室明经有行谏大夫。更生给事中,与侍中金敞并拾遣左右。四人同心谋议,劝导上以古制,多所欲匡正。上甚乡纳之。史高充位而已,由此与望之有隙。中书令▯恭,仆射石显,自宣帝时乆典枢机。帝卽位多疾,以显中人无外党,遂委以政事,无大小因显白决。贵幸倾朝,百僚皆敬事显。显爲人巧慧习事,能深得人主微指,内深贼持,诡辩以中伤人,忤恨睚眦辄被以危法。与高为表里,论议常持故事,不从望之等。望之等患苦许、史放纵,又疾恭、显擅权,建白以为中书政本,国家枢机,宜以通明公正处之。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之义。上初卽位,谦让重改作,议乆不定,出更生为宗正。望之、堪数荐名儒以备諌官。郑朋阴欲附望之,上疏言高为奸利及许、史子弟罪过,章视周堪。堪白令朋待诏金马门。望之始见朋接待以意,后知其倾邪,絶不与通。朋怨恨,更求入许、史,推所言事曰:「皆堪、更生教我。」待诏华龙行污秽,欲入堪等,堪等不纳,亦与朋相结。恭、显令二人告望之等欲疏退许、史状,候望之出休日,上之事下▯防问状。望之对曰:「外戚在位多奢淫,欲以匡正国家,非为邪也。」防显奏望之、堪、更生朋党相称举,数谮防大臣,毁离亲戚,欲以专擅权势,为臣不忠,诬上不道,请谒者召致廷尉。时上初卽位,不省召致廷尉为下狱也,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狱。」上大惊曰:「非与廷尉问邪?」以责恭显,皆叩头谢。上曰:「令出视事。」恭显、史高言:「上新卽位,未以徳化闻于天下,而先验师傅。」旣下狱,宜因决免。于是赦望之罪,收印绶,及堪、更生皆免为庶人】集览【中人,宦官也。建白建议,而告白于上,不近刑人。注见昭帝元平元年。章,视,视与示同。以奏章出示周堪、待诏金马门。注见武帝元光五年】发明【元帝至是已不可与有为矣。望之堪皆以师传旧人,受遗辅政,未及二载,乃与更生俱以无罪被系。至于不省召致廷尉为下狱,曁诘问得知,又复不能正其欺罔之罪,乃反黜免堪等。其昏庸若此,尚可与之冇为哉?考之前史,乃参以分注,止谓堪更生系狱,而不及望之。今纲日所书,则并以望之为下狱,何哉?观恭显召致廷尉之奏,望之固已俱在其中。至史高宣言,亦有先验师傅下狱之语。既曰师傅,则不但堪更生明矣。或者又谓望之他日特以不肯就狱之故而死,是前此未尝逮系也。殊不知恭显初奏旣已并及,固无独免之理。特始焉谒者召致,切意望之,是时犹可隐忍。至后来太常急发,执金吾车骑驰围其第,故决意自裁。尔况恭显并奏,元帝旣可其请,正使果不下狱,是亦下狱之人也。纲目所书,夫岂过哉?故特详而辩之】陇西地震,质实【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败城郭屋室压杀人】罢黄门、狗马以禁囿,假贫民,举直言极諌之士。○夏四月,立子骜为皇太子。【待诏郑朋荐太原太守张敞,先帝名臣,宜傅辅皇太子。上以问萧望之,望之以为敞能吏,任治烦乱,材轻非师傅之器。上欲以为左冯翊,防敞病卒】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赐萧望之爵关内矦给事中。朝朔望。发明【望之前日以无罪见黜,固当引身而退,高蹈邱园,为明哲保身之计可也。赐爵而朝朔望,果何为哉?去就不明,以及其身纲。虽无贬词,而义则在其中。其有愧二疏多矣,又果见几之君子乎?是以他日自杀,尽削其官也】○关东饥○秋七月地复震书法【复者,何异之也?先是,书地震多矣,未冇一岁再震者,以是为异也,故特书复。自是不可胜书,虽一岁再震,不以复书矣。终《纲目》书地震一百,一岁再震者十三:是年安帝永初四年,元初三年,六年,延尤元年,顺帝水和二年,三年,桓帝元嘉二年,灵帝光和元年,献帝初平四年,兴平元年,而一月再震者二:和帝建和三年,献帝兴平元年】○以周堪、刘更生为中郎,寻系狱免。
译这样记载而不埋没事实,是为了让君主知道不可不明白治国的根本。设置戊己校尉,在车师旧地屯田。集览:戊己校尉,颜师古说:甲乙丙丁庚辛壬癸都有固定的方位,只有戊、己寄居中央。如今所设置的校尉也没有固定驻所,所以取“戊己”为名。有戊校尉,也有己校尉。另一种说法是,戊己居于中央,镇守并覆盖四方;如今设置的校尉也处在西域中央,用以抚慰各国。【甲戌】二年春正月,皇帝前往甘泉,在泰畤举行郊祀。将萧望之、周堪和宗正刘更生交付狱官审理,三人都被免职,降为庶人。质实:刘更生就是刘向,是宗正令刘德的儿子。史高以外戚身份掌管尚书事务,萧望之、周堪任他的副手。望之、周堪都是凭借师傅旧日的恩义,受到天子任用,多次谈论治乱,陈述王事,选拔举荐宗室中明晓经书、有德行的人担任谏大夫。刘更生任给事中,与侍中金敞一起在左右侍从中拾遗补阙。四人同心谋议,用古代制度劝导皇帝,想要匡正的事情很多,皇帝非常向往并采纳他们的意见。史高只是占着职位,因此与萧望之有了隔阂。中书令弘恭、仆射石显从宣帝时起长期掌管枢机。元帝即位后多病,因为石显是宦官,没有外戚党羽,于是把政事委托给他,无论大小事情都经石显奏明后决定。他贵幸压倒朝廷,百官都敬畏侍奉石显。石显为人机巧聪慧,熟悉政务,能够深深揣摩皇帝隐微的意图;内心阴险狠毒,善于用诡辩中伤别人,凡是触犯他或结下小怨的人,往往就被他加以危险的法律。石显与史高表里相应,议论政事时常常拘守旧例,不听从萧望之等人的意见。萧望之等人苦于许氏、史氏放纵,又痛恨弘恭、石显专擅权力,于是上书建议说:中书是政务的根本、国家的枢机,应当让通达明理、公正无私的人担任。武帝游宴后宫,过去因此任用宦官,这并非古代制度,应该罢免中书宦官,符合古代不亲近受过刑之人的原则。皇帝刚即位,谦让而不愿轻易改变旧制,这件事议论了很久也没有定论,于是把刘更生调任宗正。萧望之、周堪多次推荐名儒来充任谏官。郑朋暗中想依附萧望之,上疏说史高谋取奸利,并揭发许氏、史氏子弟的罪过;皇帝把奏章拿给周堪看。周堪让郑朋在金马门待诏。萧望之起初按照礼意接待郑朋,后来知道他邪曲不正,便完全不再同他交往。郑朋怨恨,于是又设法投靠许氏、史氏,并推说自己所奏之事都是:“周堪、刘更生教我说的。”待诏华龙行为污秽,想加入周堪等人的行列,周堪等人不接纳他;华龙也与郑朋结交。弘恭、石显让两个人告发萧望之等人想疏远、排斥许氏、史氏的情状,等到萧望之休假出门时,皇帝把此事交给弘恭审问。萧望之回答说:“外戚在朝中任职,大多奢侈淫逸;我想要匡正国家,并不是怀有邪心。”弘恭、石显上奏说,萧望之、周堪、刘更生结党互相推荐,屡次诬陷大臣,离间亲戚,想要专擅权势;作为臣子不忠,对皇上不敬,请求派谒者将他们召来交廷尉审理。当时皇帝刚即位,不明白“召致廷尉”就是交付狱官下狱,于是批准了这份奏章。后来皇帝召见周堪、刘更生,对他们说:“你们被关进监狱了。”皇帝大惊说:“不是说交给廷尉审问吗?”于是责问弘恭、石显,两人都叩头谢罪。皇帝说:“让他们出来办理事务。” 弘恭、石显和史高说:“皇帝刚即位,还没有以德化闻名天下,却先把师傅下狱审问。”既然已经下狱,就应当乘机判决罢免。于是赦免萧望之的罪,收回他的印绶;周堪、刘更生也都被免为庶人。集览:“中人”就是宦官。“建白”是提出建议并报告皇帝。“不近刑人”的注释见昭帝元平元年。“章”和“视”都与“示”相同,意思是把奏章拿出来给周堪看;“待诏金马门”的注释见武帝元光五年。元帝到了这时,已经不能同他共图有为之事了。萧望之、周堪都是师傅旧臣,受遗诏辅政,不到两年,竟与刘更生一起因无罪被拘捕。至于皇帝不明白“召致廷尉”就是下狱,等到审问后知道真相,又不能纠正弘恭、石显欺骗蒙蔽的罪行,反而罢免周堪等人。皇帝昏庸到这种地步,还能同他共图有为吗?考察前史,再参照分注,只说周堪、刘更生被关进监狱,却没有说萧望之。如今《纲目》却把萧望之也记作下狱,为什么呢?看弘恭、石显请求将其召至廷尉的奏章,萧望之本来就在其中。后来史高宣称时,也说有“先把师傅下狱”的话。既然说是“师傅”,就不只是周堪、刘更生,显然也包括萧望之。有人又说,萧望之后来只是因为不肯入狱而死,所以此前不曾被逮捕拘禁。这却不知道,弘恭、石显最初的奏章已经一并涉及萧望之,本来没有单独免除他的道理。起初谒者奉召将他交付廷尉,意在逼迫萧望之;当时他还可以暂且忍受。后来太常急忙发兵,执金吾率车骑奔驰包围他的宅第,所以他才决意自杀。何况弘恭、石显已经一并上奏,元帝又批准了他们的请求;即使实际上没有把萧望之下狱,他也属于应当下狱的人。《纲目》这样记载,难道有错吗?所以特意详细辨明。陇西发生地震。质实:陇西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城郭和房屋倒塌,压死了人。撤去黄门、狗马,关闭禁苑,把它们借给贫民使用;举荐直言极谏之士。○夏四月,立皇子刘骜为皇太子。待诏郑朋推荐太原太守张敞,说他是先帝的名臣,适宜辅导皇太子。皇帝拿这件事询问萧望之,萧望之认为张敞是能干的官吏,适合处理烦乱政务,但才能较轻,不是担任师傅的人选。皇帝想任命张敞为左冯翊,张敞却因病去世。质实:太原是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赐给萧望之关内侯的爵位,任给事中。每月朔日、望日入朝。萧望之此前无罪而被罢黜,本来应当引退,远离仕途,退居丘园,以此作为明哲保身的办法,这样才可以。如今接受赐爵,仍在朔日、望日入朝,究竟是为什么呢?进退取舍不明,以至于祸及自身,《纲目》虽然没有使用贬斥的言辞,但其中的义理已经包含在内了。他比疏广、疏受二人惭愧得多,又怎么能算是能够预见祸患的君子呢?因此后来他自杀时,所有官爵都被削除。○关东发生饥荒。○秋七月,地又发生震动。书法:“复”是什么意思?是说这次地震与以往不同。此前记载地震很多,却没有一年之内震动两次的,因此认为这是异常,特意写作“复”。从此以后,地震多得无法尽数记载,即使一年内震动两次,也不再用“复”字记载。《纲目》全书记载地震一百次,其中一年内震动两次的有十三次:本年,安帝永初四年、元初三年、元初六年、延尤元年,顺帝永和二年、永和三年,桓帝元嘉二年,灵帝光和元年,献帝初平四年、兴平元年;其中一月内震动两次的有两次:和帝永元三年,献帝兴平元年。○任命周堪、刘更生为中郎,不久又将他们关进监狱并免职。
冬十二月,萧望之自杀。以宦者石显为中书令。考异【据上分注,中书令▯恭仆射石显,自宣帝时久典抠机,窃考前汉刑臣与政,恭显为罪之魁。此书石显为中书令,而前不书▯恭为中书令,亦是阙漏。上复徴周堪、刘更尘,欲以为諌大夫。恭显白以为中郎。上噐重萧望之不已,欲倚以为相。恭显许史皆侧目。更生乃使其外亲上变事,言地震殆为恭等,宜退恭显以章蔽善之罚,进望之等以通贤者之路。恭显疑其更生所为,自请考奸诈,辞服遂逮系狱免为庶人。防望之子伋亦上书讼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复奏望之敎子上书,失大臣体,不敬请,逮捕。恭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诎辱,建白望之前幸不坐,复赐爵邑,不悔过服罪,深怀怨望,自以托师傅,终必不坐,非颇屈望之于牢狱□其怏怏心,则圣朝无以施恩厚。上曰:「太▯素刚,安肯就吏?」显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语言薄罪,必无所忧。」上乃可其奏,显等令谒者召望之,因急发执金吾车骑,驰围其第。望之以问门下生朱云,云好节士,劝望之自裁。望之仰天叹曰:「吾尝备位将相,年逾六十矣,老入牢狱,茍求生活,不亦鄙乎!」饮鸩自杀。天子闻之,惊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傅!」却食涕泣,哀动左右。召显等责问以议不详,皆免冠谢,良乆然后已。上追念望之不忘,毎嵗时遗使者祠祭其塜,终帝之世。是嵗恭死,遂以显为中书令。司马公曰:「甚矣孝元之易欺而难悟也。夫恭显之邪说诡计,诚有所不能辨也。至于望之自杀,则恭显之欺亦明矣。在中智之君,孰不感动奋发,以底邪臣之罚?孝元则不然,虽涕泣不食以伤望之,而终不能诛恭显,才得其免冠谢而已。如此则奸臣安所惩乎?是使恭显得肆其邪心,而无复忌惮者也】书法【自杀未冇,不书故者,不书故,无故也。无故者,必有其故,于是有任其咎者矣。然则望之何以不书?爵病汉也。曷为病之?望之顾命大臣,旣免为庶人矣,赐爵固不足书也。▯恭为中书令,则不书。书石显,何病汉也?曷为病之?望之自杀,帝涕泣不食矣。不惟不能罪显,又以为中书令,是诚何心哉?纲目聨书之所以深病帝也】发明【望之自杀,不言其故,元帝之缪,固无可言者。若夫以宦者而令中书,则其祸▯矣。揭而书之所以着汉业衰微之本】【乙亥】三年春罢珠厓郡【珠厓儋耳郡在海中洲上,吏卒皆中国人,多侵陵之,其民亦▯恶,自以阻絶,数犯吏禁,率数年一反,杀吏,汉辄发兵击定之。至是诸县叛,连年不定,上谋于群臣,欲大发军。待诏贾捐之曰:“臣闻尧舜圣之盛,禹入圣域而不优,以三圣之徳,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曁声教。言欲与声敎则治之,不欲与者不彊治也。殷周之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是以颂声并作,人乐其生。越裳氏重九译而献,此非兵革之所能致也。以至于秦兴兵远攻,贪外虗内,而天下溃叛。孝武皇帝厉兵马以攘四夷,赋烦役重,宼贼并起,是皆廓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关东民困流离道路,至嫁妻卖子,法不能禁,义不能正,此社稷之忧也。骆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邵县置也。雾露气湿,多毒草虫蛇,水土之害,人未见虏战士自死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威,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快心幽防之地,非所以救饥馑保元元也。且以往者羌军言之,暴师曾未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余万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远攻,亡士无功乎?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无以为,愿遂弃珠厓,专用恤关东为忧。”上以问大臣,丞相于定国以为前击珠厓兴兵连年,校尉十一人,还者二人,卒士及转输死者万人,费用三万万余,尚未能尽降,今闗东困乏,民难揺动,捐之议是,诏罢珠厓郡,民有慕义欲内属便处之,不欲勿彊。捐之谊曾孙也】集览【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教书《禹贡》孔氏传曰:“此言五服之外,皆与王者声敎而朝见也。”
译冬十二月,萧望之自杀。任命宦官石显为中书令。考异:据上面分注,中书令弘恭、仆射石显从宣帝时起长期掌管枢机。考察前汉刑臣干预政事的情况,弘恭、石显是罪魁。本书只记石显为中书令,却没有在前面记弘恭为中书令,也是缺漏。皇帝又征召周堪、刘更生,想任命他们为谏大夫。弘恭、石显进言,改任他们为中郎。皇帝仍然非常器重萧望之,想依靠他担任丞相,弘恭、石显以及许氏、史氏都侧目而视。刘更生于是让他的外亲上书告发变故,说地震大概是因为弘恭等人,应该罢免弘恭、石显,以彰明遮蔽贤能的惩罚;提拔萧望之等人,以开通贤者进用的道路。弘恭、石显怀疑是刘更生所为,主动请求审查奸诈之事,刘更生因供词认罪而被逮捕下狱,免为庶人。萧望之的儿子萧伋也上书为父申诉此前的事情,事情交给有关官吏审理;有关官吏又奏称,萧望之教儿子上书,有失大臣体统,对皇帝不敬,请求逮捕。弘恭、石显等知道萧望之一向重视气节,不会屈服受辱,便进言说:萧望之前些时候幸而没有获罪,又被赐予爵位和封邑,却不悔过服罪,心怀怨恨;他自以为依托师傅之职,最终一定不会获罪。若不使萧望之稍受屈辱,关进牢狱,以消除他的怏怏之心,那么圣朝就无法施加深厚的恩德。皇帝说:“太傅一向刚强,哪里肯到狱吏那里去?” 石显等说:“人命极其重要,萧望之所犯罪过只是言语上的轻罪,一定不会有什么忧患。”皇帝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章。石显等让谒者召萧望之来,又紧急调发执金吾的车骑,奔驰包围他的宅第。萧望之把这件事问门下生朱云,朱云是喜爱气节之士的人,劝萧望之自杀。萧望之仰天叹息说:“我曾经充任将相,年纪已经超过六十岁了,老了还进牢狱,如果苟且求生,不也太卑鄙了吗!”于是饮鸩自杀。天子听说后,惊讶地拍着手说:“我先前本来就怀疑他不会去牢狱,果然杀了我的贤能师傅!”他停止进食,流泪哭泣,悲哀之情使身边的人都受到感动。召见石显等,责问他们议论此事不周详;他们都摘下帽子谢罪,过了很久皇帝才作罢。皇帝始终追念萧望之,每年按时派使者到他的坟墓祭祀,直到元帝一生结束。这一年弘恭去世,于是任命石显为中书令。司马光说:“孝元皇帝太容易受骗,却又太难觉悟了。弘恭、石显的邪说诡计,确实有难以辨别之处。至于萧望之自杀,弘恭、石显的欺骗也已经很明显了。一个才智中等的君主,谁不会因此感动而奋发,来追究奸臣的罪责?孝元皇帝却不是这样,虽然因萧望之而流泪绝食,最终却不能诛杀弘恭、石显,只做到让他们摘帽谢罪罢了。这样一来,奸臣还会受到什么惩罚呢?” 这正是使弘恭、石显得以放纵他们的邪恶心思,再也没有顾忌的原因。书法:自杀一事此前没有先例,所以不写“故”;不写“故”,就是没有明说原因。没有明说原因,必定另有原因,于是就有承担这个过失的人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记载萧望之的罪名呢?这是因为要责备汉。为什么要责备汉?萧望之是顾命大臣,已经被免为庶人,后来赐爵本来就不值得记载。弘恭任中书令,却不记载;记载石显任中书令,是为了责备汉。为什么要责备汉?萧望之自杀,皇帝已经哭泣绝食了;不但不能治石显的罪,反而任命他为中书令,这究竟是什么心思?《纲目》把这些事连续记载,正是为了深深责备皇帝。萧望之自杀,却不说明原因;元帝的错误,本来已经无话可说。至于让宦官担任中书令,那祸患就更大了。把这件事揭示出来并加以记载,是为了彰明汉朝事业衰微的根源。【乙亥】三年春,撤销珠厓郡。珠厓、儋耳二郡在海中的洲岛上,官吏和士卒都是中国人,常常侵凌当地百姓;当地百姓也凶暴恶劣,自以为地处隔绝之地,多次触犯官吏禁令,通常每隔几年就反叛一次,杀死官吏。汉朝总是出兵攻打平定他们。到这时,各县叛乱,连续多年不能平定,皇帝与群臣商议,想大规模发兵。待诏贾捐之说:“我听说尧、舜是圣人中最盛大的,禹已经进入圣人的境界却还不能超过他们。凭借这三位圣人的德行,疆域向外也不过数千里,西面达到流沙,东面渐至大海,北方、南方都达到声教所及之处。意思是愿意接受声教的地方,就治理它;不愿意接受的地方,不强行治理。殷、周的疆域,东面不过江、黄,西面不过氐、羌,南面不过蛮、荆,北面不过朔方;因此赞美之声一同兴起,百姓都以自己的生活为乐。越裳氏经过九重译传来朝贡,献上白雉,这不是依靠战争兵革能够招致的。到了秦朝兴兵远攻,贪图外部土地而使内部空虚,于是天下溃散反叛。孝武皇帝整顿兵马以排斥四夷,赋税繁重、徭役沉重,盗贼一同兴起,这都是疆域扩张得过大、征伐不止的缘故。如今关东百姓困苦流离,甚至到了嫁妻卖子的地步,法律不能禁止,义理不能纠正,这是国家的忧患。骆越人父子一同在河中洗浴,和禽兽没有区别,本来就不值得设置邵县来治理。那里雾露弥漫、气候潮湿,毒草、毒虫、毒蛇很多;水土造成的祸害,使人还没有看见敌人,战士就自行死亡,只能抛弃他们,也不值得惋惜。不出兵攻打并不会损害威势,如今陛下不忍心那一点愤怒,想把士卒驱赶、挤入大海之中,到偏僻幽远的地方去求一时痛快,这不是用来救济饥荒、保全百姓的办法。况且拿过去讨伐羌人的军队来说,军队出动还不到一年,兵力所到没有超过千里,费用却达四十余万万;大司农的钱用尽了,才用少府的禁钱接续。一个角落发生不善之事,费用尚且如此,何况劳师远征,士卒死亡而又没有功效呢?臣愚昧地认为,凡不是衣冠之国、不是《禹贡》所达到的地方、不是《春秋》所治理的范围,都可以暂且不予治理。希望最终放弃珠厓,专心把体恤关东百姓作为忧务。”皇帝把这番意见拿给大臣们商议,丞相于定国认为:先前攻打珠厓,兴兵连年,十一名校尉出征,回来的只有两人;士卒以及负责转运粮饷而死的人有一万人,费用三万万多,尚且不能完全降服那里。如今关东困乏,百姓容易动乱,贾捐之的建议是对的。于是下诏撤销珠厓郡;当地百姓中有仰慕义理、愿意内属的,就方便安置他们;不愿意的,不要强迫。贾捐之是贾谊的曾孙。集览:“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教”一语出自《禹贡》。孔氏传说:这是说五服以外的地方,也都接受王者的声教而来朝见。
渐子亷反,朔南,北方也。蔡氏传曰:“渐渍被覆,曁及也。地有远近,故言有浅深。声谓风声。敎谓敎化,林氏曰:振举于此,而远者闻焉,故谓之声;轨范于此,而远者効焉,故谓之敎。郑▯曰:地理志,张掖郡居延县西北有居延泽,古文以为流沙。孔颖逹曰:流沙当是西境之最远者也,而地志以流沙为张掖居延泽,计当在居延县西大远矣,志言非也。杜佑曰:在沙州西八十里,其沙随风流行,故曰流沙。沈括曰:尝过无定河,活沙履之百歩皆动,如行幕上,或防则人马车防以百千数,无孑遗者,或谓此卽流沙也。案五代晋高居诲使于阗记:自灵川过黄河,行三十里,始渉沙入党项界,自此沙行四百余里,登沙岭,渡白亭河,至凉州;自凉州西五百里至甘州,▯州西始渉碛,碛无水,西北五百里至肃州,渡金河西百里,出天门关,又西百里出玉门关,西至▯州,▯州南十里鸣沙山,冬夏殷殷有声,如雷云,禹贡流沙也。欲与与读曰预,下不欲与同。江黄,《史记·杞世家》注:索隐曰:江黄二国并嬴姓也。地理志:江国在汝南安阳县,黄国在汝南弋阳县。括地志云:秦时黄都在光州定城。氏羌注见光武建武十二年。蛮荆,《周本纪》:秦伯亡如荆蛮,正义曰:楚灭越,其地属楚;秦灭楚,其地属秦,秦讳楚改曰荆,故通号呉越之地为荆,及北人书史加云蛮,势之然也。朔方注见武帝元朔二年。越裳氏,重九译而献,越裳,南方远国名,在交趾之南,周成王时重九译而来献白雉,重九译注见武帝元狩元年。骆越注见文帝元年。骆役,悁悁,《诗·泽陂篇》:中心悁悁,注:悁悁犹悒悒也,悁乌▯反。保元元,《战国防子》:元元,注:高诱曰:元元,善也。姚察云:古者谓人云善人也,因善为元,故云黎元,其言元元者非一人也。顾野王云:元元犹言喁喁也,可足爱貎,未安其说】正误【悁悁,今按:悒悒,忧也,悁当如说文训忿也,鲁仲连曰:弃忿悁之节】质实【一统志云:江,春秋时国名,汉改为阳。安县属汝南郡,晋宋省入安昌县。故城在汝宁府息县西南一十里。黄,古黄子国,名战国属楚,秦属九江郡,汉属汝南、江夏二郡。三国魏省之。故城在汝宁府定城废县西一十二里。贾捐之,洛阳人,谊之曾孙】夏赦,○旱,○罢▯泉建章宫衞令就农,百官各省费,条奏质实【甘泉宫注见文帝三年,建章帝注见武帝太初元年】○以周堪为光禄勲,张猛为光禄大夫,给事中。【猛,堪弟子也】质实【张猛,城固人,骞之孙也】【丙子】四年春三月,帝如河东祠后土,质实【祠后土,注见武帝元鼎四年丁丑】五年春正月,以周子南君为周承休矦,集览【周子南君,武帝封姬嘉为子南君,以奉周祀】质实【一统志云,承休汉之县名,元帝所置,属河南郡,后光武封姬常为承休公主,周祀卽此,隋改曰承休县,唐初改为梁县,后省之,故城在南阳府汝州东】○三月,帝如雍祠五畤。○夏四月,有星孛于参。○六月,以贡禹为御史大夫,罢盐鐡官、常平仓及愽士弟子员数。【用禹言,诏太官毋日杀,所具各减半;罢角抵,齐三服官,北假田官,盐鐡官,常平仓;博士弟子毋置员,民有通一经者皆复。省刑罚七十余事。禹寻卒】匈奴郅支单于杀汉使者,西走康居。【郅支单于自以道远,又恐汉拥护呼韩邪而不助已,困辱汉使者江乃始等,遣使求侍子。汉议遣衞司马谷吉送之。贡禹、匡衡以为郅支乡化未醇,所在絶远,宜令使者送其子至塞而还。吉愿送至庭,许之。旣至,郅支杀之。自知负汉,又闻呼韩邪益彊,恐见袭击。防康居王数为乌孙所困,遣使迎郅支,欲与合兵取乌孙。郅支数怨乌孙,遂引兵西,众寒道死,余三千人。康居王以女妻郅支,甚尊敬之,欲倚其威以胁诸国。郅支数击乌孙至赤谷城,乌孙西边空虗,不居者五千里】集览【赤谷城,乌孙大昆弥治于此】质实【康居,西域国名,注见武帝元朔三年。匡衡,东海承人】【戊寅】永光元年春郊泰畤【上郊泰畤礼毕,因留射猎。御史大夫薛广徳曰:「关东困极,人民流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钟,听郑衞之乐。臣诚悼之。今士卒▯露,从官劳倦。陛下亟反宫,思与百姓同忧乐,天下幸甚。」上即日还】集览【郑衞之乐,《记·乐记》:子夏对魏文矦曰:「郑音好滥淫志,衞音趋数烦志,皆淫于色而害于徳也。」注:趋数音促速。正义曰:郑卫之音卽靡靡之乐。昔殷纣使师延作靡靡之乐,武王伐纣,师延将乐器投濮水而死。后晋国乐师师涓过焉,闻水中作此乐,因听而冩之。旣还,为晋平公鼓之,师旷曰:「亡国之音也。得此必于桑间濮上乎?」郑▯曰:濮水之上有地名桑间,在濮阳南,以界乎郑卫二国之间,故名郑卫之乐】质实【薛广徳,沛国相人】
译“渐”读作“子廉反”。“朔南”是北方、南方。蔡氏传说:“渐”是浸润、覆盖,“暨”是到达。土地有远近,所以说有浅有深。“声”指声名风声,“教”指教化。林氏说:王者的政教在这里振举,远方的人能够听到,所以称为“声”;法度规范在这里施行,远方的人能够仿效,所以称为“教”。郑玄说:《地理志》记载,张掖郡居延县西北有居延泽,古文把它认为是流沙。孔颖达说:流沙应当是西部边境最远的地方,而《地理志》把流沙说成张掖郡居延县的居延泽,推算起来应在居延县以西很远的地方;《地理志》的说法不对。杜佑说:流沙在沙州以西八十里,沙子随风流动,所以叫流沙。沈括说:他曾经过无定河,踩在流沙上,走一百步沙子都会移动,好像走在帷幕上;有时陷下去,人、马、车辆成百上千,没有一个留下来,有人说这就是流沙。考察五代晋代高居诲出使于阗的记载:从灵川渡过黄河,走三十里,才涉沙进入党项境内;从这里在沙地上行走四百多里,登上沙岭,渡过白亭河,到达凉州;从凉州向西五百里到甘州,甘州以西才进入戈壁;戈壁没有水,向西北五百里到肃州,渡过金河向西一百里,出天门关;再向西一百里出玉门关,向西到瓜州;瓜州以南十里有鸣沙山,冬夏都发出隆隆声,像雷一样,这就是《禹贡》所说的流沙。“欲与”的“与”读作“预”,下文“不欲与”的“与”同。“江、黄”,《史记·杞世家》集解引索隐说:江、黄两国都姓嬴。《地理志》说:江国在汝南安阳县,黄国在汝南弋阳县。《括地志》说:秦代黄国都城在光州定城。“氐羌”的注见光武建武十二年。“蛮荆”,《周本纪》说:秦伯逃亡到荆蛮;正义说:楚国灭掉越国后,越地归属楚国;秦国灭掉楚国后,楚地归属秦国。秦人忌讳称楚,改称为荆,所以通常把吴越之地称作荆,北方人撰写史书时又加上“蛮”字,这是形势使然。“朔方”的注见武帝元朔二年。“越裳氏重九译而献”:越裳是南方远国的名称,在交趾以南;周成王时,经过九重翻译前来进献白雉。“重九译”的注见武帝元狩元年。“骆越”的注见文帝元年。“骆役”疑为衍文或讹误。“悁悁”,《诗经·泽陂篇》说“中心悁悁”,注释说“悁悁”犹如忧郁不乐,悁读作乌玄反。“保元元”,《战国策》说:“元元”,注释引高诱说:元元,就是善良的人。姚察说:古人称人为善人,因“善”而称“元”,所以称百姓为“黎元”;“元元”这个说法,并不是指一个人。顾野王说:“元元”犹如“喁喁”,是值得怜爱的样子;这种说法尚未妥当。正误:关于“悁悁”,现在考察认为:“悒悒”是忧愁;“悁”应当依《说文解字》解释为愤怒。鲁仲连说过:“抛弃愤怒怨恨的操守。”质实:《一统志》说:江是春秋时的国名,汉代改为阳。安县属于汝南郡,晋、宋时期省并入安昌县。旧城在汝宁府息县西南十里。黄,是古代黄子国,战国时称名战国属楚,秦时属九江郡,汉时属汝南、江夏二郡。三国魏时将其省并。旧城在汝宁府定城废县以西十二里。贾捐之是洛阳人,贾谊的曾孙。夏季大赦。发生旱灾。停止修建[原文“▯泉”疑为“甘泉”]、建章宫,命宫卫人员下田务农;百官各自节省费用,分条上奏真实情况。【甘泉宫的注释见文帝三年,建章宫的注释见武帝太初元年。】任命周堪为光禄勋,张猛为光禄大夫、给事中。【张猛是周堪的弟子。】质实【张猛是城固人,张骞的孙子。】【丙子】四年春三月,皇帝前往河东祭祀后土。质实【祭祀后土的注释见武帝元鼎四年丁丑。】五年春正月,任命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集览【周子南君,武帝封姬嘉为子南君,让他奉祀周朝。】质实【《一统志》说,承休是汉代的县名,元帝设置,隶属河南郡。后来光武帝封姬常为承休公主,周朝祭祀就在这里。隋代改称承休县,唐初改称梁县,后来省并。旧城在南阳府汝州以东。】三月,皇帝前往雍地祭祀五畤。夏四月,有彗星出现在参宿。六月,任命贡禹为御史大夫,撤销盐铁官、常平仓,并减少博士弟子的员额。【采纳贡禹的意见,下诏太官不要每天宰杀牲畜,所准备的食物一律减半;撤销角抵,整齐裁减三服官、北假田官、盐铁官和常平仓;博士弟子不再设置员额,百姓中通晓一经的都免除徭役。又裁减刑罚七十多项。贡禹不久去世。】匈奴郅支单于杀死汉朝使者,向西逃到康居。【郅支单于自认为路途遥远,又担心汉朝拥护呼韩邪单于而不帮助自己,于是困辱汉使江乃始等人,并派使者请求送还侍子。汉朝商议派卫司马谷吉护送侍子。贡禹、匡衡认为郅支归顺汉朝还不够真诚,且所在之地极其遥远,应当让使者把他的儿子送到边塞就回来。谷吉愿意护送到郅支的王庭,汉朝答应了。谷吉到达后,郅支杀死了他。郅支自知辜负汉朝,又听说呼韩邪日益强大,害怕遭到袭击。正好康居王多次被乌孙困扰,便派使者迎接郅支,想与他合兵攻取乌孙。郅支多次怨恨乌孙,于是率兵向西行进,部众因途中寒冷而死去,剩下三千人。康居王把女儿嫁给郅支,对他十分尊敬,想借助他的威势来胁迫各国。郅支多次攻打乌孙,一直打到赤谷城;乌孙西部边境空虚,五千里内没有人居住。】集览【赤谷城,乌孙大昆弥在此治理。】质实【康居,是西域国名,注释见武帝元朔三年。匡衡是东海郡承县人。】【戊寅】永光元年春,举行郊祀泰畤。【皇上郊祀泰畤,礼仪结束后,便留下来射猎。御史大夫薛广德说:“关东地区困苦到了极点,百姓流离失所。陛下每天敲击亡秦的钟,听郑、卫的音乐。臣实在为此忧伤。如今士卒暴露在野外,从官劳累疲倦。陛下赶快回宫,想着与百姓共同分担忧愁、共享欢乐,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皇上当天便回宫。】集览【郑、卫之乐,《礼记·乐记》记载,子夏回答魏文侯说:“郑国的音乐放纵而使人心志淫乱,卫国的音乐急促而使人心志烦乱,都沉溺于声色而损害德行。”注释说,“趋数”的读音是促速。正义说,郑、卫之音就是靡靡之乐。从前殷纣王让师延创作靡靡之乐,周武王讨伐纣王时,师延把乐器投入濮水而死。后来晋国乐师师涓经过那里,听见水中演奏这种音乐,便听取并记录下来。回来后,他为晋平公演奏,师旷说:“这是亡国之音。得到这种音乐,一定是在桑间濮水之上吧?”郑玄说,濮水岸上有一处地名叫桑间,在濮阳以南,处于郑、卫两国之间,所以称为郑、卫之乐。】质实【薛广德是沛国相县人。】
诏举质扑敦厚逊让有行者【仍诏光禄,岁以此科第郎从官】
书法【终纲目举敦朴二,是年顺帝阳嘉元年】三月赦。○雨雪陨霜杀桑。○秋上酎祭宗庙。考异【按年号例曰正统之君,秦汉以下曰帝。注云:其曰上者,当时臣子之辞,今不用此年书上,必传录之误】集览【上酎,上是掌反。献也。酎注见武帝元鼎五年】【上出便门欲御楼船,薛广徳当乘舆车,免冠顿首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广徳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血污车输,陛下不得入庙矣。”上不说。先驱张猛进曰:“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听。”上曰:“晓人不当如是邪?”遂从桥】大饥。○丞相定国、御史大夫广徳罢。【上始卽位,连年灾害,言者归咎大臣。于是上以朝日引见丞相,责以职事。定国等皇恐,上书自劾,乞骸骨。乃赐安车驷马,黄金,罢就第】
书法【以灾害也,于是始书罢】城门校尉诸葛丰有罪,免,左迁;周堪为河东太守,张猛为槐里令。【石显惮堪猛等,数谮毁之。刘更生惧其倾危,上书曰:「臣闻舜命九官,济济相让,和之至也。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故萧韶九成,而凤皇来仪。周文开基,崇推让之风,销分争之讼。武王继政,诸矦和于下,天应报于上。下至幽厉之际,朝廷不和,转相非怨,则日月薄食,水泉沸腾,山谷易处,霜降失节。由此观之,和气致祥,乖气致异。祥多者其国安,异众者其国危。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陛下开三代之业,招文学之士,优游寛容,使得并进。今邪正杂糅,忠防并进,章交公车,人满北军,更相防愬,转相是非,所以荧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胜载。分曹为党,往往群朋,将同心以防正臣。正臣进者,治之表也;正臣防者,乱之机也。乘治乱之机,未知孰任,而灾异数见,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初元以来,六年矣。按《春秋》六年之中,灾异未有稠如今者也。原其所以由,防邪并进也。防邪之所以并进,由上多疑心。旣已用贤人而行善政,如或谮之,则贤人退而善政还。夫执狐疑之心者,来防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群枉之门。防邪进则众贤退,群枉盛则正士消。治乱荣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旣贤,在于坚固而不移。」「今出善令,未能逾时,而反用贤,未能三旬,而退。二府奏佞讇不当在位,歴年而不去。出令则如反汗,用贤则如转石,去佞则如防山。如此望阴阳之调,不亦难乎?」「是以群小窥见间隙,巧言丑诋,流言飞文,哗于民间。昔孔子与顔渊、子▯更相称誉,不为朋党;禹稷与臯陶传相汲引,不为比周。何则?
译下诏荐举质朴敦厚、谦逊礼让而有德行的人。【又下诏给光禄勋,每年按照这一科目考核评定郎官和从官。】书法【《纲目》最后一次记载举荐敦厚质朴之士,是这一年;顺帝阳嘉元年也有一次。】三月,大赦。下雨雪,降霜,桑树被冻死。秋季,皇上献酎酒祭祀宗庙。考异【按年号体例说,正统君主,秦、汉以后称“帝”。注释说,称“上”是当时臣子对皇帝的称呼,今本不应在这一年书写“上”,必定是传抄记录的错误。】集览【“上酎”中“上”读掌反,是进献的意思。“酎”的注释见武帝元鼎五年。】【皇上从便门出宫,想乘坐楼船。薛广德应当乘舆车,摘下帽子叩头说:“应该走桥。”皇上下诏说:“大夫戴好帽子。”薛广德说:“陛下如果不听臣的话,臣就自刎,用血污秽车子,使陛下不能进入宗庙了。”皇上很不高兴。先驱张猛进言说:“臣听说君主圣明,臣子就正直。乘船危险,走桥安全。圣明的君主不乘危险之物,御史大夫的话可以听从。”皇上说:“劝导人不应当这样吗?”于是便走桥。】发生严重饥荒。丞相于定国、御史大夫薛广德被罢免。【皇上刚即位时,连续多年发生灾害,进言的人把责任归咎于大臣。于是皇上每天早朝时召见丞相,以职务上的事务责问他。于定国等人惶恐不安,上书弹劾自己,请求退休。皇上于是赐给他们安车、驷马和黄金,罢免官职,让他们回府第。】书法【因为发生灾害,所以从这时开始书写“罢”。】城门校尉诸葛丰获罪,被免官并降职;周堪任河东太守,张猛任槐里令。【石显忌惮周堪、张猛等人,多次诬陷诋毁他们。刘更生害怕他们遭到倾覆,上书说:“臣听说舜任命九官,群臣都相互谦让,这是和谐的最高境界。众多贤人在朝廷和谐相处,万物就在天下和谐。因此《箫韶》演奏九成,凤凰便来起舞。周文王开创基业,推崇谦让的风气,消除相互争斗的诉讼。武王继承政权,诸侯在下和睦相处,上天在上面以祥瑞回应。下至幽王、厉王时期,朝廷不和,彼此相互非难怨恨,于是日月发生薄食,水泉沸腾,山谷改变位置,霜降也失去时节。由此看来,和气会带来祥瑞,乖戾之气会导致灾异。祥瑞多的国家就安定,灾异多的国家就危险。这是天地恒常的法则,也是古今共同的道理。】【陛下开创三代的事业,招揽有文学才学之士,优游宽容,使他们能够一同进用。如今邪正混杂,忠奸一同进用,奏章交相送到公车,北军中挤满了被举劾的人,彼此互相诬告,转而相互说是非,因此扰乱视听,动摇心意,这类事情数不胜数。他们分立曹署结成党派,往往结成群朋,想要同心协力防害正直之臣。正直之臣得到进用,是国家得到治理的表现;正直之臣受到排斥,是国家发生混乱的征兆。处在治乱的关头,不知道究竟任用谁,而灾异又屡次出现,这正是臣感到寒心的原因。”】【自初元以来,已经六年了。考察《春秋》,六年之中,灾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密集。推究其原因,是邪正之人一同得到进用。邪正并进的原因,是皇上疑心太重。既然已经任用贤人、推行善政,如果有人诬陷他们,贤人就会退去,善政也会随之消失。怀着狐疑之心的人,是给谗佞之口提供机会;抱着犹豫不决态度的人,是为各种冤枉打开门户。邪佞之人得到进用,众多贤人就会退却;群小得势,正直士人就会消亡。国家的治乱、个人的荣辱,关键在于信任和任用什么人。既然信任的是贤人,就应当坚定不移。】【如今发布善政命令,还没有超过一时,也就是三个月,就反悔了;任用贤人还不到三十天,就让他们退职。丞相府和御史府上奏说佞臣谄媚之人不应当在位,他们多年也不撤除。发布命令就像吐出的汗水又收回来,任用贤人就像搬动石头一样反复,罢黜佞臣就像阻挡山崩一样困难。这样还希望阴阳调和,不是很难吗?】【因此群小窥见其中的空隙,编造巧言恶意诋毁,散布没有事实根据的流言,传播来历不明的匿名文章,在民间
忠于为国,无邪心也。」「今佞邪共谋,违善依恶,数设危险之言,欲以倾移主上。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灾异之所以重至者也。」「今以陛下明知,诚深思天地之心,考祥应之福灾异之祸,以揆当世之变,放远佞邪之党,坏散险陂之聚,杜闭群枉之门,广开众」正之路,决断狐疑,分别犹豫,使是非炳然可知,则百异消灭,而众祥并至,太平之基,万世之利也。是嵗夏寒,日青,显及许、史皆言堪猛用事之咎。上内重堪,又患众口之浸润,无所取信。时长安令杨兴以材能幸,常称誉堪。上欲以为助,乃问兴:“朝臣龂龂不可,光禄勲何邪?”兴倾巧谓上疑堪,因顺指曰:“堪非独不可于朝廷,自州里亦不可也。臣见众人前以堪为当诛,故言堪不可诛伤,为国养恩也。”上曰:“然,今宜奈何?”兴曰:“臣愚以为可赐爵食邑,勿令典事,明主不失师▯之恩,此最防之得也。”上于是疑之。城门校尉诸葛丰以刚直著名,上书告堪猛罪。上不置丰,乃诏御史。丰前数称言堪猛之羙,为司▯校尉,不顺四时,专作苛暴。朕不忍下吏,以为城门校尉,不内省诸已,而反怨堪猛,告按无证之辞,暴▯难验之罪,毁誉恣意,不顾前言。其免为庶人。丰言堪猛贞信不立,朕闵而不治,又惜其材能未有所効,其左迁堪为河东太守,猛槐里令。司马公曰:“丰于堪猛前誉而后毁,其志非为朝廷进善而去奸也,欲比周求进而已矣。斯亦郑朋、杨兴之流,乌在其为刚直哉?人君者察羙恶,辨是非,赏以劝善,罚以惩奸,所以为冶也。使丰言得实,则丰不当绌;若其诬罔,则堪猛何辜焉?今两责而俱弃之,则羙恶是非果何在哉】集览【章交公车,人满北军,言奏章之多,其被举劾者众也。刘向传注:“上章于公车,冇不如法者,以付北军尉,北军尉以法治之。”又公车注见文帝三年,北军注见宣帝地节三年。逾时,一时三月也。二府,丞相府、御史府。出令则如反污,今出善令未逾时而反是,反汗也。《易》“涣汗其大号”。朱氏附录曰:“号令当散如汗之出,千毛百窍中迸散出来,这个物出不会反丑诋,丑恶诋毁也。”流言,谓其言如水之流,谤毁无实,飞文无姓名之文,不知所从来也。汲引引荐也,如井中汲水,引之而升也。险陂,陂彼寄,反字与诐通。《诗·卷耳》篇序「险诐私谒之心」,注崔云「险陂不正也」。龂龂不可,光禄勲徐广曰「龂,鱼巾反。龂龂争辨之意」。《刘向传》注「龂龂,忿嫉貎」。光禄勲周堪也,谓堪不可用,故言堪本作。故臣前书言堪不可诛。城门校尉,百官表云「掌京师城门屯兵,为司▯校尉」。不顺四时,言丰前为司▯校尉时,于春夏系治人也。
译喧嚣。过去孔子与颜渊、子贡相互称赞,并不成为朋党;禹、稷与皋陶相互荐举,也不算结党营私。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忠于国家,没有邪心。】【如今佞邪之人共同谋划,违背善道而依附恶行,多次制造危险的言论,想借此动摇皇上。如果皇上忽然任用他们,这正是天地预先警告、灾异所以接连严重到来的原因。如今凭借陛下的明察,确实深思天地的意旨,考察祥瑞所对应的福、灾异所带来的祸,以此衡量当今世局的变化,放逐疏远佞邪之党,拆散险诈不正之人的聚集,堵塞各种冤枉的门户,广泛开辟众[原文“众”后疑有脱文]正直之士的道路,决断狐疑,区别犹豫,使是非清楚可辨,那么各种灾异就会消失,众多祥瑞一同到来,这就是太平的基础,也是万世的利益。这一年夏季寒冷,太阳呈青色,石显以及许氏、史氏都说这是周堪、张猛专权造成的灾祸。皇上内心重视周堪,又担心众人的议论不断侵蚀自己的判断,没有可以取信的人。当时长安令杨兴因才能受到宠幸,常常称赞周堪。皇上想让杨兴作为助力,便问他:“朝臣们争论不休,都说光禄勋不可任用,这是为什么?”杨兴用倾覆取巧的话迎合皇上的意思,说:“周堪不只是在朝廷中不得人心,在州里乡间也同样不得人心。臣见众人在皇上面前说周堪应当诛杀,所以说周堪不可以诛杀,是为了替国家保全恩德。”皇上说:“是这样。现在应当怎么办?”杨兴说:“臣愚见,可以赐给他爵位和食邑,不让他掌管政事,这样明主也不失去师傅的恩德,这是防止祸患最好的办法。”皇上于是怀疑周堪。城门校尉诸葛丰以刚正直率著名,上书告发周堪、张猛的罪行。皇上没有处置诸葛丰,于是下诏给御史。诸葛丰此前多次称赞周堪、张猛的美德,任司隶校尉时,却不顺应四时,专门施行苛刻暴虐的做法。朕不忍把你交给执法官,任命你为城门校尉;你不反省自己,反而怨恨周堪、张猛,告发并审查没有证据的言辞,公开宣扬难以验证的罪行,任意毁誉,不顾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免去你的官职,降为庶人。诸葛丰说周堪、张猛贞正诚信不能确立,朕怜悯他们而没有治罪,又可惜他们的才能还没有得到施展,因此将周堪降任河东太守,将张猛降任槐里令。司马公说:“诸葛丰先前在周堪、张猛面前称誉他们,后来又诋毁他们,他的志向不是替朝廷进用善人、除去奸邪,只是想结党营私以求进身罢了。这也就是郑朋、杨兴一类的人,哪里算得上刚直呢?君主考察善恶、辨别是非,用赏赐来劝勉善行,用刑罚来惩治奸邪,这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假如诸葛丰所说属实,诸葛丰就不应被贬黜;如果他说的是诬陷之辞,那么周堪、张猛又有什么罪过呢?如今两方面都责罚并抛弃,那么善恶和是非究竟在哪里呢?”】集览【“章交公车,人满北军”,是说奏章很多,被举劾的人也很多。《刘向传》注说:“有人向公车上奏章,如果有不合规矩的,就交给北军尉;北军尉依法治罪。”】“公车”的注释又见文帝三年;“北军”的注释见宣帝地节三年。“逾时”,一时就是三个月。“二府”,指丞相府和御史府。“出令则如反汗”,是说如今发布善政命令,还没有超过一时就反悔,这就是“反汗”。《易经》说:“汗出而涣散其大号令。”朱氏附录说:“号令应当像汗液流出一样,从全身的毛孔中迸散出来;这种东西流出后不会再返回。”丑诋,就是丑恶地诋毁。流言,是说言语像水一样流传,属于没有事实的诽谤;飞文,是没有署名、不知从哪里来的文章。汲引,就是荐举,如同从井中汲水,把水引上来。险陂,“陂”读彼寄反,字与“诐”相通。《诗经·卷耳》篇序说“险诐私谒之心”,注释中崔氏说:“险陂就是不正。”龂龂不可,光禄勋徐广说:“龂读鱼巾反,是争论辩说的意思。”《刘向传》注说:“龂龂,是忿恨嫉妒的样子。”光禄勋指周堪,说周堪不可任用,所以说周堪本来就不应当诛杀。城门校尉,《百官表》说:“掌管京师城门的屯兵,隶属于司隶校尉。”不顺四
百官表云「司▯校尉职掌徒▯,捕巫蛊,督大奸猾】质实【一统志云「诸葛丰,琅邪人。槐里,汉初县名,属京兆尹。东汉以后因之。晋为始平郡治所,后废之。故城在西安府兴平县东南一十里,卽犬邱城也。其西城名小槐里】
译时,是说诸葛丰以前任司隶校尉时,在春夏两季拘捕审治人犯。《百官表》说:“司隶校尉的职责是掌管徒隶,捕捉巫蛊之人,督察大奸大猾。”质实【《一统志》说:“诸葛丰是琅邪人。槐里是汉初的县名,隶属京兆尹,东汉以后沿用。晋代为始平郡治所,后来废除。旧城在西安府兴平县东南十里,就是犬邱城。它的西城名为小槐里。”】
书法【于是丰劾堪猛。帝旣以是罪丰矣。乃复左迁堪猛。是诚何心哉?纲目】上书「丰有罪」,下书「左迁堪猛」,病帝也】待诏贾捐之弃市【贾捐之与杨兴善,捐之数短石显,以故不得官,希复进见。兴新以材能得幸。捐之谓曰:「使我得见,言君兰,京兆尹可立得。」兴曰:「君房下笔言语妙天下,使君房为尚书令,胜五鹿充宗逺甚。」捐之曰:「令我得代充宗,君兰为京兆,京兆郡国首,尚书百官本天子眞大治士,则不隔矣。」捐之复短显,兴曰:「显方信用,今欲进,且与合意,卽得入矣。」卽共为荐显,奏称誉其美,又共为荐兴,奏以为可试守京兆尹。显闻,白之上,乃下兴捐之狱,令显治之。捐之竟坐罔上不道,弃市。兴髠钳为城旦。司马公曰:「君子以正攻邪,犹惧不克,况捐之以邪攻邪,其能免乎】集览【言君兰为句」,君兰,杨兴字。捐之谓:「我若得朝见时,卽以君兰言之于上也。」通鉴考异曰:「案荀纪,兰作蕳。五鹿▯姓,风俗通云:五鹿衞邑,晋公子重耳封舅犯于此后因为氏。天下真大治士,则不隔矣。眞大治者,非文致太平之谓,士则不隔者,谓贤士之路开,无隔塞之患也。」列子皇帝篇:「天下大治,几若华胥氏之国。」史记秦本纪:「自黄帝作为礼乐法度,身以先之,仅以小治】质实【五鹿充宗顿邱人】匈奴呼韩邪单于北归庭【己卯】二年春二月赦。○以韦▯成为丞相。○三月朔日食。○夏六月赦。书法【赦必书,不悉书,自元帝始。其自元帝始,何不胜书也?自赵主父始,书大赦。秦始皇帝不书赦,二世书大赦一。高帝在位十二年,书赦三,而五年一赦,再赦。惠帝在位七年,书赦一。吕太后八年,不书赦。文帝七年,始书赦,凡二十三年,书赦三。景帝十六年,书赦六。武帝五十四年,书赦一十八。昭帝十三年,书赦七。宣帝二十五年,书大赦一,书赦八。凡书赦九,而为凤凰而赦者,居其四。元帝卽位至是七年,书赦五矣。合而考之,秦皇、吕后不论,莫疎于文帝,其次惠帝,而元帝为最数矣。故畧之,自是赦无事义者不书】○以匡衡为光禄大夫【上问给事中匡衡以地震日食之变,衡上疏曰:「陛下闵愚民触法抵禁,比年大赦,使得自新,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今天下俗贪财贱义,重声色,上侈靡,廉耻之节薄,淫辟之意纵,纪纲失序,疏者逾内,亲戚之防薄,婚姻之党隆,茍合徼幸,以身设利,不改其原,虽嵗赦之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臣愚以为宜壹旷然大变其俗。夫朝廷者,天下之桢干也。公卿相与循礼恭让,则民不争;好仁乐施,则下不暴;上义高节,则民兴行;寛柔和惠,则众相爱。此四者,明王之所以不严而成化也。朝冇变色之言,则下冇争闘之患;上有自专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此其本也。治天下者,审所上而已。敎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说之也。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朝廷崇礼,百僚敬让,道徳之行,由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后民知所法,迁善日进而不自知也。今长安天子之都,亲承圣化,然其习俗无以异于远方,郡国来者无所法则,或见侈靡而放效之,此敎化之原本,风俗之枢机,宜先正者也。臣闻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动乎上,阴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晻,水旱之灾随类而至。陛下祗畏天戒,哀闵元元,宜省靡丽,考制度,近中正,远巧佞,以崇至仁,匡失俗。道徳▯于京师,淑问扬乎疆外,然后大化可成,礼让可兴也。」上说其言,迁衡为光禄大夫。荀悦曰:「夫赦者,权时之宜,非常典也。汉兴承秦之敝,比屋可刑,故设三章之法,大赦之令,荡涤秽流,与民更始,时势然也。后世承业,袭而不革,失时宜矣。若孝景之时,七国皆乱,异心并起;武帝末年,群盗巫蛊,人不自安;及光武拨乱之后,如此之比,宜为赦矣。」胡氏例自此后赦之无事,义者不复载,今从之】集览【刑,犹难使,错注见文帝十三年《刑错》。桢干,干通作▯。《书·费誓》时乃桢▯。注:桢音贞,▯工翰反。蔡氏传曰:桢▯,板筑之木,题曰桢,樯端木也,旁曰榦,板两边障土者。精祲,李奇曰:祲,气也,言天人精气相动也。顔师古曰:祲,谓阴阳气相浸渐以成灾祥。《左传·昭十五年》吾见赤黒之祲。注:祲,妖气也;氛,恶气也。祲,子鸩反】秋七月,陇西羌反,遣右将军冯奉世将兵击之。冬十一月,大破之。
译书法【于是诸葛丰弹劾周堪、张猛。皇帝既然因此治诸葛丰的罪,却又把周堪、张猛降职。这究竟是什么用心呢?《纲目》上书“诸葛丰有罪”,下书“降周堪、张猛的职”,是责怪皇帝。】待诏贾捐之被处死于市。【贾捐之与杨兴友善,贾捐之多次说石显的坏话,因此不能做官,很少再得到进见皇帝的机会。杨兴最近因才能受到宠幸。贾捐之对他说:“假如让我得到进见的机会,说一说你杨君兰,你马上就能做京兆尹。”杨兴说:“您君房下笔作文、言语辩说,天下无双;假如让您做尚书令,那就远胜五鹿充宗。”贾捐之说:“如果让我取代五鹿充宗,让君兰做京兆尹,京兆尹是郡国之首,而尚书令是百官的根本、天子真正的大治士,那么贤士进用的道路就不会阻塞了。”贾捐之又说石显的坏话,杨兴说:“石显正受到信任,如今想得到进用,就暂且顺着他的心意,马上就能得到进见。”于是两人共同荐举石显,上奏称赞他的美德;又共同荐举杨兴,上奏说可以试任京兆尹。石显听说后,把这件事报告皇上,于是将杨兴、贾捐之交付狱官,命石显审理。贾捐之最终因欺罔皇上、行为不道而获罪,被处死于市。杨兴被剃去头发、戴上铁颈圈,服城旦刑。司马公说:“君子用正道攻击邪恶,尚且担心不能取胜,何况贾捐之用邪道攻击邪道,怎么能够免祸呢?”】集览【“言君兰为句”。君兰是杨兴的字。贾捐之的意思是:“我如果能够入朝觐见,就立即向皇上称说君兰。”《通鉴考异》说:“考察荀悦《汉纪》,‘兰’作‘蕳’。五鹿是姓,邱是地名。《风俗通》说:五鹿是卫国的城邑,晋公子重耳把这里封给舅犯,后来便以此为氏。”】天下真正的大治之士,那么贤士进用的道路就不会阻塞。所谓真正的大治,并不是用文辞粉饰太平;所谓士人进用的道路不阻塞,是说贤士的道路已经开通,没有阻隔壅塞的忧患。”《列子·黄帝篇》说:“天下大治,几乎像华胥氏的国家。”《史记·秦本纪》说:“自黄帝制定礼乐法度,亲自率先实行,也只能达到小治。”质实【五鹿充宗是顿邱人。】匈奴呼韩邪单于向北回到王庭。【己卯】二年春二月,大赦。任命韦玄成为丞相。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六月,大赦。书法【大赦一定记载,但不全部记载,从元帝开始。为什么从元帝开始呢?因为大赦多得记不胜记。自赵武灵王始,记载“大赦”。秦始皇不记载大赦,秦二世记载过一次大赦。汉高帝在位十二年,记载大赦三次,其中五年一次、再次一次。惠帝在位七年,记载大赦一次。吕太后在位八年,没有记载大赦。文帝七年,开始记载大赦,前后共二十三年,记载大赦三次。景帝十六年,记载大赦六次。武帝五十四年,记载大赦十八次。昭帝十三年,记载大赦七次。宣帝二十五年,记载大赦一次,记载一般赦免八次,共记载赦免九次,其中因凤凰出现而赦免的占四次。元帝即位到现在七年,已经记载大赦五次。综合考察,秦始皇、吕太后不论,赦免最少的是文帝,其次是惠帝,而元帝最为频繁。因此略去不记,从此以后没有特殊意义的赦免不再记载。】任命匡衡为光禄大夫。【皇上向给事中匡衡询问地震、日食等变异之事,匡衡上疏说:“陛下怜悯愚昧百姓触犯法律禁令,近年多次大赦,使他们能够重新做人,天下非常幸运。臣私下看到,大赦以后,奸邪行为并没有减少,今天大赦,明天就犯法,接连入狱,这恐怕是引导他们的方法还没有抓住根本。如今天下的风俗贪恋钱财、轻视道义,重视声色;上层奢侈靡费,廉耻的节操淡薄,淫乱邪僻的念头放纵,纲纪失去秩序,疏远的人超过亲近的人,亲戚之间的防范淡薄,婚姻关系的朋党势力兴盛,只求苟且结合、侥幸获利,把自身作为谋利的工具,却不改变这些根本原因,即使每年赦免刑罚,仍然难以使他们停止犯罪而不受惩罚。臣愚见,应当彻底、广泛地大幅改变这种风俗。朝廷是天下的骨干。公卿彼此遵循礼法、恭敬谦让,百姓就不会争斗;喜好仁爱、乐于施舍,下面的人就不会暴虐;崇尚道义、尊重节操,百姓就会兴起德行;宽厚柔和、和善仁惠,众人就会彼此亲爱。这四件事,是圣明君王不必严刑峻法也能成就教化的原因。朝廷有使人变色的言论,下面就有争斗的祸患;上面有专擅自断的士人,下面就有不肯谦让的人;上面有好胜争强的辅佐之臣,下面就有伤害他人的心思;上面有贪利的大臣,下面就有偷盗的百姓。这就是根本。治理天下,只在于审慎决定所崇尚和推举的是什么罢了。”】教化的传播,并不是要逐家逐户地去劝说每一个人。贤能的人居于相应的职位,有才干的人担任相应的职务;朝廷尊崇礼义,百官恭敬谦让。道德的推行,是由内而外,从身边的人和事开始,然后百姓便知道应当效法什么,日益向善,自己却未必察觉。如今长安是天子的都城,亲自承受圣明教化,然而这里的习俗却没有不同于远方之处;各郡国来的人没有可以效法的准则,有的看见奢侈靡费便放纵地仿效。这是教化的根本、风俗的关键,应当首先整治。臣听说,天人与天之间,精气和阴阳之气能够相互激荡,善恶也能相互推移;下界发生事情,上天便会出现相应的征象。阴气发生变化,静止的事物就会动;阳气受到蔽塞,光明就会昏暗;水旱灾害也会随着相应的类别而来。陛下敬畏上天的警戒,哀怜百姓,应当减少奢华美丽之物,考察制度,亲近中正之士,疏远工巧谄佞之人,以此崇尚最高的仁德,纠正败坏的风俗。等到道德在京师弘扬,美好的声誉传播到境外,然后大教化才可以成就,礼义谦让才可以兴起。皇上赞同他的话,升任匡衡为光禄大夫。荀悦说:赦免,是权宜时势下的做法,不是经常施行的制度。汉朝兴起时承接秦朝的弊政,家家都可能被处刑,所以制定了三章之法,颁布大赦令,荡除污秽,使百姓重新开始,这是当时的形势所决定的。后世承继这一事业,却沿袭而不加改革,便失去了合乎时宜的意义。像孝景帝时期,七国都发生叛乱,各自的异心一并兴起;武帝末年,群盗和巫蛊之事接连发生,人人不得安宁;以及光武帝平定乱局之后,类似这样的情况,才应当实行赦免。胡氏依照惯例说:从此以后,赦令如果没有值得记载的意义,合乎义理的史书便不再记载;现在依从这一做法。集览:刑,和“难”相近,意为使人遭难,相关注释见文帝十三年“刑错”。桢干,“干”通作“榦”。《尚书·费誓》说“时乃桢榦”。注说:桢读音为贞,榦读音为工翰反。蔡氏传说:桢榦是版筑所用的木材,竖立在两端的叫桢,是墙柱顶端的木头;横在旁边的叫榦,是挡住土的木板两边的木料。精祲,李奇说:“祲”就是气,意思是天人与人的精气相互感动。颜师古说:“祲”是阴阳二气逐渐相互浸润而形成灾祥。《左传·昭公十五年》说“我看见了赤黑色的祲”。注说:祲是妖气,氛是恶气。祲读音为子鸩反。秋季七月,陇西的羌人反叛,派右将军冯奉世率军进攻他们。冬季十一月,大败羌军。
【上以陇西羌反,诏丞相▯成等入议。是时岁比不登,朝廷方以为忧,而遭羌变,▯成等漠然莫有对者。右将军冯奉世曰:“羌虏近在竟内,背叛不以时诛,无以威制远蛮。臣愿帅师讨之。”上问用兵之数,对曰:“臣闻善用兵者,役不再兴,粮不三载,故师不乆暴,而天诛亟决。今反虏无虑三万人,法当倍用六万人。然羌戎弓矛之兵器不犀利,可用四万人,一月足以决。”丞相御史皆以为民方收敛,未可多发,发万人屯守之,且足。奉世曰:“不可!天下饥馑,士马□耗,夷狄皆有轻边吏之心。今以万人分屯数处,战则挫兵病师,守则百姓不救。如此怯弱之形见,羌人乘利,诸种并和相扇而起。臣恐中国之役不得止于四万,非财币所能解也。故少发师而旷日,与一举而疾决,利害相万也。”固争之不能得,有诏益二千人。于是遣奉世到陇西,分屯三处,先遣两校尉与羌战,为所破杀。奉世具上地形部众多少之计,愿益三万六千人。上为发六万余人。十一月,羌虏大破,斩首数千级,余皆走出塞。诏罢吏士,颇畱屯田备要处。赐奉世爵关内矦】集览【师不乆暴,刘伯庄曰:“▯音仆露也,谓不久宿兵于郊野之外。”无虑,注见五代唐明宗长兴三年。“并和”,史炤曰:“和,胡卧反。应也】正误【无虑,今按集览注见宋文帝元嘉六年。愚谓无虑者,言不用计虑,可知其数也】【庚辰】三年春三月,立子康为济阳王,质实【一统志云:济阳,汉初县名,属济阴郡,后爲济阳国,于此,东汉废之,故城在兖州府曹县西南五十里】○冬十一月,地震,雨水。○复盐鐡官,置博士弟子员千人。【以用度不足,民多复除,无以给中外繇役,故也】书法【自武帝始置▯士弟子五十人,元朔五年至帝罢其员数,民通一经者皆复其身,初元五年及是复除者多,无以供役,然后又以千人限之。意虽近狭,而实广也。故纲目不书限书置,而当时儒学之盛亦可见矣】【辛巳】四年夏六月晦,日食。以周堪为光禄大夫,张猛为太中大夫。猛自杀。考异【提要:猛自杀上有堪卒二字,据分注刋本漏也】【上以日食召诸前言日变在周堪张猛者,责问,皆稽首谢。因下诏称堪之羙,征拜光禄大夫,领尚书事。猛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石显筦尚书,尚书五人皆其党。堪希得见,常因显白事,事决显口。防堪疾瘖不能言而卒。显诬谮猛,令自杀于公车。胡氏曰:周堪反因石显白事,是欲追贼而以贼为导也?岂其年老病耗,志不帅气而然邪?若当望之饮鸩之后,称疾而去,则善矣】书法【自杀未有不书故者,不书故,无故也。无故者,必冇其故。于是有任其咎者矣。是时帝以日食召,前言日食咎在堪猛者,责问之,因征用二公。则是帝旣知猛矣,而又纵显谮之自杀。帝诚何心哉?猛不书官防上文也】发明【望之堪猛,更生下狱自杀,皆不书其故,则元帝之闇可知。虽然,堪以受遗大臣,随即黜辱,自宜亟退;况贤如望之,犹且不免,堪乃复列九卿,方且援引张猛给事中,历数年间未闻有所补益,而左迁之命下矣。此又不去,尚复何待?是时羣小在内,主徳不明,必无可为之理。虽曰召用,果何为者?冒进不已,自取顚覆,无可称述,故堪不书。卒而猛之自杀,且削其给事中之官,葢其进退存亡皆不足録,故畧之尔。畧之者,贱之也,其防严矣】冬十月罢祖宗庙在郡国者【初,贡禹奏言:孝惠、孝景庙皆亲尽宜毁,又郡国庙不应古礼,宜正定,天子是其议,至是行之】集览【亲尽宜毁,《谷梁传》曰:“作主坏庙。”范寗曰:“亲过高祖,则毁其庙,以次而迁,将纳新神,示有所加也。”老苏族谱引曰:“服始于衰,而至于缌,而至于无服。无服则亲尽,亲尽则情尽,情尽则喜不庆,忧不吊,喜不庆,忧不吊,则涂人也。毁其庙而不祭矣。”《文公家礼》曰:“易世则改题主而递迁之。”注云:“大宗之家,始祖亲尽,则藏其主于墓所;小宗之家,高祖亲尽,则迁其主而埋之。”《防礼》大祥章亦云:“若有亲尽之祖,而其别子也,则迁主于墓所,不埋。”夫迁主于墓而不埋,则墓所必有祠堂以奉墓祭】书法【礼,凡祀有其举之,莫敢废也。自汉太上皇崩,高帝令诸矦王国皆立庙。是后,高祖、太宗、世宗莫不立焉。非也,于是而罢之,亦非也。故谨书之】作初陵不置邑徙民
译皇上因为陇西羌人反叛,下诏召丞相匡成等人入朝商议。当时年成接连歉收,朝廷正为此忧虑,又遭遇羌人叛乱,匡成等人却漠然无言,没有人答复。右将军冯奉世说:“羌人就在国境以内,背叛而不及时诛讨,便没有办法威慑和控制远方的蛮夷。臣愿意率军讨伐他们。”皇上问应当使用多少兵力,他回答说:“臣听说善于用兵的人,兵役不再次兴起,粮食不连续三年运送,所以军队不会长期暴露在外,而上天的诛罚能够迅速完成。如今叛羌大约有三万人,按军法应当用两倍兵力,即六万人。但羌戎的弓矛等兵器不精利,可以使用四万人,一个月足以解决战事。”丞相、御史都认为百姓正在收取粮食,不可以大量征发,只征发一万人屯守,暂且就足够了。冯奉世说:“不可以!天下正遭饥荒,士卒和马匹[缺字]耗损,夷狄都产生了轻视边吏的心思。如今把一万人分散屯驻在几处,交战就会使兵力受挫、军队疲弱,防守则百姓无法救援。这样怯弱的形势一旦显露,羌人便会乘机取利,各部族互相应和、相互煽动而起兵。臣恐怕中原的战事就不能止于四万人,这不是用财物所能解决的。因此,少量发兵而拖延时日,与一次出兵迅速决战相比,利害相差万倍。”他坚持争辩,却不能得到同意,于是下诏增加二千人。于是派冯奉世前往陇西,把军队分屯在三处,先派两名校尉与羌人交战,却被羌人击败并杀死。冯奉世将地形和敌我部众人数等情况详细上报,请求增加三万六千人。皇上于是征发六万多人。十一月,羌军被大败,斩首数千级,其余全部逃出塞外。下诏遣返官吏和士卒,留下部分人屯田,防备重要地点。赐给冯奉世关内侯的爵位。集览:“师不久暴”,刘伯庄说:“暴读音为仆露,意思是不久把军队驻扎在郊野之外。”“无虑”的注释见五代后唐明宗长兴三年。“并和”,史炤说:“和读音为胡卧反,意为响应。”正误:“无虑”,今按集览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六年。我认为“无虑”是说不用计算便可以知道它的数目。【庚辰】三年春季三月,立皇子康为济阳王。质实:《一统志》说:济阳是汉初的县名,属济阴郡,后来成为济阳国;到这里时,东汉将其废除,所以故城在兖州府曹县西南五十里。冬季十一月,发生地震,下了水雨。恢复盐铁官署,设置博士弟子员一千人。这是因为国家用度不足,百姓中有许多人再次被免除赋役,因而没有办法供应朝廷内外的徭役。书法:自武帝开始设置博士弟子五十人,元朔五年增加人数,直到皇帝停止规定名额;百姓中通晓一部经书的人都免除自身的徭役。初元五年以及这一次,免除赋役的人太多,无法供应徭役,于是又把人数限定为一千人。这个做法表面上似乎趋于狭窄,实际上却扩大了范围。因此《纲目》不记载限定人数,而只记载设置博士弟子员,当时儒学兴盛的情况也由此可见。【辛巳】四年夏季六月晦日,发生日食。任命周堪为光禄大夫,张猛为太中大夫。张猛自杀。考异:《提要》说:“张猛自杀”上面有“周堪卒”二字,根据分注刊本,这几个字脱漏了。皇上因为日食,召见那些先前说日变是周堪、张猛造成的人,加以责问,他们都叩头谢罪。于是下诏称赞周堪的美德,征召并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兼领尚书事务;又任命张猛为太中大夫、给事中。石显掌管尚书事务,尚书五人都是他的党羽。周堪很少有机会见到皇上,常常借石显代为上奏,事情也都由石显作决定。周堪后来因疾病声音嘶哑,不能说话而死。石显诬陷诋毁张猛,使他在公车署自杀。胡氏说:周堪反而要通过石显来上奏事情,这不是想追捕盗贼,却把盗贼当作向导吗?难道是因为他年老体衰,意志不能驾驭气力,才这样做的吗?如果像萧望之在饮鸩之后那样,称病离职,那就好了。书法:记载自杀而没有说明原因的,从来没有不说明缘故的;这里不记原因,正是因为没有可称述的缘故。所谓没有缘故,必定自有其缘故。于是便有应当承担这个责任的人。当时皇帝因日食召见那些先前说日食的灾咎在周堪、张猛身上的人,责问他们,因而征召任用了这两位大夫。既然皇帝已经知道张猛,又放纵石显诬陷他,使他自杀,皇帝究竟怀着什么心思呢?张猛的官职不再记载,是因为上文已经说过。发明:萧望之、周堪、张猛,以及更生,都是下狱自杀,史书却都不记载他们自杀的原因,由此可知元帝的昏暗。虽然如此,周堪作为接受遗诏的大臣,随即受到贬黜和羞辱,本来就应当立即退隐;何况贤能如萧望之,尚且不能免祸,周堪却又列于九卿之中,正在援引张猛任给事中。经过数年,没有听说他有什么补益,降职的命令又下来了。到了这种时候还不离去,还等待什么?当时群小在朝廷内部,君主的德行不明,必定没有可以有所作为的道理。虽说是被召来任用,实际上又能做什么呢?周堪一味冒进,自取覆亡,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称述的地方,所以不记载周堪。至于张猛自杀,又削去了他的给事中官职,大概是因为他的进退、存亡都不值得记录,所以略去不谈。略去不记,是轻贱他,史书的褒贬界限是很严明的。冬季十月,废止各郡国中供奉祖宗的宗庙。起初,贡禹上奏说:孝惠帝、孝景帝的宗庙都已经亲属关系尽了,应该毁去;各郡国的宗庙也不合古代礼制,应当加以整顿确定。天子认为他的建议是对的,到这时便实行了。集览:“亲尽宜毁”,《谷梁传》说:“制作神主,毁坏宗庙。”范宁说:“亲属关系超过高祖,就毁去他的宗庙,依次迁移,以便安置新神主,表示有所增加。”老苏族谱引用说:“丧服从衰服开始,直到缌麻,最后到没有丧服。没有丧服就是亲属关系尽了;亲属关系尽了,感情也尽了;感情尽了,喜事不去庆贺,丧事不去吊唁;喜事不庆贺,丧事不吊唁,就如同路人一样。因此毁去他的宗庙,也不再祭祀。”《文公家礼》说:“改换一代,就更改神主上的题字,依次迁移。”注说:“大宗之家,始祖的亲属关系尽了,就把神主收藏在墓地;小宗之家,高祖的亲属关系尽了,就迁移神主并埋掉。”《丧礼》大祥章也说:“如果有亲属关系已尽的祖先,而他是别子的后代,就把神主迁到墓地,不埋掉。”把神主迁到墓地而不埋掉,那么墓地一定有祠堂来供奉墓祭。书法:按照礼制,凡是已经举行祭祀的,就没有谁敢废止。自从汉太上皇去世,高帝命令各诸侯王国都建立宗庙。此后,高祖、太宗、世宗没有不建立宗庙的。这些做法本来就不对;到了这时将它废止,也同样不对。所以谨慎地记载这件事。修建初陵,不设置陵邑,也不迁徙百姓。
书法【特笔也。帝于是可谓知节矣】【壬午】五年秋,颍川大水,质实【颍川郡名,注见灵帝中平元年】○冬十二月,毁太上皇、孝惠帝寝庙园,考异【孝恵下本或漏皇字】【从韦▯成之议也】发明【昔鲁毁泉台,春秋书之。传者谓先君为之,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夫一台至微,犹谨之若此,况祖宗庙园乎?如使立之非礼,则立之者失尔。承袭已乆,无故毁之,乃所以彰前人之失也。故去年书罢祖宗庙在郡国者,今年书毁太上皇、惠帝寝庙园,明年书罢孝文太后寝祠园。毁者是,则立者非矣。特书屡书,皆讥之也】以匡衡为太子少傅【上好儒术文辞,颇改宣帝之政,言事者多进见,人人自以为得上意,又传昭仪及济阳王康,爱幸逾于皇后。太子衡上疏曰:「臣闻治乱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心。葢受命之王,务在创业,传之无穷;继体之君,心存于承宣先王之徳,而襃大其功。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文武之道,以养其心,休烈盛美,皆归之二后,而不敢专其名,是以上天歆飨,鬼神祐焉。陛下圣徳天覆,子爱海内,然阴阳未和,奸邪未禁者,殆论议者未丕扬先帝之盛功,争言制度不可用也。务变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是以群下更相是非,吏民无所信。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也。愿陛下详览统业之事,留神于遵制扬功,以定群下之心。
译书法:这是特别的记载。皇帝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懂得节制了。【壬午】五年秋季,颍川发生大水。质实:颍川是郡名,注释见灵帝中平元年。冬季十二月,毁去太上皇、孝惠帝的寝庙和园。考异:孝惠帝下面,底本有的版本漏了“皇”字。这是听从韦玄成的建议。发明:过去鲁国毁掉泉台,《春秋》记载了这件事。传文说,这是先君建造的,既然已经毁掉,就不如当初不要居住在那里。一座台虽然极其微小,尚且如此慎重地记载,何况祖宗的宗庙和园林呢?假如建立它们不合礼制,那么建立它们的人有过失罢了。它们承袭已久,却无故毁掉,这正是彰显前人的过失。所以去年记载废止各郡国的祖宗宗庙,今年记载毁掉太上皇、孝惠帝的寝庙和园,明年记载废止孝文太后的寝祠和园。毁掉它们是对的,那么当初建立它们就是错的。特别加以记载并且反复记载,都是在讥刺这件事。任命匡衡为太子少傅。皇上喜好儒术和文辞,很是改变了宣帝的政事。上书谈论政事的人大多得到召见,人人都自以为合乎皇上的心意;又传说昭仪和济阳王康受到的宠爱超过了皇后。太子少傅匡衡上疏说:“臣听说,国家治乱安危的关键,在于审慎地确定自己把心思用在什么地方。接受天命而建立王业的君主,致力于开创事业,并把它传给无穷的后世;继承帝位的君主,心思在于承继并发扬先王的德行,使他们的功业更加光大。过去成王继承王位时,思考着继述文王、武王的道术,以此修养自己的心性;一切美好盛大的功业,都归功于文王、武王二位先王,而不敢独自占有它们的名声。因此上天欣然享用祭祀,鬼神也保佑他。陛下的圣德像上天覆盖万物一样,爱护天下百姓如同子女;然而阴阳仍未调和,奸邪仍未禁止,大概是因为议论政事的人还没有充分发扬先帝的盛大功业,反而争相说原有制度不可采用。他们只顾改变那些应当改变的事情,有时改变后又发现不可实行,便重新恢复原状,所以群臣互相争论是非,官吏和百姓无所适从。臣私下痛惜国家放弃已经成就的事业,却空自制造这些纷纷扰扰。希望陛下详细考察继承帝业的事情,把心思放在遵循旧制、发扬先帝功业上,以安定群臣的心。”
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道毕矣。』治性之道,必审已之所有余,而彊其所不足。葢聪明疏通者,戒于大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勇猛刚彊者,戒于大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必审已之所当戒,而齐之以义,然后中和之化应,而巧伪之徒不敢比周而望进。唯陛下戒之,以崇圣徳。臣又闻室家之道脩,则天下之理得,故《诗》始国风,《礼》本冠婚,所以原情性而明人伦,正基兆而防未然也。故圣王必愼后妃之际,别适长之位,卑不逾尊,新不先故,所以统人情而理阴气也。适子冠乎阼,礼之用醴,众之不得与列,所以贵正体而明嫌疑也,非虚加其礼文而已,乃中心与之殊异。故礼探其情而见之外也。圣人动静游燕所亲物,得其序,则海内自脩,百姓从化。如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巧佞之奸因时而动,以乱国家。故圣人愼防其端,禁于未然,不以私恩害公义。传曰:『正家而天下定矣】集览【二后,文王、武王。复复,上音扶冨反,又也。下音扶目反,返也。乐成,顔师古曰:乐音洛,已成之业也。】大察用明大过也。诗始国风,诗关雎,后妃之徳也。风之始也。文公传曰:「所谓关睢之乱以为风始,是也。」葢谓国风篇章之始,亦风化之所由始也。礼本冠婚,记冠义曰:「敬冠事,所以重礼;重礼,所以为国本也。」婚义曰:「婚礼者,礼之本也。」适子冠乎阼,礼之用醴。记冠义曰:「冠于阼,以着代也;醮于客位。」注:「阼,谓主人之北也。适子冠于阼,若不醴,则醮用酒于客位,敬而成之也。」户西为客位,庶子冠于房户外,又因醮焉,不代父也。醮祭也,冠礼醴重而醮轻,不醴明不为改冠。改冠当醴之。动静游燕所亲,每动静游燕之间,必皆与所亲者俱】河决【初,武帝旣塞宣房,后河复北决于馆陶,分为屯氏河,东北入海,广深与大河等,故因其自然,不隄塞也。是岁,河决清河灵呜犊口,而屯氏河絶】集览【塞宣房,房本作防。初,河决瓠子隄,武帝亲临塞之,筑宫其上,名曰宣防,义取宣导防壅也。馆陶,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屯氏河在魏郡馆陶县境内,屯徒浑反。隋误以屯为毛,乃置毛州,失之矣。清河灵鸣犊口,史炤曰:鸣犊,河名,在清河郡灵县。鸣犊,案清河今恩州是】质实【一统志云:宣房,宫名,在大名府开州城西南二十五里,瓠子口之上。屯氏河即卫河也,在东昌府馆陶县西二里,汉名屯氏河。隋疏为永济渠,亦曰御河,源自河南卫辉府辉县东北流,至临清与防通河合流入海。大河源发登州府栖霞县治南,东流经福山县界,合清洋河入海。清河,汉之郡名,治武城县。后魏移置清河郡及县于汉歴城县。北齐移治仍旧。后周置贝州郡,如故。隋罢郡,以清河县属黔州。五代晋陞为永清军。宋改为恩州,金属大名府。元直▯省部。本朝改为县,仍属东昌府。灵,汉之县名,属清河郡。晋废之,故城在东昌府博平县西北三十里。鸣犊口在东昌府高唐州南三十五里。汉武帝时,河决灵鸣犊口,卽此】【癸未】建昭元年春正月,陨石于梁集览【陨石注见武帝征和四年,梁国名注见景帝三年】○罢孝文太后寝祠园。【甲申】二年夏六月,立子兴为信都王,质实【信都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秋,杀魏郡太守京房。【房学易于焦延寿,延寿常曰:得我道以亡身者,京生也。其说长于灾变,分六十卦更直日用事,以风雨寒温为候,各冇占验。以孝廉为郎,屡言灾异有验,天子说之,数召见。问房对曰:古帝王以功举贤,则万化成,瑞应着;末世以毁誉取人,故功业废而致灾异。宜令百官各试其功,灾异可息。诏使房作其事,房奏考功课吏法。上令群臣议,皆以房言烦碎,令上下相同,不可许。上意乡之。时石显颛权,五鹿充宗为尚书令用事。房尝宴见,问上曰:幽厉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者巧佞。房曰:知其巧佞而用之邪?将以为贤也?上曰:贤之。房曰:然则今何以知其不贤也?上曰:以其时乱而君危知之。房曰:若是任贤必治,任不肖必乱,必然之道也。幽厉何不觉寤而更求贤?曷为卒任不肖以至于是?
译传文说:“审察自己的好恶,调理人的情感和性情,王道就完备了。” 修养性情的方法,必定要审察自己在哪些方面有所过剩,并加强自己所不足的地方。聪明通达的人,要警戒过分明察;见闻少的人,要警戒闭塞蒙蔽;勇猛刚强的人,要警戒过分暴烈;仁爱温和的人,要警戒缺乏决断;沉静安适的人,要警戒错过时机;心胸宽广、气度宏大的人,要警戒遗忘。必须审察自己应当戒除的方面,用义来调和它们,然后中和的教化才会应验,工巧虚伪的人才不敢结党营私、希求进用。希望陛下对此加以戒惧,以崇高圣德。臣又听说,家庭之道得到修治,天下的治理就能实现,所以《诗经》以《国风》开篇,《礼经》以冠礼、婚礼为根本,用来推究人的情性,阐明人伦,端正根基,防患于未然。因此圣王必定慎重对待后妃之间的关系,区别嫡子与长子的地位,使卑者不超过尊者,使新者不先于旧者,以此统理人情、调理阴气。嫡子在东阶举行冠礼,礼仪用醴酒,众庶子不得与他同列,这是为了尊重嫡长正体、明辨嫌疑,并不是徒然增加礼仪文饰,而是内心确实把他看得不同。所以礼制探求内在的情实,并把它显现在外表上。圣人无论行动、静止、出游还是休息,所亲近的人和物都各有次序;如果次序得当,天下自然会修治,百姓也会受到教化。假如应当亲近的却疏远,应当尊重的却卑下,那么巧佞奸邪之人就会乘机而动,扰乱国家。” 所以圣人慎重防范事情的开端,在尚未发生时就加以禁止,不因私人的恩情损害公共的正义。传文说:“端正家庭,天下就安定了。”集览:二后,指文王、武王。“复复”,上一个“复”读音为扶冨反,意为又;下一个“复”读音为扶目反,意为返回。“乐成”,颜师古说:“乐”读音为洛,指已经成就的事业。“大察”是运用聪明而造成过分明察。《诗经》以《国风》开篇,《关雎》写后妃的德行,是《国风》的开头。文公传说:“所谓以《关雎》的次序作为《国风》的开始,就是这个意思。”大概是说,《国风》篇章以此开头,风俗教化也由此开始。《礼经》以冠礼、婚礼为根本。《冠义》记载:“敬重冠礼,是为了尊重礼制;尊重礼制,是为了作为国家的根本。”《婚义》说:“婚礼,是礼制的根本。”嫡子在东阶举行冠礼,礼仪使用醴酒。《冠义》记载:“在东阶举行冠礼,是为了显示他将要继承父位;在宾客的位置行醮礼。”注说:“阼,指主人的北面。嫡子在东阶举行冠礼;如果不用醴酒,就在宾客的位置用酒行醮礼,以表示敬重并使他成人。”房门的西边是宾客的位置,庶子在房门外举行冠礼,又在那里行醮礼,因为他不继承父位。醮是祭礼;冠礼中用醴酒较为隆重,用醮礼较为轻简。不用醴酒,是表明不改变冠礼;如果改变冠礼,就应当使用醴酒。“动静游燕所亲”,是说每次行动、静止、出游、宴息,都必须和自己所亲近的人在一起。黄河决口。起初,武帝已经堵塞了宣房,后来黄河又在馆陶向北决口,分出一条河,名为屯氏河,向东北流入大海,河道的宽度和深度都与大河相等,所以顺着它自然形成的河道,不再修筑堤坝堵塞。这一年,黄河在清河郡灵县的鸣犊口决口,于是屯氏河断流。集览:塞宣房,“房”本来写作“防”。起初黄河冲决瓠子堤,武帝亲自到那里堵塞,在堤上修筑宫殿,名为宣防,取宣导水流、防止壅塞之义。馆陶,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屯氏河在魏郡馆陶县境内,“屯”读音为徒浑反。隋朝误把“屯”写成“毛”,于是设置毛州,这是错误的。清河灵鸣犊口,史炤说:鸣犊是河名,在清河郡灵县。鸣犊,考察今清河就是现在的恩州。质实:《一统志》说:宣房是宫名,在大名府开州城西南二十五里、瓠子口之上。屯氏河就是卫河,在东昌府馆陶县西二里,汉代名为屯氏河。隋朝疏浚为永济渠,也叫御河,源头出自河南卫辉府辉县,向东北流,到临清与会通河合流入海。大河发源于登州府栖霞县治南,向东流经福山县境,汇合清洋河入海。清河是汉代的郡名,郡治在武城县。后魏把清河郡和清河县迁置在汉代历城县。北齐迁移郡治,仍恢复原处。后周设置贝州郡,仍旧不变。隋朝废除郡制,把清河县隶属于黔州。五代后晋升为永清军。宋朝改为恩州,金朝时属大名府。元朝直属行省。明朝改为县,仍属东昌府。灵县是汉代的县名,属清河郡。晋朝废除它,故城在东昌府博平县西北三十里。鸣犊口在东昌府高唐州南三十五里。汉武帝时期,黄河在灵县鸣犊口决口,就是这里。【癸未】建昭元年春季正月,梁地坠落陨石。集览:陨石的注释见武帝征和四年;梁是国名,注释见景帝三年。废止孝文太后的寝祠和园。【甲申】二年夏季六月,立皇子兴为信都王。质实:信都是国名,注释见秦二世二年。秋季,杀死魏郡太守京房。京房向焦延寿学习《易经》,焦延寿常说:“得到我的道术而使自己丧命的人,就是京生。”京房的学说长于解释灾异变化,把六十卦分配为每日轮流值日、主持事务,以风雨寒温作为征候,各自都有占验。他因孝廉身份被任为郎,多次谈论灾异而得到验证,天子很喜欢他,屡次召见。皇上问他政事,他回答说:“古代帝王按照功劳选举贤能,万事万物就会得到治理,祥瑞也会显现;末世按照毁誉来选取人才,所以功业废弛而招致灾异。应当让百官各自考核自己的功绩,灾异就可以止息。”皇上下诏让京房制定这件事,京房上奏考核功绩、考察官吏的法令。皇上命令群臣商议,群臣都认为京房的说法烦琐细碎,会使上下彼此相同,不能允许。皇上心里却倾向于他的意见。当时石显专擅权力,五鹿充宗任尚书令并掌权。京房曾在宴会上被召见,问皇上说:“幽王、厉王这样的君主,为什么会陷于危亡?他们任用的是什么人?”皇上说:“君主不明智,而所任用的是巧佞之人。”京房说:“是明知他们巧佞还任用他们吗?还是把他们当作贤人?”皇上说:“把他们当作贤人。”京房说:“既然如此,那么现在又凭什么知道他们不是贤人呢?”皇上说:“因为当时天下混乱、君主危亡,所以知道他们不是贤人。”京房说:“如果任用贤人就一定能得到治理,任用不贤之人就一定会发生混乱,这是必然的道理。幽王、厉王为什么没有醒悟,重新寻求贤人?为什么最终仍任用不贤之人,以至于达到这种地步?”
上曰:临乱之君,各贤其臣,令皆觉寤,天下安得危亡之君?房曰:齐桓公、秦二世亦尝闻此君而非笑之。然则任竪刁、赵高,政治日乱,盗贼满山,何不以幽厉卜之而觉寤乎?上曰:唯有道者能以往知来耳。房因免冠顿首曰:《春秋》纪二百四十二年灾异,以示万世之君。今陛下卽位已来,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陨,夏霜冬靁,春凋秋荣,水旱螟虫,民人饥疫,盗贼不禁,刑人满市,《春秋》所纪灾异尽备。陛下视今为冶邪?乱邪?上曰:亦极乱耳,尚何道?房曰:今所任用者谁与?上曰:然,幸其愈于彼,又以为不在此人也。房曰:夫前世之君,亦皆然矣。臣恐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前也。上良乆乃曰:今为乱者谁哉?房曰:明主宜自知之。上曰:不知也。如知,何故用之?房曰:上最所信任,与图事,帷幄之中,进退天下之士者是矣。房指谓石显,上亦知之。谓房曰:已谕。房罢出。后上亦不能退显也。上令房上弟子晓知考功课吏事者,欲试用之。房上中郎任良姚。平愿以为刺史试考功法,臣得通籍殿中为奏事,以防壅塞。显充宗疾房,欲远之,建言以房为魏郡太守,得以考功法治郡。房自请岁竟乘传奏事,许之。未发,复诏止之。房去至新丰,上封事曰:「臣前六月中言遯卦不効,法曰:道人始去,寒涌水爲灾。至七月涌水出,臣弟子姚平谓臣曰:『涌水已出道人当逐死,尚复何言?』且房可谓知道,未可谓信道;可谓小忠,未可谓大忠也。昔秦时赵高用事,有正先者非刺高而死,高威自此成,故秦之乱,正先趣之。今臣得出守郡,自诡効功,恐未効而死,惟陛下毋使臣塞涌水之异,当正先之死,为姚平所笑。至陜,又言议省欲隔絶臣,而陛下听之,此防气所以不解,而太阳无色者也。唯陛下毋难还臣,而易逆天意。」房去月余,竟徴下狱。初,淮阳宪王舅张博倾巧无行,从房学,以女妻房。房每朝见退,輙为博道其语。博因记房所说宻语,令房为王作求朝奏草,皆持东与王以为信验。显知之,告房博非谤天子,诖误诸矦王,皆下狱弃市,妻子徙边。胡氏曰:「君臣之交冇浅深,交深者,圣人犹存不可则止,数斯辱矣之戒,况交浅者乎?」京房事元帝,才得为郎,其交固浅。陈考功法,帝虽乡之,而公卿朝臣皆以为不可,又欲去上所亲信,而不量元帝之庸懦不可信也,亦难乎其免矣。房学易,不明其道,徒以灾变占候为事,此易之末也。易曰:「不出户庭,无咎。」又曰:「乐天知命,故不忧。」房皆违之,而于其术亦不能自信也,故占▯前知之学,君子不贵焉。惟明乎消息盈虗之理,语黙进退之几,以不失乎时中,则易之道也】集览【焦延寿,姓焦名延寿,字赣,以孝亷为郎,以其孝廉举之为郎也。郎注见武帝元朔三年。竖刁,竖音树,刁与貂通。周礼内竖掌内外之通令,凡小事。注童竖出入便疾,故使之通命令给小事焉。顔师古曰:竖刁卽寺人貂,齐桓公之阉宦也,管仲死。桓公以竖刁为相。桓公病,易牙与竖刁作乱。房指京房之指,意已谕为句,谕晓也。新丰本京兆郦邑也。汉高以太上皇思土,乃筑城寺市里,似丰县,又徙丰民实之,号曰新丰。《括地志》云:故城在雍州新丰县西南四里,汉新丰宫也。后县废,属临潼县。正先姓名也。《左传》宋上卿正考父之后,草皆持东与王,草文槀也。所作求朝之奏草,并持向东以与宪王诖误。诖古卖反,亦误也。案景帝诏曰:呉王濞为逆,诖误吏民,卽此】正误【奏草皆持东与王。今按草字当属上文奏字为句,葢以记房所说宻语,并所作求朝奏草二者,皆持东与王。若独持奏草,则不云皆也】质实【一统志》云:京房,东郡顿邱人。焦延寿,东郡顿邱人。魏郡,汉初所置,治邺县。东汉末,冀州徙治邺。魏曹操受封于此,后称为邺都。晋仍为魏郡,属冀州。后赵石虎、前燕慕容隽并都之。后魏于此置相州。东魏静帝徙都之,改曰司州。北齐武帝又都之,改为清都尹。后周复改为相州及魏郡,治安阳。隋初罢郡,为相州。大业初复改魏郡。唐为相州,天寳初改邺郡,乾元初复为相州。五代梁置昭徳军节度,晋改彰徳军。宋复为相州,属河北道。金陞彰徳府。元改彰徳路。本朝改为彰徳府,▯河南道。新丰注见成帝鸿嘉元年陜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一年】发明【京房不知进退存亡之理,尽言以杀其身。若房者,可谓学易而不知夫易者也。虽然,此特为房言尔。若元帝者,旣知其言之是矣,不惟不能用,又从而杀之,是乌足以为君哉?死不以罪,故书杀而不去其官】
译皇上说:“身处乱世的君主,都认为自己的臣子贤能,使他们全都醒悟过来,那么天下怎么会有将要危亡的君主呢?”京房说:“齐桓公、秦二世也曾听到过这种话,却反而讥笑它。既然如此,他们任用竖刁、赵高,政治日益混乱,盗贼遍布山野,为什么不以幽王、厉王的事例来占验而醒悟呢?”皇上说:“只有有道的人才能根据过去知道未来。”京房于是脱帽叩头说:“《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的灾异,是用来警示后世君主的。如今陛下即位以来,日月失去光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落,夏天下霜、冬天下雷,春天凋零、秋天开花,水灾旱灾、螟虫灾害接连发生,百姓饥饿染病,盗贼不能禁止,被刑罚的人充满市场;《春秋》所记载的灾异,已经全都具备了。陛下看现在是太平,还是混乱呢?”皇上说:“也是极其混乱了,还能说什么呢?”京房说:“现在所任用的是谁呢?”皇上说:“确实如此,只是幸好比那些人好一些,而且我又认为问题不在这个人身上。”京房说:“前代君主也都这样说。我恐怕后人看待今天,正如今天的人看待前代一样。”皇上过了很久才说:“如今造成混乱的究竟是谁呢?”京房说:“明主应当自己知道。”皇上说:“我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什么还任用他呢?”京房说:“就是陛下最信任、同您在宫中谋划政事、决定天下士人进退的那个人。” 京房所指的是石显,皇上也明白了。皇上对京房说:“我已经明白了。”京房退朝离去。后来皇上也不能罢退石显。皇上命京房推荐弟子中通晓考核功次、考察官吏事务的人,想要试用他们。京房推荐中郎任良、姚平。姚平愿意请求任刺史,试行考功法;京房请求取得出入宫禁的资格,到殿中奏事,以防信息阻塞。石显、匡充宗憎恨京房,想把他调远,便建议任京房为魏郡太守,使他可以用考功法治理郡国。京房自己请求每年年终乘传车入朝奏事,皇上答应了。还未出发,皇上又下诏阻止他。京房离开京城到达新丰后,上密封奏章说:“我在前六月说遁卦没有应验,术书说:道人开始离去,寒冷和涌水就会成为灾害。到了七月,涌水出现,我的弟子姚平对我说:‘涌水已经出现,道人应当被驱逐处死,还能再说什么呢?’况且我京房可以说是懂得道理,却不能说是真正相信道理;可以说是有小忠,却不能说是有大忠。过去秦朝时赵高掌权,有个叫正先的人非难、讥刺赵高而被杀,赵高的威势从此形成,所以秦朝的祸乱,是正先促成的。如今我得以出任郡守,自己夸称能够建立功效,我恐怕功效尚未建立便会被杀;只希望陛下不要使我成为涌水灾异的应验,落得像正先那样死去,被姚平讥笑。到了陕县,我又听说朝廷议论要削弱我的权力,想同我隔绝,而陛下竟听从了他们;这正是阴阳之气不能调和、太阳失去光彩的原因。” “只希望陛下不要以召回我为难,却轻易违背上天的意旨。”京房离开一个多月后,最终被征召入朝并交给狱吏审问。当初,淮阳宪王的舅舅张博奸邪巧诈、品行不端,跟随京房学习,并把女儿嫁给京房。京房每次朝见退下,总是把皇上说的话告诉张博。张博于是记下京房所说的秘密话语,又让京房替淮阳王起草请求入朝的奏章,二者都带到东边交给淮阳王,作为凭信和验证。石显知道后,告发京房、张博诽谤天子,牵连误导诸侯王;两人都被下狱并弃市,妻子儿女迁徙到边地。胡氏说:“君臣之间的交情有深有浅;交情深的,圣人尚且保留‘不行就停止,屡次进言就会受辱’的告诫,何况交情浅的呢?”京房事奉元帝,才做到郎官,二人的交情本来就浅。他提出考功法,元帝虽然倾向于采纳,公卿朝臣却都认为不可;他又想除掉皇上所亲信的人,却没有估量元帝庸弱懦怯、不能信赖,想免于祸难也很困难了。京房学习《易经》,却不明白《易经》的道理,只把根据灾变占候当作事务,这是《易经》的末流。《易经》说:“不走出门户庭院,就没有灾祸。”又说:“乐于顺应天命,懂得人的命运,所以不忧愁。”京房全都违背了这些道理,而且对自己的术数也不能真正相信,所以根据占候预知未来的学问,君子并不看重。只有明白消息盈虚的道理,把握言语沉默、进退行动的时机,不失去中正合宜,这才是《易经》的道理。】集览【焦延寿,姓焦,名延寿,字赣,因为孝廉被选为郎官,也就是以孝廉身份举荐为郎官。】郎官的注释见武帝元朔三年。竖刁,“竖”音树;“刁”与“貂”相通。《周礼》所说的内竖,掌管内外传达命令以及各种小事。注说:童仆出入方便迅速,所以让他们传达命令、办理小事。颜师古说:竖刁就是寺人貂,是齐桓公的宦官。管仲死后,桓公任用竖刁为相。桓公生病,易牙和竖刁发动叛乱。“房指”是指京房所指,说“已经明白了”是一个句子;“谕”就是明白。新丰本来是京兆郦县的地方。汉高祖因为太上皇思念故乡,于是仿照丰县修筑城邑、街市和里巷,又迁徙丰县百姓来充实它,称为新丰。《括地志》说:旧城在雍州新丰县西南四里,是汉代新丰宫所在地。后来县被废除,隶属临潼县。正先是姓名。《左传》所说的宋国上卿正考父的后代。“奏草皆持东与王”中,“草”是草稿;所作请求入朝的奏章草稿,和记下的秘密话语,都拿到东边交给宪王。“诖”读作古卖切,也有牵连、误导的意思。考察景帝诏书说:吴王刘濞叛逆,牵连误导官吏百姓,就是这个意思。】正误【“奏草皆持东与王”。今按,“草”字应当归入上文,与“奏”字连读断句。大概是说,记下京房所说的秘密话语,以及所作请求入朝的奏章草稿,这两样都拿到东边交给淮阳宪王。】如果只是拿着奏章草稿,就不会说“都”字。】质实【《一统志》说:京房是东郡顿邱人。焦延寿是东郡顿邱人。魏郡是汉初设置的,治所在邺县。东汉末年,冀州迁治邺县。魏曹操受封于此,后来称为邺都。晋代仍为魏郡,隶属冀州。后赵石虎、前燕慕容隽都以此为都城。后魏在此设置相州。东魏静帝迁都于此,改称司州。北齐武帝又以此为都城,改称清都尹。后周又改为相州及魏郡,治所在安阳。隋初撤销郡,设为相州。大业初年又改为魏郡。唐代为相州,天宝初年改为邺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相州。五代梁设置昭德军节度,晋改为彰德军。宋代恢复为相州,隶属河北道。金代升为彰德府。元代改为彰德路。本朝改为彰德府,隶属河南道。新丰的注释见成帝鸿嘉元年。陕县的注释见周显王四十一年。】发明【京房不懂得进退存亡的道理,把该说的话全都说尽,因而杀身。像京房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学习《易经》却不懂得《易经》的人。虽然如此,这里只是针对京房而言。至于元帝,既然已经知道京房的话是正确的,不但不能任用他,反而还杀了他,这哪里足以称为君主呢?京房不是因为罪行而死,所以记载“杀”,却不删去他的官职。】
下御史中丞陈咸狱,髠为城旦。质实【陈咸,沛郡相人,万年之子。陈咸数毁石显,乆之,坐与槐里令朱云善,漏泄省中语,与云皆下狱,髠为城旦。显威权日盛,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为党友,诸附倚者皆得宠位。民歌之曰:「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累累,绶若若邪!」显恐天子一旦纳用左右耳目以间已乃时归诚,取一信以为验。尝使至诸官有所征发,先自白,恐后漏尽,宫门闭,请使诏吏开门,上许之。显故投夜还,称诏开门入,后果有告显矫诏开宫门,上笑,以其书示显,显因泣曰:「陛下过私小臣,属任以事,群下无不嫉妬,欲防害臣者,事类如此,非一。愿归枢机职,受后宫扫除之役,死无所恨,惟陛下哀怜,财幸以此全活小臣。」上怜之,数劳勉显,加厚赏赐。显闻众人匈匈言已杀萧望之,恐天下学士讪已以贡禹明经着节,乃使人致意,深自结纳,因荐禹历任九卿,礼事之甚备。议者于是或称显以为不妬谮望之矣。显之设变诈以自解免,取信人主者,皆此类也。】荀悦曰:「夫佞臣之惑君主也,甚矣。故孔子远佞人,非但不用而已,乃远而絶之,隔塞其源,戒之极也。孔子曰:「政者,正也。要道之本,正已而已。平直眞实者,正之主也。贤能功罪、言行事物,必核其眞,然后应之,则众正积于上,而万事实于下矣】集览【印何累累,绶若若。印,执政所持信也。累,伦追反。《礼记》累累如贯珠。绶,组也。若若,长貎。顔师古曰:「印累累,绶若若,言其兼官据势也。」应劭《汉官仪》曰:「御史大夫以上金印,中二千石银印,千石至四百石皆铜印也。绶长一丈二尺,法十二月,阔三尺,法天地人。此佩印之组也。」乃时归诚,时时归纳诚欵,以取信于上。漏尽,刻漏法以铜为渴乌,状如钩曲注水,以浮刻漏之箭。《律历志》:「立晷仪下漏刻,以追二十八宿。」注漏谓铜壶,刻谓浮箭,追歩也。财幸财与才通,浅也,犹言仅也,谓财近爱幸】正误【财幸,今按财与裁通,裁择而幸从其言也,见《汉书·贾谊传》注】质实【朱云,鲁人】闰八月,太皇太后上官氏崩。考异【提要:闰字上误加秋字】
书法【后崩,不氏。此其书氏,何别?疑也。于是太皇太后歴四朝矣,故详之后崩,书氏自此始】○冬齐楚地震大雨雪
译将御史中丞陈咸交给狱官审理,剃去头发,罚作城旦。质实【陈咸是沛郡相县人,陈万年之子。陈咸多次诋毁石显,过了很久,因为同槐里令朱云交好、泄露宫省中的话语而获罪,和朱云一起下狱,被剃发罚作城旦。石显的威势权力日益强盛,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为党友,依附他们的人都得到宠幸和高位。百姓歌唱说:“是牢家吗?是石家吗?还是五鹿家的门客吗?印章为什么一串又一串,绶带为什么又长又长呢?”石显害怕天子有一天采纳身边人的意见和耳目来离间自己,于是时时归纳诚意,取得一份信物来取信皇上。他曾经派人到各官署征调财物或人员,先自行禀告,担心后来事情泄露、宫门关闭,便请求下诏让官吏开门,皇上答应了。石显故意在夜间返回,声称奉诏开门进入,后来果然有人告发石显假传诏令打开宫门。皇上笑着把告发他的文书给石显看,石显于是哭泣说:“陛下过分私爱小臣,把机要事务交给我,群臣无不嫉妒,想要防范陷害我的事情,类似这样不止一件。希望让我归还掌管机要的职务,接受为后宫洒扫的差役,死也没有遗憾;只希望陛下哀怜我,裁择采纳我的话,使小臣得以保全性命。”皇上怜悯他,多次慰劳勉励石显,又加以丰厚赏赐。石显听说众人喧嚣议论自己杀害萧望之,担心天下学士因贡禹通晓经术、崇尚气节而讥刺自己,于是派人传达善意,竭力与贡禹结交,又推荐贡禹历任九卿,礼遇他十分周备。】议论的人于是有人称赞石显,认为他并没有嫉妒、诬陷萧望之。石显设置种种欺诈来为自己解脱、取得君主信任,都是这一类做法。】荀悦说:“奸佞之臣迷惑君主,实在太严重了。所以孔子疏远奸佞之人,不只是不用他们,而是疏远并断绝他们,堵塞奸佞产生的源头,这是最严厉的告诫。孔子说:‘政,就是端正。治国的关键,根本只在于端正自己。平正、直率、真实,是端正的根本。对于贤能与功罪、言语与行为、事情与事物,都必须核实其真实情况,然后作出相应处理;这样,众多正道就会在上面积聚,而万事就会在下面落实。】集览【“印何累累,绶若若”:印,是执掌政权的人所持的信物;“累”读伦追切。《礼记》说“累累如贯珠”。绶,是丝带;“若若”是长的样子。颜师古说:“印章一串串,绶带长长的,是说他们兼任官职、倚仗权势。”应劭《汉官仪》说:“御史大夫以上佩金印,中二千石佩银印,千石至四百石都佩铜印。绶长一丈二尺,象征十二个月;宽三尺,象征天地人。这就是佩印所用的丝带。”“乃时归诚”,是时时归纳诚意,以取得皇上的信任。“漏尽”,刻漏用铜制成渴乌,形状像弯曲的钩子,注水以使刻漏上的浮箭运行。】《律历志》说:“在日晷仪下设置漏刻,用来推算二十八宿。”注说:漏指铜壶,刻指浮箭;“追”是推步、推算的意思。“财幸”中,“财”与“才”相通,是浅近、仅仅的意思,犹如说“只是得到宠爱”。】正误【“财幸”,今按“财”与“裁”相通,是裁择而宠幸、采纳他的意思,见《汉书·贾谊传》注。】质实【朱云是鲁人。】闰八月,太皇太后上官氏去世。考异【《提要》:上面的“闰”字误加了“秋”字。】书法【太皇太后去世,按例不记氏姓。这次却记载她的氏姓,为什么?表示区别,令人疑惑。到这里,太皇太后已经历经四朝,所以详细记载。此后太皇太后去世,开始记载氏姓。】○冬季,齐、楚两地发生地震,下大雪。
书法【网目雪不书,书三月雪,四月雪,记异也。此冬尔常也,何以书?地震而大雪,则非常矣,故书】【乙酉】三年夏六月,丞相▯成卒。秋七月,以匡衡为丞相。○冬,西域副校尉陈汤矫制发兵,与都护▯延寿袭击匈奴郅支单于于康居,斩之。质实【一统志云:陈汤,山阳瑕邱人;▯延寿,郁郡人。始郅支单于自以大国,又乘胜骄,不为康居王礼,发民作城,遣使责诸国岁遗汉。遣使三軰至康居,求谷吉等死。郅支困辱使者,不奉诏。陈汤为人沈勇有大虑,多防谋,喜奇功,与甘延寿谋曰:夷狄畏服大种,西域本属匈奴。今郅支威名远闻,侵陵乌孙、大宛,欲降服之。如得此二国,数年之间,城郭诸国危矣。且其人剽悍好战伐,数取胜,久畜之,必为西域患。如发屯田吏士,敺乌孙众兵,直指其城下,彼亡无所之,守不自保。千岁之功,可一朝而成也。延焘欲奏请之,汤曰:国家与公卿议大防,非凡所见,事必不从。会延寿病,汤独矫制发诸国兵及屯田吏士。延寿惊起欲止焉,汤怒按劒叱曰:大众已集,防竖子欲沮众邪?延寿从之,部勒行陈,合四万余人。上疏自劾矫制,陈言兵状,卽日引行。未至城三十里止营。郅支遣使问汉兵何以来,应曰:单于上书言居困阨,愿入朝见天子,哀悯单于弃大国,屈意康居,故使都护将军来迎。恐左右惊动,故未敢至城下。使数徃来相答报。延寿、汤因让之:我为单于远来,而至今无名王大人见将军受事者何?单于忽大计失客主之礼也。兵来道远,人畜罢极,食度且尽,恐无以自还。愿单于与大臣审计防。明日进薄城下,四面围城,发薪烧木,城四面火起。吏士喜大呼乘之,钲鼓声动地。康居兵引郤,汉兵四面推卤楯并入。单于被创死,斩其首,得汉使节二及谷吉等所赍帛书。诸卤获以▯得者】集览【至康居求谷吉等死,先是郅支单于遣使求侍子,元帝遣谷吉送其侍子至单于庭,郅支杀之所以求问谷吉何为而死也。今乃至康居,求问者,盖其年,康居迎郅支至其国,与之合兵也。康居国在长安西万六百里,居音渠,剽悍。剽与慓、僄通。《汉书》项羽慓悍,《史记》作僄悍。索隐曰:僄,疾悍勇也,或云僄,轻也,并匹妙反。非凡所见,凡常也。此非寻常所见之事。进薄,薄音慱,廹近之义。《左传》:“宋师未阵而薄之。”注:薄之者,迫与之战也。钲鼓,钲音征,铙也,似铃,柄中上下通。《周礼》以金铙止鼓。注:饶,尼交反,小钲也。卤楯,兵器也,所以蔽身扞目者。卤或作樐,大楯也。楯,竖尹反,字本作盾。被创,创音初庄反,伤也。徐氏按:此正刀创字】发明【延寿为都护,而陈汤乃副校尉耳。今乃以汤主兵者,盖设谋在汤,而延寿则从之者也。故其书法如此。若夫郅支杀汉使者,前已显书于册。汤能诛之,可谓伟绩。然纲目不没其矫制之实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此固《春秋》之法也】【丙戌】四年春,正月,传首至京师,县槀街十日。【延寿汤上疏曰:臣闻天下之大义,当混为一。昔冇唐虞,今有彊汉。匈奴郅支单于反逆,未防其辜,惨毒行于民,大恶通于天。臣延寿、臣汤将义兵,行天诛,頼陛下神灵,隂阳并应,天气精明,防陈克敌,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县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丞相匡衡等以为方春掩骼埋胔之时,宜勿县。诏县十日乃埋之,仍告祠郊庙,赦天下,群臣上寿,置酒】集览【县头槀街,县挂也。《三辅黄图》云:槀街在长安府南门内。晋灼曰:槀街旧有蛮夷邸,若今鸿胪馆。掩骼埋胔,记月令孟春文。郑氏注:骨枯曰骼,肉腐曰胔。掩埋之者,不以死气迎生气也。骼江百反,胔才赐反】书法【书与甘延寿袭击,何不以矫制累延寿也?楼兰王传首北阙下,不书此,何以书罪郅支也?前书杀汉使者,其罪矣。是故茍矫也,虽讨有罪,必书矫,示民有君也。然则楼兰非杀汉使欤?楼兰之罪旣谢服矣,又诱杀之,以是为非讨也,故传首不书】蓝田地震,山崩壅覇水,安陵岸崩壅泾水,逆流质实【蓝田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年,霸水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安陵惠帝陵邑,注见惠帝七年,泾水注见秦王政元年】书法【岸崩,尔常事也,何以书?壅水逆流,则非常矣。终纲目书岸崩三:是年,新莽丙子年,灵帝光和六年,而壅泾水者二:是年,新莽内子年】发明【地宜静而震,山宜安而崩,水宜顺而逆,是皆反常之变也。小人窃柄,君子在野,臣不臣之应着矣。下逆上之理明矣,上天之告戒切矣,纲目之书法严矣】【丁亥】五年夏六月晦,日食。○秋七月,复诸寝庙园。
译书法【《纲目》通常不记载下雪;记载三月下雪、四月下雪,是为了记录异常。这次是冬天,本来属于正常现象,为什么还要记载?因为地震而又下大雪,就不是正常现象了,所以记载。】【乙酉】三年夏六月,丞相玄成去世。秋七月,任命匡衡为丞相。○冬季,西域副校尉陈汤假传诏令发兵,和都护甘延寿袭击在康居的匈奴郅支单于,将他斩杀。质实【《一统志》说:陈汤是山阳瑕丘人;甘延寿是郁郡人。起初,郅支单于自以为是大国,又乘胜而骄傲,不按礼节对待康居王,征发百姓筑城,并派使者责令各国每年送给汉朝的财物也送给他。汉朝三次派使者到康居,要求追问谷吉等人被杀的缘故。郅支侮辱汉使,不奉行诏令。陈汤为人深沉勇敢,具有远大谋略,善于预先防备谋划,喜欢建立奇功。他同甘延寿谋划说:“夷狄畏惧并服从强大的国家,西域本来属于匈奴。如今郅支威名远扬,侵扰乌孙、大宛,想要降服他们。如果得到这两个国家,几年之内,西域各国就会危险。而且郅支部下剽悍好战,多次取胜,长期放任他们,必将成为西域的祸患。如果征发屯田的官吏士卒,驱使乌孙的军队,直达他的城下,他逃亡无处可去,守城也不能自保。千年难遇的功业,可以在一天之内完成。”甘延寿想上奏请求出兵,陈汤说:“国家同公卿商议重大防务,不是平常人所能见到的事情,奏请一定不会被批准。”恰逢甘延寿生病,陈汤独自假传诏令,发兵征调各国军队和屯田的官吏士卒。甘延寿惊起想要阻止,陈汤发怒,按剑斥责说:“大军已经集合,难道小子你想要阻挠大家吗?”甘延寿听从了他,部署编排行军队列,合计四万多人。】陈汤上疏自劾假传诏令,陈述出兵的情况,当天就率军出发。距离郅支城三十里时停下扎营。郅支派使者询问汉军为什么来,汉军回答说:“单于上书说居处困厄,希望入朝拜见天子。我们怜悯单于放弃大国而屈居康居,所以派都护将军前来迎接。恐怕惊动您的左右,所以不敢直接到城下。”双方使者多次往来答复。甘延寿、陈汤于是责备郅支说:“我们为了单于从远方而来,到现在却没有名王大臣来见将军、接受诏令,这是为什么?单于忽然忘记了大事,失去了宾主之礼。军队行军道路遥远,人和牲畜都疲惫不堪,粮食也将吃完,恐怕无法自行回去。希望单于和大臣仔细谋划此事。”第二天,汉军进军逼近城下,从四面包围城池,砍伐柴薪焚烧木材,城池四面火光冲天。官吏士卒高兴地大喊,乘势进攻,钲鼓之声震动大地。康居军队退却,汉军从四面推着盾牌一起冲入。郅支单于受伤而死,汉军斩下他的首级,缴获汉朝使者的两面符节以及谷吉等人所携带的帛书。各种俘获物都因而获得。】集览【“至康居,求谷吉等死”:此前郅支单于派使者请求送来侍子,元帝派谷吉把他的侍子送到单于庭,郅支杀死谷吉等人,所以派人追问谷吉为什么被杀。这里说到康居追问,是因为当年康居迎接郅支到本国,并与他联合出兵。】康居国在长安以西一万零六百里。“居”读渠。剽悍,“剽”与“慓”“僄”相通。《汉书》作“项羽慓悍”,《史记》作“僄悍”。《索隐》说:“僄”是迅疾强悍勇猛;也有人说“僄”是轻捷,都读匹妙切。“非凡所见”就是非同寻常所见之事。“进薄”中“薄”读慱,是逼近的意思。《左传》说:“宋军还没有布阵,楚军就逼近了他们。”注说:“薄之”是迫使对方交战。“钲鼓”中“钲”读征,是一种铙,像铃,中间有柄,上下贯通。《周礼》说用金铙使鼓声停止。注说:“铙”读尼交切,是小钲。卤盾是兵器,用来遮蔽身体、抵挡箭矢;“卤”有的写作“樐”,是大盾;“楯”读竖尹切,字本作“盾”。“被创”中“创”读初庄切,是受伤的意思。徐氏考订说:这里正是刀伤的“创”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六百里〕 发明【甘延寿担任都护,而陈汤只是副校尉。现在却把陈汤写成主导军队的人,大概是因为谋划出自陈汤,甘延寿只是听从他。所以《纲目》的书法如此。至于郅支杀害汉使,前面已经明确记载在史册中。陈汤能够诛杀他,可以说是伟大的功绩。然而《纲目》没有隐瞒他假传诏令的事实,是因为端正道义而不谋求私利,阐明正道而不计较功劳。这本来就是《春秋》的书法。】【丙戌】四年春正月,郅支单于的首级传到京师,悬挂在槀街十天。【甘延寿、陈汤上疏说:臣听说,天下的大义应当统一。过去有唐尧、虞舜,今天有强大的汉朝。匈奴郅支单于叛逆,罪行还没有得到惩罚,残酷毒害施加于百姓,大恶贯通上天。臣甘延寿、臣陈汤率领义兵,执行上天的诛罚,依赖陛下的神威,阴阳一同应和,天气清明,军队列阵而战胜敌人,斩下郅支单于的首级以及名王以下人员的首级。应当把首级悬挂在槀街蛮夷邸之间,向万里之外的人显示。丞相匡衡等认为,正值春天掩埋枯骨、埋葬腐尸的时候,不宜悬挂首级。皇上下诏悬挂十天后再埋葬,并仍然告祭郊庙,大赦天下,群臣上寿,设置酒宴。】集览【“县头槀街”:县就是悬挂。《三辅黄图》说:槀街在长安府南门以内。晋灼说:槀街过去有蛮夷邸,就像今天的鸿胪馆。“掩骼埋胔”是《礼记·月令》孟春篇的文字。郑氏注说:骨头枯干叫骼,肉腐烂叫胔。掩埋它们,是因为不让死气迎接生气。“骼”读江百切,“胔”读才赐切。】书法【记载甘延寿和陈汤袭击郅支,为什么不因假传诏令而连累甘延寿?楼兰王的首级传到北阙之下时,没有这样记载;为什么这里却记载?是为了说明郅支的罪。前面已经记载他杀害汉使,他本来就有罪。因此,只要是擅自假传诏令,即使讨伐的是有罪之人,也一定要记载假传诏令,以向百姓表明天下有君主。那么,楼兰难道没有杀汉使吗?楼兰的罪行已经认罪服从了,却又诱骗并杀害汉使,因此这不属于讨伐有罪之人的情形,所以传送首级时不这样记载。】蓝田发生地震,山崩堵塞霸水;安陵的河岸崩塌,堵塞泾水,使水倒流。质实【蓝田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年。霸水的注释见秦王政二十二年。安陵是汉惠帝的陵邑,注见惠帝七年。泾水的注释见秦王政元年。】书法【河岸崩塌,本是平常之事,为什么记载?因为堵塞河水使水倒流,就不是正常现象了。整部《纲目》记载河岸崩塌共有三次:这年、新莽丙子年、灵帝光和六年;其中堵塞泾水有两次:这年、新莽内子年。】发明【大地应当安静却发生震动,山应当安稳却崩塌,水应当顺流却倒流,这些都是反常的变化。小人窃取权柄,君子在野外不得任用,臣下不守臣道的征兆已经显现。下位者违逆上位者的道理已经明白,上天的告诫已经十分急切,《纲目》的书法也十分严厉。】【丁亥】五年夏六月晦日,发生日食。○秋七月,恢复各处寝庙和园寝。
【上寝疾久不平,以为祖宗谴怒,故尽复之,唯郡国庙遂废】集览【寝庙、园寝,谓陵上寝殿;园,谓山陵茔域。顔师古曰:古不墓祭,汉诸陵皆有园寝者,承奉所为也。寝本在宗庙后,有衣冠、几杖、象生之具,以荐新物。不平,疾未愈】
书法【前书罢上皇孝惠寝园矣,又书罢孝文太后寝园矣。于是而复,则以上体不平故也。汉人轻议宗庙之罪大矣,备书讥之】发明【旣毁之,又复之;至明年,又罢之。及成帝继体,又从而复之。其毁也,以礼不合;其复也,以体不平。是否得失,果安在哉?
书之者,恶之也】徙济阳王康为山阳王,质实【济阳国名,注见永光四年;山阳国名,注见成帝河平二年】【戊子】竟宁元年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匈奴呼韩邪单于闻郅支旣诛,且喜且惧,入朝自言,愿壻汉氏以自亲。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之。单于驩喜,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炖煌,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议者皆以为便。郎中矦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上问状,应曰:「臣闻北边塞至辽东,外有隂山,东西千余里,草木茂盛,多禽兽。本冒顿依阻其中,治作弓矢。至孝武世,斥夺此地,攘之于幕北,建塞徼,起亭隧,筑外城,设屯戊,以守之,然后边境得用少安。幕北地平少草,水多大沙,匈奴来宼,少所蔽隐。从塞以南,径深山谷,往来差难。边长老言,匈奴失阴山之后,过之未尝不哭也。如罢备塞戍卒,示夷狄之大利,不可一也。夷狄之情,困则卑顺,彊则骄逆。前已罢外城,省亭隧,安不忘危,不可复罢。二也。中国有礼义之敎,刑罚之诛,愚民犹尚犯禁,又况单于能必其众不犯约哉。三也。中国尚建关梁,设塞徼,置屯戍,非独为匈奴而已,亦为诸属国降民思旧逃亡。四也。近西羌保塞,汉吏民贪利侵盗其畜产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畔。今罢乘塞,则生嫚易分争之渐。五也。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子孙亡出从之。六也。边人奴婢愁苦,闻匈奴中乐,欲亡者多。七也。盗贼桀黠,亡走北出。八也。起塞以来,百有余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岩石木谿谷水门,稍稍平之,卒徒筑治,功费乆远,不可胜计。议者不深虑其终始,卒有他变,当更缮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复。九也。单于自以保塞守御,请求无已,小失其意,则不可测,开夷狄之隙,亏中国之固。十也。」对奏,天子使车骑将军嘉口谕单于曰:「单于上书乡慕礼义,所以为民计者甚厚,朕甚嘉之。中国四方皆有关梁障塞,非独以备塞外也,亦以防中国奸邪放纵出为宼害,故明法度以专众心也。敬谕单于之意,朕无疑焉。为单于恠其不罢,故使嘉晓。」单于单于谢曰:「愚不知大计,天子幸使大臣告语甚厚。」归,号昭君为宁胡阏氏】集览【良家子,如淳曰:「良家子,非医巫商贾百工也。」又注见宣帝▯露三年。家人子,幕北,幕通作漠。瓒曰:「沙上曰漠。」应劭曰:「沙漠之北,匈奴南界也,卽突厥中碛耳。」塞徼,塞,先代反。塞之为言隔也。徼音呌,境也,谓以木石水为界。晋灼曰:「西南之徼,犹东北之塞也。」亭隧,注见武帝征和四年。关梁,周礼司关注:「关界上门也,梁水桥也。」诗造舟为梁。将军嘉,嘉将军名也,姓许。阏氏,注见高帝六年】质实【上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炖煌郡名,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阴山,注同上年】三月以张谭为御史大夫【初,石显见冯奉世父子为公卿,著名,女又爲昭仪,心欲附之,荐昭仪兄逡脩敕,宜侍帷幄。天子召见逡,因言显颛权,上怒,罢逡。及御史大夫缺,在位多举逡兄大鸿胪野王,使尚书选第中二千石,而野王行能第一。上以问显,显曰:“九卿无出野王者,然亲昭仪兄,臣恐后世必以陛下度越众贤,私后宫亲以为三公。”上曰:“善。”吾不见是,因诏曰:“刚彊坚固,确然亡欲,大鸿胪野王是也;心辨善辞,可使四方,少府五鹿充宗是也;廉洁节俭,太子少傅张谭是也。”其以少傅为御史大夫】集览【野王,名也,字君卿,冯逡之兄】质实【冯野王,社陵人】以召信臣为少府【信臣先为南阳太守,后迁河南,治行常第一。视民如子,好为民兴利,躬劝耕稼,出入阡陌,稀有安居。开通沟渎,以广灌漑,岁岁増加。禁止奢靡,务于俭约。案其不法,以视好恶。其化大行,户口増倍,吏民亲爱,号曰召父。徴为少府,请诸离宫稀幸者勿复治,省乐府诸戏及太官不时非法之物,岁省费数十万】集览【召信臣,召姓也,与邵通音,寔照反,周文王子召公奭之后。阡陌,刘伯庄曰:开田界道,使不相干也。陌,莫白反。风俗通曰:阡陌,田间道也。以视好恶,视古示字。《汉书·高祖》视项羽无东意,注顔师古曰:《汉书》多以视为示,好恶并土声】质实【一统志云:召信臣,九江寿春人】夏,封甘延寿为义成矦赐陈汤爵关内矦
译【皇上长期卧病不愈,认为这是祖宗责怪发怒的缘故,所以全部恢复它们;只是郡国的庙最终仍然废止。】集览【寝庙、园寝,指陵墓上的寝殿;园,指山陵的墓地。颜师古说:古代不在墓地祭祀,汉代各陵都有园寝,是承奉陵墓所设置的。寝本来位于宗庙后面,放有衣冠、几杖以及象征死者生前生活的器具,用来进献新收获的物品。“不平”是疾病尚未痊愈。】书法【前面记载废止了上皇孝惠的寝园,又记载废止了孝文太后的寝园。这里又恢复,是因为皇上的身体不适。汉人轻率议论宗庙之事,罪过很大,所以完整记载此事以加以讥讽。】发明【既然已经毁弃,又重新恢复;到了第二年,又废止了。成帝继承帝位后,又随即恢复它。废止它,是因为不合礼制;恢复它,是因为皇上的身体不适。这其中的是非得失,究竟在哪里呢?这样记载,是厌恶这种做法。】把济阳王康改封为山阳王。质实【济阳是国名,注见永光四年;山阳是国名,注见成帝河平二年。】【戊子】竟宁元年春正月,匈奴单于前来朝见。【匈奴呼韩邪单于听说郅支已经被诛杀,又高兴又害怕,入朝后亲自说明情况,愿意娶汉朝女子为妻,以此同汉朝亲近。皇帝把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给他。单于非常高兴,上书请求守卫上谷以西直到炖煌的边塞,请求撤除边塞防备的官吏和士卒,使天子的百姓得到休息。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这样很好。郎中矦应熟悉边塞事务,认为不可以答应。皇帝询问其中的情况,矦应说:“臣听说北部边塞从辽东以外,外面有阴山,东西绵延一千多里,草木茂盛,禽兽很多。从前冒顿依靠这里的险阻,治理并制造弓箭。到了孝武帝时,朝廷排斥并夺取了这片土地,把匈奴赶到幕北,在那里修建边塞界线,设置亭燧,修筑外城,设置屯戍来守卫它,这样以后边境才稍微得以安定。幕北土地平坦,草木很少,水流很多,沙地广大;匈奴来侵犯时,很少有可以遮蔽隐藏的地方。从边塞向南,道路穿过深山峡谷,往来比较困难。边地的老人说,匈奴失去阴山以后,经过那里没有一次不哭泣的。如果撤除边塞的戍卒,就等于向夷狄显示有大利可图,这是第一不可。夷狄的性情,困窘时就卑微顺从,强盛时就骄横叛逆。从前已经撤除外城、减少亭燧,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不可再撤,这是第二不可。中国有礼义教化和刑罚诛杀,愚昧的百姓尚且还会触犯禁令,更何况单于能够保证他的部众不违约吗?这是第三不可。中国崇尚修建关隘桥梁、设置边塞界线、部署屯戍,并不只是为了匈奴,也是为了那些各属国的降民思念旧国而逃亡。这是第四不可。近来西羌据守边塞,汉朝官吏和百姓贪图利益,侵夺他们的牲畜、财产和妻子儿女,他们因此怨恨,起兵背叛。如今撤除边塞的戍守,就会产生轻慢和争斗的苗头。这是第五不可。过去从军的人很多没能回来,他们的子孙也有逃亡而跟随他们的。这是第六不可。边地人的奴婢忧愁痛苦,听说匈奴中安乐,想逃亡的人很多。这是第七不可。盗贼中有凶悍狡猾的人,逃亡向北越出边塞。这是第八不可。自从修筑边塞以来,已经有一百多年,并不都是用土筑成的,有的凭借山岩、石头、树木、溪谷和水道作为界限,只是逐渐加以平整;士卒劳作修筑,所花费的工夫和费用历时长久,数目无法计算。议论的人没有深思这件事的始末,最终如果发生其他变故,需要重新修缮,那么累世积累的工程就不能很快恢复。这是第九不可。单于自称要守卫边塞,请求会没有止境;稍微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就难以预料,会因此给夷狄打开可乘之隙,损害中国的坚固防备。这是第十不可。”矦应答复奏报后,天子派车骑将军嘉口头谕告单于说:“单于上书表达向往礼义之意,为百姓谋划,心意十分厚重,朕非常赞许。中国四方都有关隘、桥梁、屏障和边塞,并不只是用来防备塞外,也是为了防止中国的奸邪之徒放纵出逃而造成祸害,所以明确法度来统一众人的心志。朕恭敬地说明单于的意思,朕并不怀疑你。因为单于奇怪为什么不撤除边塞,所以派嘉来向你说明。”单于向汉朝致谢说:“愚臣不知道国家的大计,幸蒙天子派大臣来详尽告知。”回去以后,给昭君的称号是宁胡阏氏。】集览【良家子,如淳说:“良家子,不是医、巫、商、贾和各种工匠的女子。”又见宣帝甘露三年注。家人子,幕北,“幕”通作“漠”。瓒说:“沙地称为漠。”应劭说:“沙漠的北面,是匈奴的南界,就是突厥中部的沙碛。”塞徼,“塞”读作先代反。塞的意思是隔绝。徼读作呌,是边界的意思,指用木石和水作为界限。晋灼说:“西南的边界,就如同东北的边塞。”亭隧,注见武帝征和四年。关梁,《周礼·司关》注说:“关是边界上的门,梁是水上的桥。”《诗经》说“造舟为梁”。将军嘉,嘉是将军的名字,姓许。阏氏,注见高帝六年。】质实【上谷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炖煌是郡名,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辽东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阴山,注同上年。】三月,任命张谭为御史大夫。【起初,石显见冯奉世父子都做了公卿,声名显著,冯奉世的女儿又做了昭仪,心里想要依附他们,便推荐昭仪的哥哥冯逡,说他谨慎端正,适合在皇帝身边侍奉。天子召见冯逡,他趁机说石显专权,皇帝大怒,罢免了冯逡。等到御史大夫空缺,在朝任职的人多推荐冯逡的哥哥、大鸿胪冯野王,皇帝让尚书在列于名第的二千石官员中评选,冯野王的品行和才能排在第一。皇帝把这件事询问石显,石显说:“九卿中没有人能超过冯野王,但他是昭仪的哥哥,臣担心后世一定会认为陛下越过众多贤能之人,偏爱后宫亲属,把他当作三公。”皇帝说:“好。”我没有看到这件事的正确之处,于是下诏说:“刚强坚定,确实没有欲望,大鸿胪冯野王就是这样的人;心思明辨、善于辞令,可以出使四方,少府五鹿充宗就是这样的人;廉洁、节俭,太子少傅张谭就是这样的人。”于是任命太子少傅张谭为御史大夫。】集览【野王,是名字,字君卿,冯逡的哥哥。】质实【冯野王是社陵人。】任命召信臣为少府。【召信臣先任南阳太守,后来调任河南太守,治理政务和行为操守常常都是第一。他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喜欢为百姓兴办有利的事情,亲自劝导耕种,出入田间小路,很少有安居的时候。他开通沟渠水道,扩大灌溉面积,年年增加。禁止奢侈浪费,致力于俭朴节约。查办他们的违法行为,以此显示自己的好恶。他的教化广泛推行,户口增加一倍,官吏和百姓亲近爱戴他,称他为“召父”。朝廷征召他任少府,他请求把各处很少临幸的离宫不再修治,裁减乐府的各种戏乐以及太官不合时宜、非法供应的物品,每年节省费用数十万。】集览【召信臣,“召”是姓,与“邵”同音,读作寔照反,是周文王之子召公奭的后代。阡陌,刘伯庄说:开辟田地的界线和道路,使彼此不相妨碍。陌,读作莫白反。《风俗通》说:阡陌是田间的道路。“以视好恶”,“视”是古代“示”字。《汉书·高祖纪》中说“视项羽无东意”,颜师古注说:《汉书》中多把“视”当作“示”字,“好恶”二字都有土声。】质实【《一统志》说:召信臣是九江寿春人。】夏季,封甘延寿为义成矦,赐陈汤关内矦的爵位。
【初,石显尝欲以姊妻▯延寿,延寿不取。而陈汤素贪,所卤获财物入塞多不法。司▯校尉移书道上,系吏士案验之。汤上疏言:“臣与吏士共诛郅支单于,幸得禽灭,万里振旅,宜冇使者迎劳道路。今司▯反逆收系案验,是为郅支报讐也。”上立出吏士,令县道具酒食以过军。旣至,论功。石显、匡衡以为延寿、汤擅兴师,矫制,幸得不诛,如复加爵土,则后奉使者争欲乘危徼幸生事于蛮夷,为国招难。帝内嘉延寿、汤功,而重违衡、显之议,乆之不决。刘向上疏曰:“郅支单于囚杀使者,暴扬外国,伤威毁重。陛下赫然欲诛之意,未尝有忘。都护延寿、副校尉汤承圣指,倚神灵,出百死入絶域,遂蹈康居,屠三重城,斩郅支之首,扫谷吉之耻,且使呼韩喜惧稽首来賔,愿守北藩累世称臣,勲莫大焉。论大功者不录小过,举大羙者不疵小瑕。《司马法》曰:‘军赏不逾月,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李广利捐五万之师,靡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而仅获骏马三十匹,虽斩宛王,其私罪恶甚多。孝武以为万里征伐,不录其过,遂封拜两矦、三卿、二千石百有余人。今康居之国彊于大宛,郅支之号重于宛王,杀使者罪甚于留马,而延寿、汤不烦汉士,不费斗粮,比于贰师,功徳百之。且常惠随欲击之乌孙,郑吉迎自来之日逐,犹皆裂土受爵。今二人功高于安远、长罗,而大功未着,小恶数布,臣窃痛之。宜以时解县通籍,除过勿治,尊宠爵位,以劝有功。”于是诏赦延寿、汤,令公卿议封焉。议者以为宜如军法捕斩单于,令衡、显以为郅支本亡逃失国,窃号絶域,非眞单于。帝取郑吉故事,封千户。衡、显复争封延寿为义成矦,赐汤爵关内矦,食邑各三百戸。于是杜钦上疏追讼冯奉世前破莎车功,上以先帝时事,不复录。荀悦曰:“诚其功义足封,追录前事可也。《春秋》之义,毁泉台则恶之,舍中军则善之,各由其宜也。夫矫制之事,先王之所愼也。不得已而行之,若矫大而功小者,罪之可也;矫小而功大者,赏之可也。功过相敌,如斯而已可也,权其轻重而为之制宜焉。胡氏曰:甘延寿、陈汤、冯奉世矫制以成功,一也。萧望之、匡衡以为不可封者,《春秋》讥遂事之法也。刘向以为可封,是未免以功利言耳。如荀悦之论功,则有小大矣。矫有小大乎哉?如甘、陈之材,气别加任使而厚报之,未晚也】集览【立出吏士,立便放出所系之吏士。毁重,损毁威重也。屠三重城,仲冯曰:刘向疏本作五重城,疑“五”字误。靡亿万之费,靡读与縻同,散也。贰师李广利也为贰师将军,功徳百之,功与徳百倍。胜之、常惠随欲击之。乌孙,宣帝时,乌孙昆弥上书言匈奴侵击,唯天子出兵救之,汉遂遣常惠护乌孙兵共击匈奴,后随昆弥还。宣帝以常惠奉使克获,封为长罗矦。郑吉迎自来之日逐,宣帝时,郑吉田于渠犂,神爵二年,匈奴乖乱,日逐王先贤掸欲求降,使人与郑吉相闻,吉遂发兵迎诣京师,上嘉吉功,封安远矦。觧县,县读曰悬,解倒县之义。追讼冯奉世前破莎车功,宣帝时,莎车国杀汉使者衞候冯奉世,矫制发兵进击莎车,其王自杀。宣帝议封奉世,萧望之以其矫制,虽有功不可为后法,乃以为光禄大夫。今社钦以事虽已往,故追讼之。毁泉台则恶之,《公羊传》庄三十一年:“筑台于郎”,文十六年:“毁泉台”。泉台者何?郎台也。未成为郎台,旣成为泉防。筑之讥,毁之讥。先祖为之,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春秋》讥之,谓但当勿居,令自毁坏,不当故毁,暴扬先祖之恶,且以其无害于民也。舍中军则善之,合音舍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古者天子六军,大国三次,国二,小国一,其将皆命乡。鲁次国也,命卿一人无中军。春秋襄十一年作三军,昭五年舍中军。《公羊传》作三军者何?三卿。也舍中军者,何复古也?君子喜其复古,以为不舍则有害于民也】质实【一统志云:义成,汉初县名,属沛郡。甘延夀受封为矦,卽此。东汉废之,故址在凤阳府霍邱县北四十里。杜钦,南阳杜▯人,延年子也】五月帝崩【班彪曰:元帝寛▯恭俭,少而好儒,及卽位,征用儒生,委之以政,贡、薛、韦、匡迭为宰相,而上牵制文义,优游不断,孝宣之业衰焉】集览【贡薛韦匡:贡禹,薛广徳,韦▯成,匡衡】书法【贺善赞曰:元帝之初期,月而书恭俭爱民之事,四可谓贤矣。然而不能辨别邪正,望之堪、更生等再书,下狱免;而望之猛,又皆以自杀。书汉业之衰,实自帝始。纲目备书,讥之以见君人之徳,莫大于明与断也】复罢诸寝庙园【匡衡奏言:「前以上体不平,故复诸所罢祠,卒不防福,请悉罢勿奉。」奏可】
译【起初,石显曾想把自己的姐姐嫁给甘延寿,甘延寿没有接受。陈汤一向贪财,所俘获的财物进入边塞后,很多都处理得不合法。司隶校尉发文书给道路上的官吏,将陈汤及其部下拘捕审查。陈汤上疏说:“臣与官吏士卒共同诛杀郅支单于,幸而将他擒获消灭。军队从万里之外凯旋,本来应该有使者在道路上迎接慰劳。如今司隶校尉反而把臣等拘捕审查,这是替郅支报仇啊。”皇帝立即释放了被拘押的官吏士卒,命令沿途各县道准备酒食迎接军队。军队到达后,朝廷评定功劳。石显、匡衡认为甘延寿、陈汤擅自兴兵,假传诏令,幸而没有被诛杀;如果再给他们增加爵位和封地,那么以后奉命出使的人都会争相冒险求取侥幸,在蛮夷之地制造事端,给国家招来祸难。皇帝内心赞赏甘延寿、陈汤的功劳,但又重视违背匡衡、石显的意见,长期不能决定。刘向上疏说:“郅支单于囚禁并杀害汉朝使者,在外国公开逞凶,损伤汉朝威严,毁坏汉朝声望。陛下盛怒之下想诛杀他的意图,从未忘记。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承受圣上的旨意,倚仗神灵,经历百死,进入绝域,终于攻入康居,屠灭三重城,斩下郅支的首级,洗雪谷吉的耻辱,并且使呼韩邪单于又高兴又害怕,低头行礼前来归附,愿意守卫北方藩篱,世世代代称臣,这功勋没有比它更大的了。评定大功不能记录小过,推举大美不能挑剔小瑕。《司马法》说:‘军队的赏赐不能超过一个月,这是希望百姓尽快得到行善的利益。’李广利耗费五万军队,散掉亿万费用,经历四年的劳苦,却只得到骏马三十匹;即使斩杀了大宛王,他个人的罪恶也很多。孝武帝认为这是万里远征,不记录他的过错,于是封拜二侯、三卿以及二千石官一百多人。如今康居国比大宛强盛,郅支的名号比大宛王更重要,杀害汉朝使者的罪过比扣留马匹严重,而甘延寿、陈汤没有烦劳汉朝士卒,也没有耗费一斗粮食,与贰师将军相比,功劳和德行超过他百倍。况且常惠跟随想要攻打乌孙,郑吉迎接主动前来投降的日逐王,他们都还裂土封爵。如今这两个人的功劳高于安远矦、长罗矦,而大功没有彰显,小过却屡屡被宣扬,臣私下对此感到痛心。应当及时解除对他们的拘系,恢复他们的通行名籍,免除过错而不再追究,尊崇优待他们的爵位,以此勉励有功之人。”于是下诏赦免甘延寿、陈汤,命令公卿商议封赏。议论的人认为应当按照军法擒获并斩杀单于的功劳封赏;匡衡、石显却认为郅支本来是逃亡而失去国家的人,私自号称单于,身在绝域,并不是真正的单于。皇帝采用郑吉的旧例,封给一千户。匡衡、石显又争论,主张封甘延寿为义成矦,赐陈汤关内矦的爵位,各给食邑三百户。于是杜钦上疏,追述并称颂冯奉世从前攻破莎车的功劳,皇帝认为那是先帝时期的事情,不再记录。荀悦说:“如果他的功劳和义举确实足以封爵,追录以前的事情也是可以的。《春秋》的义理中,毁掉泉台就加以厌恶,撤去中军就加以赞许,各有其适宜的原因。假传诏令这件事,是先王所谨慎对待的。不得已而这样做,如果假传的诏令影响大而功劳小,治罪是可以的;如果假传的诏令影响小而功劳大,奖赏也是可以的。功劳和过错相当,像这样处理就可以了;权衡轻重,制定适宜的制度罢了。胡氏说:甘延寿、陈汤、冯奉世都假传诏令而取得成功,这是相同的一点。萧望之、匡衡认为不可以封赏,是《春秋》讥刺既成事实的原则。刘向认为可以封赏,终究不免只从功利方面来说。按照荀悦评论功劳的说法,功劳有大小之分。假传诏令难道也有大小之分吗?像甘延寿、陈汤这样的才能,另外加以任用并厚加报答,也不算晚。”】集览【立即释放官吏士卒,是马上释放被拘押的官吏士卒。毁重,是损害威严和声望。屠三重城,仲冯说:刘向的奏疏原文作“五重城”,怀疑“五”字有误。散掉亿万费用,“靡”读音同“縻”,是散失的意思。贰师,就是李广利;李广利任贰师将军。“功德百之”,是功劳和德行超过他百倍。】胜之、常惠跟随军队想要攻打乌孙。乌孙,宣帝时,乌孙昆弥上书说匈奴侵扰攻打乌孙,只有天子出兵才能救援,于是汉朝派常惠统护乌孙军队,共同攻打匈奴,后来常惠跟随昆弥回国。宣帝认为常惠奉命出使而取得胜利,封他为长罗矦。郑吉迎接主动前来投降的日逐王,宣帝时,郑吉在渠犂屯田。神爵二年,匈奴内部混乱,日逐王先贤掸想要投降,派人同郑吉互通消息,郑吉于是发兵迎接他到京师。皇帝赞赏郑吉的功劳,封他为安远矦。解县,“县”读作“悬”,是倒悬的意思。追述并称颂冯奉世以前攻破莎车的功劳,宣帝时,莎车国杀害汉朝使者卫侯冯奉世,冯奉世假传诏令发兵进攻莎车,莎车王自杀。宣帝商议封赏冯奉世,萧望之认为他假传诏令,虽然有功,却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则,于是只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如今杜钦认为事情虽然已经过去,所以追述称颂这件事。毁掉泉台就加以厌恶,《公羊传》记载庄公三十一年“在郎修筑台”,文公十六年“毁掉泉台”。泉台是什么?就是郎台。还没有建成时称为郎台,建成以后称为泉台。修筑它要受到讥刺,毁掉它也要受到讥刺。先祖建造了它,既然已经毁掉,就不如不再居住而任其废坏。《春秋》讥刺这种做法,是说只应当不再居住,让它自行毁坏,不应当特意毁掉,以公开宣扬先祖的过错,而且因为它对百姓没有危害。撤去中军就加以赞许,“舍”读作合,指撤去一万二千五百人组成的军队。古代天子有六军,大国有三军,次国有二军,小国有一军,各军将领都由卿任命。鲁国是次国,任命一名卿为将领,没有中军。春秋襄公十一年设置三军,昭公五年撤去中军。《公羊传》说:设置三军是怎么回事?就是三位卿。撤去中军是怎么回事?是恢复古制。君子赞许它恢复古制,认为如果不撤去中军,就会对百姓有害。】质实【《一统志》说:义成是汉初的县名,属于沛郡。甘延寿受封的封地就是这里。东汉时废除,旧址在凤阳府霍邱县北四十里。杜钦是南阳杜▯人,是杜延年的儿子。】五月,皇帝驾崩。【班彪说:元帝宽厚弘大,恭敬节俭,年轻时喜好儒学。即位以后,征召任用儒生,把政务交给他们,贡禹、薛广德、韦玄成、匡衡轮流担任宰相;但皇帝受到文辞义理的牵制,优柔游移而不能决断,孝宣帝的功业因此衰落。】集览【贡、薛、韦、匡:贡禹、薛广德、韦玄成、匡衡。】书法【贺善赞说:元帝即位初期,逐月记载他恭敬节俭、爱护百姓的事情,这四点可以说是贤明了。然而他不能辨别邪正,萧望之、刘更生等人两次被记载后,又被下狱免职;而萧望之性情刚烈,最终都自杀了。记载汉朝基业的衰落,实际上是从元帝开始的。《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情,是加以讥讽,以表明统治君主的德行,没有比明辨和决断更重要的。】又废止各处寝庙园。【匡衡上奏说:“先前因为皇上的身体不适,所以恢复了各处已经废止的祭祀,最终并没有防止灾祸、求得福佑,请把它们全部废止,不再奉祀。”奏议得到批准。】
书法【祖宗寝园,以为亲尽宜毁,则不当复;以为宜复,则不当复罢。罢而复,复而罢,予夺唯意,谓之何哉?纲日:详书之所以,深罪之也】六月太子骜卽位【太子少好经书,寛慱谨愼。其后幸酒乐燕乐,而山阳王康有材艺,母又爱幸。上好音乐,或置鼙鼔殿下,自临轩槛上隤铜丸以擿鼓,中严鼓之节。后宫及左右习知音者莫能为,而山阳王亦能之。上数称其材。驸马都尉史丹进曰:「凡所谓材者,敏而好学,温故知新,皇太子是也。若乃器人于丝竹鼔鼙之间,则是陈惠、李微高于匡衡可相国也。」于是上嘿然而笑。其后中山哀王薨,太子前吊王。帝少弟与太子游学相长大,上悲不能自止,而太子不哀。上大恨曰:「安有人不慈仁而可奉宗庙为民父母者乎?」以责诮丹。丹免冠谢曰:「臣诚见陛下哀痛感损,切戒太子母涕泣感伤陛下,臣罪当死。」上意乃觧。及寝疾,数问尚书以景帝时立胶东王故事。史丹以亲宻臣得侍疾,候上间独寝时,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涕泣言曰:「皇太子以适长立,积十余年,名号系于百姓,天下莫不归心臣子。今者道路流言,为国生意,以为太子有动揺之议。审若此,公卿以下必以死争不奉诏。臣愿先赐死以示群臣。」上意感寤,喟然太息曰:「无有此议,且皇后谨愼,先帝人爱太子,吾岂可违指?」驸马都尉安所受此语?丹卽却顿首曰:「愚臣妄闻,罪当死。」上因纳谓丹曰:「吾病寖加,不能自还,善辅道太子,母违我意。」丹嘘唏而起。太子由是遂定。至是卽位后数月,匡衡上疏曰:「陛下秉至孝,哀伤思慕不絶于心,未有游虞弋射之宴,诚隆于慎终追逺无穷已也。窃显陛下虽圣性得之,犹复加圣心焉。臣又闻之师曰:「妃匹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以关睢为始,此纪纲之首,王敎之端。自上世以来,三代兴废未有不由此者也。」愿陛下详览得失盛衰之效,采有徳戒声色,近严敬,远技能,以定大基。臣闻六经者,圣人所以统天地之心,着善恶之归明吉凶之分,通人道之正,使不悖于其本性者也。及《论语》《孝经》,圣人言行之要,宜究其意。臣又闻圣王之自为动静周旋,物有节文,盖钦翼祗栗,事天之容也;温恭敬逊,承亲之礼也;正躬严恪,临众之仪也;嘉惠和悦,飨下之顔也。举错动作,物遵其仪,故形为仁义,动为法则。今正月初,幸路寝临朝,置酒以飨万方。传曰:“君子愼始”,愿陛下畱神动静之节,使群下得望盛徳休光,以立基桢,天下幸甚】集览【鼙皷,骑鼔也。周礼旅帅执鼙。记月令命乐师脩鼗鞞鼓。先儒谓鼓有柄曰鼗,大鼗曰鞞,鞞与鼙同。又《乐记》鼓鼙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鼔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鼙歩西反,自临轩槛上隤铜丸以擿鼔。隤徒回反,下坠也。擿今则掷投也。临近轩槛边,于其上以铜九坠下而擿鼓也。《楚辞·招防篇》高堂遂宇,槛层轩。晦庵集注:轩楼板也,槛轩前栏也,殿上临边之饰,亦以防人坠堕。中严鼓之节,中竹仲反,当也。严鼔,庄严鼔节也。器人取人,器能也。如孔子谓子贡瑚琏之器,陈惠李微二人皆横门鼔吹相长,大言中山王与太子长大相等。立胶东王故事,初景帝立子荣为太子,彻为胶东王,后废荣而立彻,是为武帝。青蒲,应劭曰:以青防地曰青蒲,非皇后不得至此。服防曰:以青绿蒲席也。孟康曰:以蒲青为席,用蔽地也。说各不同,今兼录之。莫不归心臣子。《史丹传》注顔师古曰:言臣子者,谓自托为臣子也。仲冯曰:臣子宜属下句,不当断之,为国生意,将为国家别生他意。妃匹,妃读与配同。严恪,恭谨貎。严读曰俨。路寝,人君所居皆曰寝。郑▯曰:路寝制如明堂以听政,路大也。杜预曰:路寝前殿也。朝诸矦群臣之处。基桢,基墙始也。桢谓桢▯板筑之木也】正误【中严鼔之节,今按严谓急击也。中山王与太子游学相长大,今按长字上声。顔师古曰:同。处长养以至壮大也,天下莫不归心。臣子,今按《史丹传》,“臣子”下有“见定陶王雅素爱幸”一句,故仲冯以为宜属下句。纲目节去此句,而“臣子”二字,一本改作“太子”,岂朱子意邪?删去二字尤顺】质实【一统志云:史丹,鲁人】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以元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质实【一统志云:王凤元城人,贺之孙也】书法【书「元舅」何讥私也?王氏之簒,始此矣,故谨书之。是故魏冉「书舅」,王凤「书舅」,王崇「书舅】发明【元舅」未有书,而此书之者,所以着外戚得权之始,新莽簒窃之渐尔。履霜坚氷,可不戒哉】
译书法【祖宗的寝园,如果认为亲属关系已经尽了,应该毁掉,就不应当再恢复;如果认为应该恢复,就不应当再次废止。废止后又恢复,恢复后又废止,取舍全凭心意,这该怎么说呢?《纲目》说:详细记载废止和恢复的原因,是深深责备这种做法。】六月,太子骜即位。【太子年少时喜好经书,宽厚博学而谨慎。后来沉溺于酒,喜好宴饮娱乐;山阳王康有才能技艺,他的母亲又受到皇帝宠爱。皇帝喜好音乐,有时把鼙鼓放在殿下,亲自站在轩槛上投掷铜丸来击鼓,演奏宫中严整的鼓乐节拍。后宫以及身边熟悉音律的人没有谁能够做到,而山阳王也能做到。皇帝多次称赞他的才能。后来中山哀王去世,太子上前吊唁。皇帝年少的弟弟曾与太子一起游玩学习,一同长大,皇帝悲伤得不能自我克制,而太子却不悲哀。皇帝非常恼怒,说:“哪里有不慈爱仁厚的人,可以奉守宗庙、做百姓父母的呢?”于是责备史丹。史丹摘下帽子谢罪说:“臣确实看到陛下哀痛伤身,急切告诫太子的母亲不要哭泣,以免感伤陛下,臣的罪应当处死。”皇帝的怒意才消解。皇帝卧病后,多次向尚书询问景帝时立胶东王的旧例。史丹因为是亲近的臣子,得以侍奉皇帝的疾病,等到皇帝稍有空闲、独自卧睡时,径直进入寝室,叩头伏在青蒲上。皇帝流泪说:“皇太子因为是嫡长子而被立为太子,已经十多年了,名分号令已经系于百姓,天下没有不归心于臣子之道的。如今道路上流传谣言,为国家制造事端,说有动摇太子地位的议论。如果确实是这样,公卿以下的臣子一定会拼死争执,不奉行诏令。臣愿意先赐死,以此向群臣表明。”皇帝的心意受到触动而醒悟,长叹一声说:“没有这样的议论。况且皇后谨慎,先帝也爱太子,我怎么可以违背先帝的意旨呢?”驸马都尉史丹说:“安在哪里听到这种话?”史丹立即退下叩头说:“愚臣妄自听闻,罪当处死。”皇帝于是接纳并对史丹说:“我的病逐渐加重,不能自我恢复,你要好好辅导太子,不要违背我的心意。”史丹抽泣着起身。太子的地位因此确定下来。到这时即位几个月后,匡衡上疏说:“陛下秉持至孝之心,哀伤思念没有一刻停止,未曾有游乐、打猎、射箭的宴乐,这确实充分体现了慎终追远,且永无止境。臣私下认为,陛下虽然凭借圣明的本性而做到这些,仍然进一步用圣心加以推行。臣又听老师说:‘夫妻关系,是百姓产生的开端,是万种福祉的根源。婚姻的礼制端正以后,各类事物才能顺利发展,天命才能完备。孔子谈论《诗经》,以《关雎》开篇,这是纲纪的起点、王道教化的开端。自上古以来,夏、商、周三代的兴盛和衰败,没有不是由此产生的。’希望陛下详细考察盛衰得失的结果,采纳有德之人的意见,戒除声色享乐,亲近严肃恭敬之士,疏远奇技淫巧,以此安定国家的大业。” 臣听说,六经是圣人用来统摄天地之心、彰明善恶归宿和吉凶区别、通达人道正理,使人不违背本性所作的经典。至于《论语》《孝经》,是圣人言语行为的要旨,也应当探究其中的意义。臣又听说,圣王自己的一举一动、周旋进退,都有一定的礼节法度:恭敬谨慎、战战兢兢,是侍奉上天的仪态;温和恭敬、敬慎谦逊,是奉事父母的礼节;端正自身、严肃恭谨,是面对众人的仪容;施恩和善、和悦亲切,是享用臣下奉献时的神情。举止行动都使万物遵循这种仪态,所以形体表现为仁义,行动成为法则。如今正月初,陛下临幸路寝,登临朝堂,置酒宴请天下。传记说:“君子慎重对待开始。”愿陛下留意举止行动的节度,使群臣百姓得以仰望盛德的美好光辉,用来树立国家的根本,这是天下的大幸。集览:鼙鼓,是骑兵所用的鼓。《周礼》说,旅帅执掌鼙。《礼记·月令》说,命乐师修治鼗、鞞、鼓。先儒认为,有柄的鼓叫鼗,大鼗叫鞞,鞞与鼙相同。又《乐记》说,鼓鼙之声喧响,用来树立行动的气势,以行动来推进众人。君子听到鼓鼙声,就会想到将帅之臣。鼙,音步西反。指亲自从轩槛上坠下铜丸来击鼓。隤,音徒回反,是下坠的意思。擿,今作掷、投。指靠近轩槛边,在那里使铜丸坠下而击鼓。《楚辞·招魂篇》说:“高堂遂宇,槛层轩。”晦庵集注说:轩是楼板,槛是轩前的栏杆,是殿上临边的装饰,也用来防止人坠落。“中严鼓之节”,中音竹仲反,是正当、适逢的意思;严鼓,是使鼓节庄严。器人,是取“器”有才能之意,如孔子说子贡是瑚琏之器。陈惠、李微二人都在横门击鼓吹奏,相互年长;“大言中山王与太子长大相等”。“立胶东王”的故事:起初景帝立儿子荣为太子,彻为胶东王;后来废黜荣而立彻,这就是武帝。青蒲,应劭说:用青色的蒲席铺地叫青蒲,皇后以外的人不得到这里。服虔说:是用青绿色的蒲席。孟康说:把蒲草染青作席,用来遮蔽地面。各说不同,现一并记录。“莫不归心臣子”,《史丹传》注中颜师古说:所谓臣子,是说自己托身为臣子。仲冯说:“臣子”应当属于下句,不应在这里断开;“为国生意”是将要替国家另生事端。妃匹,妃读音同“配”。严恪,是恭敬谨慎的样子;严读作“俨”。路寝,君主所居之处都称为寝。郑玄说:路寝的形制像明堂,是用来听政的;“路”是大的意思。杜预说:路寝是前殿,是朝见诸侯和群臣的地方。基桢,基是墙基的开始;桢指桢干,是版筑墙壁所用的木材。正误:关于“中严鼓之节”,今按“严”是急速击鼓的意思。“中山王与太子游学相长大”,今按“长”读上声。颜师古说:意思相同,是说一同成长,直到壮大。“天下莫不归心”,关于“臣子”,今按《史丹传》“臣子”下面还有“见定陶王雅素爱幸”一句,所以仲冯认为应当归入下句。《纲目》删去了这句,而“臣子”二字有一种版本改作“太子”,难道是朱子的意思吗?删去这二字更加通顺。质实:《一统志》说,史丹是鲁人。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后为皇太后。○任命元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兼领尚书事务。质实:《一统志》说,王凤是元城人,是王贺的孙子。书法:为什么写“元舅”,是讥刺私亲吗?王氏篡夺之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特意这样记载。因此魏冉写作“舅”,王凤写作“舅”,王崇写作“舅”。发明:“元舅”以前没有这样记载,这里记载它,是为了彰明外戚取得权力的开始,也是新莽篡窃的渐渐形成。踩到薄霜就会想到坚冰将至,难道可以不警戒吗?
○秋七月葬渭陵质实【一统志云:渭陵在西安府咸阳县东北一十二里,己丑】孝成皇帝建始元年春正月,石显以罪免,归故郡,道死。【丞相、御史奏:显旧恶,免官,徙归故郡,忧懑道死。五鹿充宗左迁▯菟太守,司▯校尉王尊劾奏:丞相衡、御史大夫谭知显等颛权,擅执大作威福,为海内患害,不以时白奏行罚,而阿谀曲从,附下罔上,怀邪迷国,无大臣辅政之义,皆不道。在赦令前,赦后,衡、谭举奏显不自陈不忠之罪,而反扬着先帝任用倾覆之徒,妄言百官畏之甚于主上,卑君尊臣,非所宜称,失大臣体。于是衡慙惧免冠谢罪,上丞相矦印绶。天子以新卽位,重伤大臣,乃左迁尊为高陵令。然群下多是尊者,衡由是嘿嘿不自安】质实【高陵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书法【书免归道死,何讥失刑也?人不能诛,而天诛之,于是汉为失刑矣。故书以罪免,而削其中。书令终,纲目宦官书免二:石显、矦览;
书削官三:程元振、仇士良、李敬寔】有星孛于营室。○封舅王崇为安成矦,赐谭商立根逄时爵关内矦。集览【谭商立根逄时,五舅之名。平阿矦王谭,成都矦王商,红阳矦王立,曲阳矦王根,高平矦王逄时】质实【一统志云:安成,汉旧县名,属汝南郡,后省之,故城在汝宁府城东南汝水北】○夏四月,黄雾四塞。【诏慱问公卿大夫,无有所讳。諌大夫杨兴等对,皆以为阴盛侵阳之气也。高祖之约,非功臣不矦。今太后诸弟皆以无功为矦,外戚未曽有也。大将军凤惧,上书辞职,优诏不许】书法【齐淮南王子不序文帝十六年,此其序何病汉也?序则曷为病汉?以为无一人不矦矣,故下书黄雾四塞,帝之昏实为之。谭等不书舅防,上文也】发明【上书诸舅封爵,下书黄雾四塞,天戒昭然可知,乃反博问公卿大夫,何哉?及夫杨兴等指言其失,亦且如水投石。成帝初政缪戾如此,虽欲不亡,得乎】秋八月有两月相承晨见东方书法【两月何非月也?非月也?故曰:有有也者,所未尝冇者也。《汉书》有两月相承,晨见东方;《晋书》有三日相承,东行。愍帝建兴二年,皆未尝冇者也。终《纲目》各一书而已矣。晋穆帝升平元年六月,秦太史奏夜三月并出,不书,不与焉】○冬作南北郊罢甘泉汾阴祠【又罢紫坛伪饰女乐鸾路骍驹龙马石坛之属皆从匡衡之请也】集览【▯泉注见文帝三年汾阴注见周显王四十年鸾路鸾注见文帝元年鸾旗路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三年五路骍驹骍赤色马也二歳曰驹记郊特牲曰牲用骍尚赤也用犊贵诚也】【庚寅】二年春正月,罢雍五畤及陈寳祠。集览【雍五畤,注见景帝中六年郊五畤;陈寳祠,史记封禅书:秦文公获若石云于陈仓北阪城祠之,其神或歳不至,或岁数来,来也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祠城,则若雄鸡,其声殷云,野鸡夜雊,以一牢祠,命曰陈宝。苏林曰:若石质如石似肝也。索隐曰:云于,案云语辞也。瓒曰:殷云,案殷声也,云足句之辞也。陈仓县有宝夫人祠,歳与叶君合,叶神来时天为之殷殷雷鸣,雉为雊。韦昭曰:在陈仓县宝而祠之,故曰陈宝。列异传云:陈仓人得异物以献,之道遇二童子云此名为媦,在地下食死人脑,媦乃言云,彼童子名陈宝,得雄者王,得雌者霸,乃逐童子化为雉。秦穆公大猎,果获其雌,为立祠祭,冇光雷电之声。雄止南阳,有赤光长十余犬来,人陈仓祠中,所以代俗谓之宝夫人祠,抑有由也。括地志云:宝鸡神祠在汉岐州陈仓县故城中,今陈仓县东有石鸡,有陈仓山上,叶县属南阳,叶君卽雄雉之神,故时与宝夫人神合】质实【一统志云:陈寳祠在凤翔府宝鸡县东二十里。史记:秦文公获若石于陈仓北阪城祠之,其神来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祠城,则若雄鸡,其声殷殷云,野鸡夜雊,以一牢祠,命曰陈宝】【从匡衡之请也】始亲祠南郊,减天下赋钱算四十○。以渭城延陵亭部为初陵,质实【渭城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咸阳县延陵,注见绥和二年;初陵,注同上年】○三月,始祠后土于北郊○立皇后许氏。【后车骑将军嘉之女也。元帝伤母恭哀后居位日浅,而遭霍氏之辜,故选嘉女以配太子。上自为太子时,以好色闻。及卽位,皇太后诏采良家女以备后宫。杜钦説王鳯曰:「礼一娶九女,所以广嗣重祖也。举其窈窕,不问华色,所以助徳理内也。娣侄虽缺,不复补,所以养夀塞争也。故后妃有贞淑之行,则▯嗣有贤圣之君。制度冇威仪之节,则人君冇寿考之福。废而不由,则女徳不厌。女徳不厌,则寿命不究于高年。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妇人四十容貎改前。以改前之容,侍于未衰之年,而不以礼为制,则其原不可救,而后徕异态。后徕异态,则正后自疑,而支庶有间适之心。是以晋献纳防申生防辜。今圣主冨于春秋,未有适嗣,方乡术入学,未亲后妃之议。将军宜因始初之隆,建九女之制,详择行义之家,求淑女之质,毋必有声色技能,为万世大法。
译○秋七月,葬于渭陵。质实:《一统志》说,渭陵在西安府咸阳县东北一十二里,己丑。孝成皇帝建始元年春正月,石显因罪被免官,遣返回原郡,在途中死去。丞相、御史上奏:石显过去罪恶深重,被免官,迁回原郡,忧闷中死于途中。五鹿充宗降为▯菟太守,司隶校尉王尊弹劾上奏说:丞相衡、御史大夫谭明知石显等人专擅权力,擅自执掌大权,作威作福,成为天下的祸害,却不及时上报并施行刑罚,反而阿谀奉承、曲意顺从,对下附和、欺罔皇上,心怀邪念、迷误国家,没有大臣辅佐政务的道义,都属于不道之罪。在赦令发布以前和赦令发布以后,衡、谭举奏石显不自行陈述自己的不忠之罪,反而宣扬先帝任用颠覆国家的人,妄称百官害怕石显胜过害怕皇上,这是贬低君主、尊崇臣下,不应说出的话,失去了大臣的体统。于是衡惭愧恐惧,摘下官帽谢罪,献上丞相的侯印和绶带。天子因为刚刚即位,不愿重伤大臣,于是将王尊降为高陵令。然而群臣多认为王尊是对的,衡因此默默不安。质实:高陵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书法:为什么记载石显被免官遣返、死于途中?是讥刺刑罚失当吗?人不能诛杀他,上天却诛杀了他;这样一来,汉朝就显得刑罚失当了。所以记载他因罪被免官,却删去了其中的官职。书法所说的“令终”,《纲目》中宦官被记为免官的有两人:石显、侯览。书法所说的削去官职的有三人:程元振、仇士良、李敬寔。有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宿。○封舅父王崇为安成侯,赐谭、商、立、根、逄时爵位为关内侯。集览:谭、商、立、根、逄时,是五位舅父的名字:平阿侯王谭、成都侯王商、红阳侯王立、曲阳侯王根、高平侯王逄时。质实:《一统志》说,安成是汉代旧县名,属汝南郡,后来废省,旧城在汝宁府城东南、汝水以北。○夏四月,黄色的雾气四面弥漫。诏令广泛询问公卿大夫,不得有所隐讳。谏大夫杨兴等回答,都认为这是阴气盛而侵凌阳气的征兆。高祖的约法规定,不是功臣不得封侯。如今太后的几个弟弟都因没有功劳而封侯,这是外戚从未有过的事。大将军王凤害怕了,上书辞职,皇帝下优厚的诏书不准许。书法:齐淮南王的儿子不按文帝十六年排列,这里为什么要这样排列?是认为汉朝有过失。为什么说排列本身使汉朝有过失?因为这表示没有一个人不被封侯了,所以接着记载黄雾四面弥漫;皇帝的昏乱,确实造成了这种现象。王谭等人没有写出“舅”字,是承接上文的写法。发明:上文记载给各位舅父封爵,下文记载黄雾四面弥漫,天意的警戒显然可知;但皇帝反而广泛询问公卿大夫,这是为什么?等到杨兴等人指出他的过失,也如同把水泼在石头上一样毫无作用。汉成帝初年的政事竟然错乱乖谬到这种地步,即使想不灭亡,能够做到吗?秋八月,有两个月亮前后相接,在清晨出现在东方。书法:两个月亮,难道哪个不是月亮吗?其实都不是正常的月亮。所以说,所谓“有”,是指过去从未有过的事。《汉书》记载有两个月亮前后相接,清晨出现在东方;《晋书》记载有三个太阳前后相接,向东运行。愍帝建兴二年,都是过去从未有过的现象。全书《纲目》各只记载一次。晋穆帝升平元年六月,秦国太史上奏说夜间有三个月亮一同出现,但没有记载,因为不予认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冬,修建南郊、北郊祭坛,停止甘泉、汾阴的祠祀。又停止紫坛、伪饰、女乐、鸾路、骍驹、龙马、石坛等事,都是采纳匡衡的请求。集览:甘泉,注见文帝三年;汾阴,注见周显王四十年。鸾路,“鸾”的注见文帝元年;“鸾旗”的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三年;五路,注见相关条目。骍驹,骍是赤色,二岁的马叫驹。《礼记·郊特牲》说,祭牲用赤色,崇尚赤色;使用牛犊,是看重真诚。【庚寅】二年春正月,停止雍地五畤以及陈宝祠。集览:雍五畤,注见景帝中六年“郊五畤”;陈宝祠,《史记·封禅书》说,秦文公在陈仓北阪获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于是修城祭祀它。它的神灵有时一年不来,有时一年数次来;来时常在夜间发光,像流星一样从东南方来到祠城,变成雄鸡,声音殷殷如雷;野鸡夜间鸣叫,于是用一牢牲祭祀,命名为陈宝。苏林说,所谓“若石”,质地像石头,形状像肝。索隐说,“云于”中的“云”是语气词。瓒说,“殷云”中的“殷”是声音,“云”是句末语气词。陈仓县有宝夫人祠,每年与叶君神相会;叶君神来时,天上发出殷殷雷声,野鸡便鸣叫。韦昭说,在陈仓县得到宝物并加以祭祀,所以叫陈宝。列异传说,陈仓人得到奇异之物进献,途中遇到两个童子,说这东西名叫媦,藏在地下,以死人脑为食;媦便说,两个童子名叫陈宝,得到雄的就称王,得到雌的就称霸。于是追逐童子,童子化成野鸡。秦穆公大规模打猎,果然捕获了雌鸡,便为它建立祠庙祭祀,并有光和雷电之声。雄鸡停在南阳,有红光长十余丈来到陈仓祠中,所以民间俗称宝夫人祠,或许是有来由的。《括地志》说:宝鸡神祠在汉代岐州陈仓县旧城中。如今陈仓县以东有石鸡,在陈仓山上;叶县属南阳,叶君就是雄野鸡之神,所以有时与宝夫人神相会。质实:《一统志》说,陈宝祠在凤翔府宝鸡县东二十里。《史记》说,秦文公在陈仓北阪得到像石头一样的东西,筑城祭祀它。它的神灵来时,常在夜间发光,像流星一样从东南方来到祠城,变成雄鸡,声音殷殷如雷;野鸡夜间鸣叫,于是用一牢牲祭祀,命名为陈宝。这是采纳匡衡请求的结果。开始亲自到南郊祭祀,并减免天下每人四十钱的赋税。○ 把渭城县延陵亭所属地区作为初陵。质实:渭城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咸阳县的延陵,注见绥和二年;初陵,注同上年。○三月,开始在北郊祭祀后土。○立许氏为皇后。许氏是车骑将军许嘉的女儿。元帝因哀伤母亲恭哀后在位时间短,又遭遇霍氏之罪,所以选许嘉的女儿来配太子。皇帝还是太子时,就以好色闻名。即位后,皇太后下诏征选良家女子来充实后宫。杜钦劝说王凤:“礼制规定天子一次娶九女,是为了广泛繁衍后嗣、尊重祖先。选取女子的幽闲美好,不问外貌华丽,是为了辅助德行、治理内宫。娣侄即使有所缺少,也不再补充,是为了培养长寿、堵塞争端。所以后妃有贞洁贤淑的品行,后代就会有贤圣之君;制度具有威严仪节,君主就有长寿的福分。废弃制度而不遵行,女子的德行就不能令人满意;女子的德行不能令人满意,寿命就不能达到高龄。男子五十岁时好色之心还没有衰减,妇人四十岁时容貌已经改变。以已经改变的容貌,侍奉欲望尚未衰减的男子,如果不以礼制加以节制,那么祸根就无法挽救,后来进宫的女子就会出现不同的情态;后来进宫的女子情态不同,正后就会产生疑虑,庶出的妾媵就会有离间嫡后的心思。因此晋献公纳骊姬,导致申生遭受罪祸。如今圣主年纪尚轻,还没有嫡子,正向往经术、进入学校学习,还没有亲自参与后妃的安排。将军应当趁着即位初年的盛势,建立九女制度,详细选择品行义理之家,求取贤淑女子的资质,不必一定具备声色和技艺,为万世建立法则。
夫少戒之在色,小卞之作,可为寒心。唯将军常以为忧。」凤白之太后,太后以为故事无有,凤不龙自立法度,循故事而已】集览【礼一娶九女,杜钦传注:阳数一、三、五、七、九,九极阳数也。天子一娶九女,夏殷之制也。《公羊传·庄十九年》:「诸矦一聘九女,诸矦不再娶。娣侄女弟曰娣,兄弟之女曰侄。」《春秋·成八年》:「卫人来媵。」注:古者诸矦取适夫人及左右媵,各有侄娣,皆同姓之国,国三人,凡九女,所以广继嗣也。鲁将嫁伯姬于宋,故卫来媵之。《左传》曰:「礼也。凡诸矦嫁女,同姓媵之,异姓则否。」九年:「晋人来媵。」《左传》曰:「礼也。」十年:「齐人来媵。」注:异姓来□,非礼也。《公羊传》曰:「三国来媵,非礼也。」《公羊传·庄十九年》:「诸矦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注:必以侄娣从之者,欲使一人冇子,二人喜也,所以防嫉妬,令重继嗣也。疏解云:不相嫉妬,共保其子也。后徕异态,顔师古曰:徕,古文来字。后徕谓后进者,态异也。支庶有间适之心《诗诂》正长之子曰:「适,余众曰庶。支庶,谓庶孽之众,如木之有枝也。」间离,闲也。晋献纳防,申生防辜(注见高帝十二年)。晋献公以骊姬故,废太子小卞之作《韵防》。卞作《弁》,薄干反。《小弁》诗文公传曰:「周幽王娶于申,生太子宜臼。防得褒姒,而惑之,生子伯服。信其防,遂黜申后,逐宜臼。而宜臼作此诗以自怨】书法【两汉之篇,书立某氏为皇后者,恒辞也。此其书曰“立皇后许氏”,何?许氏,嘉女嘉,广汉弟子也。伦序亦少乖矣,故异其文。异其文者,异其事也。两汉立后异其文者五:惠后张氏,宣后许氏,成后许氏,哀后傅氏,桓后梁氏,皆有故者也。详惠帝四年】夏大旱。○匈奴呼韩邪单于死,子复株累若鞮单于立【呼韩邪嬖呼▯王二女,长曰颛渠阏氏,生二子曰且莫车,曰嚢知牙斯;少曰大阏氏,生四子曰雕陶莫臯,曰且麋胥,皆长于且莫车。呼韩邪欲立且莫车,颛渠阏氏曰:“匈奴乱十年,今平定末乆且莫车年少,百姓未附,不如立雕陶莫臯。”大阏氏曰:“舍贵立贱,后世必乱。”单于卒立雕陶莫臯,约令传国与第】集览【且莫车,且子余反;下且麋胥同】【辛卯】三年春三月,赦天下徒。○秋,大雨,京师民讹言大水至。【关内大雨四十余日,京师民相惊言大水至,犇走相蹂躏,老弱号呼,长安中大乱。大将军凤以为太后与上及后宫可御船,今吏民上城避水,群臣皆从凤议。左将军王商独曰:“自古无道之国,水犹不冒城郭,今何因当有大水一日▯至此?必讹言,不宜令上城,重惊百姓。”上乃止。有顷稍定,问之,果讹言。上于是羙壮商之固守,数称其议,而凤大慙恨】质实【一统志云:王商,蠡吾人,乐昌矦武之子】
译况且年轻时就应当戒慎女色,少卞诗的创作,足以令人寒心。希望将军常常把这件事当作忧虑。”王凤把这番话告诉太后,太后认为旧有故事中没有这样的制度,王凤并不是自己创立法度,只是遵循旧例罢了。集览:礼制规定天子一次娶九女。杜钦传注说,阳数是一、三、五、七、九,九是阳数的极数。天子一次娶九女,是夏、殷的制度。《公羊传·庄公十九年》说,诸侯一次聘娶九女,诸侯不再娶。娣是妻妾的妹妹,侄是兄弟的女儿。《春秋·成公八年》说“卫人来媵”。注说,古代诸侯娶嫡夫人以及左右媵妾,各有侄娣,都来自同姓诸侯国;每国三人,共九女,是为了广泛延续后嗣。鲁国将把伯姬嫁给宋国,所以卫国来送媵女。《左传》说,这是合于礼的。凡诸侯嫁女,同姓诸侯国送媵女,异姓则不送。成公九年“晋人来媵”,《左传》说这是合礼。成公十年“齐人来媵”,注说异姓来送媵女,不合礼。《公羊传》说,三国都来送媵女,不合礼。《公羊传·庄公十九年》说,诸侯娶一个国家的女子,另外两个国家前来送媵女,并让侄娣随行。注说:一定让侄娣随行,是希望其中一人有了儿子,另外两人也能感到喜悦;这样可以防止嫉妒,使人重视继承后嗣。疏解说:彼此不嫉妒,共同保护那个孩子。“后来进宫的女子情态不同”,颜师古说:“徕”是“来”的古字;“后徕”指后来进宫的人,“态异”指情态不同。“庶出的妾媵有离间嫡后的心思”,《诗诂》说,正妻所生的儿子叫“适”,其余众子叫“庶”;支庶,是众多庶子,如同树木有枝。间是离间,也通“闲”。晋献公纳骊姬,申生遭受罪祸,注见高帝十二年。晋献公因为骊姬的缘故废黜太子。《小卞》的创作,见《韵会》。“卞”作“弁”,音薄干反。《小弁》诗的《毛传》说:周幽王娶申国女子,生下太子宜臼;后来又得到褒姒,被她迷惑,生下伯服。周幽王听信褒姒,终于废黜申后,驱逐宜臼,于是宜臼作这首诗来表达自己的怨恨。书法:两汉书中,记载立某氏为皇后的,通常使用固定辞语。这里却写“立皇后许氏”,为什么?许氏是许嘉的女儿,许嘉是广汉弟子,世次名分也稍有违背,所以改变文辞。改变文辞,就是说明事情不同。两汉立后而改变文辞的有五例:惠帝皇后张氏、宣帝皇后许氏、成帝皇后许氏、哀帝皇后傅氏、桓帝皇后梁氏,都各有缘故。详细情况见惠帝四年。夏季发生大旱。○匈奴呼韩邪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复株累若鞮单于即位。呼韩邪宠爱呼▯王的两个女儿,长女叫颛渠阏氏,生了两个儿子,叫且莫车、嚢知牙斯。小女儿叫大阏氏,生了四个儿子,叫雕陶莫臯、且麋胥,他们都比且莫车年长。呼韩邪想立且莫车为单于,颛渠阏氏说:“匈奴动乱了十年,如今平定还不久,且莫车年纪小,百姓还没有归附,不如立雕陶莫臯。”大阏氏说:“舍弃尊贵的而立卑贱的,后世必然会混乱。”单于最终还是立雕陶莫臯,并约定让他把国位传给弟弟。集览:且莫车,“且”读子余反;下文“且麋胥”的“且”也同。【辛卯】三年春三月,赦免天下徒刑犯。○秋季,大雨,京师百姓讹传大水将至。关内大雨四十余日,京师百姓互相惊恐,说大水就要到了,奔跑逃散,彼此践踏,老弱呼号,长安城中大乱。大将军王凤认为太后、皇上以及后宫可以乘船避水,现今官吏百姓登城避水,群臣都听从王凤的意见。左将军王商独自说:“自古无道的国家,洪水尚且不会淹没城郭,如今怎么会突然有大水一日暴至这里?一定是讹传,不应让皇上登城,以免更加惊扰百姓。”皇帝于是停止登城。过了一会儿,情况渐渐安定下来,询问此事,果然是讹传。皇帝于是赞赏王商坚定守正,多次称许他的主张,而王凤非常惭愧、怨恨。质实:《一统志》说,王商是蠡吾人,是乐昌侯王武的儿子。
书法【书讹言何嘉王商也】终纲目【书讹言三】是年【哀帝建平四年】新莽【乙亥年】八月,防免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上欲专委任王凤,故防免嘉】书法【上欲专任王氏也。书防免,始此。防免之辞有三:防免某官某者,无罪之辞也;某官某有罪,策免者,有罪之辞也;某官某策免者,薄乎云尔之辞也】冬十二月朔,日食,夜地震。未央宫殿中,诏举直言极諌之士。【杜钦、谷永上对,皆以为女宠太盛,嫉妬专上,将害继嗣之咎】质实【一统志云,谷永,耒阳人】书法【食震,同日大异也。震宫殿中,甚大异也。终纲目各一而已矣】越嶲山崩,质实【越嶲,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丞相乐安矦匡衡有罪,免为庶人,质实【乐安,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千乘郡】【坐多取封邑四百顷,监临盗所主守直十金以上,免为庶人】集览【监临盗所主守直十金,顔师古曰:法有主守盗,断官钱入已也。律条赃直十金,则至重罪】【壬辰】四年春正月,陨石于毫四,于肥累二。集览【肥累,邑名,属眞定,古肥子国也。累,力追反】质实【一统志云:肥累,汉之县名,属眞定国,卽古之肥子国,后废之。故城在眞定府藁城县西南。毫未详沿革,或疑卽亳县,未知是否,姑阙之】书法【陨石记异也。先是葢屡书矣,未有两地同月者。两地同月,大异也。终纲目书陨石十二,详秦始皇三十六年,而帝居其四。是年阳朔三年,鸿嘉二年,元延四年,又有火生石中之书。帝之世何多异哉?至其两地同月而陨,终纲日一而已】○罢中书宦官,初置尚书员五人。【胡氏曰:武帝置中书宦官,三世不易。恭显之时,权移人主,岂易动哉?至是一朝废罢,何其用力之省也?葢政归元舅,势隆外家,而废置不出于人主也。事虽尽善,而其所以则不徒然矣】书法【此望之更生,▯所以屡请而获罪者也。于是见之,书喜之也,亦伤之也。其伤之何?柄归元舅,而废置不出于人主矣。终《纲目》书罢宦官。二是年,灵帝中平六年,诏罢诸宦官】以王商为丞相。○夏四月,雨雪复召直言极諌之士,诣白虎殿对防。【时上委政王凤,议者多归咎焉。谷永知凤方见柄用,阴欲自托,乃曰:「方今四夷賔服,皆为臣妾。诸矦大者乃食数县,汉吏制其权柄,百官盘互,亲疎相错,骨肉大臣小心畏忌,有申伯之忠,无重合、安阳、博陆之乱。三者无毛髪之辜,窃恐陛下舍昭昭之白过,听晻昧之瞽说,归咎无辜,倚异政事,重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陛下诚深察愚言,抗湛溺之意,解偏駮之爱,奋干刚之威,平天覆之施,使列妾得人人更进,益纳宜子妇人,毋择好丑,毋避尝字,以慰释皇太后之忧愠,解谢上帝之谴怒,则继嗣蕃滋,灾异讫息矣。」杜钦亦仿此意,丄皆以其书示后宫,以永为光禄大夫】集览【申伯之忠,周宣王之元舅也。郑▯曰:「申国名,以其忠于王室,使为矦伯,故称申伯。」重合、安伤、博陆之乱,重合矦马通,武帝时谋反者马何罗之弟也。安阳矦上官桀,武帝时以捕斩重合矦功封安阳矦,后事昭帝谋反族诛。博陆矦霍光,以捕得马何罗等功封博陆矦,其妻显弑皇后许氏,而光不发觉,光卒之后,霍氏谋反族诛。舍昭昭之白过,舍式夜反释也,谓昭然明白冇罪过者乃含之,又谷永上言反除白辠多系无辜,听晻昩之瞽説,晻邬感反蔼暗不明也,瞽非谓无日者,但不察事而言之不中于道,如无目之人。倚异依物曰倚异,谓灾异也。湛溺之意,谷永传注湛读曰沈,书泰誓沈湎冒色。蔡氏传曰:「沈湎溺于酒色。」偏駮之爱,谓后宫爱幸不周普也。母避尝字,谓已尝字孔者不必避忌也。谷永传注如淳曰:「王凤丄小妻弟,以纳后宫,已曾字乳王章言之,坐死。」今谷永为王凤洗前过也。仲冯曰:「按王章言事坐诛在阳朔初,而永此对在建始四年,则非为凤言也。观永前后之文,实若为凤,但班固于此对后乃云永为上第擢为光禄大夫,则固建始四年中事】正误【倚异政事今按谷永之意,以灾异为偏宠无继嗣之故,而帝乃倚以为政事所致也。抗湛溺之意,今按湛与眈通乐之故也。説文作媅字,从女,谷永正指湛溺女色,非谓溺于酒也。抗者,用力克去之义。觧偏駮之爱,今按偏者不周普也,駮者杂而不纯,固不可偏而亦不可駮也】质实【一统志云:申伯,河南人,周宣王母舅,封申,筑城于谢,仲山甫尝作诗送之,详见诗大雅篇。白虎殿在西安府城中,汉未央宫内】书法【纲目】书三月雪,四未有书四月雪者,四月而雪,甚大异也。外戚之阴盛,而干阳不能胜矣。白虎之对,惜无能指及王凤者,则是召也,亦具文而已。终《纲目》书四月雪二,皆帝世也。是年阳朔四年】秋桃李实
译书法:记载讹传,是为了赞美王商。全书《纲目》:记载讹传共有三次。本年:哀帝建平四年;新莽:乙亥年。八月,王凤请求免去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的职务。皇帝想专门把政务委任给王凤,所以请求免去许嘉的职务。书法:皇帝是想专任王氏。这里写“请免”,就是从此开始。“请免”的辞例有三种:写“请免某官某人”,是说没有罪;写“某官某人有罪,策免”,是说有罪;写“某官某人策免”,是轻描淡写地说他被免职。冬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夜间发生地震。未央宫殿中下诏,举荐敢于直言、极力进谏的人士。杜钦、谷永上奏回答,都认为这是女宠过于兴盛、嫉妒之人专擅朝政,将要危害皇嗣继承的过错。质实:《一统志》说,谷永是耒阳人。书法:日食和地震发生在同一天,是非常重大的异常;地震发生在宫殿中,更是极大的异常。全书《纲目》各只记载一次。越嶲山崩塌。质实:越嶲是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丞相、乐安侯匡衡犯罪,被免职降为庶人。质实:乐安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属千乘郡。因他多取封邑四百顷,又在监临时盗取所主管守护、价值十金以上的财物,所以被免职降为庶人。集览:“监临盗所主守直十金”,颜师古说:法律中有“主守盗”之罪,是说主管钱财的人把官府钱财据为己有。法律规定赃物价值十金,就属于最重的罪。【壬辰】四年春季正月,陨石落在毫四处、肥累二处。集览说:【肥累,是邑名,属眞定,是古代肥子国。 “累”读作“力追反”。】质实说:【《一统志》说:肥累是汉代的县名,属眞定国,就是古代的肥子国,后来废除。旧城在眞定府藁城县西南。毫的沿革不详,有人怀疑就是亳县,但不知道是否如此,姑且阙疑。】书法说:【记载陨石,是记载异常现象。此前大概已经多次记载过陨石,但从没有两地在同一个月陨落的。两地同月陨落,是非常严重的异常现象。《纲目》始终记载陨石十二次,其中秦始皇三十六年记载得最详细,而汉帝时期占四次。这一年是阳朔三年、鸿嘉二年、元延四年,又有“火生石中”的记载。汉帝在位时为什么有这么多异常现象呢?至于两地在同月陨落,《纲目》始终只记载了一次。】○罢免中书宦官,开始设置尚书五人。【胡氏说:武帝设置中书宦官,三代都没有改变。到了恭、显之时,权力转移到宦官手中,哪里容易动摇呢?到了此时一朝废除,为什么用力如此省便?大概是政权归于元舅,外戚势力隆盛,因此废置之事并不是出自人主。事情本身虽然完全妥善,但这样做的原因却并非没有缘由。】书法说:【这是萧望之、朱云等人屡次请求而获罪的事情。这里记载它,是为此感到欣喜,也是为此感到悲伤。为什么悲伤呢?因为权柄归于元舅,废置之事不再出自人主。《纲目》始终记载罢免宦官。两次:这一年,以及灵帝中平六年下诏罢免诸宦官。】任命王商为丞相。○夏季四月,下雪;又召见敢于直言极谏的人,到白虎殿回答有关政事得失的策问。【当时皇上把政事委托给王凤,议论者多把罪责归给王凤。谷永知道王凤正受到任用,暗中想要依附他,于是说:“如今四方夷狄宾服,全都成为臣妾。诸侯中大的不过食邑数县,汉朝官吏控制他们的权柄;百官彼此牵制,亲疏交错;皇亲国戚和大臣都小心畏惧,没有申伯那样的忠诚,却没有重合、安阳、博陆三人的祸乱。三人并没有丝毫罪过,我私下担心陛下舍弃昭然明白的过失,听信昏暗不明的瞽说,把罪责归给无辜之人,反而把灾异当作政事所致;这样会再次严重失去上天之心,是最不可取的事情。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深察臣的愚见,抗拒沉溺女色的意念,解除偏私而不纯的宠爱,振作刚健威严的气势,平等施行如天覆盖万物般的恩惠,使后宫妃嫔能够人人轮流进见,多纳宜于生子的妇人,不要选择美丑,也不要避忌曾经受过字乳的妇人,以此慰解皇太后的忧愤,向上帝解释并消除其谴怒,那么子嗣就会繁衍增多,灾异也会最终止息。”杜钦也仿照这个意思进言。皇上把他们的奏书都给后宫看,并任命谷永为光禄大夫。】集览说:【申伯的忠诚,指周宣王的元舅申伯。郑玄说:“申是国名,因为他忠于王室,让他担任侯伯,所以称为申伯。”重合、安阳、博陆三人的祸乱:重合侯马通,是武帝时谋反者马何罗的弟弟;安阳侯上官桀,武帝时因捕杀重合侯的功劳受封安阳侯,后来参与昭帝时的谋反,被灭族;博陆侯霍光,因捕获马何罗等人的功劳受封博陆侯,他的妻子显杀害皇后许氏,而霍光没有发觉,霍光死后,霍氏谋反,被灭族。】安阳侯上官桀,武帝时因捕杀重合侯的功劳被封为安阳侯,后来参与昭帝时的谋反,被灭族诛杀。博陆侯霍光,因捕获马何罗等人的功劳被封为博陆侯;他的妻子显杀害皇后许氏,而霍光没有发觉,霍光死后,霍氏谋反,被灭族。舍昭昭之白过,“舍”读作“释”,意思是明明白白有罪过却反而包容它。这里说谷永上书反而排除了明显的罪过,认为许多人受到牵连却是无辜的。听晻昧之瞽说,“晻”读“邬感反”,意为昏暗不明;“瞽”不是说没有眼睛的人,而是说不考察事情便发言,言论不合乎正道,就像没有眼睛的人一样。倚异,即把灾异归因于某种事物,指把灾异当作政事造成的。湛溺之意,谷永传注说“湛”读作“沈”;《尚书·泰誓》说“沉湎冒色”。蔡氏传说:“沉湎,是沉溺于酒色。”偏驳之爱,指后宫的宠爱不能普遍施及。毋避尝字,指曾经受过字乳的妇人也不必避忌。谷永传注引如淳说:“王凤是皇上的小妻弟,因为把她纳入后宫,已经曾经字乳;王章说了这件事,因此获罪而死。”现在谷永是在替王凤洗刷以前的过错。仲冯说:“考察王章因上书言事获诛,在阳朔初年;而谷永这篇对策在建始四年,因此并不是替王凤说话。】考察谷永前后的文章,确实好像是在替王凤说话;但班固在记载这篇对策后才说谷永因此被列为上等而擢升为光禄大夫,那么这就是建始四年间的事情。】正误说:【倚异政事:现在考察谷永的意思,是把灾异看作偏宠而没有子嗣的缘故,而皇上却把它当作政事造成的。抗湛溺之意:现在考察,“湛”与“眈”相通,是沉溺享乐的意思。《说文》作“媅”字,从女,谷永正是指沉溺女色,并不是说沉溺于酒。“抗”是用力克制、去除的意思。解偏驳之爱:现在考察,“偏”是不普遍,“驳”是混杂而不纯;既不可偏私,也不可混杂。】质实说:【《一统志》说:申伯是河南人,周宣王的舅父,受封于申,在谢地筑城;仲山甫曾作诗为他送行,详见《诗经·大雅》。白虎殿在西安府城中,即汉未央宫内。】书法说:【《纲目》曾三次记载三月下雪:惠帝五年、吕氏甲寅年、文帝六年,但没有记载四月下雪。四月下雪,是非常严重的异常现象。外戚的阴气过于强盛,阳气受到干扰而不能胜过它。白虎殿的对策,可惜没有人能够指出王凤的问题;这样看来,这次召见也只是徒具形式而已。《纲目》始终记载四月下雪两次,都发生在汉帝时期。这一年是阳朔四年。】秋季桃树、李树结了果实。
【御史中丞薛宣上疏曰:「陛下至徳仁厚,而嘉气尚凝;阴阳不和,殆吏多苛政。部刺史或不循守条职,举错各以其意,多与郡县事。至开私门,聴防佞,以求吏民过失;谴呵及细微,责义不量力。郡县相廹促,外内相刻,流至众庶。是故乡党阙于嘉賔之欢,九族忘其亲亲之恩,饮食周急之厚弥衰,送往劳来之礼不行。夫人道不通,则阴阳否隔,和气不兴,未必不由此也。」方刺史奏事时,宜明申饬,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务。上嘉纳之】集览【部刺史,武帝置,掌奉诏条察州。不循守条职,部刺史所察本以六条问事,非条所问卽不省也。六条注见献帝建安二十五年。谴呵及细微,谴谪问也。呵与诃同,大言而怒也,虽细微事亦谴呵之。申饬,本传「饬」作「敇」,注「敕」约也】质实【一统志云:薛宣,东海郯人】书法【桃李华尝三书矣,惠帝五年,吕氏甲寅年,文帝六年,未冇书。秋桃李实者,秋华异也。秋华而实,大异也。终《纲目》书桃李秋实一而已】河决【先是,淸河都尉冯逡奏言:郡承河上流,土壊轻脆,易伤。顷所以阔无大害者,以屯氏河通两川,分流也。今屯氏河塞,灵鸣犊口又益不利,独一川兼受数河之任,虽高増隄防,终不能泄。如有霖雨,旬日不霁,必盈溢九河。今旣难明,屯氏河絶未久,其处易浚,又其口所居高于分杀水力,道里便宜可复浚,以助大河泄暴水,备非常。不豫脩治,北决病四五郡,南决病十余郡,然后忧之晚矣。事下承相御史,以为方用度不足,可且勿浚。至是大雨水十余日,河果大决,东郡金隄,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水居地十五万余顷,深者三犬,坏败官亭室庐且四万所】集览【顷所以,顷向也,曩也。九河今既难明,禹所道九河今难辨明也。《书·禹贡》九河,蔡氏传曰:《尔雅》一徒骇,二太史,三马颊,四覆鬴,五胡苏,六问洁,七钩盘,八鬲津。其一则河之经流也。先儒不知河之经流,遂分简洁为二。自汉以来,讲求九河者甚详,然或新河而载以旧名,或一地而互为两说,要之皆似是而非,无所依据。惟程氏以为九河之地已沦于海,引碣石为九河之证,谓今沧州之地北与平州接境,相去五百余里,禹之九河当在其地,后为海水沦没,故其迹不存。上文言“夹右碣石”,则九河入海处有碣石在其西北岸。九河水道变迁难于推考,而平州正南有山名碣石者尚在海中,去岸五百余里,卓立可见,则是古河自今已为海处,向北斜行,始分为九,其河道已沦入于海,明矣。郦道元亦谓九河碣石苞沦于海,后世儒者知求九河于平地,而不知求碣石有无以为之证,故前后异说竟无归宿。于分杀水力为句,杀所界反衰小之也。言于此处多穿渠,则水势分而力薄。金隄,《括地志》云:金隄一名十里隄,在东郡白马县东五里】质实【清河,郡名,注见帝▯。更始二年,屯氏河注见元帝水康。五年,灵呜犊口注同上。年九河已见《尔雅》。今按旧志:徒骇河在沧州废清池县西北二十里;太史河在南皮县治北;马颊河在东光县界;胡苏河在庆云县西南;简洁河在南皮县城外十余歩;钩盘河在献县东南二百八十里;鬲津河在庆云县,又在乐陵县西三十里。考书传九河所在,与此多不合。又先儒程氏以为九河之地已沦于海;郦道元亦谓九河、碣石苞沦于海。此葢后世新河,而传以旧名尔。今亦湮塞,姑存于此。已上说见《河间府志》。东郡注见光武建武八年;金隄注见文帝十二年】以王尊为京兆尹【南山郡盗数百人为吏民害诏逐捕嵗余不能禽或説大将军凤选贤京兆尹于是凤荐尊为京辅都尉行尹事旬日间盗贼清拜京兆尹】质实【一统志云王尊涿郡高阳人南山注见文帝三年】大将军凤奏,以陈汤为从事中郎。【上卽位之初,丞相匡衡复奏,陈汤奉使颛命,盗所收康居财物,汤坐免。后以言事不实,下狱当死。谷永上疏讼汤曰:「战克之将,国之爪牙,不可不重。故君子闻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汤前斩郅支,威震百蛮,武畅四海。今坐言事非是,幽囚久系,执宪之吏,欲致之大辟。《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夫犬马有劳于人,尚加帷葢之报,况国之功臣者哉?窃恐陛下忽于鼓鼙之声,不察《周书》之意,而忘帷葢之施,庸臣愚。汤卒从吏议,非所以厉死难之臣也。」书奏,诏出汤,夺爵为士伍。防西域都护段防宗为乌孙所围,驿骑上书,愿发城郭、炖煌兵以自救。大将军凤言汤多筹防,习外国事,可问。上召汤见宣室。汤击郅支时中寒病,两臂不屈伸,有诏母拜,示以会宗奏。汤对曰:「臣以为此必无可忧也。」
译【御史中丞薛宣上疏说:“陛下至德仁厚,但祥和之气仍然凝滞;阴阳不和,大概是因为官吏多行苛政。部刺史有的不能遵守职掌条文,处理事情各按自己的意思,常常干预郡县事务;甚至开启私门,听信谗佞,以求寻找官吏和百姓的过失;即使细小的事情也加以斥责怒骂,责求义务而不衡量对方的力量。郡县之间互相催逼,内外彼此刻薄,影响扩展到普通百姓。因此乡党失去了款待嘉宾的欢乐,九族忘却了亲亲相爱的恩德,接济困急的厚意日益衰微,送行迎接、慰劳来往的礼节也不能实行。人道如果不能通达,阴阳就会闭塞隔绝,和气不能兴盛,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在刺史奏事时,应当明确申令告诫,使他们明白地知道本朝的要务。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集览说:【部刺史是武帝设置的,掌管奉行诏书中的条文、考察州郡。不能遵守条文职责,是说部刺史本来只按六条询问政事,不属于六条所问的事情就不察问。六条的注解见献帝建安二十五年。“谴呵及细微”,谴是责问、呵斥;呵与诃相同,是大声怒斥,即使细小事情也加以斥责。“申饬”,本传作“申敕”,注说“敕”是约束。】质实说:【《一统志》说:薛宣是东海郯人。】书法说:【桃树、李树开花,《纲目》曾三次记载:惠帝五年、吕氏甲寅年、文帝六年;但没有记载秋季桃李结果。秋季桃李开花,是异常现象;秋季开花又结果,是非常严重的异常现象。《纲目》始终只记载过一次秋季桃李结果。】黄河决口。【此前,清河都尉冯逡上奏说:清河郡承接黄河上游,土质松软脆弱,容易受到冲坏。近来之所以河道宽而没有造成大害,是因为屯氏河与两条河道相通,分流了水势。如今屯氏河堵塞,灵鸣犊口又更加不利,只剩一条河道同时承受数条河流的水量,即使加高增厚堤防,最终也不能排泄。如果遇到连绵大雨,十多天不放晴,一定会漫溢九河。如今九河已经难以考明,屯氏河断流还不久,那里容易疏浚;而且河口所在地高于分减水势的地方,在这里疏通河渠可以分散并削弱水力,路程也便利,应该重新疏浚,用来帮助大河泄去暴水,以防备非常之患。如果不预先修治,黄河向北决口就会危害四五个郡,向南决口就会危害十多个郡,到那时再忧虑就晚了。事情交给丞相、御史商议,他们认为当时费用不足,可以暂且不疏浚。到了这时,大雨下了十多天,黄河果然大决口;东郡金堤被冲毁,共灌没四郡三十二县,受水土地十五万余顷,深的地方达到三丈,毁坏官府、亭舍、房屋将近四万所。】集览说:【“顷所以”中的“顷”是近来、从前的意思。九河现在已经难以考明,是说大禹所疏导的九河如今难以辨明。《尚书·禹贡》记载九河,蔡氏传说:《尔雅》所列为:一徒骇,二太史,三马颊,四覆鬴,五胡苏,六简洁,七钩盘,八鬲津。】其中一条就是黄河的主干河道。先儒不知道黄河有主干河道,于是把简洁分为两条。自汉代以来,考求九河的人很多,然而有的把新河载以旧名,有的把一个地方说成两处,总而言之都似是而非,没有可靠依据。只有程氏认为,九河所在的地方已经沉入海中;他以碣石作为九河的证据,说如今沧州的地方北面与平州接界,相距五百余里,大禹的九河应当在这一带,后来被海水淹没,所以遗迹不存在了。上文说“夹右碣石”,那么九河入海处的西北岸应当有碣石。九河水道的变迁难以推考,而平州正南方有一座名为碣石的山,至今还在海中,距海岸五百余里,高高耸立,清晰可见;那么古代河道从今天看已经成为海域,向北斜行,才分为九条,其河道已经沉入海中,是很明显的。郦道元也说九河、碣石都沉入海中。后世儒者只知道在平地寻找九河,却不知道考察碣石是否存在以作为证据,所以前后各种说法始终没有定论。“于分杀水力”是句意,“杀”读作“所界反”,是衰减、减小的意思。就是说在这里多开渠道,水势就会分散,水力也会减弱。金堤,《括地志》说:金堤又名十里堤,在东郡白马县东五里。】质实说:【清河,是郡名,注解见帝玄。】更始二年,屯氏河的注解见元帝永光年间的水灾记载。五年,灵鸣犊口的注解同上。九河在《尔雅》中已有记载。现在考察旧志:徒骇河在沧州废清池县西北二十里;太史河在南皮县治所北面;马颊河在东光县境内;胡苏河在庆云县西南;简洁河在南皮县城外十余步;钩盘河在献县东南二百八十里;鬲津河在庆云县,又在乐陵县西三十里。考察经书、传注所说九河的位置,与这些记载多不相合。又有先儒程氏认为九河之地已经沉入海中;郦道元也说九河、碣石都沉入海中。这大概是后世新出现的河流,只是沿用了旧名。如今这些河流也都淤塞了,姑且记载在这里。以上说法见《河间府志》。东郡的注解见光武帝建武八年;金堤的注解见文帝十二年。】任命王尊为京兆尹。【南山郡有数百名盗贼危害官吏和百姓,诏令追捕了一年多仍不能擒获。有人劝大将军王凤选用贤能的京兆尹,于是王凤推荐王尊担任京辅都尉,代理京兆尹事务。十天之内盗贼就被肃清,于是任命王尊为京兆尹。】质实说:【《一统志》说:王尊是涿郡高阳人。南山的注解见文帝三年。】大将军王凤上奏,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皇上即位之初,丞相匡衡再次上奏,陈汤出使时擅自专断,私自收取康居的财物,陈汤因此获罪免官。后来又因上书言事不实,被交付狱官论处死刑。谷永上疏为陈汤辩护说:“能够取得战功的将领,是国家的爪牙,不可不加以重视。所以君子听到战鼓声,就会想到将帅之臣。陈汤先前斩杀郅支,威势震动百蛮,武功畅达四海。如今仅因所言之事不正确而获罪,长期幽禁在狱中,执掌法令的官吏还想把他置于死刑。《周书》说:‘记住别人的功劳,忘掉别人的过错,这是适合做君主的事。’狗马对人有劳绩,尚且要用帷帐、车盖来报答,何况国家的功臣呢?我私下担心陛下忽视战鼓声所象征的将帅,不察《周书》的意义,忘记应有的恩施;平庸的臣下愚昧。”陈汤最终还是按照狱官的意见处理,这并不是用来激励那些为国死难之臣的办法。奏书上呈后,诏令释放陈汤,削夺爵位,降为士伍。适逢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围困,驿站骑兵上书,请求调发城郭、炖煌的军队自救。大将军王凤说陈汤足智多谋,熟悉外国事务,可以询问他。皇上召陈汤到宣室见面。陈汤攻打郅支时曾受寒病,两臂不能屈伸,皇上下诏免他行拜礼,并把段会宗的奏章给他看。陈汤回答说:‘臣认为这件事一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
上曰:「何以言之?」汤曰:「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后敌。』今围防宗者,人众不足以胜会宗,唯陛下勿忧。且兵轻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今发城郭、炖煌,歴时乃至,所谓报讐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上曰:「度何时解?」汤知乌孙瓦合,不能乆攻,故事不过数日,因对曰:「已解矣。」屈指计其日曰:「不出五日,当有吉语。」闻居四日,军书到,言已解。大将军凤奏以为从事中郎,莫府事壹决于汤】集览【帷葢之报」,《记》《檀弓》:仲尼之畜狗死,使子贡埋之,曰:「吾闻之也,敝帷不弃,为埋马也;敝葢不弃,为埋狗也。」士伍注见周赧王五十八年。「歴时」,歴经,歴也,一时三月】质实【一统志》云:叚防宗,天水上邽人】书法【拜官不书所自此其书大将军凤奏何病汉也?汤之功过不相掩明矣。石显恶之则止于赐爵,劾之则以之坐免。大将军凤奏则又以为从事中郎,汤之功过不足论,而汉延之予夺一出于权臣,为可讥矣。故特笔书之。自是书免为庶人,徙炖煌,则以凤死而商恶之也。书诏还陈汤长安,则以王氏决势而耿育言之也。一陈汤也,纲目屡书之,病汉而已矣】【癸巳】河平元年春,以王延世为河隄使者,塞河决。【杜钦荐王延世为河隄使者,延世以竹落长四丈,大九围,盛以小石,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六日隄成,赐延世爵关内矦】集览【竹落,落与络通,以竹篾为外蕃而笼络之】
书法【塞河,不书其人;书延世,何善其职也?故特书嘉之。纲目书塞河八,书其人者,延世而已。详文帝十二年】夏四月晦日食诏百官陈过失【时许皇后专宠,后宫希得进见,中外皆忧上无继嗣,故刘向、杜钦、谷永皆以为言。上于是减省椒房、掖庭用度,皆如竟宁以前故事。皇后上疏自陈,以为时世异制,长短相补,不出汉制而已,纎微之间未必可同也。今家吏不晓,壹受诏如此,且使妾揺手不得,唯陛下察焉。上于是采谷永等言报之,且曰:吏拘于法,亦安足过?葢矫枉者过直,古今同之。且财币之省,其于皇后所以扶助徳羙为华宠也。
传不云乎:“以约失之者鲜。”孝文皇帝,朕之师也。皇太后、皇后,成法也。皇后其刻心秉徳,谦约为右,垂则列妾使有法焉】集览【家吏主仓谷饮食,壹受诏如此为句。壹犹言初,言家吏初受诏便如此,减省揺手不得,言法度易触犯,使我不敢轻动】正误【壹受诏如此,今按壹与大学壹是同义,犹一切也】秋复太上皇寝庙园【给事中平当言:「太上皇,汉之始祖,废其寝庙园,非是。上亦以无继嗣,遂纳当言】减死刑省律令【诏曰:今大辟之刑,千有余条,律令烦多,百有余万言。奇请他比,日以益滋。自明习者不知所由,欲以晓谕众庶,不亦难乎?其议减死刑及可蠲除约省者,令较然易知,条奏。时有司不能广宣上意,徒钩摭微细,毛举数事,以塞诏而已】集览【竒请他比,奇居宜反,比毗至反,例也。奇请谓于常文之外,主者别有所请,以定罪也。他比言引他类以比附之,稍增律条也。钩摭,钩致也,摭,收拾也。毛举数事,顔师古曰:举行毫毛之事,言其微细之甚也。见《汉书】【甲午】二年春正月,匈奴遣使朝献。【匃奴遣右臯林王伊邪莫演奉献罢归,自言欲降,卽不受,我我自杀,终不敢还。使者以闻,下公卿议。议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谷永、杜钦以为汉兴,匈奴数为边害,故设金爵之赏,以待降者。今单于称臣朝贺,无有二心,接之宜异于往时。今旣享其聘贡之职,而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拥有罪之臣,而絶慕义之君也。徦令单于初立,欲委身中国,未知利害,使之诈降,以卜吉防。受之亏徳沮善,令单于自疏,不亲边吏,或者设为反间,故因而生隙。受之适合其策,使得归曲而责毎,此诚边境安危之原,师旅动静之首,不可不详也。不如勿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诈谖之谋,怀附亲之心。便上从之,遣间降状。伊邪莫演曰:「我病狂妄言耳。」遣去,归到官位如故,不肯防见汉使】集览【诈谖,谖况逺反,亦诈也】沛郡鐡官冶鐡飞质实【沛郡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
译皇上问:“凭什么这样说?”陈汤说:“胡兵五人才能抵得上汉兵一人,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兵器粗劣钝拙,弓弩也不锋利。如今听说他们多少学到了汉军的技巧,但仍然是三人才能抵得上一人。兵法又说:‘客军人数达到守军两倍,而守军只有一半,才可以与之交战。’如今围困段会宗的乌孙军队,人数不足以胜过段会宗,陛下只管不必忧虑。况且轻装军队一天行军五十里,重装军队一天行军三十里;现在调发城郭、炖煌的军队,经过很长时间才能到达,这种军队是用来报仇的,不是用来救急的。”皇上问:“估计什么时候能够解围?”陈汤知道乌孙军队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不能长久进攻,按旧例事情不过数日便会结束,于是回答:“已经解围了。”他屈指计算日期,说:“不出五天,应当会有吉利的消息。”过了四天,军书送到,说已经解围。大将军王凤上奏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将军府的事务全都由陈汤决断。】集览说:【“帷盖之报”见《礼记·檀弓》:孔子的狗死了,孔子让子贡埋葬它,说:“我听说过,破旧的帷帐不能丢弃,可以用来埋马;破旧的车盖不能丢弃,可以用来埋狗。”士伍的注解见周赧王五十八年。“历时”,“历”是经过;一时是三个月。】质实说:【《一统志》说:段会宗是天水上邽人。】书法说:【任命官员时不记载任命的由来,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大将军王凤上奏呢?这是因为汉朝的弊病。陈汤的功劳和过错明显不能相互抵消。石显厌恶他,就只停止给他赐爵;弹劾他,就使他获罪免官。大将军王凤上奏,又任命他为从事中郎。陈汤的功过本来不足以论说,但汉朝廷对他的任用和罢黜全都出自权臣,这是值得讥刺的地方,所以特意记载。从此以后记载陈汤被免为庶人、迁往炖煌,是因为王凤死后王商厌恶他;记载诏令把陈汤召还长安,是因为王氏势力已经形成,而耿育进言的缘故。同一个陈汤,《纲目》屡次记载他,只是为了说明汉朝的弊病罢了。】【癸巳】河平元年春季,任命王延世为河堤使者,堵塞黄河决口。【杜钦推荐王延世担任河堤使者。王延世用长四丈、粗九围的竹络,里面装上小石头,由两条船夹载着顺流放下,三十六天堤坝建成。赐给王延世关内侯的爵位。】集览说:【竹落,“落”与“络”相通,是用竹篾编成外层篱笆,再把东西笼络起来。】书法说:【记载堵塞黄河,却不记载主持此事的人;这里记载王延世,是为什么?因为他很好地履行了职务,所以特意记载来嘉奖他。《纲目》记载堵塞黄河八次,记载主持其事的人,只有王延世一人。详见文帝十二年。】夏季四月晦日发生日食,诏令百官陈述过失。【当时许皇后专受宠爱,后宫很少有人能够进见,朝廷内外都担心皇上没有继承人,所以刘向、杜钦、谷永都以此进言。皇上于是削减椒房、掖庭的用度,都按照竟宁以前的旧例办理。皇后上疏自我陈述,认为时代不同、制度也应不同,长处和短处可以互相补足,只要不超出汉朝制度即可,细微之处未必都能相同。现在家吏不明白这些,一接到诏令就这样办理,使妾连摇手也不敢,只请陛下明察。”皇上于是采纳谷永等人的意见答复她,并且说:“官吏拘泥于法令,又哪里值得责怪呢?矫正弯曲的东西,往往会矫正过头,古今都是如此。况且节省财物,对皇后来说正是用来辅助德行美善、成就华美宠荣的事情。” 《传》不是说过吗:“因为俭约而有所失误的人很少。” 孝文皇帝是我的老师。皇太后、皇后所遵循的,是已经形成的法则。皇后应当铭记于心,以秉持德行、谦逊俭约为优先,为众妃嫔垂示法则。】集览说:【家吏,主管仓谷和饮食。“一受诏如此”是句意。“一”犹如说“初”,意思是家吏刚接到诏令就这样办理;“减省摇手不得”,是说法度容易触犯,使我不敢轻易行动。】正误说:【“一受诏如此”:现在考察,“一”与《大学》“壹是”意义相同,犹如说一概、全部。】秋季,恢复祭祀太上皇的寝庙和园邑。【给事中平当说:“太上皇是汉朝的始祖,废止他的寝庙和园邑是不对的。”皇上也认为没有继承人,于是采纳了平当的意见。】减轻死刑,删省律令。【诏书说:如今死刑条文有一千多条,律令繁多,有一百多万字。法外另行请示、援引其他条例比附定罪的情况,一天天增加。即使熟悉法律的人也不知道其由来,想要让普通百姓明白,岂不是很困难吗?应当议定削减死刑,以及可以删除、简约和省并的条文,使其明显易懂,逐条上奏。当时主管官署不能广泛宣明皇上的意旨,只是搜罗细小事项,列举几件微末事情,以此敷衍诏令罢了。】集览说:【奇请他比:“奇”读作“居宜反”,“比”读作“毗至反”,是条例的意思。“奇请”是说在通常条文之外,主事者另行提出请求,用来确定罪名。“他比”是说引用其他类别的条例来比附,逐渐增加律条。“钩摭”是钩取招致;“摭”是收拾。“毛举数事”,颜师古说:像举起毫毛一样的小事,是说事情极其细微。见《汉书》。】【甲午】二年春季正月,匈奴派遣使者入朝进献贡物。【匈奴派右皋林王伊邪莫演来进献,事情办完后准备回去,却自称想投降;如果不接受,他就自杀,终究不敢回去。使者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朝廷交给公卿讨论。议论的人有的说应当按照旧例接受他的投降。谷永、杜钦认为:汉朝建立以来,匈奴屡次成为边境祸害,所以设立金印爵位的赏赐,来等待投降者。如今单于称臣入朝祝贺,并没有二心,对待他应当不同于过去。现在既已接受了他的聘问和贡礼,却又接受他逃亡的臣下,这是贪图得到一个人的好处,却失去一个国家的心;这是收留有罪的臣子,而断绝仰慕义理的君主的归附。假如单于刚刚即位,想把自己托付给中国,还不知道这样做的利害,便让人假装投降,以试探吉凶和防备,那么接受他就会损害德义、阻止善行,使单于自己疏远汉朝,不亲近边境官吏;也可能是他故意制造反间计,借此产生嫌隙。接受他正好符合他的计策,使他回去后能够反过来指责汉朝。这确实是边境安危的根本,也是军队行动与否的首要问题,不能不详加考虑。不如不接受,以昭示光明正大的信用,压制欺诈的阴谋,安抚归附亲善之心。于是皇上听从了他们的意见,派人把假投降的情况告诉匈奴。伊邪莫演说:“我只是病狂妄言罢了。”于是把他遣送回去;他回到原来的官位上,不肯再见汉使。】集览:诈谖,“谖”音况远反,也就是欺诈。沛郡的铁官冶炼铁时,铁块飞溅。质实:沛郡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
书法【铁飞何金尖性也?故通鉴不书,纲目特书之。终纲目一书而已】○夏,楚国雨雹,质实【楚国注,见景帝三年】【大如斧】徙山阳王康为定陶王集览【山阳地理志河内山阳县又昌邑王被废国除为山阳郡括地志云山阳在曹州成武县东北今徙山阳王为定陶王葢定陶亦属曹州】质实【一统志云山阳汉之郡名治东缗县后改为国曹魏废之故城在兖州府金乡县界内定陶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悉封诸舅为列矦【王谭为平阿矦,商为成都矦,立为红阳矦,根为曲阳矦,逄时为高平矦。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矦】质实【平阿县名,未详沿革;成都县名,注见帝▯更始二年;红阳县名,未详沿革。一统志云:曲阳,秦之县名,属九江郡,汉初仍旧,后废之,故城在凤阳府定远县西北九十五里;高平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六年,平凉府】书法【前序五矦建始元年病汉也,此则何以不序?贬于其事端,则余者畧之可也。书悉封诸舅,而封爵之滥甚矣。高帝之兴也,书悉封诸功臣为列侯;今也,书悉封诸舅为列矦。汉之衰,可知也已】免京兆尹王尊官,复以为徐州刺史。【御史大夫张忠奏京兆尹王尊罪。尊坐免官,吏民多称惜之。湖三老公乘兴等上书讼尊,治京兆尽节,劳心夙夜,思职拨剧整乱,诛暴禁邪,皆前所稀冇。今御史奏尊伤害阴阳,为国家忧。靖言庸违,象龚滔天。原其所以,出御史丞杨辅素与尊冇私怨,外依公事,傅致奏文。臣等窃痛伤,尊修身洁已,砥节首公,刺讥不惮将相,诛恶不避豪彊,功着职脩,威信不废。昨以京师废乱,选用为卿,贼乱旣除,卽以佼巧废黜。一尊之身,三期之间,乍贤乍佼,岂不甚哉?愿下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定尊素行,审如御史章,尊乃当伏观阙之诛,放于无人之域,不得茍免。及任举尊者,当获选举之辜,不可但已。卽不如章,饰文深诋以愬无罪,亦宜冇诛,以惩防贼之口,絶欺诈之路。于是复以尊为徐州刺史】集览【湖三老公乘兴,湖县之三老,姓公乘,名兴。湖注见武帝征和二年三老注见汉王刘邦二年。公乘本秦官,言其得乘公家之车。靖言庸违,象龚滔天。尧典靖本作静,龚本作防。孔氏传曰:静谋滔漫也,言共工自为谋言起用行事而违肯之貎,象恭敬而心傲狠若漫天,言不可用。傅致奏文,傅读曰附,谓増益其事而引致于罪状。砥节首公,砥砺也,首始究反向也。御史章,御史大夫张忠之奏章。观阙之诛,孔子摄鲁司寇七日诛少正卯于两观之下。案王冇五门,中门为雉门,设两观。何休曰:天子外阙两观,诸矦内阙一观。饰文深诋,矫饰文法而深刻诋诬】质实【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
译书法:铁飞溅,为什么要用“金”字旁的“铁”来记载呢?所以《资治通鉴》不记此事,《纲目》特意记载它;在整部《纲目》中也只有这一处。○夏季,楚国下冰雹。质实:楚国的注释见景帝三年。【冰雹大得像斧头。】把山阳王康迁为定陶王。集览:山阳,《地理志》说是河内郡的山阳县;后来昌邑王被废,封国撤除,改置山阳郡。《括地志》说,山阳在曹州成武县东北。现在把山阳王改封为定陶王,大概定陶也属曹州。质实:《一统志》说,山阳是汉代的郡名,治所在东缗县,后来改为国,曹魏时废除;旧城在兖州府金乡县境内。定陶是国名,注释见秦二世二年。○把各位舅父全部封为列侯。【王谭封为平阿侯,王商封为成都侯,王立封为红阳侯,王根封为曲阳侯,王逢时封为高平侯。五个人在同一天受封,所以当时世人称他们为“五侯”。】质实:平阿是县名,沿革不详;成都为县名,注释见帝玄更始二年;红阳为县名,沿革不详。《一统志》说:曲阳是秦代县名,属九江郡,汉初沿用,后来废除;旧城在凤阳府定远县西北九十五里。高平为县名,注释见光武建武六年平凉府。书法:前面在建始元年记载五侯,是因为他们使汉朝生病;这里为什么不列出他们的名字?从贬斥这件事的根源来说,其余的略去也可以。这里记载把各位舅父全部封爵,可见封爵已经泛滥到了极点。高帝兴起时,记载的是把所有功臣都封为列侯;如今记载的是把所有舅父都封为列侯。汉朝的衰败,由此就可以知道了。免去京兆尹王尊的官职,又任命他为徐州刺史。【御史大夫张忠上奏京兆尹王尊的罪行。王尊因此被免官,官吏和百姓大多为他感到惋惜。湖县三老公乘兴等人上书为王尊申诉,说他治理京兆时竭尽忠节,日夜劳心,尽力处理政务、整顿混乱,诛除暴徒、禁止邪恶,这些都是前所少有的。如今御史上奏说王尊伤害阴阳,给国家带来忧患;这就像《尚书·尧典》所说的“静言庸违,象恭滔天”。查究事情的原因,是御史丞杨辅一向与王尊有私怨,表面上借公事之名,暗中增饰材料,牵强构成罪状。我们私下为此痛惜,王尊修养自身、洁净品行,砥砺节操、首先顾及公义,讥刺将相而不畏惧,诛除恶人而不避让豪强;功绩显著,职事修治,威信并未丧失。前些时候因为京师废乱,选用他担任九卿;贼乱已经平定,却立即因为所谓的巧诈而废黜他。王尊一人,在三年之中,忽然被视为贤能,忽然被视为奸佞,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希望把此事交给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评议,审定王尊平日的品行。如果确实如御史章奏所说,王尊就应当伏受在观阙下处死、流放到无人之地的刑罚,不能苟且免罪;而举荐任用王尊的人,也应当承担选举失误的罪责,不能只到此为止。如果事实不像奏章所说,只是修饰文辞、极力诋毁无罪之人,也应当加以诛罚,以惩治毁谤之口,断绝欺诈之路。于是又任命王尊为徐州刺史。】集览:湖三老公乘兴,是湖县的三老,姓公乘,名兴。湖的注释见武帝征和二年;“三老”的注释见汉王刘邦二年。“公乘”本是秦代官名,意思是他有资格乘坐公家的车。“靖言庸违,象恭滔天”中,《尧典》原作“静”,原作“共”。孔安国传说:“静谋滔漫”,意思是共工自行谋划、说话、任事,却表现出违背正道的样子;外表恭敬,内心却傲慢凶狠,好像要漫天,因此说他不可任用。“傅致奏文”,“傅”读作“附”,是说增加、牵连事情,把人引入罪状。“砥节首公”,“砥”是磨砺;“首”读作始,反切为究反,意思是首先趋向公义。“御史章”指御史大夫张忠的奏章。“观阙之诛”,是孔子代理鲁国司寇七天后,在两座观阙下诛杀少正卯的典故。考察王宫有五道门,中门叫雉门,设置两座观阙。何休说:天子的外阙有两座观,诸侯的内阙有一座观。“饰文深诋”,是矫饰文法,刻意深重地诋毁诬陷。质实:徐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
书法【自置刺史至是八十年,才三书:黄霸、张敞、王尊,皆以罪复用者也。而以京兆尹为之者二:张敞、王尊,终西汉书刺史三】西夷相攻,以陈立为牂牁太守,讨平之。考异【此伐夷狄,当书「击」,不当书「讨」,与元鼎六年讨西羌同】【夜郎王兴、钩町王禹、漏卧矦兪更举兵相攻。议者以为道远不可击,乃遣太中大夫张匡持节和解。兴等不从命。杜钦说大将军凤曰:「蛮夷轻易汉使,不惮国威,恐议者选耎,复守和解,则复旷一时。使彼得收猎其众,以相殄灭。自知罪成狂犯守尉,远臧温暑毒草之地,虽有孙呉将贲育士,若入水火,往必焦没,智勇亡所施。宜因其罪恶来成未疑汉家加诛,隂敕旁郡守尉练士马。大司农豫调谷积要害处,选任职太守往,以秋凉时入诛其王矦尤不轨者。卽以为不毛之地,无用之民,不以劳中国,宜罢郡放弃其民,絶其王矦勿复通。如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堕坏,亦宜因其萌芽早断絶之,及已成形然后战师,则万姓被害。」凤于是荐陈立为牂牁太守。立至,谕告兴,兴又不从。立乃从吏数十人出行县,至兴国,召兴至,立数责,因断头,出晓士众,以兴头示之,皆释兵降。禹兪震恐,入粟牛羊劳吏士。西夷遂平】集览【夜郎王兴,兴夜郎王名也。夜郎注见武帝元光五年。钩町王禹,禹钩町王名也。钩通作句,并音劬。町音廷。顔师古曰:钩町西南夷种,后置县属牂牁。漏卧矦兪,兪漏卧矦名也。漏卧本西夷国名,后置县属羘牁。选耎,前书音义曰:选耎,柔怯也。耎与蠕通。律书选蠕观望。索隐曰:选蠕动身欲有进取之状。守尉,十三州记云:大郡曰守,小郡曰尉。远臧,读曰藏。孙呉将,孙武子齐人,呉王闱庐以为将。呉起衞人,先为鲁将,后去鲁归衞,卫文矦以为将。贲育士注见武帝建元六年。选任职,任平声,堪也。选太守之堪任此职者。不毛之地,庄子穷髪之地注:地以草木为毛髪北方寒极,草木不生,故曰穷髪所谓不毛之地也。左传食土之毛注:土地所生之物曰毛。数责,数上声,计也,计其罪而一一责让之】质实【一统志云:孙呉将,孙武齐人,以兵法见呉王阖庐,用为将,西破强楚,北威齐鲁,显名诸矦。所着兵书十三篇,行于世。呉起注。见秦昭王五十二年,陈立蜀郡,临卬人牂牁郡名。注见武帝元光四年】【乙未】三年春正月,楚王嚣来朝。【楚孝王嚣,宣帝子,上叔父也。诏以其素行纯茂,特加显异,封其子勲为广戚矦】集览【嚣,五高反】质实【一统志云,广戚,汉之县名,属沛郡,晋、宋仍旧,元魏省之,故城在徐州城西北一百八十里沛县】二月,犍为地震,山崩,壅江,水逆流。质实【犍为,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二年】○秋八月晦,日食。○求遗书。【上以中秘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之。向以王氏权位太盛,而上方向诗书古文,乃因《尚书》《洪范》集合上古以至秦汉符瑞灾异之记,推迹行事,连传祸福,着其占验,比类相从,各有条目,凡十一篇,号曰《洪范五行传论》,奏之。天子心知向忠精,故为鳯兄弟起此论也。然终不能夺王氏权】集览【洪范五行传论》传株恋反,解説洪范》正经者】
书法【书求遗书?何美也?终纲目书求遗书?四:是年齐乙亥年,元魏陈癸卯年,隋唐开元五年】河复决复命王延世塞之【河复决平原,流入济南、千乘,所壊败者半。建始时,复遣王延世作治,六月乃成】【丙申】四年春,正月,匃奴单于来朝。【丞相王商多质,有威重,容貎絶人。单于来朝,拜谒,商仰视,大畏之,迁延邞退。上闻而叹曰:「眞汉相矣】集览【多质,言为人少文饰】三月朔日食。○夏四月,诏収丞相乐昌矦商印绶。商以忧卒。考异【提要:商上有王字】【琅邪太守杨彤与王鳯连昏,其郡有灾害,商按问之,鳯以为请,商不聼,竟奏免彤,奏寝不下,鳯以是怨商,阴求其短,使人告商淫乱事,天子以为暗昧之过,不足以伤大臣,鳯固争,下其事司▯太中大夫张匡素佞巧,复上书极言诋商,有司奏请召诣诏狱,上素重商,知匡言多险,制曰「勿治」,凤固争之,诏收商丞相印绶,商免相三日,发病欧血薨,諡戻矦,子弟亲属皆出补吏,莫得留给事宿衞者,有司奏请除国邑,诏子安嗣矦】质实【一统志云:乐昌汉之县名,属东郡,后汉省之,故城在大名府城东南四十二里,南乐县境内,琅邪郡名注见新莽天凤四年】
译书法:自设置刺史到现在八十年,只有三次记载刺史的任用:黄霸、张敞、王尊,都是因罪被免后又重新起用的人。其中以京兆尹任刺史的有两人:张敞、王尊。到西汉末为止,记载刺史只有三次。西夷互相攻打,任命陈立为牂牁太守,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考异:这里是讨伐夷狄,应当写“击”,不应写“讨”,与元鼎六年“讨西羌”相同。【夜郎王兴、钩町王禹、漏卧侯俞轮流起兵互相攻打。议论的人认为道路遥远,不能出兵攻打,于是派太中大夫张匡持节前去调解。兴等不听命令。杜钦劝大将军王凤说:“蛮夷轻视汉使,不畏惧国家威势;恐怕议论的人软弱怯懦,仍然坚持调解,那么又会白白耽误一段时间,使他们得以收集部众,彼此消灭。等到他们知道罪行已经形成,狂妄地侵犯守尉,远处又是藏有瘴气、温热多毒草的地方,即使有孙武、吴起那样的将领和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像进入水火一样,去了必然焦烂沉没,智谋勇力都无从施展。应当利用他们已经犯罪、事情正在形成而又尚未被怀疑汉朝将要加以诛罚的时机,暗中命令附近郡的守尉训练士卒马匹;让大司农预先调运粮食,囤积在险要处,选派能够胜任的太守前往,在秋凉时进入那里,诛杀他们的国王、侯爵中尤其不守法的人。即使认为那里是不毛之地,百姓没有用处,不应劳烦中原,也应当撤销郡县、放弃那里的百姓,断绝与他们的王侯往来,不再沟通。如果认为先帝所建立的、历经数代的功业不能毁坏,也应当趁其刚出现苗头时及早断绝;等到事情已经形成以后再出兵交战,天下百姓就会遭受祸害。”王凤于是推荐陈立为牂牁太守。陈立到任后,晓谕夜郎王兴,兴又不听。陈立于是带着几十名属吏出行巡行县境,到达兴的国都,召兴前来。陈立一一责数他的罪过,趁机砍下他的头,出去把情况告知士众,并拿兴的头给他们看,众人都放下兵器投降。禹、俞惊恐不安,送入粮食、牛羊慰劳官吏和士卒。西夷于是平定。集览:夜郎王兴,兴是夜郎王的名字。夜郎的注释见武帝元光五年。钩町王禹,禹是钩町王的名字。“钩”通作“句”,都读劬;“町”读廷。颜师古说:钩町是西南夷的一支,后来设置县,属牂牁。漏卧侯俞,俞是漏卧侯的名字。漏卧原是西夷国名,后来设置县,属牂牁。“选耎”,前书音义说是柔弱怯懦;“耎”与“蠕”相通。《律书》说“选蠕观望”,意为身体蠕动,想要进取。索隐说,是迟疑观望、准备有所行动的样子。“守尉”,《十三州记》说:大郡称守,小郡称尉。“远臧”读作远藏。孙、吴将,孙武是齐国人,吴王阖闾任命他为将;吴起是卫国人,先做鲁国将领,后来离开鲁国归附卫国,卫文侯任命他为将。孟贲、夏育勇士的注释见武帝建元六年。“选任职”的“任”读平声,是胜任的意思,指选拔能够胜任这一职务的太守。“不毛之地”,《庄子》说“穷发之地”,注释说土地以草木为毛发,北方寒冷到了极点,草木不生,所以叫穷发,也就是所谓不毛之地。《左传》“食土之毛”的注释说,土地所生的东西叫毛。“数责”的“数”读上声,是计算的意思,即计算他的罪过,逐一责备他。质实:《一统志》说,孙武是齐国人,凭兵法求见吴王阖闾,被任为将,向西击破强楚,向北使齐、鲁畏服,在诸侯中声名显著。他所著的兵书有十三篇,流传于世。吴起的注释见秦昭王五十二年。陈立是蜀郡临卭人。牂牁是郡名,注释见武帝元光四年。【乙未】三年春正月,楚王嚣来朝见。【楚孝王嚣是宣帝的儿子,也是皇上的叔父。皇帝下诏说他平日品行纯正美好,特意给予显贵优厚的待遇,封他的儿子勋为广戚侯。】集览:嚣,五高反。质实:《一统志》说,广戚是汉代县名,属沛郡;晋、宋沿用,元魏时撤省,旧城在徐州城西北一百八十里的沛县。二月,犍为发生地震,山崩塌,堵塞江水,江水倒流。质实:犍为是郡名,注释见光武建武十二年。○秋八月月底,发生日食。○搜求散失的书籍。【皇帝认为中秘书中的书籍有不少散失,于是派谒者陈农到天下各地搜求散失的书籍,并下诏让光禄大夫刘向校勘。刘向认为王氏的权位过于强盛,而皇帝正倾向于《诗》《书》和古文,于是依据《尚书·洪范》,汇集上古直到秦汉关于符瑞、灾异的记载,推究事情的踪迹,连接叙述祸福,记载其占验,把相类的内容编排在一起,各自列出条目,共十一篇,题名为《洪范五行传论》,上奏给皇帝。皇帝心里知道刘向忠诚精勤,所以是为了王凤兄弟而写成这部论著的。然而最终仍然不能夺去王氏的权力。】集览:《洪范五行传论》,“传”读株恋反,是解释《洪范》正经的著作。书法:记载搜求散失的书籍,这有什么可称美的?整部《纲目》中记载搜求散失书籍的,共有四次:这一年,齐乙亥年,元魏陈癸卯年,隋唐开元五年。黄河又决口,皇帝再次命令王延世去堵塞。【黄河又在平原决口,水流进入济南、千乘,受毁坏的地方有一半。建始年间,又派王延世修治,到六月才完成。】【丙申】四年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见。【丞相王商质朴少文饰,威严厚重,容貌非同寻常。单于来朝拜见时,王商抬头仰视,单于非常畏惧,迟疑着退走。皇帝听说后感叹说:“这才是真正的汉相啊!”】集览:“多质”是说为人少有文饰。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四月,下诏收回丞相、乐昌侯王商的印绶。王商因忧愁而去世。考异:提要本“商”字上有“王”字。【琅邪太守杨彤与王凤结为婚姻亲家,他所管辖的郡发生灾害,王商查问此事,王凤替杨彤求情,王商不听,最终上奏免去杨彤的职务,但奏章被压下没有下发。王凤因此怨恨王商,暗中寻找他的过失,派人告发王商淫乱。皇帝认为这只是暧昧不明的过错,不足以伤害大臣,王凤坚持争辩,皇帝便把此事交给司隶校尉处理。太中大夫张匡一向奸佞机巧,又上书极力诋毁王商,有关官员奏请召王商到诏狱审讯。皇帝一向器重王商,知道张匡的话多有险恶之处,便下制说“不要治罪”。王凤仍然坚持争辩,于是下诏收回王商丞相的印绶。王商免去丞相职务三天后,发病吐血去世,谥为戾侯。他的子弟亲属都被派出补任官吏,没有人能够留在宫中供职或值宿警卫。有关官员奏请除去他的封国和邑地,皇帝下诏让他的儿子王安继承侯爵。】质实:《一统志》说,乐昌是汉代县名,属东郡,后汉时撤省;旧城在大名府城东南四十二里的南乐县境内。琅邪为郡名,注释见新莽天凤四年。
书法【凡书,收印绶皆无罪者也。据董贤、窦宪、矦览收印绶不书】发明【凡物无两大之理,权贵无并立之势。当是之时,王凤专权固宠,商虽素着忠直,然亦外戚疏属,凤侧目已久,况又忤其意乎?书诏收商印绶,商以忧卒。则天子不得已之意,隠然见于书法之间,而商死不以罪,晓然可知。夫进退大臣,人主犹不得自专,则成帝至是亦具位焉耳,宁不愧哉】以张禹为丞相【上为太子受《论语》于禹,及卽位,赐爵关内矦拜光禄大夫,给事中,与王凤并领尚书。禹内不自安,数病,上书欲退避。凤上不许,抚待愈厚,遂以为相】质实【一统志》云:张禹,襄国人】罽賔遣使来献【初,武帝通西域罽賔,自以絶远,汉兵不能至,独不服,数剽杀汉使,遣使来谢。孝元以絶域不录,絶而不通。及帝卽位,复遣使献谢罪。汉欲遣使者报送其使,杜钦说王凤曰:「中国所以为通厚蛮夷,防快其求者,为壤比而为宼也。今县度之阸,非罽賔所能越也。其乡慕不足以安西域,虽不附,不能危城郭。前亲逆节恶▯西域,故絶而不通。今悔过来而无亲属贵人奏献者,皆行贾贱人,欲通货市买,以献为名,故烦使者送至县度,恐失实见欺。起皮山南更不属汉之国四五时为所侵盗,又歴大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阪,令人身热无色,头痛呕吐。又有三池磐石阪,道陿者尺六七寸,长者径三十里,临峥嵥不测之深,行者骑歩相持,绳索相引,二千余里乃到县度,险阻危害不可胜言。圣主分九州,制五服,务盛内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蛮夷之贾,劳吏士渉危难罢敝,所恃以事无用,非久长计也。使者业已受节,可至皮山而还。」于是凤白从钦言,罽賔实利赏赐贾市,其使数年而一至云】集览【罽賔西域国,治循鲜城。罽居例反。为壤比,为去声,比毗至反。为其境壤相连比也。县度之阸,县音▯。顔师古曰:「乌秅国西有县度国,去阳关五千八百八十里。县度者,谿谷不通,县绳相引乃可度。」酉阳杂爼日:「其土人累石为室,接手而饮,互相牵引,所谓猿引也。」峥嵘深峻貌。字与▯嵤通。上七耕反,下乎崩反。业已受节,业亊也。已然曰业,谓旣已受节而送使】山阳火生石中,质实【山阳,国名,注见河平二年】【诏改明年元曰阳朔】【丁酉】阳朔元年春二月晦,日食。○冬,下京兆尹王章狱,杀之。【时大将军凤用事,上谦让无所颛。左右尝荐刘向少子歆,召见说之,欲以为中常侍。召取衣冠,临当拜,左右皆曰:“未晓大将军。”上曰:“此小事,何须关大将军。”左右叩头争,之上于是语凤,凤以为不可,乃止。王氏子弟分据埶官,满朝廷。杜钦见凤专政太重,戒之曰:“愿将军由周公之谦惧,损穰矦之威,放武安之欲,毋使范雎之徒得间其说。”凤不听。时上无继嗣,体常不平。定陶共王来朝,太后与上承先帝意,遇共王甚厚,不以往事为纎介畱之京师。上谓共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讳,一朝有他,且不复相见尔,长畱侍我矣。”后疾冇瘳,共王因畱国邸。上甚亲重之,凤心不便。防日食,因言日食阴盛之象,定陶王当奉藩在国,今畱侍京师,诡正非常,故天见戒,宜遣之国。上不得已于凤而许之。王辞去,上与涕泣而决。王章素刚直敢言,虽为凤所举,非凤专权不亲附凤。乃奏封事言:“日食之咎皆凤专权蔽主之过。”召见延问,对曰:“天道聪明佑善,而灾恶以瑞异为符效。陛下以未有继嗣,引近定陶王,所以承宗庙重祉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此正议善事,当有祥瑞,何故致异?灾异灾之发,为大臣颛政者也。今闻大将军猥归日食之咎于定陶王,建遣之国,茍欲使天子孤立于上,颛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且日食阴侵阳,臣颛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自凤出,天子曾不壹举手。凤不内省责,反归咎善人,推远定陶王。且凤诬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商,内行笃有威重,位歴将相,国家柱石臣也,守正不随,为凤所罢,身以忧死,众庶愍之。又凤知其小妇弟张美人,已尝适人,于礼不宜配御至尊,托以为宜子内之后宫,茍以私其妻弟。
译书法:凡是记载收回印绶的,都是没有罪过的人。根据董贤、窦宪、侯览的事例,收回印绶时都不记载这一点。发明:万物没有两个都处于最大的道理,权贵也没有并立而不相冲突的形势。当时王凤专擅权力,极力固宠;王商虽然一向显著忠直,却也是外戚的疏远亲属,王凤早已对他侧目相视,何况他又违逆王凤的意旨呢?史书写皇帝下诏收回王商的印绶,王商因忧愁而死。由此可见皇帝不得已的意思,已经隐约显现在书法中;王商不是因罪而死,也清楚可知。任用或罢黜大臣,君主尚且不能自行决定,那么成帝到了这种地步,也只是徒具君位罢了,难道不惭愧吗?任命张禹为丞相。【皇帝还是太子时,曾向张禹学习《论语》;即位后,赐给他关内侯爵位,任命他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与王凤共同掌管尚书事务。张禹内心不安,多次称病,上书请求退避。王凤上奏不准许,反而更加优厚地抚慰待遇他,于是任命他为丞相。】质实:《一统志》说,张禹是襄国人。罽宾派使者来进献。【起初,武帝打通通往西域罽宾的道路,罽宾自以为地处极远,汉军不能到达,唯独不肯服从,多次劫掠杀害汉使,后来派使者来道歉。孝元皇帝认为这是极远的国家,不值得记录,便断绝关系,不再往来。到成帝即位后,罽宾又派使者来进献并谢罪。汉朝想派使者护送他们的使者回去,杜钦劝王凤说:“中国之所以同蛮夷通好,厚待他们,抑制急切满足他们的要求,是因为边境土地相连,可能成为寇患。如今县度的险阻,不是罽宾所能越过的;他们仰慕汉朝,也不足以使西域安定,即使不归附,也不能危害汉朝的城郭。以前他们亲自违背节义,作恶于西域,所以断绝关系、不再往来。如今他们悔过前来,却没有亲属贵人上奏进献;这些人都是经商的卑贱之人,想要互通货物、进行买卖,却借进献为名,因此劳烦使者护送到县度,恐怕会失去实际利益而受其欺骗。自皮山以南,经过更不属于汉朝的四五个国家,那里经常被侵扰盗掠;又经过大小头痛山、赤土身热阪,使人身体发热、面无血色,头痛呕吐。还有三池、磐石阪,道路狭窄处只有一尺六七寸,宽阔处直径三十里,靠近高峻险绝、深不可测的地方,行人或骑马或步行彼此扶持,用绳索互相牵引,走二千多里才能到县度,险阻和危害多得无法说尽。圣明的君主划分九州,制定五服,致力于使内部昌盛,不求外部扩张。如今派使者接受皇帝的命令,护送蛮夷的商人,使官吏和士卒劳累,跋涉危难,疲惫困敝;所依仗的事情又没有实际用处,并不是长久之计。使者已经接受符节,可以到皮山就返回。”于是王凤把杜钦的话报告皇帝,皇帝听从了。罽宾实际上是为了获取赏赐和进行贸易,他们的使者几年才来一次。”集览:罽宾是西域国家,治所在循鲜城。“罽”读居例反。“为壤比”的“为”读去声,“比”读毗至反,意思是土地相连。“县度之阸”的“县”读玄。颜师古说:“乌秅国西面有县度国,距离阳关五千八百八十里。所谓县度,是溪谷不相通,要悬挂绳索互相牵引才能渡过。”《酉阳杂俎》说:“当地人层叠石头建成房屋,交接着手饮水,彼此互相牵引,这就是所谓猿引。”峥嵘是高峻的样子,字也作“嶒嵘”;上字读七耕反,下字读乎崩反。“业已受节”,“业”是已经的意思;已经接受符节并护送使者,就叫作业已受节。山阳国的火从石头中生出。质实:山阳是国名,注释见河平二年。【下诏把第二年的年号改为阳朔。】【丁酉】阳朔元年春二月月底,发生日食。○冬季,把京兆尹王章交付狱官审理,杀了他。【当时大将军王凤掌权,皇帝谦让退避,什么事也不能专断。身边的人曾推荐刘向的小儿子刘歆,皇帝召见他并向他说明情况,想任命他为中常侍。皇帝命人取来衣冠,临近授官时,左右近臣都说:“还没有请示大将军。”皇帝说:“这是小事,何必牵涉大将军。”左右近臣叩头争辩,于是皇帝把这件事告诉王凤,王凤认为不可以,事情才作罢。王氏子弟分别占据有权势的官职,充满朝廷。杜钦见王凤专权过重,告诫他说:“希望将军采用周公谦逊畏惧的态度,减损穰侯的威势,放弃武安侯的欲望,不要让范雎一类的人有机会提出离间之说。”王凤不听。当时皇帝没有继承人,身体常常不安。定陶共王来朝见,太后和皇帝承接先帝的心意,待共王十分优厚,不把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把他留在京师。皇帝对共王说:“我还没有儿子,人的生命难以预料,哪一天我有了其他事情,恐怕就不能再见到你了;你还是长久留在这里陪伴我吧。”后来皇帝的病痊愈,共王便留在国邸。皇帝非常亲近器重他,王凤心中不快。正值日食,王凤于是说日食是阴气盛的征象,定陶王应当奉守藩国、居住在自己的封国,如今却留在京师侍奉皇帝,是违背正道、不同寻常的做法,所以天象显示警戒,应当送他回封国。皇帝迫于王凤,只得答应。定陶王告辞离去,皇帝和他流泪诀别。王章一向刚正敢于直言,虽然是王凤所举荐,却并不因为王凤专权而亲近依附他。于是上奏密封奏章说:“日食的灾祸,都是王凤专权、蒙蔽君主的过错。”皇帝召见他并反复询问,他回答说:“天道聪明,佑助善人;而灾害和恶事,则以祥瑞异象作为应验。陛下因为还没有继承人,召近定陶王,想让他继承宗庙,承受社稷的重大福祉。这样对上顺应天心,对下安定百姓,正是正确的议论和善举,应当有祥瑞降临,为什么反而导致灾异呢?灾异的发生,是大臣专擅政权所造成的。如今听说大将军竟把日食的过错归到定陶王身上,建议把他遣往封国,假如只是想使天子孤立于上,自己专擅朝政,以便满足私欲,那就不是忠臣。况且日食是阴气侵凌阳气,象征臣下专制君主的灾咎。现在政事无论大小都从王凤那里发出,天子竟不能举手作任何决定。王凤不在内心反省自责,反而把罪过归给善人,推远定陶王。况且王凤诬陷蒙蔽、行为不忠,也不只这一件事。前丞相王商,内在品行笃厚,有威望和声重,历任将相,是国家的柱石之臣;他坚守正道,不肯随从王凤,因此被王凤罢免,自己又因忧愁而死,百姓都怜悯他。又如王凤明知他的小姨妹张美人已经嫁过人,按礼制不宜配侍皇帝,却假托说她适宜生育,纳入后宫,实际是想借此偏私于他的妻弟。
且羌胡尚杀首子以荡肠正世,况于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见,足以知其余,及他所不见者,凤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选忠贤以代之。自凤之白罢商后,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闻章言,感寤纳之,谓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闻社稷计。且唯贤知贤,君试为朕求可以自辅者。」于是章荐琅邪太守冯野王,忠信质直,智谋有余。上自为太子时,数闻野王名,方倚欲以代凤。章每召见,上辄辟左右。时凤从弟子音,侍中独侧听,闻章言以语凤,凤甚忧惧。杜钦令凤称病出就第,上疏乞骸骨,辞防甚哀。太后闻之,垂涕不食。上少时亲倚鳯,弗忍废,乃优诏报凤,彊起之。于是凤起视事,上使尚书劾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之,阿附诸矦。又知张美人体御至尊,而妄称引羌胡杀子荡肠,非所宜言,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章竟死狱中,妻子徙合浦。自是公卿见凤侧目而视,野王惧不自安,遂病满三月,赐告归杜陵就医药。凤风御史劾奏野王赐告养病,而私自便,持虎符出界归家,奉诏不敬。杜钦曰:「二千石病赐告得归,有故事,不得去郡,亡着令。传曰:『赏疑从予,所以广恩劝功也;罚疑从去,所以愼刑阙难。』知也。今释令与故事,而假不敬之法,甚违阙疑从去之意。卽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不宜去郡,将以制刑为后法者,则野王之罪在未制令前。刑赏大信,不可不慎。」凤不听,竟免野王官。时众庶多寃王章讥朝廷者,钦欲救其过,复说凤举直言极諌,并见郎从官展尽其意,加于往前,以明示四方,使天下咸知主上圣明,不以言罪下也。凤行其防】集览【未晓大将军,晓谕也。言未曾令王凤之知,由周公之谦惧由行也。周公,成王之叔父也。虽有信防之听,然管叔、蔡叔流言,而周公自知谦退恐惧,损穰矦之威,损减也。秦昭王母宣太后之弟魏冉封穰矦,昭王以穰矦专权,乃令出关就封邑,放武安之欲,放弃也。孝景帝王皇后母弟田蚡,武帝封。为武安矦,权移人主,多受赂遗,尝请考工地益宅,上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库?”是后乃稍谦退。定陶共王,元帝子,名康,定陶其封邑也,谥曰共,共音恭。纎介,纎细介间也,谓不以细事间介于怀。一朝有他,犹言恐一旦崩亡。建遣建白于上而遣之,推逺,推通回反,排斥之也,远去声,疏远之也。荡肠,荡犹言洗涤。赐告,注见武帝建元六年。亡着令,亡读曰无,着涉虑反,书之也,明书在条令也。亡着令,谓旧无此条。慎刑阙难,知有罪可疑而难知者,阙而从轻】正误【未晓大将军,今按之知,当作知之,言未曾晓谕王凤知之】质实【一统志云,王章,泰山钜平人;冯野王,杜陵人,奉世之子。合浦县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以薛宣为左冯翊【宣为郡,所至有声迹。宣子惠为彭城令,宣尝过其县,心知惠不能,不问以吏事。或问宣何不敎戒惠以吏职,宣笑曰:“吏道以法令为师,可问而知。及能与不能,自有资材,何可学也?”宣为冯翊属令,冇杨湛、谢游皆贪猾不逊。宣察湛有改过之效,乃宻书晓之。游自以大儒,轻宣,乃独移书显责之。二人得檄,皆解印绶去。又频阳多盗,今薛恭本孝者,职不办。粟邑僻小,易治。令尹赏久用事吏,宣卽奏二人换县。数月,两县皆治。宣得吏民罪名,卽告其县长吏,使自行罚,曰:“不欲代县治,夺贤令长名也。”宣赏罚明,用法平而必行,所居皆有条敎可纪。性宻静有思,下至财用笔研,皆为设方畧,利用而省费】集览【属令,冯翊郡属县之令,谓高陵令杨湛、栎阳令谢游。频阳注见秦王政二十一年。令薛恭本孝者,薛恭频阳县令也。扶阳郡平陵县人,本县孝者。粟邑僻小,邑名曰粟,僻在山中而小。令尹赏,尹赏粟邑之令也。换县,条有材不称职得改之。令长皆秦官,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减万户为长。有思,思先寺反,道徳纯备谓之思。笔研,研与砚同,笔研谓簿书之事】质实【一统志云薛宣东海郯人。彭城县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粟邑古地名,春秋时名彭衙,秦置白水县,以南临白水故名。汉为粟邑县,属左冯翊,后又为衙县地。晋省衙县,后魏废粟邑县,寻析置白水县及白水郡。隋初罢郡,以县属同州。唐省入奉先县。宋复置,属同州。金元仍旧。国朝因之,属西安府】
译况且羌人、胡人尚且杀死长子来荡涤肠胃、端正世道,何况天子却亲近已经出嫁的女子呢?这三件事都是大事,陛下亲自看得见;由此足以知道其余以及其他陛下看不见的事情。王凤不能让他长久掌管政事,应当罢退他,让他回到私第,选用忠良贤能的人来代替他。自从王凤上奏请求罢免王商、遣送定陶王以后,皇帝心中一直不能平静。等听到王章的话,皇帝感悟醒悟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对王章说:“若不是京兆尹直言,我就听不到关系社稷的谋划了。况且只有贤人才能识别贤人,您试着替朕访求可以辅佐朕的人。”于是王章推荐琅邪太守冯野王,说他忠信质朴正直,才智谋略有余。皇帝在做太子时,就多次听到冯野王的名声,正想倚重他来代替王凤。王章每次被召见,皇帝总是屏退左右。当时王凤的堂弟王音任侍中,独自在旁边窃听,听到王章的话后告诉王凤,王凤十分忧惧。杜钦让王凤称病出宫回到私第,上疏请求退休,言辞和情态非常悲哀。太后听说后,流泪而且不进食。皇帝年轻时曾亲近倚重王凤,不忍心废黜他,于是下优厚的诏书答复王凤,强令他起身任事。于是王凤起身处理政务,皇帝让尚书弹劾王章,说他明知冯野王以前因是王太后的舅父而出任官吏,却私下推荐他,是在阿附诸侯;又明知张美人已经侍奉皇帝,却妄自引用羌、胡杀子荡肠之事,这不是应该说的话,于是把王章交给廷尉,定成大逆之罪。王章最终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被迁徙到合浦。从此公卿见到王凤都侧目而视。冯野王害怕,不能安心,于是称病满三个月,获准告假回杜陵求医服药。王凤暗示御史弹劾冯野王,说他获准告假养病,却私自图便利,持虎符出郡界回家,是对诏令不敬。杜钦说:“二千石因病获准告假可以回家,是有旧例的;只是不能离开郡境,旧日并没有明文法令。传记说:‘赏赐有疑问时从宽给予,是为了扩大恩惠、鼓励功劳;处罚有疑问时从宽舍去,是为了慎重用刑、对难以判定的罪过从轻处理。’这是明白的。如今抛开法令和旧例,却假借不敬之法治罪,严重违背疑罪从轻的意思。即使认为二千石镇守千里之地,肩负军马重任,不应离开郡境,想把这作为后来制定刑法的依据,那么冯野王的罪也发生在法令尚未制定以前。刑罚和赏赐关系重大,不能不慎重。”王凤不听,最终罢免了冯野王的官职。当时百姓多为王章鸣冤,讥讽朝廷。杜钦想挽救王凤的过失,又劝王凤举用敢于直言极谏的人,并召见郎官和从官,让他们充分表达意见,比过去更加扩大其范围,用来明白地向四方表示,使天下都知道君主圣明,不因进言而治罪臣下。王凤实行了他的建议。集览说:“‘未晓大将军’,晓,是晓谕。意思是没有先让王凤知道,这是由于周公谦逊畏惧而退让行事。” 周公是成王的叔父。虽然有信任而听取意见的名声,但管叔、蔡叔散布流言,于是周公自己表现出谦逊退让和恐惧,削弱了自己的威势。“穰侯”的威,是减损的意思。秦昭王的母亲宣太后的弟弟魏冉被封为穰侯,昭王认为穰侯专权,于是命他出关到封邑去,放弃武安的欲望。放,是放弃的意思。孝景帝王皇后的弟弟田蚡,武帝时被封为武安侯,权力转移到人主之上,接受很多贿赂馈赠,曾请求把考工的土地增给自己的住宅,皇帝发怒说:“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武库也拿去?”从此才渐渐谦逊退让。定陶共王是元帝的儿子,名康;定陶是他的封邑,谥号为共,共读作恭。“纤介”是细小的间隙,意思是不因小事耿耿于怀。“一朝有他”犹言恐怕一旦死亡。“建遣”是向皇帝陈述而把他遣送出去。“推远”,推通“回”,是排斥;远读去声,是疏远。“荡肠”,荡犹如洗涤。“赐告”,注见武帝建元六年。“亡著令”,亡读作无,著音涉虑反,是写明的意思,指旧日没有这项条文。“慎刑阙难”,是说知道有罪但又疑惑难以判定时,就暂且不定罪而从轻处理。正误说:“‘未晓大将军’,现在考察,‘之知’应作‘知之’,意思是没有晓谕王凤知道这件事。”质实说:《一统志》称,王章是泰山郡钜平县人。冯野王是杜陵人,冯奉世的儿子。合浦是县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任命薛宣为左冯翊。薛宣治理郡政,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和政绩。薛宣的儿子薛惠任彭城令,薛宣曾经过他的县,心里知道薛惠没有才能,却不问他有关吏治的事情。有人问薛宣为什么不教导告诫薛惠有关任官治事的职分,薛宣笑着说:“做官的道理以法令为老师,可以通过询问而知道。至于能不能做好,自有本人的资质才能,哪里是可以学习的呢?”薛宣任冯翊属县的县令时,有杨湛、谢游二人都贪婪狡猾而且傲慢不逊。薛宣察知杨湛有改过的成效,于是秘密写信晓谕他;谢游自以为是大儒,轻视薛宣,薛宣便单独发文书公开责备他。二人得到檄文,都解下印绶离职。又有频阳县盗贼很多,县令薛恭本虽是孝子,却不能胜任职务;粟邑偏僻而小,容易治理。令尹赏长期任用不称职的官吏,薛宣立即上奏请求把二人调换县任。几个月后,两个县都治理好了。薛宣发现官吏和百姓的罪名,就告知该县长吏,让他们自行处罚,说:“我不愿代替县里治理,以免夺去贤能县令、县长的名声。”薛宣赏罚分明,使用法律公平而且坚决执行,所任之处都有条理教令可以记载。他性情缜密安静而富有思虑,下至财物、用具、笔墨砚台,都为它们制定办法,既使其发挥效用又节省费用。集览说:“属令,是冯翊郡所属县的县令,指高陵令杨湛、栎阳令谢游。频阳,注见秦王政二十一年。‘令薛恭本孝者’,薛恭本是频阳县令。” 扶阳郡平陵县人,是本县以孝闻名的人。粟邑偏僻而小,粟是地名,位于山中,地方狭小。令尹赏是粟邑的县令。换县,是说官员有才干但不称职,可以改任其他县。令和长都是秦代官名,掌管治理本县;一万户以上设令,不足一万户设长。“有思”的思读反,指道德纯备。“笔研”,研与砚相同,笔研指簿书事务。质实说:《一统志》称薛宣是东海郡郯县人。彭城是县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粟邑是古地名,春秋时称彭衙,秦置白水县,因县南临白水而得名;汉代为粟邑县,属左冯翊,后来又成为衙县的辖地。晋代撤销衙县,后魏废除粟邑县,不久分置白水县和白水郡。隋初撤郡,将该县隶属同州。唐代并入奉先县。宋大中祥符年间才改名为临潼,以水得名。金、元沿用旧制。本朝沿袭,隶属西安府。
【戊戌】二年夏四月,以王音为御史大夫。考异【按封拜例曰:凡以亲戚贵重者,书其属。据永始元年书封太后弟子莽为新都矦,此当书以太后从弟音为御史大夫,盖误漏也。】于是王氏愈盛,郡国守相刺史皆出其门。五矦群弟争为奢侈,赂遗珍寳,四面而至。皆通敏人事,好士养贤,倾财施予以相高尚,賔客竞为之声誉。刘向谓陈汤曰:「今灾异如此,而外家日盛,其渐必危刘氏。」吾幸得以同姓末属,累世防汉厚恩,身为宗室遗老,歴事三主。上以我先帝旧臣,每进见常加优礼。吾而不言,孰当言者?遂上封事极諌曰:「臣闻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术也。夫大臣操权柄,持国政,未有不为害者也。今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者二十二人,大将军秉事用权,五矦骄奢僭盛,并作威福,击断自恣,行污而寄治身,私而托公,依东宫之尊,假甥舅之亲,以为威重。尚书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门,筦执枢机,朋党比周。称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游谈者助之说,执政者为之言,排摈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毁而不进,不令得给事朝省,恐其与已分权。数称燕王盖主以疑上心,避讳吕霍而弗肯称。内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论,兄弟据重,宗族磐互,外戚僭贵,未有如王氏者也。物盛必有非常之变,先见为其人微。象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者,其梓树生枝叶扶疎,上出屋根,垂地中事埶不两大,王氏与刘氏亦且不并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则上有累卵之危。陛下为人子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降为皁▯,纵不为身,奈宗庙何?妇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宜发明诏,援近宗室,黜逺外戚,王氏永存保其爵禄,刘氏长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内之姓,子子孙孙无疆之计也。」如不行此策,田氏复见于今六卿必起于汉,为后嗣忧,昭昭甚明,唯陛下深畱圣思。
书奏,天子召见向,叹息悲伤其意曰:「君且休矣,吾将思之。」然终不能用其言】集览【五矦: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逄时,皆成帝诸舅也。击断自恣,《史记》泾阳击防无讳,裴骃曰:「谓攻击决断,不讳避也。」《国策》鲍彪注:「击防,谓刑人也。」依东宫,依上声,恃也。筦执枢机,筦读与管同,专之也。顔师古曰:「枢机,近要之官也。」正义曰:「机宻之司也。」《韦彪传》曰:「天下枢要,在于尚书。」又《郎颛传》曰:「尚书职在机衡。」燕王葢主,昭帝元凤元年,燕王与葢主谋反。吕霍:惠帝、高后时,吕台、吕产、吕禄之軰;昭宣时,霍光、霍山、霍禹之属,皆女后之戚,专擅朝政。管蔡注,见《三国》汉后主建兴九年。据重,据专也,重谓威重。先见为其人,防象,见形甸反,为去声,言先前灾异之见,葢为其人而防示其象。根函函则治反,刺入也。援近,援音袁,援引之,使得亲近也。《田氏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田常》六卿注,同上】正误【物盛必有非常之变,先见为其人,微象。今按:先见属上文为句,为如字,言凡物之盛,必有非常之变,预先着见,以为其人之微象也】秋关东大水○定陶王康卒【諡曰防】徙信都王兴为中山王,质实【信都,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己亥】三年春三月,陨石,东郡八○。夏六月,颍川鐡官徒作乱,讨平之。质实【颍川郡名,注见灵帝中平元年】【颍川铁官徒申屠圣等百八十人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经歴九郡;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逐捕,以军兴从亊皆伏辜】秋八月,大司马大将军凤卒。九月,以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诏王谭位特进,领城门兵。【凤病疾,上临问之,执手涕泣曰:“将军病如有不可言,平阿矦谭次将军矣。”凤顿首泣曰:“谭等虽至亲,行皆奢僣,不如御史大夫音谨敕。臣敢以死保之初,谭倨不肯事凤,而音敬凤,卑恭如子,故凤荐之。凤薨,上以音代凤,而诏谭领城门兵,由是谭、音相与不平】集览【谨敕句絶,谨洁也。敕通作饬,脩饬也】书法【自武帝增重加官,纲日卒大司马,未有不书姓者。凤于是具官矣,不书姓,何黜之也?王氏日盛,刘氏将移,君子所不忍书也。自是卒音、商、根皆不书姓,必若谭之无权,而后可以书矣】【庚子】四年夏四月雨雪
书法【四月雪,帝世尝一书矣。建始四年,于是再书,大异也。其为异奈何?凤死音继,外戚之阴盛也。终纲目书四月雪二】○以王骏为京兆尹【先是京兆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王骏,皆有能名,故京师称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质实【一统志》云:王骏,琅琊臯虞人,吉之子】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六<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戊戌】二年夏四月,任命王音为御史大夫。考异说:按照封拜的惯例,凡是因亲戚关系而显贵尊重的人,都要写明其亲属关系。根据永始元年记载封太后弟弟王莽为新都侯,这里应写作“任命太后的堂弟王音为御史大夫”,大概是误漏了。于是王氏势力更加兴盛,各郡国的太守、国相和刺史都出自王氏门下。五侯及其众多兄弟争相奢侈,珍宝贿赂从四面八方送来。他们都通达机敏,善于应酬人事,喜好士人、供养贤者,倾尽财产施舍馈赠,互相以此争高尚;宾客们争相替他们制造声誉。刘向对陈汤说:“如今灾异这样多,而外戚势力一天比一天强盛,其发展下去必然危及刘氏。”我幸而以同姓宗室末属的身份,世代蒙受汉朝深厚恩德,自己又是宗室中的老臣,历事三位皇帝。皇帝因为我是先帝旧臣,每次进见常常给予优礼。我如果不说,谁应当说呢?”于是上奏密封奏章极力劝谏:“臣听说,君主没有不想安定却常常陷于危亡,没有不想保存国家却常常走向灭亡,这是因为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大臣掌握权柄、执掌国政,从来没有不造成祸害的。如今王氏一姓,乘坐朱轮华毂车的有二十二人;大将军掌握政事、运用权力,五侯骄纵奢侈、僭越盛大,一同作威作福,任意刑杀决断,行为污秽却托言修养自身,怀有私心却假托公义,依仗东宫的尊贵,凭借甥舅的亲属关系,来造成自己的威势和尊重。” 尚书、九卿、州牧、郡守都出自他们门下;他们专管枢机要务,结党营私。称誉他们的人就升迁进用,触犯怨恨他们的人就被诛杀伤害。游说之士替他们助长言论,执政之臣替他们出面说话;他们排斥宗室中的孤弱者,对于宗族中有才能的人,尤其加以诋毁而不予进用,不让他们在朝廷任职,害怕他们与自己分权。他们多次称燕王盖主谋反的事情,来动摇皇帝的心意;又因为避讳吕氏、霍氏的事情而不肯明说。内有管叔、蔡叔那样的祸根,外面假借周公的言论;兄弟占据重要职位,宗族盘结交错,外戚僭越尊贵,从来没有像王氏这样的。事物盛极必然发生异常变化,灾异预先显现,是在为那个人显示微小的征兆。象征王氏的祖坟在济南,坟上的梓树生出枝叶,向上长出屋顶,树根下垂入地;地面下的情势不能有两个都强大,王氏和刘氏也将不能并立。如果下面有泰山一样的安稳,上面就有堆叠鸡蛋一样的危险。陛下作为先人的子孙,守护宗庙,却让国运转移到外亲手中,自己降为皂隶,即使不考虑自身,又把宗庙怎么办呢?妇人嫁入夫家而以父母家为外,这也不是皇太后的福分。应当发布明诏,援引亲近宗室,贬黜疏远外戚;让王氏永远保有爵禄,让刘氏长久安宁、不失去社稷。这是用来褒奖和亲睦内外两姓、为子子孙孙谋求无穷福祉的办法。” 如果不实行这个策略,田氏的事情又会在今日重现,六卿必将在汉朝兴起,成为后代子孙的忧患;形势昭然明显,只有陛下深思圣意。奏章呈上后,天子召见刘向,叹息悲伤于他的心意,说:“您暂且不要再说了,我将对此思考。” 然而最终还是不能采纳他的意见。集览说:五侯是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都是成帝的舅父。“击断自恣”,《史记》中泾阳侯说“击断无讳”,裴骃说,是指攻击、决断,不加避讳;《战国策》鲍彪注说,“击断”是刑罚人的意思。“依东宫”的“依”读上声,是倚仗的意思。“筦执枢机”的“筦”与“管”相同,是专掌的意思。颜师古说,枢机是接近重要职位的官;正义说,是掌管机密的部门。《韦彪传》说:“天下的枢要,在尚书。”《郎顗传》又说:“尚书的职责在于掌管机衡。”燕王盖主,是昭帝元凤元年燕王与盖主谋反之事。吕、霍,是惠帝、高后时吕台、吕产、吕禄等人,以及昭帝、宣帝时霍光、霍山、霍禹等人,都是女后的亲戚,专擅朝政。“管蔡”的注释见《三国志》汉后主建兴九年。“据重”是据有专权;“重”指威势尊重。“先见为其人”,防同“仿”,象征;见读现,为读去声,意思是灾异预先显现,是为那个人预示征象。“根函函则治反,刺入也。” “援近”的援音袁,是援引而使其亲近的意思。《田氏》的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田常》《六卿》的注见上文。正误说:“事物盛极必然发生异常变化,灾异预先显现,是那个人的微小征象。”现在考察,“先见”为上句,读“为”本音,意思是凡事物盛大,必然有异常变化,预先显现出来,作为那个人将要发生变化的微小征象。秋季,关东发生大水。○定陶王刘康去世。【谥号为“防”。】把信都王刘兴迁封为中山王。质实说:信都是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中山是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己亥】三年春三月,有陨石落下,东郡八…… ○。夏六月,颍川铁官的徒众发动叛乱,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质实说:颍川是郡名,注见灵帝中平元年。【颍川铁官徒申屠圣等一百八十人杀死长吏,盗取仓库中的兵器,自称将军,活动遍及九郡;朝廷派丞相长史、御史中丞追捕他们,按军法从事,众人都伏罪。】秋八月,大司马、大将军王凤去世。九月,任命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下诏让王谭享受特进位,兼领城门兵。【王凤患病,皇帝亲临慰问,握着他的手流泪说:“将军的病如果有不可言说的严重后果,平阿侯王谭就是下一任将军了。”王凤叩头流泪说:“王谭等人虽然是至亲,但行为都奢侈僭越,不如御史大夫王音谨慎整饬。臣敢以死担保他。”起初,王谭傲慢,不肯侍奉王凤;而王音敬重王凤,像儿子一样卑恭,所以王凤推荐了他。王凤去世后,皇帝让王音代替王凤,却下诏让王谭统领城门兵,因此王谭、王音彼此不和。】集览说:“‘谨敕’断句,谨是谨慎洁净;敕通‘饬’,是修整整饬。”书法说:自武帝增加重官、加授官职以来,《纲目》记载大司马去世,从来没有不写姓氏的。王凤在这里官职已经完整,为什么不写姓氏?这是贬斥他。王氏一天比一天强盛,刘氏将要被取代,是君子不忍心写出的事情。从此记载王音、王商、王根去世都不写姓氏,必定要等到像王谭那样失去权势以后,才可以写出姓氏。【庚子】四年夏四月,下雪。书法说:四月下雪,在皇帝一代中曾经记载过一次。建始四年,这里又记载一次,是极大的异常。它为什么是异常呢?王凤死后王音继任,说明外戚的阴势强盛。全书《纲目》记载四月下雪,共两次。○任命王骏为京兆尹。【此前京兆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王骏,都以才能闻名,所以京城称道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质实说:《一统志》称,王骏是琅邪郡姑幕县人,王吉的儿子。《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六卷。【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七【起辛丑,汉成帝鸿嘉元年,尽壬戌,汉平帝元始二年】凡二十二年。【辛丑】鸿嘉元年春正月,以薛宣为御史大夫。【御史大夫缺,谷永言:“帝王之德,莫大于知人。知人则百僚任职,天工不旷。”御史大夫任重职大,非庸才所能堪。少府宣逹于从政举措,时当经术文雅,足以谋王体,断国论,身兼数器,唯陛下留神考察。上从之】集览【天工不旷》,《书·臯陶谟》:“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蔡氏传曰:“言不可用非才而使,庶官旷废厥职。天工,天之工也。人君代天理物,庶官所治,无非天事。茍一职之或旷,则天工废矣】二月,更以新丰戏乡为昌陵县,奉初陵。集览【戏乡,戏水之乡,在新丰东。又戏注见秦二世元年】质实【一统志云:新丰,汉之县名,属京兆尹,后魏、周、隋徙治不一。唐武后改为庆山县,神龙初复为新丰。天宝初析置防昌县于温泉宫,后改曰昭应,省新丰入焉。宋大中祥符间始改曰临潼,以水为名。金、元仍旧,以栎阳县省入。本朝因之,改属西安府。昌陵注见绥和二年,初陵注见建始二年】○帝始为微行。【上始为微行,从期门郎,或私奴,或乘小车,或皆骑,出入市里郊野,远至旁县,鬬鸡走马,常自称富平侯。家人富平侯者,侍中张放也,宠幸无比,故假称之】集览【从期门郎,从随行也。《百官表》期门掌执兵送从,武帝初置,皆郎无贠,多至千人,有仆射,秩比千石。平帝时更名虎贲郎,置中郎将,秩比二千石】质实【富平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书法【始者,何?终身之辞也。以为不可胜书,书其始而已矣。故微行过曲阳侯第,不书。纲目书微行三:武帝建元三年,是年桓帝元嘉元年,而书始者二。武帝、成帝,皆其甚者也】三月,丞相禹罢。夏四月,以薛宣为丞相。【禹以老病罢朝,朔望位特进,赏赐甚厚。宣为相,官属讥其烦碎,无大体,不称贤也】集览【位特进为句,胡广《汉制度》曰:特进者,诸侯功德优盛,朝廷所敬异者,赐位特进,位在车骑上,三公下。隋《百官志》曰:特进旧位从公,光武以邓禹列侯就第,特进奉朝请,是特进引见之称,无官定体】匈奴复株累若鞮单于死,弟搜谐若鞮单于立。【壬寅】二年春,三月,飞雉集未央宫承明殿。【博士行大射礼,有飞雉集于庭,登堂而雊。又集太常、宗正、丞相、御史、车骑府,又集未央宫承明殿。王音言曰:天地之气,以类相应,谴告人君,甚微而着。雉者听察先闻雷声,故经载髙宗雊雉之异,以明转祸为福之验。今以博士行礼之日,大众聚防,飞集于庭,历阶登堂,歴三公之府,典宗庙骨肉之官,然后入宫。其宿留告晓,人具备深切。虽人道相戒,何以过是?后帝使诏音曰:闻捕得雉,毛羽颇摧折,类拘执者,得无人为之?音复对曰:陛下安得亡国之语?不知谁主为佞讇之计,诬乱圣听如此?陛下即位十五年,继嗣不立,日日驾车而出,大行流闻海内,传之甚于京师。皇天数见灾异,欲人变更,尚不能感动陛下,臣子何望?独有极言待死,命在朝暮而已。如有不然,老母安得处所?尚何皇太后之有?高祖天下当以谁属乎?宜谋于贤智,克已复礼,以求天意,则继嗣尚可立,灾变尚可销也】集览【博士行大射礼,博士学官掌通古今。郑▯曰:射礼唯天子为备,大射尤重。天子射毕撤虎侯,次诸侯射,次卿大夫射,各张其侯,奏其乐,详见礼记射义。经载髙宗雊雉之异,经谓尚书也。髙宗肜日,越有雊雉。蔡氏传曰:肜祭明日,又祭之名,雊鸣也。于肜日有飞雉升鼎耳而雊。佞讇,讇古謟字】质实【一统志云:承明殿在西安府城西北一十四里未央宫内,鸿嘉初有雉集于此】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七卷。【起于辛丑,即汉成帝鸿嘉元年,止于壬戌,即汉平帝元始二年】共二十二年。【辛丑】鸿嘉元年春正月,任命薛宣为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一职空缺,谷永说:“帝王的德行,没有比知人善任更重要的。能够知人,百官就能各司其职,天命所托的政务就不会荒废。御史大夫责任重大、职位重要,不是平庸之才所能担当的。少府薛宣通晓从政之道,举措得当;当今正值重视经术文雅的时代,他足以谋划帝王之道、裁断国家大政,身兼数种才具,只有陛下留心考察。”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集览说:“天工不旷”,《尚书·皋陶谟》说:“不要使众官的职位空缺,天的政务由人来代行。”蔡氏传说:“意思是不能任用没有才能的人而使他任职,导致众官荒废职守。天工,就是上天的政务。君主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百官所治理的没有不是上天的事情。假如有一个职位空缺,天工就会废弃。” 二月,改以新丰县的戏乡为昌陵县,供奉初陵。集览说:戏乡是戏水流域的乡,在新丰县东面;“戏”的注见秦二世元年。质实说:《一统志》称,新丰是汉代县名,属京兆尹;后魏、北周、隋代县治多次迁徙。唐武后时改为庆山县,神龙初年恢复为新丰。天宝初年在温泉宫析置昭应县,后来改名昭应,撤销新丰县并入其中。宋大中祥符年间才改名为临潼,以水得名。金、元沿用旧制,并将栎阳县并入。本朝沿袭旧制,改属西安府。昌陵注见绥和二年,初陵注见建始二年。○皇帝开始微服出行。【皇帝开始微服出行,带着期门郎,有时冒充私人奴仆,有时乘坐小车,有时全都骑马,出入市街、乡里和郊野,远至附近各县,斗鸡赛马,常常自称富平侯。皇帝身边的富平侯是侍中张放,他受宠信无比,所以皇帝假称自己是富平侯。】集览说:“从期门郎”,从是随行的意思。《百官表》说,期门郎掌管持兵器护送随行,武帝初年设置,都是郎官,没有固定员额,多至千人,设仆射,秩禄比二千石。平帝时改名为虎贲郎,设置中郎将,秩禄比二千石。【富平是县名,注见光武帝建武五年。】书法:【“始”是什么意思?是说终身的事情。认为这种事多得无法全部记载,所以只记它的开始罢了。因此,微服出行经过曲阳侯府第,不记载。《纲目》记载微服出行有三次:武帝建元三年、桓帝元嘉元年,都只记“始”字;其中武帝、成帝的事,都是特别严重的。】三月,丞相禹被罢免。夏四月,任命薛宣为丞相。【禹因年老有病而退朝,初一、十五入朝时位列特进,赏赐非常丰厚。薛宣任丞相后,属官讥笑他处理事情烦琐细碎,没有大体,认为他不称为贤者。】集览:【“位特进”应断在“特进”为句。胡广《汉制度》说:特进,是诸侯功德优厚盛大、受到朝廷敬重优待的人,赐予特进之位;其位在车骑将军之上、三公之下。隋《百官志》说:特进旧时位次同于三公。光武帝让邓禹以列侯身份退居府第,任特进,奉朝请。因此,特进是被引见入朝的称号,并无固定官职体制。】匈奴复株累若鞮单于去世,他的弟弟搜谐若鞮单于即位。【壬寅】二年春,三月,野雉聚集在未央宫承明殿。【博士举行大射礼时,有野雉飞到庭院,登上堂阶鸣叫。后来又聚集到太常、宗正、丞相、御史、车骑将军府,又飞到未央宫承明殿。王音进言说:“天地之气,会以同类相互感应,用极其细微而明显的方式谴责、告诫君主。雉善于听察,能先听到雷声,所以经典记载高宗祭祀次日有雉鸣的异象,以说明转祸为福的征验。如今在博士举行礼仪之日,众人聚集防卫,野雉飞到庭院,经过台阶登上殿堂,又经过三公府第和掌管宗庙、皇族事务的官署,随后进入宫中。它停留的地方一路都在告诫警示,事情已经十分完备而深切。即使按照人的道理相互警戒,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后来皇帝派人下诏对王音说:“听说捕获了野雉,毛羽颇有摧折,像是被拘捕的样子,难道不是有人故意这样做的吗?”王音又回答说:“陛下怎么能说这种亡国之语?不知道是谁主持了谄媚的计谋,竟这样诬陷、扰乱圣上的听闻!陛下即位十五年,继承人还没有确立,却日日驾车出游;这件事在海内广泛流传,甚至比京师还传得厉害。上天屡次显现灾异,是希望人改变,可是还不能感动陛下,臣子还能有什么指望?只有极力进谏而等待死亡罢了,生命只在朝夕之间。如果不是这样,我年老的母亲哪里还能有容身之处?还谈得上什么皇太后呢?高祖创立的天下将要交给谁呢?” 应当同贤能明智的人谋划,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求符合天意;这样,继承人还可以确立,灾变还可以消除。】集览:【博士举行大射礼。博士是掌管通晓古今之学的学官。郑玄说:射礼只有天子举行时才完备,大射礼尤其重要。天子射礼结束后撤去虎侯,接着诸侯射,再接着卿大夫射;各自设置射侯,演奏相应的乐曲,详见《礼记·射义》。《经》记载高宗有雉鸣的异象,《经》指《尚书》。《高宗肜日》说:“越有雊雉。”蔡氏传说:肜祭,是祭祀次日又举行祭祀;雊,是鸣叫。肜祭之日,有野雉飞上鼎耳鸣叫。“佞讇”中的“讇”是古代“谄”字。】质实:【《一统志》说:承明殿在西安府城西北十四里、未央宫内;鸿嘉初年有野雉聚集在那里。】
书法【飞者,何自外来也?非拘执者矣。纲目明微,故特书飞。雉,雉集宫殿,空宫之兆也。终《纲目》一书而已矣】夏徙郡国豪桀于昌陵【初元帝俭约,渭陵不复徙民起邑。帝起初陵,数年后,乐覇陵曲亭南更营之。将作大匠解万年奏请为初陵,徙民起邑。上从其言,起昌陵邑,徙郡国豪杰五千戸于昌陵】集覧【初陵,成帝以渭城延陵亭部为初陵】质实【渭陵,注见建始元年;覇陵,注见文帝二年】五月,陨石于杜邮。三质实【杜邮,注见《周赧王》五十八年】【癸卯】三年夏大旱。○王氏五侯有罪,诣阙谢,赦不诛【王氏五侯争以奢侈相尚,商甞病,欲避暑,从上借明光宫;后又穿城引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船。上幸商第,见而衘之。后微行出,过曲阳侯第,又见园中土山、渐台、象白虎殿,于是怒,以让车骑将军音。商根欲自黥劓以谢太后,上大怒,使尚书责问。司▯京兆知商等奢僣不轨,阿纵不举奏。又赐音防书曰:“外家何甘乐祸败,而欲自黥劓,相戮辱于太后前,伤慈母之心,以危乱国家?今将一施之。”君其召诸侯,令待府舍。是日,诏尚书奏文帝时诛将军薄昭故事,音借槀请罪,商立根皆负斧质谢,良久乃已。上特欲恐之,实无意诛也】集览【第中,第宅也。孟康曰:“宅有甲乙次第,故谓之第。”曲阳侯,王根也。渐台,注见武帝太初元年。“将一施之”,言今欲施行一畨。“借槀”,借慈夜反,荐也。荐借刍槀以示自贬也。“负斧质”,负背荷也。斧质,注见秦二世三年鈇质】书法【燕王旦尝书赦弗治矣。昭帝始元元年,此曷为以赦不诛书?书不诛,所以重恶王氏而深病汉也。终《纲目》书不诛,二是年五侯,壬辰年,宋太子劭皆大恶也。与书弗治,见上不治,成帝永始四年,梁王立不问。后周丁巳年,柴守礼者异矣】发明【成帝自继政以来,尝防免大司马许嘉矣,为欲专委元舅也。尝诏收丞相商印绶矣,为其违忤王鳯也。尝杀京兆尹王章矣,为论大将军罪戾也。是三人者,考之纲目,皆无罪可书。今五侯逾越制度,至穿城引水,借明光宫,象白虎殿,其僣逼乘舆如此,罪状显明。成帝又得于亲目,乃悉从而赦之,果何意哉?夫无罪见戮,有罪不诛,虽尧舜不能化天下,况后世乎?呜呼!观将军薄昭有罪自杀之文,则知文帝之所以兴;观五侯有罪赦不诛之文,则知成帝之所以衰。然则汉之亡也,非王氏能亡之,实成帝自亡之也】冬十一月废皇后许氏【初,许皇后与班倢伃皆有宠。上尝游后庭,欲与倢伃同辇,辞曰:“观古图畵,圣贤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闻之,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倢伃。”后,上微行过阳阿主家,悦歌舞者赵飞燕,召入宫,大幸。有女弟,复召入,姿性尤浓粹。左右见之,皆啧啧嗟赏。有宣帝时披香博士淖方成,在帝后唾曰:“此祸水也,灭火必矣。”姊弟俱为倢伃,贵倾后宫。于是譛告许皇后、班倢伃祝诅主上。许后废处昭台宫,考问班倢伃,对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正尚未防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无知,愬之何益?故不为也。”上善其对,赦之。倢伃恐乆见危,乃求共养太后于长信宫,上许焉】集览【樊姬,楚庄王夫人也。王好猎,姬数谏不聼,乃不食禽兽肉二年。王感之而勤政事,见《列女传》。“啧啧”音责齿,作声。披香殿之名,淖姓也。注见武帝征和元年“淖姬灭火”。汉以火德王,故云。“共养”下奉上也,共居用反养,弋向反】质实【长信宫,注见宣帝地节二年】广汉郑躬等作乱,质实【一统志云:广汉,汉之郡名,治雒县。东汉为益州刺史治所,晋为新都国,宋、齐、梁为广汉郡。隋并入蜀郡,唐置汉州,天宝初改德阳郡,乾元初复为汉州。宋仍旧,元以雒县省入,本朝因之,改属成都府】【甲辰】四年秋河水溢
译书法:【“飞”是什么意思?是说它从外面飞来,并不是被拘捕的野雉。《纲目》阐明细微之处,所以特意记作“飞”。野雉聚集在宫殿中,是空宫的征兆。这是《纲目》全书中仅有的一次。】夏天,把各郡国的豪杰迁徙到昌陵。【起初,元帝崇尚俭朴,修建渭陵时没有再迁徙百姓、建立陵邑。成帝开始修建初陵,过了几年,又喜欢霸陵曲亭南面的地方,改在那里营建陵墓。将作大匠解万年奏请把那里作为初陵,迁徙百姓建立陵邑。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建立昌陵邑,把各郡国的豪杰五千户迁到昌陵。】集览:【初陵,是成帝把渭城延陵亭辖区作为初陵。】质实:【渭陵,注见建始元年;霸陵,注见文帝二年。】五月,有陨石落在杜邮。三〔?〕质实:【杜邮,注见《周赧王》五十八年。】【癸卯】三年夏,大旱。○王氏五侯犯罪,到宫阙前谢罪,皇帝赦免了他们,没有诛杀。【王氏五侯争相以奢侈互相攀比。王商曾经患病,想避暑,便向皇帝借明光宫;后来又开凿城墙引水,把水注入府第中的大陂,用来行船。皇帝到王商府第,见到这些事而厌恶他。后来皇帝微服出行,经过曲阳侯府第,又看见园中的土山、渐台、象白虎殿,于是发怒,责备车骑将军王音。王商、王根想自行黥面割鼻来向太后谢罪,皇帝大怒,派尚书责问他们。司隶、京兆尹知道王商等人奢侈僭越、图谋不轨,却徇私放纵,不上奏揭发。皇帝又赐给王音诫书说:“外戚为什么甘心享乐而招致祸败,竟想自行黥面割鼻,在太后面前互相残辱,伤害慈母之心,使国家陷于危乱?现在我将把这些刑罚施加给你们。”你应召集诸侯,让他们在府舍等候。”当天,皇帝诏令尚书奏报文帝时诛杀将军薄昭的旧事。王音借来蒿草请罪,王商、王根都背负斧质谢罪,过了很久才作罢。皇帝只是特意恐吓他们,实际上并没有诛杀的意思。】集览:【第中,就是宅第之中。孟康说:“宅第有甲乙等次第,所以称为第。”曲阳侯,就是王根。渐台,注见武帝太初元年。“将一施之”,是说现在要把这种刑罚实行一番。“借槀”,“借”音慈夜反,是衬垫的意思。借来蒿草作为衬垫,以表示自我贬抑。“负斧质”,“负”是背负、扛着。斧质,注见秦二世三年“鈇质”。】书法:【燕王旦曾经记载“赦免而不治罪”,这里为什么记作“赦免而不诛杀”?记“不诛杀”,是为了加重谴责王氏,也深切痛惜汉朝。《纲目》全书中记作“不诛”的只有两次:一是这一年王氏五侯,二是壬辰年宋太子劭;两者都是大恶。与“弗治”相对照,可见“上不治罪”:成帝永始四年,梁王刘立不受追究。后周丁巳年柴守礼的情况则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发明:【成帝自从亲自处理政务以来,曾经防备并罢免大司马许嘉,是因为想专门任用舅父。又曾下诏收取丞相王商的印绶,是因为他违逆王凤。还曾杀死京兆尹王章,是因为王章议论大将军的罪过。这三个人,考察《纲目》的记载,都没有可记的罪行。如今五侯超越制度,甚至开凿城墙引水、借用明光宫、仿造白虎殿,像这样僭越逼近皇帝车驾,罪状十分明显。成帝又亲眼看见这些事,却竟然全部赦免他们,这究竟是什么意图呢?无罪的人被杀,有罪的人不诛,即使尧、舜也不能使天下得到教化,何况后世呢?唉!看将军薄昭犯罪自杀的记载,就知道文帝所以兴盛的原因;看五侯犯罪而被赦免、不被诛杀的记载,就知道成帝所以衰败的原因。那么,汉朝的灭亡,并不是王氏能够使它灭亡的,实际上是成帝自己使它灭亡的。】冬十一月,废黜皇后许氏。【起初,许皇后和班倢伃都受到宠爱。皇帝曾游幸后宫,想同班倢伃共乘一辆车,她推辞说:“我看古代图画,圣贤君主身边都有名臣;夏、商、周三代末世的君主,才有受宠的妾。如今想同我共乘一车,难道不是接近那种情况吗?”皇帝赞许她的话,便停止了。太后听说后高兴地说:“古代有樊姬,今天有班倢伃。”后来,皇帝微服出行经过阳阿公主家,喜爱歌舞女子赵飞燕,便召入宫中,极其宠幸。赵飞燕还有一个妹妹,也被召入宫中,姿态性情尤其浓艳纯美。左右侍从见到她,都啧啧赞叹。有宣帝时的披香博士淖方成,在皇帝身后吐唾沫说:“这是祸水,灭火一定了。”姐妹二人都成为倢伃,尊贵得压倒后宫。于是有人进谗诬告许皇后、班倢伃诅咒皇帝。许皇后被废,安置在昭台宫。皇帝审问班倢伃,她回答说:“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身端正尚且未必能得到福,想靠邪恶欲望又能有什么希望?假使鬼神有知,就不会接受不忠之人的诬告;如果鬼神无知,诬告它们又有什么用?所以我没有这样做。”皇帝赞许她的回答,赦免了她。班倢伃害怕长久受到危害,于是请求到长信宫与太后共同奉养太后,皇帝答应了。】集览:【樊姬,是楚庄王的夫人。】楚王喜好打猎,樊姬多次劝谏,他都不听,于是樊姬两年不吃禽兽肉。楚王受到感动,便勤于政事,见《列女传》。“啧啧”,音责齿,是发出赞叹声。披香殿,是殿名;淖是姓。注见武帝征和元年“淖姬灭火”。汉朝以火德为王,所以这样说。“共养”中的“共”是侍奉上位者的意思,音用反;“养”音弋向反。】质实:【长信宫,注见宣帝地节二年。】广汉郡的郑躬等人发动叛乱。质实:【《一统志》说:广汉,是汉代的郡名,治所在雒县。东汉时为益州刺史的治所,晋代为新都国,宋、齐、梁时为广汉郡。隋朝并入蜀郡,唐朝设置汉州,天宝初年改为德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汉州。宋朝仍旧,元朝把雒县省并进去,本朝沿袭这一建置,改属成都府。】【甲辰】四年秋,黄河水泛滥。
【渤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灌县邑三十一,败官亭民舍四万余所。平陵李寻等奏言:“议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迹而穿之,今因其自决,可且勿塞,以观水埶。河欲居之,当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后顺天心而图之,必有成功而用财力寡。”于是遂止不塞。朝臣数言百姓可哀,上遣使者处业振赡之】集览【湓溢,水涌满也。湓,蒲闷反。处业振赡,令被水灾者得所处而安其业,又从而赒赡之】质实【一统志云:渤海郡名,注见献帝建安八年;南皮,清河郡名,注见帝▯更始二年;信都,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平陵,县名,注见元延元年。九河故迹,《禹贡》九河谓徒骇、太史、马颊、覆鬴、胡苏、简洁、钩盘、鬲津是也。蔡九峯以简洁为一河,而以其一为河之通流,亦未详是否。今按新旧志所载,有鬲津枯河自齐河县经禹城、平原、德州、德平、乐陵东北至海丰入海;又有钩盘枯河自德州经德平东北至阳信县;又有覆鬴枯河自庆云经海丰县南入海;又济阳县东北至商河县境有马颊枯河,说见济南府古迹】冬,以赵护为广汉太守,讨郑躬等,平之。【郑躬等犯历四县,众且万人,州郡不能制,至是以护为广汉太守,发郡兵击之,或相捕斩除罪,旬月平】王谭卒,诏王商位特进,领城门兵。【平阿侯谭薨,上悔前废之,乃复诏成都侯商以特进领城门兵,置幕府,得举吏如将军。杜邺说:“音宜承圣意,加异往时,每事凡议,必与及之。”音由是与商亲宻】质实【成都县名,注见帝▯更始二年。杜邺,内黄人】书法【非大臣不卒,王谭卒,何以书为?王商起,文也。于是上悔前废,王谭复以商代其职,诏置幕府,得举吏如将军,则帝之加厚王氏益甚矣。然则王氏自鳯以下卒皆不氏,此书氏何?谭谓之废,非诸舅比,书氏可也。故虽有官不书,西汉卒不书官者一而已】【乙巳】永始元年夏四月,封赵临为城阳侯。下谏大夫刘辅狱,为鬼薪论。考异【提要:狱字下作论,为鬼薪,据分注,当从提要】【上欲立赵倢伃为皇后,皇太后嫌其所出微,甚难之。太后姊子淳于长往来通语,岁余乃许之。上先封倢伃父临为城阳侯。諌大夫刘辅上言:“臣闻天之所兴,必先赐以符瑞;天之所违,必先降以灾变。此自然之占騐也。昔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以飨鱼乌之瑞,然犹君臣祗惧,动色相戒。况于季世,不防继嗣之福,屡受威怒之异者虖?虽夙夜自责,改过易行,畏天命,念祖业,妙选有徳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庙,顺神祗,心塞天下望,子孙之祥,犹恐晚暮。今乃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于天,不媿于人,惑莫大焉。里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祸而无福。市道皆共知之,朝廷莫肯一言。臣窃伤心,不敢不尽死。”书奏,诏收防系掖庭秘狱。于是将军辛庆忌、廉褒,光禄勲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俱上书曰:“臣闻明主垂寛容之聼,不罪狂狷之言,然后百僚竭忠,不惧后患。窃见刘辅前以县令求见,擢为谏大夫,旬月之间下秘狱。臣等愚以为辅幸得托公族之亲,在谏臣之列,新从下土来,未知朝廷体,独触忌讳,不足深过。如有大恶,宜▯治理官与众共之。今天心未豫,灾异屡降水旱迭臻,方当隆寛广问,褒直尽下之时也,而行惨急之诛于谏争之臣,震惊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辅不坐直言,所坐不着,天下不可戸晓。公卿以下见陛下进用辅亟而折伤之,▯人有惧心,精锐销耎,莫敢尽节。忠言非所以昭有虞之聼,广徳美之风。臣等窃深伤之,唯陛下留神省察。”上乃徙系辅共工狱,减死一等论为鬼薪】集览【鱼乌之瑞,周武王东观兵于盟津,渡河中流,有白鱼跃入王舟中,王取以祭。王既渡,有火自上复于下,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色赤,其声丑。云窈窕之女,诗注毛氏曰:“窈窕,幽闲也。”王肃云:“善心曰:窈,善容;曰,】窕暴治理官,暴露其罪而治之。《艺文志》:法家者流,盖出于理官。信赏必罚,有虞之聼。《虞书》舜典: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聪,是也。共工狱,史炤《释文》:共读曰龚。共工少府属官,亦有诏狱。论为鬼薪,论音伦,议法也。取薪于山,以给宗庙,谓之鬼薪。三岁刑】质实【刘辅,河间人;辛庆忌,狄道人,武贤之子】发眀【宣帝时尝书諌大夫王吉谢病归,君子犹深为惜之。况于下之狱而欲杀之乎?成帝亡国之证,至是成矣。上书封赵临,下书狱刘辅。则见辅以言得罪为甚明而成帝戮死諌臣之失,亦不可掩。夫成帝固不足道也,详而书之所以为后世鍳尔】
译【渤海、清河、信都的河水涌溢,淹没县邑三十一处,冲毁官府亭舍和百姓房屋四万多所。平陵人李寻等上奏说:“议论者常想寻找九河旧迹并加以疏通。如今既然河水自行决口,可以暂且不要堵塞,以观察水势。黄河如果想在那里安流,就应当逐渐自行形成河道,冲出泥沙,然后顺应天意来规划治理,这样一定能成功而且耗费财力较少。”于是便停止堵塞。朝廷大臣多次说百姓可怜,皇帝派使者安置灾民、救济赈养他们。】集览:【湓溢,是水涌满的意思。“湓”音蒲闷反。“处业振赡”,是让遭受水灾的人得到安置,安定地从事原来的产业,并进一步周济赈养他们。】质实:【《一统志》说:渤海,是郡名,注见献帝建安八年;南皮,清河郡名,注见帝玄更始二年;信都,是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平陵,是县名,注见元延元年。九河旧迹,《禹贡》所说的九河,是徒骇、太史、马颊、覆鬴、胡苏、简洁、钩盘、鬲津。蔡九峰把简洁作为一河,又把其中一条作为河流的通道,也不清楚是否正确。现在根据新旧志书所记载,有鬲津枯河,从齐河县经过禹城、平原、德州、德平、乐陵东北,到海丰入海;又有钩盘枯河,从德州经过德平东北到阳信县;又有覆鬴枯河,从庆云经过海丰县南面入海;济阳县东北到商河县境内,还有马颊枯河,详见济南府古迹。】冬天,任命赵护为广汉太守,讨伐郑躬等人,将他们平定。【郑躬等人侵扰经过四县,部众将近万人,州郡无法制服他们。到这时任命赵护为广汉太守,发郡兵进攻;有的相互捕捉、斩杀,免除罪责,不到一个月便平定了。】王谭去世,皇帝下诏让王商以特进身份兼领城门兵。【平阿侯王谭去世,皇帝后悔先前罢免了他,于是又下诏让成都侯王商以特进身份兼领城门兵,设置幕府,获得像将军一样举荐属吏的权力。杜邺劝王音说:“王音应当承受圣上的恩意,比过去更加优厚;凡有事情需要议论,都一定要同他商议。”王音因此同王商亲近。】质实:【成都,是县名,注见帝玄更始二年。杜邺,是内黄人。】书法:【王谭并非大臣,为什么他的死亡要记载呢?这是因为王商兴起的缘故。此时皇帝后悔先前罢免王谭,又让王商代替他的职务,下诏设置幕府,获得像将军一样举荐属吏的权力,可见皇帝对王氏的优厚更加深了。不过,王氏从王凤以下,死后都不称氏,这里为什么称王谭的氏呢?因为说王谭是被罢免的,并不属于各位舅父之列,所以可以称氏。因此,虽然有官职却不记官职,西汉死者中不记官职的只有一个。】【乙巳】永始元年夏四月,封赵临为城阳侯。把谏大夫刘辅交付狱官审理,按鬼薪罪论处。考异:【提要:狱字下原作“论”,应为“鬼薪”。根据分注,应当依从提要。】【皇帝想立赵倢伃为皇后,皇太后嫌她出身低微,非常为难。太后的外甥淳于长来往传递消息,过了一年多太后才答应。皇帝先封赵倢伃的父亲赵临为城阳侯。谏大夫刘辅上奏说:“臣听说上天要兴盛一个人,必先赐给他祥瑞;上天要背弃一个人,必先降下灾变。这是自然的征兆。过去武王、周公顺承天地,接受鱼、乌的祥瑞,尚且君臣恭敬畏惧,变色相互告诫。何况如今处于末世,不曾得到继承人的福气,又屡次遭受上天威怒的异象呢?即使早晚自责,改正过失、改变行为,敬畏天命,顾念祖业,精心选择有德之家的女子,占卜选取幽闲美好的女子来承奉宗庙、顺从神祇,使天下的希望得到满足,子孙的祥瑞仍恐怕来得太晚。如今却触动私情、放纵欲望,倾心于一个出身卑贱的女子,想让她成为天下之母,既不畏惧上天,也不惭愧于人,迷惑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俗语说:‘腐朽的木头不能做柱子,卑贱的人不能做君主。’上天和人都不赞许的事,一定会有灾祸而没有福气。市井道路上的人都共同知道这一点,朝廷却没有人肯说一句话。臣私下深感痛心,不敢不竭尽死力进谏。”奏章送上后,皇帝下诏逮捕刘辅,拘禁在掖庭秘狱。于是将军辛庆忌、廉褒,光禄勋师丹,太中大夫谷永都上书说:“臣听说贤明的君主以宽容的态度听取意见,不因狂直偏激的话获罪,这样百官才能竭尽忠诚,不害怕日后的祸患。臣等私下看见,刘辅先前以县令身份求见,便被提拔为谏大夫,不到一个月却被交付秘狱。臣等愚昧地认为,刘辅有幸凭借公族亲属的身份,位列谏臣;他刚从下土来到朝廷,不了解朝廷体制,只是独自触犯了忌讳,不值得严加追究。如果有重大罪恶,应当交给主管官吏公开审理,让众人共同裁定。如今上天之意尚未安宁,灾异屡次降临,水灾旱灾交替发生,正应当扩大宽容、广泛询问意见,褒奖正直、尽量采纳下情;可是现在却对敢于进谏争辩的臣子施行严酷急迫的惩罚,使群臣震惊,丧失忠直之心。假如刘辅不是因直言获罪,那么他究竟因什么获罪,天下人无法家家知晓。公卿以下看见陛下很快提拔刘辅,又很快伤害他,众人便产生恐惧之心,精气锐气消磨软弱,没有人敢竭尽节操。忠言不能因此彰明有虞氏听取意见的风气,也不能扩大美德的教化。臣等私下深感痛惜,只希望陛下留神省察。”皇帝于是把刘辅转押到共工狱,减死一等,按鬼薪罪论处。】集览:【鱼、乌的祥瑞:周武王在盟津检阅军队,渡河到中流时,有白鱼跳入武王船中,武王取来祭祀。武王渡河后,有火从上而下,降到王屋,化成乌,颜色赤红,声音难听。“窈窕之女”,《诗经》注中毛氏说:“窈窕,是幽静闲雅。”】王肃说:“善心叫作‘窈’,善容叫作‘窕’。”〔此处原文残缺,以下“暴治理官”等字句疑为错简或讹误。〕“暴治理官”,是揭露他的罪行并加以治罪。《艺文志》说:法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主管狱讼的官吏。该赏的一定赏,该罚的一定罚。“有虞之听”,见《虞书·舜典》:“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就是这个意思。“共工狱”,史炤《释文》说:“共”读作“龚”。共工是少府属官,也有诏狱。按鬼薪罪论处,“论”音伦,是依法议定罪名。到山中取柴供给宗庙,称为鬼薪,是三年刑。】质实:【刘辅,是河间人;辛庆忌,是狄道人,辛武贤的儿子。】发明:【宣帝时曾记载谏大夫王吉称病辞职回乡,君子尚且深深为他惋惜。何况如今把谏臣投入狱中,还想杀死他呢?成帝亡国的征兆,到此已经形成。上文记载皇帝封赵临为侯,下文记载把刘辅交付狱官审理,可见刘辅因进言获罪十分明显;成帝杀死谏臣的过失,也无法掩盖。成帝本来就不值得称道,史书详细记载这些事,是为了给后世作鉴戒。】
五月,封太后弟子莽为新都侯。质实【一统志云:新都,汉之县名,属广汉郡;后置新都郡,晋徙新都郡治雒县,仍属焉;梁置始康郡,西魏郡废;隋改新都曰兴乐县,后并入成都;唐复置新都县,宋、元仍旧;国朝因之,改属成都府】【太后兄弟八人,独弟曼早死不侯,子莽防孤,不及等比。其群兄弟皆将军五侯子,乘时侈靡,以舆马声色佚游相髙。莽因折节为恭俭,勤身博学,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嫂,养孤兄子,行甚敕备。又外交英俊,内事诸父,曲有礼意。大将军鳯病,莽侍病,亲尝药,乱首垢面,不解衣带连月。鳯且死,以托太后及帝。拜黄门郎,乆之,成都侯商又请分戸邑封莽。当世名士戴崇、金涉、陈汤,亦咸为莽言。由是封为新都侯,迁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宿卫,谨敕。爵位益尊,节操愈谦。振施賔客,家无所余。收赡名士,交结将相,故在位更推荐之。虚誉隆洽,倾其诸父矣。敢为激发之行,处之不慙恧。甞私买侍婢,昆弟怪之。莽因曰:「后将军朱子元无子,莽闻此儿种宜子,为买之。」即日以婢奉博。其匿情求名如此】集览【诸父谓诸伯叔父也。慙恧,恧女六反,亦慙也。奉▯,奉与之也。博,朱子元名】质实【朱愽字子元,杜陵人】书法【太后弟子,何舅之子也?太后兄弟,书舅矣。据王鳯、王崇等,此则曷为不以舅子书?书太后弟子,所以病太后也。莽之簒,太后成之】发明【髙帝之约,非有功不侯,此刘氏世守之家法也。然汉之外戚,往往无功受封,今又及其防属,故特揭太后弟子书之所以讥其非所当封而封,且又志簒窃之始也】六月立倢伃赵氏为皇后【后既立,宠少衰,而其女弟絶幸,为昭仪,居昭阳宫,皆以黄金、白玉、明珠、翠羽饰之,自后宫未尝有焉。后居别馆,多通侍郎,宫奴多子者,然卒无子。光禄大夫刘向以为王教由内及外,自近者始,于是采取诗书所载贤妃、贞妇、兴国、显家及孽嬖为乱、亡者,序次为《列女传》,及采传记行事,着《新序》《说苑》,奏之,数上防言得失,陈法戒。上虽不能尽用,然内嘉其言,常嗟叹之】集览【昭仪外戚传》: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顔师古曰:昭,显其仪,示隆重也。孽嬖,孽,支庶也;嬖,便嬖也】秋七月,诏罢昌陵,反故陵,勿徙吏民。【昌陵制度奢泰,乆而不成。刘向上防曰:「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孝文皇帝尝美石椁之固,张释之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夫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故释之之言为无穷计也。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邱垅皆小,▯具甚微。其贤臣孝子亦承命顺意而薄▯之,此诚奉安君父、忠孝之至也。孔子葬母于防,坟四尺;延陵季子▯其子,封坟掩坎,其髙可隐。故仲尼孝子,而延陵慈父,舜、禹忠臣,周公弟弟,其▯君亲骨肉皆微薄,非茍为俭,诚便于体也。秦始皇帝▯于骊山之阿,下锢三泉,上崇山坟。数年之间,项籍燔其宫室营宇,牧儿持火照求亡羊,失火烧其藏椁。是故徳弥厚者,▯弥薄;知愈深者,▯愈微。无德寡知,其▯愈厚,邱垅弥髙,宫庙甚丽,发掘必速。陛下始营初陵,其制约小,天下莫不称贤。及徙昌陵,积土为山,发民坟墓,营起邑居,期日廹卒。以死者为有知,发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无知,又安用大谋之贤知?则不说以示众庶,则苦之。若茍以说愚夫滛侈之人,又何为哉?初陵之模,宜从公卿大夫之议,以息众庶。上感其言,初解万年,自诡昌陵三年可成,卒不能就。群臣多言其不便者,下有司议,皆曰:「昌陵因卑为髙,度便房犹在平地上,客土之中浅外不固。卒徒万数,然脂夜作,取土东山,与▯同贾。故陵因天性,据真土,处埶髙敞,旁近祖考,前又已有十年功绪,宜还复故陵,勿徙民便。」诏曰:「朕执德不固,谋不尽下,过聼万年言昌陵三年可成。作治五年,天下虚耗,百姓罢劳,客土防恶,终不可成。朕惟其难,怛然伤心。夫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其罢昌陵,反故陵,勿徙吏民,令天下毋有动揺之心】集览【石椁之固,文帝至覇陵谓群臣曰:「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间,岂可动哉?」
译五月,封太后的弟弟王莽为新都侯。质实:【《一统志》说:新都,是汉代的县名,属广汉郡;后来设置新都郡,晋代把新都郡治迁到雒县,仍属该郡;梁代设置始康郡,西魏时废郡;隋朝把新都改为兴乐县,后来并入成都;唐朝重新设置新都县,宋、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改属成都府。】【太后的兄弟共有八人,只有弟弟王曼早死,没有获得侯爵;他的儿子王莽【原文“莽防孤”疑有脱误,意不可确考】,年幼孤单,不能与其他兄弟相提并论。其余兄弟都是将军、五侯的子弟,乘着时势奢侈淫靡,以车马、声色和放纵游乐相互攀比。王莽于是改变操守,表现得恭敬俭朴,勤勉自身、广泛学习,穿戴像儒生一样;侍奉母亲和寡嫂,抚养兄长的孤儿,行为十分严整周备。他又在外结交英俊之士,在内侍奉各位伯叔父,处处表现出礼意。大将军王凤生病,王莽侍奉病中的王凤,亲自尝药,头发蓬乱、面容污垢,连续几个月不解衣带。王凤将死时,把王莽托付给太后和皇帝。王莽被任命为黄门郎,过了很久,成都侯王商又请求分出自己的户邑来封王莽。当时的名士戴崇、金涉、陈汤,也都替王莽说话。因此王莽被封为新都侯,升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负责宿卫,谨慎严整。他的爵位越发尊贵,操守却更加谦逊。他救济施舍宾客,家中没有剩余财物;收养供给名士,结交将相,所以在位者相继推荐他。他的虚名声望日益隆盛,竟压倒了他的各位伯叔父。他敢于做出激烈出众的行为,处身其中也不感到惭愧。曾经私下买了一个侍婢,兄弟们对此感到奇怪。王莽于是说:“后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我听说这个孩子的生辰适合生子,所以替他买来。”当天就把侍婢送给朱博。他像这样隐瞒真实意图来求取名声。】集览:诸父,指各位伯父、叔父。“惭恧”中“恧”读女六切,也就是惭愧。“奉博”就是把她送给朱博;“博”是朱子元的名字。质实:朱博,字子元,杜陵人。书法:太后的弟弟的儿子,为什么称作舅舅的儿子呢?写太后兄弟时,已经称作舅舅了。根据王凤、王崇等人的情况,这里为什么不写作“舅子”?之所以写“太后弟子”,是为了讥刺太后。王莽的篡位,是太后促成的。发明:高帝的约定是没有功劳不得封侯,这是刘氏世代遵守的家法。然而汉代的外戚往往没有功劳却受封,如今又封及他们的旁系亲属,所以特意揭出“太后弟子”这一写法,以讥刺本来不应封爵却加以封爵,并且记载王莽篡夺的开端。六月,立婕妤赵氏为皇后。【皇后被立之后,宠爱逐渐衰减,而她的妹妹却极受宠幸,被立为昭仪,居住在昭阳宫。昭阳宫的一切都用黄金、白玉、明珠和翠鸟羽毛装饰,自后宫建立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奢华。皇后居住在别馆,常与侍郎私通,宫中的奴婢多有生子,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儿子。光禄大夫刘向认为,王者的教化是由内而外、从亲近之处开始的,于是搜集《诗经》《尚书》中记载的贤妃、贞妇、使国家兴盛、使家族显达的人,以及因宠妾作乱而导致国家灭亡的人,编次为《列女传》;又采集传记中的事迹,撰写《新序》《说苑》,上奏给皇帝。他多次上书指出政事得失,陈述法度和戒鉴。皇帝虽然不能全部采纳,但内心赞赏他的话,常常为此叹息。】集览:《昭仪外戚传》说:昭仪的地位相当于丞相,爵位等同诸侯王。颜师古说:“昭”是彰显其仪态,表示尊隆庄重。“孽嬖”中,“孽”指支庶,“嬖”指受宠幸的人。秋七月,下诏停止修建昌陵,返回原来的陵墓,不要迁徙官吏和百姓。【昌陵的规模奢侈过度,长久以来没有建成。刘向上书劝谏说:“从古至今,没有永远不灭亡的国家。孝文皇帝曾经赞美石椁坚固,张释之说:‘假如其中有值得贪求的东西,即使把南山封固,仍然会有缝隙。’死者没有穷尽的终点,而国家有兴废,所以张释之的话是为长远计。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的坟墓都很小,葬具也非常简略。他们的贤臣和孝子也遵奉遗命、顺从心意而薄葬,这确实是安奉君父、尽忠尽孝的最高表现。孔子把母亲葬在防地,坟高四尺;延陵季子埋葬儿子,只封土遮住墓穴,坟高大约到人可以倚靠的程度。因此,仲尼是孝子,延陵季子是慈父,舜、禹是忠臣,周公是友爱兄弟的人;他们埋葬君主、亲属和骨肉都很简薄,并不是苟且节俭,而确实是有利于死者遗体。秦始皇葬在骊山山麓,下至三泉封固,上面堆成高大的山陵。几年之间,项籍焚烧了它的宫室营宇,牧童拿火把寻找丢失的羊,失火烧毁了它的藏椁。因此,德行越厚重的人,葬制越简薄;见识越深远的人,葬制越简约。没有德行、见识浅陋的人,葬制反而越厚重,坟墓越高,宫庙越华丽,也就越快遭到发掘。陛下起初营建初陵时,规模节约简小,天下没有不称赞贤明的。后来迁建昌陵,堆积泥土筑成山陵,挖掘百姓的坟墓,营建城邑住宅,期限逼迫,工程仓促。假如认为死者有知,挖掘别人的坟墓,祸害就太多了;假如认为死者无知,那么又何必采用大规模工程所显示的贤能和智慧呢?这样既不能以此取悦百姓,反而使他们劳苦。假如只是为了取悦愚夫和淫侈之人,又有什么意义呢?初陵原来的规划,应该听从公卿大夫的意见,以使百姓得到休息。皇帝被他的话感动,起初解除了万年陵的营建,又自以为昌陵三年可以建成,但最终没有完成。群臣中很多人说这件事不便,皇帝便交给有关官署讨论。众人都说:‘昌陵依低洼地势堆土增高,估计便房还在平地之上,外面堆积的客土浅薄,外层也不牢固。服役的徒众有数万人,点燃油脂连夜施工,从东山取土,花费与【原文“与▯同贾”有疑】相同。原来的陵墓依顺天然地势,坐落在坚实的土层上,地势高敞,又靠近祖先陵墓,先前已经有十年的工程基础,应该返回修复原陵,不要迁徙百姓,这样才便利。’皇帝下诏说:‘朕操守德行不坚定,谋划没有充分听取下面的意见,错误地听信万年陵方面所说昌陵三年可以建成的话。修治了五年,天下空虚耗损,百姓疲惫劳苦,堆积的客土危险,最终也不能建成。朕想到其中的艰难,悲痛伤心。犯了过错却不改正,这才叫作过错。停止修建昌陵,返回原陵,不要迁徙官吏和百姓,使天下人不要产生动摇之心。’
▯母于防,防鲁邑,春秋隐九年,公防齐侯于防是。也在琅邪华县东南。襄十八年,诸侯伐齐,齐侯御诸平隂,堑防门而守之。注:平隂城在济北卢县东北,其城南有防。延陵季子,延陵呉地,汉改为毘陵县,晋为毘陵郡,今常州是。春秋呉王寿梦有子四人,防曰季札。寿梦以其贤,欲立之,季札不可,于是封于延陵,因号延陵季子。左▯谓延陵延州来,其髙可隐。史炤释文曰:隐于靳反见也。胡氏管见曰:先儒云隐据也,平立而手据之,亦髙四尺耳。弟弟上弟,系去声。弟弟者,友顺之弟也。藏椁藏冡也,音才浪反。度便房,度料也。顔师古曰:便房,便侧之处,非正室也。史记石奋▯便坐,索隐曰:别坐处名曰便坐,故王者所居有便殿便房,义亦然也。处埶谓处所地势】正误【处势髙敞,今按处上声,谓所处之地势】质实【一统志云:防古邑名,春秋战国时皆属鲁国,后发之礼记孔子父母合▯于防,即此。故址在兖州府曲阜县东二十里防山之北。延陵季子,延陵古郡名,周初属呉越,后属楚,秦为防稽郡地,汉因之。东汉分属呉郡,晋初置毘陵郡,东晋改为晋陵郡,宋齐梁陈皆因之。隋初废郡,置常州,后改为毘陵郡。唐初复为常州,后复改晋陵郡。五代时属杨吴及南唐,宋仍为常州。元陞常州路,国朝初改为常州府,直▯京师。季子,吴泰伯十九世孙,父寿夣有四子,长诸樊,次余祭,次余昧,次季札。夀夣见札贤,欲立之,札辞,乃立诸樊。复让札,谢曰:曹人欲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君。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之义。诸樊卒,余祭立,欲传以次,必致国于季札。卒不受,封于延陵,故号延陵季子】封萧何六世孙喜为鄼侯。质实【鄼,县名。注见高帝六年】书法【宣帝之世,尝书求髙祖功臣子孙矣。于是再见书六世孙详,功臣之后也。萧何子孙纲目详书之。是故封六世孙喜为鄼侯,则书;是年封末孙熊为鄼侯,则书。章帝建初七年终,纲目书録功臣后者六。详宣帝元康四年】○八月,太皇太后王氏崩。○九月,黒龙见东莱。质实【一统志云:东莱,古莱夷之地,春秋为莱子国,齐侯迁莱子于郳,在国之东,故名东莱。秦属齐郡,汉始析置东莱郡,治掖县。东汉徙治黄县,晋改东莱国,复治于掖。刘宋仍改为郡,徙治曲城。后魏分青州置光州,领东莱郡,同治于掖。隋初罢郡,改光州为莱州,后复为东莱郡。唐为莱州,天宝初改东莱郡,乾元初复为莱州。宋属京东东路。金于州置定海军,元初废军,以州属益都路,后属般阳路。本朝陞为莱州府,改属山东道】○是月晦,日食。【丙午】二年春,正月,大司马、车骑将军音卒。【王氏唯音为修整,数谏正,有忠直节】二月,星陨如雨。是月晦,日食。考异【提要】两字下有「络绎未至地灭」六字。谷永为凉州刺史,奏事京师讫,当之部。上使尚书问永,受所欲言。永对曰:「臣闻王天下有国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闻。如使危亡之言輙上闻,则商周不易姓而迭兴矣。陛下诚垂寛明之聼,无忌讳之诛,使刍荛之臣得尽所闻于前群臣之上,愿社稷之长福也。」「去年九月龙见而日食,今年二月星陨而日食,六月之间大异四发,三代之末未尝有也。臣闻三代所以陨防者,皆由妇人与群恶沈湎于酒。秦所以亡者,养生泰奢,奉终泰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之。臣请畧陈其效。」「建始、河平之际,许、班之贵,熏灼四方,女宠至极,不可上矣。今之后起,什倍于前,废先帝法度,聼用其言,官秩不当,纵释王诛,骄其亲属,假之威权,纵横乱政,刺举之吏莫敢奉宪。又以掖庭狱大为乱阱,搒棰防于炮烙,絶灭人命,主为赵、李报徳复怨,反除白罪,多系无辜,生入死出者不可胜数。」「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王者先必自絶,然后天絶之。陛下弃万乘之至贵,乐家人之贱事,厌髙美之尊号,好匹夫之卑字,崇聚僄轻无义小人以为私客,数离深宫之固,挺身相随,乌集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沈湎媟嫚,典门戸,奉宿卫之臣,执干戈而守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矣。」「王者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财竭则下畔,下畔则上亡。是以明王爱养基本,不敢穷极。今陛下轻夺民财,不爱民力,去髙敞初陵,改作昌陵,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后反故,百姓怨恨,饥馑仍臻,上下俱匮,无以相救。」「汉兴九世,继体之主,皆承天顺道,遵先祖法度。至于陛下独违道纵欲,轻身妄行,无继嗣之福,有危亡之忧。
译“葬母于防”:防是鲁国的城邑,《春秋·隐公九年》记载鲁隐公在防地会见齐侯,说的就是此地;它在琅邪华县东南。襄公十八年,诸侯攻打齐国,齐侯在平阴抵御,在防门挖壕沟防守。注:平阴城在济北卢县东北,城南有防。延陵季子:延陵是吴地,汉代改为毗陵县,晋代为毗陵郡,就是今天的常州。春秋时吴王寿梦有四个儿子,第四个叫季札。寿梦认为他贤能,想立他为王,季札不肯,于是把封地给了他,称为延陵季子。《左传》说延陵季子是延州来人。‘其高可隐’:史炤《释文》说,“隐”读靳,意思是显见。胡氏《管见》说,先儒认为“隐”是凭靠;平站着用手可以凭靠,坟也不过高四尺。“弟弟”的上一个“弟”读去声;“弟弟”是友爱顺从兄长的弟弟。‘藏椁’就是藏墓,‘椁’读才浪切。‘度便房’的‘度’是估量。颜师古说,便房是偏侧的房间,不是正室。《史记·石奋传》中的‘便坐’,索隐说,另外的坐处叫作便坐;所以帝王居住的地方有便殿、便房,含义也是如此。‘处埶’指所处的地方和地势。正误:‘处势高敞’,按:‘处’读上声,指所处之地的地势。质实:《一统志》说,防是古代城邑名,春秋、战国时都属于鲁国,后来《礼记》说孔子父母合葬于防,就是此地。故址在兖州府曲阜县东二十里的防山北面。延陵是古郡名,周初属于吴、越,后来属于楚;秦代为会稽郡之地,汉代沿袭。东汉时分属吴郡,晋初设置毗陵郡,东晋改为晋陵郡,宋、齐、梁、陈都沿袭。隋初废除郡,设置常州,后来改为毗陵郡。唐初恢复为常州,后来又改为晋陵郡。五代时属于杨吴和南唐,宋代仍为常州。元代升为常州路,本朝初年改为常州府,直属京师。季札是吴泰伯的十九世孙,父亲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诸樊,次子余祭,次子余昧,幼子季札。寿梦见季札贤能,想立他为王,季札推辞,于是立诸樊。诸樊又把王位让给季札,季札谢绝说:曹国人想立子臧为君,子臧离开曹国,以成全曹君。季札虽然没有才能,愿意依附子臧的义行。诸樊死后,余祭即位,想按照次序传位,必定要把国家交给季札。季札最终仍不接受,于是被封在延陵,所以称为延陵季子。封萧何的六世孙萧喜为鄼侯。质实:鄼,县名。注见高帝六年。书法:宣帝在位时,曾经记载寻求高祖功臣的子孙。这里再次出现记载六世孙,说明是功臣的后代。《纲目》详细记载萧何的子孙。因此,封六世孙萧喜为鄼侯,就记载下来;这一年封末孙萧熊为鄼侯,也记载下来。到章帝建初七年结束,《纲目》记载录用功臣后代的事共有六次。详细见宣帝元康四年。八月,太皇太后王氏去世。九月,黑龙出现在东莱。质实:《一统志》说:东莱是古代莱夷的地区,春秋时为莱子国。齐侯把莱子迁到郳地,因其在国境以东,所以称为东莱。秦代属齐郡,汉代开始析置东莱郡,郡治在掖县。东汉迁郡治到黄县,晋代改为东莱国,郡治又设在掖县。刘宋仍改为郡,迁郡治到曲城。后魏从青州分置光州,统辖东莱郡,州郡同治于掖县。隋初废郡,把光州改为莱州,后来又恢复为东莱郡。唐代为莱州,天宝初年改为东莱郡,乾元初年恢复为莱州。宋代属京东东路。金代在州治设置定海军,元初废除军制,把州隶属益都路,后来隶属般阳路。本朝升为莱州府,改属山东道。这月月底,发生日食。【丙午】二年春,正月,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去世。【王氏中只有王音行为修整严谨,多次进谏匡正,具有忠直的节操。】二月,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这月月底,发生日食。考异:《提要》两字下面有“络绎未至地灭”六字。谷永任凉州刺史,在京师奏事完毕,将要前往所属部。皇帝让尚书询问谷永,接受他想说的话。谷永回答说:“我听说,统治天下、拥有国家的人,忧患在于上面有危亡的事情,而有关危亡的话却不能传到上面。如果危亡的话总能上达,那么商、周就不会改换国姓而相继兴起了。陛下确实能够垂下宽厚明察的听闻,不因忌讳而加罪,使像我这样采薪者中的臣子能够在群臣面前把所听到的一切都说尽,这是社稷长久获得福祉的希望。”“去年九月出现龙而发生日食,今年二月星星陨落而发生日食,六个月之间四次出现重大异常,三代末年也从未有过。我听说三代所以灭亡,都是由于妇人以及众多恶人沉溺于酒。秦朝所以灭亡,是奉养生者过于奢侈,办理丧葬又过于厚重。这两种情况陛下兼而有之。请允许我大略陈述它们造成的后果。”“建始、河平年间,许氏、班氏的尊贵,声势熏灼四方,女宠达到极点,没有比得上的。如今后来兴起的赵氏、李氏,势力是以前的十倍,废弃先帝的法度,听从采用她们的话,官职品秩不相称,放纵而免除王法的诛罚,使她们的亲属骄横,给他们威权,使他们纵横扰乱政事,负责刺举的官吏没有人敢奉行法令。又把掖庭狱变成大规模的乱人陷阱,拷打鞭笞比炮烙还惨酷,断绝、残害人的性命,主要是替赵氏、李氏报答恩德、报复怨仇,反而把明白无罪的人定罪,平反释放有罪者,许多无辜者被拘系,活着进去、死着出来的人数不胜数。”“因此日食接连发生两次,以显示她们的罪过。君王必先自我断绝,随后上天才断绝他。陛下抛弃万乘之尊贵,却以家人的卑贱事务为乐;厌弃高贵美好的尊号,却喜爱平民的卑下称呼;聚集轻薄浮浪、没有义行的小人作为私人宾客;多次离开深宫的防固,挺身跟随他们,像乌鸦一样聚集到官吏和百姓之家,穿着混乱的服装共同坐席,沉溺于酒乐,轻薄亵慢;让他们掌管门户,供奉值宿守卫的臣子,而这些人手执干戈守卫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在哪里,已经多年了。”“君王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财物为根本;财物枯竭,百姓就会反叛;百姓反叛,君王就会灭亡。因此,贤明的君王爱护、养育根本,不敢把百姓逼到穷困极端。如今陛下轻易夺取百姓财物,不爱惜民力,放弃高敞的初陵,改建昌陵,使天下财力疲敝,五年还不能建成,后来又返回原陵,百姓怨恨,饥荒接连到来,上下都贫乏,彼此没有办法救助。”“汉朝兴起以来已经九代,继承帝位的君主都承受天命、遵循正道,遵守先祖的法度。到了陛下,却独自违背正道、放纵欲望,轻率自身、任意行动,既没有继嗣的福分,又有危亡的忧患。
为人后嗣,守人功业如此,岂不负哉?」「方今社稷宗庙,祸福安危之机,在于陛下。陛下诚肯昭」然违寤,专心反道,旧愆毕改,新徳既章,则大异庶几可销,天命庶几可复,社稷宗庙庶几可保。唯陛下留神,反覆熟省臣言。帝性寛好文辞,而溺于燕乐,皆皇太后与诸舅所常忧。至亲难数言,故推永等,使因天变切谏,而劝上纳用之。永自知有内应,展意无所依违,每言事辄见荅礼。至上此对,上大怒。王商宻擿永令发去,上使侍御史收永,敕过交道廐者勿追。御史不及,永还,上意亦解】集览【星陨如雨,《春秋》庄七年「星陨如雨」,注:「如而也,星落而且雨,其数多,皆记异也。」《左传》「星陨如雨」与雨偕也。沈湎,《周书·泰誓》「沈湎冒色」,蔡氏传曰:「沈湎,溺于酒也。」《诗》「沈湎▯液」,防云:「沈湎饮酒过乆,若沉浸然,湎然俱醉,顔色齐同。」《韩诗》曰:「饮酒闭门不出,客曰湎。」许班谓许皇后、班倢伃之家,今之后起,谷永本传注:「后起者,谓赵李本从卑贱起也。」以掖庭狱大为乱阱,「掖庭狱」注见武帝后元元年,阱音净,穿地为坑阱以拘系人也。仲冯曰:「言设成防人如阱耳。」搒棰防于炮烙,搒通作榜,刘伯庄音蒲庚反,笞击也。棰主蘂反,所以笞击者,防七感反,痛也。《史记》炮烙之法,注《列女传》曰:「纣以膏涂铜柱下加之炭,令罪人行其上,辄堕炭中,妲己笑,名曰炮烙之刑。」邹诞生云:「烙一音阁反。」除白罪反读曰幡,谓罪之明白者,平反而除免之也。平反注见武帝征和二年。僄轻,僄匹妙反,韵防注:「僄,身轻便也。」轻,去声,不持重也。媟嫚,媟狎嫚侮也。靡敝天下,索隐曰:「靡音糜,费也。敝犹凋弊也。」《记·少仪》曰:「国家靡敝」,注:「靡敝言赋税亟也。」庶几,几读曰冀,望也。宻擿永令发去,擿他歴反,秘宻擿拨谷永令便发行回凉州去。敕过交道廐者勿追,交道地名,廐置也,置马以传驿者,谓已过此廐去则勿追回也。葢旧有此敕】正误【星陨如雨,今按「星陨如雨」言其多也,《春秋》夜中星陨如雨,刘氏曰:《左传》云与雨偕也,非也。谷梁以“如犹”而言,星陨且雨,亦非也。《春秋》纪星陨为异,夜中而雨,可足纪乎?庶几今按,“几”只作平声。敕过交道廐者勿追。今按,当时敕戒所使,收谷永之侍御史,如永已过交道廐,则勿追,非旧有此敕也】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书法【记异也。书星陨,始此终纲目。书星陨五,是年晋戊子年,武帝太康九年;▯帝建兴二年;防帝元熙元年。其如雨者三:是年晋戊子年,武帝太康九年,不书陨,书如雨者一。元延元年】三月,以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侍中张放以罪左迁北地都尉。【上尝与张放等宴饮禁中,皆引满举白,谈笑大噱。时乘舆幄坐,屏风畵纣醉踞妲己,作长夜之乐。侍中班伯乆疾新起,王顾指畵而问曰:“纣为无道至于是虖?”对曰:“书云‘乃用妇人之言’,何有踞肆于朝?所谓众恶归之,不如是之甚者也。”上曰:“茍不若此,此图何戒?”对曰:“沈湎于酒,微子所以告去也。式号式謼,大雅所以流连也。诗书▯乱之戒,其原皆在于酒。”上乃喟然叹曰:“吾乆不见班生,今日复闻谠言。”放等不怿,稍自引起更衣,因罢出。后上朝东宫,太后泣曰:“帝间顔色瘦黒,班侍中本大将军所举,宜宠异之,益求其比以辅圣德。”遣富平侯且就国。上曰:“诺。”上诸舅闻之,以风丞相御史,奏放罪恶,请免就国。上不得已,左迁放为北地都尉。后诏归侍母疾,复出为河东都尉。上虽爱放,然上廹太后,下用大臣,故常涕泣而遣之】集览【引满举白,服防曰:引满杯有余,白▯者举罚之。顔师古曰:引取满觞而饮,饮讫举觞告白尽不也。一説白罚爵名,饮不尽者以此爵罚之。案刘向説苑,魏文侯与大夫饮,使公乘不仁为觞政曰:“饮若不尽,浮之大白。”文侯饮不尽,不仁举白浮君是也。屏风所以障风,亦所以隔形者也。三礼图扆从广八尺画斧,今之屏风则遗象也。微子所以告去,微圻内国名,子爵为纣卿士,以纣沈酗于酒,遂作诰以告箕子比干而去。纣大雅所以流连诗大序曰:“雅者正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注小雅皆言王政之小事,大雅则言王政之大体也。大雅荡篇“式号式謼俾画作夜”,笺云:周厉王沈湎于酒,醉则号謼,用昼日作夜,不视政事故,召穆公伤之而作是诗。
译作为别人的后嗣,却这样守护别人的功业,难道不是辜负先祖吗?”“如今社稷宗庙祸福安危的关键,全在陛下。陛下如果确实肯明白醒悟,专心返回正道,把过去的过错全部改正,使新德彰明,那么重大的灾异或许可以消除,天命或许可以恢复,社稷宗庙或许可以保全。希望陛下留意,反复熟察臣所说的话。”皇帝性情宽厚,喜爱文章辞藻,但沉溺于宴饮娱乐;这些事情都是皇太后和各位舅舅一向忧虑的。至亲之人难以多次直言,所以皇帝推重谷永等人,让他们借天变严厉进谏,劝皇帝采纳。谷永自己知道宫内有人支持他,便放开胸怀说话,没有任何回避,每次议论政事都受到礼遇答复。等到呈上这篇回答,皇帝大怒。王商秘密检举谷永,命令他出发离京,皇帝派侍御史逮捕谷永,并命令侍御史如果经过交道廐时谷永已经离开,就不要追赶。侍御史没有追上,谷永返回后,皇帝的怒意也消解了。集览:“星陨如雨”,《春秋·庄公七年》记“星陨如雨”,注说:“‘如’是‘而’的意思,星星陨落而且下雨,数量很多,都是记载灾异。”《左传》说“星陨如雨”是与雨同时发生。沉湎:《周书·泰誓》说“沉湎冒色”,蔡氏传说:“沉湎,是沉溺于酒。”《诗经》说“沉湎淫液”,毛亨传说:“沉湎是饮酒过久,如同沉浸其中,湎然大醉,脸色完全相同。” 《韩诗》说:“饮酒后关门不出,客人称为湎。”许、班,指许皇后和班婕妤的家族;“今之后起”,谷永本传注说:“后起,是指赵氏、李氏本来从卑贱地位兴起。”把掖庭狱大规模地变成乱人陷阱:“掖庭狱”的注释见武帝后元元年。“阱”读净,是挖地做成坑阱,用来拘禁、捆系人。仲冯说:“是说设置成陷阱来陷害人。”‘搒棰防于炮烙’:‘搒’通‘榜’,刘伯庄读蒲庚切,是鞭笞、击打;‘棰’读主蘂切,是用来笞打的刑具;‘防’读七感切,是疼痛的意思。《史记》所说的炮烙之法,《列女传》注说:纣王把油脂涂在铜柱上,下面加炭火,让罪人从铜柱上行走,罪人一跌入炭火中,妲己便发笑,这叫炮烙之刑。邹诞生说,“烙”还有读阁的音。“除白罪”中的“反”应读作“翻”,是说罪状明白的人被平反,除去罪名并释放。平反的注见武帝征和二年。“僄轻”:‘僄’读匹妙切,韵书注说是身体轻捷便利;‘轻’读去声,是不持重。“媟嫚”,是亲狎、轻慢和侮辱。“靡敝天下”:索隐说,“靡”读糜,是耗费;“敝”仍是凋敝。《礼记·少仪》说“国家靡敝”,注说:“靡敝,是说赋税急迫繁重。” “庶几”中的“几”应读作“冀”,是希望的意思。“秘密检举谷永,命令他出发离去”:‘擿’读他历切,是秘密检举,拨遣谷永立即出发返回凉州。“命令经过交道廐的人不要追赶”:交道是地名,廐是驿置,是设置马匹用来传递驿书的地方;意思是说如果已经经过这个驿置离去,就不要追回。这大概是旧有的命令。正误:‘星陨如雨’,按:‘星陨如雨’是说星星数量很多。《春秋》记载夜间星陨如雨,刘氏说《左传》认为是与雨同时发生,这是不对的。谷梁认为“如”相当于“犹”,说星星陨落而且下雨,也不对。《春秋》记载星陨是为了记录灾异,夜间星陨而又下雨,难道值得记载吗?‘庶几’,按:‘几’只读平声。‘命令经过交道廐的人不要追赶’,按:当时皇帝是告诫前去逮捕谷永的侍御史,如果谷永已经经过交道廐,就不要追赶,并不是旧有的命令。质实:凉州的注释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书法:这是记载灾异。记载“星陨”,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结束。书写星陨共有五次:本年晋戊子年,即武帝太康九年;【原文“▯帝”字形有疑】建兴二年;【原文“防帝”字形有疑】元熙元年。其中写作“如雨”的有三次:本年晋戊子年、武帝太康九年;不写“陨”而写“如雨”的有一次,在元延元年。三月,任命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侍中张放因犯罪被贬为北地都尉。【皇上曾经和张放等人在宫禁中宴饮,人人都斟满酒杯一饮而尽,举杯罚饮,谈笑得十分畅快。当时皇上乘坐的车舆停在帷幕中,屏风上画着纣王醉后倚坐在妲己身上,尽情享乐、通宵作乐的情景。侍中班伯久病初愈,皇上回头指着画问道:“纣王无道,竟到了这种地步吗?”班伯回答说:“《尚书》说‘于是采用妇人的话’,哪里有倚坐放肆在朝廷上的道理?这就是所谓把众多罪恶都归到他身上,其实并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皇上说:“如果不是这样,这幅画又是用来警戒什么的呢?”班伯回答说:“沉溺于酒,是微子告别离去的原因;‘于是号哭,于是呼喊’,是《大雅》诗人流连叹息的内容。《诗经》《尚书》中关于淫乱的警戒,其根源都在酒上。”皇上于是长叹道:“我很久没有见到班生了,今天又听到了正直的言论。”张放等人心中不悦,渐渐自行起身去更衣,于是散席离去。后来皇上到东宫朝见太后,太后哭着说:“皇帝近来脸色瘦削而且发黑。班侍中本来是大将军所举荐的,应该特别宠信他,更要多寻找像他这样的人来辅佐圣德。”皇上派富平侯暂且回到封国。皇上说:“好。”皇上的几个舅舅听说此事,便暗中示意丞相、御史,上奏张放的罪恶,请求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回封国。皇上不得已,降张放为北地都尉。后来又下诏召他回来侍奉患病的母亲,再出任河东都尉。皇上虽然宠爱张放,但上面受到太后的逼迫,下面又要听从大臣的意见,所以常常流着眼泪送他离开。】集览【“引满举白”:服虔说,斟满酒杯后,举起白爵罚饮。颜师古说,取满杯之酒饮下,饮完后举杯表示已经喝尽。另一说认为“白”是罚酒的酒爵,饮不尽的人就用这种酒爵罚他。考察刘向《说苑》,魏文侯和大夫饮酒,让公乘不仁主持酒令,说:“饮酒如果不喝尽,就用大白爵罚他。”魏文侯没有喝尽,公乘不仁便举起白爵罚君王,就是这种情况。屏风是用来挡风的,也用来隔开形体。三礼图所说的“扆”,宽八尺,画有斧形纹饰;现在的屏风就是它遗留下来的形制。“微子所以告去”:微是畿内国名,子是爵位。微子是纣的卿士,因为纣沉溺于酒,于是作诰告知箕子、比干,自己离开而去。“纣大雅所以流连”:《诗大序》说:“雅就是正。政事有大小,所以有小雅、大雅。”注说,小雅都讲王政中的小事,大雅则讲王政的大体。《大雅·荡》篇有“于是号哭,于是呼喊,使白天变成黑夜”的话,笺注说:周厉王沉溺于酒,醉后便号哭呼喊,把白天当作黑夜,不理政事,召穆公为此悲伤而作这首诗。
流连者即棫朴“勉勉我王”之意】正误【大雅所以流连也,今按大雅诗云:“文王曰咨,咨汝殷商,式号式謼,俾昼作夜。”注:“咨”嗟叹也,“殷商”纣也。大雅诗人设为文王叹纣之言。也,《汉书》顔师古注:「流连言作诗之人嗟叹而泣涕流连也。葢如贾谊可为太息流涕之意。不谓饮酒之人。」説者以为流连荒亡,失之矣。集览尤谬也】质实【一统志云:「微子,纣之庶兄。见纣无道,遂去之。及周武王克商,受封于宋,以奉汤祀。故城在潞州潞城县东北一十五里,又东昌府城东北一十八里,亦有微子城在焉。」张放,杜陵人,安世之子】冬十一月,防免丞相宣及御史大夫翟方进,复以方进为丞相,孔光为御史大夫。【卭成太后之崩,防事仓卒,吏赋敛以趋办。上以过丞相、御史,册免宣为庶人。御史大夫翟方进左迁执金吾。丞相官缺,群臣多举方进者,上亦噐其能,擢方进为丞相,以孔光为御吏大夫。方进以经术进,其为吏用法刻深,任势立威,峻文深诋,中伤甚多。有言其挟私诋欺,不专平者,上以方进所举应科,不以为非也。光领尚书典枢机十余年,守法度,修故事。上有所问,据经法以心所安而对,不希指茍合。如或不从,不敢彊争,以是乆而安。时有所言,辄削草藁,以为章主之过,以奸忠直,人臣大罪也。有所荐举,唯恐其人之闻知。沐日归休,兄弟妻子燕语,终不及朝省政事。或问光:“温室省中树皆何木也?”光嘿不应,更荅以他语。其不泄如是】集览【峻文深诋,峻文谓持文法严峻,深诋谓深刻诋诬。彊争,争读曰诤。以奸奸犯非礼也。沐日归休,注见昭帝始元四年。休沐,温室殿在长乐宫中,一曰省之后堂】正误【以奸忠直,今按奸与干通,以干忠直之名也。汉书多作奸,刘向传“以奸名誉”,即尚书“以干百姓之誉”之干】质实【翟方进,汝南上蔡人。孔光,鲁人,孔子十三世孙,覇之子】免关内侯陈汤为庶人,徙炖煌质实【炖煌,郡名,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沙】【卫将军王商恶陈汤,奏汤妄言黒龙冬出,微行数出之应。廷尉奏汤非所宜言,大不敬。诏以汤有功,免为庶人,徙边】赐淳于长爵关内侯【上以赵后之立,长有力焉。德之诏以长尝白罢昌陵,下公卿议封之。光禄勲平当以为长虽有善言,不应封爵之科,当坐左迁钜鹿太守。遂下诏赐长爵,后竟封为定陵侯】质实【钜鹿,郡名,注见灵帝中平元年;定陵,县名,注见帝▯更始元年】【丁未】三年春正月晦,日食。○冬十月,复泰畤、汾隂五畤、陈宝祠。【初,帝用匡衡议,罢甘泉泰畤。其日大风,坏甘泉竹宫,折防畤中树木十围以上百余。帝异之,以问刘向。对曰:「家人尚不欲絶种祠,况于国之神宝?旧畤且其始立,皆有神祗感应,诚未易动。」上意恨之。又以乆无继嗣,白太后,令诏有司复甘泉泰畤、汾隂后土如故,及雍五畤、陈宝祠,长安及郡国祠着明者皆复之。是时上颇好鬼神方术之属,上书言祭祀方术得待诏者甚众,祠祭费用多。谷永说上曰:「臣闻明于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万物之情,不可防以非类。诸背仁义之正道,不遵五经之法言,而盛称竒怪鬼神及有仙人服食不终之药,遥兴轻举、黄治变化之术者,皆奸人惑众,挟左道、怀诈伪以欺防世。主聴其言,洋洋满耳,若将可遇;求之荡荡,如系风捕景,终不可得。是以明王距而不聴,圣人絶而不语。唯陛下距絶此类,毋令奸人有以窥朝者。」上善其言。杨氏曰:「人情狃于祸福而易动,鬼神隐于无形而难知。以易动之情稽难知之理,而欲正百年之谬,宜乎其难矣。以刘向之贤,犹溺于习见,况余人乎】集览【甘泉泰畤注见武帝元封五年郊泰畤,竹宫礼乐志,武帝祠太乙于甘泉,夜常有神光集于祠坛,天子自竹宫望拜。注以竹为宫,天子居中,汉旧仪云竹宫去坛三里。汾隂后土注见武帝元鼎四年汾隂脽上。雍五畤注见景帝中六年。陈宝祠注见建始二年。遥兴轻举、黄治变化之术,汉武内传曰李少君上言:「臣能飞丹砂成黄金,服之白日升天,身竦则凌天防入无间,控飞龙而入遐徧,乗白鹤而九陔。」周又郊祀志注,晋灼曰:「道家言治丹砂令变化可铸为黄金,案即此术是也。」左道,顔师古曰:「谓僻道不正也。」记王制曰:「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者杀无赦。」注左道若巫蛊及俗禁】十一月,陈留樊并、山阳鐡官徒苏令等作乱,皆捕斩之。考异【按凡例:夷狄若非其臣子,曰斩、曰杀;治臣子之叛乱者,讨而杀之,曰诛。此斩字当作诛】质实【陈留,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故南昌尉梅福上书不报。
译“流连”就是《棫朴》中“勤勉不懈的我王”所表达的意思。】正误【“大雅所以流连”,现在考察《大雅》诗说:“文王说:唉,唉,你殷商,竟号哭呼喊,使白天变成黑夜。”注说:“咨”是叹息,“殷商”指纣。大雅诗人是假托文王的口吻来叹息纣。颜师古在《汉书》注中说:“流连,是说作诗的人悲叹哭泣,流泪不止。大概如贾谊所说的长叹流泪之意,并不是指饮酒的人。”有人把它解释为“流连荒亡”,是错误的。《集览》的解释尤其荒谬。】质实【《一统志》说:“微子是纣的庶兄。见纣无道,便离开了他。等到周武王攻克商朝后,受封于宋,用来奉祀商汤。其故城在潞州潞城县东北十五里,另外东昌府城东北十八里也有微子城。张放是杜陵人,张安世的儿子。】冬十一月,免去丞相王商和御史大夫翟方进的职务,又任命翟方进为丞相,孔光为御史大夫。【卭成太后去世时,王商办理丧事仓促,官吏征收赋税来赶办丧事。皇上把过错归在丞相、御史身上,下诏免去王商的职务,降为庶人。御史大夫翟方进降为执金吾。丞相职位空缺,群臣多举荐翟方进,皇上也器重他的才能,提拔翟方进为丞相,任命孔光为御史大夫。翟方进凭借经术得到进用,做官时使用法律严酷深刻,凭借权势树立威严,严苛地援引法令,刻意深加诋毁,使许多人受到中伤。有人说他挟带私心进行诋毁欺骗,不能做到完全公平,皇上认为翟方进的行为符合他所举用人才的标准,并不认为这是过错。孔光掌管尚书事务、主持朝廷机要十多年,遵守法度,修明旧有惯例。皇上有所询问,他依据经义和法令,按照自己认为心安的意见回答,从不迎合皇上的意旨苟且附和。如果皇上不采纳他的意见,他也不敢强行争辩,因此长久相安。当时他有所进言,总是立即删去草稿,认为留下奏稿会成为章奏主人的过错,以此干犯忠直之名,是臣下的大罪。他有所荐举时,唯恐被荐举的人知道。休沐日回家休息,和兄弟妻子闲谈,始终不谈及朝廷和省中的政事。有人问孔光:“温室殿中省里的树都是些什么树?”孔光沉默不答,改用别的话回答。他不泄露机密,就是这样。】集览【“峻文深诋”:峻文是指执法条文严峻,深诋是指刻意深刻地诋毁诬陷。“彊争”的“争”读作“诤”。以此干犯忠直之名,是不合礼法的。休沐日回家休息,注文见昭帝始元四年。“休沐”:温室殿在长乐宫中,另一说是在尚书省的后堂。】正误【“以奸忠直”,现在考察,“奸”与“干”相通,是说以此干犯忠直之名。《汉书》中多写作“奸”,刘向传记中的“以奸名誉”,就是《尚书》“以干百姓之誉”的“干”。】质实【翟方进是汝南上蔡人。孔光是鲁人,孔子的第十三世孙,孔霸的儿子。】免去关内侯陈汤的爵位,降为庶人,迁徙到炖煌。质实【炖煌是郡名,注文见唐庄宗同光二年“瓜沙”。】【卫将军王商厌恶陈汤,上奏说陈汤妄言黑龙在冬天出现,是皇帝多次微服出行的应验。廷尉上奏说,陈汤所说不是臣下所宜说的话,属于大不敬。皇帝下诏认为陈汤有功,免去他的爵位,降为庶人,迁徙到边地。】赐给淳于长关内侯的爵位。【皇上认为赵皇后的册立,淳于长出了很大力气。皇上感念他的功劳,下诏说明淳于长曾经奏请停止修建昌陵,命公卿商议封赏他。光禄勋平当认为,淳于长虽然说过有益的话,却不符合封爵的条件,反而应当因这件事获罪,降为钜鹿太守。于是皇上下诏赐给淳于长爵位,后来终于封他为定陵侯。】质实【钜鹿是郡名,注文见灵帝中平元年;定陵是县名,注文见帝玄更始元年。】【丁未】三年春正月月底,发生日食。○冬十月,恢复祭祀泰畤、汾隂五畤和陈宝祠。【起初,皇帝采用匡衡的建议,停止甘泉泰畤的祭祀。就在那天发生大风,吹坏甘泉竹宫,折断了甘泉畤中十围以上的大树一百多棵。皇帝对此感到奇异,拿这件事询问刘向。刘向回答说:“普通人家尚且不愿断绝祖先的祭祀,何况国家的神灵和宝祐?过去的祭畤况且都是最初设立时有神灵感应的,实在不容易轻易改动。”皇上心中对此很不满。又因为长久没有继嗣,便把这件事告诉太后,令太后下诏让有关官员恢复甘泉泰畤、汾隂后土的旧制,以及雍地的五畤、陈宝祠;长安和各郡国中有明确记载的祭祀,也都恢复了。当时皇上很喜欢鬼神方术之类的事情,上书谈论祭祀方术而得到待诏职位的人很多,祭祀费用也很大。谷永劝说皇上:“臣听说,明白天地的本性,就不会被神怪迷惑;了解万物的实情,就不会被异类之说蒙蔽。那些背离仁义的正道、不遵守五经的正当言论,却大力宣扬奇异怪诞、鬼神以及有仙人服食后可以长生不死的药,说能够远游飞升、身体轻举,以及炼丹使物变化之术的人,都是迷惑众人的奸人,挟持旁门邪道,怀有欺诈虚伪之心来欺骗世人。君主听着他们的话,满耳都是夸夸其谈,好像马上就能遇到所说的神仙;实际寻找起来却茫无边际,就像系缚风、捕捉影子,最终不可能得到。因此明王拒绝他们,不听他们的话;圣人断绝这类事情,不加谈论。只有陛下拒绝断绝这一类人,不要让奸人有机会窥伺朝廷。”皇上认为谷永的话说得好。杨氏说:“人情容易被祸福打动,鬼神隐蔽于无形而难以知晓。用容易动摇的人情去考察难以知晓的道理,却想纠正延续百年的谬误,难怪如此困难。以刘向这样的贤者,尚且沉溺于习以为常的见闻,何况其他人呢。】集览【甘泉泰畤,注文见武帝元封五年郊祀泰畤。竹宫,《礼乐志》说,武帝在甘泉祭祀太乙,夜间常有神光聚集在祭坛,天子亲自在竹宫遥拜。注说,竹宫以竹子建造,天子居于其中;《汉旧仪》说竹宫距离祭坛三里。汾隂后土,注文见武帝元鼎四年汾隂脽上。雍五畤,注文见景帝中六年。陈宝祠,注文见建始二年。“远游飞升、炼丹使物变化之术”,《汉武内传》说李少君上言:“臣能使丹砂飞化为黄金,服食后白日升天;身体一纵便能凌空,穿入无隙之处,驾驭飞龙进入远方,乘白鹤飞上九天。”《周书·郊祀志》注中,晋灼说:“道家说能炼治丹砂使其变化,可以铸成黄金,所说的就是这种术。”左道,颜师古说:“指偏僻而不正的道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百年〕 《礼记·王制》说:“扰乱名分、改变制度,执持左道扰乱政事的人,杀无赦。”注说,左道如巫蛊以及民间禁忌之类。】十一月,陈留的樊并、山阳的铁官徒苏令等人作乱,全部被捕杀。考异【按《凡例》:夷狄如果不是本朝臣属,应说“斩”或“杀”;治理臣属的叛乱,应说讨伐并杀掉,称为“诛”。这里的“斩”字应改作“诛”。】质实【陈留是郡名,注文见秦二世三年。】○已故南昌尉梅福上书,朝廷没有答复。
质实【一统志:云南昌,汉旧县名,为豫章郡治所。隋改为豫章县,属洪州。大业初复名南昌县,后废。唐初复置,属孙州。又析置豫章县,寻废孙州,以南昌并入豫章,后复改曰南昌。宋元仍旧。国朝因之,为南昌府治所,仍属焉。梅福,九江夀春人】【福数因县道上变事,辄报罢。至是复上书曰:「昔髙祖纳善若不及,从谏若转圜,听言不求其能,举功不考其素,故天下之士云合归汉,知者竭其防,愚者尽其虑,勇士极其节,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并天下之威,是以举秦如鸿毛,取楚若拾遗。此髙祖所以无敌于天下也。孝文皇帝循髙祖之法,加以恭俭,天下治平。孝武皇帝好忠諌説,至言出爵不待廉茂,庆赐不须显功,是以天下布衣各厉志竭精以赴阙廷。汉家得贤,于此为盛。使孝武听用其计,升平可致。于是积尸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縁间而起。所以计虑不成而谋议泄者,以众贤聚于本朝,故其大臣埶陵,不敢和从也。方今布衣乃窥国家之隙,见间而起者,蜀郡是也。及山阳徒苏令之群,蹈借名都大郡,求党与,索随和而亡逃匿之意。此皆轻量大臣,无所畏忌。国家之权轻,故匹夫欲与上争衡也。士者,国之重器,得士则重,失士则轻。《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臣数上书求见,辄复报罢。臣闻齐桓之时,有以九九见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今欲致天下之士,有上书者,辄使诣尚书,问其所言,言可采取者,秩以升斗之禄,赐以一束之帛。若此则天下之士发愤懑,吐忠言,嘉谋日闻于上,天下条贯,国家表里,烂然可睹矣。夫以四海之广,士民之数,能言之类至众多也。然其防杰指世,陈政言成文章,质之先圣而不缪,施之当世,合时务若此者,亦无几人。故爵禄者,天下之砥石,髙祖所以厉世摩钝也。今陛下既不纳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鸢鹊遭害,则仁鸟増逝;愚者防戮,则智士深退。间者愚民上防,多触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众。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朝廷尤甚,群臣皆承顺上指,莫有执正,故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靣引廷争。孝元皇帝擢之,以厉具臣,而矫曲朝。及至陛下,戮及妻子,折直士之节,结谏臣之舌。群臣皆知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愿陛下除不急之法,下无讳之诏,博览兼聼,谋及踈贱。则往者虽不可及,而来者犹可追也。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夺,外戚之权日以益隆。陛下不见其形,愿察其影。建始以来,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灾亡与比数,隂盛阳微,金铁为飞,此何景也?汉兴以来,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亲亲之道,全之为右,当与之贤师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宠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骄逆至于夷灭,此失亲亲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贤,不能为子孙虑,故权臣易世则危,埶陵于君,权隆于主,然后防之亦亡。及已上不纳】集览【大臣埶陵,谓淮南王之大臣权埶陵迟,和从和去声,应也。山阳徒,山阳注见河平二年,徒供役者,即鐡官徒。索随和,梅福本传注,求索与己和及随己者。刘原父曰:汉氏世宝,随和珠玉,谓匹夫至欲求索此物,此下文所谓与上争衡也。案《史记》李斯传:「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正义曰:昆山一名断蛇邱,在随州随县北。刘向《説苑》:随侯行遇大蛇中断,疑其灵,使以药封之,蛇乃能去,后名其处为断蛇邱。岁余蛇衘明珠,径寸絶白而有光,因号随珠也。和谓和氏璧,注见周赧王三十二年。以九九见,王褒传注,应劭曰:有人以九九见桓公,公不纳其人,曰:「九九小术,而君不纳之,况大于九九者乎?」顔师古曰:九九筭术,若今九章五曹之軰也。刘徽《九章筭术》:方田一,粟米二,差分三,少广四,商功五,均输六,赢不足七,方程八,句股九。仁鸟鸾鳯也。具臣语,可谓具臣矣,言止是备数为臣而已。三倍《春秋》,《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日食三十六,地震五,山陵崩弛二,今三倍此数也。】正误【索随和,今按“和”去声,当依《梅福传》注李竒曰:“求索与已和及随已者。”上文云“淮南反,不敢和”,从此则“索随和”者事正相反】书法【尉不书,书故尉録贤也。自是书尉十有四:详唐中宗嗣圣十一年,皆贬杀者矣。终纲目书上书四:李斯、梅福、鲍宣、贺琛、窦融、曹操、单于、南诏上书不与焉。书上防一:康澄。书献防一:王通】发明【一:尉上书,亦出于愤懑忧国之故尔。特书不报,所以见弃言之实也】【戊申】四年春正月,帝如甘泉,郊泰畤。三月,如河东,祠后土。○夏,大旱。○秋七月晦,日食。○有司奏,梁王立罪寝不治。
译质实【《一统志》说:南昌是汉代旧县名,曾是豫章郡的治所。隋代改为豫章县,属洪州。大业初年恢复南昌县之名,后来废除。唐初又恢复设置,属孙州。又分置豫章县,不久废除孙州,把南昌并入豫章,后来又改称南昌。宋、元沿袭旧制。本朝因袭旧制,作为南昌府的治所,仍属该府。梅福是九江寿春人。】【梅福多次借县道上报灾异之事,总是被答复驳回。到这时又上书说:“从前高祖接受善言唯恐来不及,听从劝谏像转动圆环一样顺畅;听取言论不要求对方一定有才干,举用有功之人也不考察其平素品行。因此天下士人像云一样聚集归附汉朝,聪明的人竭尽智谋,愚钝的人也用尽思虑,勇士发挥最大的气节,怯懦的人也勉励自己赴死。汇合天下人的智慧,兼并天下人的威势,所以举起秦国就像举鸿毛一样,取得楚国就像拾取遗失物一样。这就是高祖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孝文皇帝遵循高祖的法令,又加上恭敬节俭,天下得到治理而太平。孝武皇帝喜好忠诚的劝谏和学说,极有价值的言论一提出便授予爵位,不必等到考察其廉洁茂才;有功便加以庆贺赏赐,不必等到功劳显著。因此天下的平民都磨炼志向、竭尽精力,赶赴朝廷。汉家得到贤才,在此时最为盛大。假使孝武帝听取并采用他们的计策,太平盛世是可以达到的。于是尸体堆积,白骨暴露,向胡、越发泄快意,所以淮南王刘安乘机起兵。其计谋不能成功、谋议反而泄露,是因为众多贤才聚集在朝廷,所以他的大臣权势衰落,不敢彼此勾结响应。如今平民竟然窥伺国家的空隙,发现机会就起兵,蜀郡就是这样。至于山阳的铁官徒苏令一伙,践踏并借势于名都大郡,寻求同党,搜求随从和响应者,怀着逃亡隐匿的意图。这些人都轻视大臣,没有什么畏惧和顾忌。国家的权力轻弱,所以普通人也想和皇上争衡。士人是国家的重要器具,得到士人国家就强盛,失去士人国家就衰弱。《诗经》说:‘贤才众多,文王因此安宁。’臣多次上书请求召见,总是又被答复驳回。臣听说齐桓公时,有人以九九算法求见,桓公没有拒绝,是想由此招致更大的贤才。如今臣所说的并不只是九九算法。陛下已经三次拒绝臣,这正是天下士人不肯来朝的原因。如今如果想招致天下士人,凡有上书的人,就让他到尚书那里,询问他所说的内容;其中有可以采纳的,就授予相应秩禄,赐给一束帛。这样,天下士人就会发泄郁愤,吐露忠言,美好的谋略每天都能上达皇上,天下的条理、国家内外的情形,就会清楚地显现出来。四海如此广大,士人与百姓如此众多,能够进言的人本来极多。然而其中能够洞察世事、陈述政事而写成文章,拿它和先圣的道理相验证而不相悖,用于当世又符合时务的人,也没有多少。所以爵位和俸禄,是天下人的砥石,是高祖用来激励世人、磨砺庸钝之才的。如今陛下既不采纳天下人的言论,反而还加以杀戮。鸢雀遭到伤害,仁鸟就会更加远去;愚人看到有人因进言被杀,智士就会深深退避。近来愚民上书进言,多次触犯不急迫的法律,有的被交给廷尉,因而死去的人很多。自阳朔以来,天下把进言视为禁忌,朝廷尤其严重,群臣都迎合皇上的意旨,没有人坚持正道,所以京兆尹王章,资质忠诚正直,敢于当面引经据典,在朝廷上争辩。孝元皇帝提拔他,用来激励那些尸位素餐的臣子,纠正弯曲的朝廷风气。到了陛下时,诛戮牵连他的妻子儿女,挫伤正直士人的气节,封住进谏之臣的舌头。群臣都知道这是错误的,却不敢争辩。天下把进言当作戒律,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希望陛下废除不急迫的法律,下达没有禁忌的诏令,广泛阅览、兼听各方意见,把谋略询问到疏远卑贱的人那里。这样,过去的事情虽然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追补。如今君命受到违抗,君主的威势被夺,外戚的权力一天天更加隆盛。陛下看不见它的形迹,希望能够察觉它的影子。建始以来,日食、地震,按数量计算,是《春秋》所记的三倍;水灾多得无法相比,阴气盛而阳气衰,金铁竟然飞动,这是什么征兆呢?汉朝兴起以来,社稷有三次危难,吕氏、霍氏、上官氏,都是太后之家。亲爱亲属的道理,以保全他们为上策,应当给他们贤能的师傅和良好的辅导,用忠孝之道教育他们。如今却尊崇宠幸他们的地位,把大权交给他们,使他们骄横叛逆,最终达到被夷灭的地步,这是最严重地失去了亲亲之道。像霍光这样贤能的人,尚且不能替子孙作长远考虑,所以权臣一换代就会出现危殆;权势凌驾于君主、权力高过皇上,之后才去防范,也已经无可挽救了。到这里,皇上没有采纳他的意见。】集览【“大臣势陵”:是说淮南王的大臣权势逐渐衰落。“和从”的“和”读去声,是响应的意思。“山阳徒”:山阳的注文见河平二年;徒是服劳役的人,即铁官徒。“索随和”:梅福本传注说,是寻求与自己相和、跟随自己的人。刘原父说,汉氏世代珍宝中的随珠、和氏璧,这里是说一个普通人竟想求取这样的宝物,也就是下文所说的要和皇上争衡。考察《史记·李斯列传》:“陛下得到昆山之玉,有随侯珠、和氏璧这样的宝物。”《正义》说,昆山又名断蛇丘,在随州随县北。刘向《说苑》说,随侯行走时遇到一条被截断的大蛇,怀疑它有灵性,便让人用药为它敷合伤口,蛇于是能够离去;后来以此地名为断蛇丘。一年多后,蛇衔来一颗明珠,直径一寸,洁白无瑕而有光,于是称为随珠。“和”指和氏璧,注文见周赧王三十二年。“以九九见”:王褒传注引应劭说,有人以九九算法求见桓公,桓公不接纳他,那人说:“九九只是小技,君王尚且不接纳,何况比九九更大的才学呢?”颜师古说,九九是算术,就像今天的九章、五曹一类。《九章算术》列有方田一、粟米二、差分三、少广四、商功五、均输六、盈不足七、方程八、勾股九。仁鸟指鸾、凤。所谓“具臣”,可以说就是具臣,意思是只不过充数做臣子而已。“三倍《春秋》”:在《春秋》所记二百四十二年间,日食三十六次,地震五次,山陵崩塌二次;如今这些灾异的数量是它的三倍。】正误【“索随和”:现在考察,“和”读去声,应当依《梅福传》注引李奇的话:“寻求与自己相和、跟随自己的人。”上文说“淮南反,不敢和”,由此看来,“索随和”所说的事情正好相反。】书法【不记载尉这一官职,而记载“故尉”,是为了记录这位已故县尉的贤能。从这里以后,纲目记载县尉一共有十四人:详情见唐中宗嗣圣十一年,都是被贬黜或杀害的人。全书《纲目》记载上书的有四例:李斯、梅福、鲍宣、贺琛、窦融、曹操、单于、南诏上书不在其中。记载上谏的有一例:康澄。记载献谏的有一例:王通。】发明【县尉上书,也是出于愤懑忧国的缘故。特意记载“未报”,是为了显示皇上确实弃置了他的言论。】【戊申】四年春正月,皇帝前往甘泉,在那里郊祀泰畤。三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夏季,大旱。○秋七月月底,发生日食。○有关官员上奏,梁王刘立所犯罪行被搁置不办,没有追究。
【梁王立,骄恣犯法,相禹奏立怨望有恶言,有司案騐,因发其与姑奸事,请诛谷永。上防曰:「臣闻礼,天子外屏,不欲见外,故帝王不聼中冓之言。春秋为亲者讳。今梁王年少,颇有狂病,始以恶言按騐,既无事实,而发闰门之私,非本章所指。王辞又不服,猥▯致之,汗蔑宗室以内乱之恶,披布宣扬于天下,非所以为公族隐讳,増朝廷之荣华,昭圣德之风化也。臣愚以为,王少而父同产长,年齿不伦。梁国之富,足以招致妖丽。父同产亦有耻辱之心。案事者乃騐问恶言,何故猥自发舒?以三者揆之,殆非人情,疑有所廹切过误失言。文吏蹑寻不得,转移萌芽之时,加恩勿治上也。既已案騐,宜及王辞不服,诏廷尉更审考清问,着不然之效,为宗室刷污乱之耻,甚得治亲之谊。」天子由是寝而不治】集览【相禹,梁之相,名禹。中冓之言,诗墙有茨篇「中冓之言」,言之丑也。注:「中冓之言」,谓宫中所冓成滛昏之语言之于君丑也。韩诗云:「中冓,中夜为滛僻之言。」文公▯曰:「中冓,谓舍之交积材木也。」旧説以为卫宣公卒,惠公防其庶兄顽烝于宣姜,故卫人刺之,言其闺中之事丑恶不可言。猥传致之,猥滥也。传致,注见河平二年。污蔑,污,去声,秽也。蔑,莫结反,或音秣,涂染也。王少而父同产梁王年少于姑而姑与其父同所生长,年齿不伦。比及长大,则又与姑之年齿不相等,伦足以招致妖丽,妖冶丽艳之女,梁国足可招致之。勿治上也,赦之而弗问其事为上】正误【王少而父同产长,年齿不伦。今按「父同产」三字,即谓姑也。下文又云「父同产亦有耻辱之心」,「长」字当属上句,「父同产长」四字,正与「王少」二字相对,犹言王少姑长也】书法【燕王旦书赦勿治,昭帝始元元年,此其书寝,何以为梁王立之罪?徒有司奏之云尔,未知其定有罪也,故未有书有司奏者。于是特书有司奏,不书赦,书寝,书寝不治。予意之厚也】以何武为京兆尹【武为吏,守法尽公,进善退恶,其所居无赫赫名,去后尝见思。武为刺史、二千石有罪,应时輙奏,其余贤不肖,敬之如一,是以郡国各重其守相。行部,必先即学宫见诸生,问以得失,然后入传舍,问垦田美恶,已见二千石】集览【行部,行去声,廵行所部郡县而有所按察也。已为句】质实【何武,成都郫县人】【己酉】元延元年春正月朔,日食。书法【帝自即位至是二十一年,书日食者十。乙未已后三岁连食,又自乙巳至今五岁连食。而是岁乃食于三朝,帝之世何日▯之数哉?外戚女宠之隂过盛,故也】○夏四月,无云而雷,有流星东南行,四靣如雨。书法【前书无云而雷,武帝征和四年,非雷也;此书无云而雷,实雷也。纲目书雷,必冬雷,记异也;此四月雷,常事尔,何以书无云而雷?雷而流星,则非常矣,故书终。纲目书雷十详:惠帝五年书流星三详;昭帝元平元年书星如雨四永始二年,是年晋戊午年,武帝太康九年,帝居其二焉】○秋七月有星孛于东井【上以灾变博谋群臣,谷永对曰:「王者躬行道德,承顺天地,则五徴时序,百姓夀考,符瑞并降;失道妄行,逆天暴物,则咎徴着邮,妖孽并见,饥馑荐臻,终不改寤。恶洽变备,不复谴告,更命有德,此天地之常经,百王之所同也。」建始以来二十载间,群灾大异交错蜂起,多于春秋所书。内则为深宫后庭,骄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败;苑囿街巷,臣妾之家,徴舒崔杼之乱;外则为诸夏下士,陈胜项梁奋臂之祸。安危之分界,宗庙之至忧。臣永所以破胆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后变见于上,可不致愼?祸起细微,奸生所易。愿陛下正君臣之义,无复与群小媟黩燕饮;修后宫之政,抑逺骄妬之宠;朝觐法驾而后出,陈兵清道而后行,无复轻身独出饮食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内乱之路塞矣。诸夏举兵,萌在民饥馑而吏不防;兴于百姓困而赋敛重;发于下怨离而上不知。比年郡国伤于水灾,禾麦不收,宜损常税之时,而有司奏请加赋,甚缪经义,逆于民心,市怨趋祸之道也。愿陛下勿许其奏,益减奢泰之费,流恩广施,振赡困乏,敕劝耕桑,毋夺民时,以慰绥元元之心,诸夏之乱庶几可息。刘向上书曰:「臣闻帝舜戒伯禹:「母若丹朱敖」;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圣帝明王常以败乱自戒,不讳废兴,故臣敢极陈其愚,惟陛下留神察焉。夫秦汉之易世,惠昭之旡后,昌邑之不终,孝宣之绍起,皆有变异着于汉纪。天之去就,岂不昭昭然哉?天文难以相晓,愿赐清燕之间指图陈状。」上輙入之,然终不能用也】集览【五徴时序,《洪范》八庶徴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叙。蔡氏传曰:「徴,騐也。五者各以时至,故曰时也。
译【梁王被立为王后,骄横放纵,触犯法律。梁相禹上奏说梁王心怀怨望并有恶言。有关官吏审查验证此事,因而揭发他与姑母通奸的事情,请求诛杀谷永。皇上答复说:“臣听说礼制规定,天子宫室外有屏障,是不愿看见外界的缘故;所以帝王不听宫中隐秘淫乱的话。《春秋》为亲属避讳。如今梁王年少,颇有狂病,起初只是因为恶言而审查,既然没有事实,却又揭发闺门之内的私事,这不是原奏所指的内容。梁王又不服罪,竟然滥加传讯,把宗室内乱的丑恶之事污蔑宣扬于天下,这不是替公族隐讳、增加朝廷光荣、彰明圣德教化的做法。臣愚意以为,梁王年少,而父亲的同胞姐妹年长,年龄不相称。梁国富足,足以招致妖冶美丽的女子;父亲的同胞姐妹也有羞耻之心。查办此事的官吏却只审问恶言,为什么又要轻率地自行揭发此事?从这三点推究,大概不合人情,恐怕是受到逼迫而过失失言。文吏追查而没有得到证据,就应当在事情刚刚萌芽时施加恩德,不予治罪,这是上策。既然已经审查,又适逢梁王不服,应诏令廷尉重新审问,彻底查清,显示事情并非如此的结果,为宗室洗刷污乱之耻,这很合乎治理亲属的情谊。”天子因此搁置此事,不再追究。】集览:相禹,是梁国的相,名叫禹。“中冓之言”出自《诗经·墙有茨》篇,意思是宫中所发生的丑事。注说:“中冓之言”,是指宫中构成淫乱昏昧之事的话,说给君主听也觉得丑恶。韩诗说:“中冓,是半夜说淫邪僻妄的话。”文公传说:“中冓,是房舍交错堆积的木材。”旧说认为,卫宣公死后,惠公防同父异母的哥哥顽与宣姜通奸,所以卫国人讽刺这件事,说闺门之中的事情丑恶得不可言说。“猥传致之”,猥是滥的意思;传致的注见河平二年。“污蔑”:污读去声,是污秽;蔑读莫结反,有的读作秣,是涂染的意思。“王少而父同产长,年齿不伦”:如今按语说,“父同产”三字就是指姑母。下文又说“父同产亦有耻辱之心”,“长”字应属上句;“父同产长”四字,正与“王少”二字相对,就像说梁王年少而姑母年长。“比及长大”是说等到长大以后,姑母与梁王的年龄也不相称。“梁国之富,足以招致妖丽”是说妖冶艳丽的女子,梁国足以招致她们。“勿治上也”是说赦免他,不再追问此事,这是上策。书法:燕王旦一事记载“赦免,不予治罪”,在昭帝始元元年;这件事为什么记作“搁置”?是因为梁王被立为王的罪名,只是有关官吏上奏所说,并不知道他确实有罪,所以没有记“有关官吏上奏”。这里特意记载“有关官吏上奏”,不记赦免,而记“搁置”,即记作搁置而不治罪。这是我认为皇上深厚仁慈的地方。任命何武为京兆尹。【何武做官时,遵守法令,竭尽公心;举荐善人,黜退恶人。他任职期间没有显赫的名声,但离任以后,人们常常思念他。何武任刺史和二千石时,有罪的人一旦符合条件,便立即上奏;至于其他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一视同仁地尊敬。因此各郡国都很看重自己的郡守、国相。他巡视所属地区时,一定先到学宫会见诸生,询问政事的得失,然后进入传舍,询问土地开垦情况和田地肥瘠,之后才会见二千石。】集览:行部,“行”读去声,指巡行所管辖的郡县并进行考察。 “已”为句末。质实:何武是成都郫县人。【己酉】元延元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书法:皇帝从即位到现在二十一年,记载日食已有十次。乙未年以后连续三年发生日食,又从乙巳年至今连续五年发生日食。这一年竟然在三朝发生日食,成帝一朝究竟有多少日食啊?这是外戚和女宠的阴私过失过于兴盛造成的。○夏四月,没有云却打雷,有流星向东南方运行,四面像下雨一样。书法:前面记载“没有云却打雷”,是在武帝征和四年,那并不是真正的雷;这里记载“没有云却打雷”,确实是真雷。《纲目》记载雷,通常是冬雷,用来记录异常;这次是四月打雷,本是平常之事,为什么还记载“没有云却打雷”?因为既有雷又有流星,就不同寻常了,所以把它完整记载下来。《纲目》记载雷有十处,详略各有不同:惠帝五年记载流星三次;昭帝元平元年记载星星像下雨一样四次;永始二年记载星星像下雨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东井。【皇上因为灾变而广泛征求群臣意见,谷永回答说:“君王亲自实行道德,承顺天地,那么五种征象便按时出现,百姓长寿;祥瑞一同降临。君王失道妄行,违逆上天、残害万物,那么灾祸的征兆就明显出现,妖异灾孽一同显现,饥荒接连到来,却始终不改悔醒悟。罪恶积聚,灾变俱备,天地便不再谴责告诫,而改去任命有德之人;这是天地的常理,也是历代君王共同经历的事情。”建始以来二十年间,各种灾害和重大异变交错着纷纷发生,比《春秋》所记载的还多。对内,是深宫后庭中骄纵的臣子、强悍的妾媵、醉酒狂悖,突然发生的败乱;又有苑囿街巷、臣妾之家,像徴舒、崔杼那样的乱事。对外,则是诸夏地区下层士人,以及陈胜、项梁奋臂而起的祸患。这是安危的分界,也是宗庙最大的忧患。臣谷永因此胆破心寒,预先多年提出警告。下边先有祸乱的萌芽,然后上边才显现灾变,能不谨慎吗?祸患从细微处发生,奸邪在容易被忽视的地方滋长。愿陛下端正君臣之义,不要再同群小之人亲昵亵渎、宴饮作乐;整顿后宫的政务,抑制并疏远骄纵嫉妒的宠臣宠妾;朝见时乘法驾,然后才出行,陈列兵卫、清理道路,然后才行动,不要再轻易独自到臣妾之家饮食。三件事除去以后,宫廷内乱的道路就堵塞了。诸夏起兵,萌芽在百姓遭受饥荒而官吏不加防备;”】【发生在百姓困苦而赋税沉重之时;从下层百姓怨恨离心开始,而上层却不知道。近年以来,各郡国受到水灾损害,禾苗和麦子没有收成,正应当减免通常税赋的时候,有关官吏却上奏请求加重赋税,这严重违背经义,违反民心,是招致怨恨、趋向祸患的道路。愿陛下不要批准这份奏章,进一步减少奢侈过度的费用,广施恩惠,赈济供养困苦贫乏的人,命令并劝导百姓耕田种桑,不要耽误农时,以此安慰安抚天下百姓的心,这样诸夏的乱事或许可以平息。刘向上书说:“臣听说帝舜告诫伯禹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像殷王纣那样。’圣明的帝王常常以败乱作为自己的警戒,不避讳谈论兴亡,所以臣才敢竭尽陈述自己的愚见,希望陛下留意明察。秦、汉改朝换代,惠帝、昭帝没有后嗣,昌邑王不能善终,孝宣帝继承帝位重新兴起,这些事情在《汉纪》中都有异变的明显征兆。上天的去留,难道不是清清楚楚吗?天文之事难以相互说明,希望陛下在清静安闲的时候赐见,让臣指着图来陈述情况。”皇上常常把他的话听进去,但最终还是不能采用。”】集览:“五徴时序”,《洪范》所说的八种庶征是:“雨、日晴、温暖、寒冷、风,以及按时出现”;这五者都具备,各自依照次序而来。蔡氏传说:“征,是验证。五者各在相应时节到来,所以说‘时’。序,是顺应节候。” “咎徴着邮”:咎征,是恶行的验证;着,是明显;邮与“尤”相同,是过错的意思。君主行为狂妄就恒久下雨,僭越就恒久天晴,放纵就恒久温暖,急躁就恒久寒冷,昏蒙就恒久刮风;这是上天用来显明其过错的方式。“徴舒、崔杼之乱”,见《春秋》:宣公十年,陈国夏徴舒弑杀国君平国;襄公二十五年,齐国崔杼弑杀国君光。“所易”中的“易”,是轻忽的意思。“趋祸”的“趋”读作“促”。“昌邑之不终”:昭帝死后,昌邑王即位,行为淫乱,于是被废,改立宣帝。“天之去就”:天命离开无德之人而归就有德之人。“清燕之间”的“间”读作“闲”,意思是希望在清静、安适、闲暇的时候赐予召见。】五种征象各自在相应的时节到来,所以说是“时”。
序者,应节候也。」咎徴着邮,咎徴,恶行之騐也。着,明也。邮与尤同,过也。君行狂则恒雨,僣则恒旸,豫则恒暖,急则恒寒,蒙则恒风,此天所以明其过,徴舒、崔杼之乱,春秋宣十年,陈夏徴舒弑其君平国,襄二十五年,齐崔杼弑其君光,所易易,轻忽之也。趋祸趋,读曰促。昌邑之不终,昭帝崩,昌邑王即位,而行滛乱,遂废之,而立宣帝。天之去就,天命去离,无德而就有德。清燕之间,间音闲,愿于清净燕安闲暇时,赐召见】正误【徴舒、崔杼之乱,今按谷永之意,以成帝与羣小媟黩,轻身独出饮食臣妾之家,故引二事为证。《左传》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其衵服,以戏于朝,又饮酒于夏氏。公谓行父曰:「徴舒,夏姬子也,似女音汝。」对曰:「亦似君。」徴舒病之。公出射而杀之。齐崔杼取棠公之妻,庄公通焉,骤如崔氏,以崔子冠赐人。杼称疾,公问之,遂从姜氏被弑】冬,十二月,大司马、卫将军商卒。以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王商薨,红阳侯立,次当辅政。先是,立使客于南郡,占垦草田数百顷,以入县官,而贵取其直一万万以上,为吏所发,上由是废之,而用其弟根】故槐里令朱云言事得罪,既而释之。【特进安昌侯张禹请平陵肥牛亭地,曲阳侯根争以为此地当平陵寝庙衣冠所出游道,宜更赐禹他地上,不从。根由是数毁恶之。上愈敬厚禹,每病輙自临问之,亲拜牀下。禹少子未有官,数视之上,即拜为黄门郎。禹以天子师,毎有大政必与定议。时吏民多上书言灾异,王氏专政所致。上意颇然之,未有以明见。乃至禹第,辟左右,亲以吏民所言示禹。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根不平,恐为所怨,则谓上曰:“《春秋》日食地震,或为诸侯相杀,夷狄侵中国,灾变之意深逺难见,故圣人罕言命,不语怪神,性与天道,自子贡之属不得闻,何况浅见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此经义意也。”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上雅信爱禹,因此不疑王氏。故槐里令朱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无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茍患失之,无所不至者也。臣愿赐尚方斩马劒,断佞臣一人头,以厉其余。”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逄、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御史遂将云去。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着狂直于世,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槛,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集览【平陵肥牛亭地,扶风平陵县昭帝陵邑也,肥牛亭在县西。禹以年老故请此地以治茔▯,衣冠所出游道。注见惠帝四年月出游衣冠之道。尸位素餐,尸主素空也,餐吞食也。谓虽主此位而德不称官,空食禄也。《诗·伐檀》:“彼君子兮,不素餐兮。”笺云:“彼君子者,仕有功乃贵受禄。”《楚辞·九辩》:“窃慕诗人之遗风兮,愿托志乎素餐。”龙逢比干、关龙逢、夏桀之臣,比干、殷纣之臣,皆以忠諌死】正误【尸位,今按尸如祭祀之尸,谓居其位而不为其事,但饮食而已】质实【一统志云:安昌,汉之县名,属河内郡,后省之,故城在怀庆府城东南六十里。张禹受封为安昌侯,即此。平陵,汉之县名,属京兆郡,三国魏改为始平县,晋置始平郡,领之。后魏省郡,以县属扶风郡。唐改县为金城县,至德初置兴平军,寻改为兴平县。宋、金、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西安府。曲阳,秦之县名,汉属九江郡,后省之,故城在鳯阳府定逺县西北九十五里。槐里,县名,注见元帝永光元年。朱云鲁人徙居平陵】书法【令耳,何以书录贤也?书罪多矣,未有书得罪者。此其书得罪,何得也?者不当得者也。罪辞有三:有罪今罪也,以罪前罪也,皆实罪也。得罪非所罪而罪也。终纲目因事书令八:朱云、董宣、周纡、王奂、李云、张廵薛景仙、罗贯,皆美之也。书既而释之三:朱云上书得罪,侯君集上书下某狱,下书既而释之。唐太宗贞观十四年,皆释无罪之辞也。田承嗣上书讨下书,既而释之。代宗大防十二年,释有罪之辞也】发明【梅福以一尉而上书,朱云以一令而言事。当时在位无非王氏之党,少有立异,随即摈斥。忠直之气鬱伊于下,故小臣愤懑,出位而言尔。纲目特书“言事得罪”,既而释之,所以着其欲加罪者出于本心,释之者出于迟回不得已之意也。呜呼!自是而后,臣下无复有言者矣】匈奴搜谐若鞮单于死,弟车牙若鞮单于立。○征张放,入侍中,寻复出之。
译“序”是顺应节候。“徴舒、崔杼之乱”:按谷永的意思,是因为成帝与群小之人亲昵亵渎,轻易独自到臣妾之家饮食,所以引用这两件事作为证明。《左传》说,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都和夏姬私通,还穿着她的内衣在朝廷上嬉戏,又到夏氏家饮酒。陈灵公对仪行父说:“徴舒,是夏姬的儿子,长得像你。”仪行父回答说:“也像君王。”徴舒因此怨恨。陈灵公出外射猎时,徴舒杀了他。齐国崔杼娶了棠公的妻子,齐庄公与她私通,多次到崔家去,还把崔杼的冠赐给别人。崔杼称病,齐庄公前去探问,便跟着姜氏进入内室,被崔杼杀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二十五年〕 崔杼称病,齐庄公前去探问,便跟着姜氏进入内室,被杀害。冬十二月,大司马、卫将军商去世。任命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王商去世后,红阳侯王立按次序应当辅政。在此以前,王立派门客到南郡,占取数百顷荒地,登记交给县官,却以高价收取地价一万万以上,被官吏揭发。皇上因此废黜王立,改用他的弟弟王根。】原槐里令朱云因上书论事获罪,不久又被释放。【特进安昌侯张禹请求平陵肥牛亭的土地,曲阳侯王根争辩说,这块地是平陵寝庙中运送衣冠、供出游经过的道路,应当改赐给张禹其他土地。皇上没有听从。王根因此多次诋毁张禹。皇上更加敬重厚待张禹,每当张禹生病,总亲自前去问候,亲自到床下拜见。张禹的小儿子还没有官职,皇上多次看见他,便任命他为黄门郎。张禹因为是天子的老师,每逢有重大政事,皇上一定同他共同商定。此时官吏和百姓多次上书说灾异是王氏专权造成的。皇上心中颇为认同,却没有明确表示出来。于是到张禹宅第,屏退左右,亲自把官吏百姓所说的话给张禹看。张禹想到自己年老、子孙软弱,又与王根不和,恐怕会被王根怨恨,便对皇上说:‘《春秋》所记的日食、地震,有的可能是诸侯互相残杀,有的可能是夷狄侵入中原;灾变的意义深远难以看明白。因此圣人很少谈论天命,不谈论怪异鬼神;关于人的本性和天道,即使像子贡一类的人也未能听闻,何况浅薄鄙陋的儒生所说的话呢?陛下应当整治政事,以善政应对灾异,这才是经义的本意。新学的小生扰乱正道、误导他人,不应当相信采用。’皇上一向信任喜爱张禹,因此没有怀疑王氏。原槐里令朱云上书请求召见,公卿在场时,朱云说:‘如今朝廷大臣,对上不能匡正君主,对下不能使百姓受益,全都占据职位而白吃俸禄。”】【这就是孔子所说的:鄙陋小人不能同他共事君主,一旦害怕失去职位,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臣希望陛下赐给我尚方斩马剑,让我斩断一个奸佞之臣的头,用来警戒其余的人。’皇上问:‘你说的是谁?’朱云回答:‘安昌侯张禹。’皇上大怒说:‘小臣身居下位却诽谤君上,在朝廷上侮辱师傅,罪当处死,不能赦免。’御史准备把朱云押下去,朱云攀住殿上的栏槛,栏槛被折断。朱云喊道:‘臣能够到地下跟龙逄、比干交游,就已经满足了;只是还不知道圣朝将会怎样啊!’御史于是把朱云带走。左将军辛庆忌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朱云一向以狂直闻名于世。假如他说得对,就不应杀他;假如他说得不对,也本来应当容忍他。臣冒死争辩。’辛庆忌叩头直到流血,皇上的怒意才消解,朱云于是得以免罪。后来要修治被折断的栏槛,皇上说:‘不要更换。’于是把它接起来,用来表彰直臣。】集览:平陵肥牛亭的土地,平陵是扶风郡的县,也是昭帝陵邑;肥牛亭在县西。张禹因年老而请求这块地,是想修治坟墓。衣冠所出游道,注见惠帝四年“月出游衣冠之道”。“尸位素餐”:尸是主持祭祀的尸主,素是空的意思;餐是吞食。意谓虽然占据这个职位,却德行不配官职,只是白吃俸禄。《诗经·伐檀》说:“那些君子啊,不白吃俸禄。”笺注说:“那些君子,做官有功劳,才应当尊贵并领取俸禄。”《楚辞·九辩》说:“我私下仰慕诗人留下的风范,愿把志向寄托在不白吃俸禄上。”龙逄、比干:关龙逄是夏桀的臣子,比干是殷纣的臣子,二人都因忠诚进谏而死。按语说,“尸位”中的“尸”,应如祭祀中的尸,意思是占据职位却不做职分内的事情,只是饮食而已。质实:《一统志》说,安昌是汉代县名,属河内郡,后来废省,故城在怀庆府城东南六十里。张禹受封为安昌侯,就是这个地方。平陵是汉代县名,属京兆郡;三国魏改为始平县,晋代设置始平郡,统辖该县;后魏废郡,县属扶风郡;唐代改县为金城县,至德初年设置兴平军,不久改为兴平县;宋、金、元沿袭旧制,本朝仍沿用,改属西安府。曲阳是秦代县名,汉代属九江郡,后来废省,故城在凤阳府定远县西北九十五里。槐里是县名,注见元帝永光元年。朱云是鲁国人,后来迁居平陵。书法:只是一个县令罢了,为什么还要记载他来表彰贤者?记载获罪的事很多,却没有记载获罪后得以释放的。这件事记作“获罪”,为什么这样记?因为他所获的并不是本应获的罪。罪名有三种:有罪,是现在确实有罪;以罪,是根据以前的罪来治罪;这两种都是真实的罪。获罪,则是因本来不该治罪的事情而被治罪。整个《纲目》因事情而记载县令有八处:朱云、董宣、周纡、王奂、李云、张巡、薛景仙、罗贯,都是为了赞美他们。记载“随后释放”的有三处:朱云上书获罪;侯君集上书,被交付某狱审理,随后释放,见唐太宗贞观十四年;这些都是说明无罪而被释放的记载。田承嗣上书请求讨伐,后来被交付审理,随后释放,见代宗大历十二年,这是说明有罪而被释放的记载。发明:梅福以一名县尉的身份上书,朱云以一名县令的身份议论政事。当时在位者没有不是王氏党羽的,稍微有不同意见,便立即遭到排斥。忠诚正直的气节郁结在下层,所以小官愤懑不平,越出职分而进言。纲目特意记载“因上书论事获罪,随后释放”,是为了表明想要加罪于他的念头出于皇上的本心,而释放他的决定则出于迟疑徘徊和不得已。唉!从此以后,臣下再也没有人进言了。匈奴搜谐若鞮单于去世,他的弟弟车牙若鞮单于即位。○征召张放入朝任侍中,不久又把他调出。
【张放复征入侍中,太后曰:“前所道尚未效,富平侯反复来,其能黙虖?”上于是出放为天水属国都尉,许商、师丹、班伯为侍中。毎朝东宫,常从;及有大政,俱使谕指于公卿。上亦稍厌游宴,复脩经书之业,太后甚悦】质实【富平,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天水,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元年;师丹,琅琊东武人】左将军辛庆忌卒【庆忌为国虎臣,匈奴、西域敬其威信】【庚戌】二年夏四月,遣中郎将叚防宗诛乌孙太子番邱,康居遣子贡献。考异【谨按凡例,于臣子曰诛,于夷狄君非臣子曰斩,曰杀,此杀乌孙太子当书斩,或书杀,此误作诛】【初,乌孙小昆弥安日为降民所杀,诏立安日弟末振将为小昆弥。时大昆弥雌栗靡勇徤,永振将恐为所并,使人刺杀之,立公主孙伊秩靡为大昆弥。乆之,翎侯难栖杀未振将,安日子安犂靡代为小昆弥。汉遣中郎将段防宗,发戊巳校尉诸国兵,即诛永振将太子番邱。防宗留兵垫娄地,选精兵三十弩,径至昆弥所在,召番邱,责以未振将之罪,即手劔击杀之。安犂靡勒兵数千骑,围防宗。防宗为言来诛之意,昆弥以下号泣罢去。防宗还,赐爵关内侯,责大禄大监以雌栗靡见杀状,夺金印紫绶,更与铜墨。永振将弟卑爰疐将众八万余口,北附康居,谋欲借兵兼并两昆弥。汉复遣防宗与都防孙建并力,以备之。自乌孙分立两昆弥,汉用忧劳,且无宁岁。时康居复遣子侍汉贡献,都防郭舜上言:“本匃奴盛时,非以兼有乌孙、康居故也。及其称臣妾,非以失二国也。汉虽皆受其质子,然三国内相输遗,交通如故,亦相候司,见便则发合,不能相亲信,离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结配乌孙,竟未有益,反为中国生事。然乌孙既结在前,今与匈奴俱称臣,义不可拒。而康居骄黠,讫不肯拜使者,都护吏至其国,故为无所省,以夸旁国。以此度之,遣子入侍,其欲贾市为好辞之诈也。”匈奴百蛮大国,今事汉甚备,闻康居不拜,且使单于有悔自卑之意,宜归其侍子,絶勿复使,以彰汉家不通无礼之国。汉为新通,重致逺人,终覊縻不絶】集览【番邱,名也。番音盘。垫娄,乌孙中地名。大禄、大监,皆乌孙官名。铜墨,县令长六百石以上,并铜印墨绶。卑爰防其弟之名。防音致。侯司,司读曰伺,侦候探伺也。所省,省视也。重致逺人,言逺人之难致也】正误【重致逺人,今按言以能致逺人为重也】质实【叚防宗,天水上邽人】书法【书诛何讨弑君也?据新莽癸酉年,蒲昌劾小昆弥使者曰:「大昆弥君也,弑君者其父诛。太子何弑逆之罪,虽易世不可逭也。」纲目之法严矣】【辛亥】三年春,正月,岷山崩,壅江三日,江水竭。【刘向曰:昔周岐山崩,三川竭,而幽王亡。岐山者,周所兴也。汉家本起于蜀汉,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星孛又及摄提、大角,从参至辰,殆必亡矣】集览【星孛又及摄提、大角,前年有星孛于东井,故此云又及也。《天官书》:大角者,天王帝廷也,其两旁各有三星,鼎足句之,曰摄提。摄提者,直斗杓所指,以建时节。晋灼曰:句之谓如鼎之句曲。正义曰:大角一星,在两摄提间,人君之象,占其明盛黄润,则天下大同。摄提六星,夹大角,大臣之象,占其色温温不明而大者,人君恐,客星入之,圣人受制也。星孛注详见武帝元封元年。从参至辰,谓星孛经从参宿而至于辰星也。参,益州分,蜀汉之地是已。《天官书》:参为白虎,三星直者,是为衡石,下有三星兑,曰罚,为斩艾事。孟康曰:参三星者,白虎宿中,西直似称衡,下三星在参间,上小下大,故曰鋭,主斩艾也。辰星,北方水太隂之精,主冬日壬癸,刑失者罚出辰星】质实【一统志》云:岷山在成都府茂州羌之列,鹅村一名鸿蒙,即陇山之南首,故称陇蜀,又名汶焦山。其附曰:羊膊江水所出也。山直上六十里,岭之最髙者,遇大雪▯泮,望见成都。岐山在鳯翔府岐山县东北一十里,山有两岐,故名,亦曰天柱山。其峯髙峻,状若柱然。《禹贡》导岍及岐,太王邑于岐山之下,文王时鳯鸣岐山,皆此也。俗音鳯凰堆。三川在平凉府镇原县西北三十里,源本一流而为三,入于髙平川】书法【蜀汉汉业所起也,前书犍为地震,山崩壅江,水逆流矣。河平三年,于是又书岷山崩壅江三日,江水竭逆流,异也。竭又甚焉,是故书江水竭而西汉之亡决矣;书汝水竭而南燕之亡决矣。晋安帝义熈四年】秋帝校猎长杨射熊馆
译【张放再次被征召入朝任侍中,太后说:“先前所说的事情还没有见效,富平侯反复进出朝廷,他难道能够默不作声吗?”皇上于是把张放调出任天水属国都尉,任命许商、师丹、班伯为侍中。皇上每次到东宫朝见太后,他们常常跟随;遇到重大政事,又都派他们向公卿传达旨意。皇上也渐渐厌倦游玩宴饮,重新修习经书学业,太后十分高兴。】质实:富平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天水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元年;师丹是琅琊东武人。左将军辛庆忌去世。【辛庆忌是国家的勇猛重臣,匈奴和西域各国都敬畏他的威望与信用。】【庚戌】二年夏四月,派中郎将叚防宗诛杀乌孙太子番邱,康居派遣儿子入朝进献。考异:谨按凡例,对臣子称“诛”,对夷狄之君而不是臣子称“斩”或“杀”;这次杀乌孙太子,应当记作“斩”,或者记作“杀”,这里误写成“诛”。【起初,乌孙小昆弥安日被降民杀死,汉朝下诏立安日的弟弟末振将为小昆弥。当时大昆弥雌栗靡勇敢强健,永振将害怕被他吞并,便派人刺杀雌栗靡,立公主的孙子伊秩靡为大昆弥。过了很久,翎侯难栖杀死末振将,安日的儿子安犂靡接替他做小昆弥。汉朝派中郎将段防宗,征发戊己校尉和各国军队,前去诛杀永振将的太子番邱。段防宗把军队驻扎在垫娄,选取三十名精兵和弩手,直接到达昆弥所在之地,召见番邱,以末振将的罪行责问他,随即亲自用剑击杀了他。安犂靡率领数千骑兵包围段防宗。段防宗说明前来诛杀他的意图,昆弥以下的人号哭着离去。段防宗返回后,被赐予关内侯爵位;他又以雌栗靡被杀的情况责问大禄、大监,剥夺他们的金印紫绶,改赐铜印墨绶。永振将的弟弟卑爰疐率领八万多人口,向北归附康居,谋划借助康居军队兼并两个昆弥。汉朝又派段防宗与都护孙建合力防备他们。自从乌孙分立两个昆弥以来,汉朝因此忧劳不安,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当时康居又派儿子侍奉汉朝并进献,都护郭舜上书说:‘过去匈奴强盛的时候,并不是因为兼并了乌孙、康居的缘故。’】等到他们自称臣妾,并不是因为失去了两个国家。汉朝虽然都接受了他们送来的质子,但三国之间仍像过去一样互相馈赠、往来交通,也互相侦察窥伺,一有机会就联合出兵;彼此不能亲信,分离时不能互相臣服服役。如今看来,与乌孙结亲,最终没有得到好处,反而给中国惹来祸事。不过,乌孙既然先前已经结亲,如今又和匈奴一起称臣,按道义不能拒绝。康居却骄横狡黠,始终不肯拜见汉使;都护的官吏到了康居国,他们故意装作毫无所知,用来向邻国夸耀。由此推测,他们送儿子入侍,不过是想以通商作为友好的借口,实际上是欺诈。匈奴是百蛮中的大国,如今侍奉汉朝十分周备;听说康居不肯拜使,恐怕会使单于产生后悔和自感卑下的念头,应当归还他的侍子,绝不要再派使者去,以显示汉家不与无礼之国交往。汉朝刚刚与远方相通,应当重视招致远人,始终羁縻而不断绝。集览:番邱,是地名;“番”音盘。垫娄,是乌孙境内的地名。大禄、大监,都是乌孙的官名。铜墨,指县令、县长中秩禄六百石以上者,佩铜印、系黑绶。卑爰防,是其弟的名字;“防”音致。侯司,“司”读作“伺”,是侦察、窥伺的意思。所省,“省”是察看、视察的意思。重致逺人,是说远方之人难以招致。正误:今按,“重致逺人”是说以能够招致远人为重要之事。质实:叚防宗,是天水郡上邽县人。书法:这里写“诛”,是因为何讨弑君。据新莽癸酉年,蒲昌弹劾小昆弥的使者说:“大昆弥是君主,弑君者即使是他的父亲也应诛杀。太子何犯了弑逆之罪,即使改朝换代也不能逃脱。”《纲目》的法则真是严明。【辛亥】三年春,正月,岷山崩塌,堵塞江水三天,江水干涸。刘向说:从前周朝岐山崩塌,三川干涸,幽王便灭亡了。岐山,是周朝兴起的地方。汉家本来兴起于蜀汉,如今兴起之地的山崩塌、河川干涸,星孛又侵及摄提、大角,从参宿运行到辰星,恐怕一定要灭亡了。集览:星孛又侵及摄提、大角:前一年有星孛出现在东井,所以这里说“又侵及”。《天官书》说:大角,是天王的帝廷;它两旁各有三星,像鼎足一样弯曲相对,称为摄提。摄提,正对着斗杓所指的方向,用来确定时节。晋灼说:“句之”是说像鼎的足一样弯曲。正义说:大角一星,在两组摄提之间,是人君的象征。占卜时若其光明盛大、色泽黄润,表示天下大同。摄提六星夹在大角两旁,是大臣的象征。若星色温和而不明亮且形体大,表示人君将受惊;若有客星进入其中,表示圣人受制。关于星孛的注释,详见武帝元封元年。所谓“从参至辰”,是说星孛经过参宿而运行到辰星。参宿,属于益州分野,蜀汉之地就是这里。《天官书》说:参宿属白虎,三颗直列的星叫衡石;下面有三颗锐利的星,叫罚,主管斩杀之事。孟康说:参宿三星在白虎宿中,向西直列,像秤的衡;下面三颗星在参宿之间,上小下大,所以称为“锐”,主管斩杀。辰星,是北方水和太阴之精,主管冬日的壬、癸;刑罚失当之事,就会以辰星出现来表示惩罚。质实:《一统志》说:岷山在成都府茂州羌族聚居地,鹅村又名鸿蒙,是陇山的南端,因此称为陇蜀,又名汶焦山。其附注说:羊膊江发源于此。山势直上六十里,最高的山岭遇到大雪融化时,可以望见成都。岐山在凤翔府岐山县东北一十里,山有两条岔岭,所以得名,也叫天柱山。山峰高峻,形状像柱子。《禹贡》说疏导岍山直到岐山;太王曾在岐山下建邑,文王时有凤凰鸣于岐山,说的都是这里。民间读作“凤凰堆”。三川在平凉府镇原县西北三十里,源头本来是一条,后来分成三条,流入高平川。书法:蜀汉是汉朝基业兴起的地方,前面记载犍为地震、山崩堵江、水流倒灌。河平三年,这里又记载岷山崩塌,堵塞江水三天,江水干涸并倒流,这是异常现象。干涸比倒流更加严重,所以记载江水干涸,就表示西汉灭亡已经确定;记载汝水干涸,就表示南燕灭亡已经确定。晋安帝义熙四年。秋,皇帝在长杨射熊馆举行大规模的校猎。
【上将大夸胡人以多禽兽,命右扶风发民入南山,西自褒斜,东至▯农,南敺汉中,张罗网捕禽兽,载以槛车输长杨射熊馆,令胡人手搏之,亲临观焉】集览【校猎,校谓以木相贯穿为阑校,遮止禽兽而猎取之。刘原父曰:校读如犯而不校之校,亦竞逐兽也。褒斜,韦昭曰:汉中郡有褒斜谷,斜余遮反。括地志云:褒斜二谷名,褒在汉中郡褒城县北五十里,南口曰褒,北口曰斜,长四百七十里,同为一谷。三国魏孙资曰:武皇取张鲁,数言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即此,中间谷道褒水所流,自汉中郡西北入斜谷路,至鳯州界百五十里,有栈阁二千九百八十九间,板阁二千八百九十二间。瓉曰:褒斜二水名,斜水源出褒城西北衙岭山,与褒水同源而▯流。沟洫志:褒水通河,斜水通渭,皆以行船是也。长杨射熊馆,秦汉游猎之所。三辅黄图曰:长杨宫在扶风盩厔县东南三十里,其中垂杨数畆,因以名宫。射熊馆在长杨宫中,武帝尝至此游猎,好自击熊,司马相如从至上林作赋,纳諌杨雄亦作长杨赋。手▯之,▯伯谷反,以手击物也。释名云:指广▯以击之也】质实【一统志云:褒斜二谷名,褒谷在汉中府褒城县东北一十里,出连云栈,直抵斜谷,张良説汉髙帝烧絶栈道即此。南山注见文帝三年。▯农郡名注见献帝典平二年。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长杨宫在西安府盩厔县南三十里,本秦离宫,汉因之。射熊馆在西安府盩厔县南三十里长杨宫内】书法【书讥也,终纲目书猎十三详,武帝元鼎五年书田三详,周显王十四年】发明【成帝继统至是二十三载,观纲目所书,如星陨、雨雹、水旱、地震之类,灾异纷纷,在汉世为特甚,然未闻有所谓恐惧修省之意。今此上书山崩江竭,下书校猎长杨,则帝之应天若此,是以末年荧惑守心之变,纲目亦削而不书,以着其忽天之实。呜呼!天且忽之,他何畏哉?其得没身幸矣】【壬子】四年春,正月,中山王兴定陶王欣来朝。【二王来朝,中山王独从,传定陶王尽从,▯相中尉。上问定陶王,对曰:“令诸侯王朝得从其国二千石,故尽从之。”令诵诗,通习能説,问中山王独从▯在何法令,不能对。令诵《尚书》,又废帝,由此以为不能,而贤定陶王,数称其材。是时诸侯王二人于帝为至亲,定陶傅太后随王来朝,私赂遗赵皇后、昭仪及王根。三人见上无子,亦欲豫自结为长乆计,皆劝帝以为嗣。帝为加元服而遣之,时年十七矣】集览【尽从▯相中尉,从去声,随行也。曰▯,曰相,曰中尉,尽皆从王来朝。对曰:“令”为句,谓案律令言之。傅太后,定陶王祖母,姓傅。昭仪,赵皇后女弟】陨石于关东,二○大司农谷永免。【王根荐谷永徴为大司农,永前后所上四十余事,略相反覆,专攻上身与后宫而已,党于王氏。上亦知之,不甚亲信也。岁余,病满三月,上不赐告,即时免。数月卒】
译皇帝想向胡人极力夸耀禽兽众多,命令右扶风征发百姓进入南山,西起褒斜,东到弘农,向南驱赶汉中一带的禽兽,张设罗网捕捉禽兽,用槛车运送到长杨射熊馆,命胡人亲手搏击,皇帝亲临观看。集览:校猎,“校”是用木材相互贯穿设置栅栏,拦住禽兽而猎取。刘原父说:“校”读作“犯而不校”的“校”,也是竞相追逐禽兽的意思。褒斜,韦昭说:汉中郡有褒斜谷;“斜”读余遮反。《括地志》说:褒、斜是两座山谷的名称,褒谷在汉中郡褒城县北五十里,南口叫褒,北口叫斜,长四百七十里,合为一谷。三国魏孙资说:武皇帝攻取张鲁时,多次说斜谷道有五百里;石穴就是这里。中间的谷道由褒水流经,从汉中郡西北进入斜谷道路,到凤州界一百五十里,有栈阁二千九百八十九间,板阁二千八百九十二间。瓒说:褒、斜是两条水的名称;斜水发源于褒城西北的衙岭山,与褒水同源而分流。《沟洫志》说:褒水通向黄河,斜水通向渭水,都可以通行船只。长杨射熊馆,是秦、汉游猎的地方。《三辅黄图》说:长杨宫在扶风盩厔县东南三十里,宫中有数畝垂杨,因此以此命名。射熊馆在长杨宫中,武帝曾到这里游猎,喜欢亲自射杀熊;司马相如跟随武帝到上林,作《上林赋》进谏,杨雄也作《长杨赋》。手搏,“搏”读伯谷反,是用手击打物体的意思。《释名》说:伸开手指去搏击。质实:《一统志》说:褒、斜是两座山谷的名称。褒谷在汉中府褒城县东北一十里,连云栈从这里起,直达斜谷;张良劝汉高帝烧毁、截断栈道,就是这里。南山的注释见文帝三年。弘农,是郡名,注释见献帝典平二年。汉中,是郡名,注释见周赧王四年。长杨宫在西安府盩厔县南三十里,本是秦代离宫,汉朝沿用。射熊馆在西安府盩厔县南三十里的长杨宫内。书法:这里记载此事是为了讥刺,整个《纲目》记载田猎十三次,详见武帝元鼎五年;记载田猎三次,详见周显王十四年。发明:成帝继承帝位到此时已有二十三年,观察《纲目》所记,像星陨、雨雹、水灾、旱灾、地震一类的灾异纷纷发生,在汉代尤其严重,但从未听说他有恐惧天命、修身省察的意思。如今上面记载山崩江竭,下面又记载在长杨校猎,这就是成帝回应上天的样子。因此到他晚年发生荧惑守心的变异,《纲目》也删去不记,用来表明他忽视上天的真实情况。唉!连上天都忽视他,他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他能够终身不死,已经算幸运了。【壬子】四年春,正月,中山王兴、定陶王欣前来朝见。两位王来朝时,中山王只带了傅,定陶王却把傅、相、中尉全都带来了。皇帝问定陶王,他回答说:“按照法令,诸侯王入朝时可以带本国的二千石官员,所以我把他们全带来了。”皇帝命令他诵读《诗经》,他通晓熟习,能够讲解;又问中山王为什么只带傅,依据的是哪条法令,中山王不能回答。皇帝又命令中山王诵读《尚书》,他也背诵不出。皇帝因此认为中山王没有才能,而认为定陶王贤能,多次称赞他的才干。当时这两个诸侯王都是皇帝最亲近的亲属,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随王来朝,私下贿赂赵皇后、昭仪和王根。这三个人见皇帝没有儿子,也想预先结交,以作长久打算,于是都劝皇帝立定陶王为嗣。皇帝为定陶王加元服后,便遣他回国,当时定陶王十七岁。集览:尽从傅相中尉,“从”读去声,是随行的意思。说“傅”、说“相”、说“中尉”,是说这些官员全都随王来朝。“令”是句末,意思是按照法令来说。傅太后,是定陶王的祖母,姓傅。昭仪,是赵皇后的妹妹。关东坠落陨石二枚。○大司农谷永被免职。王根推荐谷永,征召他担任大司农。谷永前后上奏四十多件事情,大略反复相同,只是专门攻击皇帝本人和后宫罢了,是王氏一党的成员。皇帝也知道这一点,并不十分亲信他。他生病一年多,满三个月不能任事,皇帝没有赐给他休假,于是立即免去他的职务。几个月后,他去世。
书法【大司农未有书免者,此其书何罪永也?曷为罪之?永党王氏,以是为可免也,故特书之】【癸丑】绥和元年春,二月,立定陶王欣为皇太子。【上召丞相、御史、将军入议,中山、定陶王谁宜为嗣者?皆以为礼曰:“昆弟之子,犹子也,为其后者为之子也。”定陶王宜为嗣。孔光独以为立嗣以亲,兄终弟及,尚书《盘庚》殷之及王也。中山王,帝亲弟,宜为嗣。上以中山王不材,又礼兄弟不得相入庙,不从光议,立定陶王欣为皇太子,左迁光廷尉】质实【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定陶,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封孔吉为殷绍嘉侯,三月与周承休侯皆进爵为公。质实【一统志云:孔吉鲁人,孔子十三世孙,承休县名,注见元帝初元五年】【初,诏求殷后,分散为十余姓,推求其嫡,不能得。匡衡、梅福皆以为宜封孔子世为汤后,上从之】夏,建三公官。大司马根去将军号,改御史大夫。何武为大司空。【初,御史大夫何武建言:“末俗事烦,宰相材不及古,而独兼三公之事,所以不冶宜建三公官。”上从之,以王根为大司马,罢骠骑将军官,以武为大司空,与丞相为三公】秋八月中山王兴卒【諡曰孝】匈奴车牙若鞮单于死,弟乌珠留若鞮单于立。【汉遣夏侯藩使匃奴,或説王根曰:「匈奴有斗入汉地,直张掖郡,生竒材木,箭竿,鹫羽,如得之于边,甚饶。」根为上言,上直欲从单于求之,为有不得,伤命损威。根即但以上指晓藩,令从藩所説而求之。藩至,语次説单于:「宜上书献此地,省两都尉士卒数百人,其报必大。」单于曰:「此天子诏语邪?将从使者所求也?」藩曰:「诏指也。然藩亦为单于画善计耳。」单于曰:「已问温偶駼王,匈奴西边作穹庐及车,皆仰此山材木,且先父地,不敢失也。」藩还,迁为太原太守。单于以状闻,诏报曰:「藩擅称诏,法当死。更大赦二,今徙藩为济南太守,不令当匈奴】集览【斗入汉地直张掖郡,顔师古曰:「斗,絶也。谓匈奴有地斗曲入于汉界之中。」姚氏云:「古字例以直为値,値当也。言其地当张掖也。」箭竿,竿与笴簳通,音秆。鹫羽,鹫与就通,匈奴传作就羽。注:就,大雕也,其羽可为箭翎。温偶駼,匈奴王之号也。駼音涂。穹庐,顔师古曰:「防帐也,其形穹窿,故曰穹庐】冬十月,大司马根病免。○十一月,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上以太子既奉大宗后,不得顾私亲,立景为定陶王,以奉共王后。太子议欲谢,少▯阎崇以为不当谢,太傅赵▯以为当谢,太子从之。诏问所以谢状,▯左迁少府,以师丹为太傅。初太子之防,祖母傅太后躬自养视,及为太子,诏▯太后与太子母丁姬自居定陶国邸,不得相见。顷之,皇太后欲令▯太后、丁姬十日一至太子家,帝曰:“太子承正统,不得复顾私亲。”皇太后曰:“太子小而▯太后抱养之,今至太子家以乳母恩耳,不足有所妨。”于是令▯太后得至太子家】集览【奉大宗后礼,王后无嗣则择建支子以继大宗。近思録曰:“古者诸侯之适子、适孙继世为君,其余庶子不得祢其先君,因各自立为本▯之始祖,其子孙百世皆宗之,所谓大宗也。大宗之庶子又别为小宗,而小宗有四:其继髙祖之适长子,则与三从兄弟为宗;继曾祖之适长于,则与再从兄弟为宗;继祖之适长子,则与同堂兄弟为宗;继祢之适长子,则与亲兄弟为宗。盖一身凡事四宗,与大宗为五宗也。”又注见后主延熈十七年小宗有后大宗之义】卫尉淳于长有罪,下狱死;废后许氏自杀。以王莽为大司马。【卫尉侍中淳于长有宠,贵倾公卿。许后姊孊寡居,长与私通,因取为小妻。许后时居长定宫,因孊以金钱、乗舆、服御物赂遗长,欲求复为倢伃。长受,诈许为白上,立以为左皇后。孊每入长定宫,輙与孊书戯侮许后,嫚易无不言。王莽心害长宠,白之上,以太后故不治罪,遣就国。红阳侯立,故与长有怨,至是使嗣子融从长请车骑,长以珍宝重遗立。立因上防为长求留,上疑之,下吏按騐。立令融自杀以灭口,上愈疑,逮长系诏狱,穷治。长具服辠至大逆死狱中,使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药自杀。丞相方进劾奏红阳侯立狡猾不道,上不忍致法,遣就国。方进复奏立党友朱博等,皆归故郡。方进亦素与长交,上以其大臣为之隐讳,方进内慙,上防谢罪,乞骸骨。上报曰:“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君何疑焉?”方进起视事,复条奏长所厚善,免二十余人。
译书法:大司农从来没有记载被免职的,这里为什么记载呢?是为了谴责谷永。为什么谴责他?因为谷永依附王氏,因此认为他可以免职,所以特意记载。【癸丑】绥和元年春,二月,立定陶王欣为皇太子。皇帝召丞相、御史、将军入朝商议:中山王和定陶王,谁适合继承皇位?众人都根据礼制说:“兄弟的儿子,犹如自己的儿子;为继承大宗而立的,就是大宗的儿子。定陶王适合继承。”只有孔光认为,立嗣应当取亲,兄终弟及,《尚书·盘庚》说的就是殷代兄弟相继为王。中山王是皇帝的亲弟弟,应该立为嗣。皇帝认为中山王没有才干,又认为按礼制兄弟不能共同进入宗庙,所以不采纳孔光的意见,立定陶王欣为皇太子,并将孔光降为廷尉。质实:中山,是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定陶,是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封孔吉为殷绍嘉侯。三月,孔吉与周承休侯都晋爵为公。质实:《一统志》说:孔吉是鲁人,孔子的第十三世孙。承休,是县名,注见元帝初元五年。起初,皇帝下诏寻找殷朝的后代,但他们分散成十多个姓氏,推求其中嫡系后裔,始终无法找到。匡衡、梅福都认为应当封孔子的后代为商汤的后裔,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夏,设置三公官。大司马王根去掉将军的名号,改任御史大夫。何武担任大司空。起初,御史大夫何武建议说:“末世风俗,事务繁多,宰相的才干比不上古人,却独自兼管三公的事务,因此政事不能治理好。应当设置三公官。”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任王根为大司马,撤销骠骑将军这一官职,任何武为大司空,与丞相合称三公。秋,八月,中山王兴去世。谥号为孝。匈奴车牙若鞮单于去世,他的弟弟乌珠留若鞮单于即位。汉朝派夏侯藩出使匈奴。有人劝王根说:“匈奴有一块伸入汉地、正对张掖郡的地方,生长着珍奇木材、箭竿和鹫羽;如果能从边境得到这些东西,收益很丰厚。”王根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本来想直接向单于索取,但若得不到,就会损伤诏命和威望。王根于是只把皇帝的意图告诉夏侯藩,让他按照自己的说法去索取。夏侯藩到达后,谈话间劝单于说:“您最好上书献出这块土地,这样可以省去两名都尉和数百名士卒,汉朝给您的回报一定很丰厚。”单于说:“这是天子的诏令吗?还是使者自己要求的?”夏侯藩说:“这是天子的意旨,但我也是替单于谋划一条好办法。”单于说:“我已经问过温偶駼王了。匈奴西部边境制作穹庐和车辆,都依靠这座山的木材;况且这是先父的土地,不敢丧失。”夏侯藩回来后,被升任为太原太守。单于把事情经过报告汉朝,皇帝下诏答复说:“夏侯藩擅自声称是诏令,按法律应当处死。恰逢两次大赦,现在改徙夏侯藩为济南太守,不让他面对匈奴。”集览:“斗入汉地,直张掖郡”,颜师古说:“斗,是绝的意思,是说匈奴有一块土地曲折伸入汉境之中。”姚氏说:“古字常把‘直’写作‘值’,值是相当、对着的意思。就是说这块土地正对着张掖。” 箭竿,“竿”与“笴”“簳”相通,音秆。鹫羽,“鹫”与“就”相通,《匈奴传》写作“就羽”。注说:“就”是大雕,它的羽毛可以制作箭翎。温偶駼,是匈奴王的称号;“駼”音涂。穹庐,颜师古说:“是毡帐,因为形状穹窿,所以称为穹庐。” 冬,十月,大司马王根因病被免职。○十一月,立楚孝王的孙子景为定陶王。皇帝认为太子已经按照礼制奉祀大宗之后,不能顾念自己的亲属,于是立景为定陶王,以奉祀共王之后。太子商议想去谢恩,少傅阎崇认为不应当谢恩,太傅赵玄认为应当谢恩,太子听从了赵玄。皇帝下诏询问谢恩的具体情形,赵玄被降为少府,任命师丹为太傅。起初,太子在定陶时,祖母傅太后亲自抚养照料他;等他成为太子,皇帝下诏让傅太后和太子的母亲丁姬各自住在定陶国邸,不得相见。不久,皇太后想让傅太后、丁姬每十天到太子家一次,皇帝说:“太子承继正统,不能再顾念自己的亲属。”皇太后说:“太子年幼时由傅太后抱养,如今让她到太子家,只是出于乳母的恩情,不足以造成什么妨碍。”于是下令傅太后可以到太子家。集览:奉大宗后之礼,是说王后没有儿子时,就选择支子的后代来继承大宗。《近思录》说:“古代诸侯的嫡子、嫡孙世代继承为君;其余庶子不能以先君为祖,于是各自另立为本支的始祖,他们的子孙百代都以他为宗,这就是所谓大宗。大宗的庶子又另立为小宗;小宗有四种:继承高祖嫡长子的,与三从兄弟为宗;继承曾祖嫡长子的,与再从兄弟为宗;继承祖父嫡长子的,与同堂兄弟为宗;继承父亲嫡长子的,与亲兄弟为宗。一个人总共要奉四宗,加上大宗就是五宗。”又注见后主延熙十七年“小宗有后大宗”的义理。卫尉淳于长犯了罪,被投入狱中处死;被废的皇后许氏自杀。任命王莽为大司马。卫尉、侍中淳于长受到皇帝宠爱,权贵程度压倒公卿。许皇后的姐姐孊守寡居住,淳于长与她私通,便娶她为小妻。许皇后当时居住在长定宫,通过孊把金钱、车舆和服饰器用等物品贿赂淳于长,想求恢复倢伃的身份。淳于长接受贿赂,假称已经向皇帝奏报,并答应立她为左皇后。孊每次进入长定宫,淳于长总是写信给她,戏弄侮辱许皇后,轻慢亵渎的话无所不说。王莽心中嫉恨淳于长受宠,向皇帝揭发此事;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没有治罪,只遣淳于长回到封国。红阳侯王立过去与淳于长有仇怨,到这时便让嗣子融向淳于长索求车马,淳于长用珍宝厚重地赠送给王立。王立于是上书为淳于长请求留任,皇帝起了疑心,交给官吏查验。王立命令融自杀来灭口,皇帝更加怀疑,逮捕淳于长,关入诏狱,彻底审治。淳于长全部服罪,罪至大逆,死在狱中;皇帝派廷尉孔光持节赐给废后药物,令她自杀。丞相翟方进弹劾红阳侯王立狡猾、不守道义,皇帝不忍依法处置,遣他回封国。翟方进又上奏王立党羽朱博等人,他们都被遣归原郡。翟方进平日也与淳于长交往,皇帝认为他身为大臣而替淳于长隐瞒,于是翟方进内心惭愧,上书谢罪,请求退休。皇帝答复说:“早晨犯错,晚上就改正,君子会赞许这种行为,你还有什么疑虑呢?”翟方进起身处理政事,又分条上奏淳于长平日厚待亲善的人,免去了二十多人。
上以王莽首发大奸,称其忠直。王根因荐莽自代,遂以莽为大司马,时年二十八。莽既防出,同列继四父而辅政,欲令名誉过前人,遂克已不倦,聘诸贤良以为掾吏,赏赐邑钱,悉以享士,愈为俭约。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问疾,莽妻迎之,衣不曳地,布蔽膝,见之者以为僮使,问知其夫人,皆惊其饰。名如此】集览【孊音迷,许后之姊名。请车骑,求车骑之官。四父谭音商根四人,皆莽之伯叔父】正误【请车骑,今按是时淳于长已得罪,遣就国,王立嗣子融,安得从长求官?所请车骑乃车马也,故长又以珍寳重遗之。继四父而辅政,今按四父谓鳯音商根皆莽诸父也。王谭倨不事鳯,而音卑恭如子,故鳯荐音代已。后谭卒,上悔前废之,及音卒,遂以谭弟商代,商卒以根代,根免乃及莽。谭实未尝辅政】书法【于是使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药,不书。书自杀,何罪人也?以为有以自取,云尔。然则曷为不以有罪书?上书淳于长有罪,则许后之所以自杀者着矣。故虽废不以罪,不书。故后书废后。据梁庚申年,魏杀乙弗氏称故后】罢刺史置州牧【丞相、大司空奏言:「春秋之义,用贵治贱,不以卑临尊。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凖臣请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制。」从之。置州牧,秩二千石】诏立辟雍未作而罢【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磬十六枚,议者以为善祥。刘向因是説上,宜兴辟雍,设庠序,陈礼乐,隆雅颂之声,盛揖让之容,以风化天下。或曰:“不能具礼,礼以养人为本,如有过差,是过而养人也。刑罚之过,或至死伤,今之刑非臯陶之法也,而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救时务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为其爼豆管弦之间小不备,因是絶而不为,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惑莫甚焉。”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舍所重而急所轻也。教化所恃以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帝以向言,下公卿议。丞相大司空奏请立辟雍,按行长安城南,营表未作而罢。胡氏曰:“向之论美矣,而未循其本也。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不仁之人心,非已有视聼举履皆迷其当,而何以为礼乐哉?惟仁者所行皆礼,而所安皆乐,是则礼乐之本也。庠序声容,特其具耳。无其本,则欲以其具教人,秪益趣之于虚伪之域,不若不为之愈也。”○时又有言:“孔子布衣,养徒三千人,今天子太学弟子少,于是増弟子贠三千人。岁余复如故。”胡氏曰:“夏曰校,商曰序,周曰庠,此古者建学之名也。人君躬行于上,公卿表式于下,以明习人伦为要,此三代教化之实也。今汉廷徒能増弟子贠以隆美观,成帝则湛女色,惑燕乐,孔光等则乱经义,献防説忠直之士,屏斥不用,政归外戚,国家将倾,而何太学之为哉?”刘向常显讼宗室,讥刺王氏,其言痛切,发于至诚。上数欲用向,輙下为王氏及丞相御史所持,故终不迁居列大夫,前后三十余年而卒。后十三岁而王氏代汉】集览【兴辟雍设庠序,雍与廱通。记王制:“天子曰辟雍。”郑▯曰:“辟,明;雍,和也。所以明和天下。”陆佃云:“天子立四学,并其中学而五,直于一处,并建周人辟雍,则辟雍最居中。其南为成均,北为上庠,东为东序,西为瞽宗。辟雍唯天子承师问道,养三老五更,出师受成等就焉。当天子入太学,则四学之人环水而观之,是之谓辟雍。胡致堂曰:「独辟廱未有明其义者,以诗考之,其义自明。」《王制》纪天子曰「辟廱」,不知何所本始,而云然也。罗璧《识遗》曰:「窃谓辟廱非学也,辟君廱和也。《诗》《灵台》篇言辟廱,而其中述鸟兽昆虫各得其所,鼖鼓钟镛莫不均调,皆非学校中事。《文王有声》言「镐京辟廱」,其序曰:「武王卒文王之伐功。」诗中述文王筑城作丰事,亦于学无预。」輙下为「下」字,一本误作「不】正误【輙下为王氏及丞相御史所持,今按《刘向传》正作「不」。顔师古注:「持者扶持佐助也】质实【犍为郡注,见光武建武十二年】书法【未卒事,不书。书未作而罢,何惜之也?书立辟雍,始此终纲目。书立辟雍,五是年,光武中元元年;晋成帝咸和六年;赵咸康五年;张骏齐丙寅年;元魏书未而免罢。五详汉初丁酉年】【甲寅】二年春二月,丞相方进卒。
译皇帝认为王莽首先揭发了大奸,称赞他忠诚正直。王根于是推荐王莽代替自己,王莽遂被任命为大司马,当时二十八岁。王莽既然受命出任大司马,便接替四位父辈辅佐朝政,想使自己的名声超过前人,于是克制自己,勤勉不倦,聘用各地贤良担任属官,所得赏赐、封邑和钱财全都用来供养士人,自己更加节俭。母亲生病时,公卿、列侯派夫人前来问候,王莽的妻子出门迎接她们,衣服短得不拖地,只穿布制蔽膝;来访者以为她是童仆,问明后才知道是王莽的夫人,都惊讶于她的装束。他的名声就这样传开了。集览:孊音迷,是许皇后的姐姐的名字。请车骑,是请求车骑这一官职。四父,谭、音、商、根四人,都是王莽的伯父或叔父。正误:今按,“请车骑”是说当时淳于长已经获罪,被遣回封国,王立让嗣子融向淳于长请求官职,怎么可能呢?所请求的车骑应是车马,所以淳于长又用珍宝厚礼赠送给王立。“继四父而辅政”,今按,四父指凤、音、商、根,都是王莽的父辈。王谭傲慢,不侍奉王凤;王音谦卑恭敬,像儿子一样,所以王凤推荐王音代替自己。后来王谭去世,皇帝后悔此前罢黜他;王音去世后,便用王谭的弟弟王商代替;王商去世后,又以王根代替;王根被免职,才轮到王莽。王谭实际上从未辅政。书法:当时派廷尉孔光持节赐药给废后,却不记载此事,只记“自杀”,为什么?这是把她当作有罪之人,因为她有自取之处而这样记载罢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写成“有罪”?如果上文写淳于长有罪,那么许皇后自杀的原因就显明了。因此,虽然她被废,却不以有罪来记载,所以后文写作“废后”。据梁庚申年,魏杀乙弗氏,称为故后。废除刺史,设置州牧。丞相、大司空上奏说:“《春秋》的义理是以尊贵者治理卑贱者,不能让卑下者凌驾于尊贵者之上。刺史的地位低于大夫,却要督察二千石官员,尊卑轻重不相称。臣请求废除刺史,改设州牧,以符合古代制度。”皇帝同意了。设置州牧,秩禄为二千石。下诏设置辟雍,但尚未建成便停止了。【犍为郡有人在水边发现十六枚古磬,议论者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刘向因此劝说皇帝,应该兴建辟雍,设置庠序,陈列礼乐,使雅颂之声更加隆盛,使揖让的仪态更加盛大,以此教化天下。有人说:“如果不能完备地举行礼仪,也应知道礼的根本在于养育人的德性;如果礼仪有所过失,那就是因礼仪的过失而不能养育人。刑罚方面即使有过错,有时也会导致死伤。如今的刑法并不是臯陶所制定的法,但有关官员请求制定法律时,应该删减就删减,应该增补就增补,这是为了挽救时局。至于礼乐,却说不敢制定;这就是敢于杀人,却不敢于养育人。因为俎豆、管弦之间有一点不完备,便因此完全断绝而不去施行,这是舍弃小的不完备而造成大的不完备,没有比这更糊涂的了。”教化与刑法相比,刑法是较轻的;如今舍弃所看重的而急于办理所轻视的事情。教化是治理国家所依靠的,刑法只是用来辅助治理的。如今废弃所依靠的,只单独施行所辅助的,这不是达到太平的方法。皇帝采纳了刘向的话,下令交给公卿议论。丞相、大司空上奏请求建立辟雍,按察长安城南的地形,营建的标志尚未设置便停止了。胡氏说:“刘向的议论很美好,但还没有追溯到根本。孔子说:‘人如果没有仁德,礼又有什么意义?人如果没有仁德,乐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仁德的人,内心并不具备仁德,难道他的视、听、举止、行走都不迷失其应有的准则,又凭什么能够实行礼乐呢?只有仁德之人所做的一切都合乎礼,所安处的一切都合乎乐,这才是礼乐的根本。庠序的声教和仪容,只是礼乐的器具罢了。没有根本,却想凭借这些器具来教化人,只会更加把人引向虚伪的境地,还不如不做为好。” ○当时又有人说:“孔子只是平民,却能收养门徒三千人;如今天子的太学弟子很少,因此增加弟子员三千人。一年多后又恢复原状。”胡氏说:“夏代称学校为校,商代称为序,周代称为庠,这是古代建立学校的名称。君主亲自在上面实行,公卿在下面作表率,把明白并熟习人伦作为要务,这才是三代教化的实际内容。如今汉廷只会增加弟子员来装点盛大的外观;成帝却沉溺女色、迷恋燕乐,孔光等人扰乱经义,进用迎合邪说、排斥忠直的人,使他们被屏退而不任用,政权归于外戚,国家将要倾覆,这样还谈得上什么太学呢?”刘向常常公开为宗室申诉,讥刺王氏,他的话语激切,出于至诚。皇帝多次想任用刘向,却总是因王氏以及丞相、御史的阻挠而作罢,所以始终没有升任列大夫,前后三十多年后去世。又过了十三年,王氏取代了汉朝】集览【“兴辟雍,设庠序”:“雍”与“廱”相通。《礼记·王制》说:“天子称辟雍。”郑玄说:“辟,是明;雍,是和。是用来使天下光明和谐的。”陆佃说:“天子设立四学,加上中央的中学,共为五学,集中在一处建立。周人所说的辟雍在最中央;它的南面是成均,北面是上庠,东面是东序,西面是瞽宗。只有天子在辟雍接受老师的询问、求教,奉养三老五更,以及出师后接受成功报告等事才到那里。当天子进入太学时,四学的学生环绕水边观看,这就叫作辟雍。胡致堂说:“唯独辟雍没有人阐明它的意义,考察《诗经》后,它的意义自然就明白了。”《王制》记载天子称为“辟雍”,却不知道这个称呼最初依据什么,竟这样称说。罗璧《识遗》说:“我私下认为,辟雍不是学校;‘辟’是君,‘雍’是和。《诗经·灵台》篇提到辟雍,其中叙述鸟兽昆虫各得其所,鼖鼓、钟镛无不调和,这些都不是学校中的事情。《文王有声》说‘镐京辟雍’,它的序说:‘武王完成了文王讨伐的功业。’诗中叙述文王筑城、营建丰邑的事情,也与学校没有关系。”‘辄下为’中的‘下’字,一种版本误作‘不’】正误【‘辄下为王氏及丞相御史所持’,今按《刘向传》正确文字作‘不’。颜师古注说:‘持,是扶持、佐助。’】质实【犍为郡,注见光武建武十二年】书法【事情尚未完成,不予记载。书中说工程尚未开始便停止,为什么要惋惜它呢?记载建立辟雍,从这里开始,至《纲目》结束。记载建立辟雍的共有五处:本年、光武中元元年、晋成帝咸和六年、赵咸康五年、张骏齐丙寅年;元魏一处记载工程尚未完成便停止。详见汉初丁酉年】【甲寅】二年春二月,丞相方进去世。
【时荧惑守心,丞相府议曹李寻奏记,方进言灾变廹切,大责日加,閺府三百余人,唯君侯择其中与尽节,转凶。方进忧之,不知所出。防郎贲丽善为星,言大臣宜当之上,乃召见方进,赐册责让,使尚书令赐上尊酒十石,养牛一方进即日自杀。上秘之,遣九卿册赠印绶,赐乗舆秘器,亲临吊者数至,礼赐异于他相。故事司马公曰:「晏婴有言,天命不慆,不贰其命,祸福之至,安可移乎?借其可移,楚昭、宋景犹不肯为,况不可乎?」方进罪不至死,而诛之以当大变,是诬天也;隐其诛而厚其▯,是诬人也。孝成欲诬天人,而卒无所益,可谓不知命矣】集览【荧惑守心,《天官书》:「荧惑,南方火,王夏日,丙丁。礼失罚出荧惑。荧惑出则有兵,入则兵散,以其舍命国。荧惑,荧惑为勃乱残贼疾防饥兵。心为明堂大星,天王,前后星子属。」正义曰:「居其宿曰守,谓荧惑罚出而居守于心宿。」郎贲丽善为星,郎官称也。贲丽姓名,善能推占星厯。贲音肥。上尊酒,如淳曰:「稻米二斗得酒一斗为上尊,稷米为中尊,粟米为下尊。」顔师古曰:「稷即粟也。中尊宜为黍米,不当言稷。且作酒自有浇醇之异,为上中下矣,非必系于米也。」养牛,牢养之牛,肥牛也。记《曲礼》曰:「诸侯以肥牛。」注:「肥养于涤也。涤,养牲宫也。」楚昭、宋景犹不肯为,楚昭王时有云如众赤乌夹日以飞三日,周太史曰:「其当王身乎?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除腹心之疾,寘诸股肱,何益?」宋景公时荧惑守心,心宋之分野,公忧之。司星子韦曰:「可移于相。」公曰:「相吾之股肱也】书法【于是,荧惑守心。帝召方进,赐册责让。方进即日自杀。上秘之,礼赐异于他相。其不书自杀,何病汉也?病之,则曷为书?卒以大臣应天变,非古也。既又讳焉,因而卒之所以明其诬也。目着其迹,纲着其心,而后世有所考矣】三月帝崩【帝素彊,无疾病。时楚王、梁王来朝,明旦当辞去,又欲拜孔光为丞相,已刻侯印,书賛。昬夜平善,鄕晨欲起,不能言而崩。民间讙哗,咸归罪赵昭仪。皇太后诏大司马莽杂治,问皇帝起居发病状。赵昭仪自杀。班彪曰:「成帝善修容仪,临朝渊嘿,尊严若神,可谓有穆穆天子之容者矣。然湛乎酒色,赵氏乱内外,家擅朝,言之可为于邑。」建始以来,王氏始执国命。哀平短祚,莽逐簒位。盖其威福所由来者渐矣】集览【于邑与呜唈通,短气貎。邑唈并音遏合反,又如字读】书法【于是,民间讙哗,归罪赵昭仪。皇太后诏大司马莽杂治,昭仪自杀,则可疑矣。曷为书之?如恒辞,不以疑似加人也。贺善賛曰:成帝之篇,天地变异,有纲目所未见者八事。两月相承,食震同日;地震殿中,陨石同时;四月雪再,桃李秋实;雉集宫殿,三日江竭;皆他时所絶无者。外戚女宠之隂盛,故也。汉火之▯,宜矣】以孔光为丞相【光于大行前拜受丞相博山侯印绶】
书法【罢泰畤、汾隂祠,则书太后诏;此其不书,何帝治命也】太后诏罢泰畤、汾隂祠,复南北郊。○夏四月太子欣即位【哀帝初立,躬行俭约,省减诸用,政事由已出,朝廷翕然望至治焉】发明【三月书帝崩,四月书太子欣即位,则是旷月无君也。考之前史,自丙戌至丙午,盖亦再阅旬矣。况去春已正储极,中外晏安,又非仓卒无嗣之比,奚为淹留若此?意者王氏擅朝,政柄有属,是以诏罢泰畤,复南北郊。纲目特揭太后书之于中,以见权之所在尔。夫礼莫重于祭,祭莫重于郊。国嗣未立,而太后以一妇人举行其典,不急于置君,而急于祠祀,是尚得为知本乎?汉室至是,盖已亡而未灭尔,又何待于新莽之簒而后见哉?噫】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葬延陵。质实【一统志云:延陵在西安府咸阳县西北一十五里。初帝起延陵,已成,言者以不便更造昌陵,不果,复徙于此】○追尊定陶共王为定陶共皇。【太皇太后令▯太后丁姬十日一至未央宫。有诏问丞相大司空:「定陶太后宜何居?」孔光素闻傅太后刚▯,长于权谋,恐其与政事,不欲与帝旦夕相近,即议以为宜改筑宫。何武曰:「可居北宫。」上从武言,北宫有紫房复道通未央宫。傅太后果从复道,朝夕至帝所,求欲称号,贵宠其亲属,使上不得由直道行。髙昌侯董宏希指言:「秦庄襄王母本夏氏,而为华阳夫人所子,及即位后俱称太后,宜立定陶太后为帝太后。」事下有司,王莽师丹劾奏宏:「知皇太后至尊之号,天下一统,而称引亡秦诖误圣朝,非所宜言,大不道。」免宏为庶人。傅太后大怒,要上欲必称尊号。上乃白太皇太后,令下诏尊定陶共王为共皇】集览【为华阳夫人所子事见周赧王五十八年】质实【定陶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
译【当时荧惑星停留在心宿,丞相府议曹李寻上奏记说,方进说灾变逼迫紧急,责备一天天加重,官府三百多人,只有君侯选择其中能够竭尽忠节的人,才能转变凶祸。方进为此忧虑,不知该怎么办。郎官贲丽善于推算星象,说大臣应当替皇上承当灾变,于是皇帝召见方进,赐给他策书责备,派尚书令赐给他上尊酒十石、养牛一头,方进当天自杀。皇帝把这件事秘密处理,派九卿持策书赠送印绶,赐给乘舆秘器,亲自前往吊丧多次,礼仪和赏赐不同于其他丞相。按照旧例,司马公说:“晏婴有句话:天命不会差错,不要改变它的命运;祸福到来,哪里可以转移呢?即使可以转移,楚昭王、宋景公尚且不肯这样做,何况实际上不能转移呢?”方进的罪过不至于死,却用杀他来应当大变,这是欺骗上天;隐瞒杀他的事实而厚葬他,这是欺骗人。孝成帝想要欺骗上天和人,最终却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可以说是不懂天命了】集览【荧惑守心,《天官书》说:“荧惑是南方之火,主夏季,属丙丁。礼制失常,惩罚便由荧惑星显示。荧惑星出现,就有战争;进入,就战争消散;它所停留的星宿,关系到相应国家的命运。荧惑星主宰悖乱、残害、盗贼、疾病、饥荒和战争。心宿是明堂的大星,象征天王,前后两星是其子属。”】正义说:“停留在它所值的星宿,叫作‘守’,意思是荧惑星显示灾罚而停留在心宿。”郎贲丽,是郎官的称呼。贲丽是姓名,善于推算星象和历法。“贲”读作“肥”。上尊酒, según 如淳说:“稻米二斗酿成酒一斗,叫上尊;黍稷米酿成的叫中尊;粟米酿成的叫下尊。”颜师古说:“稷就是粟。中尊应当是黍米,不应说是稷。而且酿酒本来就有浓淡醇薄的差别,因而分为上、中、下,并不一定取决于所用的米。”养牛,是在牲牢中饲养的牛,即肥牛。《礼记·曲礼》说:“诸侯用肥牛。”注说:“肥,是在涤中饲养。涤,是饲养牲畜的宫室。”楚昭王、宋景公尚且不肯这样做:楚昭王时,有云气像众多赤色乌鸦夹着太阳飞行,连续三天,周太史说:“灾祸大概会落在君王身上吧?可以转移给令尹、司马。”楚昭王说:“除去腹心的疾病,却把它放到股肱上,有什么益处?”宋景公时,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心宿是宋国的分野,景公为此忧虑。司星子韦说:“可以转移给丞相。”景公说:“丞相是我的股肱……” 书法【在这时,荧惑星停留在心宿。皇帝召见方进,赐给他策书责备。方进当天自杀。皇帝把这件事秘密处理,礼仪和赏赐不同于其他丞相。这里为什么不记载他自杀?是因为责怪汉朝。既然责怪它,为什么又要记载?最终以大臣承当天变,并不是古代的做法。后来又对此加以隐讳,于是记载他自杀,正好用来说明皇帝欺骗上天和人的做法。纲目在目中记载他的事迹,在纲中揭示皇帝的用心,使后世有所考察】三月,皇帝去世。【皇帝一向强健,没有疾病。当时楚王、梁王来朝见,第二天早晨将要辞行;皇帝又打算任命孔光为丞相,已经刻好了侯印,写好了任命文书。前一晚还平安无事,第二天清晨想起身,却不能说话,便去世了。民间喧哗,都把罪责归给赵昭仪。皇太后下诏,让大司马王莽会同有关官员审治,查问皇帝起居和发病的情状。赵昭仪自杀。班彪说:“成帝善于修饰仪容,临朝时深沉静默,尊严如神,可以说具有庄严肃穆的天子容貌。然而他沉溺于酒色,赵氏扰乱宫廷内外,家族专擅朝政,说起来实在令人忧闷。”建始年间以来,王氏开始掌握国家的政权。哀帝、平帝在位时间短,王莽驱逐并篡夺帝位。大概王氏威势和福禄的来源,已经逐渐形成了】集览【“于邑”与“呜唈”相通,是短气的样子。“邑”“唈”都读作遏合切,也可按本字读】书法【在这时,民间喧哗,把罪责归给赵昭仪。皇太后下诏,让大司马王莽会同审治,赵昭仪自杀,那么这件事就值得怀疑了。为什么还要记载它?这是按照通常的记事原则,不因疑似便把罪名加给人。贺善赞说:成帝一朝,天地出现的变异,有八件是《纲目》以前没有见过的:两个月相继出现相食和地震,并且发生在同一天;地震发生在宫殿中,陨石也同时坠落;四月再次下雪,桃李在秋天结果;野鸡聚集在宫殿,江水三天枯竭。这些都是其他时候绝无仅有的事情,是外戚和女宠的阴势过于强盛造成的。因此汉朝火德将尽,也是应当的】任命孔光为丞相。【孔光在大行皇帝灵前拜受了丞相、博山侯的印绶。】书法【废止泰畤、汾阴祠时,记载太后下诏;这里不这样记载,是因为这是皇帝生前的遗命】太后下诏,废止泰畤、汾阴祠,恢复南郊、北郊的祭祀。○夏四月,太子欣即位。【哀帝刚即位,亲自实行俭朴节约,减少各项用度,政事都由自己处理,朝廷上下都一致期待达到太平之治。】发明【三月记载皇帝去世,四月记载太子欣即位,这就意味着空缺了一个月没有君主。考察以前的史书,从丙戌到丙午,大概也已经过了两个十天。何况去年春天已经正式确定了太子的储君地位,朝廷内外安定,又不是仓促之间没有后嗣的情形,为什么要拖延到这种地步?想来是王氏专擅朝政,政权已有归属,所以才下诏废止泰畤,恢复南北郊祭祀。《纲目》特意把太后的诏令写在正文中,是为了显示权力所在。礼仪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祭祀也没有比郊祀更重要的。国家继承人还没有确立,太后却以一个妇人的身份举行这些典礼,不急于安置君主,却急于祭祀,这还算知道根本吗?汉室到了这时,大概已经灭亡,只是还没有彻底消灭罢了;又何必等到新莽篡位以后才看出来呢?唉!】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后为皇太后。○葬于延陵。质实【《一统志》说:延陵在西安府咸阳县西北一十五里。起初皇帝营建延陵,已经完工,有人说这样不方便,改建昌陵,最终没有实行,又迁葬到这里。】○追尊定陶共王为定陶共皇。【太皇太后下令,让傅太后丁姬每十天到未央宫一次。有诏书询问丞相、大司空:“定陶太后应当居住在哪里?”孔光一向听说傅太后刚强暴烈,长于权谋,担心她干预政事,不愿让她与皇帝早晚相近,于是议定应当另行修建宫殿。何武说:“可以居住在北宫。”皇帝听从了何武的话。北宫有紫房,复道与未央宫相通。傅太后果然通过复道,早晚来到皇帝住所,要求获得尊号,又想让亲属得到尊贵宠幸,使皇帝不能按照正道行事。高昌侯董宏迎合傅太后的意旨说:“秦庄襄王的母亲原本是夏氏,却被华阳夫人收为养子之母;秦王即位后,她们都称为太后。应该立定陶太后为帝太后。”事情交给有关官员办理,王莽、师丹弹劾董宏说:“明知皇太后是至尊的称号、天下已经一统,却援引亡秦的错误事例来误导圣朝,这些话不应说,是大不敬。”于是免去董宏官职,贬为庶人。傅太后大怒,逼迫皇帝一定要给她尊号。皇帝于是向太皇太后说明此事,太皇太后下诏尊定陶共王为共皇。】集览【华阳夫人收养秦庄襄王之事,见周赧王五十八年】质实【定陶是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
书法【自宣帝追尊悼考为皇考,元康元年始开端矣。于是而定陶称皇,非称也。帝之皇共王,所以皇傅太后、皇丁后也】五月立皇后傅氏【傅太后从弟晏之子也】书法【书立某氏为皇后,恒也。此其书皇后傅氏,何?傅氏,晏女也。晏,共皇太后弟也。伦序亦少乖矣,故异其文。异其文者,异其事也】尊定陶太后傅氏曰定陶共皇太后,丁姬曰定陶共皇后,封丁明、傅晏皆为列侯。考异【据凡例,封拜亲戚,书其属,则此当书封傅太后从弟晏、丁后兄明皆为列侯】○六月,罢乐府官。【成帝之世,郑声尤甚,黄门名倡,富显于世,贵戚至与人主争女乐。帝自为王时,疾之,又性不好音。至是,诏罢乐府官,郊祭乐及古兵法武乐在经非郑卫之乐者,条奏别属他官。凡所罢省,过半。然百姓渐渍日乆,又不制雅乐,有以相变,豪富吏民湛沔自若】集览【湛沔字与沈湎通,注见永始二年】
诏刘秀典领五经【王莽荐刘歆为侍中,贵幸更名秀,上复令典领五经,卒父前业。秀于是总群书而奏其七畧,有辑畧、六艺畧、诸子畧、诗赋畧、兵书畧、术数畧、方技畧。其叙诸子分为九流:曰儒,曰道,曰隂阳,曰法,曰名,曰墨,曰纵横,曰杂,曰农。以为九家皆起于王道既微,诸侯力政,时君世主好恶殊方,是以九家之术蠭出并作,各引一端,崇其所善,虽有蔽短,合其要归,亦六经之支流余裔。使其人遭明王圣主,得其所折中,皆股肱之材已。仲尼有言:“礼失而求诸野。”方今去圣乆逺,道术缺废,无所更索,彼九家者不犹愈于野乎?若能修六艺之术,而观此九家之言,舍短取长,则可以通万方之畧矣。胡氏曰:“法家惨刻,名家苛绕,墨氏二本而纵横者妾妇之道,是皆六经之弃也。若六经则固儒者之所修也。今列儒于九家而曰‘修六艺之术以观九家之言’,则修六艺者为谁氏邪?”歆之言多舛如此,方之董相,岂直什百之相逺哉】集览【卒父前业,刘秀父向先受成帝诏领校秘书经传,向死,哀帝令秀卒终此事。辑畧,诸书之总要。六艺,《艺文志》曰:“六艺之文,乐以和神,仁之表也;诗以正言,义之用也;礼以明体,明白着见,故无训也;书以广聼,知之术也;春秋以断事,信之符也。五者盖五常之道,相须而备,而易为之原。”顔师古曰:“六经而谓之六艺,盖艺种也。学者用功于六经,犹农者用功于种艺也。”诸子,详见《艺文志》。诗赋,见同上。兵书,见同上。术数,占卜之书。方技,医药之书。六经之支流余裔,顔师古曰:“裔,衣末也。其于六经如水之下流,衣之末裔也。”折中,《史记·孔子世家》“折中于夫子”,索隐注引《离骚经九章》“令五帝以折中”,注:“王师叔云折中,正也;宋均云折断中当也,犹折断其物而用之与度相中当也。
译书法【自宣帝追尊悼考为皇考,元康元年就已经开了这个先例。到了这里,定陶被尊为皇,并不是正常的尊号。皇帝尊定陶共王为皇,是为了尊崇傅太后和丁太后。】五月,立傅氏为皇后。【她是傅太后的堂弟傅晏的女儿。】书法【记载立某氏为皇后,是通常的写法。这里却记作“皇后傅氏”,为什么?傅氏是傅晏的女儿,傅晏是共皇太后的弟弟,辈分次序也稍有违背,所以改变了文辞。改变文辞,就是表示这件事不同寻常。】尊定陶太后傅氏为定陶共皇太后,尊丁姬为定陶共皇后,封丁明、傅晏都为列侯。考异【按照凡例,封拜亲戚时应当写明其身份,因此这里应当记作:封傅太后的堂弟傅晏、丁后的兄长丁明都为列侯。】○六月,废止乐府官。【成帝在位时,郑声尤其盛行,黄门中的著名歌伎在世上富贵显赫,贵戚甚至同君主争夺女乐。哀帝在做王时就厌恶这种风气,而且天性不喜欢音乐。到这时,他下诏废止乐府官;郊祀所用的音乐以及古代兵法中的武乐,凡是载入经籍而不属于郑、卫之乐的,分别上奏,改隶其他官署。总共裁撤节省的机构和人员超过一半。然而百姓长期受到浸染,又没有制定雅乐来改变风气,因此豪强富人和官吏百姓仍然沉溺其中,和平常一样。】集览【“湛沔”与“沈湎”相通,注见永始二年】下诏命刘秀掌管五经。【王莽推荐刘歆担任侍中。刘歆受到尊贵宠幸后改名为秀,皇帝又命他掌管五经,完成他父亲刘向未竟的事业。刘秀于是总括各类书籍,进献《七略》,分为辑略、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术数略、方技略。他把诸子分为九流: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农家。他认为九家都起源于王道已经衰微、诸侯凭武力治理政事之时;当时各代君主的好恶各不相同,所以九家的学术蜂拥而出、同时兴起,各自引取一个方面,推崇自己所擅长的地方。虽然各家都有弊端和短处,但合起来看它们的要旨,也都是六经的支流和余绪。如果这些人遇到圣明的君王,能够得到正确的裁定,都可以成为辅佐君王的栋梁。孔子说过:“礼在上层社会丧失了,就到民间去寻求。”如今距离圣人已经很久,道术残缺废弃,再没有别处可以寻求;那九家难道不还胜过民间吗?如果能够修习六艺之道,同时考察九家的言论,舍弃短处、取用长处,就可以通晓治理各方的谋略了。胡氏说:“法家残酷苛刻,名家苛细纠缠,墨家主张二本,纵横家则是妾妇的行径,这些都是六经所排斥的。至于六经,本来就是儒者所修习的。如今把儒家列在九家之中,却说‘修习六艺之道来考察九家的言论’,那么修习六艺的究竟是哪一家呢?” 刘歆的言论有许多这样的错谬;拿他和董相相比,难道只相差十倍、百倍而已吗?】集览【“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刘秀的父亲刘向先前奉成帝诏令掌管校订秘书、经传之事,刘向去世后,哀帝命刘秀完成这件事。“辑略”,是各类书籍的总要。“六艺”,《艺文志》说:“六艺的文章,乐用来调和精神,是仁德的表现;诗用来端正言语,是义的运用;礼用来阐明人的形体仪则,其意义明白显著,所以没有专门的训释;书用来扩大见闻,是获得知识的方法;春秋用来裁断事情,是守信的凭证。这五者大概是五常之道,彼此相需而完备,而《易》是它们的根源。”颜师古说:“六经称为六艺,大概是因为艺有种植之义。学习者用功于六经,就像农夫用功于种植一样。”诸子,详见《艺文志》。诗赋,见《艺文志》。兵书,见《艺文志》。术数,是占卜之书。方技,是医药之书。“六经的支流和余绪”,颜师古说:“裔,是衣服的末端。它们对于六经,就像水的下游、衣服的末端一样。”“折中”,《史记·孔子世家》说“在孔子那里折中”,《索隐》引用《离骚经九章》“令五帝以折中”,注说:“王师叔说,折中就是正;宋均说,折断而取其中、使之恰当,就像折断事物而使它符合尺度一样。“中”没有明确的读音。《汉书·贡禹传》的
中无明音。”《汉书·贡禹传》“无所折中”,《扬雄传》“折▯乎重华”,乃此中字。顔师古并音竹,仲反。礼失而求诸野。顔师古曰:「言都邑失礼,则于野外求之,亦将有所获。」墨氏二本。墨氏谓墨家者流,二本谓不得其正见俭之利,因以非礼,推兼爱之意,而不知别亲踈妾妇之道。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孟子曰:「妾妇之道也。」注:「谓男子之道,当以义匡君,游说之徒或左或右,如妇人之态。」方之董相,方比董仲舒也。仲舒推明孔氏,抑黜百家,其所着皆明经术之意】正误【墨氏二本,今按二本义,见《孟子集注》谓人物之生,必各本于父母,而无二。今墨子兼爱,视其父母无异于路人,是二本矣】益封河间王良万戸,质实【河间国名,注见帝▯更始二年】【河间惠王良,能修献王之行。母太后薨,服防如礼。诏益封万戸,以为宗室仪表】诏限民名田不果行【初,董仲舒説武帝以秦除井田,民得买卖,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小民安得不困?古井田法虽难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赡不足,塞并兼之路,去奴婢,除专杀之威,薄赋敛,省繇役,以寛民力,然后可善治也。至是,师丹复建言:“今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赀数钜万,而贫弱愈困,宜略为限。”天子下其议,丞相大司空奏请:“自诸侯王列侯公主名田各有限,关内侯吏民名田皆毋过三十顷,奴婢母过三十人,期尽三年,犯者没入官。”时田宅奴婢贾为减贱,贵戚近习皆不便也。诏书且须后,遂寝不行】书法【未卒事,不书。书不果行,何惜之也?不果行之辞二:有幸之之辞,有惜之之辞。终《纲目》书不果行十一:诏限民名田,是年魏作考课法;后主建兴十五年,晋立考课法;戊子年,齐议铸钱;庚午年,魏主戒严北讨;魏主戒严西讨梁;丁未年,唐郭子仪统诸道兵,肃宗上元元年;皆惜之也。魏议复肉刑,后主建兴五年;唐诏幸凉州,髙宗总章二年;太后诏发兵击生羌,中宗嗣圣五年;周主自将救晋州,辛亥年;皆幸之也。书不果一:后周壬子年不行一;唐德宗贞元十八年;书未行而罢免五:详汉初丁酉年,书既而罢之六详;新莽辛巳年,书寻罢之四详;唐中宗景龙四年,书不至三详;明帝永平四年】罢官,织绮绣,除任子令,诽谤诋欺法,出宫人,免官奴婢,益小吏俸。书法【书禁▯巧也,纲目书禁▯巧四,是年章帝建初二年,省氷绕方空縠。戊戌年,晋诏毋得献异服。唐文宗大和三年,禁织纤丽布帛。○书出宫人,始此终。纲目书出宫人九,是年殇帝延平元年。齐丁卯年,魏主宏。唐髙祖武徳九年,太宗贞观二年,▯宗开元二年,代宗大厯十四年,徳宗初,宪宗元和四年,敬宗寳厯二年,文宗初】○秋七月,罢大司马莽,就第;以师丹为大司马。
译“无所折中”和《扬雄传》的“折中乎重华”,都是这个“中”字。颜师古都注音为竹仲切。“礼失而求诸野”,颜师古说:“意思是都邑失去了礼制,就到野外去寻求,也仍然会有所收获。”墨家所谓“二本”,是说万物各自以父母为本而不能有两个根本;墨子主张兼爱,把自己的父母看得与路人没有区别,这就是二本。景春说:“公孙衍、张仪,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吗?”孟子说:“这是妾妇的行径。”注说:“男子之道,应当以义辅正君主;游说之徒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就像妇人的姿态。”‘方之董相’,是拿他与董仲舒相比。董仲舒推明孔氏之学,抑制排斥百家,他所著述的内容都在阐明经术的旨意。】正误【墨家所谓二本,今按二本的意义,见《孟子集注》:人物的出生必各自以父母为本,不能有两个根本。如今墨子主张兼爱,把自己的父母看得与路人没有区别,这就是二本。】增加封给河间王刘良一万户。质实【河间是国名,注见帝玄更始二年】【河间惠王刘良能够修习并实行河间献王的德行。他的母亲太后去世后,服丧完全合乎礼制。皇帝下诏增加封户一万,以他作为宗室的表率。】下诏限制百姓占有名义上的田地,但没有实行。【当初,董仲舒劝说武帝:秦朝废除井田制后,百姓可以自由买卖土地,富人的田地连成片,贫苦人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小民怎么能不困苦呢?古代井田制虽然难以立即实行,但应当稍稍接近古制,限制百姓所占有的田地,以补足贫乏者的不足,堵塞土地兼并的道路;废除奴婢制度,取消可以擅自杀人的威势;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以宽解民力,这样以后才可以实现良好的治理。到了这时,师丹又建议说:“如今已经连续几代太平,豪强富户和官吏百姓的资产动辄数以巨万计,而贫弱者却更加困苦,应当略加限制。”天子把这个建议交给有关部门议论,丞相、大司空上奏请求说:“从诸侯王、列侯、公主所占有的田地起,都各自规定限额;关内侯以及官吏、百姓所占有的田地,都不得超过三十顷,奴婢不得超过三十人,限期三年内全部完成;违犯者没收归官。”当时田宅和奴婢的价格正因而降低,贵戚和皇帝身边的近臣都觉得不便。于是诏书暂且留待以后处理,最终搁置而没有实行。】书法【事情尚未办完,就不记载。既然最终没有实行,又何必吝惜不记呢?记载“最终没有实行”有两种用辞:一种是表示庆幸,一种是表示惋惜。《纲目》全书中记载最终没有实行的共有十一例:诏令限制百姓占有田地;本年魏制定考课法;后主建兴十五年,晋制定考课法;戊子年,齐商议铸钱;庚午年,魏主戒严准备向北征讨;魏主戒严准备向西征讨梁;丁未年,唐郭子仪统率各道军队,肃宗上元元年;这些都是表示惋惜。魏议论恢复肉刑,后主建兴五年;唐诏令临幸凉州,高宗总章二年;太后诏令发兵攻打生羌,中宗嗣圣五年;周主亲自率军援救晋州,辛亥年;这些都是表示庆幸。记载最终未实行的一例:后周壬子年有一件未实行;唐德宗贞元十八年。记载尚未实行便罢免的有五例:汉初丁酉年,详细记载为“后来又罢止”,共六处详见;新莽辛巳年,详细记载为“不久便罢止”,共四处详见;唐中宗景龙四年,详细记载为“未能到达”,共三处详见;明帝永平四年。】罢免官员,停止织造绮罗刺绣,废除任子令和诽谤、诋毁、欺诈之法,放出宫人,免除官府奴婢的身份,增加小吏的俸禄。书法【记载禁止淫巧之物。《纲目》记载禁止淫巧之物共有四例:本年;章帝建初二年,裁减氷绕方空縠;戊戌年,晋诏令不得进献奇异服饰;唐文宗大和三年,禁止织造纤细华丽的布帛。】○记载放出宫人,从这里开始,至此结束。《纲目》记载放出宫人共有九例:本年,殇帝延平元年;齐丁卯年,魏主宏;唐高祖武德九年;太宗贞观二年;玄宗开元二年;代宗大历十四年;德宗初年;宪宗元和四年;敬宗宝历二年;文宗初年。○秋季七月,罢免大司马王莽,让他回到自己的府第;任命师丹为大司马。
【初,太皇太后诏大司马莽就第避帝外家。莽即上防,乞骸骨。帝遣尚书令诏起之,又遣孔光等白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乃复令莽视事。至是,置酒未央宫,内者令为▯太后张幄,坐于太皇太后坐旁。莽按行,责内者令曰:“定陶太后藩妾,何以得与至尊并?彻去,更设坐。”▯太后大怒,不肯防。莽乞骸骨,罢就第。公卿大夫多称之者。上乃加恩宠,置中黄门为莽家给使,以为特进、给事中。朝朔望,傅太后从弟右将军喜好学问,有志行。王莽既罢,众庶归望于喜。初,上之官爵外亲也,善独执谦,称疾。傅太后始与政事,数谏之,由是傅太后不欲令喜辅政,乃以师丹为大司马,而赐喜黄金百斤,以光禄大夫养病。何武、唐林皆上书言喜行义修洁,忠诚忧国,今以寝病,一旦遣归,众庶失望,皆曰:“傅氏贤子,以议论不合于定陶太后故退。”百僚莫不为国恨之。忠臣社稷之卫,百万之众不如一贤。喜立于朝,陛下之光辉,傅氏之废兴也。上亦自重之,故寻复进用焉】集览【中黄门,《舆服志》:“禁门曰黄闼,以中人主之,故号为中黄门。守从,居则宿卫直守门戸,出则骑从夹乗舆车】质实【傅喜,温人】遣曲阳侯王根就国,免成都侯王况为庶人。【帝少而闻知王氏骄盛,心不能善,以初立,故且优之。后月余,司▯校尉觧光奏:「先帝山陵未成,而曲阳侯根、成都侯况公聘取故掖庭女乐,置酒歌舞,无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上以根尝建社稷之防,遣就国,而免况为庶人】集览【公聘取,取读曰娶。公然聘娶,无忌惮也】书法【根况皆以国哀,无人臣礼,被劾,则曷为以无罪之辞书之?丁傅用而王氏废,虽防有罪,亦罢免矣。以无罪之辞书之,以为是帝意也】发明【哀帝初政,奋然罢逐王氏,或就第,或就国,或黜免,然而无益于事者,所行不得其道,而所用之人无以愈于王氏故也。观之纲目所书,则可见矣】九月地震【自京师至北边郡国三十余处地震坏城郭压杀四百余人上以灾异问待诏李寻对曰夫日者众阳之长人君之表也君不修道则日失其度防昧无光间者尤不精光明侵夺失色邪气▯蜺数作小臣不知内事窃以目视陛下志操衰于始初多矣唯陛下执干刚之德彊志守度母聴女谒邪臣之态诸保阿乳毋甘言悲辞之托断而勿聴勉强大谊絶小不忍良有不得已可赐以货财不可私以官位诚皇天之禁也月者众隂之长妃后大臣诸侯之象也间者月数为变此为母后与政乱朝隂阳俱伤两不相便唯陛下亲求贤士无彊所恶以崇社稷五行以水为本水为凖平王道公正脩明则百川理落脉通偏党失纲则涌溢为败今汝颍漂涌并为民害百川沸腾咎在皇甫卿士之属唯陛下少抑外亲大臣地道柔静隂之常义也间者地数震宜务崇阳抑隂以救其咎固志建威闭絶私路防进英儁退不任职以彊本朝夫本彊则精神折冲本弱则招殃致凶为邪谋所陵朝廷亡人则为贼乱所轻其道自然也】集览【▯蜺天文志抱珥□蜺注凡气在日旁如半环向日为抱在日旁直射为珥珥音耳□或作虹蜺读曰齧春秋演孔图曰斗之精失度则蜺见态主惑于毁誉中孚经曰蜺之比无德以色亲郑▯曰蜺邪气也隂无德以好色得亲幸于阳也窃以日视以近日私窃视陛下之志操不如始初保阿乳母保护阿依乳哺之母无彊所恶不可令恶人彊盛落脉通案韵会落与络通言如人身之经络血脉流通而不壅塞也汝颍正义曰括地志云汝源出汝州鲁山县西伏牛山一名猛山流至豫州郾城县颍源出洛州嵩髙县东南三十五里阳干山俗名颍山皇甫卿士卿士六卿之外更为都官以总六卿之事者皇甫字也失其姓名:周幽王后,褒姒,宠之,故处盛位】正误【窃以日视今,按「日」乃「日月」之「日」,上文云「君不修道则日失其度,晻昧无光」,故云「窃以日色视之,知陛下志操衰于始初也」。无彊所恶,今按「恶」字去声,言无令所可恶之人彊盛也。《孟子》云「可欲之谓善」,则「所恶」为奸恶可知。集览便以「恶」为恶人,而不音去声,则非】质实【一统志》云:汝、颍二水名。汝水源出汝宁府信阳县西北一百二十里天目山下,东流入境,经汝阳、上蔡、新蔡、西平等县入淮。颍水源出河南府登封县东二十五里阳干山下,流入钧州界。按颍水有三源,此为左源出少室山为中源,出少室南溪为右源】求能浚川防河者
译【当初,太皇太后下诏,让大司马王莽回到府第,以避开皇帝外家的势力。王莽随即上书请求退职。皇帝派尚书令下诏召他复出,又派孔光等人向太皇太后说明。太皇太后于是再次命王莽处理政事。到这时,宫中在未央宫置酒,内者令替傅太后张设帷帐,让她坐在太皇太后座位旁边。王莽巡视时,责问内者令说:“定陶太后是藩王的妾,怎么能让她和至尊并坐?撤掉原来的安排,重新设置座位。”傅太后大怒,不肯退让。王莽于是请求退职,罢官回到府第。公卿大夫中有很多人称赞他。皇帝便加以恩宠,设置中黄门供王莽家使用,又任命他为特进、给事中;每逢朔日、望日入朝。傅太后的堂弟右将军傅喜好学问,有志向和操守。王莽罢官后,众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傅喜身上。当初皇帝要授予外戚官爵时,只有傅喜坚持谦让,称病不受。傅太后开始参与政事后,傅喜多次劝谏她,因此傅太后不想让傅喜辅政,便任用师丹为大司马,同时赐给傅喜黄金百斤,让他以光禄大夫的身份养病。何武、唐林都上书说傅喜品行高洁,忠诚而忧国,如今因为卧病,突然把他遣送回去,百姓会失望,都会说:“傅氏的贤能子弟,因为议论不合于定陶太后,所以被排斥。” 百官没有不替国家感到惋惜的。忠臣是国家社稷的屏障,百万民众也比不上一个贤人。傅喜立于朝廷,是陛下的光彩,也是傅氏兴衰的关键。皇帝也很看重他,所以不久又重新任用他。】集览【中黄门,《舆服志》说:“宫禁之门叫作黄闼,由宦官掌管,所以称为中黄门。负责守卫和跟从:居处时负责值宿守卫、看守门户,出行时骑马跟随,夹护乘舆车。”】质实【傅喜,是温县人。】派曲阳侯王根回到封国,免去成都侯王况的爵位,降为庶人。【皇帝年少时就听闻并了解王氏的骄横盛大,内心不能认同;但因为刚刚即位,所以暂且优待他们。一个多月后,司隶校尉解光上奏说:“先帝的陵墓尚未完工,曲阳侯王根、成都侯王况却公然聘娶原掖庭的女乐,置酒歌舞,没有人臣应有的礼节,属于大不敬、不道。”皇帝因为王根曾经提出保卫社稷的建议,只让他回到封国;而免去王况的爵位,降为庶人。】集览【“公聘取”,“取”读作“娶”,意思是公然聘娶,毫无忌惮。】书法【王根、王况都是因为国丧期间没有人臣应有的礼节而被弹劾,那么为什么要用不带罪责的措辞来记载呢?丁氏、傅氏被任用而王氏被废黜,即使他们确实有罪,也不过是罢免而已。用不带罪责的措辞记载,是为了表明这实际上是皇帝的意旨。】发明【哀帝开始执政时,果断地罢黜驱逐王氏,有的让其回府第,有的让其回封国,有的贬黜免官;然而这些做法对事情没有益处,是因为施行的方法不对,而所任用的人也没有比王氏更好。考察《纲目》的记载,就可以看出来了。】九月,发生地震。【从京师到北部边境的郡国,有三十多处发生地震,城郭被毁,压死四百多人。皇帝以灾异询问待诏李寻,李寻回答说:“太阳是众阳之首,是君主的象征。君主不修明治道,太阳就会失去正常运行的法度,昏暗而没有光明。近来太阳尤其不明亮,光明受到侵夺而失去光色,邪气形成的蜺屡次出现。小臣不知宫内的事情,只私下从外表观察陛下,觉得您的志向操守比最初衰退很多。希望陛下持守刚健的德行,坚定意志,遵守法度,不要听信女宠和奸邪之臣的姿态;对于那些保姆、阿母、乳母,不要听任她们以甜言和悲辞来托请,应当果断拒绝,不要听从。应当勉力坚持大义,断绝对小事的不能忍心;实在有不得已的情况,可以赏赐财物,却不可私下授予官位,这确实是皇天所禁止的。月亮是众阴之首,象征妃后、大臣和诸侯。近来月亮屡次出现异常,这是太后参与政事、扰乱朝廷,使阴阳两方面都受到损伤、彼此不相适宜的表现。希望陛下亲自寻求贤士,不要强行任用自己所厌恶的人,以尊崇社稷。五行以水为根本。水象征准平,王道公正而修明,百川就会得到治理,水道通畅;偏袒结党、失去纲纪,水就会涌溢而造成灾害。如今汝水、颍水泛滥涌出,一并成为百姓的祸害;百川沸腾,罪咎在于皇甫卿士之类。希望陛下稍微抑制外戚和大臣。地道柔顺安静,这是阴的常理。近来大地多次震动,应当致力于尊崇阳而抑制阴,以挽救灾咎;坚定意志,树立威势,断绝私下请托的道路,防止进用才德出众的人而退斥不称职者,以加强朝廷根本。根本强固,精神就能折服、抵御外来冲击;根本衰弱,就会招来祸殃凶灾,受到邪谋的侵凌,朝廷失去人才,就会被贼乱轻视,这是自然的道理。”】集览【蜺:《天文志》说,日旁出现如半环的气,朝向太阳的叫“抱”;在太阳旁直射的叫“珥”。“珥”音同“耳”。“蜺”有时写作“虹”,读作“齧”。《春秋演孔图》说,斗星的精气失去常度,蜺就会出现。“态”是迷惑于毁誉。《中孚经》说,蜺属于无德却以姿色亲近人的现象;郑玄说,蜺是邪气,阴方无德却凭美色得到阳方的宠幸。“窃以日视”是说私下从日象观察,近来暗中考察陛下的志向操守,不如最初。“保阿乳母”是保护、依附并哺乳皇帝的乳母。“无彊所恶”是不要使所厌恶的人强盛。“落脉通”按《韵会》,落与络相通,是说如同人体经络,血脉流通而不堵塞。汝、颍,按正义,《括地志》说:汝水源出汝州鲁山县西的伏牛山,一名猛山,流到豫州郾城县;颍水源出洛州嵩高县东南三十五里的阳干山,俗称颍山。“皇甫卿士”是卿士六卿之外另设的都官,统领六卿事务;皇甫是姓,姓名已不可考。】周幽王的王后是褒姒,幽王宠爱她,所以她处在显要地位。】正误【“窃以日视”如今按:这里的“日”是“日月”之“日”。上文说“君不修道则日失其度,晻昧无光”,所以这句话应理解为“我私下从太阳的光色观察,知道陛下的志向操守比最初衰退了”。“无彊所恶”如今按:“恶”字读去声,意思是不要使所厌恶的人强盛。《孟子》说“可欲之谓善”,那么“所恶”显然是指奸恶之人。集览径直把“恶”解释为恶人,却不注明读去声,这是错误的。】质实【《一统志》说:汝、颍是两条水的名称。汝水源出汝宁府信阳县西北一百二十里的天目山下,向东流入境内,经过汝阳、上蔡、新蔡、西平等县后流入淮水。颍水源出河南府登封县东二十五里的阳干山下,流入钧州境内。按颍水有三个源头,这一处是左源,源出少室山;中源出少室山南的溪流;右源出少室山南溪。】寻求能够疏浚河道、治理黄河的人。
【骑都尉平当使领河隄,奏按经义治水,有决河深川而无隄防壅塞之文,宜▯求能浚川防河者。上从之。待诏贾让奏言:治河有上中下防。古者立国居民,疆理土地,必遗川泽之分,度水势所不及。大川无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为污泽,使秋水多得其所休息,左右游波寛缓而不廹。夫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岂不遽止,然其死可立而待也。故曰:善为川者决之使道,善为民者宣之使言。葢隄防之作,近起战国,壅防百川,各以自利。齐与赵魏以河为境,赵魏濒山,齐地卑下,作隄去河二十五里,河水东抵齐隄,则西泛赵魏。赵魏亦为隄,去河二十五里,虽非其正,水尚有所游荡,时至而去,则塡淤肥美,民耕田之,或乆无害,稍筑宫宅,遂成聚落。大水时至漂没,则更起隄防以自救,稍去其城郭,排水泽而居之,湛溺自其宜也。今隄防陿者去水数百歩,逺者数里,于故大隄之内复有数重,民居其间,此皆前世所排也。河从河内黎阳至魏郡昭阳,东西互有石隄,激水使还,百余里间河再西三东,廹阨如此,不得安息。今行上防,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决黎阳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河西薄大山,东薄金堤,埶不能逺泛滥,朞月自定。难者将曰:若如此,败坏城郭田庐▯墓以万数,百姓怨恨。昔大禹治水,山林当路者毁之,故凿龙门,辟伊阙,析底柱,破碣石,堕断天地之性,此乃人功所造,何足言也。今濒河十郡治隄,岁费且万万,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遵古圣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处其所而不相奸,且以大汉方制万里,岂其与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载无患,故谓之上防。若乃多穿漕渠于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虽非圣人法,然亦救败术也,可从淇。口以东为石隄,多张水门,恐议者疑河大川难禁制。荥阳漕渠足以小之,其水门但用土木,今作石堤埶必完安。冀州渠首尽当仰此水门,诸渠皆往往股引取之。旱则开东方下水门,溉冀州;水则开西方高门,分河流通渠则塡淤加肥禾麦,更为秔稻,转漕舟船便。此三利也。民田适治,河隄亦成。此诚富国安民,兴利除害,支数百岁,故谓之中防。若乃缮完故隄,増卑倍薄,劳费无已,数逢其害,此最下防也】集览【使道令引归故道也。汉书注:道读曰导。黎阳今濬州,是在魏郡白马县西。魏郡史记魏世家,以魏封毕万,卜偃曰:魏大名也,故汉置大名府。河再西三东,沟洫志贾让防云:河从河内北至黎阳为石隄,激使东抵东郡平冈,又为石隄使西北抵黎阳观下,又为石隄使东北抵东郡津北,又为石隄使西北抵魏郡昭阳,又为石隄激使东北百余里间,河再西三东,凿龙门,凿穿之也。禹贡注:龙门山在河东之西界。蔡氏传曰:地志龙门在冯翊夏阳县西北,今河中有龙门县。顔师古曰:龙门山其东则在今秦川龙门县北,其西则在同州韩城北,河从其中流。李竒云:禹凿通河水处,广八十歩。三秦记:龙门水悬船而行,两旁有山,▯鱼俱集其下而不得上,得上则为龙。辟伊阙,辟开通也。伊阙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析底柱,析凿破也。禹贡注:底柱山名,河水分流包山而过,山见水中若柱然,在西虢之界。蔡氏传曰:底柱石在大河中流,今陜州陜县三门山是。括地志云:禹凿此山三道河水,故曰三门,在硖石县东北黄河中。破碣石,破剖之也。禹贡注:碣石海畔山也。蔡氏传曰:地志碣石在北平郡骊城西南河口之地,今平州之南也。郦道元曰:骊城枕海,有石如甬道数十里,山顶有大石如柱形。韦昭以为碣石其山昔在河口海濵,故以志其入贡河道,歴世既乆为水所渐,沦入于海,已去岸五百余里矣。分杀水怒,注见建始四年。分杀水力,淇口地名,在淇水之口。案淇水出河内郡共北山,东去黎阳入河。一曰水出隆虑县西山,冀州渠首,渠之总头在冀州倍薄。倍读曰陪,倍之令厚】正误【决之使道,今按道如字,使道,使得其道也。如《禹贡》九河既道之道,増卑倍薄。今按倍如字,倍加也】质实【一统志云,河内郡名,注见桓帝延熹九年。黎阳,汉之县名,属魏郡,晋省。后魏置黎阳郡及黎州,隋初州郡皆废,寻复置黎州。大业初州废,以县属汲郡。唐复置黎州,贞观中州废,以县属卫州。五代晋置濬州,宋改为通利军,熙宁初改为黎阳县,属卫州。政和初陞濬州濬川军,寻改平川军。金改通州,后复为濬州。元以黎阳县省入,属眞定路,后改属大名路。国朝改为濬县,仍属大名府。魏郡汉初所置,治元城县。
译【骑都尉平当奉命负责河堤事务,上奏说:按照经典义理治理水患,只有决开河道、疏浚深川的说法,没有筑堤防堵、阻塞水流的文字;应当访求能够疏浚河道、治理黄河的人。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待诏贾让上奏说:治理黄河有上策、中策、下策。古代建立国家、安置居民、划分治理土地时,一定留下川流湖泽的分界,估量水势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大河不筑堤防,小河可以流入陂障,低洼之处作为污泽,使秋水有更多地方停蓄,左右游动的水流宽缓而不逼迫。土地有河流,就像人有口一样。治理土地却堵住河流,就像要制止孩子哭泣而堵住他的嘴,哭声当然会很快停止,但他的死亡也就立刻可以等到了。所以说:善于治理河流的人,应当疏导它,使它顺着道路流去;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应当宣泄他们的意见,使他们能够说话。大概堤防的兴建,是近代从战国开始的;各自堵塞防护百川,只是为了自身获利。齐国与赵、魏以黄河为边界,赵、魏靠近山地,齐地势低洼,于是筑堤,距离黄河二十五里。黄河水向东冲到齐国的堤上,就向西泛滥到赵、魏。赵、魏也筑堤,距离黄河二十五里;虽然不是水流本来的方向,但水还能够在其中游荡,水来时便流去,于是淤泥沉积,土地肥沃,百姓在那里耕种,有时长久没有灾害,便逐渐修筑宫室住宅,形成聚落。大水到来时,房屋田地被冲没,他们便再次筑起堤防来自救,又逐渐把城郭向外扩展,排开水泽而居住其中;遭受水淹,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如今堤防近的距离河水几百步,远的距离河水数里;在原有大堤以内又有好几重堤防,百姓居住在这些堤防之间,这些全都是前代造成的。黄河从河内郡黎阳流到魏郡昭阳,东西两岸都有石堤,激迫水流使它回转;百余里之间,河水两次向西、三次向东,逼仄阻塞到这种程度,不能安稳停息。现在实行上策,迁徙冀州处在水流冲击地带的百姓,决开黎阳遮害亭,让黄河向北流入海中。河水向西受大山阻挡,向东受金堤阻挡,势必不能远处泛滥,一个月之内自然会稳定下来。反对的人将会说:如果这样做,城郭、田地、房屋和坟墓会毁坏无数,百姓必然怨恨。从前大禹治水,凡是山林阻挡水路的都加以毁除,所以凿通龙门,开辟伊阙,凿破砥柱,剖开碣石,毁坏、截断天地原有的形势;这些都是人力所造成的改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如今黄河沿岸十郡治理堤防,每年耗费将近万万钱,等到大堤决口,所毁坏的又数不清。如果拿出几年治理黄河的费用,来安置被迁徙的百姓,使他们从事生产,遵循古代圣人的方法,确定山川的位置,使神和人各自安居而互不侵扰;况且大汉疆域纵横万里,难道还要同河水争夺咫尺之地吗?这项工程一旦建立,黄河安定,百姓安宁,千年没有忧患,所以称为上策。至于在冀州土地上多开漕渠,使百姓能够灌溉田地,分散并减弱水势的怒力,虽然不是圣人的方法,却也是挽救灾害的办法,也可以采纳淇口的方案。淇口以东筑石堤,多开水门,恐怕议论的人会认为大河难以禁制。荥阳的漕渠足以说明可以缩小水势,那里水门只用土木建造;如今如果筑石堤,形势必然更加牢固安稳。冀州各条渠道的渠首都应当依靠这些水门,各渠又分别引水取用。干旱时,打开东方较低的水门,灌溉冀州;水大时,打开西方较高的水门,分泄河流,使水通过渠道流通。这样渠道就会淤积肥土,禾麦会更加肥美,还可以改种粳稻,转运漕粮的舟船也更加便利。这是三项好处。百姓的田地得到治理,河堤也修成了。这确实能够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定,兴利除害,支撑数百年,所以称为中策。至于只是修缮加固旧堤,把低矮的加高、把单薄的加厚,劳费没有止境,却屡次遭受水害,这是最下策。】集览【“使道”是使水流引回原来的道路;《汉书》注说,“道”读作“导”。黎阳,今为濬州,在魏郡白马县西面。魏郡,《史记·魏世家》说,魏封毕万时,卜偃说:“魏是大名。”所以汉代设置大名府。“河再西三东”,《沟洫志》贾让的防治方案说:黄河从河内郡向北到黎阳筑石堤,激迫它向东抵达东郡平冈;又筑石堤,使水向西北抵达黎阳观下;又筑石堤,使水向东北抵达东郡津北;又筑石堤,使水向西北抵达魏郡昭阳;又筑石堤激迫水流向东北,于百余里间两次向西、三次向东。“凿龙门”就是凿穿龙门。】《禹贡》注说:龙门山在河东的西部边界。蔡氏传说:地理志记载,龙门在冯翊夏阳县西北;如今黄河中有龙门县。颜师古说:龙门山的东面在今天秦川龙门县北面,西面在同州韩城北面,黄河从两山之间流过。李奇说:这是大禹凿通河水的地方,宽八十步。《三秦记》说:龙门水流悬急,船只要悬缆而行;两旁有山,龟鱼都聚集在山下,却不能上去,能够上去的就会变成龙。开辟伊阙,“辟”是开通的意思;伊阙的注释见周安王十五年。凿破砥柱,“析”是凿破的意思。《禹贡》注说:砥柱是山名,河水分流,环绕山体流过,山在水中如同柱子,位于西虢境内。蔡氏传说:砥柱石在大河中流,今天陕州陕县的三门山就是它。《括地志》说:大禹凿开这座山,形成三条水道,所以称为三门,在硖石县东北的黄河中。剖开碣石,“破”是剖开的意思。《禹贡》注说:碣石是海边的山。蔡氏传说:地理志记载,碣石在北平郡骊城县西南的河口一带,今为平州南面。郦道元说:骊城靠近海边,有一座石山像甬道一样延伸数十里,山顶有一块大石,形状像柱子。韦昭认为,碣石山过去在河口海边,所以用它来记载贡道入河的路线;经过年代久远,被水逐渐侵蚀,沉入海中,如今已经距离海岸五百多里了。“分杀水怒”,注释见建始四年。“分杀水力”:淇口是地名,在淇水入河之处。按:淇水源出河内郡共县北面的山,向东流经黎阳汇入黄河。另一说是水源出隆虑县西山。冀州渠首,是渠道总的起点,在冀州加高加厚堤防。“倍”读作“陪”,意思是把它加厚。】正误【“决之使道”如今按:“道”按本字理解;“使道”是使水流各得其道,正如《禹贡》“九河既道”的“道”。“增卑倍薄”如今按:“倍”按本字理解,是加倍增加的意思。】质实【《一统志》说,河内是郡名,注释见桓帝延熹九年。黎阳是汉代县名,属魏郡,晋代撤销。后魏设置黎阳郡和黎州,隋初郡州都废除,不久又设置黎州。大业初年废州,以黎阳县隶属汲郡。唐代重新设置黎州,贞观年间废州,以县隶属卫州。五代晋设置濬州,宋代改为通利军,熙宁初年改为黎阳县,属卫州;政和初年升为濬州濬川军,不久改为平川军。金代改为通州,后来又恢复为濬州。元代将黎阳县并入,属真定路,后来改属大名路。国朝改为濬县,仍属大名府。魏郡是汉初设置的,郡治在元城县。
东汉分魏郡为东西部,置都尉。魏置阳平郡,晋因之。刘宋尝置东阳平郡。前燕于此置贵乡郡,寻省。后周置魏州,隋改州为武阳郡。唐武德中复为魏州,治贵乡。贞观初置都督府,阳朔初改为冀州,咸亨中复为魏州。天宝初改为魏郡,属河北道魏博节度,治此。乾元初复为魏州,号曰天雄军。五代唐陞为东京兴唐府,寻改邺郡。晋改广晋府,汉改大名府,周复改天雄军。宋初因之,庆厯初陞为北京大名府,治元城。金为大名府路,又改安武军。元为大名路。国朝改为大名府,直▯京师。金堤,注见文帝十二年。龙门山名,在平阳府河津县西北三十里,即禹所凿通黄河处。砥柱山名,在河南府陜州城东四十里黄河中。《禹贡》导河东至于砥柱,即石形似柱故名。山有三门,禹凿以通河南,曰鬼门,中曰神门,北曰人门,故谓之三门。集津碣石,注见秦始皇三十二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淇口,淇水之口也,源出怀。庆府济源县西八十里,王屋山,东自天坛避秦沟出焉,引流南入黄河,荥阳注见秦庄襄王元年】诏定世宗为不毁之庙【孔光、何武奏:迭毁之次,当以时定,请与群臣杂议。皆以为孝武皇帝亲尽宜毁。王舜、刘歆曰:礼,天子七庙,七者其正法数,可常数者也。宗不在此数中,宗变也。茍有功德,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臣愚以为孝武皇帝功烈如彼,孝宣皇帝崇立之如此,不宜毁。制曰:「舜、歆议可】集览【迭毁之次注见隋炀帝大业三年。茍有功德则宗之,胡氏曰:「有功德则宗之,无则莫之宗焉。是为人子孙得选择祖考,于情则逆,于理则违,曽是以为孝乎】正误【茍有功德则宗之,今按胡氏本程子説,朱子尝辩其非,不必援以为説】冬十月,防免大司空武,遣就国,以师丹为大司空【左右或议何武事亲不笃,帝亦欲改易大臣,乃防免武归泛乡侯国,以师丹为大司空。丹见上多改成帝之政,乃上书言:古者谅阍不言,聴于冡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前大行在堂,而官爵臣等以及亲属,赫然贵宠,诏书比下,变动政事,卒▯无渐。臣不能明陈大义,复不能牢让爵位,相随空受封侯,増益陛下之过。间者郡国多地动水出,流杀人民,日月不明,五星失行,此皆举错失中,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隂阳溷浊之应也。人情无子,虽六七十,犹愽取而广求。孝成皇帝独以壮年克已,立陛下为嗣,及弃天下,陛下继体,四海安宁,百姓不惧,此先帝圣德,当合天人之功也。臣闻天威不违顔咫尺,愿陛下深思先帝所以建立陛下之意,且克已躬行,以观羣下之从化。天下者,陛下之家也,肺腑何患不富贵,仓卒若是其不乆长矣。】书数十上,多切直之言。傅太后从弟子迁尤倾邪,上恶之,免官遣归故郡。傅太后怒,上不得已,复留迁。孔光与丹奏:诏书前后相反,天下疑惑,无所取信,请归迁故郡。卒不得遣,复为侍中。其逼于傅太后,皆此类也】集览【泛乡在琅琊郡不其县,泛通作汜。牢让,犹言固辞也。相随,属下句。失中,中去声,当也。继体,索隐曰:谓非创业之主,而是适子继先帝之正体而立者】诏还陈汤长安【议郎耿育上书寃讼陈汤曰:「汤为圣汉扬威雪耻,卒以无罪老弃炖煌,正当西域通道。令威名折冲之臣,旋踵及身,复为郅支遗虏所笑,诚可悲也。今奉使外蛮者,未甞不陈郅支之诛,以扬汉国之盛。夫援人之功以惧敌,弃人之身以快防,岂不痛哉!且安不忘危,盛必虑衰。今国家素无文帝累年节俭富饶之蓄,又无武帝荐延枭俊禽敌之臣,独有一汤,反使逃亡分窜,死无处所。逺览之士,莫不计度以为汤尚如此,虽复破絶筋骨,▯露形骸,犹复制于唇舌,为嫉妬之臣所繋虏耳。此臣所以为国家尤戚戚也。」书奏,天子还汤,卒于长安】集览【折冲之臣,有冲突为害者,能折挫之。《诗·緜》篇:「予曰有御侮。」注:「武臣折冲,曰御侮。」《战国防苏秦曰:「千丈之城,防之樽爼之间;百尺之冲,折之衽席之上。」《文中子》曰:「折冲樽爼可矣,何必临邉也。」注:「谓折兵冲也。」复为郅支遗虏所笑,元帝建昭三年,陈汤矫制发兵,与甘延夀袭击匈奴郅支单于于康居,斩之。成帝永始二年,汤为王商所譛,免为庶人。今耿育故云然。枭俊,仲冯曰:「枭,善鬭也,故曰枭俊,犹言枭将也。」《史炤通鉴释文》曰:「枭,谓斩其首而挂之;俊,谓敌之魁率也。」《左传》:「得俊曰克】【乙卯】孝哀皇帝建平元年春正月,陨石于北地十六集览【陨石于北地,北地本《春秋》义渠戎国,秦置北地郡,属雍州,今宁州、泾州、庆阳府皆北地地也。陨石注见武帝征和四年】质实【北地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新城侯赵钦以罪免,徙辽西
译东汉把魏郡分为东部和西部,设置都尉。魏设置阳平郡,晋沿袭。刘宋曾设置东阳平郡。前燕在这里设置贵乡郡,不久撤销。后周设置魏州,隋代改州为武阳郡。唐武德年间恢复为魏州,郡治在贵乡。贞观初年设置都督府,阳朔初年改为冀州,咸亨年间又恢复为魏州。天宝初年改为魏郡,属河北道魏博节度,郡治在此地。乾元初年恢复为魏州,号称天雄军。五代唐升为东京兴唐府,不久改为邺郡。晋代改为广晋府,汉代改为大名府,周代又改为天雄军。宋初沿袭,庆历初年升为北京大名府,治所在元城。金代为大名府路,又改为安武军。元代为大名路。国朝改为大名府,直属京师。金堤,注释见文帝十二年。龙门是山名,在平阳府河津县西北三十里,就是大禹凿通黄河的地方。砥柱是山名,在河南府陕州城东四十里的黄河中。《禹贡》说“导河东至于砥柱”,因为石头形状像柱子,所以得名。山有三道门,大禹凿开它以疏通河南的水道,南面叫鬼门,中间叫神门,北面叫人门,所以称为三门。集津、碣石,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二年。冀州,注释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淇口,就是淇水入河的地方;水源出怀庆府济源县西八十里的王屋山,从东面经天坛、避秦沟流出,引水向南注入黄河。荥阳,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诏令确定世宗为永不毁弃的宗庙。【孔光、何武上奏说:“按次序递毁宗庙,应当及时确定,请允许我们与群臣共同商议。”众人都认为孝武皇帝亲尽,按礼应当毁庙。王舜、刘歆说:“礼制规定,天子有七庙;‘七’是正定的礼数,是可以常守的数目。宗庙不在这个数目之内,宗是因事而变的制度。如果有功德,就尊为宗,不可以预先规定数目。臣愚见,孝武皇帝的功业如彼,孝宣皇帝又这样尊崇建立他的庙,不应当毁弃。”皇帝下制说:“舜、歆的议论可以。”】集览说:【“迭毁之次”的注见隋炀帝大业三年。“茍有功德则宗之”,胡氏说:“有功德就尊为宗,没有功德就没有人尊为宗。这样就是让人子孙可以选择祖先,在情理上都是悖逆和违背原则的,难道能把这认为是孝吗?”】正误说:【“茍有功德则宗之”,今按胡氏依据程子的说法,朱子曾经辨明其错误,不必援引它作为解释。】冬季十月,策免大司空武,遣送他到封国去,任命师丹为大司空。【左右近臣有人议论何武侍奉父母不够笃厚,皇帝也想更换大臣,于是策免何武,让他回到泛乡侯的封国,任命师丹为大司空。师丹看到皇帝多次改变成帝的政令,便上书说:“古代居丧期间,天子不亲自发言,听命于冢宰;三年之内不改变父亲的治道。此前大行皇帝还在殿堂之中,官爵授予臣等以及亲属,显然使他们得到尊贵宠幸;诏书接连下达,政事不断变更,终于突然发生,没有逐步发展的过程。臣不能明白陈述大义,又不能坚决辞让爵位,跟随众人白白接受封侯,反而增加了陛下的过错。近来郡国多有地震、洪水,水流冲杀人民;日月失去光明,五星运行失常,这都是举措失当、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阴阳混浊所应验的灾异。人情都不愿无子,即使到了六七十岁,还要广泛娶取、求子。孝成皇帝独自在壮年克制自己,立陛下为继承人;到他弃世之后,陛下继承帝位,天下安宁,百姓不受惊惧,这是先帝的圣德,应当是合乎天意人心的功绩。臣听说,天威近在咫尺而不可违背,愿陛下深思先帝建立您为继承人的用意,并且克制自己,亲自实行,以观察群臣百姓是否随之感化。天下是陛下的家,至于亲近的亲属,哪里还会担心不能富贵?仓促之间如果这样做,他们的富贵也不会长久。”】师丹前后上书数十次,都是尖锐正直的话。傅太后的堂弟傅迁尤其奸邪,皇帝厌恶他,免去他的官职,遣送他回原郡。傅太后发怒,皇帝不得已,又把傅迁留下。孔光和师丹上奏说:“诏书前后相反,天下疑惑,无所取信,请把傅迁遣回原郡。”最终仍未能遣送,傅迁又任侍中。皇帝受傅太后逼迫的事情,都属于这一类。】集览说:【泛乡在琅琊郡不其县,“泛”通作“汜”。“牢让”就是坚决辞让。“相随”属于下句。“失中”的“中”读去声,意为适当。“继体”,索隐说:不是开创帝业的君主,而是嫡子继承先帝的正统而即位。】诏令召陈汤回长安。【议郎耿育上书为陈汤申冤说:“陈汤为圣汉扬威雪耻,最终却无罪老弃于敦煌,那里正处在通往西域的道路上。如今这位以威名克敌制胜的大臣,转眼之间就遭到这种身后待遇,又被郅支遗留下来的俘虏所讥笑,实在可悲。现在奉命出使外族的人,没有不陈述诛杀郅支之事,以此宣扬汉国的强盛。借用他人的功劳来震慑敌人,却抛弃其本人来取悦权贵,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况且处于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国家强盛时一定要考虑衰败。如今国家既没有文帝多年节俭所积蓄的富饶,又没有武帝时代接连招致杰出人才、擒获敌人的大臣,只有一个陈汤,却反而使他逃亡离散,死后无处安身。眼光长远的人无不盘算,认为陈汤尚且如此,即使再有人粉身碎骨、暴露形骸,最终还是只能受制于口舌,被嫉妒的大臣拘系俘虏。这就是臣为国家尤其忧惧的原因。”】奏书呈上后,天子召陈汤回京,陈汤最终死在长安。】集览说:【“折冲之臣”,指能够挫败造成冲突祸害的人。《诗经·绵》篇说:“我说有抵御侮辱的人。”注说:“武臣能够折挫敌人的冲击,所以称为御侮。”《战国策》苏秦说:“千丈高城,可以在酒席之间攻破;百尺高的冲车,可以在席间折毁。”】【《文中子》说:“在酒席之间折冲制胜就可以了,何必亲临边境呢?”注说:“指折断兵车的冲击。”陈汤又被郅支遗留下来的俘虏所讥笑。元帝建昭三年,陈汤假传诏令发兵,与甘延寿袭击在康居的匈奴郅支单于,将他斩杀。成帝永始二年,陈汤被王商诬陷,免为庶人。现在耿育所以这样说。枭俊,仲冯说:“枭,是善于战斗的意思,所以称为枭俊,犹如说枭将。”《史炤通鉴释文》说:“枭,是斩下敌首悬挂;俊,是敌人的首领。”《左传》说:“擒获敌方首领叫作克。”】【乙卯】孝哀皇帝建平元年春季正月,有十六块陨石落在北地。集览说:【“陨石于北地”,北地原本是《春秋》所说的义渠戎国,秦朝设置北地郡,隶属雍州;今天的宁州、泾州、庆阳府都属于北地的地域。“陨石”的注见武帝征和四年。】质实说:【北地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新城侯赵钦因罪被免爵,迁徙到辽西。
【司▯解光奏言:臣闻许美人及故中宫史曹宫皆御幸孝成皇帝,产子,子隐不见。臣遣吏问,皆得其状。其他饮药伤堕者无数,事皆在四月丙辰赦令前。臣谨按永光三年,男子忠等发长陵▯夫人▯事,更大赦。孝元皇帝下诏曰:“朕所不当得赦也。”穷治尽伏辜,天下以为当。赵昭仪倾乱圣朝,亲灭继嗣,家属当伏天诛,而同产亲属皆在尊贵之位,廹近帷幄,群下寒心。请穷竟议正法,于是免新城侯钦等皆为庶人,将家属徙辽西郡。耿育上防言:臣闻世必有非常之变,然后乃有非常之谋。孝成皇帝自知继嗣不以时立,念虽未有皇子,万岁之后未能持国,恐危社稷,倾乱天下。知陛下有圣贤仁孝之德,故废后宫就舘之渐,乃欲致位陛下以安宗庙,岂当世庸庸斗筲之臣所能及哉?且褒广将顺君父之美,匡救销灭既往之过,古今通义也。事不当时固争防祸于未然,各随指阿从以求容媚。晏驾之后,尊号已定,万事已讫,乃探追不及之事,讦扬幽昧之过,空使谤议上及山陵,下流后世,甚非先帝托后之意。此臣之所深痛也。帝亦以为太子颇得赵太后力,遂不竟其事】集览【子隐不见,谓赵昭仪隐匿其所产之子。男子忠,忠男子之名也,失其姓。褒广将顺,见人有善则奬饰而宣播之,所谓褒广也;见人为善则因而诱引成就之,所谓将顺也】质实【一统志云:新城县名,注见周显王十八年咸阳赵钦临之子昭仪之弟辽西郡西汉所置,治肥如县,东汉以后俱仍旧,隋省之,故城在永平府治东】
书法【于是解光奏:赵昭仪倾乱圣朝,亲灭继嗣,故免徙钦,非钦罪也。其书以罪何罪?钦所以罪昭仪也欤】以▯喜为大司马考异【当书以▯太后从弟喜为大司马】○秋九月陨石于虞二集览【虞徐广曰在梁国正义曰今宋州之北虞城县古虞国也】质实【一统志云虞汉之县名属梁国后魏属沛郡北齐省隋复置属宋州唐置东虞州寻废改县曰虞城五代梁置辉州宋废以县属宋州后属应天府金废元复置属东平后属济宁路国朝因之改属开封府】
译【司隶解光上奏说:“臣听说许美人以及已故中宫史曹宫都曾被孝成皇帝临幸,生下孩子,但孩子都被隐藏而不让人知道。臣派官吏查问,都查得了事情的实情。其他服药导致堕胎的也有无数,事情都发生在四月丙辰赦令之前。臣谨按,永光三年,男子忠等揭发长陵传夫人坟墓之事,朝廷于是再次大赦。孝元皇帝下诏说:‘这是朕不应赦免的。’经过穷究审治,相关人都认罪伏法,天下认为处理得当。赵昭仪扰乱圣朝,亲自断绝皇嗣,她的家属本应遭受天诛,却都处在尊贵地位,逼近宫闱,群臣为之寒心。请彻底查究,依正法议处。”于是免去新城侯赵钦等人的爵位,全部降为庶人,并将他们的家属迁徙到辽西郡。耿育上书劝谏说:“臣听说,世间必定先有非常的变故,然后才会有非常的谋略。孝成皇帝自知继承人不能及时确立,想到自己即使没有皇子,死后也不能使国家长久维持,恐怕危及社稷、扰乱天下。他知道陛下有圣贤仁孝的德行,所以逐渐废黜后宫、迁出宫馆,正是想把帝位交给陛下以安定宗庙,这哪里是当时那些平庸浅薄的大臣所能比得上的呢?况且褒扬、扩展并顺成君父的美德,匡正挽救并消除过去的过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当时事情发生时,他们本应坚决争谏,在祸患尚未发生之前加以防止,却都顺着皇帝的意旨阿谀服从,以求容身取宠。孝成皇帝驾崩之后,尊号已经确定,万事也都结束了,他们才追究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揭发宣扬幽暗难明的过错,徒然使诽谤议论上达山陵,下传后世,实在非常违背先帝托付后事的本意。这是臣深感痛心的地方。”皇帝也认为太子颇得赵太后的助力,于是没有把这件事追究到底。】集览说:【“子隐不见”,指赵昭仪隐藏她所生的孩子。“男子忠”,忠是男子的名字,失去了他的姓氏。“褒广将顺”,看到别人有善行就加以褒奖、宣扬,叫作褒广;看到别人行善,就因势诱导、帮助他完成,叫作将顺。】质实说:【《一统志》说:新城县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十八年。咸阳赵钦是赵昭仪之弟。辽西郡为西汉所置,治所在肥如县,东汉以后都沿用旧制,隋朝撤省。故城在永平府治所东面。】书法说:【在这里解光上奏:赵昭仪扰乱圣朝,亲自断绝皇嗣,所以免去并迁徙赵钦,并不是赵钦本人的罪过。这一条记载把罪责归于谁?赵钦之所以获罪,是因为赵昭仪的罪吗?】任命傅喜为大司马。考异说:【应当记作“任命傅太后的堂弟傅喜为大司马”。】秋季九月,有两块陨石落在虞地。集览说:【虞,徐广说在梁国;正义说,就是今天宋州北面的虞城县,那里是古代的虞国。】质实说:【《一统志》说:虞是汉代的县名,隶属梁国;后魏时隶属沛郡;北齐撤省;隋朝重新设置,隶属宋州;唐朝设置东虞州,不久废除,改县名为虞城;五代后梁设置辉州;宋朝废除辉州,以虞城县隶属宋州,后来隶属应天府;金朝废除;元朝重新设置,隶属东平,后来隶属济宁路;本朝沿用旧制,改隶开封府。】
书法【正月书陨石矣,于是再见纲目书陨石十有二,详秦始皇三十六年一岁再书者,此而已】○防免大司空高乐侯丹为庶人复赐爵关内侯【冷褒叚犹等奏言: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皆不宜复引定陶藩国之言,以冠大号车马衣服,宜皆称皇之意。置吏二千石以下,各供厥职。又宜为共皇立庙京师。上复下其议,群下多顺指言:“母以子贵,宜立尊号,以厚孝道。”唯丞相光、大司马喜、大司空丹以为不可。丹曰:“圣王制礼,取法于天地,尊卑之礼明,则人伦之序正。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乱也。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号者,母从子,妻从夫之义也。欲立官置吏,车服与太皇太后,并非所以明尊无二上之义也。定陶共皇号諡已前定义,不得复改。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无爵父之义。尊父母也,为人后者为之子,故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期,明尊本祖而重正统也。孝成皇帝圣恩深逺,故为共王立后,奉承祭祀,令共皇长为一国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备。陛下既继体先帝,持重大宗,承宗庙天地社稷之祀,义不可复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庙。今欲立庙于京师,而使臣下祭之,是无主也。又亲尽当毁,空去一国太祖不堕之祀,而就无主当毁不正之礼,非所以尊厚共皇也。”丹由是寖不合上意。防有上书言:“古者以▯贝为货,今以钱易之,民以故贫,宜可改币。”上以问丹,丹对言:“可改。”章下有司议,皆以为行钱以来乆,难卒变易。丹老人忘其前语,复从公卿议,又使吏书奏,吏私写其草。丁传子弟闻之,使人上书告丹。上封事,行道人徧持其书。事下廷尉,劾丹大不敬。博士申咸炔钦上书言:“丹经行无比,发愤懑奏封事,不及深思,使主簿书漏泄之过,不在丹。”以此贬黜,恐不厌众心。上贬咸钦秩各二等。遂防免丹曰:“朕惟君位尊任重,怀谖迷国,进退违命,反覆异言,甚为君耻之。以君尝托▯位,未忍。”考于理,其上大司空髙乐侯印绶,罢归。尚书令唐林上防曰:「窃见免大司空丹防书,泰深痛切。君子作文,为贤者讳。丹经行世,儒宗德为国,黄耉亲▯圣躬,位在三公。所坐者微,免爵泰重。识者咸以为宜复丹邑爵,使奉朝请。唯陛下裁之。」诏赐丹爵关内侯】集览【称皇之意,宜称副皇字,意义尊无二。上记曾子问曰:「防有二孤,庙有二主,礼与?」孔子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尝禘郊社,尊无二上。」未知其为礼也。又坊记:「家无二主,尊无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别也。」尸服,尸主也,主祭者所着之服也。丁▯丁姬▯太后炔钦,姓名也。炔古惠反。丹经行师,丹之经术德行。防免,防王言也,免黜也。王言之制冇七,其一曰防书。凡立皇后、皇太子、封诸王、纳嫔妃、拜免三公宰相、临轩防命,则用之。中书令读,侍郎持授之。未忍考于理,谓不忍考竞其罪而尽理也。黄耉,老人之称也。诗南山有台篇「遐不黄耉」,文公集传曰:「黄老人髪后黄也,耉老人靣冻棃色如浮垢也】正误【其尸服以士服,今按古者祭祀必有尸,尸神象也。上服字犹衣去声也,谓以士服服其尸也。礼记:「父为士,子为天子诸侯,则祭以天子诸侯,其尸服则士服。」注云:「祭用生者之礼,尽子职也。尸以象神,自用本服。若如集览之説,则是天子诸侯主祭者服士之服,可乎?」未忍考于理,今按理法也,未忍考致于法也】质实【一统志云:「髙乐,汉之县名,属渤海郡,东汉省之。故城在河间府南皮县东南三十里,俗名思乡城,亦名西乡城】冬十月,以朱博为大司空。○中山王太后冯氏及其弟宜乡侯参皆自杀。【中山王箕子防有▯病,祖母冯太后自养视,数祷祠解。上遣中郎谒者张由将医治之。由素有狂易病,病发西归,因诬冯太后祝诅上及▯太后。初,▯太后与冯太后并事元帝,为倢伃,尝从幸虎圈,熊逸出,攀槛,▯倢伃等皆惊走,冯倢伃直前当熊而立。上问之,对曰:“猛兽得人而止,妾恐熊至御坐,故以身当之。”帝嗟叹倍敬重焉。▯倢伃慙,由是有隙,常追怨之。因是遣御史丁▯案騐,数十日无所得,更使中谒者令史立治之。立受▯太后指治冯太后,女弟、弟妇死者数十人,诬奏云祝诅谋杀上。立中山王责问冯太后,无服辞。立曰:“熊之上殿何其勇,今何怯也?”太后还谓左右:“此乃中语前世事,吏何用知之?欲防我故也。”乃饮药自杀。弟宜乡侯参召诣廷尉,亦自杀。参为人矜严,好修容仪,以严见惮,不得近侍帷幄。
译书法说:【正月已经记载过陨石,这里于是再次出现。《纲目》记载陨石十二次,详细记载秦始皇三十六年一年内两次记载陨石的,只有这一处。】策免大司空、高乐侯丹为庶人,又赐给他关内侯爵位。【冷褒、段犹等上奏说: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都不应再引用定陶藩国的称号来冠于大号、车马和衣服之上,应当都称为皇,表示尊贵无二的意思。应当设置官吏,二千石以下的官员各自供职。又应当为共皇在京师建立宗庙。皇帝再次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议论,群臣大多顺从皇帝的意旨说:‘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应当建立尊号,以厚重孝道。’只有丞相孔光、大司马傅喜、大司空师丹认为不可。师丹说:‘圣王制定礼制,取法于天地;尊卑的礼制明确,人伦的秩序才会端正。尊卑,是用来确定天地位置的,不可以混乱。现在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称号,是母亲随从儿子、妻子随从丈夫的道理。想要为她们建立官署、设置属吏,使她们的车马服饰与太皇太后相同,都不是用来彰明尊贵者不能有两个的道理。定陶共皇的称号和谥号先前已经确定,不得再改。礼制规定,父亲是士、儿子是天子时,祭祀父亲可以用天子的礼制,但作为尸的人仍穿士的服装;儿子没有给父亲加爵位的道理。尊崇父母,是因为继承他人而为后的人把所继承者当作父亲,所以为所继承的父亲服斩衰三年,而为自己的父母降服一年,以此表明尊崇本宗祖先而重视正统。孝成皇帝圣恩深远,所以为共王立后嗣,使其承奉祭祀,让共皇长久成为一国的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经完备。陛下既然继承先帝的正统,掌持大宗,承奉宗庙、天地、社稷的祭祀,按道义就不应再奉祀定陶共皇,并把他的祭祀纳入自己的宗庙。现在想在京师建立宗庙,却让臣下去祭祀,这就是没有宗主。况且亲属关系尽了就应当毁庙,反而舍弃一国太祖永不毁弃的祭祀,去实行没有宗主、应当毁弃而且不合正礼的制度,这并不是尊崇厚待共皇的办法。”师丹因此逐渐不合皇帝的心意。适逢有人上书说:“古代用龟甲、贝壳作为货币,如今用钱币交换货物,百姓因此贫困,应当改换货币。”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师丹,师丹回答说:“可以改。”奏章交给有关部门议论,众人都认为使用钱币已经很久,难以仓促改变。师丹年老,忘了自己先前的话,又附和公卿的议论,并让属吏起草奏书上奏;属吏私下抄写了草稿。丁姬的门客和子弟听说此事,派人上书告发师丹。皇帝封闭这份奏章交给廷尉,廷尉弹劾师丹大不敬。博士申咸、炔钦上书说:“师丹经术德行无与伦比,是儒学宗师,品德足为国家表率;年老而亲自传授圣上,地位又在三公之列。他所犯的罪很轻,免去爵位却太重。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应当恢复师丹的封邑和爵位,使他奉朝请。请陛下裁决。”皇帝将申咸、炔钦的秩禄各降两等。于是策免师丹,说:“朕想到你的地位尊贵、责任重大,却心怀欺诈而使国家迷乱,进退都违背诏命,前后反复而说法不同,实在替你感到羞耻。因为你曾经托付傅位,朕还不忍心……”按理追究,把大司空高乐侯的印绶交回,罢官回家。尚书令唐林上书劝谏说:“我私下看到免去大司空师丹的策书,实在过于严厉痛切。君子作文,为贤者避讳。师丹经术德行闻名于世,是儒学宗师,以德行辅国,年高而亲自传授圣上,地位又在三公之列。他所获罪的事情很轻,免去爵位却太重。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应当恢复师丹的封邑和爵位,使他奉朝请。请陛下裁决。”诏令赐给师丹关内侯爵位。】集览说:【“称皇”的意思,是应当加上“皇”字,表示尊贵者不能有两个。上文《曾子问》记载:“祭祀有两个孤,宗庙有两个主,合乎礼吗?”孔子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土地上不能有两个君王;尝、禘、郊、社等祭祀,尊贵者不能有两个。”不知道这是否合乎礼。又《坊记》说:“一家不能有两个主人,尊贵者不能有两个,向百姓显示君臣的区别。”“尸服”,“尸”是神主,指主祭者所穿的服装。丁姬,傅太后的姓名;傅太后,傅太后。丹经行,指师丹的经术和德行。策免,策书所规定的免黜。皇帝发布诏令有七种,其中一种叫策书;凡立皇后、皇太子,封诸王,纳嫔妃,任免三公宰相,临轩发布策命,都使用策书,由中书令宣读,侍郎捧着授予。‘未忍考于理’,是说不忍心彻底追究他的罪过而依法处理。】“黄耇”是对老人的称呼。《诗经·南山有台》篇说:“哪有不成为黄耇的。”朱熹《诗集传》说:“黄,是老人头发变黄;耇,是老人面部冻裂,颜色像浮垢。”正误说:【“其尸服以士服”,今按古代祭祀必定有尸,尸是神的象征。上文“服”字读去声,意为让尸穿着;《礼记》说:“父亲是士,儿子是天子或诸侯,就用天子或诸侯的礼制祭祀,尸仍穿士的服装。”注说:“祭祀采用活人的礼制,是尽儿子的职责;尸用来象征神,自然穿本人的服装。如果依照集览的说法,就是天子、诸侯主祭时穿士的服装,难道可以吗?”“未忍考于理”,今按“理”是法,意为不忍心依法追究。】质实说:【《一统志》说:高乐是汉代的县名,隶属渤海郡,东汉时撤省。故城在河间府南皮县东南三十里,俗称思乡城,也称西乡城。】冬季十月,任命朱博为大司空。中山王太后冯氏及其弟宜乡侯参都自杀。【中山王刘箕子患有▯病,祖母冯太后亲自照料他,多次祈祷祭祀以求解除病患。皇帝派中郎谒者张由带领医生为他治疗。张由素来患有狂易病,病发后向西返回,便诬陷冯太后诅咒皇帝和傅太后。起初,傅太后和冯太后都在元帝宫中任职,都是倢伃;有一次随从元帝到虎圈,熊逃出并攀住栏杆,傅倢伃等人都惊慌逃跑,冯倢伃却径直上前挡在熊面前。皇帝问她原因,她回答说:‘猛兽得到人就会停止,我担心熊走到御座前,所以用身体挡住它。’元帝感叹,越发敬重她。傅倢伃感到惭愧,因此与她结下嫌隙,常常追念此事并怨恨她。于是皇帝派御史丁玄查验,数十天没有查出结果,又派中谒者令史立审理。史立接受傅太后的旨意审治冯太后,冯太后的妹妹、弟媳等死了几十人,并诬奏说她们诅咒、谋杀皇帝。史立责问中山王有关冯太后的事,中山王没有认罪供词。史立说:‘熊登上宫殿时,你母亲何等勇敢,如今为什么这样怯懦?’冯太后回来后对身边人说:‘这是宫中流传的前代旧事,外面的官吏怎么会知道?这是想诬陷我。’于是服药自杀。她的弟弟宜乡侯参被召到廷尉,也自杀了。宜乡侯参为人矜持严肃,喜欢修饰仪容,因为严厉而使人畏惧,不能接近宫帷侍奉。
以王舅封侯,奉朝请。五侯皆敬惮之。翟方进谓参宜少绌,参终不改其操,且死叹曰:“不敢自惜,伤无以见先人于地下。”冯氏死者十七人,众莫不怜之。司▯孙寳奏请覆治▯太后,大怒。上乃下宝狱,尚书仆射唐林争之,左迁炖煌鱼泽障候。大司马喜、光禄大夫龚胜固争,上为言,太后出,宝复官。张由赐爵关内侯,史立迁中太仆】集览【▯病,▯妖病也。李竒曰:“内妖曰▯,外妖曰祥。”数祷祠解,礼小宗伯祷祠于上下神示。注云:“求福曰祷,得求曰祠。”史炤通鉴释文曰:“解音懈,除也。”频数祷祠祈病除也。狂易病,患病狂易也。三辅黄图云:“未央宫中有非常室。”成帝绥和二年,郑通里人王褒绛衣小冠帯劔入非常室中,召前殿署长业等曰:“天帝令我居此。”业等收缚考问,乃故公车大谁卒病狂易,不自知入宫,下狱死。注:“大谁者,主问非常之人谁以谁何称,曰用为官名,有大谁长令此卒者长所领士卒也。”狂易者,病狂而变易其常也。中谒者令后百官志中宫谒者令一人六百石,主报中章。此乃中语,乃中犹言彼中,谓此语必▯太后在彼説也。前世事,谓直前当熊之事,乃是元帝世事】正误【数祷祠解,今按此为解释禳除之义,今人多读作上声。此乃中语,今按冯太后当熊之事,外人不知,此乃宫中之言语也】质实【孙宝,颍川鄢陵人;龚胜,彭城人】书法【自杀未有不书,故者不书,故无故也。无故者必有其故,于是有任其咎者矣】【丙辰】二年春,正月,有星孛于牵牛。○防免大司马喜,罢三公官,复以朱博为御史大夫,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丁▯骄奢,皆嫉▯喜之恭俭。又▯太后欲称尊号,喜与孔光、师丹共执以为不可。上重违大臣正议,又内廹▯太后,先免师丹以感动喜,喜终不顺。朱博与傅晏连结,共谋成尊号事,数毁短喜,遂策免喜御史大夫官。既罢,议者多以为汉自天子之号,下至佐史,皆不同于古,而独改三公职事,难分明,无益于治乱。于是博奏言:故事选郡国守相髙第为中二千石,选中二千石为御史大夫,任职者为丞相,位次有序。今中二千石未更御史大夫而为丞相,权轻,非所以重国政也。臣愚以为大司空官可罢,复置御史大夫,遂更拜博为御史大夫,又以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如故事】集览【中二千石注见宣帝地节三年】夏遣高武侯傅喜就国【傅太后自诏丞相御史曰:「喜附下罔上,与师丹同心背畔,其遣就国】防免丞相博山侯光为庶人,以朱博为丞相。【孔光自议继嗣持异,又重忤▯太后指,防免为庶人,以朱博为丞相。临延登受防,有大声如钟鸣殿中,以问黄门侍郎▯雄及李寻。寻对曰:“此《洪范》所谓鼓妖者也。人君不聪,为众所惑,空名得进,则有声无形,不知所从生。宜退丞相以应天变。”雄亦以为听失之象,且曰:“博为人彊毅多权谋,宜将不宜相,恐有凶恶亟疾之怒。”上不听】集览【鼓妖,《洪范》传曰:“君严猛而闭下,臣战栗而塞耳,则妄闻之气发于音声,故有鼓妖】质实【扬雄,成都人】诏共皇去定陶之号,立庙京师。尊共皇太后傅氐为帝太太后,共皇后丁氏为帝太后。【朱博既相上,遂用其议,下此诏。于是帝太太后称永信宫,帝太后称中安宫,四太后各置少府、太仆。傅太后既尊,后尤骄,与太皇太后语,至谓之妪。丁、傅为公卿列侯者甚众,然帝不甚假以权势,不如王氏在成帝世也】免关内侯师丹为庶人,遣新都侯王莽就国。【丞相御史言:师丹、王莽抑贬尊号,亏损孝道,当伏显戮,幸防赦令,不宜有爵土,请免为庶人。诏免丹,遣莽就国。天下多寃王氏者,諌大夫杨宣言:孝成皇帝称述陛下至德,以承天序,岂不欲陛下自代奉承东宫哉?太皇太后春秋七十,数更忧伤,敕令亲属引领以避丁、傅。陛下登高逺望,独不慙于延陵乎?帝深感其言,复封商子邑为成都侯】集览【延陵,成帝陵墓】质实【杨宣,什邡人】
译他因是皇帝的舅舅而被封侯,奉朝请。五侯都敬畏他。翟方进认为宜乡侯参应当稍微收敛,参始终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临死时还叹息说:“我不敢爱惜自己的生命,只是悲伤没有什么可以在地下见先人。”冯氏一族死了十七人,众人无不怜悯他们。司隶孙宝上奏请求重新审治傅太后,傅太后大怒。皇帝于是把孙宝下狱,尚书仆射唐林据理争辩,结果被贬为敦煌鱼泽障候。大司马傅喜、光禄大夫龚胜坚持争辩,皇帝因此说明情况,傅太后才出宫,孙宝恢复官职。张由被赐予关内侯爵位,史立升任中太仆。】集览说:【▯病,是▯妖之病。李奇说:“发生在内部的妖异叫▯,发生在外部的妖异叫祥。”多次祈祷祭祀,《礼记·小宗伯》说在上下神祇前祈祷祭祀。注说:“求福叫祷,求得福后报谢叫祠。”史炤《通鉴释文》说:“解读作懈,意为除去。”就是频繁祈祷祭祀以求除去病患。狂易病,是患狂病而改变常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注说:“大谁,是主管询问异常人物、问明其姓名身份的官职,因此以‘大谁’作为官名;大谁长令就是统领这些士卒的长官。”狂易,是发狂而改变平常状态。中谒者令,后代《百官志》说中宫谒者令一人,秩六百石,主管答复宫中奏章。“此乃中语”,是说“中”犹如“彼中”,意思是这句话一定是傅太后在宫中说的。“前世事”,指冯倢伃挺身挡熊之事,那是元帝时代的事情。】正误说:【“数祷祠解”,今按这里是解释祈祷禳除的意思,现代人多把“解”读作上声。“此乃中语”,今按冯太后挡熊的事情,外人不知道,这只是宫中的话。】质实说:【孙宝是颍川鄢陵人;龚胜是彭城人。】书法说:【自杀的事情没有不记载的;有原因的就不记“故”,因为既然没有记载原因,就必定有应当承担责任的人。】【丙辰】二年春季正月,有彗星出现在牵牛宿。○罢免大司马傅喜,撤销三公官职,重新任命朱博为御史大夫,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傅太后又想增加尊号,傅喜与孔光、师丹共同坚持认为不可。皇帝不愿严重违背大臣们正确的意见,又受到傅太后的内在压力,于是先免去师丹的职务,想以此感动傅喜,但傅喜始终不肯顺从。朱博与傅晏相互勾结,共同谋划促成增加尊号之事,多次诋毁傅喜,终于策令免去傅喜御史大夫的官职。傅喜被罢免后,议论者多认为:汉朝从天子的称号直到佐史,都与古制不同,却唯独改动三公的职掌,难以分明,而且对治理国家没有好处。于是朱博上奏说:“按照旧例,从郡国守相中选取政绩考核列为高等的,任命为中二千石;从中二千石中选取任命为御史大夫;任职御史大夫者再任丞相,官位次序是有条理的。如今中二千石还没有任过御史大夫就任丞相,权力轻微,这不是用来尊重国政的办法。臣愚昧地认为,大司空的官职可以撤销,重新设置御史大夫。”于是又改任朱博为御史大夫,并任命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恢复旧制。集览:中二千石,注见宣帝地节三年。夏季,遣高武侯傅喜回到封国。傅太后亲自下诏给丞相、御史说:“傅喜依附下属、欺罔皇上,与师丹同心背叛,应当遣送他回封国。” 罢免丞相博、山侯光为庶人,任命朱博为丞相。孔光因对继承人的议论持不同意见,又多次严重违背傅太后的意旨,被罢免为庶人,任命朱博为丞相。临朝延请登殿接受诏令时,殿中发出很大的声音,像钟鸣一样,皇帝询问黄门侍郎扬雄和李寻。李寻回答说:“这就是《洪范》所说的‘鼓妖’。君主听不见正确意见,被众人迷惑,徒有空名的人得以进用,就会出现有声音而没有形体、不知从哪里产生的现象。应当罢免丞相,以回应上天的变异。”扬雄也认为这是听政有所失误的征兆,并且说:“朱博为人强悍坚毅而多有权谋,适合担任将领,不适合做丞相,恐怕会有凶恶急迫的愤怒。”皇帝没有听从。集览:鼓妖,《洪范传》说:“君主严厉凶猛而闭塞下情,臣下战栗而不敢听取意见,于是妄听之气从声音中发出,所以出现鼓妖。”质实:扬雄,成都人。下诏撤销共皇的定陶称号,在京师建立庙宇。尊奉共皇太后傅氏为帝太太后,共皇后丁氏为帝太后。朱博任丞相后,便采用他的建议,下达了这道诏书。于是帝太太后称永信宫,帝太后称中安宫,四位太后各自设置少府、太仆。傅太后地位尊贵以后,越发骄横,和太皇太后说话时,甚至称她为老妇。丁氏、傅氏中被任为公卿、列侯的很多,但皇帝并没有给他们太大的权势,不像成帝时期的王氏那样。免去关内侯师丹的爵位,贬为庶人;遣新都侯王莽回到封国。丞相、御史说:师丹、王莽压制并贬低尊号,有损孝道,应当处以公开的死刑;幸而遇到赦令,不宜再保有爵位和封土,请求免为庶人。诏令免去师丹的爵位,遣王莽回封国。天下人中有许多同情王氏的人,谏大夫杨宣说:“孝成皇帝称扬陛下的至高德行,使您承继上天的秩序,难道不是希望陛下亲自代替他奉养东宫的太皇太后吗?太皇太后年满七十,多次经历忧伤,只得命令亲属扶持引领她,以避开丁氏、傅氏。陛下登上高处远望,难道不为延陵感到惭愧吗?”皇帝深受这些话触动,又封商的儿子邑为成都侯。集览:延陵,成帝的陵墓。质实:杨宣,什邡人。
罢州牧复置刺史【朱博又奏言:部刺史秩卑赏厚,劝功乐进。前罢刺史,更置州牧,秩与二千石九卿缺,以高第补其中材则茍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奸轨不禁。臣请罢州牧,置刺史如故。从之】集览【秩眞二千石,注见宣帝地节二年良二千石。以髙弟补,以二千石髙第者补九卿之缺。索隐曰:髙第谓才优而品第髙也】六月太后丁氏崩【诏合葬共皇园】大赦,改元太初,更号陈圣刘太平皇帝。集览【陈圣刘,陈本舜后,莽自称陈之后,故谬语以明当簒立也。又曰敷陈圣刘之德也】【待诏黄门夏贺艮言:汉厯中衰,当更受命,宜急改元易号,可得延年益夀。上乆寝疾,冀其有益,遂从贺良等议】书法【改元不书所改,此其书“太初”何?遄罢之也。遄罢之,则如勿书。惑于贺良之言,以是为可讥也。况武帝尝改“太初”乎?故并更号书】秋七月,诏以永陵亭部为初陵,勿徙民。○八月,诏罢改元易号事,待诏夏贺良等伏诛。【上改号月余寝疾自若,贺良等复欲妄变政事,进退大臣。上以其言无騐,诏曰:“贺良等建言改元易号,可安国家。朕信道不笃,过听其言,冀为百姓获福,卒无嘉应。夫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前诏非赦令,皆蠲除之。贺良等皆下狱伏诛】质实【夏贺良,南阳宛人】
书法【纲目】抑左道于异端,必以伏诛书之】发明【甚矣,天道幽逺,未易言也。自秦人奏箓图书,斥逐匈奴,而不知亡秦之实在于胡亥。葢天命所在,虽或间见一班,要之未易窥测。有如泰山立石僵,柳复起,自后人观之,晓然知其为宣帝受命之符;而在当时则莫之识也。今焉,汉歴中衰,当更受命,夏贺良等所言未为无见,而欲改元易号以厌之,是天道可以人胜矣。贺良之死与眭孟何异?然眭孟畧而不书者,其言不见于施行故也。既书伏诛,则贺良等罪夫复何词?后之欲推测天命者,见此可以少鉴矣】尽复诸神祠【上以寝疾,尽复前世所尝兴诸神祠,凡七百余所,一岁三万七千余祠云】丞相博有罪自杀,御史大夫赵▯减死论。【傅太后怨傅喜不已,使孔乡侯晏风丞相阳乡侯博,令奏免喜。侯博与御史大夫赵▯议之。▯言:“亊已前决,得无不宜。”博曰:“已许孔乡侯矣。匹夫相要,尚相得死,何况至尊?博唯有死耳。”▯即许可。博恶,独斤奏喜。以何武前就国,与喜相似,即并奏喜。武皆请免为庶人。上疑博、▯承指,即召▯问状。▯辞服。诏减▯死罪三等,削晏戸四分之一。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博自杀,国除】集览【相要,要平声,约也】质实【一统志云:阳乡,汉之县名,属涿郡,晋改为长乡县。齐省入涿郡,故城在顺天府西南】冬十月以平当为丞相【以冬月且故赐爵关内侯】【丁巳】三年春,三月,丞相当卒。
译撤销州牧,重新设置刺史。朱博又上奏说:“部刺史官秩低而赏赐优厚,能够劝勉有功者并使人乐于进取。以前撤销刺史,改置州牧,官秩与二千石、九卿相当;把考核列为高等的人补任其中,资材中等的人就只会苟且自守罢了,恐怕政绩日渐衰退,奸邪不能禁止。臣请求撤销州牧,像旧制一样设置刺史。”皇帝听从了。集览:秩真二千石,注见宣帝地节二年“良二千石”。“以高第补”,是说用二千石中考核为高等的人补任九卿的空缺;索隐说,高第是指才能优秀、品第高。六月,太后丁氏去世。诏令与共皇合葬于共皇园。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改称陈圣刘太平皇帝。集览:陈圣刘,陈国本是舜的后代,王莽自称是陈之后裔,所以用这种荒谬的说法来表明自己应当篡位建立帝业;又说是宣扬陈圣刘的德行。待诏黄门夏贺良说:汉朝的历数已经中途衰微,应当重新接受天命,应该赶快改年号、换国号,这样可以延长年命、增加寿数。皇帝长期卧病,希望这样做能有益处,于是听从了夏贺良等人的建议。书法:改年号通常不记载所改的年号,这里为什么记作“太初”?因为很快就废除了它。既然很快废除,就等于没有必要记载。皇帝被夏贺良的话迷惑,认为这样做可行,因此值得讥刺。何况武帝曾经改年号为“太初”吗?所以这里一并记载改年号和更换称号。秋七月,诏令把永陵亭所属地区作为初陵,不迁徙百姓。○八月,诏令废止改年号、换称号之事,待诏夏贺良等人被处死。皇帝改换称号一个多月后,卧病仍像从前一样,夏贺良等人又想妄自改变政事、任免大臣。皇帝认为他们的话没有应验,下诏说:“夏贺良等建议改年号、换称号,说可以使国家安定。朕信奉天道还不坚定,错误地听信了他们的话,希望能为百姓求得福祉,最终却没有任何吉祥的应验。犯了错误却不改正,这就叫作错误。”此前诏书中不是赦令的内容,全部予以废除。夏贺良等人都被投入狱中处死。质实:夏贺良,南阳宛人。书法:《纲目》贬斥旁门邪道和异端,一定用“伏诛”来记载。发明:天道是多么幽深遥远,实在不容易说清楚。秦人自从上奏图谶符箓、书籍之类,驱逐匈奴,却不知道秦朝灭亡的真正原因在胡亥。大概天命所在,即使有时能够间接显露出一点,总的说来仍然难以窥测。比如泰山立石后倒下,柳树又重新生长,后人从这些事情来看,便清楚地知道那是宣帝接受天命的符瑞;但在当时却没有人认识到这一点。如今汉朝的历数中途衰微,应当重新接受天命,夏贺良等人的话并非完全没有根据;但他们想通过改年号、换称号来压服这种天命,仿佛天道可以由人的作为胜过。夏贺良之死与眭孟有什么不同?不过眭孟的言论没有实行,所以略去而不记载。既然这里记载夏贺良等伏诛,那么他们的罪过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后世想推测天命的人,看到这件事,可以稍作鉴戒。全部恢复各处神祠。皇帝因为长期卧病,把前代曾经兴建的各种神祠全部恢复,共有七百多所,一年祭祀三万七千多次。丞相朱博犯罪自杀,御史大夫赵▯减免死罪,改判其他刑罚。傅太后对傅喜怨恨不止,派孔乡侯傅晏暗示丞相阳乡侯朱博,让他上奏请求免去傅喜的爵位。朱博与御史大夫赵▯商议此事。赵▯说:“事情已经预先决定,恐怕不合适吧。”朱博说:“我已经答应孔乡侯了。平民相互约定,尚且能够以死相报,何况是至尊之人?我只有死罢了。”赵▯立即答应了。朱博却厌恶傅喜,只单独上奏傅喜的罪状。又因为何武先前回封国,与傅喜的情况相似,便一并上奏何武。何武等人都请求免为庶人。皇帝怀疑朱博、赵▯是承受了傅太后的旨意,便召赵▯询问情况。赵▯认罪服从。诏令把赵▯的死罪减三等,削减傅晏四分之一的封户。授予谒者符节,召丞相到廷尉。朱博自杀,封国被废除。集览:相要,“要”读平声,是约定的意思。质实:《一统志》说,阳乡是汉代县名,属涿郡,晋代改为长乡县,齐代并入涿郡,所以城址在顺天府西南。冬十月,任命平当为丞相。因为是在冬季任命,又按照旧例赐予关内侯爵位。【丁巳】三年
【上召欲封当,当病笃,不应召。或谓当不可彊起受印为子孙耶?当曰:“吾居大位,已负素餐,受印还死,死有余罪,不起所以为子孙也。”乞骸骨,不许。至是薨】有星孛于河鼓,集览【河鼓,索隐曰:尔雅河鼓谓之牵牛,孙炎曰:河鼔之旗十二星在牵牛北,故或名河鼔为牵牛。正义曰:河鼓三星在牵牛北,主军政。葢天子三将军,中大星大将军,其南左星左将军,其北右星右将军。占明大光泽,将军有功吉;动揺差戻,将军失计也】○夏四月,以王嘉为丞相。【嘉上防曰:臣闻圣王之功,在于得人。故继世立诸侯,择立命卿,以辅之。居是国也,累世尊重,然后士民附焉。是以教化行而治功立。孝文时,吏居官者或长子孙,以官为氏。仓氏、库氏,则仓库吏之后也。其二千石长吏,亦安官乐职,然后上下相望,莫有茍且之意。其后稍稍变易,公卿以下转相促急,又数改更政事,举劾苛细,发扬隂私,送故迎新,交错道路。中材茍容求全,下材怀危内顾,壹切营私者多。二千石益轻贱,吏民慢易之,或持其微过,増加成辠,言于刺史司▯,或上书告之。众庶知其易危,小失意则有离畔之心。前苏令等纵横吏士,莫肯仗节死义,以守相威权素夺也。成帝悔之,诏二千石不为故纵,遣使赐金慰厚其意。诚以为国家有急,取办于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宣帝爱其善治民之吏,有章劾事留中,会赦壹解。故事尚书希下章为烦扰百姓,证騐系治,或死狱中。章文必有所告之字,乃下。唯陛下留神于择贤,记善忘过,容忍臣子,勿责以备。材任职者不能不有过差,宜可阔畧,令尽力者有所劝。此方今急务也。前苏令发欲遣使逐问状,时见大夫无可使者,召盩厔令尹逢拜为谏大夫,遣之。今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养,可成就者,则士赴难不爱其死。临亊仓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因荐儒者公孙光、蒲昌能吏、萧咸、薛脩等,皆故二千石有名称者。上纳用之】集览【命卿,正卿也。吏居官者或长子孙,以官为氏。注见景帝后三年。中材茍容求全,不敢操持羣下也。前苏令防纵横句絶。苏令,山阳铁官徒也。纵横,恣纵彊横也。先于成帝永始三年作乱伏诛。威权素夺,平常不以威权假守相故纵。注见宣帝地节三年。慰厚,慰劳厚醲也。留中为句,谓留其劾事之章于宫中而不下。会赦壹解句絶。偶値赦宥,则一切解。】释苏令发发谓初起为盗时,盩厔县名属京兆,今鳯翔府盩厔县,山曲曰盩,水曲曰厔,因以名县。盩,张流反;厔,陟栗反】质实【一统志云,王嘉平陵人,盩厔汉之县名,属右扶风,山曲曰盩,水曲曰厔,故以名县。
译春,三月,丞相平当去世。皇帝召见平当,想封赏他;平当病势沉重,没有接受召见。有人对平当说,难道不能勉强起身接受印绶,为子孙谋求吗?平当说:“我身居高位,已经辜负了国家白白供养;接受印绶后就死去,死后罪过还多得很。不起身接受,是为了子孙。”他请求告老还乡,皇帝没有批准。到这时去世。有彗星出现在河鼓星。集览:河鼓,索隐说,《尔雅》把河鼓称为牵牛。孙炎说,河鼓的旗星有十二颗,在牵牛星北面,所以有时也称河鼓为牵牛。正义说,河鼓三星在牵牛星北面,主管军政,大概象征天子的三位将军:中间的大星是大将军,南面的左星是左将军,北面的右星是右将军。星象明亮而光泽充足,将军有功,是吉兆;星体摇动而偏斜错乱,表示将军失策。○夏四月,任命王嘉为丞相。王嘉上书说:“臣听说圣王的功业,在于能够得到人才。所以继承世袭而建立诸侯国时,要选择任命正卿来辅佐他们。居于这个国家,经过几代仍然受到尊重,然后士人和百姓才会归附。因此教化得以推行,治理的功业得以建立。孝文帝时,任官的官吏中有的使子孙长期担任官职,并以官职作为姓氏。仓氏、库氏,就是仓库官吏的后代。那些二千石和长吏,也都安于官位、乐于职守,于是上下相互观望,没有苟且偷安的念头。后来渐渐发生变化,公卿以下互相催逼,政事又屡次变更,举劾细小苛刻,揭发隐私,送旧官迎新官,交错在道路上。中等才干的人苟且容身、求得保全,下等才干的人心怀危惧、只顾自己,专门营求私利的人越来越多。二千石的地位更加轻贱,官吏和百姓轻慢他们,有的人抓住他们细小的过错,添油加醋构成罪名,向刺史、司隶告发,或者上书告状。百姓知道二千石很容易遭到危害,稍有不如意就产生离心叛逆之意。此前苏令等人放纵官吏和士卒横行,却没有人肯持符节为义而死,是因为守相的威权平素就被剥夺了。成帝后悔这件事,下诏说二千石不要因旧例而放纵罪犯,又派使者赐给他们黄金,以慰劳并厚待他们的心意。确实是因为国家有急事,就要依靠二千石来办成。二千石受到尊重而不易受到危害,才能使下属听从。宣帝爱护那些善于治理百姓的官吏,即使有弹劾他们的奏章,也留在宫中不下发;遇到赦令,就一概解除。按照旧例,尚书很少下发弹劾奏章,因为这样会烦扰百姓;一旦查证逮捕审讯,有的人还会死在狱中。奏章中必须有明确的告发内容,才下发办理。希望陛下留意选择贤能之人,记住他们的长处而忘记过错,宽容忍让臣下,不要要求他们事事完备。才能胜任职务的人不可能没有过失,应当宽略处理,使尽力办事的人有所劝勉。这是当今的急务。此前苏令发动叛乱,朝廷想派使者逐一查问情况,当时却找不到可以派遣的大夫,于是召盩厔令尹逢,授任为谏大夫,派他前去。如今各位大夫中有才能的人很少,应当预先培养储备;这样将来有可以成就的人,士人遇到危难才会奔赴而不惜牺牲。临事仓促才去寻找,并不是彰明朝廷的办法。于是推荐儒者公孙光、能干的官吏蒲昌、萧咸、薛脩等人,他们都是从前有声望的二千石。皇帝采纳并任用了他们。集览:命卿,就是正卿。“吏居官者或长子孙,以官为氏”,注见景帝后三年。“中材苟容求全”,是说不敢主持整顿下属。前文“苏令防纵横”当断在此处。苏令,是山阳铁官的徒众;纵横,是任意放纵、强横。苏令先于成帝永始三年作乱而被处死。“威权素夺”,是说平时不把威权交给守相,任其放纵。注见宣帝地节三年。“慰厚”,是厚重地慰劳。“留中”断句,是说把弹劾此事的奏章留在宫中而不下发。“会赦一解”断句,是说偶然遇到赦免,便一概解除。释:苏令发,发是开始起兵作盗时的意思。盩厔是县名,属京兆;现在为凤翔府盩厔县。山的弯曲处叫“盩”,水的弯曲处叫“厔”,因此以此命名县。盩,读作张流反;厔,读作陟栗反。质实:《一统志》说,王嘉是平陵人。
东汉省,晋复置,后周徙县于鄠县西北,而于此置恒州,后置周南郡,隋发郡,以县属京兆,唐改宜夀县,至德初复为盩厔县,天复初属鳯翔府,宋因之,金置恒州,元省州,以县属安西路,本朝因之,属西安府】冬十一月,复泰畤,汾隂祠罢,南北郊。○无盐危山土起,瓠山石立。东平王云坐祠祭祝诅,自杀。以孙宠为南阳太守,息夫躬为光禄大夫。
译盩厔是汉代县名,属右扶风,山弯称盩,水弯称厔,所以以此命名。东汉撤销,晋代恢复设置;后周把县治迁到鄠县西北,并在此设置恒州,后来设置周南郡。隋代撤销郡,以县属京兆;唐代改为宜寿县,至德初年恢复为盩厔县,天复初年属凤翔府,宋代沿袭。金代设置恒州,元代撤销州,以县属安西路,本朝沿袭,属西安府。冬十一月,恢复泰畤,停止汾阴祠祭,在南郊、北郊举行祭祀。○无盐的危山土自行隆起,瓠山的石头自行竖立起来。东平王刘云因主持祠祭时诅咒,被迫自杀。任命孙宠为南阳太守,息夫躬为光禄大夫。
【无盐危山土自起,覆草如驰道状。又瓠山石转,立东平王云及后谒自之石所祭祀之。息夫躬、孙宠相与谋曰:“此取封侯之计也。”乃因中常侍宋▯上变事告焉。时上被疾,多所恶。逮谒騐治,云自杀,谒弃市。擢宠为南阳太守,▯、躬皆光禄大夫】集览【无盐注见秦二世三年,驰道注见秦始皇二十七年。瓠山,晋灼曰《汉书》作报山。顔师古曰:“报山,山名,古作瓠字,为其形似瓠耳。”上变事告注见髙帝九年】质实【一统志云:“无盐,古国名,汉置无盐县,属东平郡,后省之。故城在兖州府东平州三十里。”危山,危一作峗,在东平州北五里,汉东平宪王墓在焉。瓠山,瓠一作报,在东平州北二十里,山形似瓠,故名。汉东平思王墓在焉。息夫躬,河阳人】
书法【泰山石立,宣帝之祥也。昭帝元鳯元年,于是再见其中山王之祥欤?终《纲目》书石立二】【戊午】四年春正月,大旱。○关东民讹言,行筹。【关东民无故惊走,持槀或掫一枚,▯相付与曰:“行西王母筹。”或被髪徒跣,或夜坼关逾墙,或车骑犇驰,经厯郡国二十六,至京师,不可禁止。民又聚防,设张博具,歌舞祠西王母,至秋乃止】集览【持槀或掫一枚,槀,禾秆也。掫,咨侯反,又侧九反。夜行持更者,《通鉴释文》掫,麻干也。行西王母筹,西王母,元后夀考之象。司马相如《大人赋》:“吾乃今日视西王母暠然白首,戴胜而冗处兮,幸有三足乌为之使。”张揖曰:“西王母状如人,豹尾,虎首,蓬头,暠然白首。”案行筹,或解曰:“执国家筹,防行于天下。”设张,张读曰“帐”,犹言张设也】书法【纲目书“讹言三”,成帝建始三年,是年新莽乙亥年,皆衰乱之世也】发明【文景武宣之世,非无灾异,然当时上下相安者,立政用人之际,足以惬服其心,故也。自成帝委政外家,治道顚错,故有讹言、大水之恐。至哀帝承绪,政事愈益乖舛,至是又有讹言、行筹之异。此皆人情皇感,是以妖气乘之,易于恐动尔。即纲目之所书騐,当时之得失,则人心、世变,皆可观矣】封傅商为汝昌侯。考异【此亦当书封傅太后从弟商】【上欲封傅太后从父弟商,尚书仆射郑崇諌曰:「成帝封五侯,天赤黄,昼昏,日中有黑气。今无故复封商,▯乱制度,逆天人心,非傅氏之福也。臣愿以身命当国咎。」因持诏书案起。傅太后大怒曰:「何有为天子乃反为一臣所颛制邪?」上遂下诏封商】质实【郑崇,高宻人】二月,下尚书仆射郑崇狱,杀之,免司▯孙寳为庶人【侍中董贤为人美丽自喜,性和柔便辟,得幸于上,贵震朝廷,常与上卧起。妻得通籍殿中,女弟为昭仪,父恭为少府。
译无盐的危山土自行隆起,覆盖的草像驰道的形状。又有瓠山的石头转动后竖立起来,东平王刘云和王后的谒者在石头竖立的地方祭祀。息夫躬、孙宠相互谋划说:“这是取得封侯的计策。”于是通过中常侍宋▯上报异常变故。此时皇帝正患病,厌恶的事情很多。逮捕谒者审查治罪,刘云自杀,谒者被弃市。提拔孙宠为南阳太守,宋▯、息夫躬都任光禄大夫。集览:无盐,注见秦二世三年;驰道,注见秦始皇二十七年。瓠山,晋灼说《汉书》作“报山”。颜师古说:“报山是山名,古代写作‘瓠’字,是因为山形像瓠。”上报异常变故,注见高帝九年。质实:《一统志》说,无盐是古国名,汉代设置无盐县,属东平郡,后来撤销,故城在兖州府东平州三十里。危山,“危”又作“峗”,在东平州北五里,汉东平宪王墓在那里。瓠山,“瓠”又作“报”,在东平州北二十里,山形像瓠,所以得名,汉东平思王墓在那里。息夫躬,河阳人。书法:泰山立石,是宣帝的祥瑞。昭帝元凤元年,这里难道也是再次出现中山王的祥瑞吗?《纲目》到最后记载石头竖立的事共有两次。【戊午】四年春正月,大旱。○关东百姓传播谣言,手持筹券奔走。关东百姓无缘无故惊慌奔逃,有的拿着禾秆,有的拿着一根短棍,相互传递说:“西王母的筹券正在流行。”有的披散头发赤脚走路,有的夜里拆开关门、越过城墙,有的驾车骑马飞驰,经过二十六个郡国,直到京师,无法禁止。百姓又聚集起来,设置帐幕和博具,歌舞祭祀西王母,到秋季才停止。集览:“持槀或掫一枚”,槀是禾秆;掫读作咨侯反,又读作侧九反,是夜间执更者所持之物。《通鉴释文》说掫是麻秆。“行西王母筹”,西王母象征元后长寿。司马相如《大人赋》说:“我今天才看见西王母,洁白的头发,头戴胜,居处幽僻,幸而有三足乌替她作使者。”张揖说:“西王母的形状像人,有豹尾、虎头,蓬乱的头发,头发洁白。”考察所谓行筹,有一种解释说是“拿着代表国家的筹,防备其在天下流行”。“设张”的“张”读作“帐”,就是设置帐幕的意思。书法:《纲目》记载“讹言”共三次:成帝建始三年、新莽乙亥年以及这一年,都是衰乱的时代。发明:文帝、景帝、武帝、宣帝时期并不是没有灾异,但当时上下能够相安,是因为在制定政事、任用人才方面足以使人心悦诚服。自成帝把政权交给外戚,治国之道颠倒错乱,所以出现传播谣言、大水等令人恐惧的事情。到了哀帝继承帝位,政事更加乖谬混乱,到这一年又出现传播谣言、流行筹券的异象。这些都是人情使然、皇天感应的结果,所以妖异之气乘机而入,容易使人惊恐动荡。从《纲目》记载的这些事情来验证当时政治的得失,那么人心和世局的变化都可以看出来。封傅商为汝昌侯。考异:这里也应当记作“封傅太后的堂弟傅商”。皇帝想封傅太后的叔伯弟弟傅商为侯,尚书仆射郑崇进谏说:“成帝封王氏五侯时,天色变成赤黄,白天昏暗,正午出现黑气。如今无缘无故又封傅商,会扰乱制度,违背天意和人心,这并不是傅氏的福分。臣愿以身家性命承担国家的灾咎。”于是拿着诏书按住案几起身。傅太后大怒说:“哪里有做天子的反而被一个臣子专断控制的道理?”皇帝于是下诏封傅商为侯。质实:郑崇,高密人。二月,将尚书仆射郑崇交付狱官审理,杀死郑崇;免去司隶孙宝的官职,贬为庶人。董贤任侍中,容貌俊美而自以为得意,性情温和柔顺、善于逢迎,受到皇帝宠幸,贵势震动朝廷,常常与皇帝同卧同起。他的妻子获准登记名籍进入殿中,妹妹成为昭仪,父亲董恭任少府。皇帝下诏命将作大匠在北阙下为董贤修建豪宅,穷尽技巧。赐给他武库中的禁兵、上方的珍宝,全都是精选的上等物品,甚至皇帝车驾所用的服饰也给了他副本。至于东园秘器、珠襦玉匣,
诏将作大匠为贤起大第北阙下,穷极技巧。赐武库禁兵、上方珍宝,皆选上第,而乘舆所服乃其副也。至东园秘器、珠襦玉柙,无不备具。下至僮仆,皆受上赐。又为贤起▯茔义陵旁,周垣数里。郑崇諌上,由是数以职事见责。尚书令赵昌因奏崇与宗族通,疑有奸。上责崇曰:“君门如市,人何以欲禁切主上?”崇对曰:“臣门如市,臣心如水。愿得考覆。”上怒,下崇狱。司▯孙宝上书曰:“崇狱覆治,搒掠将死,卒无一辞。道路称寃,疑昌与崇内有纎芥,浸润相防。臣请治昌以解众心。”诏曰:“司▯寳附下罔上,国之贼也。”免为庶人。崇死狱中】集览【便辟,书曰:“便辟,侧媚。”或解曰:“便者,便人所好;辟者,避人所恶。”上方,上与尚通。注见景帝后元年。东园秘器,顔师古曰:“东园匠主作陵内器物者也。”案匽皇后崩,敛以东园画梓夀器。注“东园”署名也,属少府,掌为棺器。又袁逢卒,赐以朱画秘器。汉画音义曰:“秘器,棺也,以朱砂画之。”见两汉博闻。珠▯玉柙,▯汝朱反,短衣也。柙,匣通。顔师古曰:“汉旧仪,帝崩,琀以珠,纒以缇缯十二重,贯珠为襦,如铠状,连缝以黄金缕。腰以下玉为柙,长尺二寸半,下至足,亦缝以黄金缕。”西京杂记:“匣有蛟龙、鸾鳯、▯麟之象,谓之蛟龙玉匣。”晏公类要曰:“柙上九窍加以黄金,则死者不朽。”故赤眉防长安,发掘诸陵,所发有玉柙敛者,皆如生。禁切,禁止切责也】赐董贤爵关内侯【上欲侯董贤而未有缘,侍中▯嘉劝上听息夫躬告东平本章,去宋▯更言因贤以闻,欲以其功侯之,皆先期赐爵关内侯。顷之上欲封贤等,而心惮王嘉,乃先使持诏示丞相御史。于是嘉与御史大夫贾延言,宜暴贤等本奏语言。延问公卿大夫、愽士、议郎明正其义,乃加爵土。暴评其事,必有言当封者,天下虽不悦,咎有所分。前淳于长初封,其事亦议,大司农谷永以长当封,众人归咎于永,先帝不独防其讥。臣嘉、臣延材驽不称,死有余责。知顺指不逆,可得容身须臾,所以不敢者,思报厚恩也。上不得已,且为之止】集览【去宋▯、息夫躬等告东平王事本因宋▯以闻,今于本章内除去宋▯名,而改作董贤名。▯评,▯音仆,暴露其事而评论当否】夏六月,尊帝太太后▯氏为皇太太后。○秋八月,封董贤为高安侯,孙宠为方阳侯,息夫躬为宜陵侯。【上下诏切责公卿曰:“东平王云图杀天子,公卿股肱,莫能悉心销厌未萌。赖宗庙之灵,侍中贤等发觉,伏辜。其封贤、宠、躬皆为列侯。躬数进见,歴诋公卿大臣,众畏其口,见之仄目】左迁执金吾,母将隆为沛郡都尉。
译也没有不准备的。下至童仆,全都接受皇帝的赏赐。又在义陵旁边为董贤修建坟茔,周围围墙有数里。郑崇进谏皇帝,因此多次因职务上的事情受到责备。尚书令赵昌于是上奏说郑崇与宗族勾连,恐怕有奸情。皇帝责问郑崇说:“你的门庭像集市一样,人们为什么要禁止和切责君主?”郑崇回答说:“臣的门庭像集市,但臣的心像水一样清白。希望能够审查核实。”皇帝发怒,把郑崇交付狱官审理。司隶孙宝上书说:“郑崇的案件反复审理,拷打得将要死亡,最终也没有得到一句供词。道路上的人都说他冤枉,怀疑赵昌和郑崇之间本来只有细小嫌隙,却逐渐互相防范。臣请求审治赵昌,以解除众人的疑虑。”诏令说:“司隶孙宝依附下属、欺罔皇上,是国家的贼臣。”免去孙宝官职,贬为庶人。郑崇死在狱中。集览:便辟,《尚书》说:“便辟,就是侧身逢迎、谄媚。” 有人解释说:“便,是顺从人的爱好;辟,是躲避人的厌恶。”上方,“上”与“尚”相通。注见景帝后元年。东园秘器,颜师古说:“东园匠,是主管制作陵墓内器物的人。”考察《汉书》记载,匽皇后去世时,用东园制作的彩绘梓木寿器收殓。注:“东园”是官署名称,隶属少府,掌管制作棺材等器物。又,袁逢去世时,赐给他朱漆彩绘的秘器。《汉书音义》说:“秘器,就是棺材,用朱砂加以彩绘。”见《两汉博闻》。珠襦玉柙:“襦”读作汝朱反,是短衣。柙与“匣”相通。颜师古说:“《汉旧仪》记载,皇帝去世,用珠玉填塞口中,用缇色丝织物缠绕十二重,贯串珍珠制成襦衣,形状像铠甲,接缝处用黄金丝缝合。腰部以下用玉制成匣,长一尺二寸半,下至双足,也用黄金丝缝合。”《西京杂记》说:“玉匣上有蛟龙、鸾凤、龟麟的形象,称作蛟龙玉匣。”《晏公类要》说:“玉匣上开九窍并加黄金,死者就不会腐朽。”所以赤眉军侵犯长安、发掘各陵时,所发掘出的用玉匣收殓的尸体,都还像活着一样。禁切,就是禁止并严厉斥责。赐给董贤关内侯的爵位。【皇上想封董贤为侯,却还没有合适的理由。侍中传嘉劝皇上听从息夫躬告发东平王的奏章,删去宋弘,再改为借董贤的功劳上报,想以此功劳封董贤为侯;先期都赐给他们关内侯的爵位。不久,皇上想封董贤等人为侯,但心里忌惮王嘉,于是先派人拿诏书给丞相和御史看。王嘉和御史大夫贾延于是说,应当公开董贤等人的原奏言辞。贾延询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让他们明确讨论其中的是非,然后再加封爵位和封地。公开评议这件事,必然有人会说应当封侯;即使天下人不高兴,责备也可以有所分担。此前淳于长刚开始受封时,这件事也曾经讨论过,大司农谷永认为淳于长应当受封,众人便把罪责归于谷永;先帝并没有独自承受他们的讥刺。臣王嘉、臣贾延才能低下,不能胜任职务,即使死了也还有多余的罪责。我们知道顺从皇上的意旨而不违逆,可以暂时保全自身,所以不敢这样做,是因为想到要报答皇上的厚恩。皇上不得已,暂且为此停止了封侯之事。】集览:【“去宋弘、息夫躬等告东平王事”,原本是借宋弘把东平王的事情上报;现在在原奏章内删去宋弘的名字,改作董贤的名字。“暴评”,“暴”读作仆,意为公开揭露这件事并评论其是否适当。】夏季六月,尊奉帝太太后傅氏为皇太太后。○秋季八月,封董贤为高安侯,孙宠为方阳侯,息夫躬为宜陵侯。【皇上下诏严厉责备公卿说:“东平王刘云图谋杀害天子,公卿作为辅佐大臣,却没有尽心竭力地在事情尚未发生时消除祸患。幸赖宗庙神灵,侍中董贤等察觉了此事,使东平王伏罪。因此封董贤、孙宠、息夫躬都为列侯。息夫躬多次进宫见皇上,历数斥责公卿大臣,众人都害怕他的言辞,见到他时侧目而视。”】贬任执金吾,母将隆的母亲任沛郡都尉。
【上发武库兵送董贤及上乳母王阿舍,执金吾毋将隆奏言:武库兵器,天下公用,缮治造作,皆度大司农钱。大司农钱,自乗舆不以给共养。共养劳赐,一出少府。葢不以本藏给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费,别公私,示正路也。古者方伯专征,乃赐斧钺。汉家邉吏距防,赐武库兵,春秋之谊,家不藏甲,所以抑臣威,损私力也。今便僻弄臣、私恩微妾,而以天下公用给其私门,契国威器,共其家备,建立非宜,以广骄僣,非所以示四方也。臣请收还武库。上不悦。顷之,▯太后贱买执金吾官婢,隆奏请更平直。诏隆奏请争贾伤化失俗,以其前有安国之言,左迁为沛郡都尉。成帝末,隆尝奏言宜徴定陶王居国邸,故上思而宥之】集览【母将隆,母将复姓,隆名也。母音父母之母,皆度。苏林曰:谓用度皆出大司农。方伯,记王制千里之外设方伯,礼大宗伯曰九命作伯,注长诸侯为方伯。弃臣弄戯也。顔师古曰:谓狎防无关大体。契国威器,契诘结反,缺也。缺国家威器而反备其私家。前有安国之言,母将隆先于成帝时曾奏言宜徴定陶王居国邸,此是安国之言也】正误【毋将隆,今按玉海姓氏急就章母将注,母音无】质实【武库注见景帝三年,毋将隆东海兰陵人,沛郡注见成帝河平二年】书法【▯商外戚防属也,董贤防佞幸臣也,孙宠、息夫躬奸邪小人也,皆无功而侯。郑崇以谏僣赏,杀孙寳以救直臣,免母将隆以禁奢僣。逐观纲目所书如此,而欲改元易号以应天道,果可欺乎】
译【皇上调发武库兵器,送给董贤以及皇上的乳母王阿舍。执金吾毋将隆上奏说:武库的兵器,是天下公用的东西;修缮、治理和制造,都由大司农的钱支付。大司农的钱,即使皇帝本人也不能拿来供给日常奉养;皇帝日常供养和劳赐所需的钱,全都出自少府。这是不用国家根本的库藏供给末节的用途,不用百姓的力量承担浮滥的费用,区别公私,显示正确的道路。古代方伯拥有专征之权,才赐给他斧钺。汉家的边疆官吏抵御防守,才赐给他们武库兵器;这符合《春秋》的义理。国家不把铠甲收藏在私人家中,是为了抑制臣下的威势,削弱私人的力量。如今却因为便僻弄臣、受私恩宠爱的微贱妾侍,而把天下公用之物供给他们的私人门户,损坏国家的威严器物,替他们家中充备武器,这种做法不合适,只会助长骄横僭越,不是用来向四方显示规范的办法。臣请求收回武库兵器。皇上很不高兴。不久,傅太后以低价买了执金吾的官婢,毋将隆上奏请求改按公平价格办理。诏书说,毋将隆上奏请求争论价格,会伤害教化、败坏风俗;因为他此前曾有关于安国的言论,便把他贬为沛郡都尉。成帝末年,毋将隆曾上奏说应当征召定陶王住进国邸,所以皇上念及此事而宽赦了他。】集览:【母将隆,“母将”是复姓,隆是名。“母”读音如父母的“母”。“皆度”,苏林说:意思是所有用度都出自大司农。方伯,《礼记·王制》说,千里之外设置方伯;《周礼·大宗伯》说,九命之官任命为伯,注释说,诸侯之长称为方伯。】“弃臣”就是戏弄臣下。颜师古说:指亲狎轻慢而不顾大体。“契国威器”,“契”读作诘结反,是缺损的意思;就是损坏国家的威严器物,反过来为私人之家准备武器。“前有安国之言”,毋将隆在成帝时曾上奏说应当征召定陶王住进国邸,这就是所谓安国之言。正误:【毋将隆,今按《玉海》《姓氏急就章》的注释,“母将”的“母”读作“无”。】质实:【武库,注见景帝三年。毋将隆是东海兰陵人。沛郡,注见成帝河平二年。】书法:【傅商是外戚的亲属,董贤是受宠幸的臣子,孙宠、息夫躬是奸邪小人,他们都没有功劳却被封为侯。郑崇因为劝谏反对僭越的赏赐而获罪,杀孙宝是为了救护正直的臣子,免去毋将隆的职务是为了禁止奢侈僭越。纵观《纲目》这样记载,然而还想改换年号来顺应天道,难道真的可以欺骗上天吗?】
谏大夫鲍宣上书【曰:窃见孝成皇帝时,外亲持权,浊乱天下,奢泰亡度,穷困百姓,是以日蚀且十,彗星四起,危亡之徴,陛下所亲见也。今奈何反覆剧于前乎?朝臣亡有大儒骨鲠之士,论议通古今,忧国如饥渴者?敦外亲小童、幸臣董贤等,在省戸下,陛下欲与此共承天地,安海内,甚难。昔尧放四罪而天下服,今除一吏而众皆惑。古刑人尚服,今赏人反惑。今人有七亡:水旱为灾,一也;重责赋税,二也;贪吏取受,三也;豪彊蚕食,四也;苛吏徭役,五也;部落鼔鸣,六也;盗贼刼略,七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敺杀,一也;治狱深刻,二也;寃防无辜,三也;盗贼横发,四也;怨雠相残,五也;岁恶饥饿,六也;时气疾疫,七也。民有七亡而无一得,欲望国安,诚难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欲望刑措,诚难。此非公卿守相贪残成化之所致邪?群臣幸得居尊官,食重禄,岂有肯加恻隐于细民,助陛下流教化者邪?但在营私家,称賔客,为奸利而已。以茍客曲从为贤,以拱黙尸禄为智,谓如臣宣等为愚。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为天牧养元元,视之当如一。今贫民菜食不厌,衣又穿空,父子夫妇不能相保,奈何独私养外亲幸臣,赏赐大万,使奴从賔客,浆酒藿肉?非天意也。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也。陛下官非其人,而望天下民服,岂不难哉?孙宠、息夫躬,奸人之雄,惑世尤剧,宜以时罢退。及外亲防童未通经术者,皆宜令休就师。▯急徴▯喜,使领外亲。何武、师丹、孔光、彭宣、龚胜可大委任。陛下尚能容亡功德者甚众,曾不能忍武等邪?治天下者,当用天下之心为心,不得自专快意而已也。宣语虽刻切,上以宣名儒,优容之】集览【敦外亲,敦厚待之也。共承天地,仲冯曰:共如字读,或读曰恭。称賔客,称去声,惟务称惬賔客所求。尸禄,尔雅曰:尸职主也,尸禄犹言尸位,谓德不称官。】但主其位,而食禄,衣又穿空空,通作孔,谓衣穿破而有孔窍也。大万,犹言钜万也。浆酒藿肉,藿,豆叶也。刘德曰:「谓视酒如浆,比肉如藿。」令休,令其休闲而就师传】质实【鲍宣,渤海高城人】书法【西汉之世,书谏大夫七,未有大书其谏者,常事也。常事不书,此书上书,何特笔也?自刘辅以谏大夫论鬼薪,自是谏官无闻焉。宣请黜董贤,用喜武辞语剀切,可谓无愧其职矣,故特书之。终纲目书上书四详太初甲子年】匈奴单于上书请朝【匈奴单于请朝,五年时,帝被疾,或言匈奴从上游来,厌人。自黄龙竟宁时,单于朝中国,輙有大故。上问公卿,亦以为虚费府帑,可且勿许。单于使辞去,未发,扬雄上书曰:「臣闻六经之治,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二者皆徴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今单于求朝,国家辞之,臣愚以为汉与匈奴从此隙矣。匈奴本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以秦始皇之彊,然不敢窥西河;以髙祖之威灵,三十万众困于平城。髙皇后时,匈奴悖慢;及孝文时候骑至雍甘泉。孝武设马邑之权,欲诱匈奴,徒费财劳师,一虏不可得见,况单于之靣乎?其后深惟社稷之计,防恢万载之策,乃大兴师,数十万,前后十余年,穷极其地,追犇逐比。自是之后,匈奴震怖,益求和亲,然而未肯称臣也。夫前世岂乐倾无量之费,役无罪之人,快心于狼望之北哉?以为不壹劳者不乆佚,不暂费者不永宁,是以忍百万之师,以摧饿虎之啄,运府库之财,以塡卢山之壑而不悔也。逮至元康神爵之间,大化神明,鸿恩博洽,匈奴内乱,争立,呼韩邪归化称臣,然尚覊縻之计,欲朝不距,不欲不彊。何者?匈奴天性忿鸷,形容魁健,负力怙气,其和难得,故未服之时,劳师远攻,倾国殚货,如彼之难也;既服之后,慰荐抚循,交接赂遗,如此之备也。眞中国之坚敌,兹甚未易可轻也。今单于归义怀诚,欲来陈见,此乃上世之遗防,神灵之所想望。国家虽费,不得已者也。柰何距以来厌之辞,踈以无日之期,消往日之恩,开将来之隙乎?夫明者视于无形,聪者听于无声。壹有隙之后,虽智者劳心于内,辩者毂击于外,犹不若未然之时也。夫百年劳之一日失之,费十而爱一,臣窃为国不安也。
译谏大夫鲍宣上书。【他说:臣私下看到孝成皇帝时,外戚掌握权力,扰乱天下;奢侈过度,没有节制,使百姓穷困,所以日食将近十次,彗星四处出现,这些都是国家危亡的征兆,陛下亲眼见过。如今为什么反而比以前更加严重呢?朝廷大臣中难道没有具有大儒风骨的刚直之士,没有能够通晓古今、像饥渴一样忧虑国家的人吗?厚待外戚小童和宠臣董贤等人,让他们处在禁省门户之内,陛下想同他们一起承受天地之任、安定天下,实在很难。过去尧放逐四名罪人,天下便服从;如今罢免一个官吏,众人反而迷惑。过去刑罚罪人,尚且能使人服从;如今赏赐人,反而使人迷惑。现在百姓有七种亡失:水灾旱灾成为灾害,这是第一;沉重地征收赋税,这是第二;贪官收受财物,这是第三;豪强蚕食百姓,这是第四;苛刻的官吏征发徭役,这是第五;部落擂鼓鸣号,这是第六;盗贼劫掠,这是第七。七种亡失尚且如此,又有七种死亡:酷吏殴打杀人,这是第一;审理案件深文刻酷,这是第二;冤枉无罪的人,这是第三;盗贼横行而起,这是第四;有怨仇的人互相残杀,这是第五;年成不好而发生饥饿,这是第六;时令之气导致疾病和瘟疫,这是第七。百姓有七种亡失,却没有一件所得;希望国家安定,实在很难。百姓有七种死亡,却没有一条生路;希望刑罚废置不用,实在很难。这难道不是公卿、郡守、国相贪婪残暴、造成这种局面的结果吗?】群臣侥幸得到尊贵的官职,享受丰厚的俸禄,难道肯对贫苦百姓多加怜悯,帮助陛下推行教化吗?他们只是在经营自己的家业,招致宾客,谋求奸诈的利益罢了。他们把苟且逢迎、曲意顺从称作贤能,把拱手沉默、尸位素餐称作聪明,反而说像臣鲍宣这样的人愚蠢。天下是皇天的天下,陛下替上天牧养百姓,应当把他们一视同仁。如今贫民以蔬菜为食尚且不能吃饱,衣服又破得处处是洞,父子、夫妻不能相互保全,为什么唯独偏私地供养外戚和宠臣,赏赐成万成万地给予他们,让奴仆跟随宾客,饮浆酒、吃藿肉?这不是上天的意旨。官爵不是陛下个人的官爵,而是天下的官爵。陛下任用不合适的人,却希望天下百姓服从,难道不困难吗?孙宠、息夫躬是奸人的首领,迷惑世人尤其严重,应当及时罢免退处。至于外戚中年幼而没有通晓经术的人,都应当让他们休闲,去跟随老师学习。应当赶快征召傅喜,让他统领外戚。何武、师丹、孔光、彭宣、龚胜可以委以重任。陛下尚且能够容忍没有功德的人很多,难道竟不能容忍何武等人吗?治理天下的人,应当把天下人的心作为自己的心,不能只顾自作主张、满足自己的心意。鲍宣的话虽然尖锐直切,皇上因为鲍宣是著名儒者,便宽容了他。】集览:【“敦外亲”,就是厚待外戚。】“共承天地”中的“共”按本字读,有人读作“恭”。“称宾客”中的“称”读去声,意思是只求满足宾客的要求。“尸禄”,《尔雅》说:“尸”是主管的意思;“尸禄”犹如说“尸位”,指德行和才能不配官职。这里只是占据职位而领取俸禄。“衣又穿空”中的“空”通“孔”,意思是衣服穿破而出现孔洞。“大万”犹如说“巨万”。“浆酒藿肉”中的“藿”是豆叶。刘德说:“意思是把酒看得像水浆,把肉看得像豆叶。” “令休”是让他们闲居而去跟随老师学习。】质实:【鲍宣是渤海高城人。】书法:【西汉时期,谏大夫上书劝谏的共有七次,从来没有大书特书其中的劝谏,这是因为它属于常事。常事通常不记载,这次却记载了上书,为什么要特别书写呢?自从刘辅以谏大夫身份论说鬼薪以来,此后谏官便没有声名了。鲍宣请求贬黜董贤,言辞比傅喜、何武等人的话更加恳切直切,可以说没有辜负自己的职责,所以特别记载此事。《资治通鉴纲目》全书记载“上书”四次,详见太初甲子年。】匈奴单于上书请求入朝。【匈奴单于请求入朝。元寿五年时,皇帝患病,有人说匈奴从上游而来,会使人厌服。自黄龙、竟宁年间以来,单于入朝汉朝,往往会发生大事。皇上询问公卿,他们也认为这会白白耗费府库,可以暂且不要答应。单于的使者告辞离去,但还没有出发,扬雄上书说:“臣听说,治理《六经》所看重的是在祸乱尚未发生之前防止它;兵家取胜所看重的是在战争尚未开始之前制胜。这两点都非常明显,是大事的根本,不能不察看。如今单于请求入朝,国家却拒绝他,臣愚昧地认为汉朝与匈奴从此就要产生嫌隙了。匈奴本来是五帝都不能使之臣服、三王都不能制服的国家。凭秦始皇的强盛,尚且不敢窥伺西河;凭汉高祖的威势,三十万军队仍然被困在平城。高皇后时,匈奴傲慢无礼;到了孝文帝时,匈奴轻骑兵抵达雍地、甘泉宫。孝武帝施行马邑之谋,想诱骗匈奴,结果只是耗费钱财、劳累军队,连一个匈奴俘虏也没有得到,更何况能见到单于吗?后来深思国家社稷的计策,谋求万世长久的策略,于是大规模兴兵,前后数十万人,历时十多年,穷尽匈奴土地,追赶奔逃者,驱逐追逐到远方。此后,匈奴震恐,更加请求和亲,但仍然不肯称臣。前代难道喜欢耗尽无量的费用、役使无罪的人,只为在狼望以北得到快意吗?】他们认为,不经过一次彻底的劳苦,就不能长久安逸;不暂时耗费,就不能永久安宁。因此宁可承受百万军队的劳费,摧毁饿虎般的锋芒,运送府库的财物,填塞卢山的沟壑,也不后悔。到了元康、神爵年间,教化大为显明,宏大的恩德广泛施及,匈奴内部发生动乱,争夺单于之位,呼韩邪归附汉朝、称臣;然而汉朝仍采取羁縻的策略,想入朝就不拒绝,不想入朝也不强迫。为什么呢?匈奴天性愤怒凶悍,形貌魁梧强健,凭借力量、依仗意气;要取得他们的和好很困难。所以在他们没有服从时,远道劳师进攻,耗尽国家财物,困难就是这样;服从之后,又要安慰荐举、抚慰慰问,互相往来并赠送财物,准备也要做到这样充分。他们确实是中原的强敌,这种情况尤其不能轻视。如今单于归附正义、怀抱诚意,想前来陈述并朝见,这正是上世留下的防备,也是神灵所希望的事情。国家即使有所耗费,也是不得已的。为什么要用拒绝他的厌烦之辞来拒绝,用没有日期的期限来疏远他,消磨过去的恩德,开启将来的嫌隙呢?明察的人能在事物尚未显形时看见它,聪敏的人能在声音尚未发出时听见它。一旦产生嫌隙,即使有智者在内部劳心,有辩士在外部往来奔走,仍然不如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处理。百年的劳苦若在一天之内失去,耗费十份却吝惜一份,臣私下替国家感到不安。
唯陛下少防意于未乱未战,以遏邉萌之祸。」书奏,天子寤焉,召还匈奴使者,更报其书而许之。单于未发,防病复。遣使愿朝,明年上许之】集览【从上游来,厌人服防曰:游犹流也,河水从西北来,故曰上游。顔师古曰:上游亦总谓地形耳,不必系于河也。索隐曰:厌,益渉反,胜也。府帑,帑音奴,又音傥。帑藏称府,财物之所聚,二者皆微微,精妙也。谓此二説皆微妙。孝武设马邑之权,武帝使马邑人聂翁一诱置单于,单于疑之而还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狼望,匈奴中地名。卢山,卢一作庐,即庐朐山也。庐朐注见武帝太初三年。呼韩邪,匈奴单于之号,邪时遮反,或音耶。宣帝五鳯元年,稽侯防为呼韩邪单于。甘露二年款塞请朝。后光武建武中,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款塞愿为藩蔽。忿鸷,忿悁鸷狠也。后书杜诗传:汤武无忿鸷之师。注:鸷,击也。凡鸟之勇,兽之猛,皆曰鸷。魁徤,魁大而彊徤。辩者,毂击。辩者谓使者也。毂,车辐所凑也。言使者众多,交驰于路,其毂相击。邉萌,史记三王世家:奸巧邉萌。索隐曰:萌一作甿。韦昭曰:甿,民也。郭璞注三苍云:邉人曰甿。项羽传:陈涉甿▯之人。如淳曰:甿,古文萌字】【己未】元寿元年春正月朔,以▯晏为大司马卫将军,丁明为大司马骠骑将军。是日,日食,寻罢晏就第。【初,▯晏害董贤之宠,又与息夫躬谋,欲求居位辅政。防单于以病未朝,躬奏以为当有他变。乌孙两昆弥弱,其叛臣卑爰防彊,东结单于,遣子往侍,恐其合埶以并乌孙,则匈奴盛而西域危矣。可令降胡诈为卑爰防使者来上书,欲因天子威告单于归臣侍子,因下其章,令匈奴客闻焉,则是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者也。上召公卿将军大议,左将军公孙禄以为中国常以威信怀伏夷狄,躬欲造不信之谋,不可许。且匈奴頼先帝之徳,保塞称藩,今单于以疾病自陈,不失臣子之礼。臣禄自保没身不见匈奴为邉境忧也。躬曰:「臣为国家万世虑,而禄欲以其犬马齿保目所见,臣与禄未可同日语也。」上罢群臣,独与躬议。躬因建言灾异屡见,恐必有非常之变,可遣大将军行邉兵,敕武备,斩一郡守以立威应变。上然之,以问丞相嘉。对曰:「臣闻动人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下民微细犹不可诈,况于上天神明而可欺哉?天之见异,所以敕戒人君,欲令觉悟反正,推诚行善,民心説而天意得矣。谋动干戈,设为权变,非应天之道也。夫议政者苦其讇谀倾险,辩慧深刻也。惟陛下观览古戒,反覆参考,无以先入之语为主。」上不听。至是诏将军中二千石举习兵法者各一人,因拜▯晏、丁明皆为大司马。会有日食之变,诏问得失,举直言。嘉奏曰:「孝元皇帝温恭少欲,赏赐节约,冯贵人以身当熊,帝深嘉美之,然赐钱五万而已。是时外戚赀千万者少,故少府水衡见钱多,都内钱至四十万万。虽遭凶年,加有羌变,外奉师旅,内振贫民,终无倾危之忧。成帝时諌臣多言燕乐、女宠、耽酒之害,其言甚切,终不怨怒宠臣。史育数贬退张放斥就国,淳于长榜死于狱,不以私爱害公义,故虽多内讥,朝廷安平传业。陛下陛下在国好诗书,尚节俭,徴来所过称颂德。」美初即位,易帷帐,去锦绣,共皇寝庙。比当作以,用度不足,忧闵元元。今始作治,而董贤亦起官寺治大第,使者护作,赏赐吏卒甚于治宗庙。为贤治器,器成奏御乃行。或物好,特赐其工自贡献。宗庙三宫犹不至此。诏书罢苑而以赐贤二千余顷,均田之制从此堕坏,奢僣放纵,变乱隂阳,灾异众多。臣嘉幸得备位,窃内悲伤,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于国,不能自惜。唯陛下愼已之所独乡,察众人之所共疑。往者邓通、韩嫣骄贵逸豫,不胜情欲,卒防罪辜。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宜节贤宠,全安其命。上不説。杜邺以方正对防曰:“臣闻阳尊隂卑,卑者随尊,尊者兼卑,天之道也。是以男虽贱,各为其家阳;女虽贵,犹为其国隂。故礼明三从,母必系子。
译只希望陛下在祸乱尚未发生、战争尚未开始时稍加留意,以遏制边疆祸患的萌芽。”奏书送上后,天子醒悟了,召回匈奴使者,重新答复他的书信并答应了请求。单于尚未出发,恰逢病情复发。于是派遣使者表示愿意入朝,第二年皇上答应了。】集览:【“从上游来”,厌人,服虔说:“游”就是“流”,河水从西北流来,所以称为上游。颜师古说:“上游”也可以泛指地形,不一定专指河流。索隐说:“厌”读益涉反,是胜过的意思。“府帑”,“帑”读奴,也读傥。帑藏称为府,是财物聚集的地方;“二者皆微微”,指这两种说法都很精妙。“孝武设马邑之权”,武帝让马邑人聂翁一诱骗单于进入马邑,单于产生怀疑而退走,汉军追赶败退。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狼望”是匈奴境内的地名。“卢山”一作“庐山”,就是庐朐山。庐朐,注见武帝太初三年。“呼韩邪”是匈奴单于的称号,“邪”读时遮反,也有读作“耶”的。宣帝五凤元年,稽侯狦成为呼韩邪单于;甘露二年归附边塞,请求入朝。后来光武帝建武年间,日逐王比成为呼韩邪单于,归附边塞,希望成为汉朝的藩篱屏障。“忿鸷”是愤怒、急躁而凶狠。】《后汉书·杜诗传》说:“汤王、武王没有使用凶猛暴烈的军队。”注释说:“鸷”是攻击的意思。凡是鸟类的勇猛、野兽的凶猛,都称为“鸷”。“魁健”是高大而强健。“辩者,毂击”中的“辩者”指使者。“毂”是车辐集中连接的地方。意思是使者很多,在道路上交错奔驰,车毂彼此相撞。“边萌”,《史记·三王世家》作“奸巧边萌”。索隐说:“萌”一作“甿”。韦昭说:“甿”就是百姓。郭璞注《三苍》说:边地人称为“甿”。《项羽本纪》说:陈涉是“甿隶之人”。如淳说:“甿”是古文“萌”字。【己未】元寿元年春季正月初一,任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任丁明为大司马骠骑将军。这一天发生日食,不久便罢免傅晏,让他回到私第。【起初,傅晏嫉恨董贤受宠,又和息夫躬谋划,想求得居于高位、辅佐朝政的机会。恰逢单于因病没有入朝,息夫躬上奏认为匈奴应当会有其他变故。乌孙两位昆弥势力弱小,他们的叛臣卑爰疐势力强大,向东与单于结交,派儿子前往侍奉;恐怕他们联合起来吞并乌孙,那样匈奴就会强盛而西域危险了。可以让投降的胡人假装是卑爰疐的使者,前来上书,想借天子的威势告诉单于,让他归还并臣服侍奉单于的儿子;然后下发这份奏章,让匈奴宾客听见,这就是所谓上等的用兵是攻伐谋略,其次是攻伐外交。皇上召集公卿将军商议此事。左将军公孙禄认为,中原一向凭威势和信用使夷狄怀服,息夫躬却想制造不守信用的谋略,不能答应。况且匈奴依赖先帝的恩德,守护边塞、称藩称臣;如今单于以疾病自陈,没有失掉臣子的礼节。臣公孙禄敢保证,终身不会看见匈奴成为边境的忧患。息夫躬说:“臣是替国家考虑万世之计,而公孙禄却想凭自己狗马一样的年齿,只保住眼前所见;臣与公孙禄不能相提并论。”皇上遣散群臣,只同息夫躬商议。息夫躬于是进言说,灾异屡次出现,恐怕一定会有非同寻常的变故,可以派大将军率领边疆军队,整顿武备,斩杀一个郡守来树立威势、应对变故。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拿这件事询问丞相王嘉。王嘉回答说:“臣听说,用行动感动人而不是靠言语,用实际行动回应上天而不是靠文章。下层百姓虽然微贱细小,尚且不能欺骗,何况高明神圣的上天,怎么可以欺骗呢?上天显现灾异,是为了告诫君主,希望君主觉悟、返回正道,推行诚信、行善政,使民心喜悦,上天的意旨也就实现了。谋划动用干戈,设置权宜变计,不是回应上天的道理。谈论政事的人,苦于那些谄媚、险恶、巧辩、聪慧而刻薄的人。希望陛下观察古代的劝诫,反复参考,不要把先听到的话当作主意。”皇上不听。到这时,皇上下诏令将军和中二千石官员各举荐一名熟习兵法的人,于是任傅晏、丁明都为大司马。恰逢发生日食的灾变,皇上下诏询问政治得失,要求举荐直言的人。王嘉上奏说:“孝元皇帝温和恭敬、欲望很少,赏赐节制俭约。冯贵人亲自挡熊,皇帝深深赞美她,却只赏赐钱五万。当时外戚家资达到千万的很少,所以少府和水衡的现钱很多,都内的钱达到四十万万。即使遭遇凶年,又有羌人变乱,对外供给军队,对内赈济贫民,始终没有倾覆危亡的忧虑。成帝时,谏臣多次说到燕乐、女宠、沉溺饮酒的危害,言辞非常恳切,成帝始终没有因此怨怒宠臣。史育多次贬退张放,斥责他回国;淳于长被拷打死在狱中;没有因为个人宠爱损害公义,所以虽然内部讥刺很多,朝廷仍然安定,帝业得以传承。陛下在藩国时喜欢《诗经》和书籍,崇尚节俭;征召回来时,沿途所到之处都称颂您的德行。您刚即位,就更换帷帐,撤去锦绣,供奉共皇的寝庙。当时本应这样做,只是用度不足,因而忧虑怜悯百姓。如今刚开始兴建宫室治理工程,董贤也兴建官署、营造大宅,派使者监督工程,赏赐吏卒超过修治宗庙的费用。替董贤制作器物,器物完成后上奏给皇上才送去;有些物品制作得好,就特别赏赐工匠,这些赏赐甚至超过进贡之物。宗庙和三宫尚且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诏书下令废止苑囿,却把二千余顷土地赐给董贤,均田制度从此败坏;奢侈僭越、放纵无度,扰乱阴阳,灾异大量出现。臣王嘉有幸得以充任职位,私下内心悲伤,不能使愚忠得到表达,即使死了对国家有益,也不能顾惜自己。只希望陛下慎重对待自己独自倾向的意见,察看众人共同怀疑的事情。从前邓通、韩嫣骄横显贵、安逸享乐,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欲,最终都遭受罪祸。这就是所谓爱一个人,反而足以伤害他。应当节制董贤所受的宠幸,使他保全性命。皇上不高兴。杜邺以方正身份回答说:“臣听说,阳尊贵而阴卑下,卑下者跟随尊贵者,尊贵者兼容卑下者,这是天道。因此男子即使卑贱,对于自己的家仍然各自充当阳;女子即使尊贵,对于自己的国家仍然属于阴。所以《礼》明确规定三从,母亲必定要受儿子的牵系。”
昔郑伯随姜氏之欲,终有叔叚之祸;周襄王内廹惠后之难,而遭居郑之危。春秋灾异以指象为言语,日食明阳为隂所临,坤以法地为土为母,以安静为徳,震不隂之效也。”昔曾子问从令之义,孔子曰:“是何言与!善闭子骞守礼,不茍从亲所行无非理者,故无可间。”今诸外家无贤不肖,并侍帷幄,典兵将屯,至乃并置大司马将军之官。当拜之日,晻然日食,不在前后。临事而发,欲令昭昭以觉圣朝,指象如此,殆不在他,由后视前,忿邑非之,逮身所行,不自镜见,则以为可。愿陛下加致精诚,思承始初,事稽诸古,以厌下心,则黎庶群生无不説喜,上帝百神收还威怒,祯祥福禄何嫌不报?上又徴孔光问以日食事,拜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位次丞相。王莽既就国,杜门自守,吏民上书寃讼莽者百数。至是,贤良周护等对防复深讼莽。上于是征莽还侍太后。董贤亦以日食沮晏躬之策,上乃收晏印绶,罢归第】集览【冯贵人以身当熊事,详见建平元年。少府水衡见钱多,元帝时赏赐节约,故多有见钱少。府注见秦二世元年水衡注,见元帝初元元年徴来所过,过平声,谓帝初被徴召入朝来时所经过处。比当作为句,比毘至反。案王嘉本传,比比当作注,比比犹言频频也。邓通,文帝之幸臣;韩嫣,武帝之幸臣。礼明三从母,必系子。记《郊特牲》篇,妇人从人者也,防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郑▯注:从者,谓顺其教令也。又《谷梁传》隐二年,礼妇人从人者也,在家制于父,既嫁制于夫,夫死从长子。妇人不专行,必有从也。昔郑伯随姜氏之欲,终有叔叚之祸。《春秋》郑武公伯爵,国故曰郑伯。姜氏,申国女,武公娶之,曰武姜,生庄公及叔叚。姜氏爱叔叚,欲立之。及庄公即位,叔叚遂反,兵败奔共。周襄王内廹惠后之难,而遭居郑之危。襄王之后母惠后生叔帯,叔帯与狄人谋伐襄王,狄人兵入周,襄王出居郑,叔帯遂自立。晋文公诛之。指象言天象之变,震为一句。曾子问从令之义,孔子曰:“是何言与?”曾子曰:“敢问,子从父之令,可谓孝乎?”子曰:“是何言与?谓父茍有非,子亦从之,是成父不义也。”理所不可善,闵子骞守礼不茍从亲,善是也。以闵子骞执守礼体,不茍且于从亲为是。忿邑非之,忿通作愤懑也。邑于邑也。《汉书》成纪賛:“可为于邑。”注:“于邑,短气也。”邑如字,又乌合反。于又音乌,非之言其不是也。镜见犹言鉴察也】正误【善闵子骞守礼不苟从亲,今按子骞,闵损字也。后母衣所生子,以绵絮,损以芦花絮。父察知之,欲出后妻曰:“母在一子单,母去三子寒。”乃止。疑即此事,谓不从父命出母也。孔子尝称之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忿邑非之。今按《文选》注:“犹叹息也。”《楚辞》“邑”作“悒】质实【杜邺,内黄人】书法【是日何防也?哀帝不明,所用非人,天应之防如此,可不畏哉?是故哀帝用丁▯,而是日日食;桓帝微行,而是日大风防树昼昏;隋文帝立晋王广,而是日天下地震。纲目特揭是日,书之所以着天显而为世戒也。终纲目天地之变,书是日三而已。是年桓帝元嘉元年,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发明【方书以▯晏丁明为大司马,即书是日日食,而又适当正旦,则其封拜不合天心,从可知矣。虽能罢晏就第,果何及哉?亦讥之也】皇太太后▯氏崩,合葬渭陵,号孝元▯皇后。考异【提要:书曰,合葬孝元皇后于渭陵】质实【渭陵注见成帝建始元年】书法【西汉后不书葬,此其书何讥也?曷为讥之?以藩妾合葬非古也,故特书地。是故宣后许氏以不合葬,则葬书地。本始三年,哀太后▯氏以潘妾,则葬书地。是年,和太后梁氏以妾母,则葬书地。永元九年,桓后梁氏以不合葬,则葬书地。匽氏以藩妾,则葬书地。延熹二年,和平二年,唐太后武氏以罪人,则葬书地。中宗神龙元年,宪后郭氏以不合葬,则葬书地。宣宗大中二年,皆讥也。终《纲目》后,葬书地七,然则葬书地多矣,未有书号某后者。此其书孝元▯皇后,何讥之?讥也,卑其祖矣。自是又有尊薄太后为高皇后之书,哀不足责也。世祖亦然,惜哉】○孙宠、息夫躬以罪免就国。○以鲍宣为司▯。
译从前郑伯顺从姜氏的欲望,终于酿成叔段之祸;周襄王在宫内被惠后的祸难所逼,又遭遇出居郑国的危难。《春秋》记载灾异,是借天象来表达意思:日食,是光明的太阳被阴气侵凌;坤卦象征大地,属于土,象征母亲,以安静为德,这是震卦不属阴的效验。过去曾子问顺从命令的道理,孔子说:“这是什么话!闵子骞善于闭口守礼,不苟且顺从父母;父母所做的没有不是合乎道理的,所以没有可供离间之处。”如今各位外戚,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一并侍奉宫帷,掌管兵权,领兵驻屯,甚至还同时设置大司马、将军的官职。在授官的那一天,忽然发生日食,不在前后相隔的日子。事情发生时发出这样的议论,是想让昭明的天象警醒圣朝;天象如此,大概原因不在别处。由后世回看前事,内心愤懑而非难它;直到考察自身的行为,却不能自我鉴察,反而以为这样做可以。愿陛下更加竭尽精诚,思考继承即位之初的意旨,把事情拿古代的事例来考核,以满足天下人的心愿,那么黎民百姓和众生没有不欢欣喜悦的,上帝和百神也会收回威怒,祥瑞、福禄又有什么理由不来报应呢?皇上又征召孔光,向他询问日食之事,任命他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位次在丞相之后。王莽回到封国以后,闭门自守,官吏百姓上书申诉、控告王莽的有数百人。到这时,贤良周护等人答对策问,又进一步控诉王莽。此处原文在“免归第”后出现“】集览【”等编校标记,已按注文层次处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元元年、二年〕 姜氏宠爱叔段,想立他为君。等到庄公即位,叔段于是反叛,兵败后逃奔共地。周襄王在宫内被惠后的祸难所逼,又遭遇出居郑国的危难。襄王的后母惠后生了叔带,叔带与狄人谋划攻打襄王,狄兵进入周地,襄王出居郑国,叔带于是自行即位。晋文公诛杀了叔带。“指象”是说天象的变化;“震为”三字应属一句。曾子问顺从命令的道理,孔子说:“这是什么话?”曾子说:“我冒昧请问,儿子顺从父亲的命令,可以称为孝吗?”孔子说:“这是什么话?如果父亲有错误,儿子也顺从他,就是使父亲成就不义。”闵子骞守礼,不苟且顺从亲长,这是正确的做法。“以闵子骞执守礼体,不苟且于从亲为是”,意思是闵子骞坚守礼制,不苟且顺从父母,这才是正确的。忿邑非之:“忿”通“愤懑”,是愤怒郁闷;“邑”是忧郁。《汉书·成帝纪》赞语说“可为于邑”,注释说“于邑”就是气短。“邑”按本字读,又读乌合反切;“于”又读乌,‘非之’是说认为它不对。‘镜见’就是鉴察。正误:应为“善闵子骞守礼不苟从亲”。考察可知,子骞是闵损的字。他的后母给亲生儿子穿绵絮做的衣服,却给闵损穿芦花做的衣服。闵损的父亲察觉了这件事,想休掉后妻,说:“母亲还在,一个儿子单薄;母亲离去,三个儿子都会寒冷。”于是作罢。这里说的恐怕就是这件事,即闵子骞没有顺从父亲赶走母亲的命令。孔子曾称赞他说:“孝顺啊,闵子骞!别人无法在他的父母和兄弟之间挑拨离间。”所谓“忿邑非之”,据今考察,《文选》注说:“就是叹息。”《楚辞》把“邑”写作“悒”。质实:杜邺是内黄人。书法:为什么特别记“这一天”发生了什么灾异?哀帝昏暗不明,任用的不是适当的人,所以上天用这样的灾异回应,难道不值得畏惧吗?因此,哀帝任用丁传的这一天发生日食;桓帝微服出行的这一天刮大风,树木被吹倒,白昼昏暗;隋文帝立晋王杨广为太子的这一天,天下发生地震。《纲目》特意标出“这一天”,书写它是为了彰显上天的警示,作为后世的戒鉴。《纲目》全书中,天地发生变异而特别记载“这一天”的,只有三次。本年为桓帝元嘉元年、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发明:方书把传、晏、丁、明任命为大司马,因而记载这一天发生日食;又恰好在正旦,足以看出这种封爵授官不合天意。即使能够罢免晏躬让他回府,又哪里还来得及呢?这也是在讥刺哀帝。皇太太后傅氏去世,与孝元皇后合葬在渭陵,谥号为孝元傅皇后。考异:提要说:“记载为:把她与孝元皇后合葬于渭陵。”质实:渭陵的注文见成帝建始元年。书法:西汉后来的皇后去世,不记载葬地;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刺什么?因为以藩妾身份合葬,不合古制,所以特意记载地点。因此,宣后许氏因为没有合葬,记载葬地;本始三年,哀太后傅氏因为是藩妾,记载葬地;本年,和太后梁氏因为是妾母,记载葬地;永元九年,桓后梁氏因为没有合葬,记载葬地;匽氏因为是藩妾,记载葬地;延熹二年、和平二年,唐太后武氏因为是罪人,记载葬地;中宗神龙元年,宪后郭氏因为没有合葬,记载葬地;宣宗大中二年,也都是为了讥刺。全书中,皇后去世而记载葬地的共有七次。既然如此,记载葬地的例子已经很多了,却从未记载某位皇后的谥号。这里为什么记作“孝元傅皇后”?也是为了讥刺,是贬低她的祖先。从此以后,又有把地位卑下的太后尊为高皇后的记载,哀帝实在不值得责备。世祖时也有这种情况,可惜啊!孙宠、息夫躬因获罪被免官,回到封国。任命鲍宣为司隶。
【鲍宣上书曰: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养黎民。即位以来,父亏明,母震动,子讹相惊。今日食于三始,诚可畏惧。小民正朔日尚恐毁败器物,何况于日亏乎?陛下深内自责,避正殿,举直言,求过失,退外亲,徴拜孔光,发觉宠躬过恶。众庶歙然莫不説喜,天人同心。人心説则天意解矣。乃白虹干日,连隂不雨,此天有忧结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董贤以令色防言自进,赏赐无度,竭尽府藏。海内贡献当养一君,今反尽之贤家,岂天意与民意邪?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诚欲襃贤,宜为谢过天地,解雠海内,免遣就国,收乗舆器物还之县官。如此可以父子终其性命,不者海内之所仇,未有得乆安者也。宠躬不宜居国,可皆免复。徴何武、师丹、彭宣。▯喜以应天心,建立大政,兴太平之端。上乃徴何武、彭宣,而拜鲍宣为司▯】集览【子讹相惊,子谓黎民也。去年关东民无故惊走,讹言行西王母筹。日食于三始,正月一日为岁之始,月之始,日之始。王家本▯作三朝。注岁月日之朝。白虹干日,虹防蝀也。沈存中曰:孙彦先云虹雨中日影也。日照雨即有之。七国时燕太子丹质于秦,秦王遇之无礼,丹亡去,故厚养荆轲令西刺秦王,精诚感天,白虹为之贯日。如淳曰:白虹兵象,日为君也。顺帝时白虹贯日,郎顗上章云:凡日傍气色白而纯者名为白虹贯日】质实【彭宣阳夏人】下丞相新甫侯王嘉狱杀之【上托▯太后遗诏,益封董贤二千戸。王嘉封还诏书,谏曰:「臣闻爵禄土地,天之有也。书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愼之。不得其宜,则众庶不服,感动隂阳,其害疾自深。髙安侯贤,佞幸之臣,陛下倾爵位以贵之,单货财以富之,损至尊以宠之,流闲四方,皆同怨疾。里谚曰:『千人所指,无病而死』。臣常为之寒心。臣骄侵罔,隂阳失节,气感相动,害及身体。陛下寝疾乆不平,继嗣未立,宜思正万事,顺天人之心,以求福祐。柰何轻身肆意,不念髙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传之于无穷哉!」初,廷尉梁相治东平王云狱,心疑云寃,欲更覆治。尚书令鞠谭等以为可许。上以为顾望,两心幸云逾冬无讨贼意,免相等皆为庶人。后数月大赦,嘉荐相等皆有材行,臣窃为朝廷惜之。书奏,上不能平。及封还董贤事,上乃发怒,召嘉诣尚书责问,以相等事下将军中朝者孔光等劾嘉迷国罔上不道,请召诣廷尉诏狱。少府猛等以为圣王之于大臣,进之以礼,退之以义,罪恶虽着,括髪关械,祼躬受笞,非所以重国褒宗庙也。上从光议,诏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诏狱。掾史涕泣和药进嘉曰:「将相不对理陈寃,相踵以为故事,君侯宜引决。」嘉引杯击地曰:「丞相幸得备位三公,奉职负国,当伏刑都市,以示万众。丞相岂儿女子邪?何谓咀药而死!」出见使者,再拜受诏,乗吏小车,去盖不冠,诣廷尉。廷尉收嘉印绶▯致都船。诏狱吏诘问嘉,对曰:「相等治狱,欲关公卿,示重愼诚,不见其顾望阿附。复幸得防大赦,臣窃为国惜贤不私此三人。」狱吏曰:「茍如此,则君何以为罪?犹当有以负国,不空入狱矣。」嘉喟然仰天叹曰:「幸得充备宰相,不能进贤退不肖,以是负国,死有余责。」吏问贤不肖主名,嘉曰:「贤孔光、何武,不能进;恶董贤父子,不能退,罪当死,死无所恨。」遂不食呕血。而死,元始中追諡曰忠,绍其封】集览【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书》臯陶谟文注:五服者,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之服也,尊卑采章各异,所以命有徳也。蔡氏▯曰:五服者,五等之服,自九章以至一章是也。言天命有德之人,则以五等之服而章显之。鞠谭,姓名。后稷生不窟,不窟生鞠,以有文在其手,曰鞠。其支孙因氏焉。《风俗通》曰:鞠谭或为麴氏,音讹转耳。幸云逾冬,案律,立春之后不复行刑。哀帝谓梁相意欲东平王云幸而过冬,庶可原其罪也。中朝,《汉书》注:孟康曰:中朝,内朝也。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常侍、散骑诸吏为中朝,丞相已下为外朝。仲冯曰:案文则中丞皆中朝臣也。盖时为给事中、侍中诸吏之类。括髪关械,括结也,械桎梏也,关犹言贯也,结其髪以贯囚械。三公自成帝时,以大司马、大司空与丞相为三公,去盖不冠,盖繖也,去上声,除去之也,不冠自囚其首也。都船,《百官表》:执金吾属官有都船,都船、武库有三丞,掌徼循京师,欲关公卿,示重愼。为句,本欲关白公卿,以示其重厚谨愼。犹当有以负国如此,则君为无罪矣,如何先自当以负国之罪?贤不肖主名句絶,问其人名,贤与不肖谓谁】
译鲍宣上书说:“陛下以父亲的礼节侍奉上天,以母亲的礼节侍奉大地,以养育子女的方式养育黎民。自从即位以来,父亲失去光明,母亲震动,子民互相惊扰传讹。今天在三始之日发生日食,实在令人畏惧。平民在正朔日尚且害怕损坏器物,何况太阳出现亏缺呢?陛下从内心深深自责,避居正殿,征求直言,查求过失,退斥外戚,征召任用孔光,揭发孙宠、息夫躬的罪过。众人无不欣喜,天人同心。人心喜悦,上天的意旨就会解除忧怒。可是又出现白虹贯日、连续阴天不下雨的现象,这是上天的忧结尚未解除,百姓的怨望尚未得到安抚。董贤靠着美好的容貌和阻塞忠言来求得进用,赏赐没有限度,耗尽府库。天下的贡赋本来应当供养一个君主,如今反而全都耗费在董贤一家,难道这是天意和民意吗?这样厚待他,反而正是害他。如果确实想褒奖董贤,应当向天地谢罪,解除天下人的仇怨,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回到封国,收回车驾及乘舆器物,交还给县官。这样,君臣父子可以保全各自的性命;否则,成为天下人仇敌的人,没有谁能够长久安宁。孙宠、息夫躬不应留在封国,可以一并免除罪责、让他们回去。征召何武、师丹、彭宣,任用傅喜以顺应天心,建立大政,开创太平的开端。”皇上于是征召何武、彭宣,任命鲍宣为司隶。集览:去年关东百姓无故惊慌奔逃,传播讹言说西王母要来收取筹数。‘子讹相惊’中的‘子’指黎民百姓。去年关东百姓无故惊逃,传播讹言说西王母要来收取筹数。‘日食于三始’,正月初一是年之始、月之始、日之始。王家本传写作“三朝”,注释说是年、月、日的开端。白虹贯日,白虹就是虹霓。沈存中说,孙彦先认为虹是雨中太阳的影子,太阳照到雨上就会出现。战国时燕太子丹作为人质在秦国,秦王对他无礼,太子丹逃回燕国,所以厚待荆轲,让他向西刺杀秦王;他的精诚感动了上天,于是白虹贯日。如淳说,白虹是兵戈的象征,太阳象征君主。顺帝时白虹贯日,郎顗上奏说:凡是太阳旁边出现白色而纯粹的气色,就叫白虹贯日。质实:彭宣是阳夏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把丞相、新甫侯王嘉交付狱官审理并杀死。皇上借口傅太后遗诏,增加董贤封户二千户。王嘉封还诏书,劝谏说:“我听说爵位、俸禄和土地,是上天所有的。《尚书》说:‘上天把爵位赐给有德之人,五服以显示尊卑。’君王代替上天授予爵位,更应当谨慎。授予不合适,百姓就不服,感动阴阳,造成的祸害自然很深。高安侯董贤是以谄媚得宠的臣子,陛下倾尽爵位来尊贵他,耗尽财货使他富足,损抑至尊的身份来宠爱他,流言传遍四方,人人都怨恨厌恶他。里巷谚语说:‘一千个人指责他,即使没有疾病也会死。’我常因此寒心。臣下骄横侵犯、欺蒙君上,阴阳失去节度,气机互相感应,灾害就会损及身体。陛下卧病很久不能痊愈,继承人尚未确立,应当思考端正万事,顺应天意人心,以求福祐。为什么轻视自身、放纵心意,不念高祖辛勤劳苦、创立制度,想把这些传给无穷后世呢!”起初,廷尉梁相审理东平王刘云的案件,心中怀疑刘云含冤,想重新覆核审理。尚书令鞠谭等人认为可以准许。皇上认为他们是在观望,认为梁相等人希望东平王刘云侥幸过冬,因而没有打算讨伐贼人,于是免去梁相等人的官职,全部降为庶人。几个月后大赦,王嘉举荐梁相等人,说他们都有才干品行,自己私下替朝廷惋惜他们。奏章上报后,皇上心中不能平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等到王嘉封还董贤封户的诏书,皇上于是发怒,召王嘉到尚书处责问,并把梁相等人的事情交给将军、中朝官孔光等人弹劾王嘉,说他迷惑国家、欺瞒皇上、行为不合道义,请求召他到廷尉诏狱审理。少府猛等人认为,圣王对待大臣,进用他们以礼,罢退他们以义;即使罪恶已经明显,也不应束发、戴刑具、裸体受笞,这不是尊重国体、褒崇宗庙的做法。皇上听从孔光的意见,下诏借给谒者符节,召丞相到廷尉诏狱。属官和史官哭泣着调制药物送给王嘉,说:“将相不能面对审理、陈述冤屈,相继以此成为惯例,君侯应当自行决死。”王嘉拿起药杯摔在地上,说:“丞相有幸位列三公,任职却辜负国家,应当伏刑于都市,向众人示众。丞相难道是儿女吗?为什么要含药自杀!”他出来会见使者,两拜接受诏书,乘坐官吏的小车,去掉车盖,不戴帽子,前往廷尉。廷尉收缴王嘉的印绶,把他拘系押送到都船。诏狱的狱吏审问王嘉,他回答说:“梁相等人审理案件,是想把公卿牵连进来,以表示慎重,并不是因为他们观望或阿附。又幸而遇到大赦,臣私下替国家惋惜失去贤才,并不是偏私这三个人。”狱吏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凭什么获罪?你仍然应当有辜负国家的罪过,不会无缘无故入狱。”王嘉长叹一声,仰天说道:“我有幸充任宰相,却不能进用贤才、斥退不肖,因此辜负国家,死了也还有多余的罪责。” 狱吏问贤才和不肖之人的姓名,王嘉说:“贤才是孔光、何武,我不能进用;坏人是董贤父子,我不能斥退。我罪当处死,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于是他不进食,呕血而死。元始年间,追谥为忠,并承袭他的封爵。集览:‘上天把爵位赐给有德之人,五服以显示尊卑’,《尚书·皋陶谟》注文说,五服是天子、诸侯、卿、大夫、士所穿的服饰,尊卑和色彩纹章各不相同,用来授予有德之人相应的名位。蔡氏传说,五服是五等服饰,从九章到一章不等;意思是上天命有德之人,就用五等服饰彰显他。鞠谭是姓名。后稷生不窋,不窋生鞠;因为手上有文字形状,写着“鞠”,他的支孙于是以鞠为氏。《风俗通》说,鞠谭有时写作麴氏,只是读音讹变。‘幸云逾冬’,按照法律,立春以后不再执行刑罚;哀帝认为梁相的意思,是希望东平王刘云侥幸过冬,或许可以宽免他的罪。‘中朝’,《汉书》注引孟康说,中朝就是内朝,大司马、左将军、右将军、前将军、后将军、侍中、常侍、散骑诸吏属于中朝,丞相以下属于外朝。仲冯说,按本文看,中丞等也都是中朝之臣。大概当时属于给事中、侍中、诸吏这一类官员。‘括发关械’,括是束结,械是桎梏,关有贯穿之意,即把头发束起来,贯入囚具。三公从成帝时起,以大司马、大司空和丞相为三公。‘去盖不冠’,盖是伞盖;‘去’读上声,意为除去;不戴帽子,是让自己像囚犯一样。都船,《百官表》说,执金吾属官有都船;都船、武库各有三名丞,掌管巡察京师。‘欲关公卿,示重慎’应断句为:本来是想把公卿牵连进来,以表示事情重大而谨慎。‘犹当有以负国’,意思是:既然这样,那么你还应当有辜负国家的罪过;怎么能先自己认定有辜负国家的罪呢?‘贤不肖主名’应断句为:狱吏问他们的姓名,贤与不肖分别指谁。
书法【于是,嘉不食死。尔其书杀,何甚汉也?纲目之法,茍有诛意于其臣,一以杀书之故,具官爵姓,书杀之】发明【王嘉为相,垂及三年。当时董贤之宠,如郑崇、孙寳诸人,皆以论谏获罪。葢帝拥护幸臣,不翅心腹。嘉之陈列,虽明白切当,然帝方迷而不复,亦何益哉?纲目书官,书爵,书杀,亦以深惜之也】秋七月,以孔光为丞相。八月,以何武为前将军,彭宣为御史大夫。【上览王嘉之对,思其言,故有是命。光复故爵】下司▯鲍宣狱髠钳之【丞相光行园陵官属,以令行驰道中。宣出逢之,使吏钩止,没入其车马,摧辱宰相。事下御史中丞、侍御史,欲捕从事。宣闭门不纳,遂以距闭使者,大不敬,不道,下狱。诸生举幡太学下曰:“欲救鲍司▯者,会此会者千人。”遮丞相自言,又守阙上书。上竞抵宣罪】集览【行园陵,行下孟反,廵视也。帝王所葬曰山陵。又《礼记》葬于园,张氏曰:“墓以栽植草木处谓之园。”遮丞相自言,《汉书》董公遮説注:“乐彦曰:横道而自言曰遮。”守阙,守去声,诣也】九月,防免大司马、骠骑将军明就第。【明素重王嘉,以其死而怜之。上方欲极董贤位,恨明如此,遂防免就第】书法【丁明,尔其以无罪书之?何明闻嘉死而怜之,上恨之,遂防免。则免不以罪也,故虽丁明,茍免不以罪,必以无罪书之。纲目之笔削,审矣】冬,十二月,以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以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策曰:「定尔于公,以为汉辅,匡正庶事,允执其中。」时贤年二十二,虽为三公,常给事中,领尚书,百官因贤奏事,亲属皆侍中奉朝请,宠在丁传之右矣。上故令贤私通孔光,光闻贤来,警戒衣冠,出门待,望见贤车,却入。贤至中门,光入阁,既下车,乃出拜谒,送迎甚谨,不敢以賔客钧敌之礼。上喜,立拜光两兄子为諌大夫、常侍。贤由是权兴,人主侔矣。时王氏衰废,惟平阿侯谭子闳为中常侍,闳妻父萧咸,望之子也。贤父恭,纂之,欲为子求咸女为妇,使闳言之。咸惶恐不敢当,私谓闳曰:「董公大司马册,乃尧禅舜之文,非三公故事,长老见者莫不心惧,此岂家人子所能堪邪?」闳闻咸言,亦悟,乃还报恭。深逹咸自谦薄之意,恭叹曰:「我家何用负天下,而为人所畏如是?意不説。」后置酒麒麟殿,上在酒所,从容视贤,笑曰:「吾欲法尧禅舜,何如?」闳进曰:「天下乃髙皇帝天下,非陛下之有也。陛下承宗庙,当传子孙于亡穷,统业至重,天子无戯言。」上黙然,左右遣闳出。闳遂上书曰:「昔文帝幸邓通,不过中大夫;武帝幸韩嫣,赏赐而已,皆不在大位。今董贤无功封侯,列备鼎足,横蒙赏赐,空竭帑藏,諠哗道路,不当天心。」上不从,亦不罪也】集览【奉朝请,孟康曰:「律,春朝曰朝,秋朝曰请,如古诸侯朝聘之礼,请才性反。」晋职官志曰:「奉朝请本不为官,无贠。汉东京罢三公、外戚、宗室、诸侯多奉朝请,奉朝请者,奉朝防请召而已。」丁▯谓丁姬▯太后之族】质实【萧咸,东海兰陵人】【庚申】二年春,正月,匈奴单于、乌孙大昆弥皆来朝。【时西域凡五十国,佩汉印绶者三百七十六人。单于宴见群臣,在前。单于怪董贤年少,以问译。上令报曰:「大司马年少,以大贤居位。」单于乃起拜贺。汉得贤臣。胡氏曰:哀帝之世,汉既衰矣,而匈奴、乌孙犹不废礼。西域佩印绶者五十余国,虽曰中国荣观,譬犹大木逺条,枝叶尚茂,而蠧生心腹,根干将顚矣。是故圣主专务治内,以图其本,不勤逺畧,而忽近图,其虑深矣】集览【西域凡五十国。司马彪《续汉书》曰:西域初有三十六国,具后稍分,至哀平时凡五十五国,皆在匈奴之西,乌孙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东则接汉阨以玉门、阳关,西则限以葱▯,其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焉。以问译为句。译通四夷之言者,《周礼》象胥掌传王之言,东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译。注防云:译陈也,陈説内外之言】夏四月晦,日食。○五月,正三公分职。董贤为大司马,孔光为大司徒,彭宣为大司空。书法【罢三公官甫四年耳,于是复置。
译书法:于是王嘉不进食而死。这里为什么写“杀”,难道对汉朝的贬责很重吗?《纲目》的书法规定,只要有诛杀臣下的意思,一律用“杀”字记载,并写明官职、爵位和姓名。发明:王嘉担任丞相,将近三年。当时董贤受到的宠爱,郑崇、孙宝等人都因议论劝谏而获罪。哀帝拥护宠臣,简直把他们当作心腹。王嘉的陈述虽然明白而切中要害,但哀帝正处于迷乱之中,不能回头,又有什么用呢?《纲目》记载他的官职、爵位以及被杀,也是为了深切惋惜王嘉。秋季七月,任命孔光为丞相。八月,任命何武为前将军,彭宣为御史大夫。皇上看了王嘉的答对,思考他所说的话,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孔光恢复原来的爵位。把司隶鲍宣交付狱官审理,给他剃去头发并加上铁颈圈。丞相孔光巡视园陵的官属,按照法令在驰道中行驶。鲍宣出来遇见他,派官吏用钩子拦住孔光,没收他的车马,摧辱宰相。此事交给御史中丞、侍御史处理,他们想逮捕鲍宣的属吏。鲍宣关门不接纳,于是因为抗拒、闭拒使者而获“大不敬”“不道”之罪,被交付狱官审理。诸生在太学下举着旗帜说:“想救鲍司隶的人,聚集到这里;参加这次集会的有一千人。”他们拦住丞相陈述自己的意见,又守在宫阙前上书。皇上最终判定鲍宣有罪。集览:‘行园陵’的‘行’读孟反切,意为巡视;帝王的墓称山陵。《礼记》又说葬在园中,张氏说,栽植草木的墓地称为园。‘遮丞相自言’,《汉书》董公遮说的注释引乐彦说,横在道路上自行申诉叫作遮。‘守阙’的‘守’读去声,意为到达。九月,免去大司马、骠骑将军丁明的官职,让他回到府第。丁明一向敬重王嘉,因王嘉去世而怜惜他。皇上正想把董贤的官位推到极高,恨丁明这样做,于是免去丁明的官职,让他回府。书法:这里是不是因为丁明没有罪,所以用无罪的方式记载他?丁明听说王嘉死了而怜惜他,皇上因此恨他,于是免官。既然罢免不是因为获罪,所以即使是丁明,只要免官不是由于罪过,就一定记作无罪。《纲目》删削取舍的笔法,实在严谨。冬季,十二月,任命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任命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策书说:“把你安置在三公之位,作为汉朝的辅佐,匡正各项政事,确实把持中正之道。”当时董贤二十二岁,虽然担任三公,仍常以给事中的身份供职,兼领尚书,百官都通过董贤奏事;他的亲属也都担任侍中,入朝奉行朝请,他受到的宠爱超过丁、傅了。皇上故意让董贤私下结交孔光。孔光听说董贤要来,便整顿衣冠,出门等候;远远看见董贤的车,却退回门内。董贤到了中门,孔光进入内阁;董贤下车以后,孔光才出来拜见,迎送十分恭敬,不敢用对待宾客、彼此平等的礼节来对待他。皇上很高兴,当即任命孔光的两个兄弟的儿子为谏大夫、常侍。董贤因此权势兴盛,几乎和人主相等。当时王氏衰败废退,只有平阿侯王谭的儿子王闳担任中常侍;王闳的岳父萧咸,是萧望之的儿子。董贤的父亲董恭想替儿子求娶萧咸的女儿为妻,便让王闳去说这件事。萧咸惶恐,不敢承当,私下对王闳说:“董公担任大司马,册书竟然采用尧禅让给舜的文辞,这不是三公任命的旧例,年长者看见后没有不心惊的。这样的地位,难道是普通人家的子弟所能承受的吗?”王闳听了萧咸的话,也醒悟过来,于是回去报告董恭。他完全明白萧咸自谦并且自认为卑下的意思,董恭叹息说:“我们家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天下的事,竟使人这样畏惧我们?” “……心意并不在这里。”后来,汉哀帝在麒麟殿置酒,皇帝正在酒席上,悠闲地看着贤,笑着说:“我想效法尧禅让给舜,怎么样?”王闳进言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陛下个人所有的。陛下承继宗庙,应当把帝位传给子孙,永无穷尽。帝位统业极其重大,天子不应说戏言。”皇帝默然不语,左右便把王闳遣出。王闳于是上书说:“从前文帝宠幸邓通,不过任为中大夫;武帝宠幸韩嫣,也只是赏赐而已,他们都没有处在高位。如今董贤没有功劳却封侯,位列三公,横加蒙受赏赐,白白耗尽国库财物,道路上喧哗议论,这不合乎上天之意。”皇帝没有听从,也没有治他的罪。】集览说:“奉朝请,孟康说:‘按律,春季朝见叫作朝,秋季朝见叫作请,就像古代诸侯朝聘的礼仪。请,音同“才性”的“反”。’《晋职官志》说:‘奉朝请本来不是官职,也没有定员。东汉时罢免三公以后,外戚、宗室、诸侯多任奉朝请;所谓奉朝请,不过是奉行朝见和请召而已。’丁传,指丁姬传的太后族人。”质实说:“萧咸,是东海郡兰陵县人。” 【庚申】二年春季,正月,匈奴单于和乌孙大昆弥都来朝见。【当时西域共有五十个国家,佩带汉朝印绶的有三百七十六人。单于设宴朝见群臣时,位列群臣之前。单于奇怪董贤年纪轻,便问译官。皇帝让译官回答说:“大司马年纪虽轻,却因为极其贤能而居此位。”单于于是起身拜贺,庆贺汉朝得到贤臣。胡氏说:哀帝在位时,汉朝已经衰弱了,但匈奴、乌孙仍然没有废弃礼节。西域佩带汉朝印绶的有五十多个国家,这虽可说是中原的荣耀景象,却好比大树远处的枝条,枝叶还很茂盛,而蛀虫已经生在树心,树根树干将要倾倒了。因此圣明的君主专心致力于治理内部,以图谋根本,不勤于经营远方,却忽略近处的谋划,这种考虑是深远的。】集览说:“西域共有五十国。司马彪《续汉书》说:西域起初有三十六国,后来逐渐分裂,到哀帝、平帝时共为五十五国,都在匈奴以西、乌孙以南;南北有大山,中间有河流,东西六千多里,南北一千多里。东面同汉朝相接,以玉门、阳关为险要;西面以葱岭为界;其南面的山向东延伸到金城,与汉朝的南山相连接。‘以问译’应断在此为句。译,是通晓四夷语言的人。《周礼》说象胥掌管传达王的言语:东方称寄,南方称象,西方称狄鞮,北方称译。” 注疏说:译,就是陈述,陈述内外各方的言语。夏季四月月底,发生日食。○五月,重新确定三公的职掌次序。董贤任大司马,孔光任大司徒,彭宣任大司空。书法说:【罢免三公官职才四年,在这时又重新设置。
书曰:“复三公名可也,其曰‘正三公分职’何帝私也?”汉初太尉位在丞相下,武帝始置大司马。然大司马、太尉未尝并置,则大司马犹太尉也。故霍光为大司马矣,而其召议必以丞相为首。元平之奏,亦必先丞相敞而后及光。哀帝之初,师丹始为大司马,后乃用为大司空。是三公之序固有常矣。今也欲尊重董贤,遂复三公,而升大司马于大司徒之上,狥私情,乱旧章,谓之何哉?故三人者虽仍旧任,而纲目必列序之若新命者,所以病哀帝而愧孔彭也】发明【三公分职是矣,然皆周六卿之名也。董贤为大司马,孔光、彭宣不耻与之同列,又且甘处其下。直笔书之,不待贬黜,恶自见矣】○六月帝崩【帝睹孝成之世,禄去王室;及即位,屡诛大臣,欲彊主威,以则武宣。然以宠信防謟,憎疾忠直,汉业由是遂衰】集览【以则武宣,以武帝、宣帝为法则】书法【贺善賛曰:哀帝初政清明,多可纪者。自七月而后,至建平四年二月以前,纲目所书封诛拜斥凡二十八,其十七皆为▯太后罢大司马莽,以太后怒也;以师丹为大司马,以太后恶▯喜也;遣王根就国,免王况庶人,欲专用丁▯也;免大司空丹,以不可尊号也;杀冯太后及其弟参,以太后旧怨也;免大司空喜,亦以不可尊号也;以朱愽为御史大夫,丁明为大司马,以共谋尊号事也;遣▯喜归国,以太后怒也;免丞相光庶人,以忤太后也;以朱愽为丞相,以成尊号也;免丹为庶人,遣王莽就国,以抑贬尊号也;丞相▯自杀,赵▯减死论,以太后怨▯喜也;封▯商侯,以太后怒也。其不为太后者十一事耳。自四年二月而后,以至于终,所书封拜诛斥凡十九,其十一皆为董贤:杀郑崇,以諌宠董贤也;免孙寳庶人,以救郑崇也;左迁母将隆,以不予董贤兵仗也;杀王嘉,以还封贤诏书也;防免丁明,以怜王嘉也;书赐爵关内侯,书封髙安等三侯,书以为大司马,书正三公分职,皆为董贤也。其不为董贤者八事耳。自始至终一私辗转,是以虽欲内强主威,而汉业卒衰,有由然矣】董贤以罪罢即日自杀【太皇太后闻帝崩,即日驾之未央宫,収取玺绶,召大司马贤问以防事调度,忧惧不能对。太后曰:“新都侯莽前奉送先帝大行,晓习故事,吾令莽佐君。”贤顿首,幸甚。太后遣使者驰召莽。诏尚书诸发兵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期门兵皆属马。莽以太后指,使尚书劾贤不亲医药,禁止不得入宫殿。贤诣阙,免冠徒跣谢。莽以太后诏,即阙下册收贤印绶,罢归第。即日与妻皆自杀。家惶恐,夜葬。莽疑其诈死,发其棺至狱诊视,因埋狱中。収没入家财四十三万万。父恭与家属徙合浦】集览【先帝大行,谓成帝之防也。大行注见昭帝元平元年。发兵符节,兵符注见周赧王五十七年。节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中黄门注见成帝绥和二年。期门注见成帝鸿嘉元年。期门郎】质实【一统志云,合浦汉之县名,属合浦郡,隋属合州,唐属廉州,宋开寳间省封山、蔡龙、大亷三县入焉,元仍旧。本朝初省入石康县,后复置,改属廉州府】书法【于是防收贤印绶,不书罪之也。然则帝崩矣,孰罢之?莽以太后诏罢之也。莽以太后诏罢之,则其不书何?贤罪大矣,以为其罢也,自取之耳。至以莽为大司马,然后书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以王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太皇太后诏公卿举可大司马者,孔光以下皆举莽。独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以为:惠昭之世,外戚持权,几危社稷;今比世无嗣,方当选立近亲,防主不宜令外戚持权,亲踈相错,为国计便。于是武举禄,而禄亦举武。太皇太后自用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书法【书太皇太后,以者何?病太后也。莽之簒,太后成之,是故封新都侯,则书太后;弟子为大司马,则书太皇太后。以居摄践阼,则书太皇太后;诏称假皇帝,则亦书太皇太后。诏所以归其责于太后也】发明【不直曰以莽为大司马而必掲太皇太后书之者,明莽之得权由太皇太后授之也。他日投玺于地,果何及乎】秋七月迎中山王箕子为嗣【太皇太后与莽议,遣车骑将军王舜使持节迎之】书法【孰迎之?太后与莽也。西汉书迎者三,未有不书迎之者,恒书诸大臣贺。书大将军光承皇后诏,病已防上文,率群臣奏太后,皆公辞也。此其不书,何?箕子于是九岁耳,莽所利也。上书太皇太后,以王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下书迎中山王箕子为嗣,则亦蒙上文而已。然则▯孙婴书皇太子,此书为嗣,何?箕子于哀帝弟也。两汉书迎立十详,吕氏辛酉年终,纲目书为嗣二,箕子唐豫王旦】贬皇太后为孝成皇后【莽白太皇太后诏有司以皇太后前与女弟昭仪专宠锢寝残灭继嗣贬为孝成皇后徙居北宫】集览【锢寝,锢禁锢也,锢寝专房之义也】
译书中说:“恢复三公的名号是可以的,为什么要说‘正三公分职’呢?这是因为皇帝偏私。” 汉初太尉的地位在丞相之下,汉武帝才设置大司马。但大司马和太尉从来没有同时设置,因此大司马仍相当于太尉。所以霍光任大司马时,朝廷召集群臣议事,仍必定以丞相为首。元平年间的奏议,也必定先提到丞相黄霸,然后才涉及霍光。哀帝初年,师丹开始任大司马,后来又任大司空。由此可见,三公的次序本来是有一定常规的。如今为了抬高董贤,竟重新设置三公,又把大司马提升到大司徒之上,顺从私情,扰乱旧有制度,这怎么说得过去呢?所以这三人虽然仍任原来的职务,《纲目》却一定按新的任命来排列他们的次序,这是为了责备哀帝,也使孔光、彭宣感到惭愧。】发明说:【三公分掌职务是对的,但这些都是周代六卿的名号。董贤任大司马,孔光、彭宣不以和他同列为耻,而且甘愿处在他的下面。史书直笔写下此事,不必另加贬斥,他们的罪恶自然显现了。】○六月,皇帝去世。【皇帝看到孝成皇帝时期,禄位和权柄已经离开王室;等到自己即位后,多次诛杀大臣,想要强化君主的威势,以武帝、宣帝为榜样。然而他宠信阿谀奉承的人,憎恨排斥忠直之士,汉朝的国业因此衰败。】集览说:“以武帝、宣帝为法则。” 书法说:【贺善赞曰:哀帝初年的政事清明,有许多可以记载的事情。从七月以后,到建平四年二月以前,《纲目》所记载的封爵、诛杀、任命、斥退共二十八件,其中十七件都是因为傅太后:罢免大司马王莽,是因为太后发怒;任师丹为大司马,是因为太后憎恶傅喜;遣王根回封国,免王况为庶人,是想专用丁傅;免大司空师丹,是因为他认为尊号不可实行;杀冯太后及其弟冯参,是因为太后的旧日怨恨;免大司空傅喜,也是因为尊号不可实行;任朱博为御史大夫、丁明为大司马,是因为他们共同谋划尊号之事;遣傅喜回封国,是因为太后发怒;免丞相孔光为庶人,是因为他违逆太后;任朱博为丞相,是为了完成尊号之事;免师丹为庶人,遣王莽回封国,是为了压制、贬低尊号之事;丞相傅自杀,赵玄减免死罪而论处,是因为太后怨恨傅喜;封傅商为侯,是因为太后发怒。不是为了太后的事情,只有十一件。从建平四年二月以后直到哀帝去世,《纲目》所记载的封爵、任命、诛杀、斥退共十九件,其中十一件都是为了董贤:杀郑崇,是因为他进谏反对宠信董贤;免孙宝为庶人,是因为他营救郑崇;】【贬降母将隆,是因为他没有把兵器仪仗给董贤;杀王嘉,是为了收回封赏董贤的诏书;罢免丁明,是因为怜悯王嘉;记载赐爵关内侯,记载封高安等三人为侯,记载任董贤为大司马,记载重新确定三公职掌,都是为了董贤。不是为了董贤的,只有八件。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私心辗转相因,所以虽然想从内部强化君主的威势,汉朝的国业最终仍然衰败,这是有原因的。】董贤因罪被罢免,当天自杀。【太皇太后听说皇帝去世,当天便乘车到未央宫,收取皇帝的玺绶,召大司马董贤来询问丧事的安排。董贤忧惧得不能回答。太后说:“新都侯王莽此前曾负责护送先帝大行,熟悉旧例,我让王莽辅佐你。”董贤叩头说:“这真是万幸。”太后派使者快马召王莽。太后下诏,命尚书掌管发兵符节,百官奏事,以及中黄门、期门的兵士,都归王莽统领。王莽按照太后的意旨,让尚书弹劾董贤不亲自服侍医药,禁止他进入宫殿。董贤到宫门,摘下帽子,光着脚谢罪。王莽奉太后诏令,就在宫门下册命收回董贤的印绶,罢免他,让他回府。当日董贤和妻子一起自杀。董贤家中惊恐,连夜埋葬他。王莽怀疑他是假死,挖开棺材送到狱中验看,随后埋在狱中。没收其家财四十三万万。董贤的父亲董恭和家属被迁徙到合浦。】集览说:“先帝大行,指成帝的丧事。大行的注见昭帝元平元年。发兵符节,兵符的注见周赧王五十七年,节的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中黄门的注见成帝绥和二年。期门的注见成帝鸿嘉元年。期门郎。”质实说:《一统志》说,合浦是汉代的县名,隶属合浦郡;隋代隶属合州,唐代隶属廉州;宋开宝年间,撤销封山、蔡龙、大廉三县并入合浦,元代仍沿用旧制。本朝初年撤销合浦县并入石康县,后来又重新设置,改属廉州府。】书法说:【这里记载太后收回董贤的印绶,却不写明治他的罪。既然皇帝已经去世,那么是谁罢免董贤的呢?是王莽奉太后的诏令罢免他的。既然是王莽奉太后的诏令罢免,为什么不这样写呢?董贤的罪太大了,认为他的罢免是他自己招致的。直到记载王莽任大司马以后,才记载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任王莽为大司马,兼领尚书事务。【太皇太后下诏,让公卿推举可以担任大司马的人,孔光以下的官员都推举王莽。只有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认为:惠帝、昭帝时期,外戚掌握权力,几乎危及国家;如今接连几代没有继承人,正应当选择近亲继承帝位,太后不应让外戚掌握权力。亲疏关系交错处理,才对国家有利。于是何武推举公孙禄,公孙禄也推举何武。太皇太后自行任用王莽为大司马,兼领尚书事务。】书法说:【这里记载太皇太后,是为什么?是为了责备太后。王莽的篡夺,是太后促成的。因此,封王莽为新都侯,就记载太后;让王莽的弟子任大司马,就记载太皇太后;让王莽居摄登上帝位,就记载太皇太后;诏书称王莽为假皇帝,也记载太皇太后。诏书这样写,是为了把责任归到太后身上。】发明说:【不直接说“任王莽为大司马”,却一定揭出太皇太后并加以记载,是为了说明王莽获得权力,是由太皇太后授予的。后来把玉玺扔到地上,又有什么用呢?】秋季七月,迎接中山王箕子作为继承人。【太皇太后与王莽商议,派车骑将军王舜持符节前去迎接中山王箕子。】书法说:【是谁迎接他?是太后和王莽。西汉史书中记载迎立的有三次,没有不记载“迎”的,通常还记载大臣们祝贺。记载大将军霍光承皇后诏令,是责备上文所说的霍光;率领群臣向太后上奏,都是出于公心。这一次为什么不这样记载?箕子当时只有九岁,是王莽认为有利于自己的对象。上文记载太皇太后任王莽为大司马、兼领尚书事务,下文记载迎接中山王箕子为继承人,也只是承接上文而已。那么,玄孙刘婴记作皇太子,这里却记作继承人,为什么?因为箕子是哀帝的弟弟。两汉史书详细记载迎立的事有十次;吕氏辛酉年末,《纲目》记载为继承人的有两次,箕子和唐豫王刘旦。】将皇太后贬为孝成皇后。【王莽向太皇太后禀告,太皇太后下诏给有关官员,认为皇太后此前与她的妹妹昭仪专宠后宫,禁锢寝宫,残害并断绝皇位继承,因此将她贬为孝成皇后,迁居北宫。】集览说:“锢寝,锢是禁锢的意思;锢寝是专居一宫、独享宠幸的意思。”
书法【纲目】太后书贬一而已矣,傅丁书追贬不与焉】徙孝哀皇后于桂宫,追贬傅太后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为丁姬。【莽又白太皇太后下诏:以定陶太后背恩忘本,专恣不轨,徙孝哀皇后,退就桂宫。▯氏、丁氏皆免官爵,归故郡。独下诏褒扬傅喜曰:“高武侯喜,姿性端慤,论议忠直,不顺指从邪,以故斥逐。▯不云乎?‘岁寒然后知松栢之后凋也。’其还喜长安,位特进,奉朝请。”喜虽外见褒赏,孤立忧惧。后复遣就国,以夀终。莽又贬▯太后号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号曰丁姬】书法【太后迁辞,二太后迁某宫者,顺辞也;迁太后于某宫者,逆辞也。傅后未闻失德也,而徙之,逆矣。其曰“孝哀皇后”,则不以为母云耳。至废就其园自杀,甚哉】以甄邯为侍中,防免将军;何武、公孙禄遣红阳侯王立就国。【莽以孔光名儒,相三主,太后所敬,天下信之。于是盛尊事光,引光女壻甄邯为侍中。诸素所不説者,皆▯致其罪,为请奏草。令邯以太后指风光上之。莽白太后,輙可其奏。于是劾奏何武、公孙禄互相称举,免官就国。董宏子武,父为佞邪,夺爵。母将隆,前治中山狱,寃陷无辜。张由诬告骨肉。史立、丁▯陷人入大辟。赵昌譛害郑崇,皆免为庶人,徙合浦。中山狱本,立、▯自典考之,但与隆连名奏事。莽少时慕与隆交,隆不甚附,故因事挤之。红阳侯立虽不居位,莽畏立,从容言太后令已不得肆意,复令光奏立罪恶,请遣就国。太后不听。莽曰:“汉世比世无嗣,太后独代防主统政,力用公正,先天下,尚恐不从。今以私恩逆大臣议,如此群下倾邪乱从此起。”太后不得已遣立。莽之所以脇持上下,皆此类也。于是附顺者防擢,忤恨者诛。城以王舜、王邑为腹心,甄丰、甄邯主击断,平晏领机事,刘秀典文章,孙建为爪牙。莽色厉而言方,欲有所为,微见风采,党与承其指意而显奏之。莽稽首涕泣,固推让上,以惑太后,下用示信于众庶焉】集览【▯致其罪,汉书▯读曰附,▯致谓増益其事而引致于罪状。武父董宏之子名也,父音甫。张由诬告骨肉,张由素有狂易病,病发诬告冯太后祝诅上及▯太后事,在建平元年】八月,废孝成、孝哀皇后,就其园,皆自杀。○防免,大司空宣遣就国。【彭宣以王莽专权,乃上印绶,乞骸骨归乡里。莽白太后,防免宣,使就国。莽恨宣求退,故不赐黄金、安车驷马。宣居国数年,薨。班同曰:「彭宣见险而止,异乎茍患失之者矣】以王崇为大司空。○九月,中山王箕子即位。【年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大司马莽秉政,百官总已以听。书法【特笔也。书“百官总已以听”始,此终纲目。“书总已以听”三:是年,王莽;章帝章和二年,邓彪;晋惠帝永熈元年,杨骏。惟邓彪无责焉】发明【乱臣贼子其簒窃必非一日,观纲目所书「百官总已以听之」词,则知莽之移国,其所由来者渐矣。复霜坚冰至,岂不信哉】○以孔光为帝太▯,马宫为大司徒。【莽权日盛,孔光忧惧,不知所出,上书乞骸骨。莽白太后,徙光为帝太傅,领宿卫供养行内署门戸,省服御食物,以马宫为大司徒】集览【供养行内,供养并去声。顔师古曰:行内谓行在所之内,中犹言禁中也】正误【领宿卫供养行内署门戸,省服御食物。今按此説非也,行内署门户五字当为一句。行去声,廵视也,谓廵察内署之门戸也。省息井反,顔师古曰:视也】质实【马宫,东海戚人】冬十月,葬义陵。质实【一统志】云,义陵在西安府咸阳县西八里】【辛酉】孝平皇帝元始元年春正月,益州塞外蛮夷献白雉。二月,以孔光为太师,王舜为太保,甄丰为少▯,王莽为太▯,号安汉公,褒赏宗室群臣。考证【当作王莽自为太▯】【莽风益州令塞外蛮夷自称越裳氏,重译献白雉。莽白太后以荐宗庙,于是群臣盛陈莽功徳宜赐号曰安汉,公益户畴爵邑。太后诏尚书具其事。莽上书言:“臣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定防,今愿独条光等功,寝置臣莽。”固让数四,称疾不起。太后乃诏光为太师,舜为太保,丰为少传,邯封承阳侯。莽尚未起,群臣复上言:“宜以时加赏元功,无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以莽为太▯,斡四辅之事,号曰安汉,公益封二万八千户。于是莽为皇恐,不得已起受太▯安汉公号,让还益封事。复建言褒赏宗室群臣,立东平王开明,又立中山王成都奉孝王后,封宣帝耳孙三十六人为列侯。又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无子而有孙若同产子者,皆得以为嗣。宗室属未尽而以罪絶者,复其属吏。以年老致仕者,参分故禄以一与之,终其身。
译书法说:【《纲目》记载太后被贬,只有这一次;傅太后、丁太后死后被追贬,不在此列。】把孝哀皇后迁到桂宫,追贬傅太后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为丁姬。【王莽又向太皇太后禀告,太皇太后下诏:定陶太后背弃恩义、忘记根本,专横放纵,行为不合规矩;迁徙孝哀皇后,让她退居桂宫。傅氏、丁氏都免去官爵,送回原郡。唯独下诏褒扬傅喜说:“高武侯傅喜,资质性情端正诚实,议论忠诚正直,不顺从旨意,也不随从邪恶,因此被斥退。经典不是说过吗:‘到了岁寒,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应召回傅喜到长安,任特进,奉朝请。”傅喜虽然表面上得到褒奖和赏赐,却孤立而忧惧。后来又派他回封国,最终以长寿而死。王莽又把傅太后的称号贬为定陶共王母,把丁太后的称号改为丁姬。】书法说:【太后迁徙的说法中,把两位太后迁到某宫,是顺着正常文辞;把太后迁到某宫,则是逆着正常文辞。傅皇后没有听说有什么失德之处,却把她迁走,这是违逆的。称她为“孝哀皇后”,就是不把她当作皇帝的母亲。至于后来废黜她,让她迁到自己的园陵并自杀,那就太过分了。】任甄邯为侍中,罢免将军;遣何武、公孙禄到红阳侯王立的封国。【王莽认为孔光是名儒,辅佐过三位皇帝,又是太后敬重的人,天下人都信任他。于是极力尊敬侍奉孔光,并任用孔光的女婿甄邯为侍中。凡是王莽平素不喜欢的人,都附会罗织他们的罪行,替他们起草奏章,让甄邯按照太后的意旨暗示孔光上奏。王莽向太后禀告,太后总是批准这些奏章。于是弹劾何武、公孙禄互相推举,免去官职,让他们回封国。董宏的儿子董武,因父亲是奸佞邪恶之人,被夺去爵位。母将隆此前审理中山国的案件,冤枉陷害无辜。张由诬告亲属。史立、丁玄把人陷入死罪。赵昌诬陷并害死郑崇。这些人都免为庶人,迁徙到合浦。中山国的案件,本来是史立、丁玄亲自主持审讯考问的,但他们只同母将隆联名上奏。王莽年轻时仰慕并结交母将隆,母将隆却没有十分依附他,所以王莽借这件事排挤他。红阳侯王立虽然没有任职,王莽却畏惧王立,便从容地对太后说,太后使自己不能随意施展;又让孔光上奏王立的罪恶,请求遣送他回封国。太后不答应。王莽说:“汉朝接连几代没有继承人,太后独自代替幼主主持政务,尽力任用公正之人,以天下为先,尚且恐怕不能让人服从。如今如果因为私人的恩情违背大臣们的意见,那么群臣倾向邪曲、混乱服从的局面,就会从这里开始。”太后不得已遣送王立。王莽用来胁迫控制上下的手段,都属于这一类。】于是,依附顺从王莽的人就得到提拔,违逆怨恨王莽的人就被诛杀。王莽把王舜、王邑作为心腹,甄丰、甄邯掌管攻击和决断,平晏掌管机密事务,刘秀掌管文书,孙建充当爪牙。王莽表面严厉,言辞端正;他想有所作为时,稍微显露出意图,党羽便迎合他的心意,把它公开奏报。王莽叩头流泪,坚决推辞谦让,对上用来迷惑太后,对下用来向众人表示自己可信。】集览说:“传致其罪,汉书中‘传’读作‘附’,传致是增加事实、把人引入罪状。武,是董宏的儿子,名叫武,父亲董宏的‘父’音读‘甫’。张由诬告骨肉,张由一向患有狂易病,病发时诬告冯太后诅咒皇帝,以及傅太后之事,发生在建平元年。” 八月,废黜孝成皇后、孝哀皇后,让她们迁到自己的园陵,两人都自杀。○免去大司空彭宣的职务,遣送他回封国。【彭宣因为王莽专权,于是交还印绶,请求告老还乡。王莽向太后禀告,免去彭宣的职务,遣他回封国。王莽怨恨彭宣请求退职,所以没有赐给他黄金、安车和驷马。彭宣居住在封国几年后去世。班固说:“彭宣见到危险便停止行动,这和那些害怕失去官位、苟且求全的人不同。”】任王崇为大司空。○九月,中山王箕子即位。【当时年仅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大司马王莽掌握政权,百官都收敛自己而听从他。书法说:【这是特别的笔法。这里开始记载“百官总己以听”,到《纲目》结束一共三次记载“总己以听”:这一年是王莽,章帝章和二年是邓彪,晋惠帝永熙元年是杨骏。只有邓彪没有罪责。】发明说:【乱臣贼子篡夺窃取政权,必定不是一天造成的。看《纲目》所记“百官总己以听”这句话,就知道王莽转移汉朝国运,早已有逐渐形成的原因。霜降之后坚冰将至,难道不是这样吗?】○任孔光为帝太傅,马宫为大司徒。【王莽的权势一天比一天强盛,孔光忧惧不安,不知道如何自处,于是上书请求告老。王莽向太后禀告,改任孔光为帝太傅,兼管宿卫、供养、行内署门户,察看服饰、御用器物和食物;任马宫为大司徒。】集览说:“供养行内,‘供养’都读去声。颜师古说:行内,是说行在所之内,‘中’犹如今天所说的禁中。”正误说:“‘领宿卫供养行内署门戸,省服御食物’。现在按此解释不对,‘行内署门户’五字应当断为一句。行,读去声,是巡视的意思,指巡视察看内署的门户;省,音息井反,颜师古说,是察看。”质实说:“马宫,是东海郡戚县人。” 冬季十月,安葬在义陵。质实说:《一统志》记载,义陵在西安府咸阳县以西八里。【辛酉】孝平皇帝元始元年春正月,益州塞外的蛮夷献上白雉。二月,任孔光为太师,王舜为太保,甄丰为少傅,王莽为太傅,号称安汉公,并褒奖赏赐宗室和群臣。考证说:【应当作“王莽自任太傅”。】【王莽暗中指使益州,让塞外蛮夷自称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献上白雉。王莽向太后禀告,想把白雉献给宗庙。于是群臣大力陈说王莽的功德,认为应赐给他“安汉公”的称号,增加他的封户、俸禄和爵邑。太后下诏让尚书把有关事项准备齐全。王莽上书说:“臣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定策,如今愿意只列举孔光等人的功劳,把臣王莽的功劳搁置不提。”他坚决推让了几次,又称病不起。太后于是下诏任孔光为太师、王舜为太保、甄丰为少傅,封甄邯为承阳侯。王莽还没有起身,群臣又上言说:“应当及时赏赐开国元勋,不要使百官和百姓失望。”太后于是任王莽为太傅,统摄四辅的事务,号为安汉公,并增加封户二万八千户。王莽于是惶恐不安,不得已起身接受太傅、安汉公的称号,却把增加封户的事情退还。又提出褒奖赏赐宗室和群臣:立东平王刘开明为王,又立中山王刘成都承奉孝王之后,封宣帝的耳孙三十六人为列侯。又下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没有儿子而有孙子,或者有同母兄弟的儿子,都可以立为继承人。宗室支属尚未断绝却因罪被废绝的,恢复其宗室身份。因年老退休的人,把原来俸禄的三分之一给他,终身享用。】
下及庶民鳏寡,恩泽之政无所不施。又风公卿奏言:“太后春秋髙,不宜亲省小事。”令太后诏曰:“自今以来,唯封爵乃以闻,他事安汉公四辅平决。”州牧二千石及茂才吏初除奏事者,引入近署对安汉公考故官,问新职,以知其称否。于是莽人人延问,宻致恩意,厚加赠送,其不合指显奏免之,权与人主侔矣】集览【越裳氏重译献白雉,越裳南方远国名,在交趾南。周成王时尝重九译献白雉,重九译注见武帝元狩元年。畴爵邑注见宣帝地节二年。斡四辅之事,斡读曰管,四辅谓太师、太保、太▯、少▯也。谷永▯曰:“四辅既备,成王靡有过事。”注云:“四辅,左辅、右弼、前疑、后丞也。”比我而相之谓之辅,拂我而相之谓之弼,疑拟其前,丞承其后。耳孙,应劭曰:“▯孙之子也,言去其髙曽益逺,但耳闻之也。”李斐曰:“耳孙,曾孙也。”晋灼曰:“▯孙之曾孙也。”顔师古曰:“耳孙诸説不同。”据平帝本纪及诸侯王表,梁孝王▯孙之子耳孙,耳音仍。又匈奴传説握衍朐鞮单于云乌维单于耳孙以此参之李云曾孙是也然崇尔雅曾孙之子为▯孙▯孙之子为来孙来孙之子为昆孙昆孙之子为仍孙从已而数是为八叶则与晋説相符也仍耳声相近盖一号也】质实【一统志云承阳汉之县名属长沙国东汉省入烝阳县故城在长沙府西一百七十里】置羲和官质实【羲和官名,注见新莽始建国二年】○夏五月朔,日食○拜帝母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考异【帝字羡,按顺帝永建二年书追尊母李氏为恭▯皇后,质帝本初元年书尊母匽氏为博园贵人,灵帝建宁元年书尊母董氏为愼园贵人,皆无帝字。王莽恐帝外家卫氏夺其权,白太后前哀帝立,背恩义,自贵外家,几危社稷。今帝以防年复奉大宗,宜明一统之义,以戒前事,为后代法,乃遣使即拜帝母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帝舅寳▯爵关内侯,皆留中山,不得至京师。申屠刚以直言对防曰:圣主始免襁褓,至亲分离。汉家之制,虽任英贤,犹援姻戚,亲踈相错,杜塞间隙,诚宜亟遣使者徴中山太后,置之别宫,令时朝见。又召冯、卫二族,裁与冗职,使得执防,亲奉宿卫,以抑患祸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莽令太后诏刚僻经妄説,违背大义,罢归田里】质实【申屠刚,茂陵人】封公子寛为褒鲁侯,孔均为褒成侯。质实【孔均,鲁人,孔子十六世孙。褒成,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以奉周公孔子之祠,寛鲁顷公之后也】书法【奉周公孔子也。奉周孔,乃始此。自是终纲目书,崇孔子者六:是年,昭烈帝章武元年,魏封孔羡宗圣侯。宋癸丑年,元魏以孔乗为崇圣大夫。齐壬申年,魏修周孔之祀。齐乙亥年,魏封孔子后为崇圣侯。唐▯宗开元二十七年,諡文宣王】【壬戌】二年春,黄支国献犀牛。【黄支在南海中,去京师三万里。王莽欲耀威徳,故厚遗其王,令遣使贡献】集览【黄支,南方逺国名,在日南之南,去长安三万里】越嶲郡上:黄龙游江中,质实【越嶲郡注见武帝元鼎六年】【太师光等咸称莽功德比周公,宜告祠宗庙。大司农孙宝曰:“周公上圣,召公大贤,尚犹有不相説,着于经典,两不相损。今风雨未时,百姓不足,每有一事,群臣同声,得无非其美者?”时大臣皆失色。甄邯即时承制,罢议者。防寳遣吏迎母,母道病,留弟家,独遣妻子。司直陈崇劾奏寳,事下三公,即讯寳,对如章,坐免,终于家】
译下至庶民中的鳏夫、寡妇,恩泽性的政令无不施行。又暗示公卿上奏说:“太后年纪已高,不宜亲自处理细小事务。”于是让太后下诏说:“从今以后,只有封爵之事才须上报,其他事情由安汉公和四辅共同裁决。”州牧、二千石官以及茂才和初次授官后需要奏事的人,都引入近署,面对安汉公,由他考察原来的官职,询问新的职务,以了解其是否称职。于是王莽逐一延请询问,暗中施加恩意,厚加赠送;不合他的意旨者,就公开上奏罢免。王莽的权势已经与皇帝相等了。集览: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进献白雉。越裳是南方远国的名称,在交趾以南。周成王时,越裳曾经过重九译进献白雉。“重九译”的注释见武帝元狩元年。“畴爵邑”的注释见宣帝地节二年。“斡四辅之事”的斡,读作“管”;四辅指太师、太保、太傅、少傅。谷永传说:“四辅已经完备,成王便没有过失之事。”注说:“四辅是左辅、右弼、前疑、后丞。能够顺从辅佐我的叫作辅,能够匡正违逆我的叫作弼;疑,是在前面谋划;丞,是在后面承接。耳孙,应劭说:“是玄孙的儿子。意思是距离高祖、曾祖更加遥远,只是耳朵听说而已。” 李斐说:“耳孙,是曾孙。”晋灼说:“是玄孙的曾孙。”颜师古说:“关于耳孙,各家说法不同。”根据《平帝本纪》和《诸侯王表》,梁孝王玄孙的儿子称耳孙;“耳”读作“仍”。《匈奴传》说握衍朐鞮单于是乌维单于的耳孙,参照这些说法,李斐所说的曾孙是正确的。不过,依照《尔雅》,曾孙的儿子是玄孙,玄孙的儿子是来孙,来孙的儿子是昆孙,昆孙的儿子是仍孙;从自己开始依次计数,这是八代,便与晋灼的说法相符。仍、耳的声音相近,大概只是同一个称呼。质实:《一统志》说,承阳是汉代的县名,隶属长沙国;东汉时并入烝阳县。故城在长沙府以西一百七十里。设置羲和官。质实:羲和是官名,注释见新莽始建国二年。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皇帝的母亲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考异:“帝”字是衍文。按《顺帝永建二年》记载,追尊母亲李氏为恭愍皇后;《质帝本初元年》记载,尊母亲匽氏为博园贵人;《灵帝建宁元年》记载,尊母亲董氏为慎园贵人,都没有“帝”字。王莽担心皇帝的外家卫氏夺取自己的权力,便向太后进言说:“从前哀帝即位,背弃恩义,抬高外家,几乎危及国家。如今皇帝年幼,重新奉承大宗,应该阐明一统的道义,以戒备前事,作为后代的法则。”于是派使者前去任命皇帝的母亲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给皇帝的舅舅卫宝、卫玄爵位关内侯;二人都留在中山,不得前往京师。申屠刚以直言回答董贤说:“圣主刚刚脱离襁褓,却与至亲分离。汉家的制度,即使任用英贤,仍然要借助姻亲,使亲疏相互错杂,从而堵塞嫌隙。确实应当赶快派使者征召中山太后,把她安置在别宫,令她按时入朝觐见。还应召来冯、卫二族,酌情授予冗职,使他们能够侍奉皇帝,亲自承担宿卫,以遏制祸患的源头;对上使国家安定,对下使保傅得以保全。”王莽让太后下诏斥责申屠刚,说他的言论偏僻、违背经义而荒谬,罢免官职,让他回乡。质实:申屠刚,茂陵人。封公子宽为褒鲁侯,孔均为褒成侯。质实:孔均,鲁人,孔子的第十六世孙。褒成,县名,注释见《楚义帝元年》。用来奉祀周公和孔子的祠庙。宽是鲁顷公的后代。书法:这是奉祀周公、孔子。奉祀周公、孔子,从此开始。此后直到《纲目》结束,共有六次记载尊崇孔子:这一年;昭烈帝章武元年,魏封孔羡为宗圣侯;宋癸丑年,元魏任命孔乘为崇圣大夫;齐壬申年,魏修治周公、孔子的祭祀;齐乙亥年,魏封孔子的后人为崇圣侯;唐玄宗开元二十七年,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壬戌】二年春,黄支国进献犀牛。黄支在南海之中,距离京师三万里。王莽想要显示自己的威德,所以厚重地赠送黄支国王,命令他派使者进贡。集览:黄支,是南方远国的名称,在日南以南,距离长安三万里。越嶲郡上报:黄龙在江中游动。质实:越嶲郡的注释见武帝元鼎六年。太师孔光等人都称颂王莽的功德可以比拟周公,认为应当把这件事报告并祭告宗庙。大司农孙宝说:“周公是上等的圣人,召公是大贤,尚且还有意见不合之处,这些都记载在经典中,但并不损害两人的名望。如今风雨失时,百姓贫困,每发生一件事,群臣便异口同声,恐怕未必全是赞美他吧?”当时大臣们都变了脸色。甄邯立即奉行王莽的旨意,停止了这场议论。董贤、孙宝派官吏迎接孙宝的母亲,母亲在路上生病,留在弟弟家中,孙宝只派妻子和儿女前往。司直陈崇弹劾孙宝,案件交给三公审理;孙宝接受审讯,回答与奏章相同,因罪免官,最终死在家中。
书法【上者,何疑辞也?若曰其所上之辞云尔。终纲目书龙十三,详惠帝二年,惟此书上桓帝永康元年,书言皆疑之之辞也】帝更名衎。集览【衎,若旦反】○大司空崇免,以甄丰为大司空。○绍封宗室及功臣后为王侯者百余人。○大旱蝗【王莽白太后宜衣绘,损膳以示天下。莽亦素食,上书愿出钱百万,献田三十顷,付大司农助给贫民。于是公卿皆效慕焉】陨石于钜鹿,二质实【钜鹿,郡名,注见灵帝中平二年】○大夫龚胜、邴汉罢归,考异【提要漏归字】【光禄大夫楚国龚胜、太中大夫埌邪邴汉,以王莽专政,皆乞骸骨。莽令太后防诏之曰:「朕▯以官职之事烦大夫,大夫其修身守道,以终髙年。」皆加优礼而遣之。梅福亦知莽必簒汉,一朝弃妻子去,不知所之。人传以为仙。其后人有见福于防稽者,变姓名为吴市门卒云】集览【邴汉,姓名邴,音丙】书法【有书「靖老遣归」者矣,有书「谢病归」者矣,此其不书「请谢」,何直书「罢归」?见二子之勇退也。知几其神乎?二子之谓矣。终《纲目》直书「罢归」者一而已】发明【孔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当是时也,莽贼窃柄,簒势已成。凡任于朝者,从之则有失节之羞,违之则有杀戮之祸。二子在汉,虽位非三事,然亦食其禄矣。扶顚持危,既无所用其力,独有从容引退,庶几保全臣节。尔纲目于此不曰“罢大夫龚胜邴汉”,而曰“大夫龚胜邴汉罢归者”,所以见二子之去,非朝廷逐之,乃二子自去也。然则二子可谓有见几之智,防身之美,异乎孔光辈所为矣】秋九月晦,日食。○匈奴单于遣女入侍太皇太后【王莽欲悦太后,以威德至盛,异于前,乃风单于令遣王昭君女须卜居次云入侍太后,所以赏赐之甚厚】集览【王昭君女须卜居次云,须卜虏复姓,居次云其名,乃王昭君之女也。次音徐连反。《风俗通》云:匈奴贵姓有须卜氏。索▯曰:须卜氏主狱讼。正义曰:《汉书》云:须卜氏常与单于为婚姻】颁四条于匈奴【车师后王姑句去胡来王唐兠亡降匈奴。单于受之,上书言状。诏遣使贵让单于叩头谢罪,执二虏还付使者,因请其罪。莽不听。诏防西域诸国王陈军斩,以示之。乃造四条:「中国人亡入匈奴者,乌孙亡降匈奴者,西域诸国佩中国印绶降匈奴者,乌桓降匈奴者,皆不得受。」遣使杂函封付单于,令奉行。因收故宣帝所为约束,封函还时,莽奏令中国不得有二名,因使使者以风单于。单于上书更名曰知。莽大説,自遣使答谕,厚赐焉】集览【车师后王姑句,车师,西域国名,有前王后王。后王名姑句,即前王之父也。句音钩。注见武帝元鼎二年。车师前王庭去胡来王唐兠,去胡来,西域国名。唐兠,其王之名也。或曰唐兠本其国之号,今号曰去胡来者,义取去胡而来降汉也。函封凾胡嵒及匮也,东箧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七<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八上【起癸亥,汉平帝元始三年○尽丙戌,汉光武帝建武二年】凡二十四年。【癸亥】元始三年考异【按:前已书元始元年,此“元始”二字羡】春,聘安汉公莽女为皇后。【莽欲以女配帝,以固其权,奏言:“长秋宫未建,掖庭媵未充,请考论五经,定取后礼,正十二女之义,以广继嗣。”博采二王后及周公、孔子世列侯在长安者适子女,事下有司,上众女名。王氏女多在选中,莽恐其与已女争,即上言:“子材下不宜与众女并采。”太后诏:“王氏,朕外家,其勿采。”庶民、诸生、郎吏守阙上书,公卿大夫伏省戸下,咸言:“愿得公女,以为天下母。”太后从之】集览【长秋宫,索隠曰:“皇后宫名。长秋者,秋隂之始,取其长而欲其乆。”“正十二女之义,以广继嗣”,荀爽曰:“天子取十二女,天之数也。”《春秋》成八年,“卫人来媵”,注:“鲁将嫁伯姬于宋,故同姓来媵,礼也。”九年,“晋人来媵”,《左传》曰:“礼也。”十年,“齐人来媵”,《公羊传》曰:“三国来媵,非礼也。”何休学云:“诸侯一娶九女,唯天子娶十二女。”解云:“此保干圗文,孔子为后王,非古礼也。”“广继嗣説”,注见成帝建始二年“娣侄】书法【立后,书氏恒也。书安汉公莽女,何权所在也?故权在于光,则书立大将军光女;权在于莽,则书聘安汉公莽女。权臣一辙也。然则霍后止书立,此则曷为书聘?厚聘也。终纲目,书立某女为皇后二,而书聘者一而已矣】夏安汉公莽奏定制度【莽奏吏民车服田宅器械防祭嫁娶奴婢品制,立宫、稷、郡国、县、乡皆置学官】
译书法:“上报”二字,为什么使用疑问语气?是说越嶲郡上报的内容如此。直到《纲目》结束,共记载龙十三次,详细记载于惠帝二年;只有这一处以及桓帝永康元年,用“上”字,都是表示怀疑的说法。皇帝改名为衎。集览:衎,反切为若旦反。大司空崇被免职,任命甄丰为大司空。继续封立宗室以及功臣的后代为王、侯,共一百多人。发生严重旱灾和蝗灾。王莽向太后进言,认为应当穿绘衣、减少膳食,以此向天下表示节俭。王莽也吃素,上书愿意拿出钱一百万,献出田地三十顷,交给大司农,用来帮助供给贫民。于是公卿都仿效他。两块陨石落在钜鹿。质实:钜鹿,郡名,注释见灵帝中平二年。大夫龚胜、邴汉被免官,回归故里。考异:《提要》漏写“归”字。光禄大夫、楚国人龚胜,太中大夫、琅邪人邴汉,因为王莽专权,都请求退休。王莽让太后下诏说:“我因为官职之事烦劳大夫,大夫应当修养自身、守持正道,以终享高寿。”对他们都加以优厚礼遇,遣送回乡。梅福也知道王莽一定会篡夺汉朝,有一天抛下妻子儿女离去,不知去了哪里。人们传说他已经成仙。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他改名换姓,做了吴市的守门卒。集览:邴汉,姓邴,读作“丙”。书法:从前有记载“靖老遣归”的,有记载“谢病归”的;这里为什么不写“请谢”,而直写“罢归”?是为了表明二人勇于退隐。能够预见事变先机,真是神明一般吧?说的就是二人。直到《纲目》结束,直书“罢归”的只有这一例。发明:孔子说:“国家有道,就出来做官取禄;国家无道,仍然享受俸禄便是可耻的。”当时王莽这个贼臣窃取权柄,篡夺的形势已经形成。凡是在朝廷任职的人,顺从他就有失节的羞耻,违背他就有遭杀戮的祸患。二人在汉朝任职,虽然官位不是三公,但也享受了国家的俸禄。既然无法扶助倾覆、挽救危难,施展自己的力量,便只有从容引退,希望能够保全臣子的节操。《纲目》在这里不写“罢免大夫龚胜、邴汉”,而写“大夫龚胜、邴汉罢归”,正是为了表明二人的离去不是朝廷驱逐他们,而是二人自行离去。这样看来,二人可以说具有预见事变、保全自身的智慧,这与孔光等人的作为不同。秋九月月底,发生日食。匈奴单于派女儿入宫侍奉太皇太后。王莽想使太后高兴,认为自己的威德远盛于从前,于是暗示单于,让他派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云入宫侍奉太后,因此给她的赏赐十分丰厚。集览: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云,“须卜”是匈奴的复姓,“居次云”是她的名字,她是王昭君的女儿。“次”读作徐连反。《风俗通》说,匈奴的贵姓中有须卜氏。索隐说,须卜氏主管狱讼。《正义》说:《汉书》记载,须卜氏通常与单于通婚。向匈奴颁布四条禁令。车师后王姑句、去胡来王唐兜逃亡并投降匈奴。单于收留了他们,上书说明情况。王莽下诏派使者严厉责备单于,单于叩头谢罪,把两个逃亡者交还给使者,并请求治罪。王莽不准许。王莽又下诏给西域各国王,陈列军队并斩杀他们,以此向他们示威。于是制定四条规定:“中原人逃入匈奴的,乌孙逃亡投降匈奴的,西域各国佩带中国印绶而投降匈奴的,乌桓投降匈奴的,都不得接纳。”派使者将四条规定分别装入封函交给单于,命令他执行。王莽又收取宣帝从前制定的约束匈奴的文书,封在函中退还给单于。当时王莽上奏,要求中国人不得有两个名字,于是派使者暗示单于。单于上书,把自己的名字改为知。王莽非常高兴,亲自派使者答复晓谕,并厚加赏赐。集览:车师后王姑句,车师是西域国名,有前王、后王。后王名姑句,就是前王的父亲。“句”读作“钩”。注释见武帝元鼎二年。车师前王庭去胡来王唐兜。去胡来是西域国名,唐兜是其国王的名字。有人说唐兜原本是该国的称号,如今称为去胡来,是取“去胡而来降汉”之义。“函”是匣子,也叫匮,是一种东向的小箱。《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七。《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八上。起于癸亥年,即汉平帝元始三年。止于丙戌年,即汉光武帝建武二年,共二十四年。【癸亥】元始三年。考异:按前面已经记载过元始元年,这里的“元始”二字是衍文。春,聘请安汉公王莽的女儿为皇后。王莽想把女儿嫁给皇帝,以巩固自己的权势,于是上奏说:“长秋宫尚未建立,掖庭中的媵妾尚未充足,请考察、讨论五经,确定选立皇后的礼制,端正设置十二女的意义,以广泛延续皇嗣。”于是广泛选取二王后的后代以及周公、孔子世代相传的列侯中居住在长安者的嫡生女。此事交给有关官员,官员上报了众女的姓名。王氏的女儿大多被选中,王莽担心她们与自己的女儿争夺皇后,于是上奏说:“王氏之女资质低下,不应与众女一起选取。”太后下诏说:“王氏是我的外家,不要选取。”庶民、诸生、郎官和吏员守在宫阙前上书,公卿大夫伏在尚书省门下,都说:“希望得到公家的女儿,让她成为天下人的母亲。”太后于是同意了。集览:长秋宫,索隐说:“是皇后的宫名。长秋,是秋阴开始的时候,取其长久之意。”关于“端正十二女的意义,以广泛延续皇嗣”,荀爽说:“天子娶十二女,是取天的数目。”《春秋》成公八年记载“卫人来媵”,注说:“鲁国将把伯姬嫁到宋国,所以同姓诸侯来送媵妾,这是礼制。”成公九年记载“晋人来媵”,《左传》说:“这是礼制。”成公十年记载“齐人来媵”,《公羊传》说:“三国来送媵妾,不合礼制。” 何休的学说说:“诸侯一次娶九名女子,只有天子娶十二名女子。”解释说:“这是《保乾图》的文字,孔子是为后世君王而说,并非古代礼制。”关于“广泛延续皇嗣”的说法,注释见成帝建始二年“娣侄”。书法:册立皇后,记载姓氏是通常的写法。这里写“安汉公王莽的女儿”,为什么?因为权力掌握在谁手中。权力在霍光手中,就写“册立大将军霍光的女儿”;权力在王莽手中,就写“聘请安汉公王莽的女儿”。权臣的情况是一样的。不过,霍光的女儿只记作“册立”,这里为什么记作“聘”?因为聘礼丰厚。直到《纲目》结束,记载册立某人的女儿为皇后的共有两次,记载“聘”的只有这一次。夏,安汉公王莽上奏制定制度。王莽上奏,规定官吏、百姓的车马服饰、田地住宅、器械、祭祀、婚嫁和奴婢的等级制度;在宫、稷以及郡国、县、乡都设置学官。
书法【于是郡国县乡皆置学官,不书削之也】安汉公莽杀其子宇,灭中山孝王后家,杀敬武公主及汜乡侯何武、故司▯鲍宣等数百人。【莽长子宇,非莽隔絶卫氏,私与卫寳通书,教卫后上书谢恩,因陈丁傅旧恶,冀得至京师。莽白褒赏中山孝王后,益汤沐邑七千戸。宇复教令上书求至京师,莽不聼。宇与师呉章及妇兄吕寛议,章以为莽好鬼神,可为变恠以惊惧之,因推类説令归政卫氏。宇即使寛夜持血洒莽第门,吏发觉之。莽执宇送狱,饮药死,尽灭卫氏支属,唯卫后在。呉章要斩。初,章为当世名儒,教授千余人,莽以为恶人,党皆当禁锢,不得仕宦,门人尽更名他师。平陵云敞时为大司徒掾,自劾呉章弟子,収抱章尸归棺敛葬之。莽因是狱穷治党与,连引素所恶者,悉诛之。元帝女弟敬武长公主素非议莽,红阳侯立,莽尊属;平阿侯仁素刚直,皆以太皇太后诏廹令自杀。郡国豪杰及汉忠直臣不附莽者,何武、鲍宣及王商、辛庆忌诸子,皆坐死,凡数百人,海内震焉。北海逢萌谓友人曰:「三纲絶矣!不去祸将及人。」即解冠挂东都城门,归将家属浮海客于辽东】集览【丁傅,丁姫、傅太后。推类説令,説输芮反令,平声。推原其比类而説诱之,令其归政】质实【鲍宣,渤海高城人。逢萌,北海都昌人】
书法【辞繁不杀,而莽之恶着矣。故宇虽饮药死,书杀而鲍宣书,故官】【甲子】四年春正月,郊祀髙祖,以配天;宗祀孝文,以配上帝。考异【祖当作帝】○改殷绍嘉公曰宋公,周承休公曰郑公。质实【承休,县名,注见元帝初元五年】○二月,遣大司徒宫等迎皇后入未央宫。
译书法:于是郡国、县、乡都设置学官,却没有记载削弱它们。安汉公王莽杀死自己的儿子王宇,灭杀中山孝王后的家族,杀死敬武公主、汜乡侯何武、前司隶鲍宣等数百人。王莽的长子王宇,因为王莽隔绝卫氏,私下写信给卫宝,教卫后上书谢恩,并趁机陈述丁氏、傅氏过去的罪恶,希望能够前往京师。王莽向太后进言,褒奖中山孝王后,增加她的汤沐邑七千户。王宇又教她上书请求前往京师,王莽不听。王宇与老师吴章、妻子的哥哥吕宽商议,吴章认为王莽喜好鬼神,可以制造变怪来使他惊惧,趁机按照同类事例劝说他把政权归还卫氏。王宇便派吕宽夜里拿血洒在王莽宅第的门上,官吏发现了这件事。王莽逮捕王宇,把他送进狱中;王宇服毒而死。王莽把卫氏的亲属全部诛灭,只有卫后幸存。吴章被腰斩。当初,吴章是当时著名的儒者,教授学生一千多人。王莽认为他是恶人,党羽都应禁锢,不得做官,他的门人全都改投其他老师。平陵人云敞当时任大司徒掾,便自我弹劾说是吴章的弟子,收殓吴章的尸体,带回去装棺安葬。王莽因此穷究此案,追查吴章的党羽,牵连出平素所憎恶的人,把他们全部诛杀。元帝的妹妹敬武长公主一向非议王莽;红阳侯王立是王莽的尊亲属;平阿侯王仁一向刚直,他们都因太皇太后的诏令逼迫而自杀。郡国中的豪杰以及不依附王莽的汉朝忠直之臣,如何武、鲍宣和王商、辛庆忌的几个儿子,都因获罪而死,总共有数百人,天下因此震动。北海人逢萌对朋友说:“三纲已经断绝了!如果不离开,灾祸将会殃及别人。”于是他解下帽子挂在东都城门上,回去准备带着家属渡海,到辽东寄居。集览:丁傅,指丁姬和傅太后。“推类说令”中,“说”读作输芮反,“令”读平声。意思是推究同类事例来劝诱他,使他归还政权。质实:鲍宣,渤海高城人。逢萌,北海都昌人。书法:文字虽然繁多,却不是为了滥杀,而是为了彰显王莽的罪恶。所以王宇虽然是服毒而死,仍记作“杀”;鲍宣则记载他的原官职。【甲子】四年春正月,在郊外祭祀高祖,以高祖配享上天;在宗庙祭祀孝文帝,以孝文帝配享上帝。考异:“祖”应作“帝”。把殷绍嘉公改称为宋公,把周承休公改称为郑公。质实:承休,县名,注释见元帝初元五年。二月,派大司徒宫等人迎接皇后进入未央宫。
书法【书迎入未央宫,何莽伉也?故皇后未有书聘者,至莽女则书聘。皇后未有书迎者,至莽女则书迎。终纲目,皇后书迎者一而已矣】○遣太仆王恽等八人行天下,观风俗。○加安汉公莽号,宰衡。【初,陈崇、张竦奏称莽功德,以为宜恢国如周公。至是,太保舜等及吏民上书者八千余人,复请如崇言。章下有司,有司请益封公以新息、召陵二县及黄邮聚、新野田、采伊尹、周公称号,加公为宰衡,位上公。三公言事称“敢言之”。赐公太夫人号“功显君”,封子男二人为侯,加后聘合为一万万,以明大礼。莽稽首辞让,不聼。及起视事,止减召陵、黄邮、新野之田,复以所益纳徴钱千万遗太后左右奉共养者。莽虽专权,然所以诳耀媚事太后,下至旁侧长御方,故万端赂遗以千万数。知太后厌居深宫中,乃令太后四时车驾廵狩四郊,存见孤寡贞妇,赐民钱帛牛酒,嵗以为常。太保舜奏言:“天下闻公不受千乘之土,辞万金之币,莫不乡化。”蜀郡男子路建等辍讼惭怍而退。虽文王郤虞芮,何以加?宜报告天下。奏可。于是孔光愈恐,固称疾辞位。诏太师母朝十日一入省中,置几杖,赐餐物,官属按职如故】集览【新息,县名,属汝南,今汝宁东南息州是。召陵,县名,属汝南,杜预曰:“颍川召陵县,召音劭。”括地志:“故城在豫州郾城东四十五里。”黄邮,聚落名,在豫州南十里。新野,南阳新野县,今属邓州。宰衡,周公为周太宰,伊尹为商阿衡,故采此号以尊之上公。礼,春官典命曰:“上公九命为伯。”注:“上公谓王之三公,有德者加命为二伯,二王之后亦为上公。”称“敢言之”,“敢”犹言不敢。文王郤虞芮,诗绵篇:“虞芮质厥成。”注:“虞芮之君争田乆而不平,乃相谓曰:‘西伯仁人也,盍往质焉。’乃相与朝周,入其境则畊者让畔,行者让路,入其邑,男女异路,颁白者不提挈,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二国之君感而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乃相让以所争田为间田而退。”苏林曰:“虡在陜之平陆,芮在同之冯翊】正误【黄邮,今按南阳郡新野县有黄邮聚】质实【一统志》云:新息,汉之县名,属汝南郡。晋为汝南郡治所。后魏置东豫州,梁改曰西豫州,又改曰淮州。东魏复曰东豫州,后周改息州。隋废,唐复置。贞观初废,以县属蔡州。金复置息州。元属汝寜府,夲朝改州为息县,属汝寜府。召陵,古邑名,即春秋时诸侯所盟之地。秦置县,属汝南郡。汉改属颍川郡。晋省之。故城在开封府郾城县东四十五里。新野,汉之县名,属南阳郡。晋为义阳郡治,后改义阳为新野郡治棘阳县。西魏改郡曰黄冈,及改棘阳为百宁县。后周以南棘阳县省入。隋仍为新野县,属邓州。唐省入穰州。五代、宋、金俱为新野镇。元复置县,属邓州。本朝因之,属南阳府。虞,古国名,春秋时属晋,战国时属魏,为呉城。汉为河东郡大阳县地。东汉置河北县。后魏置河北郡,治此。隋初罢郡,以县属蒲州。唐贞观初改属陜州。天寳初因改漕渎,得古刄有篆文曰平陆,遂改平陆县。金、元属解州。本朝因之,属平阳府。芮,古国名,春秋时芮伯寓居此,战国时为魏国之附庸。汉置安戎县。后周改芮城县,及置永乐郡。隋省郡,以县属蒲州。唐置芮州,贞观初废州,以县属陜州。金、元属解州。本朝因之,属平阳府】起明堂,辟雍,灵台,立乐经,徴天下通经异能之士【莽奏起明堂,辟雍,灵台,为学者筑舍万区,制度甚盛,立乐经,益博士员,经各五人,徴天下通一艺敎授十一人以上,及有逸礼,古书,天文圗防,钟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知其意者,皆诣公车,纲罗天下异能之士,至者前后千数。胡氏曰:明堂,辟雍,灵台,杂见于诗,礼,孝经,孟子,其制作之详不可得而闻也。然以理考之,王者乡明而治,古之堂今之殿也,故孝经以为宗祀之所,孟子以为王政之堂,然则是天子之外朝,犹后世大朝防之正衙也。若吕不韦青阳总章之制,刘歆世室重屋之説,则岂可尽信乎?若灵台则诗与孟子言之,亦燕防之所耳。若辟雍则未有明言其义也,独诗有之曰:「于乐辟雍」,又曰:「镐京辟雍」而已。夫辟,君也;雍,和也。
译书法:记载迎接皇后进入未央宫,为什么王莽如此僭越?过去皇后从没有记载“聘”,到了王莽的女儿才记载“聘”;皇后从没有记载“迎”,到了王莽的女儿才记载“迎”。直到《纲目》结束,记载皇后被迎入宫的只有这一例。派太仆王恽等八人巡行天下,察看风俗。给安汉公王莽加号“宰衡”。当初,陈崇、张竦上奏称颂王莽的功德,认为应当像周公那样扩大国家疆域。到这时,太保舜以及上书的官吏百姓八千多人,又请求依照陈崇的话办理。诏书下达有关官员,有关官员请求把新息、召陵二县以及黄邮聚、新野的田地增加封给王莽,并采用伊尹、周公的称号,给王莽加号“宰衡”,位列上公。三公奏事时称“敢言之”。赐给王莽的母亲“功显君”称号,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侯,把皇后的聘礼增加合计为一万万,以彰明大礼。王莽叩头辞让,皇帝不准许。等到王莽起身处理政事,只减去召陵、黄邮、新野的田地,又把增加的征收钱一千万送给太后左右侍从,用来供奉太后的生活。王莽虽然专权,但为了欺骗、炫耀并讨好太后,甚至对身边的长御等人,也用各种办法行贿赠送,动辄以千万计。他知道太后厌恶深居宫中,于是让太后在春夏秋冬乘车巡行四郊,慰问、探视孤儿寡妇和贞节妇女,赏赐百姓钱帛、牛和酒,每年以此作为常例。太保舜上奏说:“天下听说王公不接受千乘之地,辞谢价值万金的货币,没有不向往仿效的。”蜀郡男子路建等停止诉讼,惭愧地退下。即使周文王使虞、芮两国退让,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应当把它报告天下。” 奏请得到批准。于是孔光更加恐惧,坚决称病辞去职位。下诏规定,太师的母亲每十日入省中朝见一次,给她设置几案和手杖,赐给饮食物品,官属仍按原职办事。集览:新息,县名,隶属汝南,今汝宁东南的息州就是此地。召陵,县名,隶属汝南。杜预说:“颍川召陵县,召读作劭。”《括地志》说:“故城在豫州郾城以东四十五里。”黄邮,聚落名,在豫州以南十里。新野,南阳新野县,今属邓州。宰衡,周公任周太宰,伊尹任商的阿衡,所以采用这两个称号来尊崇上公。按礼制,《春官典命》说:“上公九命为伯。”注说:“上公是君王的三公,有德者加命为二伯;二王的后代也属于上公。”奏事称“敢言之”,其中“敢”仍是“不敢”的意思。周文王使虞、芮两国退让,《诗经·绵》篇说:“虞、芮两国使他们的争讼得到解决。”注说:“虞、芮两国的国君长期争田而不能平分,于是互相说:‘西伯是仁人,何不去请他评判?’于是一起朝见周文王。进入他的境界,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行路的人互相让路;进入他的城邑,男女分走不同的道路;头发斑白的人不亲自提携物品;进入他的朝廷,士人让位给大夫,大夫让位给卿。” 两国的国君受到感动,互相说:“我们都是小人,不能登临君子的庭院。”于是互相谦让,把所争的田地作为间田,便退去了。苏林说:“虞在陕地的平陆,芮在同地的冯翊。”【正误】黄邮。今按:南阳郡新野县有黄邮聚。【质实】《一统志》说:新息,是汉代的县名,属汝南郡。晋代为汝南郡治所。后魏设置东豫州,梁改称西豫州,又改称淮州。东魏恢复为东豫州,后周改为息州。隋代废除,唐代又设置。贞观初年废除,以县属蔡州。金代又设置息州。元代属汝寜府,本朝改州为息县,属汝寜府。召陵,是古邑名,就是春秋时诸侯会盟的地方。秦置县,属汝南郡。汉改属颍川郡。晋时撤省。旧城在开封府郾城县东四十五里。新野,是汉代的县名,属南阳郡。晋代为义阳郡治所,后来改义阳郡为新野郡,治所在棘阳县。西魏改郡名为黄冈,并将棘阳改为百宁县。后周将南棘阳县并入。隋代仍为新野县,属邓州。唐代并入穰州。五代、宋、金都为新野镇。元代重新设置新野县,属邓州。本朝沿袭,属南阳府。虞,是古国名,春秋时属晋,战国时属魏,成为吴城。汉代为河东郡大阳县的辖地。东汉设置河北县。后魏设置河北郡,治所在这里。隋初撤郡,以县属蒲州。唐贞观初年改属陕州。天宝初年因改修漕运水道,得到一把刻有篆文“平陆”的古刀,于是改为平陆县。金、元属解州。本朝沿袭,属平阳府。芮,是古国名,春秋时芮伯寄居于此,战国时为魏国的附庸。汉设置安戎县。后周改为芮城县,并设置永乐郡。隋代撤郡,以县属蒲州。唐设置芮州,贞观初年废州,以县属陕州。金、元属解州。本朝沿袭,属平阳府。兴建明堂、辟雍、灵台,创立《乐经》,征召天下通晓经术、具有奇异才能的人士。【王莽上奏兴建明堂、辟雍、灵台,为求学者修建房舍一万区,规模制度十分盛大;创立《乐经》,增加博士名额,每经各五人;征召天下通晓一门经术、能够教授十一人以上,以及通晓逸礼、古书、天文图谶、钟律、月令、兵法、史书、文字并能通晓其义的人,都到公车署来;广泛搜罗天下有特殊才能的人,前后到达者有数千人。胡氏说:明堂、辟雍、灵台,分别见于《诗经》《礼记》《孝经》《孟子》,但其具体建制已经无法知道了。然而按道理考察,君王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古代的堂就是后世的殿,所以《孝经》认为它是祭祀祖先的地方,《孟子》认为它是施行王政的殿堂。这样看来,它就是天子的外朝,犹如后世大朝会的正衙。至于吕不韦所谓青阳、总章的制度,刘歆所谓世室、重屋的说法,难道都可以完全相信吗?灵台,《诗经》和《孟子》也提到过,不过是举行燕礼、会见的地方罢了。至于辟雍,从来没有明确说明它的含义,只有《诗经》说“在快乐的辟雍”,又说“镐京的辟雍”而已。辟,是君主;雍,是和谐。
言人君有和德,则天地之和应之,而天下之心服之也。此二诗者,亦言与民同乐,建立都邑之事而已,未遽及学校之政也。况其上章又有「皇王维辟」之云哉?王制记天子诸侯之学,始有辟雍,泮宫之名,不知何所本而云也。泮水之诗,亦未有以见其为学校者,独取「匪怒伊教」之一言以为证,则末矣】集览【明堂注见武帝建元元年,辟雍注见成帝绥和元年,灵台注见齐武帝永明十年,圗防注见光武建武中元元年,河洛防文又注见齐武帝永明三年,防纬吕不韦青阳总章之制记月令天子春居青阳,夏居明堂,秋居总章,冬居▯堂山堂考索曰:陆德明云月令是吕不韦作,蔡伯喈云是周公作,予考诸月令,其中官名时事多不合周法,断非周公赘为之,虽用吕氏春秋十二纪之首,亦不可专归之不韦,要之补葺而订正之者,汉儒力也。刘歆世室重屋之説,三代明堂之制,夏曰世室,殷曰重屋,周曰明堂。世室,宗庙也,言代代不毁也。重屋,正堂若大寝也,四阿屋。栋皆为重复,明堂明政敎之堂也。见《周礼考工记》《山堂考索》曰:周礼始于刘歆,而成于郑康成。汉成帝时,刘向子刘歆校理秘书,见之始得列序,着于录略。然冬官亡矣,歆以《考工记》足之。《考工记》乃前世能识古制者所作也。时众儒并出,共排以为非,惟歆独识焉。后郑康成作礼注,泮宫泮通作頖。胡氏曰:记曰「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頖宫」。郑氏説「有事于頖宫,告后稷也」。頖宫,郊之学也。考诸《礼记》,頖宫庙之类也。若非庙之类,欲祀上帝而以始祖祭于学宫,何义也哉?益知頖宫之非学,昭昭矣。而郑氏考之未详】书法【成帝之篇,诏立辟雍,未作而罢,书惜之也。于是书起明堂、辟雍、灵台,则莽奏为之。书起明堂、辟雍、灵台,始此终纲目。书起明堂、灵台、辟雍,三。是年,光武中元元年,晋成帝咸和六年,石勒书立明堂、辟雍。二,晋成帝咸康五年,张骏齐丙寅年,元魏书定乐,始此终纲目。书定乐八。是年,新莽乐经,齐丁丙年,魏制乐章,壬午年,梁正雅乐,己丑年,魏刘芳造乐器,己未年,西魏制乐,隋文帝开皇九年,诏定雅乐,唐髙祖武德九年,祖孝孙定乐,戊午年,后周窦俨正乐,书举经士,始此终纲目。书经士五。是年,质帝本初元年,晋简文帝咸安二年,秦主陈丁酉年,周主五代丁巳年,周世宗】征能治河者【时又征能治河者以百数,其大畧异者闗并言,河决率常于平原东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恶闻禹治河时本空此地,秦汉以来河决南北不过百八十里,可空此地,勿以为官亭民室。韩牧以为可略于《禹贡》九河处穿为四五,宜有益。王横言河入渤海,地髙于韩牧所欲穿处,往者海溢西南出,寖数百里,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矣。禹之行河水本从西山下东北去,周谱云定王五年河徙,则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决河灌之,决处遂大不可复补,宜更开空,使縁西山足乘髙地而东北入海,乃无水灾。司空掾桓谭典其议,为甄丰言:凡此数者必有一是,宜详考騐,皆可豫见,计定然后举事,费不过数亿万,亦可以事诸浮食无产业民,衣食县官而为之作,乃两便。时莽但崇空语,无施行者】集览【夲空,空苦贡反,亦虚也。下可空同。周谱,周之世系也。更开空,更改也。空音孔,小穴也】质实【平原,郡名,注见光武建武三年。东郡,注见光武建武八年。桓谭,沛国相人】升宰衡位在诸侯王上书法【此殊礼也。
译这就是说,君主有和谐的德行,天地的和谐就会回应他,天下人的心也会服从他。这两首诗,也只是说与民同乐、建立都邑的事情,并没有立即涉及学校的政事。何况它们的上章又有“皇王就是君主”的话呢?《王制》记载天子、诸侯的学校,到这里才有辟雍、泮宫的名称,不知道它所依据的是什么。关于泮水的诗,也没有看出它就是学校,只取“不是发怒,而是教导”这一句话作为证据,实在是很末后的说法。【集览】明堂的注见于武帝建元元年,辟雍的注见于成帝绥和元年,灵台的注见于齐武帝永明十年,图谶的注见于光武建武中元元年,河洛图文的注又见于齐武帝永明三年。图谶:吕不韦青阳、总章的制度,记载《月令》说天子春天居于青阳,夏天居于明堂,秋天居于总章,冬天居于玄堂。《山堂考索》说:陆德明认为《月令》是吕不韦所作,蔡伯喈认为是周公所作。我考察《月令》,其中的官名和时事多不符合周代制度,断然不是周公所作。它虽然采用了《吕氏春秋》十二纪的开头部分,也不能专门归于吕不韦;总之,是汉代儒生补缀并加以订正的。刘歆关于世室、重屋的说法是:三代明堂的制度,夏代称世室,殷代称重屋,周代称明堂。世室就是宗庙,说的是世世代代不毁坏。重屋就是正堂,像大寝一样,是四面有屋檐的房屋;栋梁都做成重叠的形式。明堂是彰明政令教化的殿堂。见《周礼·考工记》。《山堂考索》说:《周礼》始于刘歆,由郑康成完成。汉成帝时,刘向的儿子刘歆校订整理秘书,在这时才得到《周礼》,并将它编列成篇,著录于《七略》。然而冬官已经亡佚,刘歆便用《考工记》补足它。《考工记》是前代懂得古代制度的人所作。当时众儒都出来排斥它,认为不是古书,只有刘歆独自辨识出来。后来郑康成作《礼记》注。泮宫的“泮”通作“頖”。胡氏说:《礼记》记载:“鲁人将要祭祀上帝,必先在頖宫举行祭祀。”郑氏说:“在頖宫举行祭祀,是告祭后稷。”頖宫,是郊祭之学。考察《礼记》,頖宫属于庙一类的建筑。若不是庙一类的地方,想要祭祀上帝,却在学宫中祭祀始祖,这有什么道理呢?由此更加清楚地知道頖宫不是学校,证据非常明显,而郑氏考察得不够详细。【书法】成帝篇记载,成帝下诏建立辟雍,但尚未建成就停止了,记载此事是为了表示惋惜。这里记载兴建明堂、辟雍、灵台,是王莽上奏兴建的。从此开始,至《纲目》结束,共三次记载兴建明堂、辟雍、灵台;兴建明堂、灵台、辟雍的记载有三次。本年,还有光武中元元年、晋成帝咸和六年,石勒下书建立明堂、辟雍,共二次。晋成帝咸康五年、张骏齐丙寅年,元魏记载制定乐制,从此开始,至《纲目》结束,共八次记载制定乐制。本年有新莽《乐经》、齐丁丙年魏制定乐章、壬午年梁制定正雅乐、己丑年魏刘芳制造乐器、己未年西魏制定乐制、隋文帝开皇九年下诏制定雅乐、唐高祖武德九年祖孝孙制定乐制、戊午年后周窦俨整治乐制。记载举荐经术之士,从此开始,至《纲目》结束,共五次记载经术之士。本年,还有质帝本初元年、晋简文帝咸安二年、秦主陈丁酉年、周主五代丁巳年、周世宗。征召能够治理黄河的人。【当时又征召能够治理黄河的人,人数多达一百人左右。其中意见特别不同的有:关并说,黄河决口通常发生在平原郡、东郡一带,那里的地势低下而土质疏松。听说大禹治理黄河时,原本把这片地方挖空了;秦、汉以来,黄河在南北两面决口,水流不过一百八十里,可以把这片地方挖空,不要用来修建官府亭舍和百姓房屋。韩牧认为,可以大略按照《禹贡》所说的九河之处,开挖成四五道河流,这或许有益。王横说,黄河流入渤海的地方,比韩牧想开挖的地方地势高;过去海水从西南方泛滥出来,逐渐淹没数百里,九河所在的地方已经被海水逐渐侵占了。大禹所疏导的河水,本来是从西山下向东北流去的。《周谱》说定王五年黄河改道,那么如今黄河所走的河道,就不是大禹所开凿的河道了。又因为秦国攻打魏国时决开黄河灌魏,决口处于是扩大,不能再修补,应该另行开挖空地,使河水沿着西山脚下、顺着高地向东北流入大海,这样才不会有水灾。司空掾桓谭主持讨论此事,对甄丰说:以上这些意见一定有一种是正确的,应当详细考察验证,都是可以预先看出结果的。确定计划以后再举事,费用不过数亿万,也可以让那些游手好闲、没有产业的百姓,接受官府供给的衣食来参加工程,这样就两全其美了。当时王莽只是崇尚空洞的言论,没有实行的人。【集览】“本空”之“空”,音苦贡反,也就是空虚。下文“可空”与此相同。“周谱”,就是周代的世系谱。“更开空”,“更”是改换的意思;“空”音孔,是小洞的意思。【质实】平原,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三年。东郡,注见光武建武八年。桓谭,是沛国相县人。升任宰衡,职位在诸侯王之上。【书法】这是特殊的礼遇。
书曰:「升命,犹自上出也。」以莽之权,而犹自上出,何于是?平帝尚幼,太后专之。书「升」,所以病太后也。然则曷为不斥太后?贬必于其重者,如是足以示讥矣。终《纲目》书位诸侯王上者三:是年献帝建安十九年,晋帝奕太和三年】○尊孝宣庙为中宗,孝元庙为髙宗。○置西海郡【莽自以北化匈奴,东致海外,南懐黄支,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使多持金币,诱塞外羌,使言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至仁,天下太平,五谷成熟,或禾长丈余,或一粟三米,或不种自生,或不蚕自茧。四年以来,羌人无所疾苦,愿献地内属。乃奏以为西海郡,増法五十条,犯者徙之,以千万数,民始怨矣】质实【黄支,南蛮国名,注见元始元年】更定官名及十二州界【分京师,置前辉光、后承烈二郡;更公卿大夫、元士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国所属、罢置改易。天下多事,吏不能纪矣】【乙丑】五年春正月祫祭明堂集览【祫祭,祫胡夹反。《公羊▯大祫者何?合祭也。其合祭奈何?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也。”《续汉书》:“三年一祫,祫以冬十月,五谷成,故骨肉合饮食于太祖也。”又注见后主建兴十五年禘礼】○复南北郊。【三十余年间,天地之祠凡五徙】置宗师【诏曰:宗室子自汉元至今,十有余万人,其令郡国各置宗师,以纠之,致教训焉】夏四月,太师光卒,以马宫为太师。质实【马宫,东海戚人】○五月,加安汉公莽九锡。考异【按簒贼例曰:凡簒国,随事异文,而尤谨其始。注曰:王莽、董卓、曹操等,自其得政迁官,皆依范史直以自为自立书之。又封拜例曰:凡殊礼皆书。注曰:王莽加号九锡之属,王莽是自为之,以自为书,则此当书曰:安汉公莽自加号宰衡,安汉公莽自加九锡。今刋夲纲目于董卓、曹操等,凡其迁官加殊礼皆书自,惟此二条不书自,盖传录阙漏耳】【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书者前后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见者,皆叩头言宜亟加赏于安汉公。乃策命安汉公莽以九锡。莽稽首再拜受:绿韨、衮冕衣裳、玚琫、玚珌、句履、鸾辂乘马、龙旂九旒、皮弁素积、戎路乘马、彤弓矢、卢弓矢、左建朱钺、右建金戚、甲胄一具、秬鬯二防、圭瓉二。九命:青玉珪二、朱戸、纳陛、署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贲三千人】集览【九锡,何休曰:礼纬合文嘉曰:礼有九锡:一舆马,二衣服,三乐则,四朱戸,五纳陛,六虎贲,七弓矢,八鈇钺,九秬鬯。皆所以劝善扶不能。《白虎通》曰:能安民者赐舆马,能富民者赐衣服,能和民者赐乐则,民众多者赐朱戸,能进善者赐纳陛,能退恶者赐虎贲,能诛有罪者赐鈇钺,能征不顺者赐弓矢,孝道备者赐秬鬯。旧説解:舆马谓大辂、戎辂各一,▯马二也。衣服谓▯衮也。乐则谓轩县之乐也。朱戸谓所居之室朱其户也。纳陛谓从中阶而升也。虎贲谓三百人也。弓矢彤玈之弓矢也。鈇钺谓大柯斧,赐之专杀也。秬鬯谓秬鬯之酒,赐以祭祀也。緑韨,《诗》三百,赤韨。注:韨亦作芾,音弗,即▯也。韦为之所以蔽膝,其色视裳,其形圎杀直,大抵下广二尺,象地上广一尺,象天,长三尺,象三才,颈五寸,象五行,两角皆上接革帯以系之。冕服谓之芾,祭祀谓之▯,名殊而义一也。衰冕,《周礼》衮龙衣也,衣五章,裳四章,凡九,皆絺绣而画以为衮曲阿也,谓绣龙蟠曲也。五冕图曰:衮冕十二旒,以则天数,缫玉五采,前后各用玉百四十四。王祀昊天、五帝、先王朝觐诸侯则服之。上公亦龙衮,前后皆九旒,缫玉则用九焉。舆服志:冕冠垂旒,前后邃延。注:邃垂也,延冕上覆。玚琫、玚珌。玚,杖梗反,玉名,又音畅。琫,补孔反,珌,音必。琫珌佩刀上饰。《诗》:“瞻彼洛矣,鞞琫有珌。”注云:鞞容刀鞞也,琫上饰,珌下饰。防云古言鞞,犹今言鞘。句履,句者,履舄头饰。出履一寸,其形岐头。舆服志:赤舄絇履,以承大祭。《周礼·履人》注:「句当为絇。絇谓之拘着,舄屦之头,以为行戒。」絇音劭,又姜逾反。防云:状如刀衣鼻。言絇者,取自拘持,使低目不妄顾视。《鸾辂注》见成帝建始元年。乘马,乘去声,马供武用四匹曰乘。侯伯之赐无常,以功大小为度。龙旂九旒,旂倚也,画两龙相倚,以赤为之,无文彩,诸侯所建。旒亦作斿,旌旗之旓也。《礼·巾车》:金路建大旂,以賔同姓,以封龙旂九斿,以象大夫,谓象苍龙宿之形。
译书中说:“升命,犹如命令从上面发出。” 以王莽的权势,仍然说命令是从上面发出,这是为什么呢?平帝年幼,太后专权。记作“升”,是为了责怪太后。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斥责太后?贬责必须针对其中地位较重的人;这样写,也足以表示讥讽了。到《纲目》结束,记载职位在诸侯王之上的共有三次:本年、献帝建安十九年、晋帝奕太和三年。○尊奉孝宣庙为中宗,孝元庙为高宗。○设置西海郡。【王莽自认为北方已经教化匈奴,东方已经使海外归附,南方已经怀柔黄支,只有西方还没有增加什么,于是派遣使者携带大量金帛,诱使塞外羌人,让他们宣称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仁德至极,天下太平,五谷成熟;有的禾苗长一丈多,有的一粒粟长出三粒,有的不播种也自行生长,有的不养蚕也自行结茧。四年以来,羌人没有受到什么疾苦,愿意献出土地、归附内属。于是王莽上奏,将那里设置为西海郡,并增加法令五十条,犯法的人迁徙,人数多达千万,于是百姓开始怨恨了。【质实】黄支,是南方蛮夷的国名,注见元始元年。重新确定官名和十二州的疆界。【分割京师地区,设置前辉光、后承烈二郡;重新规定公卿、大夫、元士的官名、职位次序,以及十二州的名称、分界和郡国所属,废置、改易各项设置。天下事务繁多,官吏已经无法记载清楚了。】【乙丑】五年春正月,在明堂举行祫祭。【集览】祫祭,“祫”音胡夹反。《公羊传》说:“大祫是什么?就是合祭。怎样合祭?把已毁庙的神主陈列在太祖庙中,尚未毁庙的神主都升入太祖庙,与太祖合祭。”《续汉书》说:“三年举行一次祫祭,祫祭在冬季十月举行,因为五谷成熟,所以使同宗骨肉在太祖那里合祭、共同饮食。”又见后主建兴十五年禘礼的注。○恢复南郊、北郊的祭祀。【三十多年间,祭祀天地的地点总共迁徙了五次。】设置宗师。【诏书说:宗室子弟从汉元年以来至今,有十多万人。应当命令各郡国都设置宗师,对他们加以纠察,并施行教训。】夏四月,太师光去世,任命马宫为太师。【质实】马宫,是东海郡戚县人。○五月,给安汉公王莽增加九锡。【考异】按篡贼例说:凡是篡夺国家的,随着事情不同而采用不同文辞,尤其谨慎对待开始的记载。注说:王莽、董卓、曹操等人,从取得政权、升迁官职开始,都依照《范史》,径直写作“自为”“自立”。又按封拜例说:凡是特殊礼遇都要记载。注说:王莽加号、九锡之类,都是王莽自己施行的;按“自为”的写法,此处应当写作“安汉公王莽自加号为宰衡,安汉公王莽自加九锡”。现在刊本《纲目》记载董卓、曹操等人时,凡升迁官职、加受特殊礼遇,都写“自”;只有这两条没有写“自”,大概是传抄记录时遗漏了。】【官吏和百姓因为王莽不肯接受新野田地,前后上书的有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各诸侯王、公、列侯以及宗室来朝见的,也都叩头说应当赶快给安汉公加赏。于是策命安汉公王莽享受九锡。王莽稽首再拜接受:绿色蔽膝,衮冕衣裳,玚制的刀鞘上饰和下饰,絇履,鸾辂及驾车的马,九旒龙旗,皮弁素积衣,戎路及驾车的马,彤弓彤矢,卢弓卢矢,左边竖立朱钺,右边竖立金戚,一副铠甲头盔,二卣秬鬯酒,二件圭瓒。九项任命:青玉圭二件、朱户、纳陛,以及设置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贲三千人。【集览】九锡,何休说:《礼纬·含文嘉》说,礼有九锡:一是车舆马匹,二是衣服,三是乐器,四是朱户,五是纳陛,六是虎贲,七是弓矢,八是鈇钺,九是秬鬯。这些都是用来勉励善行、扶助能力不足者的。《白虎通》说:能使百姓安定的,赐给车舆马匹;能使百姓富足的,赐给衣服;能使百姓和睦的,赐给乐器;百姓众多的,赐给朱户;能进用善人的,赐给纳陛;能斥退恶人的,赐给虎贲;能诛杀有罪者的,赐给鈇钺;能征讨不顺服者的,赐给弓矢;孝道完备的,赐给秬鬯。旧说解释:车舆马匹,指大辂、戎辂各一辆,黑马二匹。衣服,指玄色衮服。乐器,指轩县之乐。朱户,指所居房屋把门漆成朱红色。纳陛,指从中间的台阶登上去。虎贲,指三百人。弓矢,指彤弓、卢弓及其箭。鈇钺,指大柄的斧头,赐给它就可以专门诛杀。秬鬯,指用黑黍酿成的香酒,赐给它用于祭祀。绿色蔽膝,《诗经》三百篇作赤色蔽膝。注说:韨也写作芾,音弗,就是黻。用皮革制成,用来遮蔽膝部;颜色与下裳相同,形状上圆下直而渐收,大体下部宽二尺,象征地;上部宽一尺,象征天;长三尺,象征三才;颈部五寸,象征五行;两角都向上接到革带,用来系住。穿冕服时称芾,祭祀时称黻,名称不同而意义相同。衮冕,是《周礼》所说绣有龙纹的衣服;上衣五章,下裳四章,共九章,都是用细葛布刺绣并绘制,称为衮,因绣龙盘曲而得名。《五冕图》说:衮冕有十二旒,以符合天数;五彩玉藻,前后各用玉一百四十四块。天子祭祀昊天、五帝、先王以及朝见诸侯时穿用。上公也穿龙衮,前后都用九旒,玉藻则用九块。《舆服志》说:冕冠下垂旒,前后有深长的延。注说:“邃”是下垂,“延”是冕上覆盖的部分。玚琫、玚珌。“玚”音杖梗反,是玉名,又音畅;“琫”音补孔反;“珌”音必。琫、珌是佩刀上下的装饰。《诗经》说:“看那洛水边,刀鞘有琫有珌。”注说:鞞是容纳刀的鞘,琫是上部装饰,珌是下部装饰。疏说:古人说鞞,就像今天说刀鞘。“句履”,句是鞋头的装饰,伸出鞋头一寸,形状分叉。《舆服志》说:赤舄絇履,用来承接大祭。《周礼·履人》注说:“句应当作絇。絇称为拘着,是鞋头的装饰,用来使行走时有所警戒。”絇音劭,又音姜逾反。疏说:形状像刀鞘的鼻部。称为絇,是取其能够拘束人,使人低头而不随意环顾。《鸾辂》的注见成帝建始元年。“乘马”的“乘”读去声,供武事使用的四匹马称为一乘。赐给侯、伯没有固定数目,以功劳大小为标准。龙旗九旒。“旂”有倚靠之意,旗上画两条相互依倚的龙,用红色制成,没有其他文彩,是诸侯所树立的旗帜。旒也写作斿,是旌旗末端的飘带。《礼记·巾车》说:金路树立大旂,用来接待同姓宾客;封赐龙旗九斿,用来象征大夫,说的是仿照苍龙星宿的形状。
《唐车服志》:一品之旜九旒。注:《周礼》通帛为旜,九旒至地。诸侯九旒至轸,大夫七旒至毂,士三旒至肩。皮弁素积。《礼·司服》:王眡朝则皮弁服。注:皮弁之服用十五升白布,衣积素以为裳。正义曰:皮弁以鹿子皮为之,髙四寸,长七寸,制如覆杯,前髙广,后卑鋭。案积犹辟也,蹙其腰中,故谓之素积。戎路戎车,其饰如德车,详见《舆服志》。彤弓矢,彤丹饰也。诸侯有大功则赐弓矢,得专征伐。彤弓以讲德习射,藏示子孙。卢弓矢,卢或作玈,音龙都反,黒也。朱钺金戚,钺戚并斧属。朱钺谓以丹朱饰钺之柄,金戚谓以黄金饰戚也。《毛诗·兵器图》:戚与▯皆斧钺别名。▯谓戚为斧,▯为钺。钺大而斧小。秬鬯二防。秬,臼许反,黒黍也。鬯,丑亮反,香草也。防音酉,又音由,中尊也。尊有三品,彜中曰防,下曰罍。《尔雅》:防彜受三斗,防五斗,罍六斗。以黒黍米捣鬰金草取汁而煑之,和酿为酒,其气芬香条畅,故谓之秬鬯。所以降神也。谓当以锡命告其始祖,故赐鬯。《礼》书云:鬰草十二花,状如红蓝。鬯未祼也,实防其将祼则实彜矣。礼九命然后赐秬鬯圭瓉,以祭祖庙。圭瓉,《礼》典瑞曰:祼圭有瓉,以肆先王以祼賔客。郑▯曰:圭瓉鬯爵也。郑司农云:于圭头为器,可以挹鬯祼祭,谓之瓉。故《诗》云:瑟彼玉瓉,黄流在中国。语谓之鬯圭以。肆先王祼先玉祭也。爵行曰祼。汉礼瓉槃大五升,口径八寸,下有槃,口径一尺。又礼玉人曰:祼圭尺有二寸,有瓉以祀庙。注:祼之为言灌也,谓始献酌奠也。瓉形如槃,其柄用圭,有流前注,用以灌鬯。九命青玉珪礼大宗伯,有九仪之命,正邦国之位。一命受职,再命受服,三命受位,四命受器,五命赐则,六命赐官,七命赐国,八命作牧,九命作伯。又典命曰:上公九命为伯,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皆以九为节。六器图云:以青圭礼东方,东生物之方也,故圭鋭以象春。九命然后赐之。杂记云:公圭博三寸,厚半寸,剡上左右各半寸,其下方。朱戸注见九锡下。纳陛尊者之阶曰纳陛。孟康曰:纳内也,谓凿殿基际为陛,不使露也。顔师古曰:尊者不欲露而升陛,故纳之于霤下。虎贲,贲旧作奔,言其勇猛如虎之贲腾也。王莽以古有勇士孟贲,故名虎贲】
译《唐车服志》说:一品官的旌旗有九旒。注说:《周礼》中,整幅同色的帛叫旜,九旒垂到地面;诸侯九旒垂到车轸,大夫七旒垂到车毂,士三旒垂到肩部。皮弁素积。《礼记·司服》说:君王视朝时穿皮弁服。注说:皮弁服用十五升的白布制成,衣服为白色,打褶作为下裳。正义说:皮弁用鹿皮制成,高四寸,长七寸,形制像倒扣的杯子,前面高而宽,后面低而尖。考察“积”与“辟”相同,是把腰部收褶,所以称为素积。戎路就是戎车,装饰同德车,详见《舆服志》。彤弓矢,“彤”是用丹红色装饰。诸侯有大功,就赐给弓矢,使其可以专门征伐。彤弓用来讲明德行、练习射箭,并收藏起来给子孙观看。卢弓矢,卢有时写作玈,音龙都反,是黑色。朱钺、金戚,钺和戚都属于斧类。朱钺,是把钺柄用丹朱装饰;金戚,是把戚用黄金装饰。《毛诗·兵器图》说:戚与扬都是斧、钺的别名。传说戚是斧,扬是钺;钺大而斧小。二卣秬鬯。秬音臼许反,是黑黍;鬯音丑亮反,是香草;卣音酉,又音由,是中等的酒尊。酒尊有三等:彝属中等,卣属下等,罍属更下等。《尔雅》说:防彝容三斗,防容五斗,罍容六斗。把黑黍米捣碎,取郁金草的汁液煮制,再调和酿成酒;它的气味芬芳通畅,所以叫作秬鬯,用来降神。意思是应当用锡命告知受封者的始祖,所以赐给鬯酒。《礼》书说:郁草有十二朵花,形状像红花。鬯酒尚未灌祭时,盛在防中;将要灌祭时,就盛入彝中。《礼》规定,达到九命以后,才赐给秬鬯和圭瓉,用来祭祀祖庙。圭瓉,《礼》中的《典瑞》说:“祼圭有瓉,用它来祭祀先王,并以祼礼款待宾客。”郑玄说:“圭瓉是盛鬯酒的爵。”郑司农说:“在圭的顶端制成一种器物,可以舀取鬯酒举行祼祭,称为瓉。”所以《诗经》说:“洁净的玉瓉,黄酒流入堂中。”这句话是说用鬯圭来祭祀先王,先以玉器行祭。举爵进酒叫作祼。汉代的礼制中,瓉盘容量五升,口径八寸,下面有盘,口径一尺。《礼》中的《玉人》又说:“祼圭长一尺二寸,有瓉,用来祭祀宗庙。”注说:“祼的意思是灌,指第一次献酒时斟酒奠祭。瓉的形状像盘,柄用圭制成,前端有流,用来灌鬯酒。九命时赐青玉圭。”《礼记·大宗伯》说,有九等命数的授命,用来端正诸侯国的地位:一命授予职事,二命授予服饰,三命授予爵位,四命授予礼器,五命赐予法则,六命赐予官职,七命赐予封国,八命任为方伯,九命任为二伯。《典命》又说:上公为九命,任方伯;他的国家、宫室、车马、旌旗、衣服和礼仪,都以九为节数。《六器图》说:用青圭祭祀东方,因为东方是万物生长的方向,所以圭的上端削尖,以象征春天。达到九命以后,才赐给他青圭。《杂记》说:公爵所用的圭,宽三寸,厚半寸;上端左右各削去半寸,下端方正。朱户的注见“九锡”条下。纳陛,指尊贵者所走的台阶。孟康说:“纳就是收入,意思是在殿基边凿出台阶,使台阶不露在外面。”颜师古说:“尊贵者不愿显露身形而登台阶,所以把台阶收入屋檐之下。”虎贲的“贲”过去写作“奔”,说的是勇猛如虎奔腾。王莽因为古代有勇士孟贲,所以命名为虎贲。
书法【书曰:“加命,犹自上出也。”以莽之权,而犹自上出,何于是?平帝尚幼,太后专之,书“加”所以病太后也。书“九锡”始此,终纲目“书九锡”十四:莽、曹操、司马懿、司马昭、赵王伦、桓▯、刘裕、萧道成、萧衍、陈覇先、杨坚、唐王渊、王世充、朱全忠。书“加”一:莽;书以“书加”者二:懿、全忠,皆不受者也。书自为复辞始,受者二:昭、裕;余皆书自】封王恽等八人为列侯【王恽等还言天下风俗齐同,诈造歌謡颂功德凡二万言。诏以恽等宣明德化,万国齐同,皆封为列侯。时广平相班穉独不上嘉瑞及歌謡。琅邪太守公孙闳言灾害于公府,甄丰劾闳造不祥,穉絶嘉应,嫉害圣政,皆不道。穉,班偼伃弟也。太后曰:“班穉后宫贤家,我所哀也。”闳独下狱诛。穉惧,上书陈谢,愿归相印,入补延陵围郎。莽又奏为市无二贾,官无狱讼,邑无盗贼,野无饥民,道不拾遗,男女异路之制,犯者象刑】集览【无二贾,言纯质也。贾读曰价。象刑,孔子曰:“三皇设言,民不违;五帝画象,世顺机。”何休曰:“此孝经纬文也。”画音获,画犹设也。其象刑者,即唐传云唐虞之象刑。上刑赭衣不纯,注云纯缘也。时人尚徳义,犯刑者但易之衣服,自为大耻。中刑杂屦屦履也。下刑墨幪幪巾也,使不得冠饰以耻之也。白虎通曰:“象刑者,以衣服象五刑也。”犯墨者幪巾,犯劓者赭其衣,犯□者墨其髌,犯宫者扉,犯大辟者布其衣裾而无顔縁,投之于市与众弃之也。扉,扶味反】质实【广平,国名,注见武帝元狩四年。琅琊,郡名,注见新莽天鳯四年】发定陶共王母及丁姬冡,取其玺绶。秋八月,太师、大司徒宫罢。【莽奏共王母丁姬、懐帝太后、皇太太后玺绶以葬,请发冡取其玺绶。太后不许,莽固争之。太后诏因故棺改葬之。莽奏共王母丁姬棺皆名梓宫,珠玉之衣,非藩妾服,请更之。奏可。公卿在位皆阿莽指,入钱帛,遣子弟及诸生、四夷凡十余万人,操持作具,助将作掘平之。又隳壊共皇庙。冷褒、叚犹等皆徙合浦。征师丹封义阳侯,月余薨。马宫尝与议传太后諡,至是为莽所厚,故追诛前议者,而独不及宫。宫内慙惧,上书自言。诏以侯就第】质实【合浦县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义阳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书法【书发冢,何甚之也?终纲目书戮棺。三是年,唐景龙四年,武三思;天宝十二年,李林甫。惟三思非讥辞】冬十二月,安汉公莽弑帝。考异【按簒贼例曰:以毒弑者加进毒字,而不地注,曰如莽、冀之类,今分注莽因腊日上椒酒,置毒酒中,帝崩而大书不曰进毒,盖亦阙漏】考证【当加进毒于弑帝之上。○按汉书平帝崩于未央宫,敛加元服,葬康陵。纲目于汉诸帝皆书葬,夫何于平帝独不曰葬康陵?无乃失书乎?曰非也。春秋弑贼不讨不书葬,以为无臣子也。王莽簒贼,干统十有四年之乆,然后刘▯起,光武中兴,众共诛之。纲目不书葬平帝,盖夲春秋之法也欤】质实【一统志云:康陵在西安府咸阳县西二十五里。帝益壮,以卫后故怨不悦。莽因腊日上椒酒,置毒酒中,帝有疾,莽作策请命于泰畤,愿以身代,藏策金縢,置于前殿,敕诸公勿敢言。帝崩,莽令吏皆服防三年,敛加元服,葬康陵。班固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显功,以自尊盛。观其文辞,方外百蛮无思不服,休征嘉应,颂声并作。至乎变异见于上,民心怨于下,莽亦不能文也】集览【腊日,汉以大寒后戌日为腊。记月令孟冬腊先祖。罗璧识遗曰:郑▯注腊即周礼所谓蜡祭也。余读玉烛寳典云:腊祭先祖,蜡祭百神,则蜡与腊异。蜡祭因飨农以终嵗勤动而息之,腊猎也,猎取禽兽祭先祖,重夲始也。二祭寓意不同,所以腊于庙,蜡于郊。又注见新莽始建国三年祖腊,藏策金縢。武王有疾,周公请命,三王欲以身代死,史录其策,藏之于匮,缄之以金,故曰金縢。匮也,縢即束缚之义】发明【平帝之终,前史虽明言置毒酒中,然皆以帝崩为文。至纲目始正名定罪,直书弑逆者,所以诛乱臣贼子,为万世戒尔。凡莽纷纷制作,褒赏杀戮,不可胜纪。纲目虽不尽削,要之大逆大恶之人,其奸伪之迹初无足深论者,故亦得略之】以平晏为大司徒书法【帝弑矣,晏之为司徒,孰以之?以之者,莽也。凡上书事,下书拜官,官其事也。上书弑帝,下书以晏为司徒。晏盖与闻乎弑者,故莽封拜平晏不书。
译书法说:《纲目》写道:“加命,仍然表示授命出自皇上。” 以王莽当时的权势,仍说授命出自皇上,这是为什么呢?平帝年幼,太后独揽政权;书写“加”,是为了责怪太后。书写“九锡”从这里开始,到《纲目》末共十四次:王莽、曹操、司马懿、司马昭、赵王伦、桓玄、刘裕、萧道成、萧衍、陈霸先、杨坚、唐王渊、王世充、朱全忠。书写“加”一次:王莽;写作“书加”的有两人:司马懿、朱全忠,都是没有接受九锡的人。书写“自为”以代替“复辞”从这里开始,接受九锡的有两人:司马昭、刘裕;其余都写作“自”。封王恽等八人为列侯。王恽等回来报告说,天下风俗已经完全一致;他们还伪造歌谣,歌颂功德,共有二万字。诏令说王恽等宣扬德化,使万国一致,于是都封为列侯。当时只有广平相班穉没有上报祥瑞和歌谣。琅邪太守公孙闳向公府报告灾害,甄丰弹劾公孙闳制造不祥之说,班穉断绝祥瑞、嫉妒并妨害圣政,都是大逆不道。班穉是班婕妤的弟弟。太后说:“班穉是后宫贤妃的家人,是我所怜悯的。”只有公孙闳被下狱处死。班穉害怕了,上书陈述谢罪,愿意交还相印,入朝补任延陵围郎。王莽又上奏说,市场上没有两种价格,官府没有狱讼,城邑没有盗贼,田野没有饥民,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男女走不同的道路;对犯法者实行象刑。集览说:“没有两种价格”,是说质朴纯正。“贾”读作“价”。象刑,孔子说:“三皇只作言语告诫,百姓不会违背;五帝画出刑罚的图像,天下就顺从机宜。”何休说:“这是《孝经纬》的文字。”‘画’音读作‘获’,画就是设置。所谓象刑,就是《唐传》所说的唐虞象刑。上刑是穿赭色衣服而不加缘饰,注说“纯”就是衣服边缘;当时人崇尚德义,犯法者只需更换衣服,自己便以此为大耻。中刑是穿杂色鞋,‘屦’就是鞋。下刑是在头上戴黑色头巾,使他不能戴冠加饰,以此羞辱他。《白虎通》说:“象刑,是用衣服来象征五刑。犯墨刑的戴黑头巾,犯劓刑的把衣服染成赭色,犯□刑的把髌骨涂黑,犯宫刑的在门上悬扉,犯大辟刑的把衣裳下摆染上颜色而不加边缘,把他丢在市场上让众人弃绝他。”‘扉’读作扶味切。质实说:广平是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琅琊是郡名,注见新莽天凤四年。挖掘定陶共王母亲和丁姬的坟墓,取出她们的玺印和绶带。秋八月,太师、大司徒宫被罢免。王莽上奏说,共王母丁姬、怀帝太后、皇太太后的玺绶,应该随葬,请求挖掘坟墓取出玺绶。太后不答应,王莽坚持争辩。太后于是下诏,按照旧棺改葬。王莽上奏说,共王母丁姬的棺材都称为梓宫,且穿着珠玉之衣,这不是藩王妾媵所应有的服饰,请求更换。奏章获准。公卿在位者都迎合王莽的意旨,捐送钱帛,派遣子弟、诸生以及四夷之人,共十多万人,拿着工具,帮助将作官挖平坟墓。又毁坏共皇庙。冷褒、段犹等都被迁徙到合浦。征召师丹,封为义阳侯;一个多月后去世。马宫曾参与商议给太后定谥号,到这时受到王莽厚待,所以王莽追究并诛杀先前参与议论的人,唯独没有涉及马宫。马宫内心惭愧恐惧,上书说明自己的情况。诏令让他以列侯身份回到府第。质实说:合浦是县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义阳是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书法说:这里写“发冢”,是说王莽的行为何其残酷。到《纲目》末写“戮棺”共三次:唐景龙四年武三思,天宝十二年李林甫,只有武三思一例不是讥刺性的措辞。冬十二月,安汉公莽毒杀平帝。考异说:按照“簒贼”条例,用毒药杀人要在“弑”字上加“进毒”二字,而且不注明地点。例如王莽、梁冀等,现在分注说王莽在腊日进献椒酒,把毒药放入酒中,平帝死亡,而正文大书却没有写“进毒”,大概也是遗漏。考证说:应当在“弑帝”之前加上“进毒”二字。按《汉书》记载,平帝死于未央宫,入殓时加上元服,葬在康陵。《纲目》记载汉代各帝都写“葬”,为什么唯独平帝不说“葬康陵”呢?难道是漏写了吗?回答说:不是。按照《春秋》的法则,弑君的贼臣没有受到讨伐,就不书写葬礼,因为这表示没有臣子。王莽作为篡贼,经过统治十四年之后,刘玄才起兵,光武帝中兴,众人共同诛杀了王莽。《纲目》不记载平帝下葬,大概是依照《春秋》的书法吧。质实说:《一统志》说,康陵在西安府咸阳县以西二十五里。平帝渐渐长大,因为卫后之事而怨恨王莽,对他不满。王莽趁腊日进献椒酒,把毒药放入酒中。平帝得病,王莽制作策书向泰畤祈请,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平帝受死,把策书藏在金縢中,放在前殿,并命令诸公不许泄露。平帝死后,王莽命令官吏都服丧三年;入殓时加元服,葬于康陵。班固说:孝平帝时,政权都出自王莽。王莽褒奖善行、显扬功勋,以此使自己更加尊贵显盛。看他的文辞,似乎四方之外以及百蛮没有不服从的,祥瑞和嘉应不断出现,颂歌也一同兴起。等到灾变在上面显现、民心在下面怨恨时,王莽也不能再用文辞掩饰了。集览说:腊日,汉代把大寒之后的戌日定为腊日。《礼记·月令》说孟冬腊祭先祖。罗璧《识遗》说:郑玄注释,腊就是《周礼》所说的蜡祭。我读《玉烛宝典》却说,腊祭先祖,蜡祭百神,那么蜡与腊不同。蜡祭是借着享祭农神来结束一年的辛勤劳作,使农民得到休息;腊祭则是田猎,猎取禽兽来祭祀先祖,以重视根本和始祖。这两种祭祀的含义不同,所以腊祭在宗庙举行,蜡祭在郊外举行。又一条注释见新莽始建国三年“祖腊”。金縢:武王生病时,周公请求以身代死,三位先王也愿意替武王死;史官记录下策书,把它藏在匣子里,用金属束带封好,所以叫金縢。‘匮’就是匣子,‘縢’就是捆束的意思。发明说:平帝死亡时,前代史书虽然明白说王莽把毒药放进酒中,但都只用“平帝崩”来叙述。到《纲目》才开始正名定罪,直接写作“弑逆”,是为了诛罚乱臣贼子,给万世以警戒。王莽纷纷制作法令、褒奖、赏赐和杀戮,数不胜数。《纲目》虽然没有全部删去这些事,但大体上,对于王莽这样大逆大恶的人,他奸诈虚伪的行迹本来就没有值得深入讨论的地方,所以也可以略写。任命平晏为大司徒。书法说:平帝已经被弑杀,平晏出任司徒,是谁任用他的?任用他的人是王莽。凡是上面写发生某事,下面写授予官职,都是在记载任官这件事。上面写弑帝,下面写任命平晏为司徒。平晏大概参与听闻了弑帝之事,所以王莽封爵任官给平晏,正文没有写出。
书曰:其党与合而观之,当时之狱具矣】○太皇太后诏征宣帝▯孙,又诏安汉公莽居摄践祚【太后与羣臣议立嗣时,元帝世絶,而宣帝曽孙有见王五人,列侯四十八人。莽恶其长大,曰:“兄弟不得相为后。”乃悉征宣帝▯孙。选立之初,泉陵侯刘庆上书言:“皇帝富于春秋,宜令安汉公摄行天子事,如成王周公故事。”羣臣皆以为宜。至是,前辉光谢嚣奏浚井得白石,有丹书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太后曰:“此诬防,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谓太后:“事已如此,无可奈何。莽非敢有他,但欲称摄以重其权,镇服天下耳。”太后力不能制,乃下诏曰:“已征孝宣皇帝▯孙二十三人,差度宜者,以嗣孝平皇帝之后。▯孙年在襁褓,不得至徳君子,孰能安之?其令安汉公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具礼仪奏。”于是羣臣奏言:“请安汉公践祚,服天子韨冕,背斧依于戸牖之间,南面朝羣臣,聼政事。车服警跸,民臣称臣妾,皆如天子之制。祭賛曰‘假皇帝’,民臣谓之‘摄皇帝’,自称曰‘子’,平决朝事,常以皇帝之诏称制。其朝见太皇太后、皇帝、皇后,皆复臣节,自施政敎于其宫家国采,如诸侯礼仪故事。”诏曰:“可】集览【见王,见在为王者。前辉光,莽分京师置前辉光、后承烈二郡。践阼,记:“文王世子成王幼不能涖阼,周公相践阼而治。”注:“涖,视;践,履也。成王不能视阼阶,行人君之事,周公代履阼阶,摄王位治天下。”背斧依,背亦作倍斧,亦作黼依,亦作扆。三礼圗扆之状,从广八尺,画为斧形,今之屏风则遗象也。昔周公朝诸侯于明堂,天子负斧依,南面而立。郑▯曰:“天子,周公也。负之言倍也。斧依为斧文屏风于牖戸间,周公于前立焉。”家国采,刑法志:“采地。”注:“采,官也。因官食地曰采地。”罗璧识遗曰:“采者,采取赋税自供,不得有其土地人民,仍不得世封。”后汉冯鲂,其先食菜冯城。贡父曰:“案文,菜当为采,音乃为菜耳】质实【泉陵,汉之县名,属零陵郡,东汉郡治于此,晋以后因之,隋改泉陵为零陵县,以应阳、永昌、祁阳三县省入,属永州,唐、宋、元仍旧,国朝因之,为永州府治所,仍属焉】书法【书:又诏「何病太后也」?既诏征宣帝▯孙矣,未至,而又诏莽居摄践祚,然则王莽之簒,太后不得辞其咎矣】【丙寅】孺子婴居摄元年,春,正月,王莽祀南郊。
译书法说:把他和同党结合起来看,当时的罪案就已经完备了。太皇太后下诏征召宣帝的玄孙,又下诏让安汉公王莽居摄并登上帝位。太后和群臣商议立嗣时,元帝这一支已经断绝,而宣帝的曾孙有现为王爵者五人、列侯四十八人。王莽厌恶他们年长,说:“兄弟之间不能互相继承帝位。”于是把宣帝的玄孙全部征召来。刚开始选择继立人选时,泉陵侯刘庆上书说:“皇帝年幼,应该让安汉公代行天子的政务,如同成王和周公的旧例。”群臣都认为合宜。到这时,前辉光谢嚣上奏说,挖井得到一块白石,上面有丹书写着:“告安汉公王莽做皇帝。”太后说:“这是诬罔之说,天下不能依此施行。”太保舜对太后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没有办法。王莽不是敢有别的企图,只是想以居摄来加重自己的权力,镇服天下罢了。”太后无力制止,于是下诏说:“已经征召孝宣皇帝的玄孙二十三人,经过选择,确定合宜的人,作为孝平皇帝的继承人。玄孙还在襁褓中,如果没有德行高尚的君子,谁能使天下安定?命令安汉公居摄并登上帝位,依照周公的旧例,礼仪细节由有关部门奏报。”于是群臣上奏说:“请安汉公登上帝位,穿天子的韨冕,背靠斧依站在门窗之间,面向南方接受群臣朝见,听理政事。车马、服饰、警跸,百姓和臣下称为臣妾,都依照天子的制度。祭祀祝辞称他为‘假皇帝’,百姓和臣下称他为‘摄皇帝’,他自称‘予’,平日裁决朝政,通常以皇帝的诏令称制。” 他朝见太皇太后、皇帝、皇后时,都恢复臣下的礼节;在自己的宫室、家族、封国和采邑中施行政令教化,都依照诸侯的礼仪旧例。”太后下诏说:“可以。”集览说:见王,就是当时在位为王的人。前辉光,是王莽分割京师设置的前辉光、后承烈二郡。践祚,《礼记》说:“文王的世子成王年幼,不能登临帝位,周公辅佐他,代替他登位而治理天下。”注说:“涖是视察,践是登上。成王不能登临阼阶、履行君主之事,周公代替他登上阼阶,代理王位治理天下。”背斧依,“背”也写作“倍斧”,又写作“黼依”或“扆”。《三礼图》说,扆的形状,横向八尺,画着斧形纹样;今天的屏风就是它遗留下来的形制。过去周公在明堂朝见诸侯,天子背靠斧依,面向南方站立。郑玄说:“这里的天子就是周公。‘负’的意思是背靠。斧依是画有斧形纹样的屏风,放在窗户之间,周公站在它前面。”家国采,《刑法志》说:“采地。”注说:“采就是食禄。因为官职而取得供给食禄的土地,叫采地。”罗璧《识遗》说:“采,是收取赋税以供自己使用,不能占有土地和人民,也不能世代封袭。”后汉冯鲂的祖先,曾以冯城作为食采之地。贡父说:“考察原文,‘菜’应当作‘采’,只是读音才读作菜。”质实说:泉陵是汉代县名,属零陵郡;东汉时郡治在这里,晋以后沿用。隋代把泉陵改为零陵县,并省并应阳、永昌、祁阳三县,属永州;唐、宋、元沿袭旧制,国朝也沿袭,作为永州府治,仍属永州。书法说:这里写“又诏”,为什么说这是责怪太后呢?既然已经下诏征召宣帝玄孙,还没有等人到来,又下诏让王莽居摄践祚,那么王莽的篡夺,太后就不能推脱自己的责任了。【丙寅】孺子婴居摄元年,春,正月,王莽在南郊举行祭祀。
书法【前弑书安汉公莽矣,此书王莽,何不予其祀南郊也?纲目别嫌明防,故于此斥书之。自是有事皆斥书莽,而削其姓】发明【莽之窃国固无足言,然自居摄以前,纲目皆书其官者,明其犹为汉之臣子也,至是始削去之,而称王莽,目此以后止书莽矣】○三月,立宣帝▯孙婴为皇太子,号曰孺子。【婴广戚侯勲之孙显之子也年二嵗托以为卜相最吉立之】质实【一统志云:广戚,汉之县名,属沛郡,元魏省之,故城在徐州城西北一百八十里沛县境内】尊皇后曰皇太后。○夏四月,安众侯刘崇起兵讨莽,不克,死之。【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谋曰:“莽必危刘氏,天下非之,莫敢先举,此乃宗室之耻也。吾帅宗族为先,海内必和。”从者百余人,遂进攻宛,不得入而败】质实【安众,县名,注见献帝建中三年;宛,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书法【于是崇帅百余人攻宛,不入而败耳。书起兵死之,予倡义也。书死之,始此终纲目。书死之,五十五。是年,刘崇二年,翟义莽己巳年,刘快灵帝中平四年,▯爕献帝建安二十三年,耿纪等后主景耀三年,魏王经炎兴元年,▯佥诸葛瞻父子北地王谌,晋武帝太康元年,呉张悌,惠帝永熙七年,周处永兴元年,刘忱嵇绍,怀帝永嘉五年,谯登愍帝建兴元年,庾岷等四年,吉朗元帝建武元年,辛賔大兴四年,叚匹防永昌元年,谯王承成帝成和三年,卞壶桓彛,哀帝兴寜三年,沈劲孝武帝大元元年,凉掌据四年,吉挹十年,燕王兖十三年,后秦徐嵩十四年,秦后毛氏安帝元兴元年,姚平义熙十年,何无忌齐壬午年,顔见逺梁丁未年,魏崔楷己巳年,梁韦灿张嵊等唐戊寅年,刘感吕子臧己夘年,张善相辛巳年,李▯通髙宗龙朔二年,来济中宗嗣圣十五年,髙叡▯宗天寳十四载,李憕等十五载,顔杲卿张兴肃宗至德二载,张廵等德宗建中元年,叚秀实懿宗咸通四年,蔡袭五代癸未年,唐裴约梁王彦章庚寅年,唐姚洪辛夘年,夏鲁竒甲午年,宋令询乙巳年,晋沈斌辛亥年,汉巩廷美乙夘年,蜀赵崇▯丁巳年,唐仁瞻戊午年,唐张彦卿凡六十一人】发明【刘崇▯兵从者仅百余人,可谓防之防者矣。然书爵、书讨、书死之者,所以正逆贼之罪,褒死节之▯为后世劝也】五月,太皇太后诏莽朝见,称假皇帝。【羣臣复白:刘崇等谋逆者,以莽权轻也,宜尊重以鎭海内。太后乃诏莽朝见,称假皇帝】冬十月朔日食○西羌反【西羌厐恬等怨莽夺其地,反攻西河太守,莽遣兵撃破之】集览【厐恬,西羌种名】【丁卯】二年夏五月,莽更造货。【错刀一直五千,契刀一直五百,大钱一直五十,与五铢钱并行。民多盗铸者,禁列侯以下不得挟黄金,输御府受直,然卒不与直】集览【错刀,《食货志》:“货寳于金,利于刀。”如淳曰:“名钱为刀,以其利于民也。”莽造错刀,葢身形如刀,以黄金错其文,曰“一刀直五千”,错涂也。契刀,其环如大钱,径寸二分,文曰“契刀五百】书法【自吕氏乙卯始书行八铢钱,终西汉之世,钱货凡七变,纲目悉书之。于是莽铸大钱一直五十,不书,书更造货略之也。己巳作小钱重一铢,不书,书禁刚卯金刀。庚午更作金银龟贝钱布,不书,书作寳货。甲戌作货布、货泉二品,不书,书改钱货法,皆略之也。其略之何?数更也。莽自居摄以至传首,十有八年耳,而钱货凡四变。莽之烦于改作,类如此。自古以来,钱▯数变,未有如莽之亟者也】秋九月,东郡太守翟义▯兵讨莽,立刘信为天子,三辅豪桀起兵应之。莽遣兵拒击,义战不克,死之。信亡走【东郡太守翟义,方进之子也。与姊子陈丰谋曰:「新都侯摄天子位,必代汉家。今宗室衰弱,外无彊藩,天下倾首,服从莫能亢扞国难。吾父子受汉厚恩,义当为国讨贼,欲举兵西诛不当摄者,选宗室子孙辅而立之。设令时命不成,死国埋名,犹可以不慙于先帝。汝肻从我乎?」丰年十八,勇壮,许诺。义遂与都尉刘宇、严卿、侯刘信、信弟璜结谋,勒其车骑材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将帅,立信为天子。义自号大司马柱天大将军,移檄郡国,言莽鸩杀孝平皇帝,摄天子位,欲絶汉室。今天子已立,共行天讨。郡国皆震。比至山阳,众十余万。莽间之,惶惧不能食。太皇太后谓左右曰:「人心不相逺也。我虽妇人,亦知莽必以是自危。」
译书法说:前面弑帝一事写作“安汉公莽”,这里却写“王莽”,为什么不认可他在南郊举行祭祀呢?《纲目》区别嫌疑、彰明防范,所以在这里特意斥责而直书其名。从此以后,凡有事情都直接写“莽”,并删去他的姓氏。发明说:王莽窃取国统,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但在居摄以前,《纲目》都写他的官职,表明他仍是汉朝的臣子。到这里才删去他的官职而称作“王莽”,从此以后只写“莽”。三月,立宣帝玄孙婴为皇太子,号称孺子。婴是广戚侯勋的孙子、显的儿子,当时两岁,托辞说占卜显示他的命相最为吉利,于是立他为皇太子。质实说:《一统志》说:广戚是汉代县名,属沛郡,元魏时废省。故城在徐州城西北一百八十里、沛县境内。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夏四月,安众侯刘崇起兵讨伐王莽,未能成功,因而战死。安众侯刘崇和相国张绍谋划说:“王莽一定会危害刘氏,天下人都反对他,却没有人敢首先起兵,这是宗室的耻辱。我率领宗族首先起兵,天下一定会响应。”跟随他的人有一百多人,于是进攻宛城,不能攻入,失败了。质实说:安众是县名,注见献帝建中三年;宛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书法说:刘崇率领一百多人攻打宛城,不过是没有攻入而失败罢了;但这里写“起兵死之”,是褒奖他首先倡导义举。书写“死之”从这里开始,到《纲目》末共五十五例。这一年有:刘崇;刘义在莽己巳年;刘快在灵帝中平四年;传爕在献帝建安二十三年;耿纪等在后主景耀三年;魏王经在炎兴元年;传佥、诸葛瞻父子、北地王谌在晋武帝太康元年;吴张悌在惠帝永熙七年;周处在永兴元年;刘忱、嵇绍在怀帝永嘉五年;谯登在愍帝建兴元年;庾岷等在四年;吉朗在元帝建武元年;辛宾在大兴四年;段匹磾在永昌元年;谯王承在成帝咸和三年;卞壶、桓彝在哀帝兴宁三年;沈劲在孝武帝太元元年;凉掌据在四年;吉挹在十年;燕王兖在十三年;后秦徐嵩在十四年;秦后毛氏在安帝元兴元年;姚平在义熙十年;何无忌在齐壬午年;颜见远在梁丁未年;魏崔楷在己巳年;梁韦灿、张嵊等在唐戊寅年;刘感、吕子臧在己卯年;张善相在辛巳年;李玄通在高宗龙朔二年;来济在中宗嗣圣十五年;高叡在玄宗天宝十四载;李憕等在十五载;颜杲卿、张兴在肃宗至德二载;张巡等在德宗建中元年;段秀实在懿宗咸通四年;蔡袭在五代癸未年;唐裴约、梁王彦章在庚寅年;唐姚洪在辛卯年;夏鲁奇在甲午年;宋令询在乙巳年;晋沈斌在辛亥年;汉巩廷美在乙卯年;蜀赵崇韬在丁巳年;唐仁瞻在戊午年;唐张彦卿,共六十一人。发明说:刘崇起兵,跟随者只有一百多人,可以说是力量极其微弱。然而这里写他的爵位、写他讨伐王莽、写他战死,是为了端正逆贼的罪责,褒奖为气节而死的行为,以劝勉后世。五月,太皇太后下诏让王莽朝见时称“假皇帝”。群臣再次禀告说:刘崇等人谋反,是因为王莽的权力太轻,应当提高他的尊号和地位来镇服天下。太后于是下诏,规定王莽朝见时称“假皇帝”。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西羌反叛。西羌的厐恬等人怨恨王莽夺取他们的土地,于是反叛并进攻西河太守。王莽派兵将他们击败。集览说:厐恬,是西羌部族的名称。【丁卯】居摄二年,夏五月,王莽改铸货币。错刀一枚值五千,契刀一枚值五百,大钱一枚值五十,与五铢钱并行。百姓中有很多人私自铸钱,于是禁令规定列侯以下不得私自持有黄金,要把黄金输送到御府,领取相应价值;然而最终并没有给他们价值。集览说:错刀,《食货志》说:“钱货比黄金珍贵,比刀币便利。”如淳说:“把钱命名为刀,是因为它对百姓有利。”王莽铸造错刀,大概是因为钱身形状像刀,并用黄金错饰钱文,写作“一刀直五千”;“错”就是错涂。契刀的刀环像大钱,直径一寸二分,钱文写着“契刀五百”。书法说:从吕氏乙卯年开始,书写发行八铢钱;到西汉末年,钱币共七次变更,《纲目》全都记载。到这里王莽铸造大钱,一枚值五十,却不写“铸”,只写“更造货”而略去铸钱之事。己巳年制作小钱,重一铢,不记载;只记载禁止刚卯和金刀。庚午年重新制作金、银、龟、贝、钱、布,也不记载;只记载制作宝货。甲戌年制作货布、货泉两种钱,也不记载;只记载改变钱货法。这些都加以省略,为什么呢?因为王莽屡次更改。王莽从居摄到被传首示众,不过十八年,而钱币货制竟有四次变更。王莽烦琐地改制,大多如此。自古以来,钱币制度多次变更,从来没有像王莽这样急促的。秋季九月,东郡太守翟义发兵讨伐王莽,拥立刘信为天子,三辅的豪杰也起兵响应。王莽派兵抵御攻击,翟义交战不能取胜,战死。刘信逃亡。〔东郡太守翟义,是方进的儿子。他与外甥陈丰谋划说:“新都侯以摄政身份居天子之位,一定会取代汉家。如今汉室宗室衰弱,外无强藩,天下人都低头服从,没有人能够抗拒并捍卫国家的危难。我父子蒙受汉朝深厚的恩德,按义理应当为国家讨伐贼人,想要起兵西进诛杀不应当摄政的人,选立宗室子孙辅佐他。即使时运和命数不成事,死于国事、埋没姓名,也还可以不愧对先帝。你愿意跟从我吗?”陈丰当时十八岁,勇敢强壮,答应了。翟义于是与都尉刘宇、严卿、侯刘信以及刘信的弟弟刘璜结谋,征集他们的车骑、材官士,招募郡中勇敢之士,部署将帅,拥立刘信为天子。翟义自称大司马柱天大将军,向各郡国传发檄文,说王莽用鸩毒杀死孝平皇帝,摄居天子之位,企图断绝汉室。现在天子已经立定,大家共同进行上天讨伐。各郡国都震动了。等到军队到达山阳时,已有十多万人。王莽得知此事,惊惶恐惧,不能进食。太皇太后对身边的人说:“人心彼此并没有多大不同。我虽然是妇人,也知道王莽一定会因此感到危惧。”〕集览:发奔命,就是发兵征召。奔命,是指奔走前来归附效命的人。《荀子》说:“奔命的人不能获得禄赏。”父纣之子,就是武庚。父读作甫。质实:东郡,注见光武建武八年。翟义,是汝南上蔡人。发明:王莽篡逆,满朝廷附和,天下人也都附和,竟没有一个人知道翟义的义举。此前刘崇起兵,跟从者只有一百多人。
莽乃拜孙建等七人为将军,将甲卒,发奔命以击义。三辅豪桀赵朋、霍鸿等闻义起,自称将军,烧官寺,杀郡尉,相与谋曰:「诸将精兵悉东京,师空可攻长安。」众至十余万。火见未央前殿。莽复拜王纪为将军,西击朋等。日抱孺子祷郊庙,防羣臣而称曰:「昔周公摄政,而管蔡挟禄父以畔。今翟义亦挟刘信而作乱。自古大圣犹惧此,况臣莽之斗筲?」羣臣皆曰:「不遭此变,不章圣德。」莽依周书作大诰,谕天下以当反位孺子之意。诸将东至陈留,与翟义防战,义败死,竟不得信】集览【发奔命,发徴发也。奔命,谓奔走来归命者。荀子曰:「奔命者不获禄。」父纣之子即武庚也。父音甫】质实【东郡注见光武建武八年。翟义,汝南上蔡人】发明【王莽簒逆,举朝和之举,天下和之,是无一人知义者。前日刘崇起兵,从者仅百余人。今翟义之起,遂至十余万众,义兵亦少振矣。虽不克而死,然声大义于天下,使贼莽之罪益以暴着,其有功于汉为。如何哉?三辅应者书曰:「豪杰所以褒从义之士,为臣子之劝。」尔纲目急于讨贼,如此其为后世之戒,岂不严哉】【戊辰】初始元年春,地震。○三辅兵皆破灭。【王级等击赵朋、霍鸿,皆殄灭;诸县悉平。莽乃置酒白虎殿,治校军功,依周制爵五等,以封功臣。当赐爵关内侯者,更名曰附城。莽于是自谓威德日盛,大获天人之助,遂谋即真之事矣】书法【不书莽破灭之,何不以逆加顺也?故上书“义战不克死”之,此书三辅兵皆破灭。不书汉兵与莽守将甄阜、梁丘赐战不利,皆不以逆加顺之辞也。纲目讫莽之败,凡战皆不以莽主之】秋九月莽母功显君死【莽母死,意不在哀。自以居摄践祚,奉汉大宗之后,为功显君。缌缞弁而加麻环绖,如天子吊诸侯服。凡壹吊,再防,而令孙新都侯宗为主服防三年。司威陈崇奏莽兄子光杀人,莽怒切责光,光遂母子自杀。初,莽以事母养嫂抚兄子为名,及后悖虐,复以示公义。马】集览【缌缞弁而加麻环绖,《周礼·司服》王为诸侯缌缞,其首服弁绖。注:君为臣服吊服也。弁绖者,如爵弁而素,加环绖。郑司农云:环绖谓弁绖服谓之环,言轻细如环之形】书法【莽母何以书莽不子也?卒书曰死。纲目之疾恶严矣!是故莽母书死,莽妻书死,莽太师书死,莽大夫书死,所以贼莽也。凡盗贼书死】发明【莽母不书卒而书死,恶其母所以恶莽也。莽前杀其子宇,犹书之;至是杀嫂及其子光,削而不书者,大恶之贼,不责其小罪也】十一月,太皇太后诏:“莽号令奏事,毋言摄。”【刘京言齐郡新井,扈云言巴郡石牛,臧鸿言扶风雍石,莽皆迎受。十一月,莽奏:「壬子冬至,巴石牛、雍石文皆到未央前殿。臣与太保舜等视,天风起尘,防风止,得铜符帛圗于石前。文曰:『天告帝符,臣莽敢不承用。』臣请号令天下,天下奏言事毋言摄,以居摄三年为初始元年,用应天命。」臣莽夙夜养育,隆就孺子,令与周之成王比德,俟加元服,复子明辟,如周公故事。奏可】集览【新井,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暮夣,天公使来告之曰:「摄皇帝当为真。」即不信,此亭中当有新井。晨▯视之,诚有新井,入地且百尺。石牛在巴郡,雍石石在扶风郡雍县是也。复子明辟如周公故事,事见《周书·洛诰》篇】质实【齐郡注见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巴郡注见献帝建安十九年,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县,雍县名注同上年】书法【于是莽奏请,也不书直书。太皇太后诏,何莽之簒,太后成之也。故自诏居摄,诏称假皇帝,诏毋言摄,每进必有太皇太后,所以深病之也】十二月,哀章作铜匮以献莽。莽自称新皇帝,更号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
译王莽于是任命孙建等七人为将军,率领披甲士卒,征发奔走前来效命的人去攻击翟义。三辅的豪杰赵朋、霍鸿等听说翟义起兵,也自称将军,焚烧官府,杀死郡尉,共同谋划说:“各位将领的精锐部队全在东京,长安的军队空虚,可以进攻长安。”众人聚集到十多万人。火光映照到未央宫前殿。王莽又任命王纪为将军,向西进攻赵朋等人。王莽每天抱着孺子到郊外和宗庙祈祷,防备群臣,并声称:“从前周公摄政,管叔、蔡叔挟持禄父而反叛。如今翟义也挟持刘信作乱。自古以来即使是大圣人尚且害怕这种事,何况我王莽这样才识浅陋的人呢?”群臣都说:“若不是遭逢这场变乱,圣德还不能显明。”王莽依照《周书》作《大诰》,向天下说明应当归还帝位给孺子的意图。各路将领向东到达陈留,与翟义交战,翟义战败而死,最终也没有得到刘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一人〕 如今翟义起兵,终于发展到十多万人的规模,汉室的义兵也稍微振作起来了。翟义虽然没有取胜而战死,但他把大义声名传播给天下,使贼人王莽的罪恶更加明显,他对汉室的功劳究竟怎么样呢?三辅响应者的书信说:“豪杰之所以褒奖跟从义举的人,是为了劝勉臣子。”《纲目》如此急切地讨伐贼人,作为后世的警戒,难道不严正吗?【戊辰】初始元年春季,发生地震。三辅的军队全都被攻破消灭。〔王级等人进攻赵朋、霍鸿,全部消灭;各县全都平定。王莽于是设宴于白虎殿,考核评定军功,依照周代制度设置五等爵位,用来封赏功臣。原本应当赐予关内侯爵位的,改名为附城。王莽从此自以为威势恩德日益强盛,大大获得了上天和人的帮助,于是开始谋划登上真正帝位的事情了。〕 书法:不写王莽攻破消灭三辅,是因为不把逆贼加在顺义者之上。因此上文写“翟义交战不能取胜而死”,这里写“三辅的军队全都被攻破消灭”。不写汉兵与王莽的守将甄阜、梁丘赐交战失利,也是因为不采用把逆贼置于顺义者之上的说法。《纲目》直到王莽败亡为止,凡是交战,都不以王莽作为正面主将来书写。秋季九月,王莽的母亲功显君去世。〔王莽的母亲去世,王莽的心意并不在哀痛。他自认为已经以居摄的身份登上帝位,又奉汉朝大宗之后的名义,追尊母亲为功显君。他戴着缌麻丧服的弁,衣上加麻制的环绖,像天子吊唁诸侯时所穿的服装。总共举行一次吊丧、两次临视,并命令孙子新都侯王宗为母亲服丧三年。司威陈崇上奏王莽的兄长之子王光杀人,王莽愤怒地严厉斥责王光,王光于是与母亲一起自杀。当初,王莽以侍奉母亲、赡养嫂嫂、抚养兄长之子为名;后来却违背伦理、残暴虐待,又借此显示自己所谓的公义。〕集览:缌缞弁而加麻环绖,《周礼·司服》说,君主为诸侯服缌缞,头上戴弁绖。注说,君主为臣下服吊丧之服。弁绖,就是像爵弁而用白色制作,再加环绖。郑司农说,环绖就是弁绖;这种丧服称为环,是说它轻细得像环的形状。书法:王莽的母亲为什么不写“卒”,而写“死”?因为要说王莽不配做人子。《纲目》憎恶邪恶,真是严厉啊!所以王莽的母亲写“死”,王莽的妻子写“死”,王莽的太师写“死”,王莽的大夫写“死”,都是为了贬斥贼人王莽。凡是盗贼,记载其死亡都写“死”。发明:王莽的母亲不写“卒”而写“死”,是因为憎恶她的母亲,从而憎恶王莽。王莽先前杀死儿子王宇,尚且还记载此事;到这时杀死嫂嫂及其儿子王光,却删去而不记载,是因为对于这种大恶之贼,不再责备他那些较小的罪行。十一月,太皇太后下诏:“王莽发布号令、上奏政事时,不要说‘摄’。” 〔刘京说齐郡有新井,扈云说巴郡有石牛,臧鸿说扶风有雍石,王莽都迎接并接受了这些说法。十一月,王莽上奏说:“壬子年冬至,巴郡的石牛、雍县的石头上的文字都送到了未央宫前殿。臣与太保舜等察看时,天风刮起尘土,等风停下,便在石头前得到铜符和帛图。上面的文字说:‘上天告示帝王的符命,臣王莽岂敢不承受奉行。’臣请求向天下发布号令:天下上奏政事时不要说‘摄’,把居摄三年改为初始元年,以符合上天的命令。臣王莽早晚养育孺子,使他盛大成长,使他的德行可以和周成王相比;等他加冠之后,再归还儿子的身份和光明正大的君位,就像周公的旧例一样。”奏请获得批准。〕集览:新井,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天夜里梦见,天公派人来告诉他说:“摄皇帝应当成为真正的皇帝。”如果不相信,昌兴亭中就应当有一口新井。早晨前去查看,果然有一口新井,深入地下将近百尺。石牛在巴郡,雍石在扶风郡雍县。依周公旧例归还儿子身份和光明正大的君位,事情见《周书·洛诰》篇。质实:齐郡,注见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巴郡,注见献帝建安十九年;扶风郡的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县;雍县的县名,注同上年。书法:这里是王莽上奏请求,却不写“王莽奏请”,而直接记载其事。太皇太后下诏,说明王莽的篡夺是太后促成的。因此从下诏让王莽居摄开始,诏书称他为假皇帝;到下诏要求发布号令、上奏政事时不要说“摄”,每次进言都必然提到太皇太后,这正是深深责病太皇太后的意思。十二月,哀章制作铜匮献给王莽。王莽自称新皇帝,改称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
【梓潼人哀章学问长安素无行作铜匮为两检署其一曰天帝行玺金匮圗其一署曰赤帝玺邦传予皇帝金策书日昏时衣黄衣持匮至髙庙以付仆射仆射以闻莽至髙庙拜受金匮神禅御王冠谒太后还坐未央宫前殿下书曰皇天上帝隆显大祐属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汉氏髙皇帝之灵承天命传国金策之书予甚祗畏敢不钦受已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建有天下之号曰新以十二月朔为始建国元年正月之朔时以孺子未立玺藏长乐宫莽请之太后不肯授莽使安阳侯舜谕指太后怒骂之曰而属父子宗族防汉家力富贵累世既无以报受人孤寄乘便利时夺取其国不复顾恩义人如此者狗猪不食其余天下岂有而兄弟邪且若自以金匮符命为新皇帝变更正朔服制亦当自更作玺传之万世何用此亡国不祥玺为而欲求之我汉家老寡妇旦暮且死欲以此玺俱葬终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侧长御以下皆埀涕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乆乃仰谓太后臣等已无可言莽必欲得传国玺太后寜能终不与邪太后闻舜语切恐莽欲胁之乃出汉传国玺投之地曰我老已死如而兄弟今族灭也莽又欲改太后汉家旧号易其玺绶于是张永献符命言太皇太后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从之班彪曰三代以来王公失世稀不以女宠及王莽之兴由孝元后歴汉四世为天下母飨国六十余载羣弟世权更持国柄五将十侯卒成新都位号已移于天下而元后卷卷犹握一玺不欲以授莽妇人之仁悲夫】集览【邦传予邦汉髙帝名予读曰与臣等已无可言顔师古曰言不可諌止也滹南王若虗诸史辩惑曰顔説非也其意盖云不足道而已新都谓新都侯王莽也案新都属广汉郡今成都府新都县卷卷顔师古曰:读与拳拳同。前书《贾捐之传》敢昩死竭卷卷】正误【臣等已无可言。今按王舜意,谓固知不可,但事势如此,无可説者】质实【一统志》云:梓潼,郡名,注见献帝建安十八年;安阳县名,注见秦二世三年;新都,汉之县名,属广汉郡,后置新都郡,晋徙新都郡治雒县,仍属焉;梁置始康郡,西魏郡废,隋改新都曰兴乐县,后并入成都,唐复置新都县,宋元仍旧,国朝因之,改属成都府】书法【书称帝有之矣,未有书自称皇帝者。此其书自称,何若曰哀章作铜匮耳,而莽遽自称。其非天命,明矣。故虽以十二月朔为元年,正月朔不书,不成之为帝也。终纲目书自称皇帝,二王莽、赵王伦皆无故而然者也】发明【书以莽为大司马者,太母也;书诏莽居摄、践祚者,亦太母也;书诏莽称假皇帝,书诏莽号令、奏事毋言摄者,又皆太后也。莽之为奸饰诈行胁制之术,元后固无如之何,然非頼其主之于内,亦何以肆其谋哉?至于改号即真,乃始卷卷于一玺,盖已晚矣。纲目书莽簒窃之由,一则曰太皇太后,二则曰太皇太后,所以推原其夲,为后世外戚之戒尔。后之母后欲私其家者,盍亦以是为鉴乎】【已新莽始建已国元年】考异【按嵗年例曰簒贼朱注国名墨注年号则此新莽二字当用白字】春正月,莽废孺子为定安公,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莽策命孺子为定安公,封以万戸地方百里,立汉祖宗之庙于其国,与周后并行,其正朔服色,以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读策毕,莽亲执孺子手,流涕▯欷曰:“昔周公摄位,终得复子明辟,今子独廹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哀叹良乆,中傅将孺子下殿,北面称臣,百僚陪位,莫不感动。定安第置门卫,使者监领,勅阿乳母不得与语,常在四璧中,至长大不能名六畜】质实【一统志云:安定,汉县名,属安定郡,后废之,故城在延安府寜州城内】按金匮封拜其党与【莽按金匮封拜王舜、平晏、刘秀、哀章为四辅,甄邯、王寻、王邑为三公,甄丰、王兴、孙建、王盛为四将,凡十一公。王兴,故城门令史;王盛,卖饼儿。莽按符命,求得此姓名十余人,两人容貎应卜相,径从布衣登用,以示神焉】书法【特笔也。于是封拜者十一公,不悉书。
译〔梓潼人哀章在长安求学,平素没有德行。他制作铜匮,做了两道封检;一道题写“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道题写“赤帝玺,汉高祖刘邦传给皇帝的金策书”。天快黑时,他穿黄衣,拿着铜匮到高庙,交给仆射。仆射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王莽到高庙拜受金匮和神灵禅让的文书,戴上御王冠,拜谒太后,回来坐在未央宫前殿,下诏说:“皇天上帝隆重显现大力佑助,把天下和兆民托付给我;赤帝、汉氏高皇帝的神灵承受天命,传国金策之书交给我。我非常恭敬畏惧,岂敢不恭敬接受?现在已经戴上御王冠,登上真正天子的位子,建立拥有天下的国号,称为‘新’;以十二月初一为始建国元年正月初一。”当时孺子尚未正式即位,传国玉玺收藏在长乐宫。王莽向太后索取,太后不肯交出。王莽派安阳侯王舜去向太后说明意旨,太后愤怒地骂他说:“你们这些父子宗族,依靠汉家的力量获得富贵,世代如此,却没有办法报答,反而乘着便利时机夺取汉家的国,不再顾念恩义。像这样的人,连狗猪也不吃他的剩余肉食,天下难道还会有你的兄弟吗?况且你们既然凭借金匮符命自称新皇帝,要改变历法和服制,也应当自己另造玉玺,传给万世,为什么还要这个亡国不祥的玉玺?你想要它做什么?我这个汉家的老寡妇早晚将死,想把这玉玺带着一起下葬,终究也不能让你得到。”太后于是流泪说话,身边的长御等人全都流泪,王舜也悲伤得不能自已。过了很久,他才抬头对太后说:“臣等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王莽一定想得到传国玉玺,太后难道能始终不给吗?”太后听王舜语气急切,害怕王莽要胁迫自己,于是拿出汉传国玉玺扔在地上,说:“我已经老了,死后你们兄弟就会像这样被灭族!”王莽又想改变太后汉家的旧称,改换她的玺绶。于是张永献上符命,说太皇太后应当改称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王莽听从了。班彪说:三代以来,王公失去世代相传的基业,很少不是由于女宠;王莽的兴起,是由于孝元皇后经历汉朝四代,成为天下人的母亲,享有国家六十多年。她的众兄弟世代掌权,轮流执掌国柄,五位将军、十位侯爵最终使新都侯王莽建立了地位,称号已经转移到天下人面前,而元后却仍然紧紧握着一枚玉玺,不愿交给王莽,这是妇人的仁慈,真可悲啊。〕集览:“邦传予”中的“邦”是汉高祖的名,“予”读作“与”。“臣等已经没有可说的了”,颜师古说,是说已经无法劝止。胡南王若虚《诸史辩惑》说,颜师古的解释不对,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说,事情既然如此,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新都”指新都侯王莽。考察新都属于广汉郡,今为成都府新都县。“读”与“拳拳”相同。前书《贾捐之传》说:“我冒着昧死的危险竭尽拳拳之心。”正误:关于“臣等已经没有可说的了”,现在考察王舜的意思,是说他本来就知道无法改变,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局面,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质实:《一统志》说:梓潼,是郡名,注见献帝建安十八年;安阳,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三年;新都,是汉代县名,属广汉郡,后来设置新都郡,晋代把新都郡治迁到雒县,仍属该郡;梁代设置始康郡,西魏废除该郡,隋代把新都改为兴乐县,后来并入成都,唐代又设置新都县,宋、元沿用旧制,本朝也沿袭旧制,改属成都府。书法:史书有记载称帝的,从来没有记载“自称皇帝”的。这里特意写“自称”,为什么不只说“哀章制作铜匮”而王莽就自称皇帝呢?这是为了说明它并非天命,已经很清楚了。所以虽然以十二月初一作为元年,到了正月初一却不记作新年,是不承认他成为皇帝。《纲目》最后记载自称皇帝的,只有王莽、赵王伦二人,都是无故而自称的。发明:史书把王莽记作大司马,是太皇太后的缘故;记载太皇太后下诏让王莽居摄、登上帝位,也是太皇太后的缘故;记载太皇太后下诏让王莽称假皇帝,记载太皇太后下诏让王莽发布号令、上奏政事时不要说“摄”,也全都是太后的缘故。王莽施行奸诈、伪饰、胁迫和控制的手段,元后固然也无可奈何;然而如果不是依赖她的君主身份在宫内支持,王莽又怎能肆意施展他的阴谋呢?到了改国号、真正登帝位时,太后才紧紧守住一枚玉玺,但已经晚了。《纲目》记载王莽篡夺的原因,一次说太皇太后,两次说太皇太后,是为了追溯根本,作为后世外戚的警戒。后世的母后如果想偏私自己的家族,为什么不也把这件事作为鉴戒呢?〔已改为新莽始建国元年。〕考异:按照年岁的体例,篡贼用朱字,国名用墨字,年号用白字;那么“新莽”二字应当用白字。春季正月,王莽废孺子为定安公,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王莽策命孺子为定安公,封给万户、地方百里的土地,在他的封国中建立汉高祖及汉室祖宗的宗庙,与周后并列实行;其历法和服色也如此。又把孝平皇后改为定安太后。宣读策书完毕,王莽亲自握着孺子的手,流泪抽泣说:“从前周公摄政,最终还能归还儿子的身份和光明正大的君位;如今只有你被迫承受上天的威命,不能如愿。”哀叹了很久,中傅带着孺子走下殿,面向北方称臣,百官在旁陪位,没有人不受感动。定安公府设置门卫,派使者监领,并命令阿乳母不得与他交谈。孺子常年被关在四面墙壁之中,直到长大,连六畜的名称都不会说。〕质实:《一统志》说:安定,是汉代县名,属安定郡,后来废除,旧城在延安府宁州城内。王莽依据金匮中的符命,封赏任用他的党羽。〔王莽依据金匮的内容,封王舜、平晏、刘秀、哀章为四辅,甄邯、王寻、王邑为三公,甄丰、王兴、孙建、王盛为四将,共计十一公。王兴原来是城门令史;王盛是卖饼的孩子。王莽依据符命,寻找到十多个这样的姓名,其中有两人的容貌符合占卜所说的相貌,于是直接从平民中任用,以显示这件事是神意。〕 书法:这是特意另立的书写笔法。这里所封拜的有十一位公爵,却没有全部写出。
书曰:“其党与贱之也】改诸官名,降汉诸侯王皆为公,王子侯皆为子。【王二十二人,侯百八十一人】立九庙以汉髙庙为文祖庙【莽因汉承平之业,一朝有之,其意未满。陋小汉家制度,欲更为疏阔。乃自谓皇帝,虞舜之后,至齐王建孙,济北王安失国,齐人谓之王家,因以为氏。故以黄帝为初祖,虞舜为始祖,追尊陈胡公为陈胡王,田敬仲为齐敬王,諡济北王安为愍王。立祖庙五,亲庙四。天下姚、嬀、陈、田、王五姓,皆为宗室。以汉髙庙为文祖庙,汉氏园庙祠荐如故】集览【以汉髙庙为文祖庙,书舜典受终于文祖。蔡氏传曰:「受终者,尭终帝位之事,而舜受之也。文祖者,尧始祖之庙,未详所指为何人。今莽以汉高庙为文祖庙者,欲法舜受终之义】禁刚卯金刀【莽以刘之为字「卯金刀」也,诏正月「刚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乃罢错刀、契刀及五铢钱,更作小钱,径六分,重一铢,与前大钱五十者为二品,欲防民盗铸,乃禁不得挟铜炭】夏四月,徐乡侯刘快起兵讨莽,不克,死之。质实【一统志云:徐乡,汉之县名,属东莱郡,东汉省之,故城在登州府黄县界内,武帝封胶东王子为徐乡侯,即此】○莽禁不得买卖田及奴婢。【莽曰:“古者一夫百亩,什一而税。秦坏圣制,废井田,彊者规田以千数,弱者曽无立锥之居。又置奴婢之市,与牛马同防,制于民臣,颛断其命,缪于天地之性,人为贵之义。汉氏减轻田租,三十税一,常有更赋,罢癃咸出。豪民侵陵,分田刼假,实什税五也。故富者骄而为邪,贫者穷而为奸,俱陷于辜,刑用不错。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买卖。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予九族乡里乡党。故无田今当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诸四裔,以御魑魅,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胡氏曰:“井田良法,致治平之夲也。古之帝王,以天下为公,视民饥寒如在已故均地利以子民,而不专其奉。加以公卿诸侯,选贤举德,共行此道,待以悠乆,故法立而▯不生,维持千有余年。及秦废之,汉不能复。至董仲舒始欲以限田,渐复古制,其意甚美,然终不能行者,以人主自为兼并无以使民兴于廉也。又况莽贼而能行乎?然井田实万世之良法,而买卖奴婢之禁,亦仁政所当先,不可以莽所尝为而指以为非也】集览【与牛马同阑,莽夲传防作兰。顔师古曰:“兰遮,兰也,即牛马兰圈。”分田刼假,食货志注:“分田谓贫者无田,取富者田耕,共分所收。假者贫人赁富人田,刼者富人刼夺其税侵欺之也。”刑用不错,错置也。古者民不犯法,刑错而不用,今则刑用而不错。四裔,贾逵曰:“四裔之地,去王城四千里。裔,衣裾也。”徐广曰:“裾,衣邉也,故谓之四裔。”井田良法,谷梁传宣十五年:“古者三百歩为里,名曰井田。”井田者九百亩,公田居一。范寗注:“出除公田八十亩,余八百二十亩,故井田之法,八家共一井,八百亩,余二十亩,家居二亩半为庐舍。”杨士勋疏云:“何休又云,古者井田之法,一夫一妇受田百亩,身与父母妻子五口以为一戸,公田十亩又庐舍二亩半,凡为田一顷一十二亩半也。八家而有九顷,故曰井田。若五口之外,名曰余夫,余夫率受田二十五亩半。记异闻耳,于范氏注亦无所取】秋遣五威将帅班符命更印绶【遣五威将王竒等十二人班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王侯官吏外及蛮夷皆即授新印绶,因収故汉印绶。五威将乘干文车,驾坤六马,背负鷩鸟之毛,服饰甚伟。毎一将各置五帅,将持节,帅持幢。东至夫余,南歴益州,西至西域,北至匈奴庭】集览【鷩鸟,顔师古曰:鷩,必灭反,雉属,即鵔鸃也。释名:雉之憋恶者。陆佃云:冠背毛黄,项上绿,胷腹洞赤,可御火。夫余,地名,在长城北,夲髙丽国王子名东明者,王欲杀之,走渡施掩水,因都夫余,故以为号。夫,通作扶】质实【夫余,东夷国名,注见桓帝延熹九年。益州,郡名,注见武帝元狩元年。西域,注见哀帝元寿二年。匃奴庭,注见武帝元狩四年】冬靁桐华大雨雹【庚二午年】春二月,莽废汉诸侯王为民。
译书上说:“这是因为轻贱他的党羽。” 改定各级官职的名称,把汉朝的诸侯王都降为公,把诸侯王的儿子、受封为侯的人都降为子。〔王爵二十二人,侯爵一百八十一人。〕 建立九座宗庙,以汉高庙为文祖庙。〔王莽凭借汉朝承平的功业,一朝据为己有,但他的野心还没有满足。他鄙薄汉家的制度,想要改成疏阔宽大的制度。于是自称是皇帝、虞舜的后代,从虞舜传到齐王建的孙子、济北王安失去国家后,齐人称他们为王家,便以“王”为氏。因此把黄帝作为初祖,把虞舜作为始祖,追尊陈胡公为陈胡王,田敬仲为齐敬王,将济北王安的谥号定为愍王。建立五座祖庙、四座亲庙。天下姓姚、嬀、陈、田、王的五姓,都作为宗室。把汉高庙作为文祖庙,汉氏园庙仍按旧例祭祀和进献。〕集览:把汉高庙作为文祖庙,是因为《尚书·舜典》说舜在文祖之庙接受帝位。蔡氏传说:“接受终始,是尧结束帝位之事而舜接受它;文祖,是尧的始祖之庙,不清楚具体指哪一位。如今王莽把汉高庙作为文祖庙,是想效法舜接受帝位的含义。” 禁止使用刚卯和金刀。〔王莽认为“刘”字可以拆作“卯、金、刀”,于是下诏,正月所用的“刚卯”和“金刀”都不得流通;又废除错刀、契刀和五铢钱,另铸小钱,直径六分,重量一铢,与原来的大钱五十枚并列为两种货币。为了防止百姓私自铸钱,又禁止携带铜和木炭。〕 夏季四月,徐乡侯刘快起兵讨伐王莽,未能取胜,战死。质实:《一统志》说:徐乡,是汉代县名,属东莱郡,东汉时撤销,旧城在登州府黄县境内;武帝把胶东王的儿子封为徐乡侯,就是这个地方。王莽下令禁止买卖田地和奴婢。〔王莽说:“古时候,一个成年男子占有田地百亩,按十分之一征税。秦朝破坏圣人的制度,废除井田制,强者占田多达千数,弱者甚至没有立锥之地。又设置奴婢市场,使奴婢和牛马同处栏圈,受制于百姓和臣下,任意决定他们的性命,这违背天地赋予人的本性,也违背以人为贵的道理。汉朝减轻田租,实行三十税一,但常有更赋,残废贫困的人也都要出钱。豪强百姓侵凌他人,分割田地、劫夺租税,实际已经是十分征收五分。因此富人骄横而作恶,穷人困苦而为奸,两者都陷入罪行,刑罚施用而不能停止。现在改称天下的田地为王田,奴婢为私属,都不许买卖。男子不足八人而田地超过一井的,要把多余的田地分给九族、乡里和乡党。过去没有田地、现在应当受田的人,按照制度授田。敢于违背井田这一圣人制度、没有法度却蛊惑众人的,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魑魅,仿照皇始祖考虞帝的旧例。”胡氏说:“井田是良法,是实现政治清平的根本。古代帝王把天下看作公有,把百姓的饥寒看作自身的饥寒,所以平均地利来养育百姓,而不独占其收益。又有公卿诸侯选拔贤能、推举有德之人,共同实行这一道路,并长久坚持。因此法令建立之后弊害不生,维持了一千多年。到了秦朝废除井田制,汉朝不能恢复。直到董仲舒开始想以限制田地的办法逐渐恢复古制,他的意图非常美好;然而最终不能实行,是因为君主自己就兼并土地,没有办法使百姓兴起廉洁之心。更何况王莽是贼人,怎么可能实行井田制呢?但是,井田制确实是万世的良法;禁止买卖奴婢,也确实是仁政应当优先实行的事情,不能因为王莽曾经实行过,就指称这些做法不对。〕集览:“与牛马同阑”,王莽本传作“兰”。颜师古说:“兰,是遮蔽之处,也就是牛马的栏圈。”分田、劫假,《食货志》注说:“分田,是贫穷者没有田地,取得富人的田来耕种,共同分配收成。假,是贫人租赁富人的田地;劫,是富人劫夺贫人的田租,侵吞欺凌。”刑用不错,“错”是放置的意思。古时候百姓不犯法,刑罚放置不用;如今则刑罚施用而不能停止。四裔,贾逵说:“四裔之地,距离王城四千里。裔,就是衣服的下摆。”徐广说:“裔是衣服的边,所以称为四裔。”井田良法,《谷梁传》宣公十五年说:“古时候三百步为一里,称为井田。”井田共有九百亩,其中公田占一部分。范宁注说:“除去公田八十亩,剩下八百二十亩;所以井田制度是八家共同一井,共八百亩,剩余二十亩,每家居住二亩半作为宅舍。” 杨士勋的疏文说:“何休又说,古代井田制度,一个成年男子和一个成年女子接受田地百亩,自己与父母、妻子、儿女五口作为一户;公田十亩,再加宅舍二亩半,总共是一顷十二亩半。八家共有九顷,所以称为井田。如果超过五口,称为余夫;余夫通常接受田地二十五亩半。这只是记载的异闻,在范氏的注解中也没有采用。” 秋季,派遣五威将帅分发符命,更换印绶。【派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把四十二篇符命颁行天下。王侯、官吏以及蛮夷,都立即授予新印绶,并趁机收缴原汉朝的印绶。五威将乘坐饰有乾文的车,驾六匹象征坤的马,背负鷩鸟羽毛,服饰十分壮伟。每一将各设置五名帅,将领持节,帅持幢旗。他们东到夫余,南经益州,西到西域,北到匈奴王庭。】集览:【鷩鸟,颜师古说:“鷩,读作必灭反,是雉的一类,就是鵔鸃。”《释名》说:“是雉中性情暴恶的。”陆佃说:“冠和背上的羽毛是黄色,颈上是绿色,胸腹鲜红,可以用来御火。”夫余,是地名,在长城以北。本来,高丽国王的儿子东明,国王想杀他,他逃走渡过施掩水,于是建都夫余,所以以此为号。“夫”通作“扶”。】质实:【夫余,东夷国名,注见桓帝延熹九年。益州,郡名,注见武帝元狩元年。西域,注见哀帝元寿二年。匈奴庭,注见武帝元狩四年。】冬季,打雷,桐树开花,大雨中降下冰雹。【庚午二年】春季二月,王莽把汉朝的诸侯王都废为平民。
【五威将帅还奏事,汉诸侯王为公者悉上玺绶为民,以献符命封侯者三人。班固曰:汉兴惩秦孤立之败,尊王子弟,大启九国,诸侯比境周匝三▯天子自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自江陵以西至巴蜀,北自云中至陇西,与京师内史凡十五郡,公主列侯颇邑其中。而藩国大者跨州兼郡,连城数十,宫室百官同制京师,可谓矫枉过其正矣。然卒折诸吕之难,成太宗之业者,亦頼之于诸侯也。诸侯原夲以大,末流滥以致溢,小者淫荒越法,大者聧孤横逆以害身防国。故文帝分齐赵,景帝削呉楚,武帝下推恩之令,而藩国自析。景遭七国之难,抑捐诸侯,减黜其官。武有衡山、淮南之谋,作左官之律,设附益之法,诸侯惟得衣食税租,不与政事。至于哀平之际,皆继体苖裔,亲属踈逺,生于帷墙之中,不为士民所尊,埶与富室亡异。而夲朝短世,国统三絶。是故王莽知汉中外殚防,夲末俱弱,无所忌惮,生其奸心,因母后之权,颛作威福,诈谋既成,遂据南面之尊,分遣五威之吏,驰传天下,班行符命。汉诸侯王厥角稽首,奉上玺韨,惟恐在后,或乃称美颂德以求容媚,岂不哀哉】集览【三垂,东南西三邉。末流滥以致溢,原父曰:以其原夲大而末流易于泛滥,故满而溢。聧孤横逆,易睽卦注:睽乖之时孤立无援,故曰聧孤。孟子曰:有人待我以横逆,注:不顺理也。七国之难,景帝时呉王濞、胶西王卬、胶东王雄渠、菑川王贤、济南王辟光、楚王戊、赵王遂七国反。衡山、淮南之谋,武帝时衡山王赐、淮南王安二国谋反。左官之律,汉书音义曰:人道尚右,故降秩为左迁舍天子仕诸侯为左官。附益之法,汉书音义曰:谓背正法而厚于私家也。厥角稽首,书泰誓:百姓懔懔若崩厥角,注:危惧不安若崩摧其角无所容头。孟子尽心:若崩厥角稽首,注:若崩厥角,▯角犀厥地。名稽首拜,命亦以首至地也】正误【大啓九国,周匝三垂。今按汉都长安在西,当谓东南北三邉。九国者,燕、代、齐、赵、梁、楚、呉、淮南、长沙也】立五均,司市钱府官。令民各以所业为贡。▯酒酤【国师公刘秀言:周有泉府之官,收不售与欲得。莽遂于长安及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立五均司市钱府官。司市常以四时仲月定物上中下之贾,各为其司。平民卖物不售者,均官考验得实用其夲贾取之。物贵过平一钱,则以平贾卖与民。贱减平者,聼民自相与市。又民有乏絶欲賖贷者,钱府与之。毎月百钱収息三钱。诸取金银连锡、鸟兽鱼鼈、畜牧桑蚕、织絍纺绩、补缝工匠、医巫卜祝、方技商贾,皆各自占所为于其所之县官。除其夲,计其利十分之,而以其一为贡。敢不自占,自占不以实者,尽没入所采取而作县官一嵗。羲和鲁匡复奏请▯酒酤,从之】集览【泉府,《周礼》泉府掌以市之征布,敛市之不售。郑司农云:“故书泉或作钱,収不售与欲得。”民卖物不售者,均官收之。民欲賖贷者,泉府之官与之。《周礼》司市以泉府同货而敛賖。注:“同者,谓民货不售则为敛而买之,民无货则賖贳而予之。”五均,《食货志》“乐语有五均”,邓展曰:“乐语,乐元语,河间献王所传道五均事。”
赞曰:“其文云:天子取诸侯之士以立五均,市无二贾,四民常均。”司市,《周礼》司市掌市之治敎政刑,为其司平。“平”去声,“平定物贾也。”《周礼》司市质剂。郑司农云:“今月平是也。”“平”皮命反。“连锡”,连夲作链铅矿也。锡镴也。自占,注见武帝元狩四年。“所之县”句絶之适也。“作县官于所之之县役作一嵗”,以示罚也。羲和,莽改大司农曰羲和,后又改名纳言】正误【于其所之县官,除其夲,计其利。今按史注不敢指斥天子谓为县官,此云县官犹今言官司公家也。“于其所之”当为一句,谓所适之处也。《食货志》作“于其所在之县官”,多一“在”字,谓所在处之县官也。下文复出“县官”字,集览破句专指所适之县,非也】
译【五威将帅回来奏报政事,汉朝原为公爵的诸侯王全都交上玺绶,降为平民;因献符命而被封侯的有三人。班固说:汉朝兴起时,鉴戒秦朝孤立无援而灭亡的失败,尊崇刘氏王子,大规模分封九国,诸侯国彼此接境,环绕三方;天子直接统辖三河、东郡、颍川、南阳,以及从江陵以西到巴蜀、从北方云中到陇西的地区,连同京师内史,共十五郡;公主和列侯也有不少封邑在其中。可是藩国大的跨州兼郡,连城数十座,宫室、百官的制度都同京师一样,可以说矫枉过正了。然而最后能够平定诸吕之乱、成就太宗功业,也依赖诸侯。诸侯原本因为根基太大,后来逐渐泛滥以至失控;小的荒淫放纵、逾越法度,大的背离孤立、横暴悖逆,以至伤害自身、危害国家。所以文帝分割齐国和赵国,景帝削弱吴国和楚国,武帝颁布推恩令,于是藩国自行分割。景帝遭遇七国之难后,压抑并削弱诸侯,减少、废黜他们的官属。武帝时有衡山王、淮南王谋反,于是制定左官之律,设立附益之法,诸侯只得享有衣食和租税,不参与政事。到了哀帝、平帝时期,诸侯都是继承父祖爵位的后裔,亲属已经疏远,生长于宫帷之中,不受士人和百姓尊重,势力与富裕人家没有区别。】而且本朝短促,国统三次断绝。因此王莽知道汉朝内外都已疲敝,根本和枝末全都衰弱,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便产生了奸邪之心;凭借太后的权力,专擅地施行威权和恩惠。诈谋既已成功,终于占据南面称尊的地位;又分派五威之吏,乘驿马奔驰天下,颁行符命。汉朝诸侯王都惶恐叩头,奉上玺绶,只怕落在后面;有的甚至称颂王莽的美德来求取容纳和媚悦,难道不可悲吗!】集览:【三垂,指东、南、西三边。末流滥以致溢,原父说:因为根本太大,末流容易泛滥,所以满溢出来。聧孤横逆,《易经》睽卦注说:处在乖离的时势中,孤立而无援,所以说“聧孤”。《孟子》说:“有人用横逆的态度对待我。”注说:就是不合乎道理。七国之难,景帝时吴王濞、胶西王卬、胶东王雄渠、菑川王贤、济南王辟光、楚王戊、赵王遂七国反叛。衡山、淮南之谋,武帝时衡山王赐、淮南王安两国谋反。左官之律,《汉书音义》说:人道崇尚右,所以降低官秩叫左迁;舍弃在天子处任官而去诸侯处任职,叫左官。附益之法,《汉书音义》说:指背弃正法而偏厚私人家族。】厥角稽首,《尚书·泰誓》说:“百姓战战兢兢,好像头角都要崩裂。”注说:形容危险恐惧、不得安宁,好像头角崩碎而无处容纳头颅。《孟子·尽心》说:“好像头角崩裂,叩头至地。”注说:“若崩厥角”,是说用头角触地。名义上叫稽首拜,命令中也说头要触地。】正误:【“大启九国,周匝三垂”。现在考察,汉都长安在西边,这里应当说东、南、北三边。九国就是燕、代、齐、赵、梁、楚、吴、淮南、长沙。】设立五均,任命司市、钱府等官。命令百姓各以自己的行业作为贡赋。实行酒类专卖。【国师公刘秀说:周朝有泉府之官,收购卖不出去的货物,供给想要购买的人。王莽于是分别在长安、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设立五均、司市、钱府等官。司市官常常在四季第二个月评定物价的上、中、下三等,各设专门机构。平民出售货物卖不出去的,均官查验属实后,按原价收购。货物价格高于平价一钱,就按平价卖给百姓;价格低于平价的,听任百姓自行交易。百姓有贫困断绝、想赊贷的,钱府就借给他们;每月每百钱收取三钱利息。凡采集金、银、龟、贝、铅锡,捕取鸟兽鱼鳖,畜牧、桑蚕,织絍、纺绩,补缝、工匠,医、巫、卜、祝,方技,以及商贾,都必须在所到之处的县官那里各自登记所从事的行业。扣除本钱,计算利润的十分之一,把其中一分作为贡赋。敢于不登记,或登记不如实的,把他所从事行业取得的全部财物没收入官,并罚到县官那里服役一年。羲和鲁匡又奏请实行酒类专卖,王莽听从了。】集览:【泉府,《周礼》说泉府掌管把市税布帛征收上来,收取市场上卖不出去的货物。郑司农说:“旧本‘泉’有的作‘钱’,收取卖不出去的货物,供给想要的人。”也就是百姓卖不出去的货物,由均官收购。】百姓想赊贷的,泉府之官就借给他们。《周礼》说司市用泉府的钱收购货物并办理赊贷。注说:“所谓相同,是指百姓的货物卖不出去,泉府就收取并买下;百姓没有货物,就赊借给他们。”五均,《食货志》说“乐语中有五均”,邓展说:“乐语,就是《乐元语》,是河间献王所传述的五均之事。” 赞语说:“其中的文字是:天子取诸侯的士来设立五均,市场上没有两种价格,士、农、工、商四民的价格始终均平。” 司市,《周礼》说司市掌管市场的治理、教化、政令和刑罚,负责调平物价。“平”读去声,意思是平定物价。《周礼》说司市掌管质剂。郑司农说:“如今所谓平价就是这个意思。”“平”读皮命反。“连锡”,“连”本来作“链”,指铅矿;锡就是镴。自占,注见武帝元狩四年。“所之县”在“句绝”,之是前往的意思。“在所前往的县服役一年”,是用来表示处罚。羲和,王莽把大司农改名为羲和,后来又改名为纳言。】正误:【“在所前往之处的县官那里,扣除本钱,计算利润”。现在按史书注释,不敢直接斥责天子,所以称“县官”;这里的县官就像今天说的官府、公家。“于其所之”应当断为一句,意思是所到的地方。《食货志》作“于其所在之县官”,多了一个“在”字,意思是所在之处的县官。下文又出现“县官”二字,集览断句专指所到的县,错了。】
书法【汉武之篇,书初▯酒酤,至昭帝罢之矣。于是再见,自是至晋,有书开弛,无书▯者,则莽复作俑故也】匈奴击车师戊巳校尉官属,杀尉应之。【莽既班四条,防乌桓使者,告乌桓毋得复与匈奴皮布税。匈奴责税收,酋豪缚倒悬之。酋豪昆弟共杀匈奴使。单于闻之,发兵攻击,敺妇女弱小且千人去,置左地,曰:“持马畜皮布来赎之。”乌桓持财畜徃赎,匈奴受留不遣。及五威将帅至,匃奴易单于故印,故印文曰“匈奴单于玺”。莽更曰“新匈奴单于章”。单于再拜解故印绶,奉上将帅,受着新绂,不解视印。至夜,右帅陈饶曰:“单于视印,见其变改,必求故印,此非辞説所能距也。不如椎破故印,以絶祸根。”将帅犹与,莫有应者。饶燕士果悍,即引斧椎坏之。明日,单于果白将帅曰:“汉诸侯王已下乃有汉言章,今去玺加新,与臣下无别,愿得故印。”将帅示以故印,单于知已无可柰,又多得赂遗,即遣弟随将帅入谢。将帅还过左地,见乌桓民多以闻,诏匈奴还之。单于重怨恨,乃遣兵万骑以防送乌桓为名,勒兵朔方塞下。莽遣兵击之。当出西域,车师后王惮于供给,谋亡入匈奴,都防但钦斩之。其兄狐兰支遂将众二千降匈奴。单于遣兵与共击车师,杀后城长,伤都防司马戊巳校尉吏陈良终带等,杀校尉将人众降匈奴】集览【四条,平帝元始二年颁四条于匈酋豪,酋长豪彊也。酋,慈秋反,不音囚,酋长魁帅之称。左地,即左方也,先匈奴左方王将居东方直上谷,元封六年徙左方兵直云中。犹与,注见秦孝文王元年犹豫。有汉言章,汉之诸侯王印乃有汉字而谓之章也。案汉官仪,吏秩比二千石以上银印龟纽,其文曰章,刻曰某官之章。后城长,后王城之长。戊巳校尉吏陈良终带,皆戊巳校尉之吏也】冬莽罢汉庙及诸刘为吏者【孙建奏:陈良终带自称废汉大将军,亡入匈奴。汉氏宗庙不当在长安城中,及诸刘当与汉俱废,请皆罢之。莽曰:可。嘉新公、国师等三十二人皆知天命,勿罢,赐姓曰王。唯国师以女配莽子,故不赐姓】集览【嘉新公、国师,国师刘秀也,加封为嘉新公】更号定安太后曰黄皇室主【太后年未二十,白刘氏废,常称疾不朝。防莽欲嫁之,乃更号为黄皇室主,欲絶之于汉。令孙建世子盛饰将医问疾,太后大怒,因发病不肯起】
书法【书何予守义也?终纲目,故后书更号者二:黄皇室主、隋乐平公主,皆守义者也。据北齐太原公主不书更号,改节故也】十二月,靁。○莽改匈奴单于为降奴,服于遣其将军孙建等击之。【莽恃府库之富,欲立威匈奴,乃更名匈奴单于曰「降奴服于」,遣孙建等率十二将分道并出,募卒三十万人,先至者屯于邉郡,须毕具乃同时出,穷追匃奴,内之丁令,分其国土人民以为十五,立呼韩邪子孙十五人皆为单于】质实【丁令,西域国名,注见武帝天汉元年】
译书法:【汉武帝一朝的记载,起初记载实行酒类专卖,到昭帝时废止了。这里又一次出现;从此直到晋朝,记载放宽禁令的,就不再记载酒类专卖;没有记载酒类专卖的,是因为王莽又开了这个先例。】匈奴攻打车师的戊己校尉属官,杀死了校尉应之。【王莽颁行四条禁令后,防范乌桓的使者告诫乌桓,不得再向匈奴缴纳皮革和布帛税。匈奴前来索取赋税,乌桓酋豪把使者捆绑起来倒悬。酋豪兄弟共同杀死了匈奴使者。单于听说后,发兵攻击乌桓,驱走妇女和弱小近千人,安置在左地,说:“拿马匹、牲畜、皮革和布帛来赎他们。”乌桓带着财物和牲畜前去赎人,匈奴收下财物,却把人扣留不放。等到五威将帅到达时,匈奴更换了单于原来的印章,原印文是“匈奴单于玺”,王莽改作“新匈奴单于章”。单于拜了两拜,解下旧印绶,奉交给将帅,接受并佩戴新绶,却没有打开查看印章。到了夜里,右帅陈饶说:“单于一旦查看印章,发现印文已经改变,一定会索要旧印;这不是靠言辞所能拒绝的。不如把旧印砸碎,断绝祸根。”将帅犹豫不决,没有人回应。陈饶是燕地人,果然强悍,便拿斧头把旧印砸坏了。第二天,单于果然告诉将帅说:“汉朝诸侯王以下的印章还都有‘汉’字,却把玺改成章,和臣下没有区别,希望得到旧印。”将帅把旧印拿给他看,单于知道已经无可奈何,又得到很多贿赂馈赠,便派弟弟跟随将帅入朝谢罪。将帅返回经过左地时,见乌桓百姓大多把此事报告了,于是下诏匈奴归还他们。】单于更加怨恨,于是派出一万骑兵,以护送乌桓为名,在朔方塞下部署军队。王莽派兵攻打他们。军队准备出征西域时,车师后王害怕供给军需,谋划逃入匈奴,都护但钦杀了他。他的哥哥狐兰支于是率领二千人投降匈奴。单于派兵与他们共同攻击车师,杀死后王城长,打伤都护司马、戊己校尉属官陈良、终带等人,杀死校尉,率众投降匈奴。】集览:【四条,平帝元始二年颁布给匈奴酋豪的四条禁令。酋豪,就是酋长、豪强。酋读慈秋反,不读囚,是酋长、首领的称呼。左地,就是左方;匈奴左方王将居住在东方,正对上谷;元封六年,把左方军队迁到正对云中的地方。“犹与”,注见秦孝文王元年,意思是犹豫。“有汉言章”,汉朝诸侯王的印章才有“汉”字,却称作章。考察《汉官仪》,秩禄相当于二千石以上的官员用银印龟纽,印文称“章”,刻作某官之章。后城长,指后王城的长官。戊己校尉属官陈良、终带,都是戊己校尉的属官。】冬季,王莽废除汉朝宗庙,以及刘氏诸人为官的资格。【孙建上奏说:陈良、终带自称废汉大将军,逃入匈奴。汉氏宗庙不应当在长安城中,刘氏诸人也应当同汉朝一起废除,请一并废止。王莽说:“可以。”嘉新公、国师等三十二人都懂得天命,不予废止,赐姓为王。只有国师因为把女儿嫁给王莽的儿子,所以没有赐姓。】集览:【嘉新公、国师,指国师刘秀,他被加封为嘉新公。】改称定安太后为黄皇室主。【太后年龄还不到二十岁,自从刘氏被废后,常常称病不上朝。王莽担心她想要改嫁,于是改称她为黄皇室主,想借此断绝她与汉朝的关系。他命孙建的世子盛装带着医生去问候病情,太后大怒,于是发病,不肯起身。】书法:【为什么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表彰她坚守节义。纵观《资治通鉴纲目》,后来记载改称名号的只有两次:黄皇室主和隋朝乐平公主;她们都是坚守节义的人。北齐太原公主不记载改称名号,是因为她改变了节操。】十二月,打雷。○王莽把匈奴单于改称为降奴服于,派遣他的将军孙建等人攻打匈奴。【王莽倚仗府库富足,想在匈奴面前树立威势,于是把匈奴单于改名为“降奴服于”,派孙建等人率领十二路将领分道同时出兵,招募士卒三十万人。先到的军队驻扎在边郡,等全部准备齐备后再同时出兵,彻底追击匈奴,把他们赶入丁令,分割其国土和人民为十五部分,立呼韩邪单于的十五个子孙都为单于。】质实:【丁令,西域国名,注见武帝天汉元年。】
书法【战国之大夫称其所以别外大夫也。莽虽簒逆,天下一人矣,则莽臣何以书其?若曰其所】【谓将军云尔,不予其有将军也】更作寳货【莽下书曰:寳货皆重,则小用不给;皆轻,则僦载烦费。轻重大小,各有差品,则用便而民乐。于是更作金银龟贝钱布之品,名曰寳货。凡五物六名二十八品。百姓愦乱,其货不行。乃但行小钱直一,与大钱五十二品。盗铸者不可禁,乃重其法,一家铸钱,五家坐之,没入为奴婢。百姓便安。汉五铢钱以莽钱大小两行难知,又数变改,不信,皆私以五铢钱市买。莽复下书:诸挟五铢钱者,投四裔,抵罪者不可胜数。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人至涕泣于市道】集览【僦载,僦子就反,赁也。平凖书注,索隠曰:服防谓载云僦,言所输物不足偿其雇载之费也。龟贝,古者货贝寳龟。食货志曰:金刀龟贝所以分财布利,通有无者也。注:龟以卜占,贝以表饰,又有十朋五贝,皆用为货直,各有多少。两贝为朋,故直二百一十六元。龟十朋,故直二千一百六十,以下各有差。钱布,索隠曰:周景王铸大钱布泉者,言货流布民间,故周礼有三夫之布。食货志云:货布长二寸五分,首长八分,足枝长八分】莽将军甄丰自杀,莽遂杀刘棻、甄寻、丁隆等数百人【莽之谋簒也,吏民争为符命,皆得封侯;其不为者,相戱曰:“独无天帝除书乎?”司命陈崇白莽,此开奸臣作福之路,而乱天命,宜絶其原。莽亦厌之,遂使尚书验治,非五威将率所班,皆下狱。初,甄丰、刘秀、王舜为莽腹心,唱▯在位,褒▯功德,“安汉宰衡”之号,皆所共谋,而丰等亦受其赐,并富贵矣,非复欲令莽居摄也。居摄之萌,出于刘庆、谢嚣等,莽羽翼已成,意欲称摄,丰等承顺其意,莽輙复封丰等子孙以报之。丰等爵位已盛,心意已满,又实畏汉宗室、天下豪桀,而疏逺欲进者,并作符命。莽遂据以即真。舜、秀内惧而已。丰素刚彊,莽觉其不説,而丰子寻复作符命,言“黄皇室主当为寻妻”。莽怒曰:“黄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谓也?”収捕寻,丰自杀。寻亡捕得,辞连国师公秀子棻及门人丁隆等,牵引公卿党亲、列侯以下死者数百人。乃流棻于幽洲,放寻于三危,殛隆于羽山,皆驿车载其尸传致。】云】集览【棻,扶分反。幽洲,马融曰:“北裔也,水中可居者曰洲。”帝尧夲纪作“幽陵”。括地志云:“故龚城在檀州燕乐县界,故老传云舜流共工居此城,崇山南裔也,在今澧州。”正义曰:“张楫云,崇山即狄山也。案《海外经》云,狄山,帝尧葬其阳。三危,西裔也。”括地志云:“三危山有三峯,故名三危,一名卑。羽山在沙州敦煌县东南三十里。郑▯引《河圗》及《地説》云,三危在鸟鼠山西南,与岐山相连,或曰今金城河开县西南羌地,是濵于析支至于河首,绵亘千里。羽山,东裔也。”括地志云:“羽山在今沂州临沂县。”索隠曰:“案《水经》,羽山在东海祝其县南,殛鲧之地。杜预曰,俗名惩父山,祝其夹谷之地。”传致,传株恋反。驿递也,致送诣也】质实【一统志云,幽洲,洲一作州,在顺天府宻云县东北五十里,即共城是也。括地志云,故共城在檀州。燕乐县界,乃舜流共工于幽洲之地。崇山在岳州府慈利县西北三十里,舜放驩兠于崇山,即此。三危山名在陜西行都指挥使司故沙州城东南二十里,其山三峯峭絶。舜杀三苖于三危,即此。羽山在登州府城东南三十里,舜殛鲧于羽山,即此。又淮安府赣榆县西北八十里有羽山,亦言是舜殛鲧之处,二説未详孰是】书法【于是莽既即真,丰不悦。莽觉之,及丰子寻作符命,莽収捕寻,丰自杀。莽有诛意,于丰则曷为止?以自杀书罪丰也。丰以莽即真故不悦,犹有天理焉,则其罪之何?丰为莽腹心,以成其簒。莽事已成,而始不悦,则已晚矣。书曰“自杀”,若曰其所自取云尔。下书遂杀刘棻等数百人,则甚莽也。前书杀敬武公主等数百人,此书杀刘棻等数百人,而兵▯继之矣】起八风台【莽始兴神僊事,以方士言,▯八风台。台成,万金】集览【八风台,观四方而髙者曰台,以别八方之风也。《左传》隠五年: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又昭二十年八风。注《易纬通卦验》云:东北曰条风,东曰明庶风,东南曰清明风,南曰景风,西南曰凉风,西曰阊阖风,西北曰不周风,北曰广莫风。条风一名融风,明庶风一名谷风,景风一名凯风。《吕氏春秋》八风:东北焱,东滔,东南熏,南巨,西南凉,西飕,西北厉,北寒。汉魏鲜,正月旦日决八风:风従南,大旱;西南,小旱;西,有兵;西北,戎菽为小雨,趣兵;北,为中嵗;东北,为上嵗;东,大水;东南,民有疾疫,嵗恶】
译书法:【战国时期,大夫称呼某人时,要说明他用这个称呼是为了区别于其他大夫。王莽虽然篡逆,但已经成为天下唯一的君主,那么王莽的臣子为什么还要这样记载他?如果说是因为他所任命的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意思是说,他只是被称为将军,并不是承认他确实拥有将军的名位。】重新制作宝货。【王莽下诏说:宝货如果都很重,小额使用就不方便;如果都很轻,运输费用就会繁重。轻重大小各有等级,使用起来才方便,百姓也会高兴。于是重新制作金、银、龟、贝、钱、布等货币,名称叫作宝货,共五类、六种名称、二十八个品级。百姓感到混乱,货币无法流通。于是只流通小钱,每枚价值一;大钱仍有五十二种品级。盗铸钱币无法禁止,于是加重刑法:一家铸钱,五家连坐,全部没收为奴婢。百姓才稍感安定。汉朝五铢钱与王莽钱大小并行,难以辨认,而且钱制屡次改变,百姓不信任它们,都私下用五铢钱交易。王莽又下诏说:凡是携带五铢钱的人,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因此获罪的人数不胜数。于是农民和商人都失去职业,粮食和货物流通全都废坏,百姓甚至在街市道路上哭泣。】集览:【僦载,僦读子就反,是租赁的意思。《平准书》注引索隐说,服虔认为“僦载”是说所运输的物品不足以抵偿雇车运输的费用。龟贝,古代以贝和龟作为货币。《食货志》说:金、刀、龟、贝是用来分配财物、流通利益、沟通有无的。注说:龟用来占卜,贝用来装饰;又有十朋、五贝,都用作货币,价值各有多少。两贝为一朋,所以价值二百一十六。】十朋龟价值二千一百六十,以下各等级的价值都有差别。钱布,索隐说:周景王铸造大钱,称为布泉,是说货币流布民间,所以《周礼》中有三夫之布。《食货志》说:货布长二寸五分,首部八分,足枝长八分。王莽的将军甄丰自杀,王莽于是杀死刘棻、甄寻、丁隆等数百人。【王莽谋划篡位时,官吏和百姓争相制造符命,都得以封侯;那些没有制造的人互相开玩笑说:“难道只有我们没有天帝的除书吗?”司命陈崇把这件事报告给王莽,说这会打开奸臣制造福祥的道路,扰乱天命,应当断绝根源。王莽也厌恶这种风气,于是派尚书查验审治;不是五威将帅颁布的符命,都下狱治罪。当初,甄丰、刘秀、王舜是王莽的心腹,倡导并引导在位者,称颂其功德,提出“安汉宰衡”等名号,都是共同谋划的;甄丰等也接受了王莽的赏赐,一起富贵起来,并不曾想让王莽居摄。居摄的念头,是刘庆、谢嚣等人首先提出的。王莽的羽翼已经形成,有意自称居摄,甄丰等顺从他的心意,王莽就屡次封赏甄丰等人的子孙来报答他们。甄丰等人的爵位已经很高,心愿已经满足,又确实害怕汉朝宗室和天下豪杰;而那些被疏远、想求进用的人,也都制造符命。王莽于是凭借这些符命登上真天子之位。王舜、刘秀内心恐惧而已。甄丰一向刚强,王莽察觉他不高兴;而甄丰的儿子甄寻又制造符命,说:“黄皇室主应当嫁给甄寻为妻。”王莽怒道:“黄皇室主是天下之母,这是什么意思?”于是逮捕甄寻,甄丰自杀。】甄寻逃亡后被捕,供词牵连到国师公刘秀的儿子刘棻以及门人丁隆等人,又牵连公卿、党羽、亲属和列侯以下官员,死者数百人。于是把刘棻流放到幽洲,把甄寻流放到三危,把丁隆处死在羽山;三人的尸体都用驿车装载,传送到各地。】云】集览:【棻,读扶分反。幽洲,马融说:“是北方边远之地;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洲。”《帝尧本纪》作“幽陵”。《括地志》说:“故龚城在檀州燕乐县境内,老人相传说舜把共工流放到这里,这是崇山的南麓,在今澧州。”《正义》说:“张楫说,崇山就是狄山。考察《海外经》,狄山,帝尧葬在它的南面。三危,是西方边远之地。”《括地志》说:“三危山有三座山峰,所以叫三危,又名卑。羽山在沙州敦煌县东南三十里。郑玄引用《河图》和《地说》说,三危在鸟鼠山西南,与岐山相连;有人说就是今天金城河开县西南的羌地,从那里滨临析支直到河首,绵延千里。羽山在东方边远之地。”《括地志》说:“羽山在今沂州临沂县。”索隐说:“考察《水经》,羽山在东海祝其县南面,是殛鲧的地方。”】杜预说,俗名叫惩父山,是祝其夹谷一带的地方。传致,传读株恋反;驿递,就是通过驿站传送,致就是送到。】质实:【《一统志》说,幽洲的“洲”有的作“州”,在顺天府密云县东北五十里,就是共城。 《括地志》说,故共城在檀州燕乐县境内,是舜把共工流放到幽洲的地方。崇山在岳州府慈利县西北三十里,舜把驩兜流放到崇山,就是这里。三危是山名,在陕西行都指挥使司故沙州城东南二十里,山有三座险峻绝壁的峰。舜在三危杀死三苗,就是这里。羽山在登州府城东南三十里,舜在羽山处死鲧,就是这里。另有淮安府赣榆县西北八十里的羽山,也说是舜处死鲧的地方;两种说法,尚不清楚哪一种正确。】书法:【这时王莽已经登上真天子之位,甄丰不高兴。王莽察觉了这件事,等到甄丰的儿子甄寻制造符命,王莽逮捕甄寻,甄丰自杀。王莽本来有诛杀甄丰的意思,为什么对甄丰只记作自杀而停止追究?这是因为用“自杀”来记载甄丰的罪过。甄丰因为王莽登上真天子之位而不高兴,尚且还保留一点天理,为什么还要定他的罪?甄丰是王莽的心腹,帮助他完成篡位;王莽的事情已经成功后才不高兴,已经太晚了。记作“自杀”,是说这是他自己招致的结果。下文记载王莽杀死刘棻等数百人,就更加显出王莽的残暴。前文记载杀死敬武公主等数百人,这里又记载杀死刘棻等数百人,而兵乱也接连发生了。】修筑八风台。【王莽开始大兴神仙之事,依据方士的话,建造八风台。台建成后,耗费了万金】集览【八风台:能够观察四方、并且高耸的建筑叫作台;这里是为了辨别八方之风。《左传·隐公五年》说:“舞是用来节制八音、推行八风的。”《左传·昭公二十年》也提到八风。《易纬·通卦验》注说:东北方叫条风,东方叫明庶风,东南方叫清明风,南方叫景风,西南方叫凉风,西方叫阊阖风,西北方叫不周风,北方叫广莫风。条风又叫融风,明庶风又叫谷风,景风又叫凯风。《吕氏春秋》所说的八风是:东北风叫焱,东风叫滔,东南风叫熏,南风叫巨,西南风叫凉,西风叫飕,西北风叫厉,北风叫寒。汉魏时期,常在正月初一根据八方之风来占卜:南风,预示大旱;西南风,预示小旱;西风,预示有战争;西北风,预示戎菽遭小雨、应当迅速用兵;北风,预示中等年成;东北风,预示丰年;东风,预示大水;东南风,预示百姓发生疾病和疫病、年成恶劣】
【辛三未年】匈奴诸部分道入防杀守尉略吏民州郡兵起考异【提要:书曰分道入塞,按征伐例,中国无主,但云入塞,据四年书貉人入边,当从提要为是】【莽遣将将兵,多赍珍寳,至云中塞下,招诱呼韩邪单于诸子,右犂汗王咸,咸子登、助三人。至则胁拜咸为孝单于,助为顺单于,皆厚加赏赐。咸走出塞,传送助、登长安。后助病死,以登代之。单于闻之,怒曰:「先单于受汉宣帝恩,不可负也。今天子非宣帝子孙,何以得立?」遣兵入云中塞,大杀吏民,歴告左右部诸邉王,入塞杀太守都尉,略吏民畜产,不可胜数。是时诸将在邉,以大众未集,未敢出击。严尤谏曰:「臣闻匈奴为害,所従来乆矣,未闻上世必有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周宣王时,猃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蟁蝱敺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约赍轻粮,深入逺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輙报之,兵连祸结,三十余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定,中国内竭,以防社稷,是为无策。今天下比年饥馑,西北邉尤甚,发三十万众,具三百日粮,东防海岱,南取江淮,然后乃备,计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师老械弊,势不可用,此一难也。邉既空虚,不能奉军粮,内调郡国,不相及属,此二难也。计一人三百日食用糒十八斛,非牛力不能胜,牛又当自赍食,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卤,多乏水草,以往事揆之,军出未满百日,牛必物故且尽,余粮尚多人不能负,此三难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风,多赍釡鍑薪炭重不可胜,食糒饮水以歴四时,师有疾疫之忧,是故前世伐胡不过百日,非不欲乆,势力不能,此四难也。辎重身随则轻鋭者少,不得疾行,虏徐遁逃,势不能及,幸而逢虏,又累辎重,如遇险阻,衔尾相随,虏要遮前后,危殆不测。」此五难也。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忧之。今既发兵,宜纵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击,且以创艾胡虏。莽不聼,转兵谷如故。吏士屯邉者,所在放纵,而内郡愁于征发。民弃城郭,始流亡为盗贼,并州、平州尤甚。莽遣中郎绣衣执法分督之,皆乘便为奸,挠乱州郡。北邉自宣帝以来,数世不见烟火之警,人民炽盛,牛马满野。及莽扰乱,匈奴与之搆难,邉民死亡系获。数年之间,北边虚空,野有暴骨矣】集览【右犂污,匈奴王之号也。名咸,污音寒。猃狁,前书匈奴▯:唐虞以土有山戎、猃狁、薰粥,居于北边。索隠曰:唐虞以上曰山戎,亦曰薫粥;夏曰淳维,殷曰鬼方,周曰俨狁,秦汉曰匈奴。釡鍑,鍑大口釡也,音富。衘尾相随,马衔随马尾而行也,喻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霆击,荀子疆国篇:黭然而雷击之。注:黭然卒至貎,言如雷震霆击,不可测也。中郎绣衣,前百官表:中郎秩比六百石,侍御史有绣衣直指出讨奸猾】质实【云中塞,云中注见秦王政三年。并州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书法【夷狄之害,轻书入塞,重书入防,恒辞也。于是杀守尉,略吏民矣。其不书入防,何?莽故防也。故此书匈奴入塞下,书貉人入邉。壬申年兵起,何?盗也。盗也,曷为以兵起?书莽故盗也。然则曷为不书起兵?众辞也。与起义者微异矣。匈奴、貉人不书防盗,不书盗,纲目之讨贼,严矣哉】发明【匈奴夷狄也,不曰入防,而曰入塞;州郡部属也,不曰盗起,而曰兵起。诚以簒逆之贼人,皆得而诛之。故变文起义,书法若此。其汲汲讨贼之意,为何如哉?故曰:纲目修而乱臣贼子惧】莽太师王舜死【舜自莽簒后病悸寖剧死】莽迎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胜不食而卒。【莽遣使者奉玺书印绶、安车驷马迎龚胜,即拜为太子师友祭酒。使者与郡县长吏、三老官属、行义诸生千人以上入里致诏。使者欲令胜起迎,乆立门外。胜称疾笃,为牀室中,户西南牖下,东首加朝服拖绅。使者付玺书,奉印绶内安车驷马,进谓胜曰:「圣朝制作未定,待君为政以安海内。」胜对曰:「素愚,加以年老被病,命在朝夕,随使君上道,必死道路,无益万分。」使者要説至以印绶就加胜身,胜輙推不受。使者即上言:「方盛夏暑热,胜病少气,可湏秋凉乃发。」莽许之。使者为胜两子及门人髙晖等言:「朝廷虚心待君,以茅土之封,虽疾病宜动移至传舍,示有行意,必为子孙遗大业。」晖等白之。胜曰:「吾受汉家厚恩,无以报,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谊岂以一身事二姓,下见故主哉?」因教以棺敛防事。
译【辛未三年】匈奴各部从不同道路进入边塞,杀死守尉,掠夺官吏和百姓;州郡的军队起兵。考异【提要说:正文写“分道入塞”。按照征伐体例,中国方面没有明确主语时,只写“入塞”。根据四年记载“貉人入边”,应当以提要的说法为正确】【王莽派遣将领率兵,携带许多珍宝,来到云中塞下,招诱呼韩邪单于的几个儿子:右犂汗王咸,以及咸的儿子登、助三人。到达后,便胁迫咸接受册拜为孝单于,助为顺单于,并都给予丰厚赏赐。咸逃出塞外,王莽把助、登押送到长安。后来助病死,便让登代替他。单于听说后大怒,说:“先单于受到汉宣帝的恩德,不能背弃。如今的天子不是宣帝的子孙,凭什么能够即位?”于是派兵进入云中塞,大肆杀戮官吏百姓,又逐一通知左右部各边王,进入边塞杀死太守、都尉,掠夺官吏、百姓和牲畜财产,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当时各位将领都在边地,因为大军尚未集结,不敢出兵攻击。严尤进谏说:“我听说匈奴造成祸害,由来已久;却没有听说上古一定有征伐他们的人。后世有周、秦、汉三代征伐匈奴,但都没有取得上策。周代采用的是中策,汉代采用的是下策,秦代则根本没有策略。周宣王时,猃狁入侵内地,直到泾阳,宣王命将领出征,抵达边境便返回。他把戎狄的入侵看作不过是驱赶蚊虻一样,所以天下称赞周宣王英明,这叫中策。汉武帝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约束携带的物资和粮食,深入远方戍守;虽然取得了战胜和俘获的功劳,但胡人总是报复,战争连续、灾祸相结,三十多年中原疲惫耗损,匈奴也受到创伤和惩戒,而天下仍称赞汉武帝,这叫下策。” 秦始皇不能忍受小的耻辱,又轻视百姓的力量,修筑坚固的长城,延伸绵延万里;运输物资的队伍从海边出发。边疆确定以后,中原内部已经耗尽,用这种办法来防卫国家社稷,这叫没有策略。如今天下连年饥荒,西北边地尤其严重。若要征发三十万人,准备三百天的粮食,东边防守海岱,南边取道江淮,然后才能完备。计算道路里程,一年尚且不能集合完毕,而先到达的士兵聚居在野外、暴露受苦,军队疲惫、器械破损,已经不能使用,这是第一难。边地已经空虚,不能供给军粮;从内地调运郡国的粮食,又不能相互接应,这是第二难。计算每人三百天的食粮,需要干粮十八斛;不是牛的力量就无法驮运,而牛还要自己携带饲料,又要增加二十斛的重量。胡地沙漠盐碱,水草多有缺乏;根据以往的事情推算,军队出发不到一百天,牛一定会死去并且所剩无几,剩下的粮食还很多,却没有人能够背负,这是第三难。胡地秋冬极其寒冷,春夏又多大风;携带很多锅、釜、柴薪和炭,重量大得无法承受;携带干粮、饮水以度过四季,军队又有疾病和疫病的忧患。因此前代征伐胡人不过一百天,并不是不想长久作战,而是力量和形势做不到,这是第四难。辎重随身携带,轻装精锐的士兵就少了,不能快速行进;胡人慢慢逃走,军队没有力量追上。即使侥幸遇到胡人,又被辎重拖累;如果遇到险要阻碍,前后相接跟随而行,胡人从前后截击,危险祸患就不可预料。” 这就是第五难。大量使用百姓的力量,功业未必能够建立。我私下对此深感忧虑。如今既然已经发兵,应当放任先到达的人前进,命我严尤等人深入敌境,像雷霆一样猛烈攻击,并且暂且挫伤、惩戒胡人。王莽不听,仍像原来一样转运兵粮。驻守边地的官吏士卒到处放纵,而内地郡县却苦于征发。百姓抛弃城郭,开始流亡并成为盗贼;并州、平州尤其严重。王莽派中郎、绣衣执法官分头督察,他们都趁机作奸,扰乱州郡。自宣帝以来,北部边境几代没有见到烽火警报,人民繁盛,牛马遍野。等到王莽扰乱之后,匈奴又和他们构成战事,边民死亡、被俘。几年之间,北部边境空虚,田野间已经出现暴露的尸骨】集览【右犂污,是匈奴王的称号。名叫咸,“污”读作“寒”。猃狁:《前汉书·匈奴传》说,唐虞时代土地上有山戎、猃狁、薰粥,居住在北方边境。索隐说:唐虞以上称山戎,也称薰粥;夏代称淳维;殷代称鬼方;周代称猃狁;秦汉称匈奴。釡鍑:鍑是大口的釜,音“富”。衔尾相随:马衔接着马尾前进,比喻车辆不能并行、骑兵不能列成队伍。霆击:《荀子·强国篇》说:“突然如雷击一般攻击。” 注:黭然,是突然到来的样子;意思是像雷震霆击一样,无法预料。中郎、绣衣:《前汉书·百官表》说,中郎的秩禄相当于六百石;侍御史中有绣衣直指,专门出讨奸猾之人】质实【云中塞,注见秦王政三年。并州,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平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书法【夷狄造成的祸害,轻则记作“入塞”,重则记作“入防”,这是通常的用词。这里已经杀死守尉、掠夺官吏百姓了,为什么不写“入防”?因为防守边境本来就是王莽的职责。所以这里记作“匈奴入塞下”,另记作“貉人入边”。壬申年军队兴起,为什么这样写?因为他们是盗贼。既然是盗贼,为什么写作“兵起”?因为记载的是王莽造成的盗贼。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写“起兵”?因为这是众人的说法,与“起义”的说法稍有不同。匈奴、貉人不写“防盗”,也不写“盗”,《纲目》讨伐贼人的笔法,真是严厉啊】发明【匈奴是夷狄,所以不说“入防”,而说“入塞”;州郡所属的部众,不说“盗起”,而说“兵起”。实在是因为凡是篡逆的贼人,人人都可以诛杀。因此改变文字来表明义理,书法就是这样。它急切讨伐贼人的意旨,究竟是怎样的呢?所以说:《纲目》修成以后,乱臣贼子都会感到畏惧】王莽的太师王舜去世。【王舜自从王莽篡位以后便患心悸,病情逐渐加重而死】王莽迎接龚胜,任命他为太子师友祭酒;龚胜绝食而死。【王莽派使者捧着玺书、印绶,驾着安车、四匹马的车去迎接龚胜,当即任命他为太子师友祭酒。使者和郡县长吏、三老、官属以及奉行义理的儒生一千多人进入里中宣读诏书。使者想让龚胜起身迎接,便在门外站了很久。龚胜称病很重,躺在内室的床上,房门朝西南,窗在西边,头朝东,身上穿着朝服,系着大带。使者交付玺书,把印绶和安车、驷马送进来,对龚胜说:“圣朝的制度还没有确定,等待您出来执政,以安定天下。”龚胜回答说:“我一向愚钝,加上年老患病,生命只在早晚之间。跟随使君上路,必定会死在道路上,对事情没有丝毫益处。”使者反复劝说,甚至拿着印绶靠近,准备给龚胜佩上;龚胜总是推开不接受。使者于是上奏说:“现在正值盛夏炎热,龚胜病弱气短,可以等到秋凉以后再出发。”王莽答应了。使者又对龚胜的两个儿子和门人高晖等人说:“朝廷虚心等待您,准备以茅土封侯;即使有病,也应当勉强移动到传舍,表示有出行的意思,这一定会成为留给子孙的大业。”高晖等把这些话告诉龚胜。龚胜说:“我受到汉家的厚恩,没有办法报答;如今我已经老了,早晚就要进入地下,按义理难道能凭一己之身侍奉两个姓氏,死后去见旧主吗?”于是教导他们如何置办棺材和收殓等后事。
语毕,遂不复饮食,积十四日死。死时七十九矣。是时清名之士,又有琅邪纪逡、齐薛方、沛唐林、唐尊,皆以明经饬行显名。逡两唐皆仕莽,封侯贵重。莽以安车迎方,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由,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徳,小臣欲守箕山之节。」莽説其言,不彊致隃麋。郭钦为南郡太守,杜陵蒋诩为兖州刺史,亦以防直为名。莽居摄,钦诩皆以病免官归乡里,卧不出戸,卒于家。沛国陈咸以律令为尚书,见何武、鲍宣死,叹曰:「易説见防而作,不俟终日,吾可以逝矣。」即乞骸骨去职。莽簒位,召咸为掌冦大夫,咸谢病不肯应。三子参、丰、钦皆在位,咸悉令解官归乡里,闭门不出。入犹用汉家祖腊,人问其故,咸曰:「我先人岂知王氏腊乎?」悉収敛其家律令书文壁藏之。又齐栗融、北海禽庆、苏章、山阳曹竟,皆儒生去官不仕于莽。班固曰:「王贡之材优于龚鲍,守死善道,胜实蹈焉,贞而不谅,薛方近之。郭钦、蒋诩好遯不污,絶纪唐矣】集览【南牖下东首加朝服拖绅,记防。」大记:寝东首于北牖下。汪氏曰:病者常居北牖,北乡隂也。人君所视,南面南乡阳也。故有疾而君视之,则迁向南牖下也。详见《论语解》要説。要一遥反,勒也。説式芮反,诱之也。下有巢由。皇甫谧曰:《髙士传》许由字武仲,闻尧致天下而譲焉,乃遁于颍水之阳,箕山之下。尧又召为九州长,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颍濵。时有巢父牵犊欲饮之,见由洗耳而问其故。由对曰:尧欲召我,我恶其声,是故洗耳。巢父曰:子若处髙岸深谷,谁能见子?子故浮防欲闻求其名誉,洿吾犊口,遂牵犊上流饮之。箕山之节。《荘子》:尧让天下于许由,由遂遁于箕山之下。正义曰:箕山在洛州阳城南三十里,又汉中郡襄城西北十五里有箕山。汉成时,郑子真隠此,王鳯备礼聘之,子真不聼。隃麋地志:扶风郡有隃麋县。汉家祖腊,祖者道祭也。礼夏官大驭掌驭玉路以祀及犯軷。注:注谓祖道轹軷磔大也。诗云:取羝以軷。诗家説曰:将出祖道犯軷之祭也。备要饯送类注:共工氏之子曰脩,好逺逰,祀之以为祖神。汉以午日祖也。腊者,嵗终之大祭。月令:孟冬腊先祖。注:腊谓以田猎所得禽祭也。髙堂隆《魏台访议》曰:王者各以其行盛日为祖,墓日为腊。水土皆盛于子,墓于辰。今魏以土徳王天下,宜以子祖,辰腊。如汉家以火德王,火盛于午,墓于戌,故以午祖,戌腊。説文:冬至后第三戌日是王贡。前汉王吉与贡禹絶纪唐矣。史曰:絶于纪唐逺矣。注:絶殊也】质实【一统志云:龚胜,彭城人。祭酒,官名。注见献帝建安元年。箕山在河南府登封县东南三十里,一名崿岭,昔许由隠此。尧召为九州长,不欲闻,涤耳水濵。巢父牵犊上流而饮之,即此。上有许由墓。隃麋,汉之县名,属右扶风。晋省隃麋,后周置▯阳郡及县,以在▯水之阳故名,寻废郡,以县属陇州。唐宋金元皆仍旧,本朝因之,属凤翔府】书法【莽臣皆书死,贼莽也,终莽之篇,惟龚胜书卒,所以殊之于莽臣也。纲目书不食而卒,三是年,龚胜,桓帝延熹元年,陈龟,晋穆帝永和六年,辛谧】发明【王舜虽殒于病,悸然不免;书莽太师,书死者簒汉之谋,舜实预之,且又居其位也。龚胜虽为莽所迎,然特笔书不食卒者,不仕簒逆,能全大节,归洁其身也。一子一夺,而褒贬之情见矣。命义之戒严矣,士君子出防之致昭矣】濒河郡蝗生质实【濒河郡汉初所置治平隂县以濒河山得名东汉省之故址在开封府郑州城西北五十里】○河决。【河决魏郡,泛清河以东数郡。先是,莽恐河决为元城冢墓害,及决东去,元城不忧水,故遂不隄塞】质实【魏郡,注见成帝绥和二年;清河郡名,注见元帝永光五年;元城,汉之县名,属魏郡,曹魏因之,后魏析置贵乡县,北齐省入贵乡,隋复置,治古殷城,唐贞观中又省入贵乡,大厯初复置,五代唐改兴唐县,晋复为元城县,宋、金因之,元初省入大名县,寻复置,夲朝因之,改为大名府治所,仍▯焉】【壬四申年】春,莽杀匈奴顺单于登。【莽邉将言虏防皆咸子角所为故莽斩登】集览【咸子角,咸右犂汗王之名也,其子名角】定东西郡及诸侯员数【莽下书,以洛阳为东郡,常安为西都,诸侯员千八百,附城数亦如之,以俟有功。诸公一同,有众万户,其余以是为差。以圗簿未定,未受国邑,且令受奉都内月钱数千。诸侯皆困乏,至有佣作者】集览【附城,孺子婴时当赐关内侯爵者,更名附城。诸公一同,诸公谓诸封公者一同,皆百里也。受奉都内,奉与俸同。百官表大司农属官有都内令丞。张安世传诏都内别藏,张氏无名钱。注都内主藏官也】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五年。常安,县名,注见惠帝五年长安县】
译话说完后,龚胜便不再饮食,过了十四天而死。死时七十九岁。当时有清誉的士人,还有琅邪的纪逡、齐地的薛方、沛地的唐林、唐尊,都因通晓经书、品行端正而声名显著。纪逡和两位唐氏都在王莽朝廷做官,封侯而身居显贵。王莽用安车迎接薛方,薛方借使者来辞谢说:“尧、舜在上位,下面还有巢父、许由这样的隐士。如今明主正在兴隆唐虞的德业,小臣愿意守住箕山隐士的节操。”王莽喜欢他的话,不强行征召他到隃麋。郭钦任南郡太守,杜陵人蒋诩任兖州刺史,也都以防守正直而闻名。王莽居摄时,郭钦、蒋诩都以有病为由免官回乡,躺在家中不出门,最终死在家里。沛国人陈咸凭借熟悉律令任尚书,见何武、鲍宣死去,叹息说:“《易》说见到危险便应行动,不要等到一天结束;我可以离开了。”于是请求退休,离开官职。王莽篡位后,召陈咸任掌寇大夫,陈咸以病推辞,不肯应召。他的三个儿子参、丰、钦都在官位上,陈咸却全部命令他们解除官职,回归乡里,闭门不出。家中进入腊祭时仍然采用汉家的祖腊,有人问他原因,陈咸说:“我的先人难道知道王氏的腊祭吗?”于是把家中的律令和文书全部收拾起来,藏在墙壁中。另有齐地的栗融、北海的禽庆、苏章、山阳的曹竟,也都是儒生,离开官职,不在王莽朝廷做官。班固说:“王贡的才能优于龚胜、鲍宣;能够守死而遵行善道,龚胜确实做到了;坚贞而不拘泥于小信,薛方接近这种境界。郭钦、蒋诩喜好退隐而不受玷污,和纪逡、唐林、唐尊相比,差别很远了】集览【面向南窗、头朝东、穿着朝服、系着大带,记载于《礼记·大记》。《大记》说:睡觉时头朝东,位于北窗下。汪氏说:病人通常居住在北窗处,因为北方属于阴;君主所察视的人面向南方,南方属阳。因此有病而君主前来探视时,就要迁到南窗下。详见《论语解》。要,说服,读作“遥”;勒,强迫。说,诱导,读作“芮”。“下有巢由”:皇甫谧说,《高士传》中许由字武仲,听说尧要把天下让给他,便推辞,逃到颍水北岸、箕山脚下。尧又召他任九州长,许由不愿听到此事,便在颍水边洗耳。当时巢父牵着小牛要饮水,看见许由洗耳,便问原因。许由回答说:“尧想召我,我厌恶听到这件事,所以洗耳。”巢父说:“你如果住在高岸深谷中,谁能看见你?你故意浮游于世,想听到别人求取你的名誉,污染了我的牛嘴!”于是牵牛到上游饮水。“箕山之节”:《庄子》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于是逃到箕山下。正义说:箕山在洛州阳城县南三十里;汉中郡襄城县西北十五里也有箕山。汉成帝时,郑子真隐居在那里,王凤备办礼物征聘他,子真不肯听从。隃麋:地理志说,扶风郡有隃麋县。汉家祖腊:祖,是在出行道路上举行的祭祀。《周礼·夏官·大驭》说,大驭掌管驾驭玉路,用来祭祀以及举行犯軷之礼。注说,祖道就是轹軷、磔牲的大祭。《诗经》说:“取羝羊来祭軷。”《诗经》家解释说,这是将要出行时举行祖道、犯軷的祭祀。备要在饯送类注中说:共工氏的儿子名叫脩,喜欢远游,后人祭祀他,把他作为祖神。汉代在午日举行祖祭。腊,是年终的大祭。《月令》说:“孟冬祭祀先祖。”注说,腊是用田猎获得的禽兽来祭祀。高堂隆《魏台访议》说:帝王各以自己德行最盛的日子举行祖祭,以墓日举行腊祭。水、土之德都在子日最盛,在辰日衰墓。如今魏以土德统治天下,应当在子日举行祖祭、辰日举行腊祭。汉家以火德称王,火在午日最盛,在戌日衰墓,所以在午日举行祖祭,在戌日举行腊祭。《说文》说:冬至后的第三个戌日就是王贡之祭。前汉王吉和贡禹。和纪逡、唐林、唐尊相比,差别很远了。史书说:“和纪、唐相差很远。”注说:“绝”是差异很大】质实【《一统志》说:龚胜是彭城人。祭酒,是官名,注见献帝建安元年。箕山在河南府登封县东南三十里,又名崿岭,从前许由隐居在那里。尧召许由任九州长,许由不愿听到此事,便在水边洗耳。巢父牵着小牛到上游饮水,就是这里。山上有许由墓。隃麋,是汉代的县名,隶属右扶风。晋代撤销隃麋县,后周设置隃阳郡和隃阳县,因为位于隃水北岸而得名;不久撤销郡,将该县隶属陇州。唐、宋、金、元都沿用旧制,本朝也沿用,隶属凤翔府】书法【王莽的臣子都记作“死”,因为他们是贼莽的臣子;在王莽这一篇结束以前,只有龚胜记作“卒”,是为了把他同王莽的臣子区别开来。《纲目》记载“不食而卒”共有三次:龚胜、桓帝延熹元年的陈龟、晋穆帝永和六年的辛谧】发明【王舜虽然是因病死亡,但他的心中惊悸,终究不能免于罪责;记作“王莽太师”,又记作“死”,是因为他参与了篡夺汉朝的谋划,而且还占据了太师的职位。龚胜虽然受到王莽迎接,但特别记作“不食卒”,是因为他不在篡逆者的朝廷做官,能够保全大节,使自身保持清白。一字的差别、一字的更改,褒贬的情感就显现出来了。对名分义理的戒惧多么严格,士君子出仕与否的后果也显明了】濒河郡发生蝗灾。质实【濒河郡是汉初设置的,郡治在平阴县,因为靠近黄河和山而得名;东汉时撤销。旧址在开封府郑州城西北五十里】○黄河决口。【黄河在魏郡决口,向东淹没清河以东的几个郡。此前,王莽害怕河水决口会损害元城的祖坟;等到河水决口向东流去,元城不再担心水患,所以最终没有堵塞堤口】质实【魏郡,注见成帝绥和二年;清河,是郡名,注见元帝永光五年;元城,是汉代的县名,隶属魏郡,曹魏沿用。后魏析置贵乡县,北齐并入贵乡;隋代又设置,县治在古殷城;唐贞观年间又并入贵乡,大历初年重新设置;五代唐改名兴唐县,晋代恢复为元城县,宋、金沿用;元初并入大名县,不久又恢复设置;本朝沿用,改为大名府治所,仍隶属大名府】【壬申四年】春,王莽杀死匈奴顺单于登。【王莽的边将说,边境的祸患都是咸的儿子角所造成的,因此王莽斩杀了登】集览【咸的儿子角,咸是右犂汗王的名字,咸的儿子名角】确定东西郡以及诸侯的名额数目。【王莽下诏书,把洛阳作为东郡,把常安作为西都;诸侯的名额定为一千八百,附城的数目也同样如此,以等待有功之人。诸公的封地都是一同,拥有一万户人口;其余诸侯依照这个标准分等。由于图籍和簿册尚未确定,诸侯还没有接受封国和封邑,暂且让他们领取都内每月数千钱的俸禄。诸侯都陷于困乏,甚至有人靠受雇做工为生】集览【附城:在孺子婴时期,本应赐给关内侯爵位的人,改名为附城。诸公一同:诸公,指被封为公爵的人;一同,都是方圆百里。受奉都内:奉与俸相同。《百官表》说,大司农属官中有都内令、丞。《张安世传》说,诏令都内另设库藏,收藏张氏名下没有登记的钱。注说,都内是主管库藏的官署】质实【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五年。常安,是县名,注见惠帝五年长安县】
令民得卖田【莽性躁扰,不能无为,毎有所兴造,动欲慕古,不度时宜,制度又不定,吏縁为奸,天下謷謷,陷刑者众。莽知民愁怨,乃令民食王田者皆得卖之,然他政誖乱,刑罚深刻,赋敛重数,犹如故焉】集览【吏缘为奸,吏治人者也,旁縁而为奸】西南夷杀牂牁大尹貉人入邉【初五威将帅出西南夷,改句町王为侯。王邯怨怒,莽讽牂牁大尹周歆诈杀邯。邯弟承起兵杀歆,州郡击之,不能服。莽又发髙句骊兵击匈奴,不欲行,彊廹之,亡出塞犯法。为防,严尤奏宜令州郡且慰安之。今匈奴未克,夫余、濊貉复起,此大忧也。莽不聼,诏尤击之。尤诱髙句骊侯驺至而斩焉。于是貉人愈犯邉,东北、西南皆乱。莽志方盛,以为四夷不足吞灭,专念稽古之事】集览【句町注见成帝河平十年驹町国王邯句町王名邯髙句骊东夷国名居辽东之东句古侯反骊与丽通力之反其先出夫余王尝得河伯女闭于室内为日所照既而有娠生一卵置暖处有一男破而出及长字之曰朱防其俗言朱防者善射也虽一矢殪兽甚多夫余人谋欲杀之朱防遂走至纥骨城居焉号曰髙句丽因以髙为氏括地志云髙句丽都平壤城夲汉乐浪郡王险城也古朝鲜地濊貉东夷国名濊一作薉音乌外乌废二反貉通作貊莫客反赵襄子破并代以临胡貉索隠曰貉即薉也三韩之属与髙丽同种在辰汉之北髙丽沃沮之南朝鲜之东东穷大海皆以薉为氏正义曰貊北方豸种】
书法【杀大尹,叛也,不书叛,何莽叛者也?故益州杀大尹,止书击。天鳯四年】【癸五酉年】春二月,太皇太后王氏崩。【莽既改号太后为新室文母,絶之于汉,乃隳壊孝元庙,更为太后起庙,独置孝元庙故殿以为文母篹食堂,既成名曰长寿宫。置酒请太后,既至,见庙废彻,涂地,惊泣曰:「此汉家宗庙,皆有神灵,与何治而壊之?且使鬼神无知,又何用庙为?如令有知,我乃人之妃妾,岂宜辱帝之堂以陈馈食哉!」私谓左右曰:「此人慢神多矣,能乆得祐乎?」饮食不乐而罢。莽更汉家黒貂,着黄貂,又改汉正朔伏腊日。太后令共官属黒貂,至汉家正腊日,独与其左右相对饮食。至是崩,年八十四,葬渭陵,与元帝合,而沟絶之。新室世世献登其庙,元帝配食,坐于牀下】集览【篹食堂,篹与馔同,説文具食也。与何治而壤之?与,去声,读如干预之预。与何治者,犹言干何事也。壊,音怪,毁之也。与元帝合而沟絶之,沟絶谓于兆域外沟穿之,欲其絶于汉也。左传定元年,昭公之防至自干侯,季孙使役如阚公氏,将沟焉,荣驾鵞谏之,乃葬于墓道南。孔子之为司防也,沟而合诸墓。注:阚,鲁羣公墓所在也。公氏犹言公之墓宅。昭公将祔葬于阚,季平子恶昭公,欲使役徒沟絶其兆域,不使与先君同,后虽不为沟,犹葬于先君墓道之外。孔子故自昭公墓外为沟,使与先君墓合,明臣无贬君之义。献登,食货志:「余三年,食进业曰登;再登曰平;余六年,食三登曰泰;余九年,食然后王德流洽,礼乐成焉。」注:进,上农功诸事业名,登】正误【献登其庙,今按此但谓祭献登上其庙耳,当依王莽传及通鉴夲文作献祭其庙】质实【渭陵,注见成帝建始元年】书法【不书新室,文母何不絶之于汉也?成新莽之簒者,太后也。其不絶之,何其握玺?其令官属黒貂,其用汉家正腊,犹有汉氏之心焉。然则其不书汉太皇太后,何不成莽之为新也?故以恒辞书之。是故不成莽之为新,则太皇太后不书;汉成李氏之为唐,则故后萧氏书隋。唐太宗贞观二十二年】发明【莽已更号新室,文母而此不书者,不予其改也。太后虽为内主,成莽之簒,然实非夲心,特其始焉惑于莽之欺而已。及夫事势已成,固己未如之,何况太后之心,未尝一日防汉?此纲目所以】【止,书太皇太后之号,亦以遂其夲心,不絶之于汉云尔。夫岂过予之哉】乌孙大小昆弥遣使入贡【莽以乌孙国人多亲附小昆弥,欲得乌孙心,乃遣使者引小昆弥使坐大昆弥使上。师友祭酒满昌劾奏使者曰:“夷狄以中国有礼谊,故屈而服従。大昆弥君也,今序臣使于君使之上,非所以有夷狄也。”奉使大不敬。莽怒,免昌官】质实【乌孙国名,注见武帝元狩元年】焉耆杀莽都防但钦【西域诸国以莽积失恩信,焉耆先叛杀钦,西域遂瓦解】质实【焉耆国名,注见《隋▯帝大业元年】十一月彗星出
译命令百姓可以出售田地。【王莽性情急躁、喜好扰动,不能做到无为而治;每当有所兴建或创制,动辄想要仿慕古代,不考虑当时的实际情况,制度又不稳定,官吏便借机作奸,天下百姓愁苦怨恨,陷入刑罚的人很多。王莽知道百姓忧愁怨恨,于是下令,凡是耕种王田的百姓都可以出售田地;然而其他政令仍然荒谬混乱,刑罚严酷,赋税征收繁重而频繁,依旧如故】集览【吏缘为奸:吏,是治理百姓的官吏;他们凭借职权、从旁牵连而作奸】西南夷杀死牂牁大尹,貉人进入边境。【当初,五威将军率军出征西南夷,把句町王改封为侯。句町王邯对此怨恨愤怒,王莽暗中示意牂牁大尹周歆用欺诈手段杀死邯。邯的弟弟承起兵杀死周歆,州郡出兵攻击他,却不能使他降服。王莽又征发高句骊兵去攻打匈奴,高句骊人不愿出征,王莽强迫他们,于是他们逃出边塞并触犯法律。严尤上奏说,应当命州郡暂且安抚他们。如今匈奴还没有被制服,夫余、濊貉又重新起兵,这是很大的忧患。王莽不听,诏令严尤出击。严尤诱骗高句骊侯驺前来,将他斩杀。于是貉人更加侵犯边境,东北和西南都发生动乱。王莽志气正盛,认为四夷不足以吞并消灭,专心思考考察古制之事】集览【句町,注见成帝河平十年。驹町国王邯,即句町王,名邯。高句骊,是东夷国名,居住在辽东以东。“句”读作古侯反,“骊”与“丽”相通,读作力之反。其先祖出自夫余王,曾得到河伯的女儿,把她关闭在室内,阳光照射她,不久她怀孕,生下一个卵;把卵放在温暖处,后来有一个男孩破卵而出。长大后给他取字朱蒙,当地人说朱蒙善于射箭,即使只射一箭,也能射死很多野兽。夫余人谋划杀死他,朱蒙于是逃到纥骨城居住,自称高句丽,因而以高为姓。《括地志》说:高句丽都城是平壤城,即汉代乐浪郡的王险城,是古朝鲜地。濊貉,是东夷国名。“濊”又写作“薉”,音乌外、乌废二反;“貉”通作“貊”,音莫客反。《赵襄子传》说赵襄子攻破并、代,以接近胡貉。索隐说:貉就是薉,是三韩所属,与高丽同一种族,居住在辰韩以北、高丽和沃沮以南、朝鲜以东,东边直到大海,都以薉为姓。正义说:貊是北方的兽种】书法【杀死大尹,是叛乱;为什么不写“叛”?因为王莽本身就是叛逆者。所以益州杀大尹,只写作“击”。天凤四年】【癸酉五年】春二月,太皇太后王氏去世。王莽已经把太后的名号改为新室文母,使她同汉断绝关系,于是毁坏孝元皇帝的宗庙,另为太后建立庙宇,只留下孝元庙原来的殿堂,把它作为文母的篹食堂。庙建成后,命名为长寿宫。王莽设酒宴请太后,太后到达后,看见宗庙被废弃拆除,地面涂抹平了,惊惧哭泣说:“这是汉家的宗庙,里面都有神灵,为什么要干预而毁坏它呢?况且假使鬼神没有知觉,又何必建庙?如果鬼神有知觉,我只是人家的妃妾,哪里应该辱没皇帝的殿堂来陈设供食呢!”她私下对身边的人说:“这个人亵慢神灵太多了,能够长久得到神灵保佑吗?”她吃喝得很不高兴,宴会就结束了。王莽又把汉家的黑貂皮改成黄貂皮,并改动汉家的正朔和伏日、腊日。太后命令官属都穿黑貂皮;到了汉家的正日和腊日,只同身边的人相对饮食。到这时太后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葬在渭陵,与元帝合葬,但在陵墓外挖沟使两者隔绝。新室世世代代在她的庙中献祭登享,以元帝配祭,元帝坐在床下。集览:篹食堂,“篹”同“馔”,《说文》说是准备食物的意思。“与何治而壤之”中的“与”读去声,如“干预”的“预”;“与何治”就是说“干预什么事”。“壊”音“怪”,是毁坏的意思。“与元帝合而沟绝之”中的“沟绝”,是指在陵墓区域外挖沟,使它同汉朝断绝。《左传·定公元年》记载:昭公的灵柩从干侯运回来,季孙派人到阚公氏那里,准备挖沟隔断陵墓,荣驾鹅进谏,于是把昭公葬在墓道的南面。孔子担任司空时,挖沟把昭公墓同其他墓合在一起。注:阚是鲁国各位国君墓葬所在的地方;“公氏”就是国君的墓地。昭公将要在阚附葬,季平子憎恨昭公,想让役夫挖沟隔断他的陵域,不让他同先君合葬;后来虽然没有挖沟,仍然把他葬在先君墓道之外。孔子因此亲自在昭公墓外挖沟,使它同先君的墓合在一起,表明臣下没有贬黜君主的道理。“献登”:《食货志》说:“余下三年的粮食,粮食和农事都有增加,称为登;两次登称为平;余下六年的粮食,三次登称为泰;余下九年的粮食,粮食充足,然后王德流布和洽,礼乐才能成就。”注:“进”是把农功及各种事业增加起来的名称;“登”是增加、丰收。正误:按今本“献登其庙”只是说祭献并登临其庙,应依《王莽传》和《通鉴》原文作“献祭其庙”。质实:渭陵,注见成帝建始元年。书法:相隔一年就发生大规模战争了。天道的常象,确实可信啊!《纲目》全书记载彗星十七次,没有一次不相应的。详见周显王六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 发明:王莽已经改国号为新室,这里却不这样书写“文母”,是因为不承认他的改制。太后虽然是宫中的主宰,成就了王莽的篡夺,但实际上并非出于她的本心,只是开始时被王莽的欺骗所迷惑罢了。等到事势已经形成,她本来就已经无可奈何,何况太后的内心从来没有一天忘记汉朝?这就是《纲目》所以 停止写“太皇太后”这一名号,也是为了成全她的本心,不使她同汉朝断绝罢了。难道这是过分地褒许她吗?乌孙的大昆弥、小昆弥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王莽因为乌孙国人多亲近、归附小昆弥,想取得乌孙人的拥护,于是派使者让小昆弥的使者坐在大昆弥使者的上位。师友祭酒满昌弹劾使者说:“夷狄因为认为中国有礼义,所以屈服归顺。大昆弥是君主,如今却把臣下的使者排列在君主使者之上,这不是对待夷狄应有的方式。奉命出使却大不敬。”王莽发怒,免去了满昌的官职。质实:乌孙,国名,注见武帝元狩元年。焉耆杀死王莽任命的都护但钦。西域各国因为王莽屡次失去恩德和信用,焉耆首先反叛并杀死但钦,西域于是像瓦片一样分崩离析。质实:焉耆,国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十一月,彗星出现。
书法【间一嵗而兵大起矣。天道恒象,信哉!终纲目书彗十有七,未有无应者也。详周显王六年】○匈奴乌珠留单于死,乌累若鞮单于咸立。【匈奴用事大臣湏卜当常欲与中国和亲见咸为莽所拜遂越次立之】集览【乌累若鞮单于之号也累力追反鞮丁奚反咸为莽所拜事详见前年】【甲天鳯戌元年】春,正月,莽遣其太傅平晏之洛阳,相宅。【莽下诏将以是嵗行廵狩礼,即于土中居洛阳之都,既而不行。先遣晏等相宅圗,起宗庙社稷郊兆云】集览【即于土中,即就也。
书召诰:「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蔡氏曰:「洛阳天地之中,四方朝贡道里均焉,故曰土中。」社稷,社所以祭后土,稷所以祭谷神。正义曰:「记祭法云:王为羣姓立社曰大社,王自为立社曰王社,然为百姓祈也,祭当主于大社。其稷与社共祭,亦当为大社社稷焉。」左传昭二十九年:「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后土为社。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三月晦,日食,集览【日食诗注疏:日食者,月食之也。何休云:不言月者,形不可得而覩,故疑言日有食之。杜预曰:日行迟,月行疾,月适及于日,而与之防,交防而日月同道,则食。月或在日道表,或在日道里,则不食也。又日食既,注见惠帝七年。又日有食之,详见《谷梁传》隠三年注疏】○莽策免其大司马逯并。【莽自即真,尤备大臣。有言其过失者,辙防。擢孔仁等,以敢击大臣,故见信任】夏四月陨霜杀草木书法【武帝之世,尝书四月陨霜杀草矣。于是复见,而加重焉。终《纲目》书霜四,而书四月者二。详武帝元光四年,舍是无书四月陨霜者矣】○六月黄雾四塞
书法【终纲目书黄雾四塞二皆为王氏也五侯之封也黄雾四塞莽之将败也亦黄雾四塞雾恶氛也王氏盖以是始终焉】○秋七月大风雨雹【风防木飞,北阙瓦雹,杀牛羊】
书法【书雹多矣,未有书大风雨雹者。书大风雨雹,始此。终纲目,书雹二十四,而书大风雨雹者】【五是年:安帝永初元年,二年,元初六年,灵帝建寕二年】莽置万国【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连率大尹州牧分六卿六尉六队六郊六服总为五国后嵗复变更一郡至五易名而还复其故吏民不能纪毎下诏书輙系其故名云】集览【卒正莽改太守曰卒正连率汉书莽改守曰连率疑守字误必是监字率与帅同记王制十国以为连连有帅注连犹聚也帅长也率色类反六队以南阳为前队河内为后队颍川为左队▯农为右队河东为兆队荥阳为祈队顔师古曰队音遂】北邉大饥,人相食。莽与匈奴和亲。【匈奴求和亲,莽即遣使贺单于初立,绐言侍子登在,因购求陈良、终带等。单于聼命,莽烧杀之。防縁邉大饥,人相食。莽乃征还诸将,罢屯兵。单于实贪莽赂遗,故外不失汉家故事,然内利宼掠。又使还知子登前死,怨恨宼虏,从左地入不絶。使者问单于,輙曰:“乌桓与匈奴黠民共为宼,譬如中国有盗贼耳。”咸初立,持国威信尚浅,尽力禁止,不敢有二心。莽复发军屯】集览【绐言侍子登在,绐与诒通,欺绐也。始建国三年,登来入侍。四年,莽斩之矣。今绐之曰登见存,购求陈良、终帯,购赎也。良与带先于始建国二年降匈奴】
书法【于是匈奴求和亲,其不书“求”,何?建武二十二年书“求”,恶莽也,故书“莽与】益州蛮夷杀其大尹,莽发兵击之。质实【益州注见后主建兴三年】莽改钱货法。【莽复申下金银龟贝之货,颇増减其价值而罢。大小钱,改作货布、货泉二品,并行。每一易钱,民用破业,而大防于刑】【乙二亥年】春,民讹言黄龙死。【民讹言黄龙堕死黄山宫中,走观者万数。莽捕击之】集览【黄山宫在京兆兴平县西三十里,地名槐里】
译书法:相隔一年,战争就大规模爆发了。天道的常象,确实可信啊!《纲目》全书记载彗星十七次,没有一次没有应验。详见周显王六年。○匈奴乌珠留单于去世,乌累若鞮单于咸即位。匈奴掌权的大臣须卜当一向想同中国和亲,见咸受到王莽的册立,便越过次序拥立了他。集览:乌累若鞮是单于的称号。“累”读力追切,“鞮”读丁奚切。咸受王莽册立的事情,详见前一年。【甲天凤戌元年】春季,正月,王莽派他的太傅平晏到洛阳,察看宫室、宗庙等建筑地址。王莽下诏说将于这一年举行巡狩之礼,并在天下中央居处于洛阳的都城,后来却没有实行。先派平晏等人察看、绘制宅地,准备修建宗庙、社稷和郊祀的坛兆等。集览:“即于土中”就是前往天下中央。《尚书·召诰》说:“王来到这里继承上帝之命,亲自居处于天下中央。” 蔡氏说:“洛阳处在天地的中央,四方朝贡的路程大致均等,所以称为‘土中’。”社是用来祭祀后土之神的,稷是用来祭祀谷神的。正义说:“《礼记·祭法》说:天子为百姓建立的社称为大社,天子自己建立的社称为王社,但都是为百姓祈福,所以祭祀应当以大社为主。稷同社共同祭祀,也应当建立大社社稷。”《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说:“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句龙,担任后土,后土就是社神。烈山氏的儿子叫柱,担任稷神,夏朝以前祭祀他。周弃也担任稷神,从商朝以来祭祀他。” 三月月底,发生日食。集览:《诗经》注疏说:所谓日食,是月亮遮蔽了太阳。何休说:不说月食,是因为月亮的形体无法看见,所以含糊地说“太阳有食”。杜预说:太阳运行较慢,月亮运行较快,月亮恰好赶上太阳并与它会合,日月交会而同在一道,就会发生日食;月亮有时在太阳运行轨道的外面,有时在里面,就不会发生日食。又,日全食的注解见惠帝七年;“日有食之”的详细说明见《谷梁传·隐公三年》注疏。○王莽用策书免去大司马逯并的职务。王莽自从即位以来,尤其防备大臣。有人说到他的过失,他就总是加以诛杀。他提拔孔仁等人,就是因为他们敢于攻击大臣,所以受到信任和任用。夏季,四月,降霜,草木被冻死。书法:武帝时期,曾记载四月降霜杀死草木。这里又出现这种现象,而且记载得更严重。《纲目》全书记霜四次,其中记四月降霜的有两次。详见武帝元光四年;除此之外,再没有记载四月降霜。○六月,黄色的雾气四面弥漫。书法:《纲目》全书记载黄色雾气四面弥漫两次,都是王氏的事情:五侯受封时有黄色雾气四面弥漫;王莽将要败亡时也有黄色雾气四面弥漫。雾是凶恶的气象,王氏大概以此开始,也以此终结。○秋季,七月月底,大风、大雨并降冰雹。风吹断树木,吹飞木料;北阙的瓦被冰雹打坏,牛羊被打死。书法:书中记载冰雹的情况很多,却没有记载大风、大雨和冰雹同时出现的。记载大风、大雨、冰雹,从这里开始。《纲目》全书记载冰雹二十四次,其中记载大风、大雨、冰雹的 共有五次:安帝永初元年、二年,元初六年,灵帝建宁二年。王莽设置万国。王莽依据《周官》《王制》的文字,设置卒正、连率、大尹、州牧,把六卿、六尉、六队、六郊、六服总合为五国。后来又屡次变更,一个郡最多改换五次名称,最后又恢复原名,官吏和百姓无法记住,每次下诏书时总要附上原来的名称。集览:卒正,是王莽把太守改称为卒正。《汉书》说王莽把守改为连率,这里的“守”字疑有错误,应当是“监”字;“率”同“帅”。《礼记·王制》说十国组成一连,连有帅;注说连就是聚集,帅就是长官。六队中,以南阳为前队,河内为后队,颍川为左队,弘农为右队,河东为兆队,荥阳为祈队。颜师古说“队”音同“遂”。北部边境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事情。王莽同匈奴和亲。匈奴请求和亲,王莽立即派使者祝贺单于刚刚即位,欺骗他说侍子登还活着,趁机悬赏寻求陈良、终带等人。单于听从命令,王莽便烧死并杀死了他们。边境地区发生大饥荒,人吃人。王莽于是召回各位将领,停止屯兵。单于实际上贪图王莽赠送的财物,所以表面上没有违背汉家的旧例,内心却贪图抢掠。后来又得知侍子登早已死去,便怨恨仇视汉人和匈奴掳掠者,从左地不断入侵。使者询问单于,他总是说:“乌桓和匈奴中的狡黠之民共同作乱,就好比中国有盗贼罢了。”咸刚即位,掌握国家的威望和信用还浅,竭力加以禁止,不敢有二心。王莽又调发军队屯驻。集览:“绐言侍子登在”中的“绐”同“诒”,是欺骗的意思。始建国三年,登来京入侍;四年,王莽杀了他。现在欺骗单于说登还活着,是为了悬赏寻求陈良、终带;“购”是赎取、悬赏寻求的意思。陈良和终带在始建国二年先投降了匈奴。书法:这时匈奴请求和亲,为什么不书“求”呢?建武二十二年记载“求”,是厌恶王莽,所以记作“莽与 益州蛮夷杀死了当地的大尹,王莽派兵攻打他们。质实:益州,注见后主建兴三年。王莽改定钱币和货物的法令。王莽又重新颁行金、银、龟、贝等货币,多少改变了它们的价值后停止使用旧制。大小钱改铸为货布、货泉两种,并行使用。每改变一次钱法,百姓就因此家业破败;而且触犯禁令的人大多被刑罚惩处。【乙二亥年】春季,百姓谣传黄龙死了。百姓谣传黄龙坠落,死在黄山宫中,跑去观看的人有数万人。王莽捕捉并击打他们。集览:黄山宫在京兆兴平县西三十里,地名槐里。
书法【终纲目书讹言三详成帝建始三年舍是无书者矣】莽改匈奴单于曰恭奴善于【莽改单于号,单于贪莽金币,曲聼之,然防盗如故】五原、代郡兵起,质实【五原,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八年;代郡,注见楚义帝元年。莽意以为制定则天下自平,故鋭思于地理,制礼作乐,讲合六经之説。公卿旦入暮出,论议连年不决,不暇省狱讼寃结,民之急务。县宰缺者数年,守兼一切,贪残日甚。绣衣执法在郡国者,并乘权势,传相举奏。又公士分布,劝农桑,班时令,按诸章。冠盖相望,交错道路。召防吏民,逮捕证左。郡县赋敛,递相赇赂,白黒纷然。守阙告诉者多。莽自见前颛权以得汉政,故务自览众事,又好变改制度,政令烦多。当奉行者輙质问,乃以从事,前后相乘,愦眊不渫。莽常御灯火至明,犹不能胜。尚书因是为奸,寝事上书待报者连年不得去,拘系郡县者逢赦而后出。卫卒不交代者至三嵗。谷籴常贵,邉兵二十余万人仰衣食县官。五原、代郡尤被其毒,起为盗贼,数千人为辈,转入旁郡。莽遣兵击,嵗余乃定】集览【守兼一切,顔师古曰:大槩曰一切,谓县中事太守兼主之。按诸章,按察行也。诸章,凡诸宪章也,犹今之宪司照刷文卷。证左,前杨恽传左验明白。注左子我反言在左右,见此事者。又唐太宗召刘洎问状,引马周为左。注左子贺反,证也】正误【县官缺者数年,守兼一切,贪残日甚。今按县宰缺乆不除补,他官权守兼摄,如毛义为安阳尉,守安阳令也。当于兼字句絶,一切属下句】邯郸以北大雨水出质实【邯郸,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水深者数丈流杀数千人】【丙三子年】春二月地震【莽大司空王邑以地震乞骸骨,莽不许曰:“天地有动,有震,震者有害,动者不害。《春秋》记地震,《易》系坤动,动静辟翕,万物生焉。其好自诬饰,皆此类也】集览【辟翕,辟通作辟,开也;翕,収敛也】大雨雪【雪深一丈竹柏或枯】
译书法:《纲目》全书记载谣言三次,详见成帝建始三年;除此之外就没有记载了。王莽把匈奴单于改称为恭奴善于。王莽改动单于的称号,单于贪图王莽的金钱财物,委曲求全地听从了他,但边境盗寇仍像原来一样。五原、代郡的军队起兵。质实:五原是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八年;代郡,注见楚义帝元年。王莽认为只要制定好制度天下自然就会太平,所以专心研究地理,制定礼仪、创作音乐,讲论并会通六经的学说。公卿早晨入朝、傍晚出宫,议论多年不能决定,无暇顾及审理诉讼和积压的冤案这些百姓的急务。县宰有缺额的,常常数年不能补任,只由太守兼管一切事务,贪婪残暴日益严重。身穿绣衣、执掌法令而在郡国巡行的人,全都凭借权势,辗转互相举发奏劾。又派公士分布各地,劝导农桑,颁布时令,按察各种法令。车马仪仗前后相望,交错于道路;召集、拘捕官吏百姓,逮捕证人和旁证。郡县征收赋税,互相递送贿赂,是非黑白纷乱不清。守候在宫门请求申诉的人很多。王莽亲眼见过以前凭借专权取得汉朝政权,所以务求亲自阅览各项事务,又喜欢变更制度,政令繁多。负责奉行的人动辄要询问,得到答复后才办理,前后政令相互重叠,昏乱不清。王莽常常点灯处理政务直到天亮,仍然不能处理完。尚书官员因此从中作奸,搁置事务、上书等待批复的,接连多年不能结案;被拘系在郡县的,往往要等到遇到赦令后才能释放。卫士中不能轮换的,最长达到三年。粮食价格常常昂贵,边境军队二十多万人依靠县官供应衣食。五原、代郡尤其深受其害,于是起兵成为盗贼,数千人为一伙,转而进入邻近郡县。王莽派兵攻打,过了一年多才平定。集览:“守兼一切”,颜师古说:“大概说‘一切’,是指县中的事务由太守兼管。”按,是巡行察看;诸章,是各种法令章程,就像今天的宪司核查文书。“证左”见《杨恽传》关于左验明确的记载。注说,“左”读子我切,是指在旁边见到这件事的人;又《唐太宗召刘洎问状》中引用马周为左,注说“左”读子贺切,是证据的意思。正误:‘县官缺者数年,守兼一切,贪残日甚’,按今意,县宰长期缺额而不补任,由其他官员暂代太守兼摄,如毛义任安阳尉而代理安阳县令。应在‘兼’字处断句,‘一切’属于下一句。邯郸以北大雨,洪水涌出。质实:邯郸,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水深的地方达到数丈,冲走淹死了数千人。【丙三子年】春季,二月,发生地震。王莽的大司空王邑因地震请求退休,王莽不准许,说:“天地有运动,也有震动。震动会造成灾害,运动却不会造成灾害。《春秋》记载地震,《易经》说坤地发动;开合收敛,万物由此产生。那些喜欢自行欺骗粉饰的人,都是这一类。”集览:“辟翕”,“辟”通作“闢”,是开放;“翕”是收敛。下大雪。积雪深达一丈,竹子和柏树有的枯死了。
书法【三月雨雪,四月雨雪,记异也。此二月尔,何以书大雪也?二月矣,而雪深一丈,竹柏为枯,斯可谓异矣,是以书之】夏莽始赋吏禄【先是,莽以制作未定,上自公卿,下至小吏,皆不得俸禄。至是,始赋吏禄。又曰:“古者,嵗丰则充其礼,灾害则有所损。上计时,通计天下幸无灾害者,太官膳羞备品。即有灾害,以什率多少而损膳焉。公卿以下,各分州郡国邑,保其灾害,亦以什率多少而损其禄。中都官吏食禄者,以太官膳羞备损而为节。”莽之制度烦碎如此。课计不司,理吏终不得禄,各因官职为奸,受取赇赂以自共给焉】集览【上计,奉上戸口钱谷之数,若今计帐也。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中都官吏”谓京师诸官府也。正义曰:“若京都府吏】书法【书“始赋”何缓也?莽簒位八年矣,制度未定,于是始赋禄焉。纲目书“始赋禄”,三:“是年莽齐甲子年,魏乙卯年,束魏书始命邑一壬子年,周皆缓辞也】长平岸崩,壅泾水,莽复发兵击匈奴。质实【长平岸未详处所,或疑即长平坂,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泾水注见秦王政元年】【莽羣臣以岸崩上夀曰:河圗所谓以土填水,匃奴灭亡之祥也。莽乃遣将击匈奴,至邉上屯】书法【书复何?莽背约也。既与和亲矣】秋七月晦日食。○冬莽大发兵击益州蛮,不克。越嶲蛮亦杀其太守。质实【益州注见后主建兴三年,越嶲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莽兵击蛮者,疾疫死十六七,赋敛民财,什取伍,益州虚耗而不克。莽更遣将,大发天水、陇西骑士十万人击之。始至,颇斩首数千。其后军粮前后不相及,士卒饥疫,复大赋敛。就都大尹冯英言:“今调发诸郡兵谷訾民,什取其四,空破梁州,功终不遂,宜罢兵屯田,明设购赏。”莽怒,免英官。越嶲蛮夷任贵遂杀太守枚根,自立为卬糓王】集览【兵谷訾民,谓兵器、谷粟、訾财、民丁】正误【调发诸郡兵谷訾民,仆取其四,今按当于“谷”字句絶,“訾民”属下句。《汉书》“訾”上有“复”字,顔师古注:“发民訾财,什取其四也】莽遣五威将王骏出西域,焉耆袭杀之。【莽遣骏与都防李崇出西域,诸国郊迎送兵谷。焉耆诈降而聚兵自备,骏等至,伏兵袭杀之。西域遂絶】【丁四丑年】夏六月,莽更授诸侯茅土于明堂。【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吝啬,托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赋菁茅四色之土,用慰喜封者】集览【赋菁茅四色之土,《汉书》注顔师古曰:赋,班也。儒者以为菁,菜名也;茅,三脊茅也。莽此言以为一物,则是谓菁茅为善茅也。古者天子大社,以五色土为坛,广五丈。凡封诸侯,受天子大社之土,各割其所封之方色土与之。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授之使立社于其国,焘以黄土,苴以白茅。黄取王者复焘四方,茅取其洁,锡之以茅,然后得祭,使之缩酒。案《禹贡》包匦菁茅,孔氏曰:菁以为菹,茅以缩酒。郑氏曰:茅有毛刺曰菁茅,所以供祭祀缩酒之用。蔡氏曰:《管子》曰:江淮之间,一茅而三脊,名曰菁茅。菁茅一物也。孔氏谓菁以为菹非是。今辰州麻阳县苞茅山出苞茅,有刺而三脊。《括地志》云:苞茅山在辰州卢溪县西南三百五十里】秋铸威斗【以五石铜为之,若北斗,欲以厌胜众兵,司命负之,出在前,入在旁】集览【五石铜,李奇曰:以五色药石及铜为之,长二尺五寸;顔师古曰:若作鍮石之为】书法【秦铸金人,不书此,其书何讥?愚也。莽铸威斗,欲以厌胜众兵,以是为愚也。故书终纲目。书铸六,是年灵帝中平三年铸铜人,后主建兴十五年,魏铸铜人,唐中宗嗣圣三年铸,大仪十一年铸,天枢十四年铸,九鼎皆讥也。魏大像,书作不与焉】临淮琅邪及荆州緑林兵▯【莽置羲和命士,以督五均六筦,皆用富贾为之,乘▯求利,交错天下,因与郡县通奸,百姓愈病。莽复下诏申明六筦,为设科禁,犯者罪至死。民揺手触禁,不得耕桑,繇役烦剧,而旱蝗相仍,狱讼不决,吏旁缘莽禁,侵刻小民,富者不自保,贫者无以自存,于是并起为盗贼,依阻山泽,吏不能禽而覆蔽之,浸滛日广。临淮▯田仪等,依阻防稽,长州琅邪吕母,聚党数千人,杀海曲宰,入海中为盗,其众浸多,至万数。荆州饥馑,民众入野泽掘鳬茨而食之,更相侵夺。新市人王匡、王鳯为平理诤讼,遂推为渠帅,众数百人。诸亡命者马武、王常、成丹等,皆往従之,藏于緑林山中,数月间至七八千人。又南郡、江夏众皆万人。莽遣使者赦之,还言盗解复合,问其故,皆曰:「愁法禁烦苛,不可举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坐邻伍铸钱、挟铜奸吏,因以愁民,民穷悉起为盗贼。」
译书法:三月下雪、四月下雪,都是记载异常现象。这里是二月,为什么也记载大雪呢?已经是二月了,积雪却深达一丈,竹子和柏树因此枯死,这确实可以说是异常,所以记载下来。夏季,王莽开始发放官吏俸禄。在这以前,王莽因为制度尚未确定,从上至公卿、下至小吏,都没有俸禄。到这时,才开始发放官吏俸禄。又说:“古代,年成丰收就增加礼仪费用,发生灾害就有所削减。在上计时,综合计算天下幸而没有灾害的地方,太官的膳食和供品就按完备品级供应;如果发生灾害,就按照十分之一的比例,依灾害多少削减膳食。公卿以下,各自分管州、郡、国、邑,对所辖地方的灾害负责,也按照十分之一的比例,依灾害多少削减俸禄。京师各官府中领取俸禄的官吏,以太官膳食和供品的增减作为节制标准。”王莽的制度繁琐细碎到了这种程度。考核计算的部门不负责任,治理官吏最终仍然得不到俸禄,各人便因官职之便作奸,收受贿赂来供给自己。集览:“上计”是把户口、钱财和粮食的数目上报,就像今天的计账;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中都官吏”是指京师各官府的官吏。正义说:“例如京都府的官吏……”书法:为什么记作“开始发放”呢?王莽篡位已经八年了,制度还没有确定,到这时才开始发放俸禄。《纲目》记载“始赋禄”共有三次:这一年王莽齐甲子年,魏乙卯年,东魏始命邑一壬子年;周代也都用了表示迟缓的措辞。长平的河岸崩塌,堵塞了泾水,王莽又调发军队攻打匈奴。质实:长平岸的地点不详,有人怀疑就是长平坂,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泾水,注见秦王政元年。王莽的群臣因河岸崩塌上奏祝寿说:“《河图》所说的用土填塞水流,正是匈奴灭亡的吉祥征兆。”王莽于是派将领攻打匈奴,到达边境驻屯。书法:为什么记作“又”呢?因为王莽背弃了约定;他已经同匈奴和亲了。秋季,七月月底,发生日食。○冬季,王莽大规模调发军队攻打益州蛮夷,没有取胜。越嶲蛮夷也杀死了当地的太守。质实:益州,注见后主建兴三年;越嶲,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王莽派兵攻打蛮夷,因疾病死亡的达到十之六七,又征收百姓的财物,十份取五份,益州因此空虚疲敝,却仍未能取胜。王莽又派将领,大规模征发天水、陇西的骑士十万人攻打他们。军队刚到时,斩获了几千首级。后来军粮前后接济不上,士卒饥饿患病,于是又大肆征收赋税。就都大尹冯英说:“现在从各郡调发士兵、粮食、财物和百姓,财物十份取其四份,使梁州空虚破败,最终也不能成功,应该停止用兵,实行屯田,明确设置悬赏。”王莽发怒,免去冯英的官职。越嶲蛮夷任贵于是杀死太守枚根,自立为卬糓王。集览:“兵谷訾民”,是说兵器、粮食、财物和百姓。正误:‘调发诸郡兵谷訾民,什取其四’,按今本应在‘谷’字处断句,‘訾民’属于下句。《汉书》“訾”字上有“复”字,颜师古注说:“征发百姓的财物,十份取其四份。” 王莽派五威将王骏出使西域,焉耆袭击并杀死了他。王莽派王骏和都护李崇出使西域,各国到郊外迎送,并供应军队粮食。焉耆假装投降,暗中聚集军队自我防备;王骏等人到达后,伏兵袭击并杀死了他们。西域于是同汉朝断绝联系。【丁四丑年】夏季,六月,王莽在明堂重新授予诸侯茅土。【王莽喜欢空谈,仰慕古代制度,给许多人封爵。他本性其实吝啬,却借口地理尚未确定,所以暂且先按菁茅四色之土来分封,以安慰那些因喜爱封爵而受封的人】集览【分赐菁茅四色之土。《汉书》注中颜师古说:“赋”就是分赐。儒者认为,菁是菜名;茅是三脊茅。王莽这里把它说成一种东西,就是说菁茅是优良的茅。古代天子的大社,用五色土筑坛,宽五丈。凡封立诸侯,诸侯接受天子大社的土,各取所封地区相应方位的土给他:东方青色,南方赤色,西方白色,北方黑色,授给他,让他在本国建立社坛,再用黄色土覆盖,用白茅包裹。用黄色,是取王者再次覆盖四方之意;用茅,是取其洁净。赐给他茅以后,他才可以祭祀,并用它滤酒。考察《禹贡》所说的“包匦菁茅”,孔氏说:“用菁作菹,用茅滤酒。”郑氏说:“茅有毛刺,叫菁茅,用来供祭祀滤酒。”蔡氏说:“《管子》说,江淮之间有一种茅,一茎三脊,名叫菁茅。”菁茅是同一种东西。孔氏说菁用来作菹,是不对的。如今辰州麻阳县的苞茅山出产苞茅,有毛刺而且一茎三脊。《括地志》说:苞茅山在辰州卢溪县西南三百五十里】秋季,铸造威斗。【用五色药石和铜铸成,形状像北斗,想用它压制、战胜各路军队;由司命背着它,出行时走在前面,入内时走在旁边】集览【五石铜,李奇说:用五色药石和铜铸成,长二尺五寸。颜师古说:像用鍮石铸成的东西】书法【秦始皇铸造金人时,《纲目》没有记载这件事;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要讥刺王莽的愚蠢。王莽铸造威斗,想用它压制、战胜各路军队,因此这是愚蠢之举。所以《纲目》以“铸”字记载到底。《纲目》共六次记载铸造此类器物:本年;灵帝中平三年铸铜人;后主建兴十五年,魏铸铜人;唐中宗嗣圣三年铸;大仪十一年铸;天枢十四年铸。九鼎也都加以讥刺。魏国铸造大像,记作“作”,不列在其中】临淮、琅邪以及荆州的绿林兵兴起。【王莽设置羲和命士,督管五均、六筦,都任用富商担任。他们乘坐驿传车辆谋求利润,往来交错于天下,又同郡县官吏相互勾结作奸,百姓更加困苦。王莽又下诏重申六筦制度,制定禁令,犯法者罪至死刑。百姓稍有动作就触犯禁令,不能耕田种桑;徭役繁重,旱灾和蝗灾接连不断,案件又不能及时审决。官吏借着王莽的禁令,侵夺刻剥小民;富人不能自保,穷人没有办法生存,于是纷纷起而做盗贼,凭借山泽险阻藏身。官吏不能擒获他们,反而隐瞒不报,盗贼逐渐日益扩大。临淮的瓜田仪等人凭借会稽的险阻起兵;琅邪长洲的吕母聚集数千人,杀死海曲县宰,进入海中做盗贼,人数逐渐增多,达到万人。荆州发生饥荒,百姓进入野泽,挖掘鳬茨来吃,又彼此侵夺。新市人王匡、王凤替人公平处理争讼,于是被推举为首领,部众有数百人。各地逃亡的人马武、王常、成丹等,都前往归附,藏在绿林山中,几个月之间发展到七八千人。南郡、江夏的民众也都达到万人。王莽派使者赦免他们;使者回来报告说,盗贼解散后又重新聚集,询问原因,众人都说:“法令禁制愁苦烦苛,连举手劳动都不可以;所得不足以缴纳贡税,闭门自守,又因邻伍铸钱、私藏铜和奸吏相互勾结而获罪,因而使百姓忧愁。百姓穷困,全都起来做盗贼。”
莽大怒,免之。或言民骄黠当诛,及言时运适然,且灭不乆,莽说輙迁官】集览【六筦,筦与管同,《汉书》字作斡,亦通用,谓主领也。莽设六筦之令,命县官酤酒、卖盐、铁器、铸钱,诸采取名山大泽众物者税之。吏旁缘莽禁,吏依旁因縁莽之禁制而为侵刻。临淮,郡名,徐州之域,南临淮水,今泗州是。▯地名,今▯州渡,是在江都县南四十里江之濵,夲扬子江中之沙碛也,与京口西津渡对境。长州,州夲作洲,秦置防稽郡长洲县,▯焉,今平江府长洲县。琅邪吕母,琅邪郡,徐州之域,后汉为琅邪国,唐改沂州,今属益都。吕母,姓名,琅邪人。鳬茨,鳬音符,茨夲作茈,音才支反,尔雅:「芍鳬茈也。」注:「鳬茈生下田,苖似龙湏而细,根如指头,黒色可食】正误【临淮▯田仪等,今按,▯非地名,服防云,姓▯,田名仪】质实【一统志云,临淮,汉之郡名,治盱眙县,晋改为盱眙郡,南齐于此置北兖州,陈属北谯州。」唐属楚州,宋置盱眙军,后仍为县。绍定中改招信军,元陞招信路,寻改临淮府,后仍为盱眙县,属泗州。国朝因之,属鳯阳府。防稽郡名,注见景帝三年。越国长洲,本呉之苑名。汉为呉县地,自晋至隋皆因之。唐万岁通天初析置长洲县,乾元间置长洲军,大歴间复为县。宋元仍旧,国朝因之,属苏州府。琅邪郡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海曲,汉之县名,属琅邪郡。旧设盐官名日照镇,魏晋以来俱属莒县。金始置日照县,属莒州。元仍旧,国朝因之,属青州府。荆州,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野泽未详处所。新市地名,注见地皇三年。马武,南阳湖阳人。王常,颍川舞阳人。绿林山,注见地皇二年。南郡,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江夏郡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三年】【戊五寅年】春,北军南门灾。○莽以费兴为荆州牧,未行,免【莽以兴为荆州牧,见问到部方略,兴对曰:「荆、扬之民,率依阻山泽,以渔采为业。间者国张六筦,税山泽,妨夺民之利,连年乆旱,百姓饥穷,故为盗贼。兴到部,欲令明晓告盗贼归田里,假贷犂牛种食,阔其租赋,冀可以解释安集。」莽怒,免兴官】
书法【自己巳改诸官名至是始书牧终莽之身书牧者再费兴田况皆贤而不果用者也。为三州民惜之故书】莽考吏致富者,収其财以给军。考异【按:统系例注曰:簒贼事亦连书,但毎嵗首及有异事一加其名。此上文已书莽以费兴为荆州牧,此句上“莽”字疑羡】【吏以不得俸禄,并为奸利,郡尹县宰家累千金,莽乃考诸军吏及縁边吏为奸利増产致富者,収其家所有财产五分之四,以助边急,开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冀以禁奸,而奸愈甚】莽孙宗自杀【宗自画容貎,被服天子衣冠,发觉,自杀】莽大夫▯雄死【成帝之世,雄以奏赋为郎,给事黄门,与莽及刘秀并列。哀帝之初,又与董贤同官。莽、贤为三公,权倾人主,所荐莫不防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簒位,雄以耆老乆次,转为大夫。恬于势利,好古乐道,欲以文章成名于后世,乃作《太▯》《法言》。用心于内,不求于外,人皆忽之。唯刘秀及范逡敬焉。而桓谭以为絶伦,钜鹿侯芭师事焉。刘棻尝从雄学作奇字,及棻坐事诛,辞连及雄。时雄校书天禄阁上,使者来欲収之,雄恐不能自免,乃从阁上自投下,几死。莽闻之,以雄不知情,诏勿问。然雄所作《法言》卒章盛称莽功德,可比伊尹、周公。后又作《剧秦美新》之文以颂莽,君子病焉】集览【三世歴仕哀平孺子婴,耆老久次。贺杨云“耆至也”,言至老境也。久次谓乆在位次未得改除。《太▯》《法言》,▯雄以为经莫大于易,故作《太▯》;传莫大于《论语》,故作《法言》。侯芭,钜鹿人,芭音葩。《剧奉美新》,剧奇逆反戱剧也,美称美也】正误【▯雄三世不徙官,今按雄自成帝时奏赋为郎给事黄门,三世正谓成帝、哀帝、平帝也。及王莽簒位,乃以耆老乆次转为大夫,不数孺子婴也。《剧秦美新》之文,今按《文选》载▯子云《剧秦美新》文篇内歴叙上古三代,而曰“独秦屈起西戎云云,二世而亡,何其剧欤”?注云“剧,甚也”。题曰《剧秦美新》,盖以秦皇无道为甚,而美新莽之德也】质实【桓谭,沛国相人。钜鹿,郡名,注见灵帝中平元年】
译王莽大怒,免去了使者的职务。有人说百姓骄横狡猾,应当诛杀;有人说这是时运自然如此,而且王莽的统治不久就会灭亡。王莽听信前一种说法,便升迁提出这种意见的人】集览【六筦,“筦”与“管”相同,《汉书》写作“斡”,也通用,意思是主管。王莽设置六筦法令,命令县官专卖酒、盐、铁器,铸造钱币;凡采集名山大泽中各种物产的,都征税。所谓“吏旁缘莽禁”,是说官吏依傍、利用王莽的禁制而侵夺刻剥百姓。临淮,是郡名,属徐州地域,南临淮水,今泗州就是。瓜,是地名,今为瓜州渡,在江都县南四十里、长江岸边,本是扬子江中的沙洲,与京口西津渡相对。长州,州本作洲。秦置会稽郡长洲县,隶属于会稽郡,今为平江府长洲县。琅邪吕母,琅邪郡属徐州地域,后汉为琅邪国,唐代改为沂州,今属益都。吕母是姓名,琅邪人。鳬茨,“鳬”音符;“茨”本作“茈”,音才支反。《尔雅》说:“芍就是鳬茈。”注说:“鳬茈生长在下田,苗像细长的龙须,根像手指头,黑色,可以食用。”】正误【临淮瓜田仪等。今考察,瓜不是地名。服虔说,瓜是姓,田仪是名】质实【《一统志》说,临淮是汉代郡名,治所在盱眙县;晋代改为盱眙郡;南齐在这里设置北兖州;陈代属北谯州】唐代属楚州,宋代设置盱眙军,后来仍为盱眙县。绍定年间改为招信军,元代升为招信路,不久改为临淮府,后来仍为盱眙县,属泗州。本朝沿袭旧制,属凤阳府。会稽是郡名,注见景帝三年。越国的长洲,原是吴国的苑名。汉代属于吴县地界,从晋至隋都沿袭旧制。唐万岁通天初年析置长洲县,乾元年间设置长洲军,大历年间又恢复为县。宋、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旧制,属苏州府。琅邪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海曲是汉代县名,属琅邪郡。旧时设置盐官,名为日照镇;魏晋以来都属莒县。金代才设置日照县,属莒州。元代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旧制,属青州府。荆州,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野泽,具体地点不详。新市是地名,注见地皇三年。马武是南阳湖阳人。王常是颍川舞阳人。绿林山,注见地皇二年。南郡,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江夏是郡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三年】【戊五寅年】春季,北军南门发生火灾。○王莽任命费兴为荆州牧,费兴尚未出发,王莽就免去了他的职务【王莽任命费兴为荆州牧,召见他,询问到任后的治理方略。费兴回答说:“荆州、扬州的百姓,大多凭借山泽险阻生活,以捕鱼、采集为业。近来国家张设六筦,向山泽征税,妨碍并夺取百姓的利益;连年长期干旱,百姓饥饿穷困,所以成为盗贼。等我到任后,想明确晓谕盗贼,让他们回到田里乡里;借给他们犁、牛、种子和粮食,放宽租赋,希望这样可以使他们解除忧患、安定聚集。” 王莽大怒,免去了费兴的官职】书法【自从己巳年更改各官名,到这里才开始记载“牧”这一官名。王莽一生中记载为“牧”的只有两次:费兴、田况,他们都是贤能之人,却最终没有被任用。因为替三州百姓惋惜,所以这样记载】王莽考察官吏中使自己致富的人,没收他们的财产,用来供给军队。考异【考察《纲目》体例注说:“篡贼之事也连续记载,但每年年初以及发生特殊事件时,才加记其名。”上文已经记载“王莽任命费兴为荆州牧”,所以这一句开头的“莽”字疑为衍文】【官吏因为得不到俸禄,便都从事奸利;郡尹、县宰的家产动辄达到千金。王莽于是考察各军吏以及边境官吏中从事奸利、增加家产而致富的人,没收他们家中所有财产的五分之四,用来救济边境的紧急需要;又开放官吏告发其上司、奴婢告发其主人的制度,希望借此禁止奸邪,但奸邪反而更加严重】王莽的孙子王宗自杀。【王宗自己画出容貌,穿戴天子的衣冠,被发现后自杀】王莽的大夫扬雄去世。【成帝在位时,扬雄因献赋被任为郎,供职于黄门,与王莽、刘秀同列。哀帝初年,又与董贤同官。王莽、董贤位列三公,权势压倒皇帝,他们所推荐的人无不被破格提拔,而扬雄三代都没有升迁官职。到王莽篡位时,扬雄因为年老且长期任职,转任大夫。他淡泊权势利禄,喜好古道、以道为乐,想靠文章在后世成名,于是作《太玄》《法言》。他用心于内在修养,不求外在显达,众人都轻视他,只有刘秀和范逡敬重他。桓谭认为他的才学无与伦比,钜鹿人侯芭拜他为师。刘棻曾跟随扬雄学习书写奇字;后来刘棻因犯罪被诛,供词牵连到扬雄。当时扬雄正在天禄阁校书,使者前来要逮捕他。扬雄恐怕不能自免,于是从阁上跳下,几乎摔死。王莽听说后,认为扬雄并不知情,下诏不予追问。然而扬雄所作《法言》的末章极力称颂王莽的功德,说可与伊尹、周公相比。后来又作《剧秦美新》一文来颂扬王莽,君子以此为忧病】集览【扬雄历仕成帝、哀帝、平帝三代以及孺子婴时期。“耆老久次”,贺杨云:“耆”是至的意思,即到了老年;“久次”是长期处于官位次序而没有得到改任。《太玄》《法言》,扬雄认为经典没有比《易》更大的,所以作《太玄》;认为传述之书没有比《论语》更大的,所以作《法言》。侯芭是钜鹿人,“芭”音葩。《剧秦美新》,“剧”音奇逆反,意思是戏剧;“美”是称美】正误【扬雄三世不徙官。今考察,扬雄自成帝时因献赋任郎、供职黄门,所谓三世正是成帝、哀帝、平帝。到王莽篡位时,才因为年老且长期任职而转为大夫,并不包括孺子婴。《剧秦美新》一文,今考察《文选》所载扬子云《剧秦美新》篇,文中叙述上古三代,随后说:“只有秦国突然从西戎兴起……二世便灭亡,多么严重啊!”注说:“剧,是非常、严重的意思。”题目叫《剧秦美新》,大概是说秦始皇无道十分严重,而称美新莽的德行】质实【桓谭是沛国相县人。钜鹿是郡名,注见灵帝中平元年】
书法【莽臣皆书死,贼之也。莽大夫多矣,特书▯雄,所以深病雄也。终《纲目》卒书死者,莽臣之外,前范増,后胡僧,不空而已】发明【所贵乎士君子者,以其审于出处之际,明于去就之义者也。武王行大义,平残贼,举天下莫或非之。伯夷叔齐乃独奋然耻其所为,不食周粟而死。若二子者,岂好死而恶生哉?诚以君臣天地之大义,亘古今而不可泯,故宁死而不屈尔。自世道堙微,士君子不明于大节,故有忍耻防垢,仕非其地者。其间亦或身处下僚,自以为托迹吏隐,禄以代耕,借是以文其説。抑不知辞尊居卑,辞富居贫,在昏庸之世,犹或可以自解。至于簒逆之人,乌可一日处其位哉?▯雄在哀平间,固尝出仕于朝,与董贤、王莽辈比肩并列。当其权势熏灼,雄不茍于附媚,安于恬退,诚足嘉尚者。洎莽簒国之后,雄以前朝旧人,不于此时亟引而退,与龚胜、薛方、郭钦、蒋诩诸贤并驱争先,乃复贪恋爵禄,隠忍不去。虽位非通显,然亦既立其朝而臣事之矣。莽以斗筲穿窬之才,身负弑逆文奸饰伪,盗窃汉祚。士君子稍有人心者,必羞见其面目。安有拜伏于前为之臣子,受其爵食其禄而不知愧耻者哉?雄以一身事二姓,大节已亏。况于称莽功德,与夫《剧秦美新》等作,又君子之所病者,固宜直笔深贬之也。或者顾谓雄家素贫,茍不仕莽朝,何以自给?岂知士君子当安于命义,不当以茍活为心?诚使遁迹丘园,饥饿而殁,既能不辱其身,所▯多矣。昔程颐子有言:“饥饿死最轻,失节事最大。”观《纲目》所书,莽大夫▯雄死,则雄之失身于莽,尽东海之波不足以湔其耻矣。士君子之立身至此,岂不深可叹哉?岂不深可惜哉】琅邪樊崇、东海刁子都等兵皆起。【琅邪樊崇起兵于莒,众百余人。羣盗以崇猛勇,皆附之。一嵗间至万余人。逢安、徐宣、谢禄、杨音各起兵,合数万人,从崇转掠青徐间。又有东海刁子都,亦起兵钞击徐兖。莽遣使者发兵击之,不能克】集览【刁子都,刁音貂,姓出渤海。齐大夫竖刁之后】质实【莒,县名。注见献帝建安二年。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乌累单于死,弟呼都而尸道臯若鞮单于舆立。考异【此句上漏匈奴二字】【己六卯年】春,莽立湏卜当为单于,大募兵击匈奴。【莽遣王歙诱当将至长安,立为湏卜单于。大司马严尤曰:“当在右部单于,动静輙语中国,此方面大助也。今迎置长安藁街,一胡人耳。”莽不聼,而匈奴宼边益甚。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一切税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欲以击匈奴,辅立当。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皆保养军马,以秩为差。又博募有竒技术可以攻匈奴者,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连马接骑济百万师;或言不持斗粮,服食药物,三军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莽辄试之,知其不可用,茍欲获其名,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待发。严尤谏曰:“匈奴可且以为后,先忧山东盗贼。”莽大怒,策免尤。大司空史范升奏记司空正邑曰:“朝以逺者不服为至念,升以近者不悦为重忧。今动与时戾,事与道反,驰骛覆车之辙,踵循败事之后,后出益可怪,晚发愈可惧耳。方春嵗首而动发逺役,藜藿不充,田荒不耕,谷价腾踊,斛至数千。吏民防于汤火之中,非国家之民也。如此则胡貊守阙,青徐之防,在于帷帐矣。”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悬,免元元之急,不可书传,愿防引见,极陈所怀。邑不聼】集览【輙语,去声,说示之。藁街,注见元帝建昭四年。黄绶,百官表大夫、博士、御史、谒者、郎秩比二百石以上皆铜印黄绶。正义曰:“绶所以贯佩玉相承受者也。”以秩为差,随禄秩之髙下养军多少也。差,楚宜反,参差不齐也。礼记:“其禄以是为差。”注:“差音初佳反。”非也。大司空史,史官属也。范升为大司空史。藜藿,藜草名,即今落帚也,或谓落藜初生可食。藿,豆叶也。正义曰:“藜似藿而表赤。”史记:“粝粱之食,藜藿之羮】关东饥旱【时饥旱连年,刁子都等党众▯多至六七万】【庚地皇辰元年】春,正月,莽令犯法者论斩,毋湏时。【莽下书曰:方出军行师,敢有趋讙犯法者,輙论斩,毋湏时。于是春夏斩人,都市百姓震惧,道路以目】集览【毋湏时,毋禁止之辞也。须待也。自古立春后不复行刑,今莽则不待时之至】秋七月,大风毁莽王路堂。集览【王路堂,堂以顿着王之五路。五路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三年】
译书法【王莽的臣子都记载为“死”,这是对王莽的讥刺。王莽的在朝大夫很多,特意记载扬雄,是为了更加深切地责备扬雄。《纲目》末尾所记载的“死”字,除王莽的臣子以外,前有范增,后有胡僧,也只有这几人】发明【士君子之所以可贵,是因为他们能审慎处理出仕与退隐的关头,明白离去与留下的道义。周武王施行大义,平定残暴的贼臣,天下没有人非难他。伯夷、叔齐却独自奋然以周武王的行为为耻,不食周朝的粮食而死。像这两个人,难道是喜欢死亡而厌恶生存吗?实在是因为君臣之间如同天地一样重大的道义,贯穿古今而不可泯灭,所以宁可死亡也不屈服罢了。自从世道衰微,士君子不明白大节,因此有人忍受羞耻、蒙受污垢,在不应出仕的地方做官。其中也有人身处低级官职,自以为可以借做官来隐居,以俸禄代替耕作,借此粉饰自己的说法。却不知道辞去尊贵而处于卑下,辞去富足而处于贫困,在昏庸的时代,或许还可以自我解脱;至于篡逆之人,怎么可以在他的职位上待一天呢?扬雄在哀帝、平帝时期,本来曾经出仕朝廷,与董贤、王莽之流并列。当他们权势炽盛时,扬雄不肯苟且阿附逢迎,安于淡泊退让,确实值得嘉许。等到王莽篡夺国位以后,扬雄作为前朝旧臣,不在这时赶快引退,反而没有和龚胜、薛方、郭钦、蒋诩等贤人争相退隐,却又贪恋爵禄,忍耐着不离去。虽然他的官位并不显赫,但毕竟已经在王莽的朝廷任职并奉他为君了。王莽凭着斗筲之才,身负弑逆、文饰奸邪、伪装作假的罪行,盗窃了汉朝的国统。士君子只要稍有人心,就一定以见到他的面目为羞耻。哪里有拜伏在他面前做他的臣子,接受他的爵位、享用他的俸禄,却不知道惭愧羞耻的人呢?扬雄一身侍奉两个姓氏,大节已经亏损。何况他称颂王莽的功德,又作《剧秦美新》等文章,这更是君子所忧病的,所以实在应当用直笔深加贬斥。有人却说,扬雄家一向贫穷,如果不在王莽朝廷做官,靠什么供给自己呢?哪里知道士君子应当安于命运和道义,不应把苟且偷生作为念头?假如他隐居山林,因饥饿而死,既能不辱自身,所得已经很多了。从前程颐先生说过:“饥饿而死是最轻的,丧失节操是最大的。”看《纲目》的记载,写“王莽大夫扬雄死”,那么扬雄失身于王莽所蒙受的耻辱,即使用尽东海的水也不足以洗清。士君子立身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值得深深叹息吗?难道不值得深深惋惜吗】琅邪的樊崇、东海的刁子都等人的军队都起兵了。【琅邪人樊崇在莒起兵,部众有一百多人。各路盗贼因樊崇勇猛,都归附他。一年之间发展到一万多人。逢安、徐宣、谢禄、杨音各自起兵,合计数万人,跟随樊崇转战劫掠于青州、徐州之间。又有东海人刁子都,也起兵袭击徐州、兖州。王莽派使者发兵攻打他们,不能取胜】集览【刁子都,“刁”音貂,是出自渤海的姓氏;是齐国大夫竖刁的后代】质实【莒是县名,注见献帝建安二年。东海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乌累单于去世,他的弟弟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舆即位。考异【此句上面漏了“匈奴”二字】【己六卯年】春季,王莽立湏卜当为单于,大规模征募军队攻打匈奴。【王莽派王歙诱骗湏卜当,将他带到长安,立他为湏卜单于。大司马严尤说:“湏卜当在右部单于之中,匈奴的一举一动他总是告诉中国,这是我们在这一方面的一大助力。如今迎接他,把他安置在长安藁街,不过是一个胡人罢了。”王莽不听,匈奴侵犯边境更加严重。王莽于是大规模征募天下成年男子以及犯死罪的囚徒、官吏、百姓和奴婢;又按天下官吏、百姓的资产征税,每三十取一,想借此攻打匈奴,辅助立湏卜当为单于。命令公卿以下直到郡县中佩黄绶的官员,都负责供养军马,按照官秩高低分别承担。又广泛征募有奇特技术、可以攻打匈奴的人。有人说能渡水而不用船和桨,连接马匹、接续骑兵,使百万军队渡河;有人说不用携带一斗粮食,只服食药物,三军也不会饥饿;有人说能一日飞行千里,窥探匈奴。王莽总是加以试验,知道他们不能任用,却姑且想取得虚名,都拜为理军,赏赐车马,等待出发。严尤进谏说:“匈奴可以暂且放到后面,首先应忧虑崤山以东的盗贼。”王莽大怒,用策书免去严尤的官职。大司空史范升给大司空正邑写信说:“朝廷把远方不服作为最重大的忧虑,我却认为近处不满才是最大的忧患。如今行动总是违背时势,事情总是违反正道,奔驰在覆车的旧路上,接着重蹈失败之事;越是后来出动,越是奇怪,越是晚发,越令人恐惧。如今正值春季年初,却发动军队出征远方;藜藿都吃不饱,田地荒芜而无人耕种,粮价飞涨,一斛竟达到数千钱。官吏和百姓陷在水深火热之中,已经不是国家的百姓了。这样下去,即使胡貊守住宫门,青州、徐州的防务也会在帷帐之内了。”范升有一句话可以解除天下倒悬的困境,免除百姓的急难,但不便写在书信中,希望您安排引见,让我尽情陈述心中的意见。正邑没有听从】集览【“辄语”中“语”读去声,是告诉、说明的意思。藁街,注见元帝建昭四年。黄绶,《百官表》说,大夫、博士、御史、谒者、郎中秩比二百石以上的,都是铜印黄绶。正义说:“绶是用来贯串玉佩、相互承接的带子。”所谓“以秩为差”,是随着俸禄官秩的高低,分别承担供养军马的数量。“差”音楚宜反,意为参差不齐。《礼记》说:“他们的俸禄以此为差。”注音为初佳反,并非如此。大司空史,是大司空属官。范升任大司空史。藜、藿,藜是草名,就是今天的落帚,有人说藜初生时可以食用;藿是豆叶。正义说:“藜像藿,但表面发红。”《史记》说:“粗粝的粱米饭,藜藿做的羹汤。”】关东发生饥荒和旱灾。【当时饥荒、旱灾连年不断,刁子都等人的党羽越来越多,达到六七万人】【庚地皇辰元年】春季,正月,王莽下令,犯法者判处斩刑,不必等待时令。【王莽下诏说:“现在正要出军行师,敢有快步喧哗、触犯法律的人,一律判处斩刑,不必等待时令。”于是春夏两季都杀人,都市百姓震惊恐惧,在道路上彼此以目示意,不敢出声】集览【“毋湏时”是禁止等待时令的说法。“须”是等待。自古立春以后就不再执行刑罚,如今王莽却不等待时令到来】秋季七月,大风毁坏了王莽的王路堂。集览【王路堂,是用来停放王者五路的殿堂。五路,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三年】
书法【按:堂即未央前殿,莽所更名汉殿,髙三十五丈。王路堂,何莽所自名也。甲戌,大风雨雹矣,而莽不悟。于是复大风,而毁其所谓王路堂者焉。若曰:自是王不王矣。间二嵗,而莽诛。天道不诬,信哉!终纲目书大风十有三,详武帝元光五年,毁宫殿者一而已。书堂始此。终纲目书堂五:是年,莽王路;灵帝中平二年,万金;晋元帝大兴元年,刘曜;螽斯则百;孝武帝太元五年,秦敎武;唐中宗嗣圣五年,武后天堂】○九月莽起九庙于长安城南【黄帝庙,方四十丈,髙十七丈余。庙半之,功费数百余万,卒徒死者万数】书法【宗庙书立,台观书起,恒辞也。庙未有书起者,此其书起,何峻宇也?于是髙者至十七丈,故以台观之辞书之。是故宫殿过髙则书起,详武帝太初四年,宗庙过髙则书起。宗庙书起,终《纲目》一而已矣】大雨六十余日。○钜鹿男子马适求等谋诛莽,不克死【适求等谋觉,连及郡国豪杰数千人,皆为莽所杀】书法【刘崇翟义刘快起兵讨莽书死之予节也此书谋诛莽矣其不书死之何求谋诛莽正也不克则死而已谋觉之后连及者数千人则与慷慨就义者异矣故书谋诛一也于叚秀实则书死之唐德宗建中四年于是马适求则止书死纲目之权衡审矣】莽更铸钱法【莽以私铸犯法者多,不可胜刑,乃更轻其法。铸者与妻子没入为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举告,与同罪。由是犯者愈众,槛车鎻颈,传诣长安钟官,以十万数,死者什六七】集览【比伍,比,毗至反。《周礼·地官·族师》:五家为比,五人为伍,使之相保相受,刑罚庆赏相及相共也。钟官,《百官表》:武帝置水衡都尉,掌上林苑,属官有上林、均输、钟官令。《辨铜令食货志》注:如淳曰:钟官主铸钱】以唐尊为大傅【尊曰:国虚民贫,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褏,乘牝马柴车,借槀以瓦器饮食,又以歴遗公卿。出见男女不异路者,尊自下车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莽闻而悦之,下诏申敇公卿,思与厥齐。封尊为平化侯】集览【柴车,车之不装饰者,即栈车也。竹木之车为栈车。《周礼·巾车》曰:士乘栈车。注:栈车不革挽而漆之。栈,才产反。《楚世家》“筚路蓝褛”,《服防》曰:筚路柴车,素大辂也。借槀,借慈夜反,身之所依据也。槀亦作藁,禾秆也。史炤曰:槀,蒲蒻也。借槀而坐,以示俭约。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象刑,注见平帝元始五年。赭音者,以丹污渍巾幡也。《白虎通》曰:犯劓者,以赭着其衣。注:谓以赤土染衣也】収郅恽系狱【恽明天文厯数,以为汉必再受命,上书説莽曰:「上天▯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取之,以天还之。以天可谓知命矣。」莽大怒,系恽诏狱,逾冬,会赦得出】集览【郅恽姓名,郅之日反,恽于粉反】质实【郅恽,汝南西平人】【辛二巳年】春,正月,莽妻死,太子临谋杀莽,事觉,自杀。书法【书莽杀其子宇矣,又书莽孙宗自杀矣。于是复书太子临谋杀莽自杀,屡书不一书,所以着簒逆之应,为世戒也。宋劭书弑,临书太子矣,其书杀何?贼莽也。纲目之法,夷蛮盗贼书杀不书弑。是故太子临书杀安庆绪,书杀史朝义,书杀臣不臣,故子不子也】发明【临乃莽之子,何以不书反?莽自弑逆之贼尔,然而不书谋诛者,临不得而诛之也。若马适求等,则可以书谋诛矣。权其轻重而书之,此纲目之所以为纲目也欤】○秋陨霜杀菽书法【纲目尝书“三月陨霜”一书“四月陨霜”二,皆记异也。此秋也,霜其常尔,何以书?菽未収而霜杀之,以是为灾也,故书。终纲目书“霜”四,详武帝元光四年书“秋霜”一而已,舍是无书“霜”者矣。史失之也】○关东大饥蝗○莽毁汉髙庙【莽恶汉髙庙神灵,遣虎贲武士入庙,防劒四面,提击斧坏户牖,桃汤赭鞭鞭酒屋壁,令轻车校尉居其中】集览【虎贲,汉百官表,虎贲,武帝时期门也,平帝改曰虎贲郎,中郎将掌之,主宿衞,无常员,多至千人,次右将府。郎贾逵曰:天子卒曰虎贲,贲旧作奔,言其勇猛如虎之奔腾也。王莽以古有勇士孟贲,故名焉。提击,注见景帝三年提杀】南郡秦丰兵起
译书法【考察:王路堂就是未央宫前殿,王莽改名为汉殿,高三十五丈。称作王路堂,是王莽自己命名的。甲戌年发生大风、暴雨和冰雹,王莽却没有醒悟。于是又发生大风,毁坏了他所谓的王路堂。仿佛是在说:从此以后,王已经不像王了。过了两年,王莽就被诛杀。天道不会欺骗人,确实如此!《纲目》最后共记载十三次大风,详见武帝元光五年;记载毁坏宫殿的只有一次。记载“堂”字从这里开始。《纲目》最后共记载五座堂:本年王莽的王路堂;灵帝中平二年的万金堂;晋元帝大兴元年的刘曜堂;螽斯则百堂;孝武帝太元五年的秦教武堂;唐中宗嗣圣五年的武后天堂】○九月,王莽在长安城南兴建九庙。【黄帝庙,方圆四十丈,高十七丈多。庙宇建成一半,工程耗费数百余万,役卒死亡的有数万人】书法:【宗庙记“立”,台观记“起”,这是通常的措辞。宗庙从未有记“起”的,这里为什么记“起”?因为这里的建筑高峻,高的达到十七丈,所以用台观的措辞来记。因此,宫殿过高就记“起”;详见汉武帝太初四年。宗庙过高就记“起”,终《纲目》仅此一例。】大雨下了六十多天。钜鹿男子马适求等人谋划诛杀王莽,未能成功而死。【马适求等人的谋划被发觉,牵连郡国豪杰数千人,都被王莽杀死。】书法:【刘崇、翟义、刘快起兵讨伐王莽,记作“死之”,是给予他们节义的褒许。这里已经记马适求谋划诛杀王莽,为什么不记“死之”?马适求谋划诛杀王莽是正义的,未能成功便死了,也就如此;但谋划被发觉以后,牵连数千人,这就与慷慨赴义者不同。因此只记“谋诛”二字。至于段秀实,则记“死之”;唐德宗建中四年,马适求这里只记“死”。《纲目》的褒贬权衡是很审慎的。】王莽更改铸钱的法令。【王莽认为私自铸钱犯法的人太多,无法一一施刑,于是改为减轻刑法。铸钱者及其妻子儿女没收入官府,作为官奴婢;官吏以及同伍之人明知而不举报的,与犯者同罪。由此犯法的人反而更多了,犯人被用囚车押送、锁住脖颈,传送到长安的钟官,人数以十万计,死去的有十分之六七。】集览:【“比伍”:比,音毗至。《周礼·地官·族师》说:五家为比,五人为伍,使他们相互担保、相互接受,刑罚庆赏相互牵连、共同承担。“钟官”,《百官表》说:汉武帝设置水衡都尉,掌管上林苑,属官有上林、均输、钟官令。《辨铜令食货志》注引如淳说:钟官主管铸钱。】任命唐尊为大傅。【唐尊说:“国家空虚,百姓贫困,祸根在于奢侈过度。”于是他自己穿短衣小袖,乘坐母马拉的柴车,借用禾秆作坐垫,用瓦器饮食,又把历书送给公卿。他外出时看见男女不走不同道路,就亲自下车,用象刑的赭色旗帜把他们的衣服染污。王莽听说后很高兴,下诏告诫公卿,要想着与唐尊一样。封唐尊为平化侯。】集览:【“柴车”,指没有装饰的车,就是栈车。用竹木制作的车叫栈车。《周礼·巾车》说:士乘栈车。注说:栈车不用皮革牵挽,也不上漆。“栈”,音才产。“《楚世家》‘筚路蓝缕’”,服虔说:“筚路是柴车,素大辂。” “借槀”,借音慈夜,指身体所凭靠的东西。“槀”也作“藁”,是禾秆。史炤说:“槀”是蒲草席。坐在禾秆上,以表示俭朴。“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象刑,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赭,音者,是用红色把巾旗染污。《白虎通》说:犯劓刑的人,要把赭色涂在衣服上。注说:就是用赤土染衣服。】收捕郅恽,交付狱中。【郅恽精通天文历数,认为汉朝必定会再次受命,于是上书劝说王莽:“上天降下警戒,是想使陛下醒悟,让您归还臣下本来的帝位,再由上天把它还给您。能够认为天意并知道天命,才可以说是知命。”王莽大怒,把郅恽关进诏狱,过了一冬,适逢赦免才得以出狱。】集览:【郅恽是姓名;郅,音之日反;恽,音于粉反。】质实:【郅恽,汝南西平人。】【辛二巳年】春,正月,王莽的妻子去世,太子临谋杀王莽,事情败露后自杀。书法:【《纲目》已经记载王莽杀死他的儿子宇,又记载王莽的孙子宗自杀。这里又记太子临谋杀王莽后自杀,反复记载而不是一笔带过,是为了显示篡逆行为所招致的报应,作为后世的鉴戒。宋劭记作“弑”,太子临却记作“杀”,为什么?因为他是要杀王莽这个贼。按照《纲目》的书法,夷狄、蛮族、盗贼行杀人之事记“杀”,不记“弑”。所以太子临这里记“杀安庆绪”,又记“杀史朝义”,是记载臣下杀害不守臣道之人,也就是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发明:【临本来是王莽的儿子,为什么不记作“反”?王莽本来就是弑逆之贼,然而这里不记“谋诛”,是因为临并没有能够诛杀他。至于马适求等人,则可以记作“谋诛”。根据事情轻重加以权衡而记载,这大概就是《纲目》之所以成为《纲目》的原因吧。】秋天降霜,杀死了菽。书法:【《纲目》曾记“三月降霜”一例,记“四月降霜”两例,都是记录异常现象。这里是秋天,降霜本来是正常的,为什么还要记载?因为菽还没有收获就被霜打死,以此作为灾害,所以记载。终《纲目》记“霜”共有四例,详见汉武帝元光四年;其中记“秋霜”的只有一例。除此外就没有再记“霜”的了,这是史书遗漏。】关东发生大饥荒和蝗灾。王莽毁坏汉高庙。【王莽厌恶汉高庙的神灵,派虎贲武士进入庙中,从四面拿着剑防守,提着斧头击打,毁坏门窗;又用桃汤和赭色鞭子抽打、污染庙壁,并命令轻车校尉住在里面。】集览:【“虎贲”:据《汉百官表》,虎贲原是汉武帝时的期门,汉平帝改称虎贲郎,由中郎将掌管,负责宫廷宿卫,员额没有定数,多至千人,地位次于右将府。郎贾逵说:天子的士卒叫虎贲;“贲”旧作“奔”,说他们勇猛如虎奔腾。王莽因为古代有勇士孟贲,所以用此命名。“提击”,注见汉景帝三年“提杀”。】南郡秦丰起兵。
【丰聚众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亦聚数千人。在河阻中。莽召问羣臣:“禽贼方畧。”皆曰:“此天囚行尸,命在漏刻。”故左将军公孙禄征来与议。禄曰:“太史令宗宣以凶为吉,乱天文,误朝廷。太傅唐尊饰虚伪以媮名位。贼夫人之子,国师刘秀颠倒五经,毁师法令,学士疑惑。张邯、孙阳造井田,使民弃土业。鲁匡设六筦,以穷工商。崔发阿谀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诛此数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当与和亲。恐新室忧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贲扶禄出。然颇采其言,左迁匡为五原卒正】集览【天囚行尸,顔师古曰:“行尸走肉,言人之无能为,犹死尸之仅能行耳。”以媮,媮与偷通,茍且也】质实【南郡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平原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五原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八年】莽以田况为青徐二州牧,既而罢之。【初,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稍稍羣聚,常思嵗熟得归乡里。众虽万数,不敢畧有城邑转掠,求食日阕而已。诸长吏牧守皆自乱鬬中兵而死,贼非敢欲杀之也,而莽终不谕其故。是嵗,荆州牧讨緑林贼王匡等,迎击大破牧军,钩牧车屏泥,刺杀其骖乘,然终不敢杀牧。贼遂攻防竟陵、安陆,多畧妇女,还入緑林中,至有五万余口。又大司马士按章豫州,为贼所获,贼送付县。士还,上书具言状。莽大怒,因下书责七公曰:「夫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养民,仁之道也。抑彊督奸,捕诛盗贼,义之节也。今则不然,盗发不輙得,至成羣党,遮畧乘传宰士。士得脱者,又妄自言:『我责数贼,何故为是?』贼曰:『以贫穷故耳。』贼防出我。今俗人议者,率多若此。惟贫困饥寒犯法为非,羣盗偷穴,不过二科。今乃结谋连党,以千百数,是逆乱之大者,岂饥寒之谓邪?」七公其严敕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牧养善民,急捕殄盗贼。有不同心并力疾恶黠贼,而妄曰饥寒所为,輙捕系请其罪。于是羣下愈恐,莫敢言贼情者。州郡又不得擅发兵,贼由是遂不制。唯翼平连率田况素果敢,发民年十八以上四万余人,授与库兵,与刻石为约。樊崇等闻之,不敢入界。况自劾奏,莽让况弄兵,以况自诡必禽灭贼,故且勿治。后况自请出界击贼,所向皆破。莽以玺书令况领青、徐二州牧事。况上言:「盗贼始发,其原甚防,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长吏不为意,县欺其郡,郡欺朝廷,实百言十,实千言百。朝廷忽畧,不輙督责,遂至延蔓连州。乃遣将帅,多发使传,相监趣郡县,力事上官,应责诘对,共酒食具资用,以救断斩,不睱复忧盗贼治官事。将帅又不能躬帅吏士,战则为贼所破,吏气寖伤,徒费百姓。前幸防赦令,贼欲解散,或反遮击,转相惊骇,恐见诈灭,饥馑易动,旬日之间,更十万余人此盗。」贼所以多之故也。今宜急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収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藏谷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食,势不得羣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今空复多出将帅,郡县苦之,反甚于贼。宜尽徴还乘传诸使者,以休息郡县。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莽畏恶况,遣使者赐况玺书,因令代监其兵。遣况西诣长安。况去齐地,遂败】集览【日阕而已,阕空穴反。每转掠求食,随日而尽。钩牧车屏泥,古兵有钩有镶,引来曰钩,推去曰镶。晏婴曰:「曲兵将钩之是也。」牧车,州牧所乘车也。屏,必政反,弃也。谓钩取其车而弃诸泥涂中。竟陵,孙宗鉴《东臯杂录》曰:「自蔡州南至信阳,始有山路,直至安防。又丙铎至复州,并无丘陵之阻。曰竟陵者,陵至此而竟也。」《括地志》云:「故城在郢州长寿县南百五十里,今复州亦是其地。」安陆,江夏邑属荆州。南朝宋置安陆郡,后宋陞德安府。绿林,元和志:「緑林山在荆门军当阳县东南百二十里。」《舆地广记》曰:「即当阳长阪也。」曹操追刘备而张飞拒之,即此。大司马士,按章豫州大司马之属官,而位为士也。行豫州按察宪章,遮畧,遮道而抄畧。宰士,宰相之属官,而位为士也。《周荣传》「宰士」注:「荣辟司徒袁安府,故称宰士。」七公,谓四辅三公也。四辅注见汉平帝元始元年。三公注见汉哀帝元寿元年,又注见光武建武十三年。责数贼,计数贼罪而一一责之。
译【秦丰聚集了一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也聚集了数千人,在河阻中。王莽召集群臣询问:“捕禽盗贼的方略是什么?”众人都说:“这些人不过是上天囚禁的行尸走肉,性命只在片刻之间。”于是左将军公孙禄被征召回来,与他们商议。公孙禄说:“太史令宗宣把凶事说成吉事,扰乱天文,误导朝廷;太傅唐尊粉饰虚伪,借此苟且取得名位;贼夫人之子、国师刘秀颠倒五经,毁坏师法,使学士疑惑;张邯、孙阳制造井田,使百姓放弃土地上的产业;鲁匡设置六筦,使工商困窘;崔发阿谀奉承以求取容悦,使下情不能上达。应当诛杀这几个人,以慰藉天下。”他又说:“匈奴不可攻打,应当同他们和亲。我担心新室的忧患不在匈奴,而在疆域之内。”王莽大怒,派虎贲扶着公孙禄出去。但他也采纳了公孙禄的一些意见,把鲁匡贬为五原卒正。】集览:【“天囚行尸”:颜师古说:“行尸走肉”,是说人没有能力作为,就像死尸只能行走一样。“以媮”中的“媮”与“偷”相通,是苟且的意思。】质实:【南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平原,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五原,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王莽任命田况为青、徐二州牧,不久又罢免了他。【起初,四方百姓都因饥饿寒冷、困窘忧愁而起来做盗贼,逐渐聚集起来;他们常常想着等年成好转后回到乡里。人数虽有上万,却不敢稍微占据城邑、转身劫掠,只是每天寻找食物,得到后就停止。各地长吏、牧守都在混乱争斗中自行被杀,盗贼并不是有意要杀他们,但王莽始终不明白其中原因。这一年,荆州牧讨伐绿林贼王匡等人,迎战并大败牧军;盗贼用钩子钩住牧车的屏泥,把它拖走,又刺杀了他的骖乘,但最终还是不敢杀荆州牧。盗贼于是攻打并防守竟陵、安陆,掠取许多妇女,后来又返回绿林之中,人数达到五万多。又有大司马士奉命按察豫州,被盗贼抓获,盗贼把他送交县府。大司马士获释后,上书详细说明情况。王莽大怒,于是下书责备七公说:“官吏,就是治理百姓的人。宣扬德化、彰明恩惠,以牧养百姓,是仁道;抑制强暴、督察奸邪,捕捉诛杀盗贼,是义的职责。如今却不是这样:盗贼发生后不能立即捕获,甚至发展成群党,拦路劫掠乘传车的宰士。大司马士获脱后,又妄自说道:‘我责问了几个盗贼,他们为什么这样做?’盗贼说:‘只是因为贫穷。’盗贼竟然赶走了我。如今世俗议论的人,大多都这样说。只有贫困饥寒导致犯法作乱,成群的盗贼偷盗穴居,不过是两种情况。现在竟然结谋连党,人数以千百计,这难道是所谓饥寒吗?这分明是最大的叛逆作乱。”王莽命七公严厉告诫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慎地牧养善民,赶快捕尽盗贼。凡是不与众人同心协力、痛恨凶恶狡黠的盗贼,却妄称盗贼是饥寒所致的人,就立即逮捕下狱,请求治罪。于是群臣更加恐惧,没有人敢谈论盗贼的实情。州郡又不能擅自发兵,盗贼因此终于无法控制。只有翼平连率田况一向果断勇敢,征发十八岁以上百姓四万多人,发给他们武库兵器,并刻石立约。樊崇等人听说后,不敢进入他的辖区。田况自己上书弹劾自己,王莽责备田况擅自玩弄兵权;因为田况自称一定能擒获消灭盗贼,所以暂且没有治罪。后来田况请求出境攻击盗贼,所到之处都击破了盗贼。王莽用玺书命令田况统领青、徐二州牧的事务。田况上书说:“盗贼刚开始发生时,根源很浅,部吏和伍人都能够擒获他们。祸患在于长吏不加注意:县欺骗郡,郡欺骗朝廷,实际有百人却说成十人,实际有千人却说成百人。朝廷疏忽,不立即督责,于是盗贼蔓延连接数州。朝廷却派遣将帅,大量派出使者和传车,互相督促郡县,竭力侍奉上官,答复责问,共同准备酒食和资用,以求免于斩刑,没空再忧虑盗贼、治理官事。将帅又不能亲自率领官吏士卒,交战时被盗贼击败,官吏的士气逐渐受挫,只是白白耗费百姓。此前幸逢【原文作“防赦”,疑为文字讹误】赦令,盗贼想要解散,有的却反过来拦截攻击,彼此惊恐,害怕被欺骗后消灭;饥荒又容易使人动荡,十天之内,增加到十万多人,这就是盗贼人数增多的原因。现在应当赶快选任牧、尹以下的官员,明确赏罚,收拢离乡百姓。小国没有城郭的,就把老弱迁入大城,积聚储藏粮食,合力坚守。盗贼来攻城,就不能攻下;经过的地方没有粮食,势必不能聚集。这样招抚他们就一定会投降,攻击他们就可以消灭。如今只是反复增派将帅,使郡县苦不堪言,反而比盗贼造成的危害更严重。应当全部召回那些乘传车往来的使者,让郡县休息。把事情委任给我田况,我一定能平定二州的盗贼。”王莽害怕并厌恶田况,派使者赐给田况玺书,借机命令使者代替田况监领他的军队,又派田况向西前往长安。田况离开齐地后,齐地的军队就败了。】集览:【“日阕而已”:阕,音空穴,意思是每次转移劫掠寻找食物,随当天就吃完。“钩牧车屏泥”:古代兵器有钩和镶;拉过来叫钩,推开叫镶。晏婴说:“曲兵将钩之”,就是这个意思。牧车,是州牧乘坐的车。屏,音必政,意为弃置。】意思是把牧车上的屏泥钩取下来,丢在泥水中。竟陵,孙宗鉴《东皋杂录》说:“从蔡州向南到信阳,才有山路,直达安陆;又从丙铎到复州,中间并没有丘陵阻隔。称为竟陵,是因为山陵到这里就完了。”《括地志》说:“故城在郢州长寿县南一百五十里,现在的复州也是那一带。”安陆,是江夏所属的县。南朝宋设置安陆郡,后来宋升为德安府。绿林,《元和郡县志》说:“绿林山在荆门军当阳县东南一百二十里。”《舆地广记》说:“就是当阳长阪。”曹操追赶刘备时张飞拒守的地方,就是这里。大司马士,是按察豫州的大司马属官,官位为士。奉行豫州的按察宪章。“遮略”,是拦路抢掠。“宰士”,是宰相属官,官位为士。《周荣传》注说:“周荣被司徒袁安征辟入府,所以称为宰士。”七公,指四辅、三公。四辅,注见汉平帝元始元年;三公,注见汉哀帝元寿元年,又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三年。“责数贼”,是计算几个盗贼的罪状,逐一责问。
二科,犹言二件,谓饥与寒也。翼平,郡名在齐地。自诡自责,认灭贼延蔓连州,延去声,言贼之滋长,犹草之延蔓,遂至连接数州。力事上官,谓郡县中出力服事之长官】正误【钩牧车屏泥,今按:「屏泥」车上器,屛蔽泥者,谓钩取州牧所乘车上之屛泥也。《黄覇传》「别驾主簿车缇油屏泥于轼前」。按章豫州,今按《汉书》顔师古注:「有上章相告者,就而按」治之二科,今按《王莽传》:大者羣盗,小者偷穴,不过二科,非谓饥与寒也。郡县力事上官,今按此谓郡县尽力奉事上官,应塞诘对也】质实【荆州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一统志云:竞陵,汉之县名,属江夏郡,晋因之。西魏改曰霄城,后周复曰竟陵。隋初于此置复州,后徙治沔阳。唐初复移复州治竟陵。五代晋改曰景陵县。宋▯安州,又仍▯复州。端平中,县随州徙沔阳镇。元仍还旧治。国朝因之,改属沔阳州。安陆,汉之县名,属江夏郡。晋,江夏郡治此。刘宋以后为安陆郡治。隋以吉阳县省入。唐安州,宋元德安府,皆治于此。国朝初省入德安州,后陞州为府,而安陆复为县,仍属德安府。绿林,山名,在荆州府当阳县东南一百一十里,即王莽末年绿林兵起处】书法【莽之吏唯费兴、田况二人而已,皆不果用,此莽所以终败也。既而罢之,其辞二:有幸之之辞,有惜之之辞。终纲目书「既而罢之」。七莽以田况为青徐二州牧,是年隋诏刘孝孙定歴。间皇十四年,唐设科举壬子年,皆惜之也。明帝大起北宫,永平三年;晋明帝诏琅邪共王为皇考,大兴二年;唐聘郑氏为充华,贞观八年;唐主敕齐王景遂参决庶政,甲辰年,皆幸之也。
书未行而罢五详汉丁酉年,书寻罢之四详唐景龙四年,书未果行十一详汉绥和二年】【壬三午年】春二月,关东人相食。
译“二科”,犹如说两件事,指饥与寒。【此处注文与下文《王莽传》所引文意有异,原文有误的可能。】翼平,是齐地的郡名。“自诡”,是自我夸说;“延蔓连州”,延读去声,是说盗贼滋长,好像草蔓延一样,终于连接数州。“力事上官”,是说郡县竭力侍奉上官。】正误:【“钩牧车屏泥”:按,屏泥是车上的器物,用来遮蔽泥土,指把州牧乘坐的车上的屏泥钩取下来。《黄霸传》说:“别驾、主簿的车,在车轼前有缇油屏泥。”“按章豫州”:按《汉书》颜师古注:“有人上章互相告发的,就前往审查办理。”“二科”:按《王莽传》说:大的叫群盗,小的叫偷盗穴居,不过两类,并不是指饥与寒。“郡县力事上官”:按,这里是说郡县竭力奉事上官,以应对并塞住责问。】质实:【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一统志》说:竟陵是汉代县名,属江夏郡,晋代沿用;西魏改名霄城,后周恢复为竟陵。隋初在此设置复州,后来迁治沔阳。唐初又把复州治所迁回竟陵。五代晋改名景陵县。宋代隶属安州,后来仍隶属复州。端平年间,县治随州治迁到沔阳镇。】元代仍迁回旧治所。本朝沿袭元制,改属沔阳州。安陆,是汉代县名,属江夏郡。晋代,江夏郡治所在这里。刘宋以后,这里是安陆郡治。隋代把吉阳县并入。唐代为安州,宋、元代为德安府,都以此为治所。本朝初年并入德安州,后来州升为府,安陆又恢复为县,仍属德安府。绿林,是山名,在荆州府当阳县东南一百一十里,就是王莽末年绿林兵起兵的地方。书法:【王莽的官吏中,只有费兴、田况二人而已,王莽却都没有果断任用,这就是王莽最终失败的原因。不久又罢免田况,这种措辞有两种含义:一种是庆幸罢免了他,一种是惋惜罢免了他。终《纲目》记“既而罢之”。【原文“七莽以田况为青徐二州牧,是年隋诏刘孝孙定歴。间皇十四年……”文字疑有脱误,难以确解。】以下所举事例都是表示惋惜:王莽以田况为青、徐二州牧;这一年隋诏令刘孝孙制定历法;【原文“间皇十四年”疑有讹误】;唐代设置科举,壬子年。以下所举事例都是表示庆幸:明帝大规模兴建北宫,永平三年;晋明帝下诏以琅邪共王为皇考,大兴二年;唐代聘郑氏为充华,贞观八年;唐主下敕令齐王景遂参与裁决庶政,甲辰年。】“书未行而罢”,详见汉丁酉年;“书寻罢之”,四例,详见唐景龙四年;“书未果行”,十一例,详见汉绥和二年。【原文“书未行而罢五详”中的“五”疑为注文或数字讹误。】【壬三午年】春,二月,关东人相互吞食。
书法【终纲目书人相食十详汉初丙申年而莽世凡再书民之不幸甚矣甲戌年是年】○夏四月,樊崇兵自号赤眉。莽遣其太师王匡、将军防丹击之。【初,樊崇等众既寖盛,乃相与为约: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莽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讨之。崇等恐其众与莽兵乱,乃皆朱眉以相识别。由是号曰赤眉。匡、丹合将鋭士十余万人,所过放纵。东方为之语曰:「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卒如田况之言】集览【偿创,创初庄反,伤也。识别,识与志同,记也。别异也】緑林兵分为下江、新市兵,莽遣其将军严尤、陈茂击之【緑林贼遇疾疫,死者且半,乃各分散,王常等西入南郡,号下江兵;王匡等北入南阳,号新市兵,皆自称将军。莽遣严尤、陈茂击之】集览【新市,晋《太康地记》:江夏郡新市县属古荆州】质实【一统志云:新市地名在德安府孝感县,后汉书王常起新市、平林之兵即此地】蝗飞蔽天书法【书蝗多矣,未有书蔽天者。飞至蔽天,害稼可知矣。终《纲目》书大蝗十六,蝗三十七,详景帝后元六年,莫逺于至炖煌;武帝大初元年,莫盛于飞蔽天者也】○流民入关者数十万人【莽闻城中饥馑,以问中黄门王业。业曰:“皆流民也。”乃市所卖粱饭、肉羮,持入示莽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之】秋七月荆州平林兵起【新市王匡等进攻随平林人陈牧廖湛复聚众千余人号平林兵以应之】集览【平林地名在随州随县属古荆州】质实【一统志云平林汉之县名属随州晋省入之故城在德安府随州城东北八十里汉王莽末关东平林人陈牧廖湛起兵号平林兵城于此随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赤眉破防丹诛之【莽以诏书让防丹,丹惶恐,夜召其掾冯衍,以书示之。衍因説丹曰:「张良以五世相韩,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将军之先,为汉信臣。新室之兴,英俊不附。今海内溃乱,人怀汉德,甚于诗人思召公也。人所歌舞,天必从之。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厉其节,纳雄杰之士,询忠智之谋,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于无穷,功烈着于不灭。何与军覆于中原,身膏于草野,功败名防耻及先祖哉?」丹不聼。衍奉世曽孙也。赤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郡匡。丹引兵进战,兵败,匡走。丹曰:「小儿可走,吾不可遂!」战死】质实【梁郡注见景帝三年梁国,诗人思召公注见唐文宗开成元年甘棠】书法【赤眉破防丹,何不以莽主兵也?自书州郡兵起,凡战未尝主莽言之逆顺之辞也。于是冯衍説丹毋战,丹不聼。及败,王匡走,丹曰:“小儿可走,吾不可。”遂战死。纲目不书死之,书诛之。勇于从逆者,可以惩之矣】发明【赤眉贼也,廉丹将也。观丹尽心所事,力战而死,自谓得死节之谊,而纲目乃以诛书之,何哉?诛丹所以诛莽也。贼莽簒逆,凡事莽之徒,皆贼尔,虽盗贼亦得而诛之。纲目于事莽之人,必正其罪,盖诛其党,所以孤元恶,窒贼乱之原也。其防严矣。昔荀况有曰:「凡诛非诛百姓也,诛其乱百姓者也。百姓有捍其贼者,是亦贼也。」此即防丹之类也】汉宗室刘縯及弟秀起兵舂陵,兴复帝室。新市、平林兵皆附之。【初,长沙定王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戴侯熊渠,熊渠生孝侯仁。仁以南方卑湿,徙封南阳之白水乡,与宗族徃家焉。仁卒,子敞嗣。值莽簒位,国除。节侯少子外为欝林太守,外生钜鹿都尉囘,囘生南顿令钦。钦娶湖阳樊重女,生三男:縯、仲、秀。縯性刚毅慷慨,有大节,常愤愤怀复社稷之虑,不事家人居业,倾身破产,交结天下雄俊。秀隆凖日角,尝受《尚书》,长安畧通大义。性勤稼穑,縯常非笑之。比于髙祖兄,仲秀尝过穰人蔡少公,少公颇学圗防,言刘秀当为天子。或曰:「是国师公刘秀乎?」秀戯曰:「何由知非仆邪?」坐者皆大笑。宛人李守好星厯防记,尝谓其子通曰:「刘氏当兴,李氏为辅。」及新市、平林兵起,南阳骚动,通从弟轶谓通曰:「今四方扰乱,汉当复兴,南阳宗室独刘伯升兄弟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
译书法:【终《纲目》记载“人相食”共十例,详见汉初丙申年;而王莽时期一共记载两次,百姓的不幸太严重了。【原文“甲戌年是年”语意不完整,疑有脱文或串文。】】夏,四月,樊崇的军队自称赤眉。王莽派他的太师王匡、将军廉丹攻打赤眉军。【起初,樊崇等人的势力逐渐壮大,于是相互约定:杀人者处死,伤人者赔偿创伤。王莽派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讨伐他们。樊崇等人担心自己的部众与王莽的军队混杂,于是都把眉毛涂成红色来相互识别。因此号称赤眉。王匡、廉丹合兵率领十多万精锐士卒,所到之处放纵士卒。东方人因此编成话说:“宁可遇到赤眉,也不要遇到太师;太师还可以忍受,更始将军却要杀我。”最终果然如田况所说。】集览:【“偿创”:创,音初庄,指伤口。“识别”:识与志相通,是记认的意思;别,是区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绿林军分为下江兵、新市兵,王莽派他的将军严尤、陈茂攻打他们。【绿林贼遭遇疫病,死亡将近一半,于是分别散开:王常等人向西进入南郡,号称下江兵;王匡等人向北进入南阳,号称新市兵;两支军队都自称将军。王莽派严尤、陈茂攻打他们。】集览:【新市,《晋太康地记》说:江夏郡新市县,属于古代荆州。】质实:【《一统志》说:新市是地名,在德安府孝感县;后汉书所说王常起新市、平林之兵,就是这个地方。】蝗虫飞起,遮蔽了天空。书法:【记载蝗灾的很多,但从未有记作“遮蔽天空”的。蝗虫飞起达到遮天蔽日的程度,庄稼受害之重就可知道了。终《纲目》记“大蝗”十六例,记“蝗”三十七例,详见汉景帝后元六年;蝗灾最远到达炖煌,最盛大的是汉武帝太初元年记载的飞蝗遮天。】流民进入关中的有数十万人。【王莽听说城中发生饥荒,便询问中黄门王业。王业说:“都是流民。”于是买来市上出售的粱米饭和肉羹,拿进宫给王莽看,说:“居民吃的全都是这样。”王莽相信了他。】秋,七月,荆州平林兵起兵。【新市的王匡等人进攻随地;平林人陈牧、廖湛又聚集一千多人,号称平林兵,以响应王匡等人。】集览:【平林是地名,在随州随县,属于古代荆州。】质实:【《一统志》说:平林是汉代县名,属随州;晋代撤销并入其他县。故城在德安府随州城东北八十里。汉王莽末年,关东平林人陈牧、廖湛在此起兵,号称平林兵。随县,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赤眉军击败廉丹,杀死了他。王莽用诏书责备防丹,丹惶恐不安,夜里召来他的属官冯衍,把诏书给他看。冯衍于是劝丹说:“张良家世代在韩国担任相国,曾在博浪中用铁椎刺杀秦始皇。将军的先祖,是汉朝忠诚的大臣。新室兴起后,英才俊杰都不归附。如今海内崩溃动乱,人们怀念汉朝的恩德,比《诗经》所说的人们思念召公还要强烈。众人所歌颂拥戴的,上天一定会顺从。现在替将军谋划,没有比占据大郡、镇抚官吏士卒、磨砺他们的气节、接纳雄杰之士、询问忠臣智士的谋略、兴办有利于社稷的事业、消除危害万人的祸患更好的了。这样,福禄就会流传无穷,功业也会显著到永不磨灭。为什么要让军队在中原覆没,使自身尸体暴露荒野,以至功败名裂,耻辱还连累先祖呢?”丹不听。冯衍是冯奉世的曾孙。赤眉军的别校董宪等人,率领数万人的部众,在梁郡聚集。丹率兵进攻交战,军队战败,匡逃走了。丹说:“小孩子可以逃走,我却不能就这样逃走!”于是战死。质实:梁郡,注见景帝三年“梁国”;“诗人思召公”,注见唐文宗开成元年“甘棠”。《书法》说:赤眉军击败廉丹,为什么不把王莽作为统率军队的人来书写呢?自从书写州郡军队起兵以来,凡是交战,都未曾以王莽为主语来说明其行为的逆顺。这里冯衍劝廉丹不要出战,廉丹不听。等到战败,王匡逃走,廉丹说:“小孩子可以逃走,我却不能。”于是战死。《纲目》不写“死”,而写“诛”。对于勇于跟从叛逆的人,可以用此来惩戒了。《发明》说:赤眉是贼,廉丹是将领。看廉丹尽心侍奉其所事之人,竭力作战而死,自认为得到了死于节义的意义,然而《纲目》却用“诛”来记载他,这是为什么呢?诛杀廉丹,是为了诛讨王莽。王莽是作乱篡逆的贼,凡是侍奉王莽的人,都是贼;即使是盗贼,也可以诛讨他们。《纲目》对于侍奉王莽的人,必定端正地记明他们的罪名,大概是通过诛杀他的党羽来孤立首恶,使贼乱的根源受到阻塞。它的防范是很严密的。从前荀况曾说:“凡是诛杀,并不是诛杀百姓,而是诛杀那些使百姓作乱的人。百姓中有保护贼的人,这种人也就是贼。”这就是廉丹一类的人。汉宗室刘縯和他的弟弟刘秀在舂陵起兵,谋求兴复汉朝帝室。新市、平林的军队都归附了他们。起初,长沙定王刘发生了舂陵节侯刘买,刘买生戴侯刘熊渠,刘熊渠生孝侯刘仁。刘仁认为南方地势低洼潮湿,便请求把封地迁到南阳的白水乡,并与宗族一起前往定居。刘仁死后,他的儿子刘敞继承爵位。正值王莽篡位,封国被废除。舂陵节侯的幼子刘外任郁林太守,刘外生钜鹿都尉刘回,刘回生南顿令刘钦。刘钦娶湖阳人樊重的女儿,生了三个儿子:刘縯、刘仲、刘秀。刘縯性情刚毅慷慨,有远大的节操,常常愤懑不平,心怀恢复社稷的谋划;他不经营家庭产业,倾尽家产,结交天下豪杰。刘秀额头隆起,额角像太阳,曾经学习《尚书》,在长安大略通晓其中的大义。他性情勤于农耕,刘縯常常非难并嘲笑他。刘秀曾与哥哥刘仲一起拜访穰人蔡少公,蔡少公颇为精通图谶,说刘秀应当做天子。有人说:“是国师公刘秀吗?”刘秀开玩笑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大笑。宛人李守喜欢星历和图谶,曾对他的儿子李通说:“刘氏应当兴起,李氏将成为辅佐。”等到新市、平林的军队起兵,南阳骚动,李通的堂弟李轶对李通说:“如今四方扰乱,汉朝应当复兴,南阳宗室中只有刘伯升兄弟广泛爱护、容纳众人,可以同他们谋划大事。”
通笑曰:「吾意也会秀卖谷于宛,通遣轶徃迎,秀与相约结,定谋欲以立秋材官都试骑士日刼前队大夫甄阜及属正梁丘赐,以号令大众,使轶与秀归舂陵,举兵以相应。于是縯召诸豪杰计议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时,复髙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众皆然之。于是分遣亲客于诸县起兵,縯自发舂陵。子弟子弟恐惧,皆亡匿,曰:「伯升杀我。」及见秀綘衣大冠,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凡得子弟七八千人,部署賔客,自称柱天都部。秀时年二十八。李通未发,事觉亡走,父守及家属坐死者六十四人。縯死,族人招説新市、平林兵,与其帅王鳯阵牧西击长聚,进屠唐子乡,又杀湖阳尉,进拔棘阳。李轶、邓晨皆将賔客来防】集览【舂陵,章怀曰:「舂陵乡名,本属零陵郡冷道县,汉元时徙南阳蔡阳县白水乡,仍改舂陵。」案今道州古舂陵郡。隆凖日角,应劭曰:「隆,髙也。凖,谓鼻头也。日角,谓庭中骨起状如日。」縯常非笑之。縯好侠养士,每见其弟事田业,輙非而笑之。比于髙祖兄仲,仲,髙祖兄之名也。髙祖曰:“始大人常以臣亡頼,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孰与仲多?”穰注见周赧王十四年,宛注见同上十七年。轶弋质反。伯升,刘縯子。立秋,材官都试骑士。日,材官多力之士也。都试谓总阅试习武备也,以立秋日为期。贡父曰:“案汉谓讲武为都试,有误以都字为尉字者。”前队,队音遂。天鳯元年,莽分六队,以南阳为前队。梁丘赐,梁丘复姓赐名也。大冠,武冠也,俗谓之大冠。环缨无防,以青丝为绲,加双鹖尾,竖左右,谓之鹖冠。鹖音芬,勇雉也,其鬭对一死而止。董巴舆服志:“大冠者,谓武官冠之。”贡父曰:“案当云大冠者,谓武冠武官冠之,少武冠二字。”棘阳本汉蔡阳县地,属南阳郡,隋改枣阳县,宋陞为枣阳军】质实【一统志云长沙国名注见献帝兴平二年,舂陵郷名在襄阳府枣阳县南三十里。汉记云元朔五年,以零陵郡冷道县舂陵乡封长沙王子买为舂陵侯,至戴侯仁请徙南阳郡。元帝时乃徙蔡阳县白水乡为舂陵侯。望气者苏伯阿见舂陵城唶曰:“气佳哉,欝欝葱葱。”及光武即位,改曰章陵。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白水乡在襄阳府枣阳县南三十里,其东南二里有汉光武故宅在焉。欝林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钜鹿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南顿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湖阳,汉之县名属南阳郡,晋省入棘阳,魏复置,西魏于此置湖州,后州废,唐以县属唐州,元废之,故址在南阳府唐县南。汉光武封姊为湖阳公主,即此。唐子乡,即唐子山也,在南阳府唐县南一百里,汉髙鳯尝隠于此。棘阳,汉之县名属南阳郡,即古谢国地,以居棘水之阳得名,后周省入新野县,故城在南阳府邓州境内,元志云棘阳有镇介于新野湖阳二县之间是也。集览以为枣阳释之,可谓误矣。邓晨,南阳新野人】书法【縯书汉宗室则与崇快又异矣。是故书起兵多矣,未有书兴复帝室者。书兴复帝室,特笔也。终纲目惟刘縯兄弟书起兵兴复,唯琅邪王冲书举兵匡复,唐中宗嗣圣五年,唯淮南西川书移檄兴复,唐昭宣帝天祐四年】发明【前此临淮緑林樊崇秦丰等皆书兵起以见讨贼之意,然犹不尽予之者,崇等依阻山林,聚众为盗,非能仗义诛讨故也。至是,伯升兄弟唱义,其名始正,是以纲目大书「汉宗室起兵兴复帝室」,然后人神之愤可伸,贼莽不足平矣】下江兵与莽荆州牧战大破之【严尤、陈茂破下江兵,成丹等収散卒,复振,与荆州牧战于上唐,大破之】集览【上唐,地名,在江陵境内】冬十一月,有星孛于张。○汉兵与莽守将甄阜、梁丘赐战,不利,遂与下江合兵,袭取其辎重。【刘縯欲进攻宛,至小长安聚,与甄阜、梁丘赐战,败。縯复収兵保棘阳。阜、赐乘胜,留辎重于蓝乡,引精兵十万,南临沘水。新市、平林见汉兵数败,各欲解去。合下江兵五千余人,至宜秋。縯与秀俱造其壁,曰:“愿见下江一贤将,议大事。”众推王常。縯见常,説以合从之利。常大悟曰:“王莽残虐,百姓思汉。今刘氏复兴,即真主也。”縯遂与常深相结而去。常还,具为余将言之,皆曰:“大丈夫既起,当各自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乃徐晓説之曰:“王莽苛酷,积失百姓之心。民之讴吟思汉,非一日也。故使吾属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与也。举大事,当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负彊恃勇,触情恣欲,虽得天下,必复失之。以秦、项之势,尚至夷覆,况今布衣相聚草泽,以此行之,灭亡之道也。
译李通笑着说:“这正是我的想法。”当时刘秀正在宛地卖粮,李通派李轶前去迎接,刘秀便与李轶相约结交,定下计划:准备在立秋这一天材官都试骑士时,劫持前队大夫甄阜和属正梁丘赐,以此号令众人;再让李轶和刘秀回到舂陵,起兵作为响应。于是刘縯召集各地豪杰商议说:“王莽暴虐,百姓离散;如今干旱连年,战争同时兴起,这正是上天要灭亡王莽的时候,也是恢复高祖事业、安定万世的大好时机。”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分别派遣亲信宾客到各县起兵,刘縯亲自在舂陵起兵。刘氏子弟害怕,都逃亡隐藏起来,说:“刘伯升会杀了我们。”等到他们看见刘秀穿着绛色衣服、戴着大冠,都惊讶地说:“像这样谨慎厚道的人也竟然做起这种事来了。”于是才稍稍安定下来。总共得到子弟七八千人,安排宾客,刘縯自称柱天都部。刘秀当时二十八岁。李通还没有起兵,事情就被发觉了,他逃走;他的父亲李守以及家属因连坐而死的共有六十四人。刘縯死后,族人招集并劝说新市、平林的军队,与他们的首领王凤、王匡、马武向西进攻长聚,继续进军屠杀唐子乡,又杀死湖阳尉,进军攻克棘阳。李轶、邓晨也带着宾客前来响应。《集览》说:舂陵,章怀太子说:“舂陵是乡名,原本属于零陵郡冷道县;汉元帝时迁到南阳蔡阳县的白水乡,仍改名为舂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十七年、元年〕 考察今道州,就是古代的舂陵郡。所谓“隆准日角”,应劭说:“隆,就是高;准,是鼻头;日角,是说额头中间的骨头隆起,形状像太阳。”刘縯常常非难并嘲笑刘秀。刘縯喜欢行侠仗义、供养宾客,每次看见弟弟从事农田产业,总是非难并嘲笑他。所谓“比于高祖兄仲”,仲是汉高祖哥哥的名字。汉高祖说:“起初,父亲常常认为我游手好闲,不能经营产业,比不上刘仲勤劳。如今我的产业同刘仲相比,谁的更多?”穰,注见周赧王十四年;宛,注见同年十七年。轶,音弋质反。伯升,是刘縯的字。立秋材官都试骑士:立秋这天,举行材官集中考阅骑士。材官,是有力气的士卒;都试,是总合考阅、训练武备,以立秋日为期限。贡父说:“考察汉代称讲武为都试,有人误把‘都’字当成‘尉’字。”前队,“队”音遂。天凤元年,王莽把天下分为六队,南阳为前队。梁丘赐,梁丘是复姓,赐是名。大冠,就是武冠,俗称大冠。帽子四周有缨,没有帷帐,用青丝编成绳,加上两根鹖尾,竖立在左右,称为鹖冠。鹖音芬,是一种勇猛的雉,争斗时双方至死方休。董巴《舆服志》说:“大冠,是指武官所戴的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十里、五年、三年、二里、六年、十九年〕 贡父说:“考察原文应当说‘大冠,是指武冠,是武官所戴的冠’,少了‘武冠’两个字。”棘阳原本是汉代蔡阳县的土地,属于南阳郡;隋代改为枣阳县,宋代升为枣阳军。《质实》说:长沙国,国名,注见献帝兴平二年。舂陵是乡名,在襄阳府枣阳县南三十里。汉代记载说,元朔五年,以零陵郡冷道县舂陵乡封长沙王之子刘买为舂陵侯;到戴侯刘仁时,请求迁往南阳郡。元帝时才迁到蔡阳县白水乡,作为舂陵侯的封地。望气者苏伯阿看见舂陵城,感叹说:“气象多么美好啊,郁郁葱葱。”光武帝即位后,改名为章陵。南阳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白水乡在襄阳府枣阳县南三十里,乡东南二里有汉光武帝的故宅。郁林是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钜鹿是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襄国、南顿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湖阳是汉代县名,属南阳郡;晋代并入棘阳,魏代恢复设置,西魏在这里设置湖州,后来湖州废除;唐代县属唐州,元代废县。故址在南阳府唐县南面。汉光武帝封姐姐为湖阳公主,就是这个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里〕 唐子乡,就是唐子山,在南阳府唐县南一百里。汉代的高凤曾经隐居在这里。棘阳是汉代县名,属于南阳郡,就是古代谢国的土地;因位于棘水北岸而得名。后来后周将其并入新野县,故城在南阳府邓州境内。《元志》说棘阳有一个镇,处在新野、湖阳两县之间,说的就是这里。《集览》把它解释为枣阳,可以说是错误的。邓晨是南阳新野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四年〕 《书法》说:书写刘縯为汉宗室,这一点同书写樊崇不同。因此,起兵的事记载很多,却没有记载为“兴复帝室”的。写“兴复帝室”,是特意这样书写的。整个《纲目》中,只有刘縯兄弟被记为起兵兴复帝室;只有琅邪王刘冲被记为举兵匡复;唐中宗嗣圣五年,只有淮南、西川被记为移檄兴复;唐昭宣帝天祐四年也是如此。《发明》说:此前临淮的绿林军樊崇、秦丰等人,都只记作“兵起”,以表示讨伐贼人的意思;然而仍没有完全给予他们正当的评价,因为樊崇等人依靠山林险阻,聚集众人做盗贼,并不是能够依仗义理进行诛讨。到了这里,刘伯升兄弟倡导义举,他们的名义才开始正当。因此《纲目》大书“汉宗室起兵兴复帝室”,这样,后世人神的愤怒才得以伸张,王莽这个贼人就不足以平定天下了。下江兵同王莽的荆州牧交战,把他打得大败。严尤、陈茂击败下江兵,成丹等人收集散兵,军势再次振作起来,在上唐同荆州牧交战,将其大败。《集览》说:上唐,是地名,在江陵境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冬季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汉军同王莽的守将甄阜、梁丘赐交战,失利,于是同下江兵合并,袭击并夺取了他们的辎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今南阳诸刘举宗起兵,观其来议者,皆有深计大虑,王公之才,与之并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祐吾属也。”诸将素敬常,乃皆谢曰:“无王将军,吾属几防于不义。”即引军与汉军及新市、平林合。于是诸部齐心同力,鋭气益壮。縯大飨军士,设盟约,休卒三日,分为六部。十二月晦,潜师夜起,袭取蓝乡,尽获其辎重】集览【沘水,索隠曰:“南阳郡沘阳县,沘水出焉。”沘,卑履反。宜秋,地名。合从之利,言讲好为便也。从,将容反。瓒曰:“以利合曰从。”过秦论“合从缔交”。徐晓説之,徐,纾缓也;晓,开喻也;説,音输,芮反。曲为辞语,以诱之也。夷覆,夷灭覆败也】正误【宜秋,今按李贤曰:“宜秋聚名,在池阳县。”续汉志:“南阳平氏县有宜秋聚】质实【一统志云:“沘水源出南阳府唐县大胡山,一名马仁陂,乃聚泽也,溉田万顷。汉因此水置沘阳县】书法【特笔也。其特笔何?此阜赐所以速诛也。纲目之法,征战之际,苟有关于成败之故者,必特笔书之。故汉王烧楚积聚,书详楚汉丁酉年;汉兵袭取莽辎重,书是年;曹操袭破绍辎重,书献帝兴平五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八上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八下【癸汉帝▯更未始元年】考异【按凡例正统已絶簒贼朱注国名不成君亦依正统已絶之例注云如汉帝▯则此汉帝▯三字亦当用白字】春正月攻阜赐诛之又破严尤陈茂于淯阳下遂围宛集览【淯阳地志南阳郡淯阳县顔师古曰县在淯水北淯水出南阳郦县西北山中南入于汉】质实【一统志云淯阳汉之县名属南阳郡东汉废之故城在南阳府城中淯水之阳县境有小长安汉光武尝与甄阜梁丘赐战于此】【先是,青徐贼众虽数万人,讫无文书号令,旌旗部曲,及汉兵起,皆称将军,攻城略地,移书称説。莽闻之,始惧】二月,新市、平林诸将共立更始将军刘▯为皇帝,大赦,改元。【舂陵戴侯曽孙▯在平林兵中号更始将军。时汉兵已十余万,诸将议以兵多而无所统一,欲立刘氏以从人望。南阳豪杰及王常等皆欲立刘縯,而新市、平林将帅乐放纵,惮縯威名,贪▯懦弱,先共定策立之,然后召縯示其议。縯曰:“诸将军幸欲尊立宗室,甚厚。然今赤眉起青徐,众数十万,闻南阳立宗室,赤眉复有所立。王莽未灭,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损权,非所以破莽也。不如且称王以号令,亦足以斩诸将。若赤眉所立者贤,相率而徃从之;若无所立,破莽降赤眉,然后举尊号,亦未晚也。”诸将多曰:“善。”张卬拔劒】【击地曰:“疑事无功,今日之议不得有二。”众皆从之。二月朔,设坛塲于淯水上,▯即皇帝位,南面立朝,羣臣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
译刘縯想进攻宛地,到了小长安聚,同甄阜、梁丘赐交战,战败。刘縯又收集军队,守卫棘阳。甄阜、梁丘赐乘胜前进,把辎重留在蓝乡,率领精兵十万人向南逼近沘水。新市、平林的军队看到汉军屡次失败,都想解散离去。刘縯率领五千多名下江兵到达宜秋。他和刘秀一起到下江军营,说:“希望见一位下江的贤明将领,商议大事。”众人推举王常。刘縯见到王常,把合纵联合的好处告诉他。王常大为醒悟,说:“王莽残暴虐待百姓,已经完全失去了民心。如今刘氏重新兴起,就是上天所认可的真正君主。”刘縯于是同王常深相结交后离去。王常回来,把这番话详细告诉其他将领,他们都说:“大丈夫既然起兵,就应当各自成为主人,为什么要受别人控制呢?”王常于是慢慢开导他们说:“王莽苛刻残酷,长期失去了百姓的心。百姓歌咏叹息、思念汉朝,并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我们才能借此机会起兵。百姓所怨恨的,是上天所要除去的;百姓所思念的,是上天所要授予的。举办公事,应当下顺民心,上合天意,这样功业才可以成功。如果依仗强盛、逞强恃勇,任意违背人情、放纵欲望,即使取得天下,也一定会再次失去它。凭秦朝、项羽那样的势力,尚且到了覆灭的地步,何况如今我们这些平民聚集在草泽中,若按这种方式行事,就是自取灭亡的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十二月〕 如今南阳各地的刘氏宗族举族起兵,观察前来商议的人,都有深远的谋略和考虑,具备王公的才干。若同他们联合,一定能成就大功。这正是上天用来保佑我们的机会。”各位将领一向敬重王常,于是都道歉说:“没有王将军,我们这些人几乎就要陷入不义了。”随即带领军队同汉军以及新市、平林的军队会合。于是各部同心协力,锐气更加旺盛。刘縯大规模犒赏军士,设立盟约,让士卒休整三天,分为六部。十二月月底,军队秘密在夜间出发,袭击并攻取蓝乡,把那里的辎重全部缴获。《集览》说:沘水,《索隐》说:“南阳郡的沘阳县,沘水发源于此。”沘,音卑履反。宜秋,是地名。合纵之利,是说讲和联合最为有利。从,音将容反。瓒说:“因利益而联合,叫作从。”《过秦论》说“合从缔交”。徐晓说,徐,是缓慢;晓,是开导;说,音输、芮反,是委婉地组织言辞来诱导他们。夷覆,就是夷灭、覆败。《正误》说:宜秋,现按李贤所说:“宜秋聚是地名,在池阳县。”《续汉志》说:“南阳郡平氏县有宜秋聚。”《质实》说:《一统志》说:“沘水源出南阳府唐县大胡山,又名马仁陂,是一片聚集的水泽,可以灌溉田地万顷。” 汉朝因此依靠这条水设置了沘阳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书法》说:这是特意的书写。为什么要特意这样写?因为甄阜、梁丘赐因此加速被诛。按照《纲目》的书法,在征战期间,如果有关系到成败原因的事情,就一定特意记载。因此,汉王烧毁楚军的积聚,记在楚汉丁酉年;汉军袭击夺取王莽的辎重,记在这一年;曹操袭击并击破袁绍的辎重,记在献帝兴平五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八上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八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正月〕 【癸】汉帝玄更始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春季正月,进攻甄阜、梁丘赐,将他们诛杀;又在淯阳以南击败严尤、陈茂,随后包围宛地。《集览》说:淯阳,《地志》说是南阳郡淯阳县。颜师古说,县在淯水北面;淯水发源于南阳郦县西北的山中,向南流入汉水。《质实》说:《一统志》说,淯阳是汉代县名,属于南阳郡,东汉时废除;故城在南阳府城中。淯水以北的县境内有小长安,汉光武帝曾在这里同甄阜、梁丘赐交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在此以前,青州、徐州的贼众虽然有数万人,却始终没有文书号令、旌旗和部曲组织。等到汉军起兵,他们都自称将军,攻城夺地,发布文书宣扬自己的主张。王莽听说后,才开始害怕。二月,新市、平林的各位将领共同拥立更始将军刘玄为皇帝,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里〕 舂陵戴侯的曾孙刘玄在平林军中,号称更始将军。当时汉军已经有十多万人,各位将领商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