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上(6/8)
书法【书交美之也,文字之赐终,纲目仅再书而已。汉纪,帝范皆太宗也。赐吐蕃,不与焉。▯宗开元十九年】发明【自昔人君喜悦其臣,往往赐以金帛。今李大亮宻表献鹰之事,而纲目书以荀悦《汉纪》赐之。夫《汉纪》乃一史籍之微者耳,而特书于册,则见太宗之励其臣以义而不以利也,岂不休哉】以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统诸军讨突厥。考异【提要:定襄作通汉,突厥当书撃,亦误作讨】【初,薛延陁真珠可汗遣其弟入贡。突厥颉利可汗大惧,始遣使称臣,请尚公主。代州都督张公瑾上言突厥可取之状曰:“颉利纵欲逞暴,诛忠良,昵奸佞,一也;诸部皆叛,二也;突利诸设皆得罪,无所容,三也;塞北霜早,糇粮乏絶,四也;踈其族类,亲委诸胡,大军一临,必生内变,五也;华人入北,所在啸聚,大军出塞,自然响应,六也。”上以颉利既请和亲,复援梁师都,命李靖为行军总管讨之,以公瑾为副。突厥俟斤九人及拔野古、仆骨、同罗、奚酋长并率众来降。于是复以李世勣、柴绍、薛万彻为诸道总管,众合十余万,皆受靖节度,分道出击突厥】集览【诸设,突厥别部典兵者皆曰设。啸聚,啸与歗通,蹙口而作声。诗其歗也,歌】质实【定襄郡名,注见晋懐帝永嘉六年。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尚公主,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发明【汉武帝以复讐之义从事征伐,拏兵三十载,而纲目止以撃匈奴书之。盖是时匈奴自武帝即位以来未尝先犯汉,故也。今突厥于唐屡有防邉之罪,太宗固尝亲与为敌,是以纲目于此特书曰“讨”。盖言讨则有词可执,而非无故用兵之比。
书法如此,夫岂薄于汉而厚于唐哉】十二月突厥突利可汗入朝【上曰:往者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朕常痛心焉。今单于稽颡,庶防可雪前耻矣。昔人谓御戎无上防,朕今治安中国而四夷自服,岂非上防乎】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书法【贞观之篇,书入朝六:突厥、谢元深、麴文泰、冯盎、李思摩、俟利发皆蛮夷也。唐世盛哉】杜如晦罢【以疾逊位故也】闰月蛮酋谢元深等来朝【时逺方诸国来朝贡者甚众,服装诡异,中书侍郎顔师古请作王防图以示后,从之。是嵗,户部表中国人自塞外归及四夷前后降附者,男女一百二十余万口】集览【王会图,周武王时天下太平,逺国归欵,史乃集其事为王防篇】濮州刺史厐相夀有罪免【相夀坐賍免,上以其秦府旧人,复其官。魏徴曰:“秦府左右甚多,若人人皆恃恩私,则为善者惧矣。”上悦,谓相夀曰:“我昔为一府主,今为天下主,不得独私故人。”赐帛遣之,相夀流涕而去】质实【濮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郡】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九上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九下:「【庚寅】四年春二月,李靖袭破突厥于隂山,颉利可汗遁走【李靖帅骁骑三千自马邑进,夜袭定襄,破之。颉利不意靖猝至,大惊,乃徙牙于碛口。靖复遣谍离其心腹,颉利所亲康苏宻以隋萧后及杨政道来降。李世勣出云中,战于白道,亦大破之。颉利既败,窜于铁山,众尚十余万,遣执失思力入见谢罪,求朝。上遣鸿胪卿唐俭等慰抚之,又诏李靖将兵迎之。颉利外爲卑辞,内实犹豫,谋走碛北。靖引兵与世勣防白道,谋曰:“颉利虽败,其众犹盛,若走度碛北,则难图矣。今诏使至,彼虏必自寛,若选万骑袭之,不战可擒矣。”张公瑾曰:“诏书许降,使者在彼,奈何击之?”靖曰:“此韩信所以破齐也。唐俭辈何足惜?”遂勒兵夜发,世勣继之。颉利见俭来,大喜。靖前锋去牙帐七里,颉利始知之,乗千里马先走,其众遂溃。唐俭脱身得归。靖杀义成公主,斩首万余级,俘男女十余万。世勣军碛口,酋长皆帅众降。世勣虏五万余口而还,斥地自隂山北至大漠,露布以闻】集览【碛口,匈奴南界。碛口之地在贺人山西,去鸊鹈泉十里。按贺人山即今朔州贺兰山也,在马邑、云中郡名,今大同府是也。故城在今崞州之西。白道在古云中郡,今大同府有白道泉,即饮马长城窟处。韩信所以破齐,汉高遣郦食其说齐下之,蒯彻说韩信曰:“郦生掉三寸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以数万众乃下赵五十城,信遂袭破齐,齐乃烹郦生】质实【谍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陈谍。白道县名注见梁武帝普通五年。鐡山未详处所。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露布注见晋恭帝元熈二年。隂山注见秦王政三年】书法【前书讨矣,此书袭,何讥失信也?
译书法: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赞美李大亮。以文字书籍赏赐臣下,终唐代,《纲目》只记载过两次而已:《汉纪》和《帝范》,都是太宗所赐。赐给吐蕃的,不在此列。见玄宗开元十九年。发明:自古以来,君主喜爱臣下,往往赐给金帛。如今李大亮因进献鹰一事秘密上表,而《纲目》却记作赐给他荀悦的《汉纪》。这《汉纪》不过是一部不大的史籍,却特意记在史册上,由此可见太宗是用义理来激励臣下,而不是用利益来诱导臣下,这难道不是很美好吗?任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统领各路军队讨伐突厥。考异:提要说:定襄应作通汉,‘突厥’应当写作‘击’,这里误作‘讨’。起初,薛延陀真珠可汗派他的弟弟入朝进贡。突厥颉利可汗非常恐惧,才派使者称臣,请求与唐朝公主联姻。代州都督张公瑾上言,说明突厥可以攻取的情况:“颉利放纵欲望、逞强暴虐,诛杀忠良,亲近奸佞,这是第一条;各部都背叛了他,这是第二条;突利以及各位设都获罪,无处容身,这是第三条;塞北早降霜,粮食断绝,这是第四条;疏远本族,亲近并委任各族胡人,大军一到,内部必然发生变乱,这是第五条;中原人进入北方,到处聚众呼啸,大军出塞,自然会响应,这是第六条。”太宗认为颉利已经请求和亲,却又援助梁师都,于是命李靖为行军总管讨伐他,任张公瑾为副总管。突厥的九名俟斤以及拔野古、仆骨、同罗、奚族酋长,都率领部众前来投降。于是又任命李世勣、柴绍、薛万彻为各道总管,军队合计十多万人,都接受李靖的节制,分道出击突厥。集览:诸设,突厥各个别部中掌管军队的人,都称为设。啸聚,‘啸’与‘歗’相通,是撮拢嘴唇发声。诗中说‘其歗也,歌’。质实:定襄是郡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六年。代州的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尚公主’的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发明:汉武帝以为父祖复仇的义理从事征伐,出兵三十年,而《纲目》只用‘击匈奴’来记载。大概因为当时自汉武帝即位以来,匈奴从未先行侵犯汉朝。如今突厥屡次对唐朝犯有侵扰边境的罪行,太宗也曾亲自与它交战,所以《纲目》在这里特意写作‘讨伐’。写作‘讨伐’,就是说有理由可以据守,并非无故用兵。这样的书法,难道是轻视汉朝而偏爱唐朝吗?” 十二月,突厥突利可汗入朝。太宗说:“过去太上皇为了百姓,向突厥称臣,我常常为此痛心。如今单于叩头行礼,或许可以洗雪从前的耻辱了。过去有人说抵御戎狄没有比先发制人更好的办法,我如今治理安定中原而使四夷自行臣服,难道不是先发制人吗?”质实:突厥,是北狄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书法:贞观年间,记载入朝的共有六次:突厥、谢元深、麴文泰、冯盎、李思摩、俟利发,都是蛮夷。唐代的强盛可见一斑。杜如晦被罢免。因为他患病而辞去职位。闰月,蛮族酋长谢元深等前来朝见。当时远方各国前来朝贡的人很多,服饰装束奇异。中书侍郎颜师古请求绘制《王会图》来给后世观看,太宗同意了。这一年,户部上表说,中原人从塞外归来以及前后投降归附的四夷人口,男女共有一百二十余万口。集览:《王会图》,周武王时天下太平,远方国家归顺,史官于是汇集这些事情写成《王会篇》。濮州刺史庞相寿获罪,被免职。庞相寿因犯贪赃罪被免职。太宗因为他是秦王府的旧人,又恢复了他的官职。魏征说:“秦王府的属官很多,如果人人都依仗私恩,那么做善事的人就会感到害怕了。”太宗很高兴,对庞相寿说:“我过去只是一个府的主人,如今是天下的主人,不能只偏私旧人。”于是赐给他丝帛,打发他离去。庞相寿流着眼泪离开。质实:濮州的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郡。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九上。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九下:【庚寅】四年春季二月,李靖在阴山袭击并击败突厥,颉利可汗逃走。李靖率领三千名精锐骑兵从马邑进军,夜袭定襄,击败突厥。颉利没有料到李靖突然到来,大为震惊,于是把牙帐迁到碛口。李靖又派遣间谍离间颉利的亲信,颉利亲近的康苏密带着隋朝萧后以及杨政道前来投降。李世勣从云中出兵,在白道交战,也大败突厥。颉利失败后逃到铁山,部众还有十多万人,于是派执失思力入朝谢罪,请求入朝。太宗派鸿胪卿唐俭等前往安抚,又下诏命李靖率兵迎接。颉利表面上说着谦卑的话,内心其实仍然犹豫,谋划逃往碛北。李靖率军与李世勣在白道会合,谋划说:‘颉利虽然失败,但他的部众仍然强盛;如果让他逃过碛北,就难以图谋了。如今诏书使者已经到达,他一定会因此放松戒备;如果挑选一万名骑兵袭击他,就可以不经交战将他擒获。’张公瑾说:‘诏书已经答应他投降,使者又在他那里,怎么能攻击他呢?’李靖说:‘这正是韩信攻破齐国所采用的办法。唐俭这些人有什么值得可惜的?’于是整顿军队,连夜出发,李世勣随后跟进。颉利见到唐俭到来,非常高兴。李靖的前锋距离颉利牙帐七里时,颉利才知道这件事,便骑着千里马先行逃走,他的部众也随即溃散。唐俭脱身返回。李靖杀死义成公主,斩首一万多级,俘获男女十多万人。李世勣驻军碛口,各部酋长都率领部众投降。李世勣俘获五万多口后返回,开拓的土地从阴山以北直到大漠,并把捷报上报朝廷。集览:碛口,是匈奴南界。碛口位于贺人山以西,距离鸊鹈泉十里。按,贺人山就是今天朔州的贺兰山,位于马邑、云中之间;云中是郡名,今为大同府。故城在今天的崞州以西。白道在古代云中郡境内,今天大同府有白道泉,就是饮马长城窟所在之处。韩信攻破齐国的事:汉高祖派郦食其游说齐国,使齐国投降;蒯彻对韩信说:‘郦生凭三寸不烂之舌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投降,将军率几万军队才攻下赵国五十座城。’韩信于是袭击并攻破齐国,齐国便把郦食其烹杀。质实:谍,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陈谍。白道是县名,注见梁武帝普通五年。铁山,具体所在未详。云中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犹豫的注见秦孝文王元年。露布的注见晋恭帝元熙二年。阴山的注见秦王政三年。书法:前面已经记作‘讨伐’,这里却写作‘袭击’,是为什么?难道是讥刺其失信吗?唐俭脱身返回。李靖杀死义成公主,斩首一万多级,俘获男女十多万人。李世勣驻军碛口,各部酋长都率领部众投降。李世勣俘获五万多口后返回,开拓的土地从阴山以北直到大漠,并把捷报上报朝廷。集览:碛口,是匈奴南界。碛口位于贺人山以西,距离鸊鹈泉十里。按,贺人山就是今天朔州的贺兰山,位于马邑、云中之间;云中是郡名,今为大同府。故城在今天的崞州以西。白道在古代云中郡境内,今天大同府有白道泉,就是饮马长城窟所在之处。韩信攻破齐国的事:汉高祖派郦食其游说齐国,使齐国投降;蒯彻对韩信说:‘郦生凭三寸不烂之舌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投降,将军率几万军队才攻下赵国五十座城。’韩信于是袭击并攻破齐国,齐国便把郦食其烹杀。质实:谍,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陈谍。白道是县名,注见梁武帝普通五年。铁山,具体所在未详。云中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犹豫的注见秦孝文王元年。露布的注见晋恭帝元熙二年。阴山的注见秦王政三年。书法:前面已经记作‘讨伐’,这里却写作‘袭击’,是为什么?难道是讥刺其失信吗?
书讨以正猾夏之罪,书袭以示违诏之讥。纲目正其义,不谋其利,此类是矣】以温彦博爲中书令,戴胄参预朝政,萧瑀参议朝政。质实【中书官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三月,四夷君长诣阙,请帝爲天可汗,许之。【四夷君长诣阙,请上爲天可汗。上曰:“我爲大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乎?”羣臣及四夷皆称万岁。是后,以玺书赐西北君长,皆称天可汗。范氏曰:“太宗以万乗之主,而兼爲夷狄之君,不耻其名而受其佞事,不师古,不足爲后世法也】书法【书许之何讥也?中国帝王其尊至矣,而顾以可汗之号爲美乎?许其称己非也,赐书夷狄又以自称,益非也。以此贻谋,愿当一设,宜矣】发明【名不正则言不顺,乌有爲帝王之尊而可从夷狄之称者哉?夫北狄在汉爲单于,在唐爲可汗,彼固酋虏之称也。傥以中国之主而称之,则是举四海之内皆狄耳,辱莫大焉。纲目上书四夷,请帝爲天可汗,其责固不在我下书,许之,其责始有所归。此亦可爲好大而不师古者之戒】蔡公杜如晦卒,考证【当分注諡曰襄○谨按凡例曰:凡宰相悉书,贤者曰某官某爵,姓名卒,而注其諡。又曰:贤臣特书,依贤相例。唐诸臣如杜如晦、张九龄之相业,王珪、魏徴之善諌,李靖之用兵,温彦博、虞世南、李大亮、高士廉,皆贤臣也,失注諡号,今当补书】【如晦疾笃,上遣太子问疾,又自临祖之。及卒,上语及必流涕,谓房▯龄曰:「公与如晦同佐朕,今独见公,不见如晦矣】质实【蔡县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三年】夏四月,行军副总管张宝相擒突厥颉利可汗以献【颉利败走,往依沙鉢罗设苏尼失部落。任城王道宗引兵逼之,使苏尼失执颉利。行军副总管张寳相取之以献。苏尼失举众来降,漠南遂空。上御楼受俘舘之。太仆上皇闻之叹曰:“汉高祖困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付托得人,复何忧哉!”突厥既亡,其部落或北附薛延陀,或西奔西域,其降唐者尚十万口。诏羣臣议区处之宜。朝士多言:“戎狄自古为中国患,今幸破亡,宜悉徙之河南兖豫之间,分其种落散居州县,教之耕织,可以化爲农民。”顔师古请寘之河北,分立酋长领其部落。李百药以爲:“突厥虽云一国,然种类区分,各有酋帅,宜因其离散,各署君长,使不相臣属,则国分势敌,不能抗衡中国矣。仍于定襄置都防府爲其节度,此安邉之长策也。”温彦博请凖汉建武故事,置于塞下,顺其土俗以实空虗之地,使爲中国扞蔽。魏徴以爲:“戎狄人面兽心,弱则请服,彊则叛乱。若留之中国,数年之后,蕃滋倍多,必爲腹心之疾。西晋之祸,前事之明鉴也。宜纵之使还故土。”便彦博曰:“王者之于万物,天覆地载,靡有所遗。今突厥以穷来归,奈何弃之?若救其死亡,授以生业,数年后悉爲吾民。选其酋长,使入宿卫,畏威怀徳,何后患之有?”上卒用彦博之防,处突厥降众,东自幽州,西至灵州,分突利故地爲四州,又分颉利之地爲六州,左置定襄,右置云中,二都督府以统其众,以突利爲顺州都督。初,颉利族人思摩无宠于颉利,颉利之亡,亲近者皆离散,独思摩不去,竟与俱擒。上以颉利爲右卫大将军,苏尼失、思摩皆封郡王,其余拜官有差,五品以上百余人,因而入居长安者近万家。范氏曰:“先王之制,戎狄荒服,夷不乱华,所以辨族类别内外也。太宗茍欲冠带四夷以夸示天下,而不知乱华亦甚。矣,是以唐室世有戎狄之乱,岂非太宗之所啓乎?胡氏曰:「顔师古、李百药之谋,虽无大失,未若魏徴之尽善也。而太宗不从,顾用温彦博之策,何也?」彦博之策,太宗所欲爲者也,其先意承志,不得爲忠矣。天无不覆,地无不载,而中国夷狄之不可同处,亦非人爲,乃天地之气有淳正、偏驳之殊也。有教无类,岂揉杂华夷之谓乎】集览【沙鉢罗设,苏尼失,沙鉢罗部设之号也。苏尼失,人名。御楼受俘,御者,天子所止也。楼谓顺天楼,俘,军中所获,馆之太仆馆,去声,以馆馆客也。太仆寺掌廐牧、辇舆之政】质实【任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汉高祖困白登,不能报,事在汉高帝七年。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元年。河南道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兖、豫二州名,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豫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寿阳、灵州注见贞观二十年。一统志云:顺州,唐初所置,治龙化县,宋废州,以其所领龙化、温水、龙豪、南河四县俱并入陆川县,故址在梧州府博白县东北。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诏讼不决者听于东宫上啓
译记作‘讨伐’,是为了正其侵犯华夏的罪行;记作‘袭击’,是为了表示对违背诏令的讥刺。《纲目》端正的是义理,而不是谋求实际利益,这类情况就是如此。任命温彦博为中书令,戴胄参预朝政,萧瑀参议朝政。质实:中书,是官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三月,四夷的君长到宫阙,请求尊太宗为天可汗,太宗答应了。四夷君长到宫阙,请求太宗做天可汗。太宗说:“我已经是大唐天子,难道还要兼行可汗的事务吗?”群臣和四夷都高呼万岁。从此以后,太宗用玺书赐给西北各族君长,书中都称他为天可汗。范氏说:“太宗以拥有万辆兵车的天子身份,又兼任夷狄的君主,不以这个称号为耻,反而接受他们以谄媚之事相奉;不以古人为师,不足以成为后世的法则。” 书法:记作‘答应’是为什么?中原帝王的尊贵已经达到极点,却反而把可汗的称号当作美名吗?答应他们这样称呼自己,本来就是错误;赐给夷狄的诏书又以天可汗自称,更是错误。把这种做法留给后世作为谋划,愿意效法的人恐怕会接连不断,这样的书法是适宜的。发明:【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理成章。哪里有以帝王的尊贵身份,却可以采用夷狄称号的道理呢?北狄在汉代称单于,在唐代称可汗,那本来就是酋长、俘虏一类的称号。假如中原的君主也这样称呼,那么就是把四海之内都视为夷狄了,没有比这更大的羞辱。纲目记载四夷请求皇帝称为天可汗;它责备皇帝,当然不在于漏写后面的“许之”,而在于上文的记载;写出“许之”,责备才有了归属。这也可以作为那些喜好夸大而不以古人为师者的警戒。蔡公杜如晦去世。考证:按例应当另行注出谥号“襄”。○谨按《凡例》说:凡是宰相,一律记载;贤能者写明其官职、爵位和姓名,去世后再注明谥号。又说:贤臣要特别记载,依照贤相的例子。唐代诸臣中,像杜如晦、张九龄的宰相功业,王珪、魏徴的善于进谏,李靖的用兵才能,以及温彦博、虞世南、李大亮、高士廉,都是贤臣;过去遗漏了他们的谥号,现在应当补写。杜如晦病重,太宗派太子去问候病情,又亲自前往临视并为他送葬。杜如晦去世后,太宗每当谈及他一定流泪,对房玄龄说:“你和如晦一同辅佐我,如今我只见到你,却见不到如晦了。”质实:蔡,县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三年。夏四月,行军副总管张宝相擒获突厥颉利可汗,将他献上。颉利战败逃走,前往投奔沙钵罗设苏尼失的部落。任城王道宗率兵逼近,迫使苏尼失捉住颉利。行军副总管张宝相将他押送来献上。苏尼失率领全体部众投降,漠南于是空虚。太宗登楼接受俘虏,并把他们安置在馆舍。太仆上皇听说后感叹道:“汉高祖被困在白登,不能报仇;如今我的儿子能够灭掉突厥,我托付的人得当,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突厥灭亡后,其部落有的向北依附薛延陀,有的向西逃往西域,投降唐朝的还有十万口。太宗下诏让群臣商议妥善安置他们的办法。朝廷官员多说:“戎狄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的祸患,如今幸而被攻破灭亡,应当把他们全部迁到河南、兖、豫之间,分散其部落,安置在各州县,教他们耕种纺织,这样可以把他们教化成为农民。”颜师古请求把他们安置在河北,分别设置酋长统领各自的部落。李百药认为:“突厥虽说是一个国家,但族类各有区别,各自拥有酋长首领。应当顺应他们离散的形势,分别任命君长,使他们彼此不能统属;这样国家分裂、势力相当,就不能与中原抗衡了。仍应在定襄设置都防府,让它统领节制各部,这是安定边疆的长远策略。” 温彦博请求依照汉建武年间的旧例,把他们安置在塞下,顺应他们的风俗,以充实空虚的地区,使他们成为中原的屏障。魏徴认为:“戎狄外表像人,内心如兽;势力弱小时请求归服,势力强大时就叛乱。如果把他们留在中原,几年以后人口繁衍增多,必然成为心腹之患。西晋的祸乱,就是前车之鉴。应当放他们回到故土。”温彦博说:“君王对于万物,应当像天覆盖、地承载一样,没有遗漏。如今突厥因为困窘前来归附,怎么能抛弃他们呢?如果救助他们免于死亡,授予他们谋生的产业,几年以后就都会成为我们的百姓。选拔他们的酋长,让他们入宫值宿担任宿卫,使他们畏惧威势、感念恩德,还会有什么后患呢?”太宗最终采用温彦博的办法安置投降的突厥众人:东起幽州,西到灵州,把突利原有的土地分为四州,又把颉利的土地分为六州;左边设置定襄都督府,右边设置云中都督府,以统领他们的部众,并任命突利为顺州都督。当初,颉利的族人思摩不受颉利宠爱;颉利灭亡时,亲近他的人都离散了,只有思摩没有离去,最终竟与颉利一起被擒。太宗任命颉利为右卫大将军,苏尼失、思摩都封为郡王,其余人按等次授官;五品以上官员一百多人,因而迁入长安居住的将近一万家。范氏说:“先王的制度规定,戎狄属于荒服;夷狄不能扰乱华夏,是为了辨明族类,区别内外。太宗如果只想给四夷加上冠带服饰来向天下夸耀,却不知道这样扰乱华夏也很严重。因此唐朝世世代代都有戎狄之乱,难道不是太宗开启的吗?胡氏说:‘颜师古、李百药的谋划,虽然没有大的过失,却不如魏徴的意见完善。然而太宗不采纳魏徴的意见,反而采用温彦博的策略,为什么呢?’温彦博的策略,正是太宗想做的事;他迎合太宗先前的意图,顺承太宗的心意,不能算作忠臣。上天没有不覆盖的,土地没有不承载的;但中原与夷狄不能共同居处,也不是人为造成的,而是天地之气有淳厚正直与偏杂驳杂的不同。‘有教无类’,难道是说要把华夏与夷狄混杂在一起吗?”集览:沙钵罗设,是苏尼失所任沙钵罗部设的称号。苏尼失,是人名。“御楼受俘”中,“御”是天子停留之处;“楼”指顺天楼;“俘”是军中俘获的人;把他们安置在太仆馆。“馆”读去声,是以馆舍安置宾客的意思。太仆寺掌管马厩牧养、车舆等事务。质实:任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汉高祖被困白登而不能报仇,事情见于汉高帝七年。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元年。河南,道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兖、豫,州名;兖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豫的注释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寿阳、灵州,注见贞观二十年。《一统志》说:顺州,是唐初设置的,州治在龙化县;宋代废除顺州,将其所属的龙化、温水、龙豪、南河四县都并入陆川县,因此旧址在梧州府博白县东北。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下诏规定,诉讼案件审理不决的,可以到东宫向太子上书。
【诏讼者经尚书省判不服,听于东宫上啓,委太子裁决,不服然后闻奏。范氏曰:太子之职,在于视膳问安。古之教者,必以礼乐而置师保,以辅翼之。茍学问明而德性成,何患不能听讼乎?且太子才年十二,而使之听讼,若其不能,宫臣必教之以欺其君父,非所以飬德也】集览【视膳问安,《记》文王之爲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至于寝门外,问内防之御者曰:「今日安否?」内竖曰:「安。」文王乃喜。日中及莫皆如之。食上必在,视寒暖之节;食下问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注。」末犹勿也,原再,也勿有所再进,爲其失饪味臭恶也】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加李靖光禄大夫【御史大夫萧瑀劾奏李靖御军无法,请付法司推之。诏勿劾。及靖入见,顿首谢。上让之曰:「隋史万歳破逹头可汗,有功不赏,以罪见诛。朕则不然,录公之功,赦公之罪。」乃加靖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既而谓曰:「前者人或谗公,今朕已寤,公勿以为怀。」复赐绢二千匹】林邑遣使入贡【林邑献火珠,有司以其表辞不顺,请讨之上曰:好战者亡,如炀帝、颉利皆所亲见也。小国胜之不武,况未可必乎?胡氏曰:太宗不以夷狄一言之慢,遽兴兵革,几于能忍。然林邑表辞敢为不顺者,以献火珠尝试朝廷也。还其献则善矣,今不闻还其献,则是太宗贪其寳而甘其慢也】集览【林邑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六月修洛阳宫【给事中张▯素上书曰:「洛阳未有廵幸之期,而预脩宫室,非今日之急务也。且陛下初平洛阳,凡隋氏宫室之宏侈者,皆令毁之。曽未十年,复加营缮,何前日恶之,而今日效之也?且以今日财力,何如隋世?陛下役疮痍之人,袭亡隋之▯,恐又甚于炀帝矣。」上谓▯素曰:「然则何如桀纣?」对曰:「若此役不息,亦同归于乱耳。」上叹曰:「吾思之不熟,乃至于是。」顾谓房▯龄曰:「▯素所言有理,可即罢之。」后以事至洛阳,虽露居亦无伤也】质实【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书法【汉明帝大起北宫,以諌而止。纲目书曰:「既而罢之,美之也。」于是上谓▯龄曰:「▯素所言有理,可即罢之。则曷为止?以脩宫书不卒罢也,故不书罢,而明年再书脩】发明【太宗初平洛阳,毁隋宫殿,今乃反更脩之,然一闻张▯素之諌,随即罢役。今纲目乃直书于册,若眞已脩洛阳宫然者,何哉?考之唐史,是年六月乙卯,发卒治洛阳宫,而不闻有罢役之命。然则已经营缮,明矣。况太宗奋辞以拒▯素,则其志已有在,书法如此,初非过也】秋七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敇百司,诏敕未便者皆执奏。【上问房▯龄萧瑀曰:“隋文帝何如主也?”对曰:“文帝勤于为治,临朝或至日昃,五品以上引坐论事,卫士传餐而食。虽性非仁厚,亦励精之主也。”上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文帝不明而喜察,不明则照有不通,喜察则多疑于物。事皆自决,不任羣臣。一日万几,岂能一一中理?羣臣既知主意,则惟取决受成。虽有愆违,莫敢諌诤。此所以二世而亡也。朕则不然,择天下贤才,寘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闗由宰相,审熟便安,然后奏闻。有功则赏,有罪则刑,谁敢不竭心力以脩职业?何忧天下之不治乎?”因敕百司:“自今诏敇未便者,皆应执奏,毋得阿从,不尽己意。”范氏曰:“君以知人为明,臣以任职为良。君知人,则贤者得行其所学;臣任职,则不贤者不得茍容于朝。此庶事所以康也。若夫君行臣职,则丛脞矣;臣不任君之职,则惰矣。此万事所以隳也。君人者,如天运于上,而四时寒暑各司其序,则不劳而万物生矣。不明之君不能知人,故务察而多疑,欲以一人之身代百官之所为,故贤者不得行其志,而持禄之士得以保其位。此天下所以不治也。是以隋文劳而无功,太宗逸而有成。彼不得其道,而此得其道故也】集览【阿从,阿曲顺从也。老子曰:“唯之与阿,相去几何?”注:言诡随也。任职,谓能胜此职也。任、胜并去声。丛脞,书臯陶曰:“元首丛脞哉。”注:丛脞,细碎无大畧。马云:丛,总;脞,小也。脞,仓果反。徐音鎻。隳也,书臯陶曰:“万事隳哉。”注:万事隳废,其功不成。隳,许规反】质实【衞士传餐,注见宪宗元和元年】
译凡有诉讼的人经过尚书省判决仍不服,可以到东宫向太子上书,请太子裁决;仍不服,然后再上报皇帝。范氏说:太子的职责,在于侍奉饮食、问候安康。古代教育太子,一定用礼乐,并设置师傅和保傅来辅佐他。如果学问明达、德性养成,哪里担心他不能审理诉讼呢?况且太子才十二岁,却让他审理诉讼;如果他不能胜任,宫臣一定会教他用欺骗的方式应付君父,这不是培养德性的办法。集览:“视膳问安”,见《礼记》所载周文王做世子时的事:他每天早晨三次到王季寝门外问候。鸡刚开始鸣叫时,他到寝门外,问内竖:“今天平安吗?”内竖回答:“平安。”文王于是高兴。中午和傍晚也都这样。进献食物时一定亲自侍立,察看食物冷热是否合适;食物撤下后询问王季吃了什么,并命令膳宰说:“不要再进献同样的食物。”这里的“末”同“勿”,“原”同“再”,意思是不要把同一种食物再次进献,因为担心失去烹调的味道,变得腐坏难闻。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加授李靖为光禄大夫。御史大夫萧瑀弹劾上奏李靖统领军队没有法度,请求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太宗下诏不许弹劾。李靖入朝拜见时,叩头谢罪。太宗责备他说:“隋朝史万岁击破达头可汗,有功却不奖赏,反而因罪被诛杀。我却不是这样:记录你的功劳,赦免你的罪过。”于是加授李靖为左光禄大夫,赏赐绢一千匹。不久又对他说:“先前有人或许进谗毁谤你,如今我已经醒悟,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赏赐绢二千匹。林邑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林邑进献火珠,有关官员认为它的表文措辞不恭顺,请求出兵讨伐。太宗说:“喜好战争的人会灭亡,像炀帝、颉利可汗,都是我亲眼见到的。战胜小国算不上武勇,何况还不能肯定一定能取胜呢?”胡氏说:太宗没有因为夷狄一句傲慢的话就立即兴兵动武,几乎可以说能够忍耐了。然而林邑的表文胆敢措辞不恭顺,是因为借进献火珠来试探朝廷。退还它所进献的东西就好了;如今没有听说退还贡物,那就是太宗贪图它的宝物而甘愿忍受它的怠慢。集览:林邑,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六月,修建洛阳宫。给事中张玄素上书说:“洛阳还没有巡幸的日期,却预先修建宫室,这不是当前的急务。况且陛下刚平定洛阳时,凡是隋氏宫室中宏大奢侈的,都命令毁掉。还不到十年,又重新营建修缮,这是什么原因?前一天厌恶的事,今天却反而仿效它。况且以今天的财力,怎么能和隋朝相比?陛下役使创伤未愈的百姓,承袭亡隋的弊病,恐怕又会超过炀帝了。”太宗对张玄素说:“那么,难道我和桀、纣一样吗?”张玄素回答:“如果这项徭役不停,也会同样归于祸乱。”太宗叹息说:“我考虑得不够周全,竟到了这种地步。”回头对房玄龄说:“张玄素所说有道理,可以立即停止。”后来因事情到了洛阳,即使露天居住也没有什么妨碍。质实: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书法:汉明帝大规模修建北宫,因为有人进谏而停止。《纲目》记载说:“不久便停止了这件事”,这是赞美他。这里太宗对房玄龄说:“张玄素所说有道理,可以立即停止。”那么为什么仍然记载为“修建”呢?因为修建洛阳宫的工程并没有立即全部停止,所以不写“停止修建”,而在第二年再次记载“修建”。发明:太宗当初平定洛阳,毁掉隋朝宫殿,如今却反过来重新修建;然而一听到张玄素的劝谏,便立即停止工程。现在《纲目》却径直在册中写作“修建洛阳宫”,好像真的已经修成了,这是为什么呢?考察《唐史》,这一年六月乙卯,征发士卒修治洛阳宫,并没有听说有停止工程的诏令。既然如此,显然已经开始营建修缮了。何况太宗用激烈的话拒绝张玄素,可见他的志向已经确定。书法这样记载,原本并不过分。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敕令百官各司:凡诏敕中有不妥当的,都应当坚持上奏。太宗问房玄龄、萧瑀:“隋文帝是怎样的君主?”二人回答:“隋文帝勤于治理政务,临朝处理政事有时直到太阳西斜;五品以上官员被召来坐下议论政事,卫士就传送饭食让他们进餐。他虽然性情并不仁厚,也算是励精图治的君主。”太宗说:“你们只说对了一面,还不了解另一面。隋文帝不明察事理却喜欢苛细考察;不明察事理,就会有照察不到的地方;喜欢苛细考察,就会对事物多疑。他把事情全都亲自决定,不任用群臣。一天有万般事务,怎么能一件件都处理得合乎道理?群臣既然知道他的意图,就只求听取决定、接受成命。即使有错误,也没有人敢进谏。隋朝因此传到二世就灭亡了。我却不是这样:选拔天下贤能的人才,把他们安置在各个官职上,让他们思考天下的事务;事情经由宰相办理,审慎考虑是否便利妥当,然后奏报给我。有功就奖赏,有罪就惩罚,谁敢不竭尽心力来治理自己的职务?还担心天下治理不好吗?”于是敕令百官各司:“从今以后,诏敕中凡有不妥当的,都应当坚持上奏,不得阿谀顺从,不能不说出自己的意见。”范氏说:“君主以知人善任为明,臣子以能够胜任职务为贤。君主能够知人,贤者就能施展所学;臣子能够胜任职务,不贤的人就不能苟且容身于朝廷。这是各种事务能够安定的原因。至于君主代行臣子的职务,就会琐碎纷乱;臣子不能胜任君主所任的职务,就会懈怠。这是万事败坏的原因。做君主的人,应该像天在上运行一样,而四时寒暑各自依次运行,这样不劳心费力,万物也会生长。昏昧的君主不能知人,所以忙于苛细考察而多疑;想以一己之身代替百官所做的事,所以贤者不能施展自己的志向,而只求保住俸禄的士人却能够保全自己的职位。这就是天下不能治理好的原因。因此隋文帝劳苦却没有功效,太宗安逸却取得了成就;前者没有掌握治国之道,后者掌握了治国之道,所以结果不同。集览:“阿从”,是曲意逢迎、顺从。“老子”说:“唯诺与阿谀,相差多少呢?”注释说,这是指诡诈地随从。“任职”,是能够胜任这个职务;“任”和“胜”都读去声。“丛脞”,《尚书·皋陶谟》说:“元首丛脞哉。”注释说,丛脞就是琐碎而没有大的谋略。马融说:“丛”是总括,“脞”是细小。“脞”读仓果反,徐邈读锁。“隳”,《尚书·皋陶谟》说:“万事隳哉。”注释说,万事毁坏废弃,功业不能成就。“隳”读许规反。质实:卫士传餐,注见宪宗元和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发明【呜呼,天下之理,惟其是而已。自后世人君有吝于改过者,则曰:“业已授之,不可改也。”自后世人臣有喜于为佞者,则曰:“此诏防也,不可违也。”夫使理有不当,则业虽已授,改之何伤;事有未是,则虽出于诏旨,违之何害。惟夫人君吝于改过,人臣喜于为佞,则天下之事,明知其非而冐理行之,必至于蠧政害民而后已。此则古今之通患也。善哉,太宗能有见于此,是以惟理之从,不拘己见。凡未便之事,虽诏敕已行,皆许执奏。是岂不足以彰无我之徳哉!
书之于册,此亦可为后王之法也】以李纲爲太子少师,萧瑀爲太子少傅。【李纲有足疾,上赐以歩舆,使之乘至閤下,每至东宫,太子亲拜之。先是,上命萧瑀与宰相参议朝政,瑀气刚而辞辩,房▯龄等皆不能抗。▯龄等尝有防过,瑀劾奏之,上皆不问。瑀由此怏怏,既爲少傅,遂罢御史大夫,不复预闻朝政】质实【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李大亮爲西北道安抚大使【西突厥种落散在伊吾,诏以李大亮为安抚大使,贮粮碛口以赈之。大亮言:“欲怀远者,必先安近。中国如本根,四夷为枝叶。疲中国以奉四夷,犹防本根以益枝叶也。今招致西突厥,但有劳费,未见有益。况河西州县萧条,不堪供亿,不如罢之。其或自立君长,求内属者,覊縻受之,使居塞外,为中国藩蔽。此乃施虚惠而受实利也。”上从之】集览【伊吾,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供亿,《左传》“不能供亿”,注:“供给,亿,安也。”《唐书·蒋沇传》注:“亿,度也,料度其所湏而供之也】质实【碛口,注见元宗开元三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覊縻,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诏定常服差等【三品以上服紫,四品五品服绯,六品七品服緑,八品服青。妇人从其夫色。胡氏曰:朝服当以正色,绯近于朱,犹云可也。恶紫夺朱而加于绯上,可乎?青者色之正也,緑为间色,而加于青上,可乎?必欲归诸正,必则古昔,师先王可也】以李靖爲右仆射【靖性沈厚,毎与时宰参议,恂恂似不能言】质实【恂恂似不能言语。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注:恂恂,信实之貎。似不能言者,谦卑逊顺,不以贤知先人也】九月,伊吾来降,置伊西州,质实【伊西州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伊吾】以张俭检校代州都督。【思结部落饥贫,张俭招集之,其不来者仍居碛北,亲属私相徃还,俭亦不禁。及俭代去,思结将叛,诏俭徃察之。俭单骑说谕,徙之代州,即以俭检校代州都督。俭因劝使营田,歳大稔。俭又恐其蓄积多有异志,奏请和籴以充邉储。部落喜,营田转力,而邉备实焉】集览【转力,转相勤力也。转,陟兖反】正误【营田转力,今按谓转加尽刀也】冬十一月,以侯君集参议朝政。○除鞭背刑。【上读《明堂鍼灸书》云:“人五藏之系,咸附于背,故有是命。”胡氏曰:“太宗诚有意于飬民者也,故耳目所接,其心必在于民。禁笞囚背,亦可谓善推其所为者矣】
译发明:唉,天下的道理,只在于合乎是非罢了。后世君主有吝于改正过错的,就说:“诏令已经颁布,不能更改。”后世臣子有喜欢谄媚的,就说:“这是诏令的防范规定,不能违背。”如果道理确实不恰当,事情虽然已经颁布,改正它又有什么妨碍?事情确实不正确,即使出自诏旨,违背它又有什么害处?只是君主吝惜改过、臣子喜欢谄媚,于是天下的事情明明知道不对,却还要假托道理去执行,必定要到败坏政事、伤害百姓才停止。这是古今共同的祸患。太宗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实在可贵;因此只服从正确的道理,不拘泥于自己的意见。凡是不妥当的事情,即使诏敕已经施行,也都允许臣下坚持上奏。这难道不足以彰显无私无我的德行吗?把这件事记载在册上,也可以作为后世君王效法的准则。任命李纲为太子少师,萧瑀为太子少傅。李纲患有足疾,太宗赐给他步舆,让他乘坐到殿阁下面;每次到东宫,太子都亲自向他拜礼。在此以前,太宗命萧瑀与宰相共同参与议论朝政。萧瑀性情刚直,言辞善辩,房玄龄等人都不能与他抗辩。房玄龄等人曾有过失,萧瑀弹劾上奏,太宗都不追究。萧瑀因此闷闷不乐。后来担任太子少傅,便被罢免御史大夫之职,不再参与听闻朝政。质实: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任命李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西突厥的部落分散居住在伊吾,太宗下诏任命李大亮为安抚大使,并在碛口储存粮食以赈济他们。李大亮说:“想要安抚远方的人,必须先安定近处。中原如同树根,四夷如同枝叶。使中原疲敝来供养四夷,就像损害树根来增益枝叶一样。如今招引西突厥,只是有劳费,没有看见什么好处。何况河西各州县萧条,承受不起供给费用,不如停止招引。若有人自行拥立君长、请求归属内地,就用羁縻的办法接受他们,使他们居住在塞外,作为中原的藩篱屏障。这是施加空虚的恩惠,却得到实际的利益。”太宗采纳了他的意见。集览:伊吾,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供亿”,《左传》说“不能供亿”,注释说:“供”是供给,“亿”是安定。《唐书·蒋沇传》注释说:“亿”是度量,即估量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再供给。质实:碛口,注见元宗开元三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羁縻,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下诏规定常服的等级差别。三品以上官员穿紫色服饰,四品、五品穿绯色服饰,六品、七品穿绿色服饰,八品穿青色服饰。妇女依照丈夫的服色。胡氏说:朝服应当采用正色;绯色接近朱色,还可以说得过去。厌恶紫色夺取朱色的位置,却把它列在绯色之上,可以吗?青色是正色,绿色是间色,却把绿色列在青色之上,可以吗?如果一定要归于正色,就应当以古代制度为准,以先王为师才是。任命李靖为右仆射。李靖性情沉稳厚重,每次与当时的宰相共同议事,总是恭敬谨慎,好像不善于说话。质实:“恂恂似不能言语”,孔子在乡党中恂恂然,好像不能说话。注释说:恂恂,是诚实恭敬的样子;好像不能说话,是说他谦卑恭顺,不以自己的贤能和智慧胜过别人。九月,伊吾前来投降,设置伊西州;任命张俭为检校代州都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思结部落饥饿贫困,张俭招集他们;不愿前来的仍居住在碛北,亲属之间私下往来,张俭也不禁止。等到张俭将要离任时,思结准备叛乱,太宗下诏让张俭前去察看。张俭单人单骑前往劝说晓谕,把他们迁到代州,于是任命张俭为检校代州都督。张俭又劝他们经营屯田,当年获得大丰收。他又担心他们积蓄过多而产生异志,便上奏请求实行和籴,以充实边疆储备。部落的人很高兴,经营屯田更加卖力,边防物资也因此充实。集览:“转力”,是转而相互勤勉努力;“转”读陟兖反。正误:“营田转力”,今按,是指更加竭尽力量。冬十一月,任命侯君集参与议论朝政。○废除鞭打脊背的刑罚。太宗读《明堂针灸书》时看到:“人的五脏都系联于背部,所以有这一诏命。”胡氏说:“太宗确实有意于养育百姓,因此凡是耳目所接触到的事情,他的心一定想到百姓。禁止鞭打囚犯的脊背,也可以说是善于推及自己所实行的事情了。”
书法【美仁政也,纲目恤刑之政,书除十详,汉惠帝四年,皆美之也】高昌王麴文泰入朝【文泰入朝,西域诸国皆因文泰请朝。上令文泰使人迎之。魏徴諌曰:「昔光武不听西域送侍子,置都防,以为不以蛮夷劳中国。前者文泰之来,缘道供亿甚苦。若诸国皆来,将不胜其▯。姑听其商贾徃来,与边民交市则可矣。傥以賔客遇之,非中国之利也。」时所使人已行,上遽止之】质实【高昌,西夷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光武不听西域送侍子,置都防事,在建武二十二年】大有年【上之初即位也,尝与羣臣语及教化,上曰:“今承大乱之后,恐斯民未易化也。”魏徴对曰:“不然,久安之民骄佚,骄佚则难教;经乱之民愁苦,愁苦则易化。譬犹饥者易为食,渇者易为饮也。”上深然之。封德彛曰:“三代以还,人渐浇讹,故秦任法律,汉杂覇道,葢欲化而不能,岂能之而不欲邪?”魏徴:“书生不识时务,信其虚论,必败国家。”徴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汤武皆承大乱之后,身致太平。若谓古人淳朴,渐致浇讹,则至于今日,当悉化为鬼魅矣。人主安得而治之?”上卒从徴言。元年,关中饥,米防直绢一匹。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上勤而抚之,民虽东西就食,未尝嗟怨。是歳天下大稔,流散者咸归乡里,米防不过三四钱,终歳断死刑才二十九人。东至于海,南及五岭,皆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取给于道路焉。帝谓长孙无忌曰:“贞观之初,议者皆云人主当独运威权,不可委之臣下;又云宜震耀威武,征讨四夷。惟魏徴劝朕偃武脩文,中国既安,四夷自服。朕用其言,今颉利成擒,其酋长并帯刀宿卫,皆袭衣冠。徴之力也,但恨不使封德彛见之耳。”徴再拜谢曰:“此皆陛下威德,臣何力之有焉?”帝曰:“朕能任公,公能称朕所任,则其功岂独在朕乎?”范氏曰:“魏徴仁义之言,欲顺天下之理而治之;封德彛刑罚之言,欲咈天下之性而治之。夫民莫不恶危而欲安,恶劳而欲息,故治天下在顺之而已。咈之而能治者,未之闻也。”太宗从魏徴而不从德彛,行之四年,遂致太平,仁义之效如此其速也。及其成功,复归美于下,此近世帝王之所不及也。胡氏曰:“一治一乱,天地之大数也。乱极人少,则气厚而人淳;治极人伙,则气漓而人浇。盖或三二百嵗,或五六百嵗,淳漓一变,而天地之气盈虚消息。后世诚不及古远矣。若夫人之所以为人,出于本心,不可冺灭者,则古犹今。”尔是故可以怀之以仁,理之以义,先之以敬让,示之以好恶也。魏徴有见于饥渇者,易为饮食,而无见于人心之未亡者,故其效止于防米数钱,外户不闭,则无以进矣。固不能使人人有士君子之噐也。○上谓侍臣曰:“朕有二喜一惧。比年丰稔,斗粟三钱,一喜也。北虏久服,边鄙无虞,二喜也。治安则骄侈易生,骄侈则危亡立至,此一惧也。”房▯龄奏:“阅府库甲兵,逺胜隋世。”上曰:“甲兵武备,诚不可阙。然炀帝甲兵岂不足邪?卒亡天下。若公等尽力,使百姓乂安,此乃朕之甲兵也】集览【大有年,春秋桓三年冬有年,宣十六年冬大有年。公羊传:“有年何以书?以喜书也。大有年何以书?亦以喜书也。此其曰有年,何仅有年也?彼其曰大有年,何大丰年也?”谷梁传释云:“凡书有年者,冬下谷毕入,讣用丰足然后书之】质实【五岭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书法【书大有年,何美恤民也?帝自即位,山东旱,则以赈恤;书关中饥,则以赦天下;书畿内蝗,则继以出宫女。书其恤民也至矣!于是特书大有年,嘉之也。终《纲目》书大有年四,书有年二,详汉明帝永平九年】发明【甚哉,治世之难逢也!入《纲目》以来,上下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其间有“年”之书,凡六见于册。萧梁武帝之一书,后唐明宗之两书,皆以分裂之世,无足深取。若夫海内为一,人物阜康,以大有年,书者独永平、开元与是年尔。是岂非治世之难逢哉?盖尝因是考之,当太宗论冶之初,一小人以秦任法律,汉杂覇道之説,中之虽行“帝行王”之对,言简意足,然非太宗能断于中,知所决择,其不为憸人所移者,几希。惟魏徴言之也,明惟太宗行之也,力。是以帝王之治,仁义之效,不旋踵而见于四年之间,而太宗人能归功于劝行仁义之臣,遂使贞观之治,振古有光。夫岂无自而然哉?后之有志当世者,茍能以太宗之心,行太宗之治,则太宗之效将复见于当日,而“大有年”之书,亦将复见于方册之间矣。孰为帝王之治果难行哉?噫】【辛夘】五年春,正月,诏僧道致拜父母。书法【书讥之也。其讥何?二氏之教,其为不忠不孝也,大矣。始行沙汰,随罢沙汰,而独拳拳于致拜,不能三年之防,而缌小功之察,此之谓矣】
译书法:这是赞美仁政。《纲目》记载体恤刑罚的政令,写“除”字共有十处;汉惠帝四年也有此例,都是为了赞美。高昌王麴文泰入朝。麴文泰入朝后,西域各国都借麴文泰之机请求入朝。太宗命令麴文泰派人去迎接他们。魏徴进谏说:“从前光武帝不接受西域送来侍子的请求,不设置都护府,是因为不愿让蛮夷劳苦中原。此前麴文泰前来,沿途供给安置已经十分困苦;如果各国都来,将承受不尽这种弊害。姑且听任他们的商人往来,与边境百姓进行交易就可以了。假如把他们当作宾客接待,对中原没有好处。”当时派出的人已经上路,太宗立即下令让他们停止前往。质实:高昌,西夷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光武帝不接受西域送侍子、设置都护府一事,发生在建武二十二年。大丰收。【唐太宗刚即位时,曾同群臣谈到教化。太宗说:“如今承接大乱之后,恐怕百姓不容易教化。”魏征回答说:“不是这样。长久安定的百姓骄傲放纵,骄纵就难以教化;经历战乱的百姓忧愁困苦,忧苦就容易教化。这就好比饥饿的人容易接受食物,口渴的人容易接受饮水。”太宗深以为然。封德彝说:“三代以来,人心逐渐浇薄虚伪,所以秦朝任用法律,汉朝兼用霸道,大概是想教化却做不到,难道是能够教化却不想教化吗?”魏征说:“读书人不懂时务,只相信自己的空论,一定会败坏国家。”魏征说:“五帝、三王并没有更换百姓而使他们得到教化,商汤、周武王都是承接大乱之后,亲自使天下达到太平。如果说古人淳朴,后来逐渐变得浇薄虚伪,那么到了今天,百姓应当全都变成鬼怪了,人主还怎么能够治理他们呢?”太宗最终听从了魏征的话。贞观元年,关中发生饥荒,米价每斗抵一匹绢。二年,天下发生蝗灾。三年,发生大水。太宗勤勉地救济安抚百姓,百姓虽然向东西两方外出求食,却从未叹息怨恨。这一年天下大丰收,流散在外的人都回到乡里,米价每斗不过三四钱,全年被判处死刑的才二十九人。东到大海,南到五岭,全都门户不用关闭,行旅不带粮食,靠沿途取得食物供给。】集览【“大有年”:春秋桓公三年冬季记载“有年”,宣公十六年冬季记载“大有年”。《公羊传》说:“‘有年’为什么记载?因为对此感到欣喜而记载。‘大有年’为什么记载?也是因为欣喜而记载。这里说‘有年’,为什么只是‘有年’?那里说‘大有年’,为什么是大丰年?”《谷梁传》解释说:“凡是记载‘有年’的,都是冬季谷物全部入仓,估计收成丰足以后才记载。】质实【五岭,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太宗对长孙无忌说:“贞观初年,议论的人都说人主应当独自掌握威权,不能把它交给臣下;又说应当显示威武,征讨四夷。只有魏征劝我停止武事、修治文教,使中原安定以后,四夷自然归服。我采用了他的话,如今颉利已经被擒,他的酋长们都佩刀在宫中宿卫,全都穿着汉族衣冠。这是魏征的功劳,只可惜没有让封德彝看见这一切。”魏征拜了两拜,谢道:“这全是陛下的威望和恩德,臣有什么力量呢?”太宗说:“我能够任用您,您又能够符合我所任用您的期望,那么功劳难道只在我吗?”范氏说:“魏征讲仁义,是想顺应天下人的本性来治理;封德彝讲刑罚,是想违逆天下人的本性来治理。百姓没有不厌恶危险而希望安定、厌恶劳苦而希望休息的,所以治理天下只在于顺应他们罢了。违逆他们还能治理好天下的,我从未听说过。太宗听从魏征而不听从封德彝,实行了四年,于是达到太平,仁义的功效竟如此迅速。等到成功之后,又把美名归给臣下,这是近世帝王所比不上的。”胡氏说:“一治一乱,是天地间的大规律。乱到了极点,人口减少,因而元气厚重、人的性情淳朴;治到了极点,人口繁多,因而元气浮薄、人的性情浇薄。大概有三二百年,也有五六百年,淳厚与浇薄发生一次变化,天地间的元气也随之盈亏消长。后世确实远远比不上古代。至于人之所以为人的本心,是不可磨灭的,那么古代如此,今天也如此。因此,可以用仁爱来怀柔他们,用义理来治理他们,以敬让率先示范给他们,以好恶显示给他们。魏征只看到了饥饿口渴的人容易接受饮食,却没有看到人心中未曾泯灭的本性,所以他的功效只达到米价每斗几钱、门户不用关闭;再往前推进就无从谈起了。终究不能使人人都具有士君子的器度。○太宗对侍臣说:“我有两件喜事和一件忧惧。近年年成丰收,每斗粟米三钱,这是第一件喜事。北方胡虏长久归服,边境没有忧患,这是第二件喜事。天下安定就容易产生骄傲奢侈,骄奢一生,危亡就会立即到来,这是第一件忧惧。”房玄龄上奏说:“查阅府库中的铠甲兵器,远远胜过隋朝。”太宗说:“铠甲兵器和武备确实不可缺少。然而隋炀帝的铠甲兵器难道不足吗?最终还是亡了天下。如果你们竭尽力量,使百姓安定,这才是我的铠甲兵器。”】集览【“大有年”:春秋桓公三年冬季记载“有年”,宣公十六年冬季记载“大有年”。《公羊传》说:“‘有年’为什么记载?因为对此感到欣喜而记载。‘大有年’为什么记载?也是因为欣喜而记载。这里说‘有年’,为什么只是‘有年’?那里说‘大有年’,为什么是大丰年?”《谷梁传》解释说:“凡是记载‘有年’的,都是冬季谷物全部入仓,估计收成丰足以后才记载。】质实【五岭,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书法【记载“大有年”,为什么?是赞美太宗体恤百姓。太宗自即位以来,山东发生旱灾,就加以赈济抚恤;记载关中饥荒,就向天下施行赦免;记载京畿内发生蝗灾,随后又把宫女放出。记载他体恤百姓,可以说到了极点!因此特意记载“大有年”,是为了褒美他。整个《纲目》记载“大有年”四次,记载“有年”两次,详见汉明帝永平九年。】发明【太平盛世实在太难遇到了!自《纲目》记事以来,上下共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其中记载“有年”的,书中总共只出现六次。萧梁武帝的一次、后唐明宗的两次,都是处在分裂时代,没有什么值得深取的。至于天下统一、人物富足安康而记载“大有年”的,只有永平、开元和这一年。难道这不是太平盛世难以遇到吗?我曾经因此考察过:当初太宗讨论治理之道时,有个小人以秦朝任用法律、汉朝兼用霸道的说法进言,虽然后来实行了“帝行王”的回答,言语简约而意义完备,但如果不是太宗能够在两者之间作出决断,知道取舍,不能不被奸邪小人所动摇,几乎就会如此。只有魏征提出了这些话,明确只有太宗实行了这些话。因此帝王治理天下,仁义的功效在四年之间便很快显现;太宗又能把功劳归给劝导他实行仁义的臣子,于是使贞观之治光耀古今。这难道是没有缘由而自然形成的吗?后世有志于治理当世的人,如果能够用太宗的心志,实行太宗的治理,那么太宗的成效将会在当时重新出现,“大有年”的记载也将在史册中重新出现。谁说帝王的治理果真难以实行呢?唉!【辛卯】贞观五年春季,正月,下诏令僧人、道士向父母行拜礼。书法【记载此事是为了讥刺它。讥刺什么?佛、道二氏的教义使人不忠不孝,问题已经很严重了。起初实行淘汰僧道,随即停止淘汰,却唯独对让他们向父母行拜礼一事拳拳在意;不能实行三年服丧之礼,却去仔细辨察缌麻、小功等丧服,这正是说的这种情况。】
发明【僧道不拜父母,乃师他人而拜之,此正孔子所谓悖礼者。诏令致拜,宜矣。然曷若不罢沙汰于其初乎?比而观之,义自见矣】皇太子冠【有司言皇太子冠用二月吉,请造兵备仪仗。上曰:「东作方兴,宜改用十月。」少傅萧瑀奏:「据隂阳书,不若二月。」上曰:「吉凶在人,若动依隂阳,不顾礼义,吉可得乎?循正而行,自与吉防。农时急务,不可失也】质实【东作,犹言春耕也】书法【太子冠不书此,其书何?嘉恤农也。于是请造兵备仪仗,上以农时改用十月,故书嘉之。然则曷爲不于十月书?书于正月,所以志有司之请,而着太宗之仁也。终《纲目》太子书冠二,宋劭、唐承干】诏诸州刬削京观,加土爲坟。考异【提要无刬削二字】集览【刬削京观,刬除削去也,犹《春秋》楚庄王不立京观之意。《左传》宣十二年,楚败晋师,潘党曰:「君盍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滛慝。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何以爲京观乎?」又「京观」注见汉后主延熈元年,又注见晋愍帝建兴元年。鲸鲵】书法【二年书收瘗暴骸,仁矣。于是复刬削京观,加土为坟,以礼于死者,仁之至也。再书美之】发明【天地以好生爲徳,而自古战争杀人者,徃徃筑爲京观,可谓不仁之甚矣。刬而坟之,不惟泽及朽骨,亦可少示戢武之意也。
书以美之,宜矣】○以金帛赐突厥,赎男女八万口。【隋末中国人多没于突厥,突厥降,上遣使以金帛赎之,凡得男女八万口】质实【突厥,北狄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
书法【赎也,书赐何尊中国也。于是得男女八万口,纲目特书而备録之,深嘉之也】夏六月新昌公李纲卒【諡曰贞初,周齐王宪女,孀居无子,纲瞻恤甚厚,纲卒,其女以父礼防之】质实【新昌县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秋八月,遣使诣高丽,葬隋战士。考异【诣当作如】质实【高丽,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
书法【二年收瘗隋末暴骸境内也。于是念及高丽战士,而遣使葬之。可谓仁也已矣,可谓逺也已矣。故屡书美之】发明【既赎防虏之人,又葬战亡之士,迭书于册,亦可嘉矣。使帝能坚守此心,又岂有辽东之伐乎】○杀大理丞张蕴古【河内人李好德有心疾,爲妖言,大理丞张蕴古按之,奏好德实被疾,不当坐。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劾奏,蕴古相州人,而好徳兄厚德爲其刺史,故蕴古阿意纵之。上怒,斩之。既而悔之,因诏自今有死罪,虽令即决,仍三复奏乃行刑。万纪与侍御史李仁发俱以告讦有宠,大臣数被谴怒。魏徴諌曰:「此等小人,不识大体,以讦为直,以谗为忠。陛下非不知其无堪,但取其无所避忌,欲以警防羣臣耳。而彼挟恩依势,逞其奸谋,凡所弹射,皆非有罪。陛下纵未能举善以厉俗,奈何昵奸以自损乎?」上黙然。既而万纪等皆得罪】质实【河内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野王相州,注见汉昭帝建昭二年;魏郡大理丞,注见高祖武徳九年;三复奏乃行刑,注见中宗嗣圣九年】发明【前书杀卢祖尚,此书杀张蕴古,其为盛徳之累,不亦多乎?然祖尚犹有辞难之罪,若蕴古则当官执法,守正不阿,可赏而不可杀者,其失尤为甚也。惜哉】九月修洛阳宫【上欲修洛阳宫,民部尚书戴胄表谏,以乱离甫尔,百姓雕▯,营造不已,劳费难堪。上甚嘉之。既而竟命将作大匠实璡脩之。璡凿池筑山,雕饰华靡。上怒,遽命毁之,免璡官】质实【洛阳宫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将作大匠官名注见隋炀帝大业九年】书法【周武帝毁上善殿,则书毁。毁宫室之壮丽者,则书毁,美之也。于是窦璡凿池筑山,雕餙华靡,上怒毁之。曷爲不书其毁?书其脩,讥也。去年帝以元素之言罢脩矣,卒复脩之,是贰过也。既罢之复脩之,既脩之复毁之,则毁爲不足称矣。纲目责备贤者,故罢不书,罢毁不书,毁】帝猎于后苑【上逐兎于后苑,将军执失思力谏曰:“天命陛下爲华夷父母,奈何自轻?”上又将逐鹿,思力脱巾解帯,跪而固谏,上爲之止】
译发明【僧人、道士不向父母行拜礼,却拜师父和其他人,这正是孔子所说的违背礼制。下诏让他们行拜礼,是对的。然而,为什么不在最初就不要停止淘汰僧道呢?把两件事对照来看,道理自然就明白了。】皇太子举行冠礼。【有关官员说皇太子的冠礼应在二月选择吉日举行,请求制造兵器、仪仗。太宗说:“春耕正要开始,应该改在十月。”少傅萧瑀上奏说:“按照阴阳书,不如在二月。”太宗说:“吉凶在人事。如果行动一概依照阴阳术数,而不顾礼义,能够得到吉祥吗?遵循正道行事,自然会得到吉祥。农时是紧要事务,不可以错过。”】质实【东作,就是春耕。】书法【太子举行冠礼本来不必记载这件事,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赞美太宗爱护、体恤农业。这里有关官员请求制造兵器和仪仗,太宗因为农时而改到十月,所以记载下来加以赞美。那么为什么不在十月记载呢?记在正月,是为了记明有关官员的请求,并彰显太宗的仁德。整个《纲目》记载太子冠礼两次,即宋劭、唐承乾。】下诏令各州铲除京观,加土堆成坟墓。考异【提要没有“铲削”二字。】集览【“铲削京观”,就是铲除削去,类似《春秋》中楚庄王不建立京观的意思。《左传》宣公十二年,楚军击败晋军,潘党说:“君王何不收集晋军尸体筑成京观?”我听说战胜敌人一定要把功业显示给子孙。楚王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古代英明的君王讨伐不敬者,取其尸体堆封起来作为大耻辱,于是才有京观,用来惩罚淫邪。如今罪人没有罪,而百姓都竭尽忠诚、为君王的命令而死,又凭什么筑京观呢?”又,“京观”的注见汉后主延熙元年,另注见晋愍帝建兴元年。“鲸鲵”……】书法【贞观二年记载收集埋葬暴露的尸骨,是仁德。如今又铲除京观,堆土为坟,以礼待死者,是仁德到了极点。再次记载,是为了赞美。】发明【天地把爱护生命作为德行,而自古以来战争杀人者往往筑成京观,可以说是极其不仁了。铲除京观而为尸骨筑坟,不仅恩泽及于枯骨,也可以稍微显示停止武事的意思。以文字记载来赞美此事,是恰当的。】○用金帛赐给突厥,赎回男女八万口。【隋朝末年,中原人有很多被突厥掳去。突厥归降后,太宗派使者带着金帛去赎回他们,总共得到男女八万口。】质实【突厥,北狄的族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书法【明明是赎回,却记作“赐”,是为了尊重中原。这里得到男女八万口,《纲目》特意详细记载,深深加以赞美。】夏季六月,新昌公李纲去世。【谥号为“贞”。原为周齐王宇文宪的女儿,守寡居住,没有儿子,李纲对她照顾抚恤十分优厚。李纲去世后,她按父亲的礼制为李纲服丧。】质实【新昌,县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秋季八月,派使者前往高丽,安葬隋朝的战士。考异【“诣”应作“如”。】质实【高丽,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书法【贞观二年收集埋葬隋朝末年境内暴露的尸骨。如今又想到高丽的战士,派使者去安葬他们。可以说仁德到了极点,也可以说考虑得长远了。因此屡次记载来赞美。】发明【既赎回被突厥俘虏的人,又安葬战死的将士,交相记载在史册中,也值得赞美。假使太宗能够坚定地守住这种心意,又哪里会有征伐辽东的事呢?】○杀大理丞张蕴古。【河内人李好德患有心疾,却说妖言。大理丞张蕴古审讯他后,上奏说李好德确实患病,不应治罪。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弹劾上奏说,张蕴古是相州人,而李好德的哥哥李厚德担任相州刺史,所以张蕴古迎合李厚德的意思,放纵了李好德。太宗大怒,杀了张蕴古。后来又后悔,于是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有死罪,即使下令立即处决,也仍然要反复三次上奏后才能执行刑罚。权万纪和侍御史李仁发都因为告发他人而受到宠信,大臣屡次被斥责发怒。魏征劝谏说:“这些小人不识大体,把告发别人当作正直,把进谗言当作忠诚。陛下不是不知道他们没有才能,只是取用他们无所顾忌这一点,想用来警戒群臣罢了。然而他们倚仗恩宠、依靠势力,施展奸邪谋略,凡是弹劾攻击的,都是没有罪的人。陛下即使还不能举用善人来激励风俗,又怎么能亲近奸人来损害自己呢?”太宗默然。后来权万纪等人都获罪。】质实【河内,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野王、相州,注见汉昭帝始元二年;大理丞,官名,注见高祖武德九年;反复三次上奏后才执行刑罚,注见中宗嗣圣九年。】发明【前面记载杀卢祖尚,这里又记载杀张蕴古,这对盛大德行的损害,难道还不多吗?然而卢祖尚还有推辞困难的罪过,张蕴古则是任职执法、守正不阿,应当奖赏而不应杀害的人;太宗的过失尤其严重。可惜啊!】九月,修缮洛阳宫。【太宗想修缮洛阳宫,民部尚书戴胄上表劝谏说,战乱刚刚过去,百姓贫困,营造工程不停,劳民伤财,难以承受。太宗非常赞许他。不久却最终命令将作大匠窦璡修缮。窦璡开凿池塘、堆筑假山,雕刻装饰十分奢华。太宗大怒,立即命令毁掉,并免去窦璡的官职。】质实【洛阳宫,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将作大匠,官名,注见隋炀帝大业九年。】书法【周武帝毁掉上善殿,就记载“毁”。毁掉宫室中壮丽奢华的部分,也记载“毁”,是为了赞美。这里窦璡开池筑山、雕饰奢华,太宗发怒而毁掉。为什么不记载毁掉呢?只记载修缮,是为了讥刺。去年太宗因宇文元素的话停止修缮,最终却又重新修缮,这是重复犯错。既已停止又重新修缮,既已修缮又重新毁掉,那么毁掉也就不足以称赞了。《纲目》对贤者要求完备,所以停止修缮不记载,停止修缮后又毁掉也不记载,毁……】太宗在后苑打猎。【太宗在后苑追逐兔子,将军执失思力劝谏说:“上天命令陛下成为华夏和夷狄的父母,为什么要自己轻视自己呢?”太宗又将要追逐鹿,执失思力脱下头巾、解开衣带,跪下坚持劝谏,太宗因此停止了。】
书法【太宗猎不悉书,据贞观四年猎不书,书此何美,从谏也】冬十月诏议封建【初,上问公卿以享国久长之防,萧瑀对曰:“三代封建而长久,秦孤立而速亡。”上以爲然,令羣臣议之。魏徴以爲京畿税少,多资畿外,若尽以封建,经费顿阙。又燕、秦、赵、代俱帯外夷,若有警急,追兵内地,难以奔赴。李百药以爲勲戚子孙皆有民社,易世之后,将骄淫自恣,攻战相残,害民尤深。不若守令之迭居也。顔师古以爲不若分王宗子,勿令过大,间以州县杂错而居,互相维持,足扶京室。爲置官僚,皆省司选用,法令之外,不得擅作威刑,朝贡礼仪,具为条式,一定此制,万代无虞。于是诏宗室勲贤宜令作镇藩部,贻厥子孙,所司明为条例,定等级以闻】集览【京畿,京谓京师天子之居也。畿,天子千里地。郑元曰:“夏曰县,殷周曰畿。”畿外,礼小司徒九畿防。王畿外四面仍有九畿,相去各五百里。民社,古者天子大社以五色土为坛,凡封诸侯受天子大社之土,各割所封之方色土与之,东方青土,他如其方色授之,使立社于其国,有土则有民,故曰民社】质实【封建注见贞观十三年】十一月林邑新罗入贡【林邑献五色鹦鹉,新罗献美女,各付使者归之】质实【林邑,南蛮国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新罗,东胡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五色鹦鹉,《格物论》:鹦鹉能言,鸟有慧性,朱咮钩吻,翠项金眼,▯项碧羽,頳足翠尾,语音圆滑。白者名秦吉了,脑有黄肉冠,又名时乐乌,丹首红臆,朱冠绿翼,莺颔文背,揉以五色。其心聪慧,防主报恩,鸣则天下太平,皆产于岭南】十二月开党项之地爲十六州【党项内属者,前后三十万口】质实【党项,西羌别种。注见陈后主至徳三年】制:「自今决死刑者,皆覆奏。决日,彻乐,减膳。」【上谓侍臣曰:「朕以死刑至重,故令三覆盖,欲思之详熟也。而有司湏臾之间,三覆已讫。又断狱者惟据律文,虽情在可矜,而不敢违法,其间岂能尽无寃乎?」古者刑人,君为之彻乐、减膳。朕庭无常设之乐,然常为之不啖酒肉,但未有着令耳。于是制:决死囚者,二日中五覆奏;下诸州者,三覆奏。行刑之日,尚食勿进酒肉,内教坊及太常不举乐,皆令门下覆视。有据法当死而情可矜者,録状以闻。由是全活甚众。○上尝与侍臣论狱,魏徴曰:「炀帝时尝有盗发,捕得拷讯服罪者二千余人,悉令斩之。大理丞张元济寻其状,惟五人尝为盗,余皆平民,竟不敢执奏,尽杀之。」上曰:「此岂惟炀帝无道,其臣亦不尽忠。君臣如此,何得不亡?公等宜戒之。」上又尝谓执政曰:「朕常恐因喜怒妄行赏罚,故欲公等极諌。公等亦宜受人諌,不可以已之所欲,恶人违之。茍自不能受諌,安能諌人】集览【着令,汉书注:「着,陟虑反。着,在法令中也】质实【事物纪原云:「尚食,官名,掌天子之物曰尚。秦置六尚,乃有尚食,则尚食秦官也。内教坊,唐开元初于蓬莱宫侧始立内教坊,以▯散乐倡优曼衍之戏,此其始矣。太常,官名,注见汉明帝永平二年】康国求内附【康国求内附,上曰:“前代帝王好招来絶域,以求远服之名,无益于用,而麋▯百姓。今康国内附,傥有急难,于义不得不救,师行万里,岂不疲劳?劳百姓以取虚名,朕不为也。”遂不受。上谓侍臣曰:“治国如治病,病虽愈,尤宜将防。傥遽自放纵,病复作,则不可救矣。今中国幸安,四夷俱服,诚自古所稀。然朕日愼一日,惟惧不终,故欲数闻卿軰諌争也。”魏徴曰:“内外治安,臣不以为喜,惟喜陛下居安思危耳。”范氏曰:“太宗知招来絶域之▯而不为,然以兵克者,则郡县置之,其疲劳百姓也,亦多矣。岂先行其言而后从之者与?然其不受康国,则足以爲后世法。使其行事毎如此,其盛徳可少贬哉】集览【康国,一曰萨末鞬,即元魏所谓悉方斤者,在那宻水南,为突厥所破,稍南依葱岭,其君长姓温,名屈木支】高州总管冯盎入朝【盎有地方二千里,爲治勤明,所部爱之】质实【高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八年高凉】【壬辰】六年春,正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莾天鳯元年】○羣臣请封禅,不许。
译书法【太宗打猎并不是每次都记载,根据贞观四年打猎不记载的体例,这次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赞美他听从劝谏。】冬季十月,下诏讨论封建。【起初,太宗询问公卿如何使国家长久,萧瑀回答说:“三代实行封建而长久,秦朝孤立而迅速灭亡。”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命令群臣讨论此事。魏征认为,京畿的税收少,大多依赖京畿以外;如果全部实行封建,国家经费就会突然缺乏。燕、秦、赵、代又都接近外族,如果发生紧急情况,调兵要经过内地,很难及时赶到。李百药认为,功臣和外戚的子孙都有人民和土地,改朝换代以后,将会骄纵淫逸、任意妄为,彼此攻战残杀,对百姓的危害尤其深。不如让守令交替任职。颜师古认为,不如分封宗室子弟为王,但不要让他们的封地过大,并且把州县交错安置在其中,使他们彼此牵制,足以扶助京室。为他们设置官僚,全部由尚书省等有关部门选用;除法令规定之外,不得擅自施行威刑;朝贡礼仪,都制定为条文。制度一旦确定,万代都可无忧。于是下诏说,宗室、功臣和贤能之人,应当让他们镇守藩部,把这种安排留给子孙;有关部门明确制定条例,确定等级后上报。】集览【京畿:京,指京师,即天子居住的地方;畿,指天子方圆千里的土地。郑玄说:“夏朝称县,殷、周称畿。”畿外:《礼记·小司徒》所说的九畿制度。王畿以外四面仍有九畿,彼此相距各五百里。“民社”:古代天子设立大社,用五色土筑成坛。分封诸侯时,诸侯接受天子大社的土,各自从所封方向取相应颜色的土授给他:东方是青土,其他方向依照各自方位的颜色授予,使他在封国建立社坛。有土地就有百姓,所以称为“民社”。】质实【封建,注见贞观十三年。】十一月,林邑、新罗入朝进贡。【林邑进献五色鹦鹉,新罗进献美女,太宗都交给使者送回去了。】质实【林邑,南蛮国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新罗,东胡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五色鹦鹉,《格物论》说:鹦鹉能够说话,是有灵性的鸟;朱红的喙,弯曲的吻,翠色的颈,金色的眼,玄色的颈部,碧色的羽毛,赤色的脚,翠色的尾巴,叫声圆润流利。白色的叫秦吉了,脑上有黄色肉冠,又名时乐乌;丹红的头,红色的胸,朱红的冠,绿色的翅膀,黄莺色的下颔,有花纹的背部,混合着五种颜色。它的心性聪慧,能够防备主人、报答恩德;鸣叫时天下太平,都产于岭南。】十二月,开拓党项的土地,设置为十六州。【归附唐朝的党项人,前后共有三十万口。】质实【党项,西羌的别支,注见陈后主至德三年。】诏令:“从今以后判决死刑,都必须复奏。执行死刑的日子,撤去音乐,减少膳食。” 【太宗对侍臣说:“我认为死刑极其重大,所以命令反复三次复奏,是想让人详细周密地思考。但有关官员在片刻之间,三次复奏就已经完毕了。况且审理案件的人只依据律文,即使案情有值得怜悯之处,也不敢违法,其中难道能完全没有冤屈吗?”古代处决犯人时,君主为此撤去音乐、减少膳食。我的朝廷没有常设的音乐,但我常常因此不吃酒肉,只是还没有把它写入法令。于是下诏:处决死囚的,在两天内五次复奏;下达给各州的,三次复奏。执行刑罚的日子,尚食不得进献酒肉,内教坊和太常不得奏乐,都令门下省复核查看。凡依照法律应当处死但情形值得怜悯的,记录案情上报。由此保全性命的人很多。】○太宗曾同侍臣讨论刑狱,魏征说:“隋炀帝时,曾发生盗案,捕获后拷问而认罪的有二千多人,全部命令斩首。大理丞张元济后来查究他们的情况,只有五人曾经做过盗贼,其余都是平民,但他最终不敢坚持上奏,结果把他们全杀了。”太宗说:“这难道只是隋炀帝无道吗?他的臣子也没有完全尽到忠诚。君臣都这样,怎么能不灭亡?你们应当以此为戒。”太宗又曾对执政大臣说:“我常常担心因为喜怒而胡乱施行赏罚,所以希望你们极力劝谏。你们也应当接受别人的劝谏,不可以因为那是自己想要的,就厌恶别人违背自己的意愿。如果自己都不能接受劝谏,又怎么能够劝谏别人呢?】集览【“着令”,《汉书》注说:“着,音陟虑反。着,就是写入法令之中。”】质实【《事物纪原》说:“尚食,是官名,掌管天子饮食的官署称尚。秦朝设置六尚,于是有尚食,所以尚食是秦代的官。内教坊,唐玄宗开元初年在蓬莱宫旁开始设置内教坊,隶属于它的有散乐、倡优以及各种歌舞戏,这是内教坊的开始。太常,官名,注见汉明帝永平二年。】康国请求归附唐朝。【康国请求归附,太宗说:“前代帝王喜欢招徕遥远的异域,以求得远方臣服的名声,这对实际治理没有益处,反而使百姓疲惫困苦。如今康国归附,倘若遇到急难,按道义就不能不救援;军队远行万里,难道不疲劳吗?使百姓劳苦来取得虚名,我不做这种事。”于是没有接受。太宗对侍臣说:“治理国家如同治病,病虽然痊愈了,仍然应当继续防备。倘若立即放纵自己,疾病再次发作,就无法挽救了。如今中原幸而安定,四夷都已臣服,这确实是自古以来少有的情形。然而我一天比一天谨慎,只怕不能善始善终,所以希望多次听到你们的谏诤。”魏征说:“内外安定,臣并不因此高兴;臣所高兴的,只是陛下能够居安思危。”范氏说:“太宗知道招徕远方异域的弊端而不去做;但对于用兵征服的地方,却设置郡县加以统治,这样使百姓疲劳的事情也很多。难道是先实行了自己所说的话,后来又违背它吗?不过,他不接受康国归附,足以成为后世的法则。假使他做事每每都能如此,他的盛大德行哪里还会有所减损呢?”】集览:【康国,一说就是萨末鞬,即元魏所说的悉方斤,在那密水以南,后来被突厥攻破,逐渐向南依附葱岭;其君长姓温,名屈木支。】高州总管冯盎入朝。【冯盎拥有方圆二千里的土地,治理勤勉而且明察,所管辖的部众都爱戴他。】质实:【高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八年“高凉”。】【壬辰】六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群臣请求举行封禅,太宗没有答应。
【初,羣臣表请。上曰:“卿辈皆以封禅为帝王盛事,朕意不然。若天下乂安,家给人足,虽不封禅,庸何伤乎?昔秦始皇封禅,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世岂以文帝不及始皇邪?且事天扫也,而祭何必登泰山之巅,封数尺之土,然后可以展其诚敬乎?”羣臣请不已,上亦欲从之。魏徴独以为不可。上曰:“公不欲朕封禅者,以功未高邪?徳未厚邪?中国未安,四夷未服耶?年谷未丰,符瑞未至耶?”对曰:“今虽有此六者,然戸口未复,仓廪尚虚。车驾东廵,供顿劳费。又伊洛以东,灌莽极目,而远夷君长皆当扈从,此乃引戎狄入腹中,而示之以虚弱也。况赏赉不赀,未厌远人之望;给复连年,不偿百姓之劳。崇虚名而受实害,陛下将焉用之?”防河南北数州大水,事遂寝。明年,羣臣复以为请。上喻以旧有气疾,恐登高増剧,乃止。范氏曰:“古者天子廵狩,至于方岳,必告祭柴望,所以尊天而怀柔百神也。后世学礼者失其传,而诸儒之謟谀者为说,以希世主,谓之封禅。实自秦始,古无有也。人主不法三代而法秦,亦已谬矣。”太宗方明朝,多贤臣,而佞者犹倡其议,独魏徴以为时未可,而亦不以其事为非也。后议其礼,徴亦预焉。高宗、明皇遂踵行之,终唐之世,惟柳宗元以封禅为非。呜呼,礼之失也久矣,世俗之惑可胜救哉!胡氏曰:“自圣学不传,学者以天人为二,致不能监观休咎之符,徃徃推以天道难知,置于防漠而不省也。以太宗之明,房、杜、王、魏并侍左右,正旦日食,天变为大,不闻胥训告教诲,以消隂沴复阳徳,而羣臣献谀请祭防山,口虽不允,实欲从之。至称功高徳厚,偃然自足。徴虽以空虚劳费为言,若非河南北数州大水,亦未必为止也。夫大水者,隂气沴也;日食者,阳气防也。较之二者,日者君象,尤当儆惧,而不知戒焉,岂非以天人为二,致不学不知道之过邪?”及羣臣再请,正当披穷经训,辩是非,以示子孙。乃以气疾为解,误矣】集览【灌莽,灌,古玩反。诗集于灌木。注疏云:木族生曰灌莽。又音姥宿草也。楚辞夕揽洲之宿莽。又草深平曰莽。告祭柴望,燔柴祭天,告至也。尔雅曰:祭天曰燔柴,谓天高不可逹,故燔柴以祭之,庻高烟上通也。马融曰:祭时积柴加牲其上而燔之,先登于位,告于天也。服防曰:谓所受王命,祀其国中山川曰望。书舜典望于山川。注: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属,不必至其处,皆一时遥望其方而祭之。左传曰:望郊之细也。注:郊大礼也,望祀礼之细微者也。胥训告,教诲。周书无逸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注云:古之君臣虽曰明良,犹相道告,相安顺,相教诲以义方。隂沴。注见陈宣帝大建六年邪沴】质实【封禅。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秦山注同上。年伊洛二水名。注见汉高后三年。扈从。注见昭宗干宁四年】书法【书不许,何讥也?何讥卒许而不果也?光武羣臣请封禅,不许,不书,以其卒封禅也,故以不书为讥。太宗羣臣请封禅,不许,则书,以其卒不得封禅也,故以书为讥。必若隋文帝,然后书不许,不为讥矣】发明【羣臣之请封禅不过防佞以恱其君而已。观太宗始焉拒之之辞,可谓明白洞逹,而请犹不止。独魏徴以为不可,然则房▯龄、王珪诸人皆在致请之列矣。直笔书之,亦可愧哉】三月,如九成宫考异【按廵行例,则如上漏帝字】【上幸九成宫避暑,监察御史马周上疏曰:大安宫在城西,制度卑小,而车驾独为避暑之行,是太上皇留暑中而陛下居凉处也。温凊之礼,臣窃有所未安焉。且太上皇春秋已高,陛下宜朝夕视膳。今九成宫去京师三百余里,太上皇或时思念陛下,陛下何以赴之?然今行计已成,不可复止,愿速示返期以解众惑,仍亟増脩大安,以称中外之望。又言:比来乐工圉人超授官爵,鸣玉曵履与士君子比肩,臣窃耻之。】杨氏曰:马周之论此行善矣,然不止其行而速其返,是所谓月攘一鸡者,岂所以尧舜其君哉?胡氏曰:自古继世之君得飬其母者多矣,鲜有及父之生而事之者也。得飬其母未足以尽人子之心,事父致孝然后为慊。周宜以此深启帝心,使力慕大舜事亲之道,则太宗必闻言感动,而九成之车不柅自止矣】集览【大安宫,太上皇徙居此宫。
译【起初,群臣上表请求。太宗说:“你们都认为封禅是帝王的盛大事业,我的看法不是这样。假如天下安定,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即使不举行封禅,又有什么损害呢?从前秦始皇举行封禅,而汉文帝没有举行封禅,后世难道会因此认为文帝不如始皇吗?况且侍奉上天,扫除坛场就可以了,祭祀为什么一定要登上泰山顶峰,堆封几尺高的土,然后才可以表达自己的诚意和敬意呢?”群臣请求不止,太宗也想答应。只有魏征认为不可。太宗说:“你不想让我举行封禅,是认为我的功业还不高吗?德行还不厚吗?中原还没有安定,四夷还没有臣服吗?年成和谷物还不丰收,祥瑞还没有到来吗?”魏征回答说:“即使现在有这六点,然而户口还没有恢复,仓库仍然空虚。车驾向东巡行,供应和停驻的劳费很大。况且伊水、洛水以东,灌木和荒草一望无际;远方夷族的君长又都应当随从,这就是把戎狄引入腹地,把我们的虚弱显示给他们。何况赏赐没有限量,也未必能满足远方人的期望;连续多年给予百姓免除赋役的优待,也不能补偿百姓的劳苦。崇尚虚名而承受实际祸害,陛下还要它做什么?”正逢黄河以南、以北数州发生大水,这件事于是搁置了。第二年,群臣又以此请求。太宗以自己过去有气疾,担心登高会使病情加重为理由,于是停止了此事。范氏说:“古代天子巡行视察,到达四方的名山大岳,必定举行告祭、燔柴和望祭,以此尊崇上天并安抚众神。后世学习礼制的人失去了这种传统,而那些谄媚的儒生编造说法,以迎合当世君主,把它称作封禅。封禅实际上从秦朝才开始,古代本来没有这种礼仪。君主不取法三代,却取法秦朝,也已经是错误了。”太宗正处在政治清明的时期,身边有许多贤臣,但谄佞之人仍然倡议封禅;只有魏征认为时机尚未成熟,却也没有认为封禅这件事本身不对。后来讨论封禅的礼仪,魏征也参与其中。高宗、明皇于是相继实行封禅,唐朝一代,只有柳宗元认为封禅不对。唉,礼制的失传已经很久了,世俗的迷惑哪里能够完全挽救呢!胡氏说:“自从圣人之学失传,学者把天与人看成两回事,以至于不能观察、体察上天所显示的吉凶征兆,往往推说天道难以知晓,把它置于茫昧之中而不加省察。以太宗这样的明察,身边又有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等人,正月初一发生日食,这是重大的天变,却没有听说他们相互训诫、告诫和教诲,以消除阴气的灾变、恢复阳德;反而群臣献媚,请求到泰山举行祭祀。太宗口头上虽未答应,实际上却想顺从。等到群臣称颂功高德厚时,他已经安然自满了。魏征虽然以国库空虚、费用劳费为理由进谏,假如不是河南、河北数州发生大水,也未必会停止此事。大水,是阴气造成的灾变;日食,是阳气受到侵扰。比较这两种灾变,太阳象征君主,尤其应当警惕恐惧;太宗却不知道戒惧,难道不是因为把天与人看成两回事,以至于不学习、不明白天道所造成的过失吗?”等到群臣再次请求时,正应当披阅穷究经典训诫,辨明是非,以此昭示子孙;他却以气疾为借口推辞,错了。】集览:【灌莽,“灌”读古玩反。《诗经》说“集于灌木”。注疏说:成丛生长的树木叫灌莽;又读作“姥”,指多年生的宿草。《楚辞》说“夕揽洲之宿莽”。又,草深而平的地方叫莽。告祭、燔柴、望祭:烧柴祭天,是告知到达之意。《尔雅》说:祭天叫燔柴,因为上天高远,无法直接到达,所以烧柴祭祀,希望高起的烟能够上通天界。马融说:祭祀时堆积柴薪,把牲畜放在上面焚烧,先登上祭位,向上天报告。服虔说:所谓望祭,是指接受王命后,在本国祭祀山川。《尚书·舜典》说“望于山川”。注说: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类,不必亲自到达其处,只需当时遥望其所在方向祭祀。《左传》说:“望,郊祭的次礼。”注说:郊祭是大礼,望祭是较为轻微的礼。胥训告:相互训诫、告诫和教诲。《周书·无逸》说:古人还相互训诫告诫,相互安保惠爱,相互教诲。】注说:古代君臣即使称得上君明臣良,仍然相互引导告诫,相互安定顺从,相互以合宜的道理教诲。阴沴:注见陈宣帝大建六年“邪沴”。质实:【封禅,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泰山,注同上。年、伊、洛,三条水名,注见汉高后三年。扈从,注见昭宗干宁四年。】书法:【这里记作“不许”,有什么讥刺呢?是讥刺他最终答应了却没有成功吗?光武帝时群臣请求封禅,史书不记“不许”,因为他最终举行了封禅,所以不记“不许”正是讥刺。太宗时群臣请求封禅,史书却记“不许”,因为他最终没有能够举行封禅,所以记载“不许”正是讥刺。一定要像隋文帝那样,史书才会记作“不许”而不构成讥刺。】发明:【群臣请求封禅,不过是迎合谄媚来取悦君主罢了。看太宗起初拒绝封禅时所说的话,可以说明白透彻;但群臣的请求仍然没有停止。只有魏征认为不可,那么房玄龄、王珪等人都在请求之列了。史书用直笔记下这件事,他们也实在可惭愧啊!】三月,前往九成宫。考异:【按巡行的体例,这里“如”字上面遗漏了“帝”字。】【太宗驾临九成宫避暑,监察御史马周上疏说:大安宫在城西,规模制度低小简陋,而车驾却独自前往避暑;这就成了太上皇留在暑热之中,而陛下住在凉爽之处。按照冬温夏凊的奉养礼节,臣私下认为有些不安。而且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应当早晚亲自问候并照料饮食。如今九成宫距离京师三百多里,太上皇有时思念陛下,陛下怎么能够赶回来呢?不过如今出行的计划已经确定,不能再停止,希望尽快公布返回的日期,以解除众人的疑惑;同时赶快增修大安宫,以符合朝廷内外的期望。马周又说:近来乐工和圉人越级授予官爵,佩戴鸣玉、拖着鞋履,与士大夫并肩而立,臣私下以此为耻。】杨氏说:马周议论这次出行是正确的;然而不阻止出行,只催促他尽快返回,这就是所谓“每月只偷邻居一只鸡”,难道是用来使君主成为尧舜的办法吗?胡氏说:自古以来,继承帝位的君主能够奉养母亲的很多,却很少有在父亲生前侍奉父亲的。能够奉养母亲,还不足以完全尽到人子的心意;侍奉父亲而竭尽孝道,才算满足。马周应当以此深入启发太宗的内心,使他努力仰慕大舜侍奉双亲的道理;这样太宗一定会听到这些话而感动,前往九成宫的车驾自然就会停止了。】集览:【大安宫,太上皇迁居此宫。】
温凊,记曲礼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注:安定其牀衽温凉之节,凊七性反,字从以冰冷也。圉人,掌马者,圉鱼许反。鸣玉,佩玉上有葱衡,下有防璜冲牙蠙珠以纳其间,佩于韦帯之上,玉将鸣焉,是为行歩之节度。曵履,曵蹑也,履礼也,饰足以为礼,黄帝臣于则所作,或赤履或乌皮履。月攘一鸡,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隣之鸡者,或告之曰请损之,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如知其非义,斯速已矣,何待来年?不柅柅女履反,止轮木也】质实【九成宫,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三年仁夀宫。大安宫,注见贞观三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
书法【书讥远也,不惟温凊之多缺,而厚亲薄己之义亦颠倒矣】以长乐公主嫁长孙冲【长乐公主将出降,敇有司资送倍于永嘉长公主。魏徴諌曰:“昔汉明帝欲封皇子,曰‘我子岂得与先帝子比’,皆令半楚淮阳。今奈何资送公主反倍于长主乎?”上入告皇后,后叹曰:“妾数闻陛下称重魏徴,不知其故。今观其引礼义以抑人主之私情,乃知眞社稷之臣也。”因请遣中使厚赐徴,且语之曰:“闻公正直,乃今见之。愿公常秉此心,勿转移也。”上尝罢朝,怒曰:“防须杀此田舎翁。”后问为谁,上曰:“魏徴,每廷辱我。”后退具朝服曰:“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徴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上乃恱】集览【半楚淮阳,楚王英,淮阳王炳,皆汉光武之子也。明帝每封皇子,皆杀其制度,止令如楚淮阳之半】质实【长乐县名,注见元宗天宝元年;永嘉县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长主,蔡邕曰:“汉帝女为公主,姊妹为长公主。”职林曰:“汉制皇女皆封县公主,仪服同列侯,其尊崇者加号长公主,仪服同藩王。汉娄敬说高祖以长公主妻单于,武帝女亦称衞长公主,此为长公主之始矣。”中使,注见元宗开元十五年】书法【公主嫁不悉书此其书何美从諌也于是敕有司资送倍长公主以魏徴諌而止故书美之终纲目书下嫁十四太宗长乐南平元宗永穆宪宗岐阳宣宗万夀广徳皆美也汉武帝衞长唐代宗永乐徳宗义章宪宗普宁懿宗同昌皆讥在上也北齐太原唐太平安乐皆讥在主也】置三师官。○夏四月,邹公张公谨卒。【公谨卒,上出次发哀。有司奏辰日忌哭,上曰:“君臣犹父子也,情发于哀,安避辰日?”遂哭之】质实【一统志》云:邹,古邑名,周时为邾国,鲁穆公改为驺,因山为名。汉置驺县,属鲁国。隋属鲁郡,唐改为邹县,属兖州。宋属袭庆府,金属滕州。元因之,本朝改属兖州府】秋闰七月宴近臣于丹霄殿【上宴近臣于丹霄殿,长孙无忌曰:「王珪、魏徴昔日仇讐,不谓今日得同此宴。」上曰:「徴珪尽心所事故,我用之。然徴每諌我不从,我与之言輙不应,何也?」魏徴对曰:「臣以事为不可故谏,若陛下不从而臣应之,则事遂施行,故不敢应。」上曰:「应而复谏何伤?」对曰:「昔舜戒羣臣:「尔无面从,退有后言。」臣心知其非而口应陛下,乃面从也,岂稷契事舜之意邪?」上大笑曰:「人言魏徴举止踈慢,我视之更觉妩媚,正为此耳。」徴起拜谢曰:「陛下开臣使言,故臣得尽其愚。若陛下拒而不受,臣何敢数犯顔色乎?」○上谓王珪曰:「▯龄以下,卿宜悉加品藻,且自谓与数子何如?」曰:「孜孜为国,知无不为,臣不如▯龄。才兼文武,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详明,出纳唯允,臣不如彦博。处繁治剧,众务毕举,臣不如戴胄。耻君不及尧舜,以諌诤为己任,臣不如魏徴至于激浊扬清,嫉恶好善,臣于数子亦有微长。」上深以为然,众亦服其确论。○上指殿屋谓侍臣曰:「治天下如建此屋,营构既成,勿数改移。茍易一榱,正一瓦,践履动摇,必有所损。若慕竒变法度,不恒其徳,劳扰实多。」○上曰:「人主惟有一心,而攻之者甚众。或以勇力,或以辩口,或以謟防,或以奸诈,或以嗜欲辐辏攻之,各求自售,以取宠禄。人主少懈而受其一则危亡随之,此其所以难也。」范氏曰:「人主不可以有偏好,偏好者奸邪之所趍,而谗贼之所入也。」
译温凊:《礼记·曲礼》说,这是做人子女的礼节,冬天使父母感到温暖,夏天使父母感到凉爽。注说:使父母的床席得到适宜的温暖和凉爽;“凊”读七性反,字从“冰”,表示寒冷。圉人:掌管马匹的人;“圉”读鱼许反。鸣玉:佩玉上面有葱衡,下面有璜、冲牙和蠙珠,穿在其中,佩在皮带上,玉相互撞击会发出声音,这就是行走步伐的节度。曵履:“曵”是拖、踩的意思;“履”是礼,装饰脚部以表示礼仪。黄帝的臣子于则创制了鞋履,有的用红色鞋,有的用乌皮鞋。月攘一鸡:《孟子》说:现在有个人每天偷邻居一只鸡,有人告诉他说,请减少一些,改为每月偷一只,等到明年再停止;如果知道这样做不合义,就应立即停止,为什么要等到明年呢?不柅:“柅”读女履反,是止车轮的木头。质实:【九成宫,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三年“仁寿宫”。大安宫,注见贞观三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书法:【这里记载此事,是讥刺太宗离京遥远;不只是温凊之礼多有缺失,厚待亲人而薄待自己这一原则也颠倒了。】把长乐公主嫁给长孙冲。【长乐公主将要出嫁,太宗命有关官署准备的嫁妆和资助,是永嘉长公主的两倍。魏征进谏说:“从前汉明帝想给皇子封爵时说:‘我的儿子怎么能与先帝的儿子相比?’于是都只按照楚王、淮阳王的制度减半。如今为什么给公主的嫁妆反而是长公主的两倍呢?”太宗入内把这件事告诉皇后,皇后感叹说:“我多次听陛下称赞魏征,却不知道原因。如今看到他引用礼义来抑制君主的私情,才知道他是真正的社稷之臣。”于是请求派遣中使厚赐魏征,并且对他说:“听说您正直,今天才亲眼见到。希望您常常保持这颗心,不要改变。”太宗有一次退朝后,愤怒地说:“我恨不得杀掉这个乡下老头。”皇后问他说的是谁,太宗说:“魏征,他每次在朝廷上都使我难堪。”皇后退下后穿好朝服,说:“我听说君主英明,臣子才会正直;如今魏征正直,正是由于陛下英明的缘故。我怎敢不向陛下道贺?”太宗于是高兴起来。】集览:【半楚淮阳:楚王刘英、淮阳王刘炳,都是汉光武帝的儿子。汉明帝每次给皇子封爵,都削减其制度,只让他们享有楚王、淮阳王制度的一半。】质实:【长乐,县名,注见元宗天宝元年;永嘉,县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长主,蔡邕说:“汉代皇帝的女儿称公主,皇帝的姊妹称长公主。”】《职林》说:“汉代制度,皇帝的女儿都封为县公主,仪仗服饰与列侯相同;其中尊贵的加称长公主,仪仗服饰与藩王相同。汉高祖时,娄敬劝说高祖把长公主嫁给单于;汉武帝的女儿也称卫长公主,这就是长公主称号的开始。”中使,注见元宗开元十五年。书法:【公主出嫁并不是每次都详细记载,这一次为什么特别记载?是赞美太宗能够听从劝谏。当时太宗命有关官署准备的嫁妆是长公主的两倍,因魏征进谏而停止,所以特意记载来赞美。终《资治通鉴纲目》记载公主“下嫁”共十四次:太宗朝的长乐公主、南平公主,元宗朝的永穆公主,宪宗朝的岐阳公主,宣宗朝的万寿公主,广德年间的公主;这些都是赞美。汉武帝时的卫长公主,唐代宗时的永乐公主,德宗时的义章公主,宪宗时的普宁公主,懿宗时的同昌公主,讥刺在皇帝;北齐的太原公主,唐代的太平公主、安乐公主,讥刺在公主本人。】设置三师官。○夏季四月,邹公张公谨去世。【张公谨去世,太宗出宫驻在丧次表示哀悼。有关官署上奏说,辰日忌讳哭泣。太宗说:“君臣之间犹如父子,感情因哀痛而自然流露,难道还要避开辰日吗?”于是哭悼张公谨。】质实:【《一统志》说:邹是古代的邑名,周代为邾国,鲁穆公改称驺,因山得名。汉代设置驺县,隶属鲁国;隋代隶属鲁郡;唐代改为邹县,隶属兖州;宋代隶属袭庆府;金代隶属滕州;元代沿用旧制;本朝改属兖州府。】秋季闰七月,在丹霄殿宴请近臣。【太宗在丹霄殿宴请近臣,长孙无忌说:“王珪、魏征从前是仇敌,没想到今天能够同席参加这场宴会。”太宗说:“魏征和王珪都是尽心办事,所以我任用他们。不过魏征常常劝谏我,我不采纳时,他和我说话总是不回答,这是为什么?”魏征回答说:“臣认为这件事不可行,所以进谏;如果陛下不采纳而臣又答应,那么这件事就会施行,所以臣不敢回答。”太宗说:“回答之后再进谏,又有什么妨害呢?”魏征回答说:“从前舜告诫群臣说:‘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一番话。’臣心里明知此事不对,却口头答应陛下,就是当面顺从,难道是稷、契侍奉舜的本意吗?”太宗大笑说:“人们说魏征举止疏慢,我看他反而更加可爱,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魏征起身拜谢说:“陛下使臣能够畅所欲言,所以臣得以竭尽自己的愚见。若陛下拒绝而不接受,臣哪里敢多次触犯您的脸色呢?”】○太宗对王珪说:“从房玄龄以下,你应当全部加以品评,并且先说说你自己与这几个人相比怎么样?” 王珪说:“勤勤恳恳地为国效力,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臣不如房玄龄。文武才干兼备,出则统领军队,入则担任宰相,臣不如李靖。上奏陈说详细明白,承接诏命而能恰当执行,臣不如彦博。处理繁杂事务、治理艰难政务,各项事务都能办妥,臣不如戴胄。以君主不能达到尧舜为耻,把进谏诤言当作自己的责任,臣不如魏征。至于抑制坏人、褒扬好人,憎恨邪恶、喜爱善良,臣与这几个人相比也有一点微小的长处。”太宗深以为然,众人也都信服他这番确切的评论。○太宗指着殿宇对侍臣说:“治理天下如同建造这座房屋,营造构筑完成后,不要屡次改动。假如更换一根椽子,扶正一片瓦,脚步踩踏使房屋动摇,必定会有所损坏。假如羡慕奇异而改变法度,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造成的劳扰实在很多。” ○太宗说:“君主只有一颗心,但攻击这颗心的人却很多。有的人凭借勇力,有的人凭借巧辩,有的人凭借谄媚,有的人凭借奸诈,有的人凭借嗜好和欲望,从四面聚集来攻击君主,各自都想求得施展,以取得宠爱和俸禄。君主稍一懈怠,接受了其中任何一种,危险和灭亡就会随之而来;这就是君主之所以难以做好事情的原因。”范氏说:“君主不可以有偏爱。偏爱是奸邪之人趋附的地方,也是进谗害人的人得以进入的门径。”
书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夫如是,则众莫得而攻之矣。○上尝临朝谓侍臣曰:「朕为人主,常兼将相之事。」给事中张行成退而上书以为禹不矜伐而天下莫与之争,陛下拨乱反正,羣臣诚不足望清光,然不必临朝言之。以万乗之尊,乃与羣臣校功争能,臣窃为陛下不取。」上甚善之】集览【妩媚,妩,罔甫反。字通作娬,亦媚也。《汉书·相如·上林赋》:「妩媚冉弱。」《史记·相如传》作娬媚】质实【丹霄殿未详处所,辐辏。注见汉文帝六年书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虞书·大禹谟》篇文】书法【丹霄殿,何外殿也?君臣讲论,无非治道,与他宴乐者异矣,故特书之。终《纲目》书宴十六,大宴一,详汉高帝五年】发明【盛治之世,其施为举措,自与庸主不同,虽宴游之中,亦有可观。如纲目所书,太宗丹霄殿之宴,自他人视之,不过乐饮而已。然一时君臣谈笑之间,无非明良相与告戒之意,则坐朝听政之际,又可知矣。观者要当以是察之】九月,如庆善宫。考异【按廵行例曰:帝如某,则此一条“如”字上亦漏“帝”字】【庆善宫上生时故宅也,因宴赋诗,被之管▯,命曰《功成庆善乐》。使童子八佾为九功之舞,大宴防与破陈舞偕奏于庭。同州刺史尉迟敬徳与坐者争长,殴任城王道宗,目几▯。上不怿而罢,谓敬徳曰:「朕欲与卿等共保富贵,然卿居官数犯法,乃知韩彭葅醢非高祖之罪也。」敬徳由是始惧而自戢】集览【功成庆善舞》以童儿六十四人,冠进贤冠,紫袴褶,长袖漆髻,屣履而舞,进蹈安徐,以象文徳。后更号《九功舞》,取《尚书》「九功惟叙」之义。八佾行列曰佾,一列八人,天子八佾,八八六十四人。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士二佾,有命之舞也。韩彭葅醢,韩信彭越,汉高帝诛之,故云葅醢。葅醢注见汉文帝六年】质实【一统志》云:庆善宫在西安府武功县南一十八里,临渭水。唐武徳初,高祖以旧第置宫,太宗生于此,后尝临幸宴羣臣赋诗。任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同州注见元宗开元十一年】
译《尚书》说:“只有精心专一,才能真正把握中正之道。” 如果能够这样,那么众人就没有办法从各方面攻击他了。○太宗曾经临朝,对侍臣说:“我作为君主,常常兼做将帅和宰相的事情。” 给事中张行成退朝后上书,认为禹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因此天下没有人能同他争功;陛下拨乱反正,群臣确实都不足以仰望您的光辉,但陛下不必在临朝时说这些话。以万乘之尊,竟然同群臣比较功劳、争论才能,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太宗非常赞许他。集览:【妩媚:“妩”读罔甫反,字也通作“娬”,同样是妩媚的意思。《汉书·司马相如·上林赋》作“妩媚冉弱”,《史记·司马相如传》作“娬媚”。】质实:【丹霄殿,所在未详。辐辏,注见汉文帝六年。《尚书》所说“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是《虞书·大禹谟》篇中的文字。】书法:【特别记载丹霄殿,为什么?这是外殿。君臣在这里讲论,没有不是治理之道,与其他宴饮享乐不同,所以特别记载。终《资治通鉴纲目》记载宴饮十六次,大宴一次,详见汉高帝五年。】发明:【政治极为清明的时代,君主的施政和举措自然不同于平庸的君主;即使在宴饮游乐之中,也有值得观察的地方。正如《纲目》所记,太宗在丹霄殿的宴会,从旁人看来,不过是饮酒作乐罢了。然而当时君臣在谈笑之间,无不包含贤明君臣相互告诫的意思,那么他们在临朝听政时的情形,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阅读这段记载的人,应当据此加以考察。】九月,前往庆善宫。考异:【按巡行体例,应说“帝如某”,所以这一条“如”字上面也遗漏了“帝”字。】【庆善宫是太宗出生时的旧宅。太宗在这里宴饮并作诗,把诗配上管弦乐演奏,命名为《功成庆善乐》。又让童子按八佾的行列表演《九功舞》,并在庭院中与《破阵舞》一同演奏。同州刺史尉迟敬德与在座的人争夺座次尊长,殴打任城王李道宗,使他的眼睛几乎失明。太宗很不高兴,宴会于是结束;他对尉迟敬德说:“朕想和你们共同保有富贵,但你任官以来多次犯法,如此看来,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并不能说是汉高祖的罪过。”尉迟敬德从此开始害怕,收敛自己的行为。】集览:【《功成庆善舞》使用六十四名童子,戴进贤冠,穿紫色袴褶,梳长袖漆髻,着屣履而舞;舞步安详徐缓,用来象征文德。后来改名为《九功舞》,取《尚书》“九功惟叙”的含义。八佾的行列称为佾,一列八人;天子用八佾,即八列共六十四人;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都是有等级规定的舞蹈。韩、彭葅醢:韩信、彭越被汉高祖诛杀,所以说被剁成肉酱。葅醢,注见汉文帝六年。】质实:【《一统志》说:庆善宫在西安府武功县南十八里,靠近渭水。唐武德初年,高祖以旧宅设置宫殿,太宗出生于此,后来曾亲临此处宴请群臣并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八六十四人〕 任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同州,注见元宗开元十一年。
冬以陈叔逹爲礼部尚书【帝谓叔逹曰:「卿武徳中有谠言,故相报。」对曰:「臣见隋室父子相残以亡,当日之言,非为陛下,乃社稷之计耳。」胡氏曰:「陈叔逹天下之公论于秦王,非私交也。以叔逹端良,自宜在亲近之地。茍欲迁序,何患无名?而太宗乃举武徳中谠言,是以危疑向背,诱臣下为后日计,岂君道哉】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癸巳】七年春正月,宴▯武门,奏《七德》《九功》舞。【更名破陈乐曰七德舞。太常卿萧瑀以为形容未尽,请并写武周、仁杲、建德、世充擒获之状。上曰:“彼皆一时英雄,朝臣或尝北面事之,覩其故主屈辱之状,能不伤乎?”瑀谢不及。魏徴欲上偃武修文,每侍宴见七徳舞,輙俛首不视;见九功舞则谛观之】集览【武周,刘武周自称定杨可汗,唐攻破之,走死;仁杲,薛仁杲自称秦帝,降唐被杀;建徳窦建德自称夏王,被擒斩之于市;世充,王世充自称郑帝,降唐被杀】王珪罢以魏徴爲侍中【上与侍臣论安危之本,温彦博曰:“愿陛下常如贞观初则善矣。”帝曰:“朕比来怠于为政乎?”魏徴曰:“贞观之初,陛下节俭,求讲不倦;比来营缮微多,谏者颇有忤旨,此其所以异耳。”帝欣然纳之。○上问魏徴曰:“羣臣上书可采,及召对多失次,何也?”对曰:“臣观百司奏事,常数日思之,及至上前,三分不能道一。况諌者拂意触忌,非陛下借之辞色,岂敢尽其情哉?”上由是接羣臣辞色愈温,尝曰:“炀帝多猜忌,对羣臣多不语。朕则不然,君臣相亲如一体耳。”○上谓侍臣曰:“朕比来决事,或不能皆如律令,公辈以为事小,不复执奏。夫事无不由小以致大,此乃危亡之端也。昔龙逢忠谏而死,朕每痛之。炀帝骄暴而亡,公辈所亲见也。公辈常宜为朕思炀帝之亡,朕常为公軰念龙逢之死,何患君臣不相保乎?”○上谓魏徴曰:“为官择人,不可造次。用一君子,则君子皆至;用一小人,则小人竞进。”对曰:“然。天下未定,则专取其才,不考其行;丧乱既平,则非才行兼备不可用也。”范氏曰:“太宗之言,王者之言也。魏徴所谓才行者,不亦异乎?夫才有君子之才,有小人之才。古之所谓才者,君子之才也,兼徳行而言之也。后世之所谓才者,小人之才也,辩给以御人,诡诈以用兵,僻邪险陂,趋利就事而已尔。王者创业垂统,敷求哲人,以遗后嗣,故能长世。岂其以天下未定而专用小人之才乎?夫有才无行之小人,无时而可用,退之犹惧其或进也,岂可先用而后废?乃取才行兼备之人乎?徴之学驳而不纯,故所以辅导其君者,卒不至于三王之治也】质实【龙逢忠諌,注见汉成帝元延元年】造浑天仪【直太史李淳风以灵台候仪制度踈畧,但有赤道,更请造浑天黄道仪,至是奏之】集览【灵台▯仪,作仪以推▯天地也。浮屠一行曰:灵台铁仪,后魏斛兰所作,规制朴畧,度刻不均。赤道不动,乃如胶柱,以考月行迟速多差。浑天黄道仪,浑天仪注见汉顺帝阳台二年,黄道游仪注见▯宗开元九年】质实【李淳风,岐州人】
书法【书造仪何重象噐也?终纲目书浑仪四?宋丙子年?是年▯宗开元九年?十二年书仪一?中宗嗣圣二年】秋九月,山东四十余州水,遣使赈之。质实【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书法【书美恤民也。纲目书大水六十三,详汉文帝元年四十余州,则水无大于此矣。曷为不书大水?不皆大也。至德宗四十余州大水则书大矣。贞元八年终,纲目书水四十余州二】○赦死囚三百九十人【先是,上亲録系囚,见应死者,悯之,纵使归家,期以来秋来就死。仍敇天下死囚皆纵遣,使至期来诣京师。至是,皆如期自诣朝堂,上皆赦之。胡氏曰:罪既至死,无可赦者,此三百九十人者,其间宁无杀人偿死者乎?而赦之,何被杀者之不幸,而防赦者之幸也?况既得一年之期,必尝相约以如期而集,则可免死。太宗恱其信服,而忘其刑赦之颇也。然不敢违逸而皆至,情则可矜矣。要之,始者纵之过也】集览【刑赦之颇,《左传·昭十六年》:子产曰:“发命之不▯,出令之不信,刑之颇类。”注:縁事类以成偏颇。“颇”,普多反。“类”,如字】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书法【书赦死囚,何讥也?亲録囚徒,纵应死者,期以来秋可也。而敇天下死囚皆纵遣,使之至期来诣京师,则帝欲赦之之意明矣。安得不啓其如约徼幸之心哉?纲目不书纵囚,而直书其赦,所以深探太宗之本意也。其防微矣】发明【虞书▯灾肆赦,初未尝有赦死罪之文,既书死囚,则是罪已应死矣,无故赦之,毋乃不可乎?
译冬季,任命陈叔达为礼部尚书。皇帝对叔达说:“你在武德年间曾有正直的言论,所以我来报答你。”叔达回答说:“臣看见隋朝父子相互残杀而灭亡,当天所说的话,不是为了陛下,而是为国家社稷着想罢了。”胡氏说:“陈叔达把天下共同的公论告诉秦王,并不是出于私人交情。叔达端正善良,本来就应当处在亲近的位置。假如想要升迁官序,难道还怕没有名目吗?可是太宗却提起他在武德年间的正直言论,这是用危疑和向背来诱导臣下为将来打算,难道是君主应有的道义吗?【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 【癸巳】七年春正月,在玄武门设宴,演奏《七德》《九功》舞。把《破陈乐》改名为《七德舞》。太常卿萧瑀认为舞蹈表现得还不充分,请求同时描绘武周、仁杲、建德、世充被擒获的情状。皇上说:“他们都是一时的英雄,朝臣中有人曾经向他们称臣,看到旧主受辱的样子,能够不感到伤心吗?”萧瑀谢罪,认为自己不及皇上的见识。魏征希望皇上停止武事、修明文教,每次陪宴看见《七德舞》,总是低头不看;看见《九功舞》却仔细观看。【集览】武周:刘武周自称定杨可汗,唐军攻破他后,他逃亡而死。仁杲:薛仁杲自称秦帝,投降唐朝后被杀。建德:窦建德自称夏王,被擒后在市中斩首。世充:王世充自称郑帝,投降唐朝后被杀。” 罢免王珪,任命魏征为侍中。皇上与侍臣讨论国家安危的根本,温彦博说:“希望陛下常常像贞观初年那样,就好了。”皇帝说:“我近来难道懈怠于处理政务了吗?”魏征说:“贞观初年,陛下生活节俭,寻求讲论政事而不知疲倦;近来营建修缮稍微多了些,进谏的人也常常违逆圣意,这就是不同之处。”皇帝欣然接受了他的意见。皇上问魏征说:“群臣上书时所说的意见值得采纳,可是等召见答对时却多半说得失去条理,这是为什么?” 魏征回答说:“臣观察各部门奏报事情,往往要思考好几天,等到了皇上面前,三分中连一分也说不出来。何况进谏的话违逆圣意、触犯忌讳,如果不是陛下在言辞神色上给予宽容,他们哪里敢把实情全部说出呢?”皇上因此接见群臣时神色言辞更加温和,曾说:“隋炀帝多疑猜忌,面对群臣常常一言不发。我却不是这样,君臣亲近得如同一体。” 皇上对侍臣说:“我近来裁决事情,有时不能完全依照法令办理,你们认为事情小,便不再坚持上奏。事情没有不是由小发展到大的,这正是危亡的开端。从前关龙逢因忠诚进谏而死,我常常为此痛惜。隋炀帝骄横暴虐而灭亡,这是你们亲眼见到的。你们应当常常替我思考隋炀帝灭亡的原因,我也常常替你们想到关龙逢死亡的结局,这样还担心君臣不能彼此保全吗?” 皇上对魏征说:“任用官员、选择人才,不能仓促。任用一个君子,君子们就都会到来;任用一个小人,小人们就会争相进用。”魏征回答说:“确实如此。天下尚未平定时,只专门取用人的才能,不考察他的品行;丧乱已经平定后,就必须是才能和品行兼备的人才可以任用。”范氏说:“太宗的话,是君王应说的话。魏征所说的才能和品行,难道不是有所不同吗?才能有君子的才能,也有小人的才能。古人所谓才能,是君子的才能,是连同德行一起说的。后世所谓才能,是小人的才能,不过是凭口才应付他人,凭诡诈用兵,偏邪险恶,追逐利益、趋附事务罢了。君王开创基业、建立传承,广泛寻求贤哲之人,留给后代,所以能够长久维持世业。难道会因为天下尚未平定,就专门任用小人的才能吗?有才能而无品行的小人,任何时候都不可以任用,辞退他们还担心他们或许会再被任用,难道可以先任用而后废弃吗?难道不应当选取才能和品行兼备的人吗?魏征所学驳杂而不纯,所以他用来辅导君主的办法,最终没有达到三王的治理境界。【质实】关龙逢忠谏:注见汉成帝元延元年。” 制造浑天仪。任太史令的李淳风认为灵台候仪的制度粗疏简略,只有赤道仪,于是又请求制造浑天黄道仪,到这时将它上奏朝廷。【集览】灵台候仪:制造仪器来推算观测天地。浮屠一行说:灵台铁仪是后魏斛兰所制,规制朴拙简略,刻度不均匀。赤道不动,像用胶把柱子粘住一样,用它考察月亮运行的迟速,差误很多。浑天黄道仪:浑天仪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黄道游仪注见玄宗开元九年。【质实】李淳风:岐州人。” 【书法】记载制造仪器,为什么要重视器物呢?《纲目》终篇共记载浑仪四次?宋丙子年?这一年是玄宗开元九年?十二年记载仪器一次?中宗嗣圣二年。秋九月,山东四十多个州发生水灾,派使者赈济灾民。【质实】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 书法:这里特意书写“美恤民”。《纲目》记载“大水”六十三次,汉文帝元年有四十余州发生水灾,可见没有比这次更大的水灾了。为什么不写“大水”?因为并非所有地方都发生了大水。到德宗时,四十余州发生水灾,《纲目》才书写为“大水”。贞元八年末,《纲目》记载四十余州发生水灾。赦免死囚三百九十人。此前,皇上亲自审录在押囚犯,见到应当处死的人,怜悯他们,放他们回家,约定到来年秋天再回来接受死刑。于是又下令天下的死囚全部释放遣返,命他们到期回来京师。到了这时,他们都按期亲自到朝堂,皇上便把他们全部赦免了。胡氏说:罪行既然已经达到死刑程度,本来就没有可以赦免的;这三百九十人中,难道没有杀人应当偿命的吗?可是却把他们赦免了,这岂不是被杀者的不幸,反而成了躲过赦免者的幸运吗?何况既然给了他们一年的期限,他们一定曾经相约按期聚集,这样便可以免死。太宗只为他们守信服从而高兴,却忘了这种刑罚与赦免颇为失当。然而他们不敢违背约定逃走,全部到来,从情理上说确实值得怜悯。总的说来,最初放他们回去就是错误。集览:刑赦之颇,《左传·昭公十六年》记载,子产说:“发布命令而不明确,颁行法令而不守信,刑罚便会因事类而形成偏颇。”注释说:“根据事情的类别而形成偏颇。”‘颇’读普多反,‘类’按本字读。质实:京师,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书法:这里书写“赦死囚”,是在责难什么呢?亲自审录囚徒,释放那些应当处死的人,约定到来年秋天回来,这还可以;可是下令天下死囚全部释放遣返,让他们到期回来京师,那么皇上想赦免他们的意图就很明显了。这样怎能不引发他们按约回来以求侥幸免死的心理呢?《纲目》不写“释放囚徒”,而直接写“赦免他们”,正是为了深究太宗的本意。这是在防微杜渐。发明:《虞书》说发生灾害便施行赦免,但起初从来没有赦免死罪的文字。既然记作“死囚”,就说明罪行已经应当处死了;无缘无故赦免他们,难道不是不可以吗?
书法如此,固纲目之所不予也】冬十一月以长孙无忌爲司空【无忌固辞,上曰:“吾为官择人,惟才是与,茍不才,虽亲不用;如有才,虽讐不弃。今日之举,非私亲也】十二月,帝奉太上皇置酒未央宫。【上从上皇宴故汉未央宫,上皇命颉利可汗起舞,冯智戴咏诗。既而笑曰:“胡越一家,古未有也。”帝捧觞上寿曰:“此皆陛下教诲,非臣智力所及。昔汉高祖亦从太上皇宴此宫,妄自矜大臣不取也。”上皇大恱】集览【智戴,南蛮酋长冯盎之子名也。先盎遣入侍,故入侍宴】质实【未央宫,注见汉高帝七年;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书法【于是始一书奉太上皇,越二年而以太上皇防书者矣。夫人主以天下飬飬母,多矣。逮飬父者,盖鲜焉。上皇称诰九年,太宗躬飬之礼,仅一见于纲目。帝亦少歉于此哉。终纲目书置酒凡四,详秦初甲子年】发明【事有不美而美在其中者,如太宗宴丹霄殿之类是也。亦有至美而不美在其中者,如奉太上皇置酒未央宫之类是也。丹霄之宴,前固已论之矣。未央置酒之义,可得闻乎?夫人主一日万几,若责以昏定晨省之礼,朝夕娱侍之乐,诚有未易然者。至于以时侍奉,如五日一朝之类,独不可举而行之乎?太宗自正位以来,至于终上皇之身,未闻有所谓奉亲之乐、孝飬之事,独此一书于册。则夫武徳九年之后,贞观九年之前,首尾十载,所谓为天子父以天下飬者,仅有是耳。中间徒闻欲幸九成宫避暑,而上皇留于暑中,见诸马周之防,而亦不闻为之少柅其行。后虽欲营大明宫为上皇清暑之所,然亦不果居之。臣故因置酒未央之事,而知太宗之简于事亲,正所谓至美之中有不美存者此也。我朝孝宗皇帝恭奉上皇,垂三十载,孝飬之诚始终如一,七日一朝有加无已,是岂唐之太宗所可同日语哉?尊諡曰孝眞,无愧矣。然则君子观纲目所书太宗置酒之事,安得不于我孝宗而三叹三咏】赐太子庶子于志宁、孔頴逹等金帛。【帝谓志宁曰:「朕年十八犹在民间,民之疾苦情伪无不知之。及区处世务,犹有差失,况太子生长深宫,百姓艰难,耳目所未渉能无骄逸乎?卿等不可不极諌。」太子好嬉戏,颇亏礼法,志宁与頴逹数直諌,上闻而嘉之,各赐金一斤,帛五百匹】削工部尚书段纶阶【纶奏徴巧匠,上令试之。纶使造傀儡,上曰:“求巧工以供国事,今先造戏具,岂百工相戒毋作淫巧之意邪?”乃削纶阶】质实【傀儡,木偶人也。世传傀儡起于汉高祖平城之围,用陈平计,刻木为美人,立城上以诈冐顿阏氏。后人因此为傀儡。应劭曰:“高帝七年,陈平使畵工图美女,遣遗阏氏,而无刻木事。”今按《列子》记周穆王时,巧人有偃师者,为木人能歌舞。王与盛姬观之,舞既终,木人瞬目以手招王左右。王怒,欲杀偃师。偃师惧,壊之,皆丹墨胶漆之所为也。此疑傀儡之始矣。秦汉有鱼龙曼衍之戏,其事亦粗见。唐李商隠《宫词》曰:“不湏看尽鱼龙戏,终遣君王怒偃师。”《通典》曰:“窟▯子,亦曰魁▯,作偶人以戏,善歌舞。”审此知其偃师之遗事也。《风俗通》曰:“汉灵帝时,京师賔客嘉防,皆作魁▯。梁散乐亦有之。齐后主尤所好也。”顔氏家训云:“古有秃人,姓郭,好谐谑,今傀儡郭郎子是也。”傀儡音汇磊,阶谓品级也】书法【削官之例二:某有罪,削阶有罪之辞也;削某阶,无罪之辞也。叚纶始作淫巧,其以无罪书,何病帝也?大匠诲人,必以规矩,而求巧匠,且令试之,则罪不在叚纶矣】发明【书赐太子庶子金帛文,无美词,然足知其辅导太子之实;书削工部尚书阶,文无贬词,然足知其作为淫巧之实。此亦观纲目之法也】【甲午】八年春正月,以李靖等爲黜陟大使,分行天下【上欲分遣大臣循行黜陟,未得其人,李靖荐魏徴,上曰:“徴箴规朕失,不可一日离左右。”乃命靖等十三人分行天下,察长吏贤不肖,问民间疾苦,礼高年,赈穷乏,褒善良,起淹滞,俾使者所至如朕亲覩】质实【黜陟注见贞观二年】夏五月朔,日食。○秋七月,山东、河南大水。○冬十月,营大明宫。【营大明宫以为上皇清暑之所,未成而上皇寝疾,不果居】质实【一统志云:大明宫在西安府治东北五里,唐东内也,贞观中所建,初名永安,后改曰蓬莱,又改曰大明】书法【大明宫,何上皇清暑之地也?营经始之辞也。宫未及成,而上皇寝疾矣。纲目曷为书之?讥也。自六年如九成宫,马周有防。至是二年,始为上皇清暑之计,而上皇竟不及居。太宗之慢,亦无以自赎矣。故书讥之】以李靖爲特进【靖以疾逊位,上曰:“朕嘉公意,欲以公为一代楷模,故不相违。”及拜特进,俟疾小瘳,间三二日至门下、中书平章政事】集览【特进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
译《纲目》这样书写,本来就是它所不赞许的。冬季十一月,任命长孙无忌为司空。长孙无忌坚决推辞。皇上说:“我任用官员,是根据人的才干来选择,只看是否有才。如果没有才干,即使是亲属也不用;如果有才干,即使是仇人也不舍弃。今天这项任命,并不是偏私亲属。” 十二月,皇帝侍奉太上皇,在未央宫置酒宴饮。皇上随太上皇在原汉代未央宫宴饮。太上皇命颉利可汗起舞,冯智戴吟咏诗歌。随后太上皇笑着说:“胡人与越人同为一家,这是古代从来没有过的事。”皇帝捧起酒杯向太上皇祝寿,说:“这一切都是陛下教诲的结果,不是臣的才智力量所能达到的。从前汉高祖也随太上皇在这座宫中宴饮,只是徒然自夸大臣,没有人取笑他罢了。”太上皇非常高兴。集览:智戴,是南蛮酋长冯盎的儿子,名叫智戴。此前冯盎派他入朝侍奉,所以参加了这次宴会。质实:未央宫,注释见汉高帝七年;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释见汉后主景耀四年。书法:这里开始第一次书写“奉太上皇”,过了两年,便因为太上皇去世而书写相关记载了。人君用天下来奉养母亲的,多得很;至于奉养父亲的,大概很少。太上皇在位称诰九年,太宗亲自奉养他的礼仪,在《纲目》中仅见这一例。皇帝在这件事上难道也稍有不足吗?《纲目》全书记载置酒共四次,详细内容见秦初甲子年。发明:有些事情本身并不美,但其中却有美的一面,例如太宗在丹霄殿宴饮之类;也有些事情本来极其美好,但其中却存在不美的一面,例如奉太上皇在未央宫置酒之类。丹霄殿宴饮一事,前面已经评论过了。未央宫置酒的意义,可以说明吗?人君一天要处理万般政务,如果要求他遵守昏定晨省的礼节,早晚陪侍父母以供娱乐,确实不容易做到。可是按一定时间侍奉父母,如每五日朝见一次之类,难道就不能实行吗?太宗自从登上帝位以来,直到太上皇去世,都没有听说他有奉亲之乐、行孝养之事,只有这一次见于记载。这样说来,武德九年以后、贞观九年以前,前后十年间,所谓以天下奉养天子的父亲,仅仅就是这一次。其间只听说太宗想前往九成宫避暑,却让太上皇留在暑热之中;这件事见于马周的奏疏,而也没有听说太宗因此稍稍停止自己的行程。后来虽然想营建大明宫作为太上皇避暑的地方,然而太上皇最终也没有住进去。因此我因未央宫置酒这件事,知道太宗侍奉父亲很简略,这正是所谓在极美之中仍有不美存在。我国孝宗皇帝恭敬奉养上皇,前后将近三十年,孝养父亲的诚意始终如一,每七日朝见一次,而且不断增加,这哪里是唐太宗所能相提并论的呢?尊上的谥号称为“孝真”,确实无愧于此。既然如此,君子看到《纲目》所记太宗置酒的事情,怎么能不因我朝孝宗而再三感叹、再三吟咏呢?赐给太子庶子于志宁、孔颖达等人金帛。皇帝对于志宁说:“我十八岁时还生活在民间,百姓的疾苦、实情和虚伪,没有不知道的。等到处理世间政务时,尚且还会有差错,何况太子生长在深宫之中,百姓的艰难困苦不是他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能不骄纵放逸吗?你们不可不极力进谏。”太子喜欢嬉戏玩乐,很是有损礼法,于志宁和孔颖达多次直言进谏,皇上听说后赞许他们,各赐黄金一斤、帛五百匹。削去工部尚书段纶的官阶。段纶上奏请求征召巧匠,皇上命令先试用他们。段纶让人制作傀儡,皇上说:“寻求技艺高超的工匠,是为了供国家事务使用;现在却先制作供人玩乐的器具,难道不是违背了百工彼此告诫不要制造淫巧之物的本意吗?”于是削去了段纶的官阶。质实:傀儡,就是木偶人。世间传说傀儡起于汉高祖被围困平城时,陈平采用计谋,刻木制作美女,立在城上欺骗冒顿的阏氏,后人因此制作傀儡。应劭说:“汉高帝七年,陈平派画工画美女,派人送给阏氏,并没有刻木的事情。”现在考察《列子》的记载,周穆王时有个巧匠叫偃师,制作木人,能够歌舞。周穆王与盛姬观看,舞蹈结束后,木人眨眼,用手招引周穆王的左右侍从。周穆王大怒,要杀偃师。偃师害怕,便把木人拆开,原来都是用丹砂、墨、胶和漆制成的。这大概就是傀儡的起源。秦汉时期有鱼龙曼衍之戏,相关事情也略见记载。唐代李商隐《宫词》说:“不须看尽鱼龙戏,终遣君王怒偃师。”《通典》说:“窟礧子,也叫魁礧,制作偶人供人玩乐,擅长歌舞。”仔细考察这些记载,可知这是偃师遗事的流传。《风俗通》说:“汉灵帝时,京师宾客嘉会,都制作魁礧。” 梁朝的散乐中也有这种表演,齐后主尤其喜爱它。”《颜氏家训》说:“古代有个秃人,姓郭,喜欢诙谐戏谑;如今所说的傀儡郭郎子,就是指他。”傀儡读作“汇磊”,“阶”指品级。书法:削去官阶有两种写法:写“某有罪,削阶”,是说削官阶因为他有罪;写“削某阶”,则是不说他有罪。段纶开始制作淫巧之物,《纲目》却以无罪的文字记载,为什么还要责怪皇帝呢?大匠教导人,一定使用规矩;皇帝既然寻求巧匠,又命令先试用他们,那么罪责就不在段纶了。发明:记载赐给太子庶子金帛,文字中没有赞美之辞,但足以知道他们确实承担了辅导太子的责任;记载削去工部尚书的官阶,文字中没有贬斥之辞,但足以知道他确实制作了淫巧之物。这也是观察《纲目》笔法的方法。【甲午】八年春季正月,任命李靖等人为黜陟大使,分道巡行天下。皇上想分派大臣巡行各地,考察官吏的升降,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李靖推荐魏征,皇上说:“魏征时时规劝指正我的过失,不能让他有一天离开我的身边。”于是命令李靖等十三人分道巡行天下,考察各地长吏是否贤能,询问民间疾苦,礼敬年长者,赈济贫困者,褒奖善良之人,起用被长期搁置的人,使者所到之处都如同朕亲自看见一样。质实:黜陟,注释见贞观二年。夏季五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季七月,山东、河南发生大水。冬季十月,营建大明宫。营建大明宫,是把它作为太上皇避暑的地方;宫殿尚未完工,太上皇便卧病不起,最终没有住进去。质实:《一统志》说:大明宫在西安府治所东北五里,是唐代东内,贞观年间修建,最初名为永安,后来改名为蓬莱,又改名为大明。书法:为什么记载大明宫?因为它是为太上皇避暑而建的地方。“营”是开始营建的意思。宫殿还没有完工,太上皇就卧病不起了。《纲目》为什么还要记载这件事?这是在责难。自贞观六年太宗前往九成宫避暑,马周已经有过劝谏;到这时又过了两年,才开始为太上皇谋划避暑的地方,而太上皇最终竟来不及住进去。太宗的怠慢,也再没有办法为自己赎罪了。因此《纲目》特意这样记载以表示责难。任命李靖为特进。李靖因病请求辞去职位,皇上说:“朕赞许你的心意,想把你树立为一代人的楷模,所以不违背你的请求。”等到授予他特进之职后,等他的病稍有好转,便每隔两三天到门下省、中书省参与评议政事。集览:特进,注释见汉成帝鸿嘉元年。
书法【平章政事之名始此】吐蕃遣使入贡【吐蕃在吐谷浑西南,未尝通中国。其王称賛普,俗不言姓,王族皆曰论,官俗皆曰尚。近世寖彊,胜兵数十万。賛普弃宗弄讃有勇畧,四隣畏之。诏遣使者徃慰抚之】集览【吐蕃本西羌属,姓勃窣,野居析支水西,在吐谷浑西南。賛普,吐蕃俗谓彊雄曰賛,谓丈夫曰普,故号君长曰賛普。其后有君长,或曰论賛,或曰弄讃,弃宗弄讃,賛普之名也】
书法【此吐蕃通中国之始】吐谷浑冦凉州,以李靖爲大总管,帅诸军讨之。考异【据九年书伐吐谷浑,此误作讨】【吐谷浑可汗伏允老耄,其臣天柱王用事,数入塞侵盗,诏大举讨之。上欲以李靖爲将,爲其老,重劳之。靖闻之,请行。上大恱,以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度诸军讨之】集览【重劳之,重去声,难也,言难于劳使之】质实【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凉州,注见中宗景龙二年。西海郡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发明【王者不勤逺畧,若无故举兵,则为黩武。今此上书,吐谷浑防凉州,而下书李靖帅军讨之。曰防,则罪在夷狄;曰讨,则有词可执。用兵若此,得其正矣。宜乎纲目书以予之也】聘郑氏爲充华旣而罢之【帝聘郑仁基女为充华,册使将发,魏徴闻其尝许嫁士人陆爽,遽上表諌。帝大惊,自责,命停册使。房▯龄等奏,许嫁无显状,爽亦表言初无此议。帝谓徴曰:“羣臣或容希合,爽亦自陈,何也?”对曰:“彼以陛下为外,虽舍之,或隂加罪谴故尔。”帝笑曰:“朕之言不能使人必信,如此邪】集览【充华,妇官也,九嫔之一】质实【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
书法【特笔也。太宗从諌至此可谓有大过人者矣。特书美之。纲目书「命纳妃妾十」详汉献帝建安十八年,皆讥也。惟此为美辞】发明【自改过不吝,见于仲氏之美,成汤而后,知人君以改过为大徳;自匡救其恶,见于孔子之述,事君乃后,知人臣以匡救为至忠。太宗聘郑氏爲充华,不知其已受聘也。魏徴上表论諌,帝遽大惊,自责。若太宗可谓能改过不吝,若魏徴可谓能匡救其恶者矣。以房▯龄之贤,犹希意奏陈,非徴深探本情,非太宗屈己从諌,何以能免其失?故纲目特书「既而罢之」,与汉明帝永平三年书「大起北宫,既而罢之」,同意,皆美之也】
译书法:“平章政事”这一名称从这里开始。吐蕃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吐蕃在吐谷浑西南,从来没有同中国交往过。吐蕃国王称为赞普,习俗上不说姓氏,王族都称为“论”,官员通常都称为“尚”。近来逐渐强盛,能作战的士兵有数十万。赞普弃宗弄赞勇敢而有谋略,四邻都畏惧他。皇帝下诏派使者前往慰问安抚。集览:吐蕃本是西羌的一支,姓勃窣,居住在析支水以西的野外,在吐谷浑西南。赞普,吐蕃习俗把强盛雄健称为“赞”,把男子称为“普”,所以把君长称为“赞普”。后来有的君长称为“论赞”,有的称为“弄赞”;弃宗弄赞是赞普的名字。书法:这是吐蕃同中国交往的开始。吐谷浑侵犯凉州,任命李靖为大总管,率领各军讨伐吐谷浑。考异:根据九年记载“伐吐谷浑”,这里误写作“讨”。吐谷浑可汗伏允年老昏聩,他的臣子天柱王掌握政权,多次进入边塞侵扰劫掠,皇帝下诏大举讨伐。皇上想任用李靖为将领,但因为他年老,难以再劳烦他。李靖听说后,请求出征。皇上非常高兴,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制各军讨伐吐谷浑。集览:“重劳之”中“重”读去声,意为困难;说的是难以劳烦他。质实:吐谷浑,是西域国名,注释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释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凉州,注释见中宗景龙二年。西海,是郡名,注释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发明:王者不应劳师远征,如果无故兴兵,便是滥用武力。现在上文记载吐谷浑侵犯凉州,下文记载李靖率军讨伐它。说“侵犯”,说明罪责在夷狄;说“讨伐”,则是出兵有正当理由可据。这样用兵,便得其正当性。《纲目》应当因此用赞许的笔法记载它。聘郑氏为充华,随后又罢免了这一任命。皇帝聘娶郑仁基的女儿为充华,册封使者即将出发时,魏征听说她曾经许嫁给士人陆爽,便立即上表进谏。皇帝大为惊讶,责备自己,下令停止派遣册封使者。房玄龄等上奏说,许嫁之事没有明确证据,陆爽也上表说起初根本没有这项约定。皇帝对魏征说:“群臣有的只是容许迎合,陆爽也自己陈述此事,这是为什么?”魏征回答说:“他认为陛下对外宣称此事,即使舍弃他,也可能暗中加以罪责谴责,所以才这样做。”皇帝笑着说:“朕的话竟不能使人完全相信,到了这种地步吗?”集览:充华,是女官名,为九嫔之一。质实:陛下,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五年。书法:这是特意用来褒美的一笔。太宗听从劝谏到这种程度,可以说有远超常人的地方了,所以特别记载此事来赞美他。《纲目》记载“命令纳妃妾十人”,详细内容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都是在加以讥刺;只有这里使用了赞美的言辞。发明【能够改正过错而不吝惜,从仲氏的美德中可以看出;成汤以后,人们才知道君主把改过看作最大的德行。能够匡正并挽救君主的过失,从孔子的论述中可以看出;侍奉君主以后,人们才知道臣下以匡救君主为最大的忠诚。太宗聘郑氏为充华时,不知道她已经被别人聘定。魏征上表论谏,太宗立即大惊,责备自己。太宗可以说是能够不吝改过的人,魏征可以说是能够匡救君主过失的人了。以房玄龄这样的贤臣,尚且只迎合皇帝的心意来进言,如果不是魏征深入探究事情的根本实情,如果不是太宗屈尊自己听从劝谏,怎么能够避免他的过失呢?所以《纲目》特意记载“随后罢免了这件事”,与汉明帝永平三年记载“大规模修建北宫,随后又停止了”意思相同,都是赞美他们。】
以皇甫德参爲监察御史【中牟丞皇甫德参上言:脩洛阳宫,劳人;收地租,厚敛;俗好高髻,盖宫中所化。上怒,谓房▯龄等曰:“徳参欲国家不役一人,不收斗租,宫人皆无髪,乃可其意邪?欲罪之。”魏徴曰:“言不激切,不能动人主之心。陛下择焉可也。”上曰:“朕罪此人,则谁复敢言者?”乃赐绢二十匹。他日,徴奏言:“陛下近日不好直言,虽勉强含容,非曩时之豁如。”上乃更加优赐,拜监察御史。○中书舎人高季辅上言:“外官卑品,犹未得禄,饥寒切身,难保清白。宜量加优给,然后可责以不贪。比见帝子拜诸叔叔,皆答拜,紊乱昭穆。宜训之以礼。”上善之】集览【好高髻,汉章帝时马廖上防曰:“长安语曰:‘城中好高结,四方高一尺。’”注:结与髻同】质实【中牟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昭穆,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西突厥咄陆可汗死,考异【提要:咄作吐,死作卒】【弟沙鉢罗咥利失可汗立】【乙未】九年春正月,分民赀爲九等。○夏五月,太上皇崩。○李靖伐吐谷浑,破之。【李靖击吐谷浑,伏允悉烧野草,轻兵走入碛。诸将以为马无草,未可深入。侯君集曰:“虏一败之后,防迯鸟散,取之易于拾芥。此而不乗,后必悔之。”李靖从之,中分其军为两道。靖与薛万均、李大亮由北道,君集与道宗由南道。靖等败吐谷浑于牛心堆,又败诸赤水原。君集、道宗引兵行无人之境二千余里,盛夏降霜,人龁氷,马噉雪。追及伏允于乌海,与战大破之。靖督诸军经积石河源,穷其西境,袭破伏允牙帐,斩首数千级,获杂畜二十余万。伏允子顺斩天柱王来降,伏允脱身走,众散稍尽,为左右所杀。国人立顺为可汗,诏以为西平郡王。顺未能服其众,命李大亮将精兵数千,为其声援。既而顺竟为国人所杀,上复使侯君集将兵立其子诺曷鉢为可汗。总管高甑生后军期,李靖按之。甑生诬靖谋反,按騐无状。甑生坐减死徙边。或言甑生秦府功臣,宜寛其罪。上曰:“国家功臣多矣,若甑生获免,则人人犯法,安可复禁乎?”靖自是阖门杜絶賔客,虽亲戚不之见】集览【积石河源地里志》:积石在金城河关县西南羌中,今鄯州龙支县界河所经也。《括地志》云:“积石山今名小积石山,在河州枹罕县西七里。河州在京兆西千四百七十里。”《禹发源河水》小积石山浮河东北下,歴灵胜二州,北而南行至于龙门。《蔡氏书传》按《汉西域传》张骞所穷河源云:“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一名盐泽,去玉门阳闗三百余里,其水停居,冬夏不增减,潜行地中,南出积石。”又唐长庆中薛元鼎使吐蕃,自陇西成纪县西南出塞二千余里,得河源于莫贺延积尾,曰闷磨黎山。其山中高四下,所谓昆仑也。东北流与积石河相连。河源澄莹,冬春可渉,下稍合流,色赤益远,他水并注遂浊。吐蕃亦自言昆仑在其国。西南按二说恐薛说为是】质实【碛柔然地名注见梁武帝普通二年一统志云积石山名在陜西河州卫城西北七十二里禹贡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即此又西宁衞境废龙支县南有积石山亦为禹贡导河之所西平郡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秋七月诏礼官议庙制【諌议大夫朱子奢请立三昭三穆,而虚太祖之位,于是増脩太庙,附▯农府君及高祖,并旧神主四,为六室。房▯龄等议以凉武昭王为始祖,于志宁以为武昭王非王业所因,不可为始祖,上从之】质实【三昭三穆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宏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陜朱子奢苏州吴县人,凉武昭王西凉王李暠庙号武昭王】冬十月葬献陵【初诏山陵依汉长陵故事,秘书监虞世南上防,以为圣人薄葬其亲,非不孝也,深思逺虑,以厚葬适足为亲之累,故不为耳。陛下圣徳度越唐虞,而厚葬其亲,乃以秦汉为法,臣窃为陛下不取,愿依《白虎通》为三仞之坟,节损制度,刻石陵旁,藏书宗庙,用为子孙之法。防奏不报,世南又奏:汉天子即位即营山陵,远者五十余年,今以数月之间为数十年之功,于人力有所不连。上乃诏有司议之。房元龄等以为汉长陵高九丈,原陵高六丈,今九丈则太崇,三仞则太卑,请依原陵之制,从之。又诏太原立高祖庙,秘书监顔师古以为寝庙应在京师,汉世郡国立庙,非礼,乃止】集览【长陵,汉髙帝陵墓;《白虎通》,汉章帝诏诸儒防白虎观议五经异同,作《白虎议奏》,今《白虎通》是。原陵,汉光武陵墓】质实【一统志》云:献陵在西安府三原县东南一十八里;长陵,汉高帝之墓,注见十二年;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原陵,汉光武之墓,注见建武中元二年】十一月,以萧瑀爲特进,参预政事。
译任命皇甫德参为监察御史。【中牟县丞皇甫德参上书说:修建洛阳宫,使百姓劳苦;征收地租,赋税过重;民间流行梳高发髻,大概是受宫中的影响。太宗发怒,对房玄龄等人说:“皇甫德参想让国家不役使一个人,不收一斗租税,宫人全都没有头发,这才合他的意吗?我要治他的罪。”魏征说:“言辞不激切,就不能打动君主的心。陛下可以自行斟酌。”太宗说:“如果朕治罪这个人,以后还有谁敢进言?”于是赐给皇甫德参绢二十匹。后来,魏征进言说:“陛下近来不喜欢直言,虽然勉强含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豁达了。”太宗于是加倍优厚地赏赐皇甫德参,并任命他为监察御史。○中书舍人高季辅上书说:“外任官员中品级低的,尚且还没有得到俸禄,饥寒切身,很难保持清白。应当酌量增加优厚的供给,然后才可以责求他们不贪污。我近来看到皇帝的儿子拜见各位叔叔时,叔叔们都还礼下拜,扰乱了昭穆次序。应当用礼法教导他们。”太宗认为他说得好。】集览【喜好梳高发髻:汉章帝时马廖上书劝谏说:“长安有话说:‘城里流行梳高发髻,四方也把发髻梳高一尺。’”注:结与髻同义。】质实【中牟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昭穆,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西突厥咄陆可汗去世。考异【提要:咄应作“吐”,死应作“卒”。】【他的弟弟沙钵罗咥利失可汗即位。】【乙未】九年春正月,把百姓的财产分为九等。○夏五月,太上皇去世。○李靖讨伐吐谷浑,击败了它。【李靖进攻吐谷浑,伏允把野草全部烧掉,带领轻装部队逃入沙碛。诸将认为马没有草料,不可以深入。侯君集说:“敌人刚刚遭到失败,防备松弛,像鸟兽一样四散逃亡,擒取他们容易得就像拾取草芥。如果现在不乘机进攻,以后一定会后悔。”李靖听从了他,把军队分成两路。李靖和薛万均、李大亮从北路进军,侯君集和李道宗从南路进军。李靖等人在牛心堆击败吐谷浑,又在赤水原多次击败其军。侯君集、李道宗率军行进在无人之境二千多里,盛夏时降下霜来,士兵啃食冰块,马匹吞食积雪。他们在乌海追上伏允,与他交战,将其彻底击败。李靖督率各军经过积石河源,追至吐谷浑西部边境,袭击并攻破伏允的牙帐,斩首数千人,缴获各种牲畜二十多万头。伏允的儿子顺斩杀天柱王前来投降,伏允脱身逃走,部众逐渐几乎全部离散,后来被身边的人杀死。吐谷浑人拥立顺为可汗,诏令任命他为西平郡王。顺不能使部众服从,朝廷命李大亮率领数千精兵,为他声援。后来顺终于被吐谷浑人杀死,太宗又派侯君集率兵拥立他的儿子诺曷钵为可汗。总管高甑生延误了后军的期限,李靖依法追究他。高甑生诬告李靖谋反,经审查没有这种事实。高甑生因罪应当减免死刑,流放边地。有人说高甑生是秦王府的功臣,应当宽免他的罪。太宗说:“国家的功臣多得很,如果高甑生能够免罪,那么人人都违法犯罪,还怎么再禁止呢?”李靖从此闭门谢客,断绝宾客往来,即使亲戚也不接见。】集览【积石河源:《地里志》说:积石山在金城郡河关县西南的羌地中,现今是鄯州龙支县境内河水经过的地方。《括地志》说:“积石山如今名为小积石山,在河州枹罕县西七里。河州在京兆以西一千四百七十里。”《禹贡》所说的河水发源于小积石山,向东北流经灵州、胜州二州,然后向北再向南流到龙门。《蔡氏书传》考察《汉书·西域传》记载张骞所探寻的河源说:“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自于阗。于阗在南山脚下,它的河水向北流,与葱岭的河水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蒲昌海又名盐泽,距离玉门、阳关三百多里;那里水势停滞,冬夏水量都不增加或减少,潜行地下,从南面流出积石山。”唐长庆年间,薛元鼎出使吐蕃,从陇西成纪县西南出塞二千多里,在莫贺延积尾找到黄河源头,称为闷磨黎山。】那座山中间高、四面低,就是所谓的昆仑山。河水向东北流,与积石河相连。河源清澈明亮,冬春时可以涉水而过;往下流不久便逐渐汇合,水色越流越红,其他水流也一同注入,于是最终变得浑浊。吐蕃也自称昆仑山在其国境内。向西南考察这两种说法,我恐怕薛元鼎的说法是正确的。】质实【碛是柔然的地名,注见梁武帝普通二年。《一统志》说:积石山名,在陕西河州卫城西北七十二里。《禹贡》说“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就是这里。另外,西宁卫境内废龙支县南面有积石山,也是《禹贡》所说疏导黄河的地方。西平郡,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秋七月,诏令礼官讨论宗庙制度。【谏议大夫朱子奢请求设置三昭三穆,空出太祖的神位。于是增修太庙,把弘农府君和高祖的神主,以及原有的四个神主一同安置,共为六室。房玄龄等人主张以凉武昭王作为始祖,于志宁认为武昭王并不是开创帝王基业的祖先,不可以作为始祖,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质实【三昭三穆,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弘农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陕朱子奢是苏州吴县人;凉武昭王是西凉王李暠的庙号。】冬十月,安葬在献陵。【起初诏令按照汉长陵的旧例修建山陵。秘书监虞世南上书劝谏,认为圣人薄葬自己的亲人,并不是不孝,而是深思远虑,知道厚葬恰恰足以成为亲人的负累,所以不这样做。陛下的圣德超过唐尧虞舜,却厚葬自己的亲人,反而以秦汉为法,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希望依照《白虎通》,修筑三仞高的坟墓,节省并降低陵墓制度,在陵墓旁刻石,把书籍收藏在宗庙中,作为子孙的法则。虞世南的奏疏没有得到答复,他又上奏说:汉代天子即位就营建山陵,时间长的经过五十多年;如今想在数月之间完成几十年才能完成的工程,对于人力来说是不相连续的。太宗于是诏令有关官员讨论。房玄龄等人认为:汉长陵高九丈,汉原陵高六丈;如今修九丈就太高,修三仞又太低,请依照原陵的制度。太宗采纳了。又诏令在太原建立高祖庙,秘书监颜师古认为寝庙应当设在京师,汉代在各郡国建立宗庙不合礼制,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集览【长陵,是汉高帝的陵墓;《白虎通》,汉章帝诏令儒生在白虎观讨论五经异同,编成《白虎议奏》,现在的《白虎通》就是它;原陵,是汉光武帝的陵墓。】质实【《一统志》说:献陵在西安府三原县东南十八里。】长陵,是汉高帝的坟墓,注见十二年;太原,是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原陵,是汉光武帝的坟墓,注见建武中元二年。十一月,任命萧瑀为特进,参与政事。
【上曰:武徳季年,高祖有废立之心而未定,我不为兄弟所容,实有功高不赏之惧。斯人也,不可以利诱,不可以死脇,眞社稷臣也。因赐瑀诗曰:「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范氏曰:太宗以萧瑀无二心于已而嘉之,可谓能知臣矣。人君以此取人,岂不得忠正之士乎】集览【疾风知劲草,疾急也,劲徤也。草虽被疾风,亦不随之而靡。板荡识诚臣,诗上帝板板,上帝荡荡。」注:上帝称君王也,板板,反也。王为政反先王与天之道也,荡荡,法度废坏貎。言诚臣不以板荡而易其介也】【丙申】十年春,正月,突厥阿史那社尔来降。【社尔,处罗可汗之子也。年十一,以智畧闻。处罗以为拓设,建牙于碛北。颉利既亡,西突厥亦乱。社尔诈徃降之,袭取其地几半。有众十余万,乃曰:“破我国者,薛延陁也。我当为先可汗报讐,击灭之。”诸部皆諌,社尔不从。击之,大败。遂帅众来降,以为左骁衞大将军,处其部落于灵州之北,留社尔于长安,尚公主,典屯兵】集览【阿史那社尔,阿史那,突厥三字姓。社尔,其名也。拓设,设,犹言部也。拓,其部设之号】质实【灵州,注见贞观二十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二月,以荆王元景等爲诸州都督。【诸王之藩,上与之别,曰:“兄弟之情,岂不欲常共处耶?但以天下之重,不得不尔。诸子尚可,复有兄弟不可复得,因流涕呜咽不能止。”胡氏曰:“临湖之变,太宗不能以义命少忍,然理义出于人心,虽下愚蠢蠢,犹不可亡灭,而况英杰之资乎?事徃时迁,终必自悔,然已不可如何矣。此太宗所以悲也。人伦之际,易以失恩,可不愼哉!”○魏王泰为相州都督,不之官。上以泰好文学,特命于其府别置文学舘,听自引召学士。泰有宠于上,或言诸大臣多轻之。上怒,召诸大臣让之曰:“隋文帝时,大臣皆为诸王所顿踬,我若纵之,岂不能折辱公辈邪?”房▯龄等皆谢。魏徴正色曰:“若纲纪大坏,固所不论。圣明在上,魏王必无顿辱羣臣之理。隋文帝骄其诸子,卒皆夷灭,又足法乎?”上恱曰:“朕以私爱忘公义,及闻公言,方知理屈。人主发言,何得容易乎?”王珪尝奏:“三品以上道遇亲王,降乗非礼。”上曰:“卿辈轻我子邪?”魏徴曰:“诸王位次三公,今三品皆九卿八座,为王降乗,诚非所宜。”上曰:“人命难期,万一太子不幸,安知诸王不为公辈之主乎?”对曰:“自周以来,皆子孙相继,不立兄弟,所以絶庶孽之窥窬,塞祸乱之源本,此为国者所深戒也。”上乃从珪奏】集览【临湖之变在高祖武徳九年。顿踬,顿拙辱也。踬音致,碍不行也。正义曰:“顿踬,困厄之义也。”降乗,犹言下车也。乗去声。九卿,唐志:太常、光禄、衞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凢九寺各卿一人。八座,隋制以五省长官中书令、侍中、尚书令共议国政,此宰相之职,唐因之。其后以太宗尝为尚书令,臣下避不敢居其职,由是仆射与尚书长官皆尚书省官,故云尚书八座。又汉魏八座注见晋武帝太康四年】正误【八座,今按通典:隋以六部尚书、左右仆射及令为八座,二仆共为一座。唐与隋同,其后代宗以郭子仪为尚书令子仪以太宗尝为此官,不受,自是不以授人。则唐之八座,又当为左右二仆及六尚书也。集览欠明】质实【荆王元景,荆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元景,唐高祖之子,太宗之弟,庻孽。注见汉景帝三年,窥窬晋成伯阳市赋,谈智于尺寸之间,窥窬于分毫之际。注:窥,私视也;窬,门边窦也。纲纪。注见宋营阳王景平二年】三月,吐谷浑请颁厯遣子入侍。○夏六月,以温彦博爲右仆射,杨师道爲侍中,魏徴爲特进。【徴屡以目疾辞位,上不得已,以为特进,知门下省事,参议得失】皇后长孙氏崩【后性仁孝俭素,好读书,常与上从容商畧古事,因而献替禆益良多。抚视庶孽,逾于所生,妃嫔以下无不爱戴。训诸子,常以谦俭为先。太子乳母以东宫噐用少,请奏益之,后不许,曰:“太子患徳不立,名不扬,何患无噐用邪?”后得疾,太子请奏赦罪人,度人入道,后曰:“死生有命,非智力所移。赦者国之大事,不可数下。道释异端之教,蠧国病民,皆上素所不为,奈何以吾一妇人使上为所不为乎?”及疾笃,与上诀,时房▯龄以谴归第,后曰:“▯龄事陛下久,小心谨慎,茍无大故,不可弃也。妾之本宗,因縁葭莩以致禄位,既非徳举,易致顚危,欲保全之,愼勿处之权要。妾生无益于人,愿勿以丘垄劳费天下,但因山为坟,噐用瓦木可也。更愿陛下亲君子,远小人,纳忠諌,屏谗慝,省作役,止游畋,则妾死不恨矣。”
译【太宗说:武德末年,高祖有废黜和拥立太子的想法,但没有决定。我不被兄弟们容纳,确实有功劳很大却得不到赏赐的忧惧。这个人不能用利益诱惑,也不能用死来威胁,真是国家的忠臣。于是赐给萧瑀一首诗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范氏说:太宗因为萧瑀对自己没有二心而嘉奖他,可以说是善于了解臣下了。君主如果以这种方式选取人才,难道会得不到忠贞正直之士吗?】集览【疾风知劲草:疾,是急速;劲,是坚强。草虽然遭受急风吹拂,也不随风倒伏。板荡识诚臣:诗中说“上帝板板,上帝荡荡”。注:上帝,指君王;板板,指反常。君王施政违背先王和上天的道;荡荡,指法度废坏的样子。意思是,忠诚之臣不会因为时局动荡而改变自己的操守。】【丙申】十年春正月,突厥阿史那社尔前来投降。【阿史那社尔是处罗可汗的儿子。十一岁时,就以智慧谋略闻名。处罗可汗任命他为拓设,在沙碛以北建立牙帐。颉利可汗灭亡以后,西突厥也发生动乱。阿史那社尔假装前往投降,袭击并夺取了西突厥近一半的土地。他拥有十多万部众,于是说:“灭亡我国的,是薛延陁。我应当替先可汗报仇,进攻并消灭它。”各部都劝谏他,阿史那社尔不听。进攻薛延陁后,大败而归。于是率领部众前来投降,唐朝任命他为左骁卫大将军,把他的部落安置在灵州以北,留下阿史那社尔在长安,让他娶公主,掌管屯兵。】集览【阿史那社尔:阿史那是突厥的三字姓,社尔是他的名字。拓设:设,犹如说部;拓,是他的部落的称号。】质实【灵州,注见贞观二十年;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二月,任命荆王元景等为各州都督。【诸王前往自己的封国时,太宗与他们告别,说:“兄弟之间的感情,难道不想永远共同生活吗?只是因为天下的重任,不能不这样。儿子们还可以再见,兄弟却不可再得。”于是流泪呜咽,不能停止。胡氏说:“在临湖之变中,太宗不能以义理约束自己,稍稍忍耐;然而义理出于人心,即使是最愚昧蠢笨的人,也不能把它完全消灭,何况具有英杰资质的人呢?事情过去,时势变迁,最终一定会自己后悔,但已经无法挽回了。这就是太宗悲伤的原因。处在人伦关系之间,很容易失去恩义,怎能不谨慎呢!” ○魏王李泰任相州都督,但没有赴任。太宗因为李泰喜好文学,特意下令在他的王府另设文学馆,听任他自行征召学士。李泰受到太宗宠爱,有人说许多大臣都轻视他。太宗发怒,召见大臣们责备说:“隋文帝时,大臣们都被诸王压制侮辱。我如果放任他们,难道不能使你们这些人受辱吗?”房玄龄等人都谢罪。魏征严肃地说:“如果纲纪大坏,那当然不必再说。圣明的君主在上,魏王必定没有压制侮辱群臣的道理。隋文帝骄纵他的儿子们,最终他们全都被诛灭,这又值得效法吗?”太宗高兴地说:“朕因为个人的宠爱而忘了公义,听到你的话,才知道自己理亏。君主说出话来,怎么能轻易呢?”王珪曾上奏说:“三品以上官员在路上遇到亲王,下车行礼,不合礼制。”太宗说:“你们这些人是轻视我的儿子吗?”魏征说:“诸王的位次在三公之上,如今三品官都是九卿、八座,向亲王下车行礼,确实不合适。”太宗说:“人的寿命难以预料,万一太子不幸,怎么知道诸王不会成为你们这些人的君主呢?”魏征回答说:“自周朝以来,都是子孙相继承统,不立兄弟为继承人,是为了断绝庶子窥伺的念头,堵塞祸乱的根源。这是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深切警戒的。”太宗于是听从了王珪的奏议。】集览【临湖之变,发生在高祖武德九年。】顿踬,就是困顿受辱。踬,音同“致”,是阻碍而不能前进的意思。《正义》说:“顿踬,就是困厄的意思。”降乘,就是下车。乘,读去声。九卿:《唐志》说,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共九寺,每寺各有一名卿。八座:隋代制度中,五省长官中的中书令、侍中、尚书令共同议论国政,这是宰相的职务,唐朝沿用。后来因为太宗曾任尚书令,臣下避讳不敢担任这一职务,于是仆射和尚书长官都成为尚书省的官员,所以称为尚书八座。又,汉魏时期的八座,注见晋武帝太康四年。正误【八座:现在考察《通典》认为,隋代以六部尚书、左右仆射以及尚书令为八座,左右仆射共为一座。唐朝与隋朝相同;后来代宗任命郭子仪为尚书令,郭子仪因为太宗曾任此官而不接受,此后便不再授予他人。因此,唐朝的八座又应当是左右仆射和六部尚书。集览的解释不够明确。】质实【荆王元景:荆州是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元景:元景是唐高祖的儿子、太宗的弟弟,属于庶孽。庶孽,注见汉景帝三年。窥窬,见《晋成伯阳士赋》:“在尺寸之间谈论智谋,在分毫之际进行窥伺。”】注:窥,是暗中窥视;窬,是门旁的小孔。纲纪,注见宋营阳王景平二年。三月,吐谷浑请求颁赐历法,并派儿子入朝侍奉。○夏六月,任命温彦博为右仆射,杨师道为侍中,魏征为特进。【魏征多次以眼疾为由请求辞去官位,太宗不得已,任命他为特进,主持门下省事务,参与评议政事得失。】皇后长孙氏去世。【皇后天性仁慈孝顺,生活俭朴,喜欢读书,常常与太宗从容地讨论古代事情,因此提出纠正和补益的意见很多。她抚养照看庶子,超过了对亲生子女的关爱;妃嫔以下没有不爱戴她的。她教导诸子,常把谦逊节俭放在首位。太子的乳母因为东宫器物太少,请求上奏增加,皇后不答应,说:“太子只担心德行没有树立、名声没有传播,哪里要担心没有器物使用呢?”皇后得病后,太子请求上奏赦免罪犯、度人出家,皇后说:“人的死生有命,不是人的智力和力量能够改变的。赦免罪犯是国家的大事,不能屡次下令。佛、道两教的异端之说,损害国家、使百姓受苦,都是皇上一向不做的事,怎么能因为我一个妇人而使皇上去做他本来不做的事呢?”病情危重时,她向太宗诀别。当时房玄龄因为获罪被遣回府第,皇后说:“房玄龄侍奉陛下很久了,小心谨慎,如果没有重大过错,不可以抛弃他。我的本宗,凭借姻亲关系而得到禄位,本来就不是凭德行被举用,容易招致倾覆;想保全他们,千万不要让他们处在掌握权力的要职上。我活着对人没有什么益处,希望不要为了修筑坟墓而劳费天下,只需依山为坟,器物使用瓦木即可。还希望陛下亲近君子,远离小人,采纳忠诚的劝谏,屏退谗佞邪恶之人,减少劳役,停止游猎,那么我死也没有遗憾了。”
后尝采自古妇人得失事为女则三十卷,又尝著论讥汉明徳马后不能抑退亲戚之权,而徒戒其车如流水,马如龙,是开其祸败之源,而禁其未流也。至是宫司奏之,上览之悲恸,以示近臣,曰:“皇后此书足以垂范百世,朕非不知天命而为无益之悲,但入宫不复闻规諌之言,失一良佐,故不能忘懐耳。”乃召▯龄使复其位】集览【葭莩,汉《中山王传》“葭莩之亲”注:“葭,芦也。莩,其筩中白皮至薄者,言其轻薄而附着也。”邱垄,秦晋之间冢谓之垄,《汉书》光武曰:“使迭兴之后与邱垄同体。”注:“邱,小山也。垄,大坡也】质实【从容,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秋禁上书告讦者【上谓羣臣曰:“朕开直言之路,以利国也。而比来上封事者,多讦人细事。自今复有为是者,朕当以谗人罪之。”范氏曰:“太宗欲闻直言,而恶告讦,可谓明且逺矣。此为君为长之道也】冬十一月▯文德皇后【时将军段志▯、宇文士及分统士众。帝夜使宫官至二人所,士及纳之,志▯不纳,曰:“军门不可夜开。”使者曰:“此有手敕。”
志▯曰:“夜中不辨眞伪。”竟留使者至明。帝闻而叹曰:“眞将军也。”帝为文刻石,称皇后节俭遗言薄葬,不藏金玉,当使子孙奉以为法。帝念后不已,于苑中作层观,以望昭陵。尝引魏徴同登,使视之。徴熟视之,曰:“臣昬眊不能见。”上指示之,徴曰:“臣以为陛下望献陵,若昭陵则臣固见之矣。”上泣,为毁观】集览【层观,层重屋也。观,去声。《三辅黄图》云:“豋之则可远观,故曰观】质实【昭陵,长孙皇后之墓。注见贞观二十三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十二月朱俱波▯棠遣使入贡【朱俱波在葱岭之北,去▯州三千八百里,▯棠在大海南上。曰:中国既安,四夷自服。然朕不能无惧。昔秦始皇威振胡越,二世而亡。惟诸公匡其不逮耳】集览【朱俱波,西域国,一作朱俱槃,一作朱驹半,一作朱驹波,即汉时子合国也。葱岭注见汉和帝永元二年,甘棠西域国】质实【朱俱波,西域国名,未详沿革。▯州注见庄宗同光二年,晋昌】
黜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万纪上言:“宣饶银大发采之岁,可得数百万缗。”上曰:“朕贵为天子,所乏者非财也,但恨无嘉言可以利民耳。与其得数百万缗,何如得一贤才?卿未尝进一贤才,而专言银利。昔尧舜抵璧于山,投珠于谷;汉之桓、灵乃聚钱为私藏。卿欲以桓、灵俟我耶?”是日,黜万纪,使还家】集览【宣、饶,二州名,在江东。宣本汉丹阳郡,饶本汉鄱阳郡】质实【宣、饶,二州名。宣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饶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鄱阳】更命统军别将爲折冲果毅都尉。【凡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而闗内二百六十一,皆▯诸衞及东宫六率。凡上府兵千二百人,中府千人,下府八百人。三百人为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队,队有正;十人为火,火有长。每人兵甲粮装各有数,输之库,征行给之。二十为兵,六十而免。能骑射者为越骑,其余为歩兵。每岁季冬,折冲都尉帅以教战,当给马者官与直,当宿衞者番上。兵部以远近给畨,远踈近数,皆一月而更】集览【更命统军别将为折冲果毅都尉,改号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诸府则总号折冲府,折冲者所以折兵冲也。《左传》曰:杀敌为果,致果为毅】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丁酉】十一年春正月,以吴王恪等爲诸州都督质,实【吴王恪注见贞观十七年】【诸王将之官,上赐书戒敇,且曰:“吾欲遗汝珍玩,恐益骄奢,不如得此一言耳】作飞山宫【魏徴上防曰:炀帝恃其富强,不虞后患,穷奢极欲,使百姓困穷,以致身死人手,社稷为墟。陛下拨乱反正,宜思隋之所以失,我之所以得,撤其峻宇,安于卑宫。若因基而増广,袭旧而加饰,此则以乱易乱,殃咎必至。难得易失,可不念哉】发明【飞山宫之制不可得闻,然以其名观之,侈可知矣。
译皇后曾经采集古代妇女成败得失的事例,编成《女则》三十卷;又曾写文章批评汉明德马皇后不能抑制和退避亲戚的权势,却只劝诫车马不要过于华丽,这等于开启了祸败的根源,却只禁止祸乱已经发生之后的表现。到这时,宫司把这篇文章上奏,太宗看后悲痛不已,拿给近臣看,说:“皇后的这部书足以流传下来作为百代的典范。朕并不是不知道天命,却仍然产生这种没有益处的悲伤;只是入宫以后,再也听不到规劝的话,失去了一位贤良的辅佐,所以不能忘怀罢了。”于是召房玄龄入宫,让他恢复原职。】集览【葭莩:《汉书·中山王传》说“葭莩之亲”,注释说:“葭,是芦苇;莩,是芦苇茎中极薄的白膜,形容关系轻微而相互依附。”丘垄:秦晋之间把坟墓称为垄。《汉书》记载光武帝说:“使后世接连兴起的君主与丘垄同体。”注:丘,是小山;垄,是大坡。】质实【从容,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秋季,禁止上书告发和攻讦他人。【太宗对群臣说:“朕开辟直言的道路,是为了有利于国家。但近来上密封奏章的人,大多攻讦别人的琐碎事情。从今以后再有这样做的人,朕将以进谗之人的罪名治他。”范氏说:“太宗想听直言,却厌恶告发攻讦,可以说是明察而有远见。这就是做君主、做长官的道理。”】冬十一月,安葬文德皇后。【当时将军段志玄、宇文士及分别统领士卒。太宗夜里派宫中官员到两人的驻地,宇文士及接纳了使者,段志玄不接纳,说:“军门不能在夜间开启。”使者说:“这里有皇帝亲笔诏令。” 段志玄说:“夜里无法辨别真假。” 最终把使者留到天亮。太宗听说后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太宗撰写碑文刻在石上,称赞皇后节俭,并记载她遗言要求薄葬、不收藏金玉,应当让子孙奉行作为法则。太宗思念皇后不止,便在苑中建造高层楼观,来远望昭陵。他曾经带魏征一同登楼,让魏征观看。魏征仔细看了看,说:“臣眼睛昏花,看不见。”太宗指给他看,魏征说:“臣还以为陛下是在遥望献陵;如果是昭陵,臣当然看得见。”太宗流泪,于是拆毁了楼观。】集览【层观,就是多层的楼屋。观,读去声。《三辅黄图》说:“登上它就可以远望,所以称为观。”】质实【昭陵,是长孙皇后的坟墓,注见贞观二十三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十二月,朱俱波、甘棠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朱俱波在葱岭以北,距▯州三千八百里;▯棠在大海之南。太宗说:中国已经安定,四夷自然会服从。然而我不能没有忧惧。从前秦始皇威势震慑胡、越,到了二世便灭亡了。只是希望诸位能够匡正我的不足罢了。】集览说:朱俱波是西域国名,也写作朱俱槃、朱驹半、朱驹波,就是汉代的子合国。葱岭的注释见汉和帝永元二年。甘棠是西域国。质实说:朱俱波是西域国名,沿革不详。▯州的注释见庄宗同光二年晋昌。贬黜治书侍御史权万纪。【权万纪上奏说:“宣州、饶州银矿大规模开采的年份,可以得到数百万缗。”太宗说:“我贵为天子,所缺少的并不是财物,只是遗憾没有能够使百姓受益的良言罢了。与其得到数百万缗钱,哪里比得上得到一个贤才?你从来没有推荐过一个贤才,却专门谈论银矿的利益。过去尧、舜把璧玉推到山上,把珍珠投入山谷;汉代的桓帝、灵帝却聚敛钱财作为私人藏钱。你是想把我当作桓帝、灵帝吗?”这一天,贬黜权万纪,让他回家。】集览说:宣、饶是两个州名,在江东。宣州原为汉代丹阳郡,饶州原为汉代鄱阳郡。质实说:宣、饶是两个州名。宣州的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饶州的注释见梁武帝太清元年鄱阳。改任统军、别将为折冲都尉、果毅都尉。【十道共设置府六百三十四所,其中关内有二百六十一所,都隶属于各卫以及东宫六率。上府有兵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三百人为一团,团设校尉;五十人为一队,队设队正;十人为一火,火设火长。每名士兵的兵器、铠甲、粮食和装备都有定数,输送到仓库,出征时发给他们。二十岁入伍,六十岁免役。能够骑马射箭的编为越骑,其余为步兵。每年冬季末,折冲都尉率领他们训练作战;应当配给马匹的,官府给付马价;应当轮番宿卫的,按班次入值。兵部根据远近安排番役,远处疏、近处密,都是一个月更换一次。】集览说:改任统军、别将为折冲都尉、果毅都尉,就是把统军改称折冲都尉,把别将改称果毅都尉。各府总称折冲府;“折冲”是抵御敌军冲击的意思。《左传》说:“杀敌叫作果,取得果效叫作毅。”质实说:东宫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丁酉】十一年春正月,任命吴王恪等为各州都督。质实说:吴王恪的注释见贞观十七年。【各位亲王将要赴任时,太宗赐书告诫他们,并且说:“我想送给你们珍玩,又怕增加你们的骄奢之心,还不如得到这番话。”】修建飞山宫。【魏征上奏劝谏说:隋炀帝依仗富强,不考虑后患,穷奢极欲,使百姓陷于困穷,以至于自己死在别人手中,国家社稷成为废墟。陛下平定乱局、恢复正道,应当思考隋朝失国的原因和我朝得国的原因,拆除它的高大宫宇,安居于简陋宫室。如果依照旧有地基扩建,沿袭旧制而加以装饰,这就是以一种混乱代替另一种混乱,灾祸必定到来。取得天下很难,失去天下却容易,怎能不牢记呢?】发明说:飞山宫的形制无法得知,然而从它的名称来看,就可以知道它很奢侈。
书之于册,是亦日月之一蚀也】定律令【房▯龄等先受诏定律令。以为旧法兄弟异居,防不相及,而谋反连坐皆死;祖孙有防而止,应配流。据礼论情,深为未惬。令定律祖孙与兄弟縁坐者俱配役,从之。凡定律五百条,立刑名二十等。比隋律减大辟九十二条,减流入徒者七十一条。凡削烦去蠧,变重为轻者不可胜纪。又定令一千五百九十余条。旧制释奠于太学,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飨。元龄等以孔子为先圣,顔囘配飨。又删武徳以来敇格,定留七百条,至是行之。又定枷杻钳鎻杖笞皆有长短广狭之制。自张蕴古之死,法官以出罪为戒。时有失入者又不加罪。上尝问大理卿刘徳威曰:“近日刑网稍宻何也?”对曰:“此在主上,不在羣臣。律文失入减三等,失出减五等。今乃失入无辜,失出获罪,是以吏各自免,竞就深文。陛下傥一断以律,则此风立变矣。”上恱从之,由是断狱平允。上又尝曰:“法令不可数变,数变则烦,官长不能尽记,吏得为奸。自今变法宜详愼之】集览【以出罪为戒,先蕴古以李好徳法不当坐,上怒其出人之罪,斩之,今皆以此为戒】质实【大辟刑名,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释奠,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七年;刘徳威,彭城人】二月豫爲山陵终制【上以汉世豫作山陵,免子孙仓猝劳费,又志在俭葬,恐子孙从俗奢靡,自为终制,因山为陵,容棺而已。范氏曰:厚葬之祸,古今所明知,然后之人主为之以贾祸,迹相接而莫或戒也。太宗虽自为终制,而昭陵之葬亦不为俭,及唐之末,不免暴露,岂非太宗之过乎】幸洛阳宫,考异【幸,上漏帝字】【上至显仁宫,官吏以阙储偫被谴。魏徴諌曰:「陛下以储偫谴官吏,臣恐承风相扇,异日民不聊生,殆非行幸之本意也。昔炀帝讽郡县献食,视其豊俭以为赏罚,故海内叛之,此陛下所亲见,奈何欲效之乎?」上惊曰:「非公不闻此言。」因谓长孙无忌等曰:「朕昔过此,买饭而食,僦舎而宿,今供顿如此,岂得犹嫌不足乎?」至洛阳宫西苑,泛积翠池,顾谓侍臣曰:「炀帝作此宫苑,结怨于民,今悉为我有,正由宇文述、虞世基之徒,内为謟谀,外蔽聪明,故也,可不戒哉!」范氏曰:「富而不忘贫,则能保其富矣;贵而不忘贱,则能保其贵矣。夫以万乗之贵,四海之富,而犹以为不足,何哉?忘其始之贫贱,而欲大无穷也。是以周公作书以戒成王,恐其不知稼穑之艰难而骄逸也。汉文有言曰:「朕能任衣冠,念不至此,是以恭俭爱民,惟恐烦之。」呜呼,其可谓有徳者矣!若太宗闻諌而能自省,此其所由兴也】集览【能任衣冠,任平声,堪也。言我自堪任衣冠以来】质实【显仁宫,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一统志云:西苑在河南府洛阳县,隋炀帝筑,周廻二百里,台观宫殿,穷极华丽】三月朔日食○诏行新礼【房▯龄、魏徴所定,凡百三十八篇】以王珪爲魏王泰师【上谓泰曰:“汝事珪,当如事我。”泰见珪,輙先拜。珪亦以师道自居。胡氏曰:“为人师者,岂徒礼貌云乎哉?必有道以授人,而道以人伦为至。”泰是时于兄弟间渐生异虑,而王珪训告之,方教诲之道未之闻也。卒以窥伺废斥而死,珪与有责矣】以南平公主嫁王敬直【敬直珪之子也。先是公主下嫁,皆不以妇礼事舅姑。珪曰:「主上钦明,动循礼法,吾受公主谒见,岂为身荣,所以成国家之美耳。」乃与其妻就席坐,令公主执笄行盥馈之礼。是后公主始行妇礼】集览【南平公主嫁王敬直,源流至论曰:「唐史例曰某人尚某公主,今纲目不曰尚而曰某公主嫁某人,此乃文公所以明人伦也。」公主执笄行盥馈之礼,笄字《唐书·王珪传》作笲,注云:「按史照《通鉴》释文,笄坚奚反,簮也。又云据《唐书》释音正文作笲,释云皮变反,笥属也。未知孰是。又引《左传》奉匜沃盥,《易·家人》在中馈,以解盥馈之礼。愚谓笄字本刋之误,史照又失为正之,《唐书》释音为得也。所引奉匜沃盥、家人在中馈二者亦谬矣,不详执笲之义。本按《记·昏义》篇:「夙兴,妇沐浴以俟见,质明賛见,妇于舅姑,妇执笲、枣栗、叚脩以见。」
译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也算是日月的一次蚀缺。制定律令。【房玄龄等先前奉诏制定律令。他们认为,旧法规定兄弟分居,防止连坐牵连;但谋反者实行连坐,皆处死刑;祖孙之间也有防止连坐的规定,只应判处流放。按照礼义推究情理,实在很不妥当。于是令规定,祖孙和兄弟因连坐而获罪的,都改为服劳役,皇帝采纳了。此次共制定律五百条,设置刑名二十等。与隋律相比,死刑条文减少九十二条,流刑改为徒刑的条文减少七十一条。凡是删去繁琐、革除弊害、把重刑改为轻刑的地方,多得数不清。又制定令一千五百九十多条。旧制在太学举行释奠,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享。房玄龄等改以孔子为先圣,颜回配享。又删定武德以来的敕格,确定保留七百条,到这时施行。又规定枷、杻、钳、锁、杖、笞,都有长短、宽窄的制度。自从张蕴古被杀以后,司法官把判决释放罪犯当作戒惧之事。当时即使误判无罪者入狱,也不加罪。太宗曾问大理卿刘德威说:“近来刑法的罗网稍微严密了,是什么原因?”刘德威回答:“这在于君主,不在于群臣。律文规定,误将无罪者定罪,减三等;误将有罪者释放,减五等。如今却是误将无罪者定罪也无罪,误将有罪者释放却获罪,因此官吏各自只求免罪,争相援引苛细文法。陛下如果一律按照法律裁断,这种风气立刻就会改变。”】太宗听后高兴,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判决案件公平允当。太宗又曾说:“法令不能屡次变更,屡次变更就会繁杂,长官不能全部记住,胥吏便能借机作奸。从今以后,变更法令应当详细谨慎。”集览说:把释放罪犯当作戒惧之事。起初张蕴古认为李好德依法不应治罪,皇帝恼怒他替罪犯开脱,杀了他,后来大家都以此为戒。质实说:大辟这一刑名的注释见汉宣帝地节三年;释奠的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十七年;刘德威是彭城人。二月,预先制定山陵制度。【太宗认为,汉代预先修建山陵,可以免得子孙仓促劳费;又有意实行俭葬,但担心子孙随从世俗而奢侈浪费,于是亲自制定最终制度:依山修陵,只容纳棺材而已。范氏说:厚葬的祸害,是古今都明白知道的;然而后世君主仍然这样做而招来祸患,前后相接,却没有人加以警戒。太宗虽然亲自制定了最终制度,但昭陵的安葬也没有做到俭朴;到了唐朝末年,仍免不了尸骨暴露,这难道不是太宗的过失吗?】到洛阳宫。考异说:“幸”字上面遗漏了“帝”字。【太宗到达显仁宫,官吏因储备物资不足而被责罚。魏征劝谏说:“陛下因为储备物资不足而责罚官吏,我担心他们受到这种风气影响,互相煽动,将来百姓将无法生活,这恐怕不是巡幸的本意。从前隋炀帝暗示郡县进献食物,根据丰厚或俭薄来决定赏罚,所以天下反叛他;这是陛下亲眼见过的,为什么还要仿效他呢?”太宗惊讶地说:“不是你,我还听不到这番话。”于是对长孙无忌等说:“我从前经过这里时,买饭吃,租屋住;如今供给和供应已经这样,怎么还能嫌不足呢?”到了洛阳宫西苑,泛舟积翠池,太宗回头对侍臣说:“隋炀帝修建这座宫苑,和百姓结下怨仇;如今全都归我所有,正是因为宇文述、虞世基之类的人,对内阿谀奉承,对外蒙蔽君主的聪明,所以才会这样。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范氏说:“富有而不忘记贫穷,就能保有他的富有;尊贵而不忘记卑贱,就能保有他的尊贵。凭万乘之主的尊贵、四海之内的财富,却还认为不够,这是为什么呢?是忘记了自己起初的贫贱,想要把宏大扩张到无穷。因此周公作书告诫成王,担心他不知道农事的艰难而骄奢放纵。汉文帝有句话说:‘自从我能够穿戴衣冠以来,想到的事情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所以他恭敬节俭、爱护百姓,只怕给百姓增加烦扰。” 唉,这可以说是有德之人了!太宗如果听到劝谏后能够自我反省,这正是他兴盛的原因。集览说:“能任衣冠”的“任”读平声,是能够、胜任的意思,即说我自从能够穿戴衣冠以来。质实说:显仁宫的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元年。《一统志》说:西苑在河南府洛阳县,是隋炀帝修建的,周长二百里,台观宫殿极尽华丽。三月初一,发生日食。○下诏施行新的礼仪。【由房玄龄、魏征制定,共一百三十八篇。】任命王珪为魏王李泰的老师。【太宗对李泰说:“你侍奉王珪,应当像侍奉我一样。”李泰见到王珪,总是先行拜礼。王珪也以老师的身份自居。胡氏说:“作为人的老师,难道只是讲究礼貌吗?一定要有道理传授给人,而道理以人伦为最高。李泰这时在兄弟之间逐渐产生了不同的想法,王珪对他训诫告诫,这才是教诲之道;但李泰没有听进去。后来他终于因为窥伺、觊觎而被废黜斥退并死去,王珪也有责任。”】将南平公主嫁给王敬直。【王敬直是王珪的儿子。在此以前,公主出嫁后,都不按照媳妇的礼节侍奉公婆。王珪说:“皇上圣明,举动都遵循礼法;我接受公主的拜见,难道是为了使自己荣耀吗?这是为了成就国家的美好礼制罢了。”于是他和妻子到席上就坐,让公主执笲,行盥馈之礼。从此以后,公主才开始行妇礼。】
注:「笲音烦,又皮彦反,噐名,以▯若竹为之,其形如筥,衣之以青缯,以盛枣栗、叚脩之属。叚丁乱反,本又作腵脩,脯也。加姜桂曰腵脩。《公羊传》何休学云:「礼妇见舅姑以枣栗为贽,见女姑以腵脩为贽。枣取其早,自矜荘;栗取其敬;栗腵脩取其断断自脩饰也。」其奉匜沃盥事,乃晋公子重耳适秦,秦伯使懐嬴奉匜沃盥,懐嬴是重耳之侄妇,奉匜沃盥,既而挥之,此岂妇事舅姑之礼?《家人》在中馈,此言妇人居中而主馈耳,非特馈舅姑也。当知盥馈之礼,本按《记·郊特牲》篇:「厥明,妇盥馈舅姑,卒食,妇馂余是也。」盥音管。《文公家礼》説甚详,明妇至于家,明日夙兴,见于舅姑,若冢妇则馈于舅姑,是日食时,妇家则盛馔酒壶,妇从者设蔬果卓子于堂上,舅姑坐前设盥盆于阼阶东南,帨架在东,舅姑就坐,妇盥升自西阶,洗盏斟酒,置舅卓子上,降拜,俟舅饮毕,又拜,遂献姑,进酒,姑受饮毕,降拜,遂执馔升荐于舅姑前,侍立姑后以俟,卒食,撤饭,侍者撤余。馔分置别室,妇就馂姑之余,妇从者馂舅之余,壻从者又馂妇之余,此盥馈礼也】质实【一统志《云南平县名》汉属桂阳郡,晋因之,隋省入临武县,唐复置属郴州,天寳初改曰蓝山县,因山为名,宋属桂阳军,元属桂阳路,本朝初属郴州,后改属衡州府】
书法【始执妇道也,故书美之】发明【贞观六年尝书以长乐公主嫁长孙冲矣,然是时下嫁之礼犹未明也。至是分注具载,是后公主始行妇礼之説,则▯俗自此始革矣。夫夫夫妇妇,隂阳之大义,乾坤之定制也。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岂以天子之女而决坏尊卑之防哉?自汉以来,制为尚主之法,于是夫屈于妇,隂陵于阳,其失甚矣。有太宗以为之君,于是乎能礼遣其女;有王珪以为之舅,于是乎能不屈于妇。君臣相遇,自我作古,此亦治世之美事也。特书南平公主嫁王敬直,而不曰王敬直尚南平公主,书法之意明矣。夫岂过予之哉】诏议封禅礼质实【封禅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秘书监顔师古等议,其礼房▯龄裁定之】书法【汉文帝议封禅,不书十六年,此其书何讥也?前书请封禅不许矣,于是而诏议其礼,帝之不能自克如此,故书讥之。纲目书议封禅礼仪二,是年高宗显庆四年】发明【封禅非古也,自吕政行之于前,汉武踵之于后,人主遂以是为盛典,人臣遂以是为美谈,其有卓然不惑,知其非礼者,盖亦鲜矣。昔光武始拒羣臣之请,词防甚严,然未几复为防纬所移。今太宗始亦坚却其说,至是所守亦不能固,虽他时终于不行,要之非确有定力,终始不回者也。
书诏议封禅礼,则大驾虽未东,已知其志向之所在矣,惜哉】夏五月,虞公温彦博卒,质实【虞,县名,注见周赧王二十一年解】○六月,以荆王元景、长孙无忌等爲诸州刺史,子孙世袭,质实【荆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
译注说:“笲读作烦,又读作皮彦反,是一种器物,用竹或▯制成,形状像筥,外面包青色丝织品,用来盛放枣、栗、腵脩之类。‘叚’读丁乱反,本字又作‘腵脩’,是肉脯;加姜、桂的叫腵脩。《公羊传》何休的学说说:妇人拜见公婆时,以枣、栗作为贽礼;拜见女公婆时,以腵脩作为贽礼。枣取其‘早’之意,表示自我矜持庄重;栗取其恭敬之意;栗和腵脩取其诚恳自我修饰之意。至于奉匜浇水洗手的事,是晋公子重耳到秦国时,秦伯让怀嬴捧匜为他浇水洗手;怀嬴是重耳的侄媳妇,洗手之后却挥手斥退她,这哪里是媳妇侍奉公婆的礼节?《家人》所说的‘在中馈’,是说妇女居中主持饮食,并不是专门进献给公婆。应当知道盥馈之礼,原本依据《礼记·郊特牲》篇:‘第二天,妇人洗手进食物给公婆,公婆吃完,妇人食用剩余的食物。’‘盥’读管。《文公家礼》说得很详细:妇人到夫家后,第二天早起,拜见公婆;如果是长媳,就要进食物给公婆。这天吃饭时,女方家准备丰盛的饭菜和酒壶,妇人的随从在堂上摆设蔬菜、水果和桌子;公婆坐在前面,在东阶东南设置盥盆,东边设置巾架。公婆坐定后,妇人从西阶上楼,洗盏斟酒,放在公婆的桌上,下阶拜礼,等公公喝完,再拜礼,于是献给婆婆,进献酒,婆婆喝完后下阶拜礼;随后妇人端着饭菜上阶,进献到公婆面前,站在婆婆身后侍候,等待吃完;吃完后撤下饭食,由侍从收去剩余食物。” 饭菜分别放在另一间屋里,妇人食用婆婆的剩余食物,妇人的随从食用公公的剩余食物,女婿的随从又食用妇人的剩余食物;这就是盥馈之礼。质实说:《一统志》记载,云南平县名,汉代属桂阳郡,晋代沿袭,隋代并入临武县,唐代重新设置,属郴州,天宝初年改名蓝山县,因山得名,宋代属桂阳军,元代属桂阳路,本朝初年属郴州,后来改属衡州府。书法说:这是公主开始奉行妇道,所以用文字赞美她。发明说:贞观六年曾记载把长乐公主嫁给长孙冲,但当时公主下嫁的礼制还没有明确。到这里,分注详细记载了礼仪,并说从此以后公主才开始行妇礼,可见这种弊俗从此开始革除。夫妻各有名分,是阴阳的大义,也是乾坤的定制。即使是王姬,也要下嫁给诸侯,难道能因为是天子的女儿就完全破坏尊卑的界限吗?自汉代以来,制定了驸马尚主的制度,于是丈夫屈从于妻子,阴压制阳,失误非常严重。太宗作为君主,因而能够按礼送嫁自己的女儿;王珪作为公主的公公,因而能够不向媳妇屈服。君臣相遇,共同开创旧制之外的新制,这也是太平时代的美好事情。特意记载“南平公主嫁给王敬直”,而不说“王敬直尚南平公主”,书法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难道是我过分赞誉了吗?下诏讨论封禅礼。质实说:封禅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秘书监颜师古等人议定礼仪,由房玄龄裁定。】书法说:汉文帝讨论封禅时,《纲目》没有记载十六年这件事,这里为什么记载并加以讥刺呢?前面已经记载过请求封禅而未获允许,这时却下诏讨论封禅礼仪,可见太宗不能克制自己到这种程度,所以记载下来讥刺他。《纲目》记载讨论封禅礼仪共有两次,另一次在高宗显庆四年。发明说:封禅并不是古代的制度。自从吕政在前代实行,汉武帝在后代沿袭,君主便把它当作盛大典礼,臣下也把它当作美谈。其中卓然不惑、知道这不合礼制的人,大概也很少。从前光武帝起初拒绝群臣关于封禅的请求,言辞防范得很严厉,但不久又被图谶纬书改变了立场。如今太宗起初也坚决拒绝这种说法,到此时他的操守也不能坚持;即使后来终于没有实行,归根结底,他并不是具有坚定定力、始终不改变的人。记载下诏讨论封禅礼仪,那么即使大驾还没有向东巡行,也已经知道他的志向所在了,实在可惜。夏五月,虞公温彦博去世。质实说:虞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二十一年解。○六月,任命荆王元景、长孙无忌等为各州刺史,子孙世代承袭。质实说:荆州是州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
书法【刺史世袭,其为建国也大矣。使卒行之,治乱未可知也。末世藩镇,不世袭之世袭矣】○秋七月谷洛溢诏百官极言过失质实【提要溢上有水字疑漏大▯谷洛溢入洛阳宫坏官寺民居溺死者六千余人诏水所毁宫少加修缮才令可居废明德宫元圃院以其材给遭水者令百官上封事极言朕过其后上谓侍臣曰「上封事者皆言朕游猎太频今天下无事武备不可忘但与左右猎于后苑无一事烦民夫亦何」阳魏徴曰「先王惟恐不闻其过茍其言无取亦无所损乃皆劳而遣之」侍御史马周上防以为「三代及汉歴年多者八百少者不减四百良以恩结人心人不能忘故也自是以降多者六十年少者才二十余年皆无恩于人本根不固故也今之户口不及隋之什一而给役者兄去弟还道路相继营缮不休噐服华侈陛下少居民间知民疾苦尚复如此况皇太子生长深宫不更外事万岁之后固圣虑所当忧也臣观自古百姓愁怨国未有不亡者人主当修之于可修之时不可悔之于既失之后贞观之初天下饥歉斗米直匹绢而百姓不怨者知陛下忧念不忘故也今比年丰穰匹绢得粟十余斛而百姓怨咨者知陛下不复念之多营不急之务故也自古以来国之兴亡不以蓄积多少在于百姓苦乐且以近事騐之隋贮洛口仓而李宻因之东都积布帛而世充资之西京府库亦为国家之用至今未尽夫蓄积固不可无要当人有余力然后收之不可彊敛以资防敌也夫俭以息人贞观之初陛下所亲行也岂今日而难之乎欲为长久之计但如贞观之初则天下幸甚又陛下宠遇诸王过厚亦不可不深思也魏武帝爱陈思王及文帝即位遂遭囚禁然则武帝爱之适所以苦之也又百姓所以治安惟在刺史县令今重内官而轻州县刺史多用武臣或京官不称职始补外任边逺之处用人更轻所以百姓未安,殆由于此。防奏上,称善。久之,谓侍臣曰:「刺史,朕当自选;县令,宜诏京官五品以上各举一人。」○魏徴上防曰:「人主善始者多,克终者寡,岂取之易而守之艰乎?盖以殷忧则竭诚以尽下,安逸则骄恣而轻物。尽下则胡越同心,轻物则六亲离徳。虽震之以威怒,亦皆貎从而心不服故也。人主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将兴缮则思知止,处高危则思谦降临满盈则思抑损,遇逸乐则思撙节,在宴安则思后患,防壅蔽则思延纳,疾谗邪则思正已,行爵赏则思因喜而僣,施刑罚则思因怒而滥。兼是十思而选贤任能,则可以无为而治矣。」○又曰:「陛下欲善之志,不及于昔时;闻过必改,少亏于曩日。谴罚积多,威怒防厉。乃知贵不期骄,富不期侈,非虚言也。在昔隋之未乱也,自谓必无乱;其未亡也,自谓必无亡。故赋役无穷,征伐不息,以致祸将及身而尚未之寤也。夫鍳形莫如止水,鉴败莫如亡国。伏愿取鉴于隋,去奢从约,亲忠逺佞,以今之无事行昔之恭俭,则尽善尽美矣。夫取之实难,守之甚易。陛下能得其所难,岂不能保其所易乎?」○又曰:「今立政致治,必委之君子;事有得失,或访之小人。其侍君子也,敬而防;遇小人也,轻而狎。狎则言无不尽,踈则情不上通。夫中智之人,岂无小慧?然才非经国,虑不及远,虽竭力尽诚,犹未免有败。况内懐奸宄,其祸岂不深乎?夫虽君子,不能无小过,茍不害于正道,斯可畧矣。陛下诚能慎选君子,以礼信用之,何忧不治?不然,危亡之期未可保也。」上赐手诏褒美曰:「得公之諌,朕知过矣。当置之几案,以比▯韦】集览【谷,洛谷水出谷城。括地志云:「故谷城在今河南府河南县西北苑中。」洛水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殷忧,殷读曰隠。说文:隠,痛也。楚辞哀时命篇:「夜炯炯而不寐,懐隠忧而歴兹。」文公集注:隠一作殷。撙节,撙裁抑。也记《曲礼》:“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注:“撙,犹趍也。”以比▯韦。三国魏刘廙曰:“韦▯非能言之物,而圣贤引以自匡。臣愿自比于韦▯。”韩子曰:“西门豹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性缓,故佩▯以自急。”《文选》曰:“夷雅之体,无待韦▯。”言王公夷雅无待此成。又注见宋文帝元嘉六年《西门安于】质实【谷、洛二水名。谷注见汉王邦四年;洛注见汉高后三年。魏武帝爱陈思王。魏武帝谓曹操,陈思王谓操子植。事在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东都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书法【书美之也】。太宗之世,书水灾二,而皆有恤民思咎之意,可谓贤主矣。贞观七年,是年终,纲目书大水六十三,书杂水溢十有二,书雨水十有五,而书处恤者七,求言者二。详汉武帝元狩元年,世主以灾爲玩者,何其多哉】
译书法说:刺史可以世袭,这意味着建立藩国的规模很大。如果最终真的实行,国家的治乱就难以预料了。后世的藩镇,就是没有正式规定世袭却实际世袭了。○秋七月,谷水、洛水泛滥,皇帝下诏让百官极力陈述过失。质实说:提要中的“溢”字上面有“水”字,疑为“大雨”二字遗漏。谷水、洛水泛滥流入洛阳宫,冲坏官署和民居,淹死六千多人。皇帝下诏,水灾毁坏的宫室只稍加修缮,修到能够居住即可;废弃明德宫、元圃院,把木材发给遭受水灾的人;命令百官上封事,极力陈述我的过失。后来太宗对侍臣说:“上封事的人都说我游猎过于频繁。如今天下无事,但武备不可忘记;只是和身边的人在后苑打猎,并没有劳烦百姓,难道也有什么不对吗?”魏征说:“先王只怕听不到自己的过失;即使这些话没有可取之处,也没有什么损失,应当都慰劳后送走。”侍御史马周上奏认为:“三代以及汉代,国运长的有八百年,短的也不少于四百年,实在是因为以恩惠结交人心,人民不能忘怀。从此以后,国运长的不过六十年,短的只有二十多年,都是因为没有给人民恩惠,根本不牢固。如今的户口还不到隋朝的十分之一,服役的人却兄弟一个离开、一个回来,道路上接连不断;营建修缮没有停止,器物服饰又华美奢侈。陛下稍微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的疾苦,尚且还这样,何况皇太子生长在深宫,没有经历外面的事务;到了万岁之后,这本来就是圣上应当忧虑的事。我看自古以来,百姓愁苦怨恨,国家没有不灭亡的。君主应当在还可以修正的时候修正,不能等到已经失败之后才后悔。贞观初年天下饥荒,斗米值一匹绢,而百姓不怨恨,是因为知道陛下忧虑他们、没有忘记他们。如今连年丰收,一匹绢可以买到十多斛粮食,百姓却怨声载道,是因为知道陛下不再顾念他们,修建许多不急迫的工程。自古以来,国家的兴亡不在于积蓄多少,而在于百姓是苦是乐。且拿近来的事验证:隋朝把粮食储存在洛口仓,后来李密凭借它;东都积存布帛,后来王世充凭借它;西京府库也被国家使用,直到现在还没有用尽。积蓄固然不能没有,但应当等到人民有余力后再征收,不能强行搜刮来资助敌人。节俭以使人民得到休息,是贞观初年陛下亲自实行的,难道今天反而难以做到吗?想要谋求长久之计,只要像贞观初年那样做,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又,陛下优待诸王过于丰厚,也不能不深思。魏武帝喜爱陈思王,魏文帝即位后陈思王却遭到囚禁;那么魏武帝的宠爱,恰恰成为使他受苦的原因。百姓能够安定,关键只在刺史、县令。如今重视内官而轻视州县,刺史多任用武臣,或者任用不称职的京官,等到不称职时才调出任外官;边远之地用人更加轻率,所以百姓没有安定,大概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奏疏上呈后,太宗称赞说好。过了很久,太宗对侍臣说:“刺史应当由我亲自选任;县令应当下诏,让京官五品以上各推荐一人。” 奏疏上呈后,太宗称赞说好。过了很久,太宗对侍臣说:“刺史应当由我亲自选任;县令应当下诏,让京官五品以上各推荐一人。” ○魏征上奏说:“君主善于开创良好局面的很多,能够坚持到最后的却很少,难道不是因为取得天下容易而守住天下艰难吗?大概是因为处在深重忧患中就会竭尽诚意、尽力对待臣下,处在安逸中就会骄纵自大、轻视万物。能够尽心对待臣下,胡人和越人也会同心;轻视万物,连六亲也会离心失德。即使以威怒震慑他们,他们也只是表面服从而内心不服。因此,君主如果确实能够看到想要的东西就想到知足,将要兴建修缮就想到适可而止,处在高危之位就想到谦卑退让,面对满盈就想到抑制减损,遇到逸乐就想到节制,在安逸享乐中就想到后患,防止被蒙蔽就想到广泛听取意见,憎恶谗邪就想到端正自己,施行爵位赏赐就想到不要因高兴而越级,施加刑罚就想到不要因愤怒而滥刑。兼具这十种反省,并且选拔贤能、任用人才,就可以不用过多作为而使天下得到治理了。” ○魏征又说:“陛下想要行善的志向,已经不如从前了。” 听到过错就一定改正,比从前稍有亏失。谴责和惩罚积累得多了,威势和愤怒也更加严厉。由此才知道,地位尊贵并不应当骄傲,财富丰厚并不应当奢侈,这并不是空话。从前隋朝尚未发生动乱时,自以为一定不会乱;尚未灭亡时,自以为一定不会亡。因此赋税徭役没有穷尽,征伐战争没有停止,以至灾祸将要降临自身时还没有醒悟。观察形体没有比照见于静止的水更清楚的,鉴戒败亡没有比亡国更深刻的。臣希望陛下以隋朝为鉴,去除奢侈而遵从俭约,亲近忠臣而远离奸佞;把现在太平无事时的作为,实行从前的恭敬节俭,那就尽善尽美了。取得天下确实很难,守住天下却很容易。陛下既然能够做到最难的事,难道不能保住容易做到的事吗?又说:“如今建立政令、达到治理,必定要把事情交给君子;事情有得有失,有时却去询问小人。对待君子,恭敬却有所防备;遇到小人,却轻视并亲昵。亲昵了,他们就没有什么话不肯说;疏远了,真情就不能上达。那些才智中等的人,难道没有一点小聪明吗?然而他们的才能不足以治理国家,谋虑也不能达到长远;即使竭尽力量、献出诚心,仍然难免失败。何况内心怀有奸邪,其祸患难道不更加深重吗?即使是君子,也不能没有小过错;只要不损害正道,这些过错就可以略去不计。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慎重选择君子,以礼相待并信任任用他们,还忧虑什么不能治理好呢?否则,危亡的期限就未必能够保全了。”太宗赐给他亲笔诏书,褒奖说:“得到您的劝谏,朕知道自己的过错了。应当把它放在几案上,作为琴弦和熟牛皮带的自我警戒。”【集览】谷、洛:两条水名。谷水出于谷城。《括地志》说:“故谷城在今河南府河南县西北的苑中。”洛水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殷忧:“殷”读作“隐”。《说文》说:“隐,痛苦。”《楚辞·哀时命》说:“夜里明亮而不能入睡,怀着忧痛而经历这些。”《文公集注》说:“隐,一作殷。”撙节:撙,裁抑。《礼记·曲礼》记载:“恭敬、节制、退让,以表明礼。”注说:“撙,犹如趋。”以比弦韦:三国魏刘廙说:“熟牛皮带和琴弦都不能说话,而圣贤却借此来使自己得到匡正。” 臣愿意把自己比作熟牛皮带和琴弦。”韩子说:“西门豹性情急躁,所以佩带熟牛皮带来使自己缓和;董安于性情迟缓,所以佩带琴弦来使自己急切。”《文选》说:“夷雅的风度,不需要依靠熟牛皮带和琴弦。”意思是说,王公具有平和文雅的气度,不需要借此来修养自己。又一条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六年。《西门安于》【质实】谷、洛是两条水名。谷水的注释见汉王邦四年;洛水的注释见汉高后三年。魏武帝爱陈思王:魏武帝指曹操,陈思王指曹操的儿子曹植。这件事发生在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东都的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书法】这是称美太宗。太宗在位时,记载水灾有两次,而且都有体恤百姓、反省过失的意思,可以说是贤明的君主。贞观七年这一年年终,《纲目》记载大水六十三次,记载各种水流泛滥十二次,记载雨水十五次,其中记载抚恤百姓的七次,记载求取谏言的两次。详细情况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历代君主把灾异当作玩笑的,为什么这样多呢?
发明【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将亡,必有妖孽。一武氏之祸,其端甚防,而变异之惨,昭乎甚着。是秋,洛水溢入洛阳宫,壊官寺民居,溺死者六千余人。越两月,而武氏入宫。至高宗永徽五年三月,武氏再入宫。越一月,而水入寝殿,漂溺者三千余人。又一月,而恒州大水,漂溺者五千余家。夫以一女子之祸,在太宗时,水沴既作于方入宫之初;在高宗时,水沴复作于已入宫之后。夫水为隂象,证应若此。太宗既不能知于其始,高宗又不克寤于其终。唐室之乱,所以遂至于不可救药者,谁实尸之?然则纲目书洛谷溢于武氏为才人之先,书万年宫大水、恒州大水于武氏为昭仪之后,其为世鉴,岂不深切着明也哉!后之溺爱祍席者,可以观矣】冬十月猎洛阳苑【上猎洛阳苑,有羣豕突出,前及马镫。民部尚书唐俭投马搏之。上防剑斩豕,顾笑曰:“天策长史,不见上将击贼邪?何惧之甚。”对曰:“陛下以神武定四方,岂复逞雄心于一兽。”上悦,为之罢猎】质实【洛阳苑即西苑,注见本年】
书法【美从諌也】发明【太宗以英武之资,削平海内,如反诸掌,才有余而德不足,故常有技痒之意,不能自已,由是毎毎驰骋田猎,以泄其杀伐之雄心,此猎后苑,猎洛阳苑,所以屡见于纲目之所书也。使其常经挫衂,如汉高,积苦兵间,如光武,则无是失矣】安州都督吴王恪免【安州都督吴王恪数出畋猎,颇损居人。侍御史栁范弹奏,恪坐免官。上以长史权万纪不能匡正,欲罪之。范曰:“房▯龄犹不能止陛下畋猎,岂得独罪万纪哉?”上大怒,拂衣而入。久之,独引范谓曰:“何面折我?”对曰:“陛下仁明,臣不敢不尽忠直。”上悦。后禇遂良以为诸皇子典州者多防稚,未知从政,不若留京师,教以经术,俟其长而遣之。上以为然】质实【安州注见贞观元年】以武氏爲才人【故荆州都督武士彠女,年十四,上闻其美,召入后宫】质实【才人,妇官名,注见高宗永徽五年】书法【才人不书,此其书何?谨乱始也。而高宗之慙徳,不可掩矣】发明【纲目,非大事不书。武氏一女子,才人一宫嫔,初何足道?而特笔书之者,一以志唐室祸乱之本,一以证高宗聚麀之实,而太宗溺意女色之失,亦固在其中矣】【戊戌】十二年春,正月,颁《氏族志》。【先是山东人士崔卢李郑诸族自矜地望,凡为婚姻,必多责财币,或舍其乡里而妄称名族,或兄弟齐列而更以妻族相陵。上恶之,命吏部尚书高士亷等徧责天下谱谍,质史籍以考其眞伪,褒进忠贤,贬退奸逆,分为九等。士亷等以黄门侍郎崔民干为第一。上曰:「汉高祖与萧曹樊灌皆起布衣,至今推仰,以为英贤,岂在世禄乎?」高氏偏据山东,梁陈辟在江南,虽有人物,盖何足言?况其子孙衰替,而犹卭然以门第自负,贩鬻松槚,无复廉耻,不知世人何为贵之?今三品以上皆以徳行勲劳文学贵显,彼衰世旧门何足慕哉?今欲厘正讹谬,舍名取实,而卿曹犹以民干为第一,是轻我官爵而狥流俗之情也。乃更命刋定,专以今朝品秩为高下。于是以皇族为首,外戚次之,民干为第三,凡二百九十三姓,千六百五十一家,颁于天下】质实【萧曹樊灌,萧何,曹叅,樊哙,灌婴四人乃汉高帝时功臣】书法【书颁《氏族志》何讥也?氏族相矜,末俗之失也。其是其非,上之人何与焉?而命官定其高下,又以皇族、外戚为首,是争名也。故书讥之。其后再变,而流为勲格,益非矣。高宗显庆四年】二月,帝发洛阳,观砥柱,祠禹庙,遂至蒲州。质实【砥柱,山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一统志云:禹庙在河南府永寕县西南,又渑池、陜州俱有之。蒲州,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蒲州刺史赵元楷饰楼观,盛储偫。上怒曰:此乃亡隋之▯俗也】
译【发明】国家将要兴盛时,必定有吉祥征兆;将要灭亡时,必定有妖异灾祸。武氏造成的祸患,其端倪十分隐微,但后来灾变的惨烈,却明显而深重。这年秋天,洛水泛滥流入洛阳宫,毁坏官署、寺院和百姓住宅,淹死六千多人。过了两个月,武氏便入宫。到高宗永徽五年三月,武氏再次入宫。过了一个月,洪水流入寝殿,漂流淹死三千多人。又过了一个月,恒州发生大水,漂流淹没五千多家。这样看来,同样是一个女子造成的祸患:太宗时期,水灾在她刚要入宫之初就发生了;高宗时期,水灾又在她已经入宫之后发生。水属于阴象,灾异与事情的应验竟然如此。太宗既不能在最初察觉,高宗又不能在最后醒悟。唐王室的动乱之所以终于到了不可救治的地步,究竟是谁实际承担这个罪责呢?既然如此,《纲目》把洛水、谷水泛滥记在武氏成为才人之前,把万年宫大水、恒州大水记在武氏成为昭仪之后,用来作为后世的鉴戒,难道不是深刻而明显吗!后世那些溺爱枕席之人的,可以从这里得到观察。冬十月,在洛阳苑打猎。【太宗在洛阳苑打猎,有一群野猪突然冲出,冲到马镫前。民部尚书唐俭跃下马来搏击野猪。太宗拔剑斩杀野猪,回头笑着说:“天策长史,难道没见过上将击贼吗?为什么这样害怕。”唐俭回答说:“陛下凭借神武平定四方,难道还要在一只野兽身上逞强吗?”太宗很高兴,因此停止了打猎。】质实:洛阳苑就是西苑,注释见本年。【书法】称美太宗听从劝谏。【发明】太宗凭借英武的资质,平定天下就像反掌一样容易,才能有余而德行不足,所以常有技艺无处施展的冲动,不能自我克制。于是他常常驰马田猎,以宣泄自己善于杀伐的雄心。这次猎后苑、猎洛阳苑的事,所以屡次见于《纲目》的记载。假使他常常经历挫折,像汉高祖那样长期劳苦于战争之间,像光武帝那样积累兵间艰苦,就不会有这种过失了。安州都督、吴王恪被免职。【安州都督、吴王恪多次外出打猎,很是损害当地百姓。侍御史柳范上奏弹劾,吴王恪因此被免官。太宗认为长史权万纪不能匡正吴王恪,想要治他的罪。柳范说:“房玄龄尚且不能劝止陛下打猎,难道可以只治万纪的罪吗?”太宗大怒,拂袖而入。过了很久,太宗单独召见柳范,对他说:“你为什么当面使我难堪?”柳范回答:“陛下仁慈明察,臣不敢不竭尽忠诚直言。”太宗很高兴。后来褚遂良认为,各皇子担任州长官的,大多幼稚,不懂得处理政务,不如留在京师,教他们经术,等他们长大后再派遣出去。太宗认为他说得对。】质实:安州的注释见贞观元年。任命武氏为才人。【已故荆州都督武士彟的女儿,十四岁。太宗听说她容貌美丽,便召入后宫。】质实:才人,是妇官的名称,注释见高宗永徽五年。【书法】才人本来不应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这是慎重记载祸乱的开始;高宗的惭德,也无法掩盖了。【发明】《纲目》不是重大事件不记载。武氏不过是一个女子,才人不过是一个宫嫔,起初有什么值得说的?但特意用大字记载,一是为了记明唐王室祸乱的根源,二是为了证明高宗聚麀的事实;太宗沉溺女色的过失,也自然包含在其中了。【戊戌】十二年春,正月,颁布《氏族志》。【在此以前,山东人士中崔、卢、李、郑等族自恃门第声望。凡是婚姻嫁娶,必定索取很多财物;有的舍弃本乡本里,胡乱冒称名门望族;有的兄弟并列,却反过来凭借妻族互相欺凌。太宗对此很厌恶,命吏部尚书高士廉等人遍查天下谱牒,以史籍为依据考察真伪,褒奖提升忠贤之族,贬斥黜退奸逆之族,分为九等。高士廉等人把黄门侍郎崔民干列为第一等。太宗说:“汉高祖与萧何、曹参、樊哙、灌婴都是从平民起家,直到今天仍受到推重仰慕,被认为是英杰贤能,难道在于世代享有俸禄吗?高氏偏据山东,梁、陈两朝偏处江南,即使有人才,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何况他们的子孙已经衰落,却仍然傲然以门第自负,买卖松木棺材,完全没有廉耻,不知道世人为什么还要尊重他们?如今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是因为德行、功勋、劳绩和文章学问而显贵,衰败时代的旧门第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如今想要厘清纠正错误,舍弃虚名而取实际,而你们仍然把崔民干列为第一,这是轻视我所授的官爵而迎合流俗之情。”于是又命令重新刊定,专门以当朝的品秩作为高下标准。于是以皇族为首,外戚次之,崔民干列为第三,共有二百九十三姓、一千六百五十一家,颁行天下。】质实:萧、曹、樊、灌,即萧何、曹参、樊哙、灌婴四人,都是汉高帝时的功臣。【书法】记载颁布《氏族志》,为什么要加以讥刺?氏族之间互相夸耀门第,是末世风俗的过失。这种风气是对还是错,与君主有什么关系?然而命令官员评定氏族的高下,又把皇族、外戚列为第一,这是在争夺名望。所以记载此事以讥刺它。后来又再次改变,流为勋格,就更加错误了。高宗显庆四年。二月,太宗从洛阳出发,观览砥柱,祭祀禹庙,随后到达蒲州。质实:砥柱,是山名。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一统志》说:禹庙在河南府永宁县西南,另外渑池、陕州也都有禹庙。蒲州,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蒲州刺史赵元楷装饰楼观,盛大储备物资。太宗愤怒地说:这就是导致隋朝灭亡的坏风俗。
赠隋尧君素蒲州刺史【诏曰:君素虽桀犬吠尧,有乖倒戈之志;而疾风劲草,实表岁寒之心。可赠蒲州刺史】质实【桀犬吠尧,《汉书·蒯通传》:跖之犬吠尧,尧非不仁,犬固吠非其主矣。注:跖,春秋时柳盗跖,天下之强盗也。跖虽恶,而犬不吠,犬以跖是其主也。尧虽仁,而犬吠之,以尧非其主也。跖与尧本不同时,盖设辨以喻非主矣。倒戈,注见晋武帝防始七年】闰月朔,日食。○帝还宫。○宴五品以上于东宫。【上曰:贞观之前,从朕经营天下,▯龄之功也;贞观以来,绳愆紏缪,魏徴之功也。皆赐之佩刀。上谓徴曰:「朕政事何如徃年?」对曰:「威德所加,比徃年则逺矣;人心恱服,则不逮也。」上曰:「何也?」对曰:「陛下徃以未治为忧,故日新;今以既治为安,故不逮。」上曰:「今日所为,亦何以异于徃年耶?」对曰:「陛下初年,恐人不諌,常导之使言;中间恱而从之;今则勉强从之,而犹有难色也。」上曰:「其事可得闻欤?」对曰:「陛下昔欲杀元律师,孙伏伽以为法不当死,陛下赐以兰陵公主园,直百万,或云太厚,陛下云:「朕即位以来,未有諌者,故赏之。」此导之使言也。司户柳雄妄诉隋资,陛下欲诛之,纳戴胄之諌而止,是悦而从之也。近皇甫徳参上书諌脩洛阳宫,陛下恚之,虽以臣言而罢,勉从之也。」上曰:「非公不能及此人,苦不自知耳】集览【妄诉隋资,隋资,仕于隋朝之资级也。时选者盛集,有诡资防冐牒取调者,诏许自首,不首者罪死】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兰陵公主园未详处所,兰陵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四年】夏五月,永兴公虞世南卒。考证【当分注諡文懿】【世南外和柔而内忠直。上尝称世南有五絶:一徳行,二忠直,三博学,四文辞,五书翰。世南尝献《圣徳论》,上赐诏曰:「卿论朕太高,朕何敢当然。卿适覩其始,未睹其终。若朕能慎终如始,则此论可传;不然,恐徒使后世笑卿也。」胡氏曰:「孔子作《春秋》,常事不书,惟败常反理,乃书于策,以训后世,使正其心术,复常循理,交适于治而已矣。圣学不明,为上者有一善则矜夸自足,为臣者于君之失徳阙政则黙不敢言,而务为归美之习,咏歌賛诵,惟恐在后。于是天变动于上而不知,地变动于下而不闻,民心违怨,厥口诅咒而不悟,求不危亡不可得矣。」世南清尚文雅,唐名士也,亦为《圣徳论》,比太宗于尧舜,其未深知孔子之教邪】质实【一统志云:永兴,孙吴县名,本汉防稽郡余暨县地,晋宋因之,隋省入防稽县,唐初复置永兴县,天宝初改爲萧山县,宋元俱仍旧,至本朝因之,改属绍兴府】秋七月,以高士廉爲右仆射。○吐蕃,防松州。【初,上遣使者冯徳遐抚慰吐蕃,吐蕃遣使随徳遐入朝,奉表求婚。上未之许,使者还言:“初唐待我甚厚,防吐谷浑王入朝,相离间,唐礼遂衰,亦不许婚。”弄讃遂发兵击吐谷浑,进破党项、白兰诸羌,帅众二十余万,屯松州西境,遣使贡金帛,迎公主。寻进攻松州,诏吏部尚书侯君集撃败之。弄讃惧,引兵退,遣使谢罪,因复请婚。上许之】集览【白兰,羌种名也。吐蕃谓之丁令,左属党项,右接多弥。或曰亦吐谷浑之别种】质实【松州,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甘松】以薛延陁眞珠可汗二子爲小可汗。【上以薛延陁彊盛,恐后难制,拜其二子皆为小可汗,各赐皷纛,外示优崇,实分其势】质实【皷纛注见贞观二年】冬十一月置屯营飞骑【初置左右屯营飞骑于▯武门,以诸将军领之。又简飞骑才力骁徤善骑射者,号百骑,以从游幸】十二月以马周爲中书舎人【周有机辩,岑文本常称马君论事,援引事类,扬防古今,举要删烦,防文切理,一字不可増减,听之靡靡,令人忘倦】质实【岑文本,邓州棘阳人】
译追赠隋朝尧君素为蒲州刺史。【诏书说:尧君素虽然像跖的狗一样向尧吠叫,违背了归顺新主的志向;但正如疾风中的劲草,他确实表现出了在岁寒时节仍不变的忠贞之心。可以追赠蒲州刺史。】质实:桀犬吠尧,《汉书·蒯通传》说:跖的狗向尧吠叫,并不是尧不仁慈,而是狗本来就只向不是自己的主人吠叫。注说:跖,是春秋时的柳盗跖,天下有名的强盗。跖虽然凶恶,狗却不向他吠叫,因为狗把跖当作自己的主人;尧虽然仁慈,狗却向他吠叫,因为尧不是它的主人。跖与尧本来不是同一时代的人,这只是设喻辨析,以比喻不是自己的主人。倒戈,注释见晋武帝太始七年。闰月初一,发生日食。太宗回到宫中。在东宫设宴招待五品以上官员。【太宗说:“贞观以前,跟随朕经营天下,是玄龄的功劳;贞观以来,纠正过错、辨明谬误,是魏征的功劳。”于是都赐给他们佩刀。太宗对魏征说:“朕的政事比往年怎么样?”魏征回答:“陛下威势和德行所达到的地方,比往年远了;但使人心悦诚服,却比不上从前。”太宗说:“为什么?”魏征回答:“陛下从前以没有治理好为忧虑,所以每天都有进步;如今以已经治理好为安乐,所以不如从前。”太宗说:“今天所做的事,与往年又有什么不同吗?”魏征回答:“陛下初年,担心人们不进谏,常常引导他们使他们进言;中间时期,听到意见高兴并采纳;如今则是勉强采纳,脸上还带有为难的神色。”太宗说:“这件事可以讲给朕听吗?”魏征回答:“陛下从前想杀元律师,孙伏伽认为按照法律不应判死罪,陛下便把兰陵公主的园子赐给他,价值百万。有人说赏赐太厚,陛下说:‘朕即位以来,还没有人进谏过,所以赏赐他。’这就是引导他们进言。司户柳雄妄称自己有隋朝的资级,陛下想杀他,接受戴胄的劝谏后停止了,这就是听到劝谏高兴并采纳。近来皇甫德参上书劝谏修建洛阳宫,陛下恼怒他,虽然因臣的劝说而停止,也是勉强采纳。” 太宗说:“不是您,不能说到这种地步;只是苦于自己不知道罢了。”【集览】妄诉隋资:隋资,是在隋朝任官的资历等级。当时参加选官的人很多,有人伪造资历、冒用文书来取得调任资格,于是诏令允许自首,不自首的判处死罪。【质实】东宫,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兰陵公主园,所在地不详。兰陵县名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四年。夏五月,永兴公虞世南去世。【考证】应当分注谥号为“文懿”。【虞世南外表和顺柔和,内心忠诚正直。太宗曾称赞虞世南有五种长处:第一是德行,第二是忠直,第三是博学,第四是文辞,第五是书法。虞世南曾进献《圣德论》,太宗赐诏说:“你的论述把朕推崇得太高了,朕哪里敢当?你只看到了朕的开始,还没有看到朕的结局。如果朕能够慎重地坚持到底,像开始时一样,那么这篇论述还可以流传;否则,恐怕只是让后世讥笑你罢了。”胡氏说:“孔子作《春秋》,平常的事情不记载,只有败坏常规、违背正理的事情,才记在史册上,用来训诫后世,使他们端正心术,恢复常规、遵循正理,共同达到治理罢了。圣学不明白,做君主的有一点善行便自我夸耀、满足自得,做臣子的对于君主的失德和政事的缺失却沉默不敢说,只一味形成归美于君的习惯,歌咏赞颂,唯恐落在别人后面。于是上天的变异发生了却不知道,大地的变动发生了却听不到,民心背离怨恨,百姓张口诅咒却不醒悟,想不走向危亡是不可能的。”虞世南清正崇尚文雅,是唐代的名士,也作《圣德论》,把太宗比作尧、舜,难道他还没有深切了解孔子的教诲吗?】质实:《一统志》说:永兴,是孙吴的县名,原为汉代会稽郡余暨县地,晋、宋沿用;隋朝并入会稽县,唐初又设置永兴县,天宝初年改为萧山县,宋、元都沿用旧名,到本朝仍沿用,改属绍兴府。秋七月,任命高士廉为右仆射。吐蕃侵犯松州。【起初,太宗派使者冯德遐去抚慰吐蕃,吐蕃派使者跟随冯德遐入朝,奉上表章请求联姻。太宗没有答应。使者回去后说:“起初唐朝待我很优厚,后来担心吐谷浑王入朝,便挑拨离间,唐朝的礼遇于是衰减,也不答应联姻。”弄赞于是发兵攻打吐谷浑,接连攻破党项、白兰等羌族,率领二十多万军队驻扎在松州西部边境,派使者进献金帛,迎娶公主。不久又进攻松州,太宗下诏命吏部尚书侯君集将其击败。弄赞害怕了,带兵撤退,派使者来谢罪,乘机再次请求联姻。太宗答应了。】集览:白兰,是羌族的名称。吐蕃称它为丁令,左边连接党项,右边接连多弥。有人说它也是吐谷浑的别种。质实:松州,注释见汉后主炎兴元年甘松。任命薛延陀真珠可汗的两个儿子为小可汗。【太宗认为薛延陀强盛,担心以后难以控制,便任命它的两个儿子都为小可汗,各自赐给鼓和大旗;表面上是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分散它的势力。】质实:鼓纛,注释见贞观二年。冬十一月,设置屯营飞骑。【起初在玄武门设置左右屯营飞骑,由各位将军统领。又选拔飞骑中才力强、勇猛健壮、善于骑射的人,号称百骑,用来随从皇帝游幸。】十二月,任命马周为中书舍人。【马周有机敏的辩才,岑文本常称赞说,马君谈论事情时,能够援引同类事例,阐明古今,举出要点而删去烦琐,文章简洁而道理切实,一个字也不能增减;听他说话时使人沉醉,令人忘记疲倦。】质实:岑文本,是邓州棘阳人。
以霍王元軓爲徐州刺史【元軓好读书,恭谨自守,举措不妄。与处士刘元平为布衣交。人问元平王所长,元平曰:无长。问者恠之。元平曰:人有所短,乃见所长。至于霍王无所短,何以称其长哉】质实【霍王元軓,霍州名,注见汉景帝四年衡山元軓,太宗之弟,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西突厥乙毘咄陆可汗立【初,西突厥分其国为十部,毎部酋长各赐一箭,谓之十箭。又分左右厢,左厢号五咄陆,置五大啜;右厢号五弩失毕,置五大俟斤,通谓之十姓。至是,咥利失失众心,为其臣所逐,走焉耆。寻复得其故地,西部遂立欲谷设为乙毘可汗,中分其地】集览【咥利失,西突厥可汗之号也。咥,丁结反】质实【焉耆,西域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己亥】十三年春,正月,加房▯龄太子少师。【房▯龄为太子少师太子欲拜之▯龄不敢谒见而归时人美其有让○▯龄以度支系天下利害尝有阙求其人未得乃自领之○上尝问侍臣创业与守成孰难▯龄曰草昧之初与羣雄并起角力而后臣之创业难矣魏徴曰自古帝王莫不得之于艰难失之于安逸守成难矣上曰▯龄与吾共取天下出百死得一生故知创业之难徴与吾共安天下常恐骄奢生于富贵祸乱生于所忽故知守成之难然创业之难既已徃矣守成之难方当与诸公愼之○龄等拜曰陛下之言及此四海之福也范氏曰自古创业而失之者少守成而失之者多盖祸乱未尝不生于安逸也】集览【度支户部属官掌天下租赋物产岁计所出而支调之度徒各反草昧之初谓开创之始也易屯卦天造草昧注屯者天地造物之时也造物之始始于▯昧故曰草昧伊川易传曰天造谓时运也草草乱无伦叙昧防昧不明角力而后臣之角校也校其才力也前书贾谊传非亲角材而臣之】永宁公王珪卒。考证【当分注諡曰懿】【珪性寛裕,自奉飬甚薄。三品以上当立家庙,珪祭于寝,为法司所劾。上不问,命有司为之立庙,以愧之】集览【家庙,庙者尊严之名。崔豹《古今注》:庙,貎也。所以彷佛先人容貎。庻人则立影堂。伊川曰:某尝修六礼,大约家必有庙,庙必有主。月朔必荐新,时祭用仲月,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祢,忌日迁主祭于正寝。晦庵曰:君子将营宫室,先立祠堂于正寝之东,为四龛以奉先世神主。旁亲之无后者,以其班附祭于寝。古者宗庙前制庙,后制寝。秦始出寝,起于墓侧,故陵上称寝殿,有衣冠、几杖、象生之具,以荐新物】质实【永宁县名,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二月以尉迟敬德爲鄜州都督【上尝谓敬德曰:“人或言卿反,何也?”对曰:“臣从陛下征伐四方,身经百战,今之存者,皆锋镝之余也。天下已定,乃更疑臣反乎?”因解衣投地,出其瘢痍,上流涕而抚之。上又尝谓敬徳曰:“朕欲以女妻卿,何如?”敬徳谢曰:“臣妻虽陋,相与共贫贱久矣。臣虽不学,闻古人‘富不易妻’,此非臣所愿也。”乃止】质实【鄜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富不易妻”宋宏之言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诏内职有阙,选良家有才行者充。【尚书奏:近世掖庭之选,或微贱之族,礼训蔑闻;或刑戮之家,忧怨所积。请自今后宫及东宫内职有阙,皆选良家有才行者,以礼聘其没官口贱人,不得补用。上从之】质实【掖庭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书法【书选良家女多矣,未有书诏者。书诏何豫辞也?末世采选以色,至有选及民女者。于是专选良家,必以才行,故特书善之。终纲目书选良家五,详晋癸亥年,惟此爲豫辞】
译任命霍王元轨为徐州刺史。【元轨喜欢读书,恭敬谨慎,自我约束,举止从不轻率。他与处士刘元平是平民时期的朋友。有人问刘元平霍王有什么长处,刘元平说:“没有长处。”问的人感到奇怪。刘元平说:“一个人有所短处,才能看出他的长处。至于霍王没有短处,又凭什么称说他的长处呢?”】质实:霍王元轨:霍是州名,注释见汉景帝四年衡山;元轨是太宗的弟弟。徐州,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处士,注释见周赧王元年。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即位。【起初,西突厥把全国分为十部,每部酋长各赐一支箭,称为十箭。又分为左右两厢,左厢号称五咄陆,设置五位大啜;右厢号称五弩失毕,设置五位大俟斤,合称十姓。到这时,咥利失失去众人的拥戴,被他的臣下驱逐,逃到焉耆。不久又重新得到原来的土地,西部于是拥立欲谷设为乙毗可汗,将他的土地从中分开。】集览:咥利失,是西突厥可汗的称号。“咥”读作“丁结切”。质实:焉耆,是西域的国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己亥】十三年春,正月,加授房玄龄太子少师。【房玄龄担任太子少师,太子想拜见他,房玄龄不敢接受拜见,便回去了。当时的人称美他有谦让之德。玄龄认为度支关系到天下的利害,曾经有空缺而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于是亲自担任其职。太宗曾问侍臣,开创基业和守成哪一件更难。房玄龄说:“天下初创之时,与群雄一同兴起,较量力量,后来使他们臣服,开创基业很难。”魏征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是在艰难中取得天下,却在安逸中失去天下的,守成很难。”太宗说:“玄龄和我共同夺取天下,经历百死才得到一生,所以知道开创基业的艰难;魏征和我共同使天下安定,常常担心骄奢产生于富贵,祸乱产生于疏忽,所以知道守成的艰难。然而开创基业的艰难已经过去,守成的艰难正要到来,我应当和各位一起谨慎对待。” 玄龄等人拜谢说:“陛下能说到这里,是四海的福气。”范氏说:“自古以来,开创基业后失掉它的很少,守成后失掉它的很多,大概祸乱没有不是产生于安逸的。”【集览】度支:户部的属官,掌管天下租税、赋税和物产,计算每年收入多少并加以调度支用。“度”读徒各切。草昧之初:指开创之初。《易经·屯卦》说:天地创造万物的时候。注说:屯是天地创造万物之时;创造万物的开始始于幽暗不明,所以称为草昧。《伊川易传》说:“天造”指时运;草是草率、混乱而没有条理,昧是昏暗不明。角力而后臣之:角,是较量;较量他们的才力,然后使他们臣服。前书《贾谊传》说:“不是亲自较量才能而使他们臣服。” 永宁公王珪去世。【考证】应当分注谥号为“懿”。珪性情宽厚,平时生活十分俭朴。三品以上官员按规定应当建立家庙,珪却在寝室祭祀,因此被法司弹劾。皇上没有追究,命有关部门为他建立家庙,以此使他感到惭愧。集览:家庙,“庙”是尊严的名称。崔豹《古今注》说:“庙,就是容貌的意思,是用来仿佛先人的容貌的。庶人则建立影堂。”伊川说:“我曾经修订六礼,大致来说,家家都应有庙,庙中必须有神主。每月初一都要荐献新物,按时祭祀在仲月举行;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祢,忌日则把神主移到正寝祭祀。”晦庵说:“君子将要营建住宅时,先在正寝的东面建立祠堂,设置四个龛位来供奉先世神主。旁系亲属中没有后代的,按照其尊卑次序附祭于寝。古代宗庙前面是庙,后面是寝。秦朝才开始把寝建在墓旁,所以陵上称为寝殿,里面设置衣冠、几杖和仿照生人所用的器物,用来荐献新物。”质实:永宁县名,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二月,任命尉迟敬德为鄜州都督。皇上曾对敬德说:“有人说你要谋反,这是为什么?”敬德回答:“臣跟随陛下征讨四方,亲身经历百战,如今还活着的人,都是从刀锋箭镞下幸存的。天下已经平定,难道现在反而怀疑臣谋反吗?”于是解开衣服扔在地上,露出身上的伤疤,皇上流着泪抚摸它们。皇上又曾对敬德说:“朕想把女儿嫁给你,怎么样?”敬德辞谢说:“臣的妻子虽然相貌鄙陋,但我们共同经历贫贱已经很久了。臣虽然没有学问,却听说古人有‘富贵了也不更换妻子’的话,这不是臣所愿意做的事。”皇上于是作罢。质实:鄜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富不易妻”是宋宏的话,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下诏规定,内职有空缺时,选用良家中有才干、有德行的人充任。尚书上奏说:近代选取掖庭宫女,有的是出身微贱的家族,几乎没有听说过受到礼法教训;有的是受过刑戮之家,积累了忧愁和怨恨。请从今以后,后宫和东宫内职有空缺,都选用良家中有才干、有德行的人,按照礼仪聘用;没入官府的贱人不得补任。皇上听从了。质实:掖庭,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书法:记载选良家女子的事很多了,但从未有过记载下诏的。为什么要特别记载下诏呢?末世选取宫女只看容貌,甚至有选及民间女子的。于是专门选取良家女子,而且一定要求有才干、有德行,所以特意记载以表示赞许。《纲目》全书记载选良家女子共五次,晋癸亥年记载得最详细,只有这一次记载了下诏的言辞。
诏停袭封刺史【上既诏宗室功臣袭刺史,于志宁以为古今事殊,恐非久安之道。上防争之,马周亦言:“尧舜之父,犹有朱均之子,傥有孩童嗣职,万一骄愚,兆庻被殃,国家受败,则与其毒害于见存之百姓,宁使割恩于己亡之一臣矣。是则向所谓爱之者,乃所以伤之也。臣谓宜赋以茅土,嚋其户邑,必有材行,随噐授官,使其人得奉大恩,而子孙终其福禄。”防长孙无忌等皆不愿之,国且言:“臣披荆棘事陛下,今海内宁一,奈何弃之外州乎?”上曰:“割地以封功臣,古今通义。朕欲令公子孙世为有土之君,而公薄之。朕岂彊公以茅土邪?”乃诏停之。范氏曰:“柳宗元有言曰:‘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盖自上古以来有之,圣人不得而废也。周室既衰,并为十二列,为六七,而封建之礼已亡。秦灭六国,以为郡县,三代之制不可复矣。必欲法上古而封之,弱则不足以藩屏,彊则必至于僣乱,此后世封国之▯也。况诸侯之后嗣,或贤或不肖,而必使之继世,是以一人而害一国也。’然则如之何?《记》曰:‘礼,时为大,顺次之。’三代封国,后世郡县,时也。因时制宜,以便其民,顺也。古之法不可用于今,犹今之法不可用于古也。后世如有王者,亲亲而尊贤,务徳而爱民,愼择守令以治郡县,亦足以致太平而兴礼乐矣。何必如古封建乃为盛哉?”胡氏曰:“太宗尝读《周官》书,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之言,慨然叹曰:‘不井田,不封建,不足以法三代之治。’诏羣臣议封建,其本于此乎?夫封建与天下共其利,天下之公也。郡县以天下奉一人,人欲之私也。魏徴盖未尝详考古制,卤莽甚矣。而近世范、苏二公亦谓封建不可行,始皇、李斯、柳宗元之论,圣人不能易也。呜呼,岂其然乎?宗元之言曰:‘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诚使上古诸侯已为民害,圣人不得已而存之,则唐虞之际,洪水怀襄,民……无所定。武王、周公诛纣伐奄,灭国五十,皆天下之大变也。此数圣人不能因时之变更立制度,以为郡县,乃画壤裂土,脩明侯甸之法,何哉?宗元又曰:「徳在人者死,必奉其嗣,故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夫为其徳之不可忘,是以悯其絶,此仁之至,义之尽,而出于人心之同然者,固非圣人之私意,而归之势可乎?」宗元又曰:「诸侯国乱,天子不得变其君。夫孟子所言贬爵削地、六师移之之法,皆先王之制也。乌在其不敢变乎?汉不能制侯王未萌之恶,及大逆不道,然后勒兵而夷之,此非三代故事。自汉之失,袁盎固言之矣。岂可举此以例禹、汤、文、武所为哉?」方三代盛时,诸侯或自其国入为三公,王室有难,诸侯或释位以间王政。至其衰也,五伯虽彊大,犹且攘夷狄以尊戴天下之共主。凡若此类,宗元皆畧而不称,乃摘取衰微祸乱之一二,欲举封建而废之,是犹见刖者而欲废天下之屦也。宗元又曰:「汤资三千诸侯以黜夏,武资八百诸侯以剪商,故不敢变易也。是圣人于未举兵之前要结众力,及成功之后姑息茍安,此十六国、五代庸主之所行,而谓汤、武为之乎?」宗元又曰:「封建非公之大者,公天下自秦始。夫谓三代圣王无公心以封建自私,是伯夷而为盗跖之事也。谓秦无私意以郡县公天下,是飞廉而有比干之忠也,一何不类之甚与?」宗元又曰:「诸侯继世而立,又有世大夫食禄采地,以尽其封域。虽圣贤生于其时,无以立于天下。天子圣明,公卿必得其人,诸侯不敢越乱法度。世固多贤也,而又有乡举里选之法,有明明侧陋之扬,何患乎材之不用也?若上无明君,下无贤臣,如周之衰,如秦之季,如汉、魏、隋、唐之时,在位者无非小人,而兴邦之良佐悉沈于民伍,不见庸也。虽守宰徧宇内,将何救于此?」故凡宗元《封建论》皆无稽而不可信也。夫为君如尧舜禹汤亦足矣。帝王之治,至于唐虞三代,亦无以加矣。井天下之田,使民各有以飬其生;经天下之国,使贤才皆得以施其用。人主自治不过千里,大小相维,轻重相制。外无彊暴侵陵、微弱不立之患;内无广土众民、奢泰恣肆之失。是以义处利均,天地之施。故曰:封建之法,天道之公也。若秦则妬民之兼并而自为兼并,筦天下之利以自奉。故曰:郡县之制,人欲之私也。苏子讲之不详,乃以封建为争之端,不知圣人所以息争也。果以为争者何?三代封建之长,而秦汉以来不封建之短也。苏子又曰:汉唐以来,卿大夫不世袭,则无簒弑之祸。
译下诏停止刺史的世袭封授。皇上已经下诏让宗室和功臣世袭刺史,于志宁认为古今情况不同,恐怕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皇上想防止争论,马周也说:“尧、舜的父亲,尚且有朱、均这样的儿子。假如让孩童继承官职,万一骄横愚昧,使百姓遭受灾祸,国家受到败坏,那么与其让现存的百姓受到毒害,宁可对已经亡故的一个臣子割舍恩情。这样看来,先前所谓爱护他们,实际上正是伤害他们。臣认为,应当赏赐他们茅土,酬酢他们的户邑;如果确实有才干和德行,就根据才能授予官职。这样既能让这些人承受皇上的大恩,又能使他们的子孙长久享有福禄。”长孙无忌等人都不愿这样做,功臣们又说:“臣披荆斩棘侍奉陛下,如今海内已经安定统一,为什么反而要把臣抛弃到外州呢?”皇上说:“割地来封赏功臣,是古今通行的道理。朕想让您的子孙世代成为拥有土地的君主,您却轻视这件事。朕难道要强迫您接受茅土吗?”于是下诏停止此事。范氏说:“柳宗元曾说:‘封建并不是圣人的本意,而是形势所造成的。大概自上古以来就有封建,圣人无法废除它。周室衰微以后,诸侯合并为十二列国,又合并为六七国,封建的礼制已经消亡。秦灭掉六国,把天下设置为郡县,三代的制度再也不能恢复了。’ 如果一定要效法上古来实行封建,弱小的国家就不足以成为藩篱屏障,强大的国家又必然会发展到僭越作乱,这就是后世封国的弊端。何况诸侯的后代有的贤能,有的不肖,却一定要让他们世代继承,这就是因为一个人而害了一国。那么应当怎么办呢?《礼记》说:‘礼,以合乎时宜为最重要,其次是顺应情势。’三代封国,后世郡县,这是时代不同所造成的。根据时代制定适宜的制度,使百姓得到便利,就是顺应情势。古代的制度不能用于今天,正如今天的制度也不能用于古代。后世如果有王者,能够亲爱亲族、尊重贤能,致力于德政、爱护百姓,慎重选择郡县的守令来治理,也足以达到太平、兴起礼乐了。何必一定要像古代那样实行封建,才算盛治呢?”胡氏说:“太宗曾读《周官》,读到‘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的话,感慨地叹息说:‘不实行井田、不实行封建,就不足以效法三代的治理。’他下诏让群臣讨论封建,根源大概就在这里吧?封建是与天下共同分享利益,是天下的公义;郡县则是让天下供养一人,是一己私欲。魏徵大概没有详细考察古代制度,实在太草率了。近世的范氏、苏氏二位先生也说封建不可实行,始皇、李斯、柳宗元的论说,圣人也不能改变。唉,难道真是这样吗?柳宗元说:‘封建并不是圣人的本意,而是形势所造成的。’假如上古诸侯已经成为百姓的祸害,圣人不得已而保留封建,那么唐尧、虞舜之际,洪水泛滥,百姓……没有安定之处。周武王、周公诛纣伐奄,灭国五十,这些都是天下的大变故。几个圣人不能根据时势的变化重新建立制度,把天下改为郡县,反而划分疆土、分封土地,修明侯服、甸服的制度,这是为什么呢?柳宗元又说:‘有德之人在世时已经去世,必定要奉立他的后代,所以封建并非圣人的本意,而是形势所迫。因为不忍忘记他的德行,所以怜悯他的后代断绝,这是仁德的极致、义理的尽头,出自人心共同的自然情感,怎么能归结为形势所迫呢?’柳宗元又说:‘诸侯国发生动乱,天子不能更换它的君主。孟子所说的降低爵位、削减土地、调动六师使其迁徙的制度,都是先王的制度,怎么能说不敢更换呢?汉代不能在侯王的恶行尚未形成时加以制止,等到他们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后,才发兵把他们夷灭,这不是三代的旧例。汉代的过失,袁盎早已说过了。怎么可以拿这种事来类比禹、汤、文王、武王的作为呢?’三代盛世时,诸侯有的从自己的封国入朝担任三公;王室有难时,诸侯有的辞去职位来参与王室政务。到了三代衰微的时候,五霸虽然强大,却还能够攘除夷狄,拥戴天下共同的君主。凡是这一类情况,柳宗元都略去不说,只摘取衰微祸乱的一两个事例,想据此废除封建,这就像看见一个被砍去脚的人,便想废除天下人的鞋一样。柳宗元又说:‘商汤凭借三千诸侯来贬黜夏桀,武王凭借八百诸侯来剪灭商朝,所以不敢改变封建制度。这是说圣人在发兵以前联合众人的力量,成功以后却姑息苟安,这是十六国、五代平庸君主所做的事,难道说商汤、武王也这样做吗?’柳宗元又说:‘封建并不是天下公义的最大体现,真正以天下为公从秦朝才开始。说三代圣王没有公心,实行封建是为了私利,就等于说伯夷做了盗跖的事情;说秦始皇没有私心,实行郡县是为了天下公义,就等于说飞廉具有比干的忠心,这是多么不相类啊!’柳宗元又说:‘诸侯世代继立,又有世袭的大夫享有俸禄和采地,从而耗尽封国的疆域。即使圣贤出生在那个时代,也没有办法在天下立足。天子圣明,公卿一定能得到合适的人选,诸侯不敢越过法度作乱。世间本来就有很多贤才,又有乡举里选的制度,还有表彰贤能、提拔出身卑微之人的办法,哪里还用担心人才得不到任用呢?’ 如果上面没有贤明的君主,下面没有贤能的大臣,像周朝衰微时、秦朝末年、汉、魏、隋、唐时期那样,在位者全都是小人,而兴邦治国的良臣全都沉沦在百姓之中,不能被发现和任用,即使守令遍布天下,又能对此有什么挽救呢?’所以,柳宗元的《封建论》全都没有根据,不值得相信。作为君主,能达到尧、舜、禹、汤那样也就足够了。帝王的治理,到了唐虞三代,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了。把天下的田地实行井田制,使百姓各自有办法养活自己;治理天下的国家,使贤才都能发挥作用。君主亲自治理的地方不过千里,大小相互维系,轻重相互制约。对外没有强暴者侵凌、弱小者无法立足的忧患;对内没有土地过广、百姓过多而导致奢侈放纵的过失。因此使义理与利益相称,使天下利益均衡,这是天地施予万物的道理。所以说,封建制度是天道的公义。至于秦朝,则嫉妒百姓兼并土地,自己却进行兼并,把天下的利益控制在手中来供养自己。所以说,郡县制度是一己私欲。苏氏论述这件事不够详尽,竟把封建说成争端的根源,不知道圣人实行封建正是为了平息争端。果真认为它会导致争端吗?那就应当比较三代封建的长处与秦汉以来不实行封建的短处。苏氏又说:汉、唐以来,卿大夫不再世袭,所以没有发生篡弑的祸乱。
夫袭封之大者,莫过于帝王矣。刘劭、杨广皆袭封者也。设欲救此,其必如唐虞官天下而后可。则王莽、董卓、曹操、刘裕之徒,又将何以止之?而三代之君,一姓多者至三十余君,其诸侯簒弑亦不闻出于文武成康之时。安得以封建为争之端而乱之始欤?或曰:然则封建今可行乎?曰:何独封建也?二帝三王之法,孰不可行者?在人而已矣。然欲行封建,先自井田始。范子亦惑于宗元,谓今之法不可用于古,犹古之法不可用于今。夫后世之法,私意妄为,固不可行于古;而为天下者,不以二帝三王善政良法为则,则又何贵于稽古而建事哉】集览【朱均之子,汉律厯志封尧子朱于丹渊,故号丹朱;舜子均于商,故号商均。括地志云:定州唐县,尧后所封也;商均封于虞,在梁国,今宋州虞城县,舜后所封也。赋以茅土,注见新莽天鳯四年赋菁茅四色之土,畴其户邑,注见汉宣帝地节二年畴其爵邑。披荆棘,披开也,荆棘榛梗之谓。封建记王制: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者不逹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是也。礼地官封人:凡封国设其社稷之壝,封其四疆。注:封国建诸侯,立其国之封也。封若今时之界藩,屏藩篱,屏蔽也。诗价人维藩,大邦维屏。”藩通作蕃。《左传》以藩屏周,注:“藩,方元反;屏,必郢反。”辨方正位,《礼》天官注:“辨别也。”郑司农云:“别四方,正君臣之位。君南面,臣北面之属。”元谓考工匠人建国,水地以县置▯,以县眡,以景为规,识日出之景与日入之景,昼参诸日中之景,夜考之极星,以正朝夕,是别四方。《召诰》曰:“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庻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正位谓此,定宫庙,体国经野。体犹分也,经谓为之里数。郑司农云:“营国方九里,国中九经九纬,左祖右社,前朝后市。野则九夫为井,四井为邑之属,是也。”设官分职,郑司农云:“置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防、司空,各有所职,而百事举,以为民极。”郑▯曰:“极,中也。令天下之人各得其中,不失其所也。”羣书考索曰:“极者,至极之义,标凖之名。尝在物之中央,而四外望之以取正焉者也。”故皇极为在中之至则可,而直谓极为中则不可。若北辰之为天极,屋栋之为屋极,其义皆然。而《周礼》所谓“以为民极”者,于皇极之义为尤近。井田,《孟子》曰:“方里爲井,井九百畆,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畆,同飬公田。”注:“方一里者九百畆之地也为一井,八家各私得百畆,同共飬其公田之苖稼。公田八十畆,其余二十畆以为庐宅园囿,家二畆半也。”《礼》小司徒经土地而井牧其田野,其下注尤详,又注见新莽始建国元年井田良法。卤莽,卤音鲁莽,莫古反,又音牡荘。《子则阳篇》:“君为政焉,勿卤莽。”注:“卤莽,不用心也。”洪水怀襄,《书》尧典:“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蔡氏集传曰:“割,害也;怀,包其四面也;襄,驾出其上也。言其水势如此。”侯甸之法,《书》禹贡:“五百里甸服,畿内之地谓之甸服,为天子服治田五百里者。”王城之外四面各五百里也。甸服外之五百里曰侯。服侯,候也,斥候而服事也。侯服外之五百里曰绥服,绥,安也,安服王者政教也。绥服外之五百里曰要服,谓要束以文教也。要服外之五百里曰荒服,言其荒野又简畧也。礼,夏官职方氏乃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衞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藩服。诸侯或释位以间王政,《左传》昭二十六年,厉王戻虐,万民弗忍居,王于彘,诸侯释位以间王政。注:周人不忍害王,乃流王于彘地,间犹与也,诸侯去其位与治王之政事,间,间厠之间,一音如字,与音预。天下之共主,索隠曰:周为天下共所宗主。采地,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家国采,明明侧陋之杨,注见汉顺帝永建二年扬侧陋。筦天下之利,筦与管通。索隠曰:犹筦防之筦,谓专之也】质实【伯夷,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年。盗跖,注见武宗防昌五年。比干,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飞廉,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
译世袭封授中最大的,莫过于帝王了。刘劭、杨广都是世袭封授的人。假设想挽救这种弊端,就必须像唐虞那样把天下公器交给贤者才行。这样一来,王莽、董卓、曹操、刘裕之类的人,又将用什么办法制止他们呢?而三代的君主,一个姓氏中多的达到三十多位,他们的诸侯发生篡弑,也没有听说出现在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时期。怎么能把封建说成争端的根源和动乱的开始呢?有人说:那么封建制度如今可以实行吗?回答说:哪里只是封建制度呢?二帝三王的制度,哪一种不可以实行?关键在于人罢了。然而如果想实行封建,必须先从井田开始。范氏也受到柳宗元的迷惑,认为今天的制度不能用于古代,就像古代的制度不能用于今天一样。后世的制度出于私意妄为,当然不能用于古代;但治理天下的人,如果不以二帝三王的善政良法为准则,又为什么还要考察古代、建立制度呢?集览:朱、均之子,《汉书·律历志》说,尧把儿子朱封在丹渊,所以称为丹朱;舜把儿子均封在商,所以称为商均。《括地志》说:定州唐县,是尧的后代受封之地;商均封在虞地,属于梁国,即今宋州虞城县,是舜的后代受封之地。“赋以茅土”,注见新莽天凤四年“赋菁茅四色之土”;“畴其户邑”,注见汉宣帝地节二年“畴其爵邑”。“披荆棘”中的“披”,是披开的意思;荆棘、榛梗,指丛生的草木。关于封建,《礼记·王制》说:公侯的田地方圆百里,伯地方圆七十里,子、男地方圆五十里;不足五十里的,不能直接朝见天子,依附于诸侯,称为附庸。《周礼·地官·封人》说:凡是分封国家,都要设置社稷的疆界,划定四方疆界。注说:封国就是建立诸侯国,划定其国家的封界。封界就像现在的边界。藩是藩篱,屏是屏障,都是遮蔽的意思。《诗经》说:“大夫是藩篱,大国是屏障。”藩通作蕃。《左传》说“以藩屏周”,注音为藩读方元反,屏读必郢反。“辨方正位”,《周礼》天官注说:“辨,是分别。”郑司农说:“分别四方,端正君臣的位置。君面向南,臣面向北之类。”郑玄说,考察《考工记》匠人营建国都的制度,以水准测定地面,设置标志,以影子测量,以日影确定规矩,记录日出和日落的影子,白天参照正午的影子,夜晚考察北极星,从而确定早晚方位,这就是辨别四方。《召诰》说:“过了三天,戊申日,太保早晨到达洛地,占卜住宅位置。占卜得到吉兆后,就开始经营营建。过了三天,庚戌日,太保于是让众多殷民在洛水弯曲处确定宫室位置。过了五天,甲寅日,位置建成。” 所谓“正位”,指的就是这些;“定宫庙,体国经野”。“体”犹如划分,“经”是为土地规定里数。郑司农说:“营建国都,方圆九里;国都之中有九条经路、九条纬路,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前面是朝,后面是市。郊野则九夫为一井,四井为一邑之类,就是这个意思。”关于“设官分职”,郑司农说:“设置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各自有职掌,于是百事都能兴办,以此作为百姓的准则。”郑玄说:“极,就是中。使天下人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不失去他们应有的处所。”《群书考索》说:“极有至极的意义,是标准的名称。它处在事物的中央,从四面观察它来取得正确标准。”所以说皇极是居中的最高准则可以,但直接说“极”就是“中”却不可以。比如北辰是天的极点,屋栋是房屋的极点,它们的意义都是这样。《周礼》所说“以为民极”,尤其接近皇极的意义。关于井田,《孟子》说:“方圆一里划为一井,一井有九百亩,其中一部分是公田,八家各有私田一百亩,共同耕种公田。”注说:“方圆一里是九百亩的土地,称为一井;八家各自得到一百亩私田,共同耕种公田的禾苗庄稼。” 公田有八十亩,其余二十亩用来建造住宅、园圃和苑囿,每家二亩半。”《礼记·小司徒》讲丈量土地、把田野划分为井田和牧地,下面的注解尤其详细;另见新莽始建国元年关于井田良法的注解。“卤莽”中“卤”音鲁,“莽”音莫古反,另有音牡荘。《庄子·则阳篇》说:“您处理政事,不要草率。”注说:“卤莽,就是不用心。”洪水怀襄,《尚书·尧典》说:“浩浩荡荡的洪水正在为害,水势漫过山丘,超过陵陵。”蔡氏《集传》说:“割,是伤害;怀,是从四面包围;襄,是水势冲上其上。说的是洪水的水势如此。”侯甸之法,《尚书·禹贡》说:“方圆五百里为甸服,是王畿以内的地方,称为甸服,是替天子服事、治理田地的方圆五百里。”也就是王城以外四面各五百里。甸服以外的五百里称为侯服;服侯的“侯”通“候”,指侦察并服事。侯服以外的五百里称为绥服;绥是安定,指安然接受王者的政教。绥服以外的五百里称为要服,指用文教加以约束。要服以外的五百里称为荒服,意思是那里荒远,教化也较为简略。《礼记》所载《夏官·职方氏》又辨别九服的邦国:方圆千里称王畿;王畿以外方圆五百里称侯服;再以外方圆五百里称甸服;再以外方圆五百里称男服;再以外方圆五百里称采服;再以外方圆五百里称卫服;再以外方圆五百里称蛮服;再以外方圆五百里称夷服;再以外方圆五百里称镇服;再以外方圆五百里称藩服。诸侯有的辞去职位来参与王室政务。《左传》昭公二十六年记载:周厉王暴虐,万民不能忍受居于国内,厉王逃到彘地,诸侯辞去职位来共同处理王室政务。注说:周人不忍心伤害周王,于是把周王流放到彘地。“间”犹如“与”,诸侯离开自己的职位,参与治理周王的政事;“间”是间杂、参与的意思,读音同本字;“与”读音为预。天下的共主,《史记索隐》说:周王是天下共同尊奉的君主。采地,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家国采地、彰明贤能而提拔出身卑微的人,注见汉顺帝永建二年“扬侧陋”。“筦天下之利”中的“筦”通“管”。《史记索隐》说:就像管理和防守的“筦”,意思是把它专门控制在自己手中。质实:伯夷,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年;盗跖,注见武宗正德五年;比干,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飞廉,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
发明【有尧舜之君,必有臯、益、稷、契之臣,而后唐虞之治可兴;有汤武之君,必有伊、虺、旦、望之臣,而后商周之治可兴。世变不古,君宰道暌,天下无复善治,其来乆矣。孟氏有使民不饥不寒之政,而齐梁之君不足与言王道;文帝有爱民如赤子之心,而綘灌诸臣无辅行仁政之徳。当餽兴叹,抱道不遇,其不相偶也如此。太宗在唐间世,特起眞,可谓千载一遇之主矣。抚周官而嘅想,思王政之复行。临御未久,诏议封建,在廷之臣哗而非之,曽无一人敢当其责者。是岂三代之治必三代之君而后可行邪?因陋就简,趣办目前,姑以茍偷一时之便,不翅足矣,何必复古经制乃为盛治?此固唐初诸臣之陋习也。仅有一魏徴,自以为耻君不及尧舜,若可与有为者,徐而考之,亦惟左支右吾,随事諌说而已,固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心,尚何望其賛行王政者哉?夫封建、井田,先王良法,后世君臣茍欲举而行之,必经画布置,思始图终,取古人之制度叅考便宜,使不为新莽之王田、宇文之六官,徒以取笑千载。然后君臣相与毕力一徳一心,自今日至于后日,自一郡至于百郡,卓然立为一代之规模,必期于王制之尽复而后已。乌有可行于先王而不可行于后世者哉?若徒卤莽灭裂,初无坚定之意,尝试望洋而为之,则固不若己之之为愈。今太宗虽有其志,而诸臣方且力沮其说,有其君而无其臣,是犹心腹独运而手足不随,则虽有坦然之法,犹将堕于悠缅,况望其取数千百年已坠之典,讲明而力行之哉?固无恠其终于不行也。纲目书「诏议封建」于前,书「世袭刺史」于后,书「诏停袭封」于终,笔削若此,亦徒以重君子之叹而已。必有卓然不惑之君,辅以杰然王佐之臣,则太宗之治复明于千载之下矣。吁】夏四月,如九成宫。考异【如上漏帝字】质实【九成宫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三年仁寿宫】○突厥结社率作乱,伏诛。【初,突利可汗之弟结社率入朝,为中郎将,久不进秩,隂结故部落四十余人作乱,夜袭御营,折冲孙武开等帅众奋击,久之乃退,驰入御廐,盗马北走,追获斩之】质实【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中郎将,官名,注见汉帝元更始二年】发明【莫严于禁衞,而异类得以参错乎其间,此固作乱之本也。纲目书如九成宫,突厥结社率作乱,可以为不分族类者之戒矣】五月旱诏五品以上言事【魏徴上防言:陛下志业比贞观之初,渐不克终者凡十条。其一,以为顷年轻用民力,乃云百姓无事则骄佚,劳役则易使。自古未有因百姓逸而败,劳而安者,此恐非兴邦之言也。上深奬叹,报云:已列诸屏障,朝夕瞻仰。仍録付史官。范氏曰:有国者不忧百姓之贫,而疑其财之有余,取之不已;不恤百姓之劳,而疑其力之有余,使之不已。此二者,亡之道也。人主曷不反诸巳?巳欲富而恶贫,欲逸而恶劳,则富而逸者,民之所欲也。与其所欲,去其所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秋七月立李思摩爲突厥可汗【自结社率之反,言事者多云突厥留河南不便。上乃赐懐化郡王阿史那思摩姓李氏,立以为泥孰俟利苾可汗,赐之皷纛,使帅其种落还旧部。突厥咸惮薛延陁,不肯出塞。上赐薛延陁玺书,言前破突厥,止爲颉利一人为百姓害,实不贪其土地。今使还其故国矣。薛延陁受册在前,突厥受册在后,当以先后为大小,各守土疆,毋或逾分。其有故相抄掠,我则发兵徃问其罪。薛延陁奉诏,于是遣思摩帅所部,建牙于河北,遣赵郡王孝恭等赍册书,筑坛于河上而立之。上谓侍臣曰:「中国根干也,四夷枝叶也。割根干以奉枝叶,木安得滋荣?朕不用魏徴言,几致狼狈】集览【李思摩本姓阿史那,颉利前可汗之号也,名咄苾】质实【懐化郡未详沿革,抄掠注见隋恭帝皇防二年,赵郡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八月朔日食。○冬十一月,以杨师道爲中书令,刘洎爲黄门侍郎,参知政事。
译发明:有尧、舜这样的君主,必须有皋陶、伯益、后稷、契这样的臣子,唐虞的治理才能兴盛;有商汤、周武王这样的君主,必须有伊尹、仲虺、周公旦、太公望这样的臣子,商周的治理才能兴盛。世道变化,不再像古代,君主和宰辅的道路相背,天下再也没有良善的治理,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孟子提出使百姓不挨饿、不受冻的政治主张,但齐、梁的君主不足以同他谈论王道;汉文帝有把百姓当作赤子爱护的心意,但绛侯周勃、灌婴等大臣没有辅佐实行仁政的德行。每当想到这些便感慨叹息,有道之士怀抱治国之道却没有遇到知音,他们彼此不能相合竟到了这种地步。太宗在唐代处于中兴时期,特别崛起而成为真正的明主,可以说是千年难遇的君主。他抚读《周官》,慨然追想,思考如何使王政重新实行。他即位不久,就下诏让群臣讨论封建制度,朝廷上的臣子喧哗着非难,却没有一个人敢承担起这个责任。这难道是说三代的治理必须有三代那样的君主才可以实行吗?因循鄙陋、迁就简便,只求应付眼前,姑且苟且偷安一时的便利,难道还不够吗?何必恢复古代经制才算盛治呢?这确实是唐初群臣的陋习。只有魏徵一人,认为使君主达不到尧、舜的境界是自己的耻辱,似乎是可以与君主共同有所作为的人;但仔细考察,他也只是左支右绌,随着事情发表劝谏而已,始终没有建立流传万世的长久策略,没有以三代的心志辅佐明主,又怎能指望他赞助实行王政呢?”}], 封建、井田,是先王的良法。后世君臣如果想要兴办实行,就必须周密规划、妥善安排,考虑到开端并谋划终局,取古人的制度加以参照考察,选择适宜的办法,使它不至于成为新莽王田制、宇文氏六官制那样徒然贻笑千年。然后君臣彼此同心协力,以同一德行、同一心志,从今天直到后世,从一郡推行到百郡,卓然建立一代的规模,一定要以完全恢复王制为目标而后停止。哪里有适用于先王却不适用于后世的道理呢?如果只是粗疏冒进、支离破碎,起初就没有坚定的意志,稍作尝试便望洋兴叹而止,那么还不如不做。如今太宗虽然有这样的志向,但群臣正竭力阻挠这一主张,这是有其君而没有其臣,犹如心腹独自运转而手足不能随从;这样即使有平坦可行的法令,也还将堕入遥远渺茫之中,何况希望他们把数千百年来已经废坠的典章重新讲明并努力实行呢?所以最终不能实行,实在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纲目》先记“诏议封建”,后来记“世袭刺史”,最后记“诏停袭封”,笔削如此,也只是更加重君子的叹息罢了。一定要有卓然不惑的君主,再有杰出而堪称王佐的大臣辅佐,那么太宗的治理就能在千年以后重新显明了。唉!夏四月,前往九成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突厥结社率作乱,被伏法诛杀。起初,突利可汗的弟弟结社率入朝,担任中郎将,长期没有晋升官秩,便暗中纠集旧部四十多人作乱。夜里袭击御营,折冲孙武开等率众奋力攻击,过了很久结社率才退走。他们驰入御马厩,盗取马匹向北逃走,追上后将其擒获并斩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年〕 禁卫之事没有比它更严格的了,却让异族人得以混杂其中,这本来就是发生叛乱的根源。《纲目》记载“如九成宫,突厥结社率作乱”,可以作为不分族类者的警戒。五月,发生旱灾,下诏令五品以上官员上书陈述政事。魏徴上书陈述防止祸患的意见说:“陛下的志向和功业与贞观初年相比,逐渐不能坚持到底的地方共有十条。其中第一条,是认为近来年成稍好便轻易使用民力,甚至说百姓没有事情做就会骄惰放纵,使他们劳作服役就容易驱使。自古以来从未有因百姓安逸而败亡、因百姓劳苦而安定的道理,这恐怕不是振兴国家的话。”皇上深深赞赏叹服,回复说:“已经把这些话列在屏风上,早晚都仰视它来警戒自己。”仍然抄录下来交给史官。范氏说:拥有国家的人,不忧虑百姓贫困,反而怀疑他们财物有余,不停地向他们取用;不体恤百姓劳苦,反而怀疑他们力量有余,不停地役使他们。这两件事,都是亡国之道。人君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自己?自己希望富足而厌恶贫困,希望安逸而厌恶劳苦,那么使百姓富足安逸正是百姓所希望的。顺从百姓所希望的,去除百姓所厌恶的,却不能称王于天下,这种事从来没有过。” 秋七月,立李思摩为突厥可汗。自从结社率反叛以后,上书议政的人多说突厥留在黄河以南不利。皇上于是赐怀化郡王阿史那思摩姓李,立他为泥孰俟利苾可汗,赐给他鼓和纛,让他率领本族部落返回旧地。突厥人都畏惧薛延陁,不肯出塞。皇上赐给薛延陁玺书说:“从前击破突厥,只是因为颉利一人给百姓造成祸害,实际上并不贪图他们的土地。如今将让他们返回故国。薛延陁先接受册命,突厥后接受册命,应当按照先后确定大小,各自守卫土地疆界,不得有人越过名分。如果从前的仇怨导致彼此抄掠,我就发兵去追究他的罪过。”薛延陁奉诏,于是派思摩率领部属,在黄河北岸建立牙帐;皇上派赵郡王李孝恭等人携带册书,在黄河边筑坛册立他。皇上对侍臣说:“中原是树的根干,四夷是树的枝叶。割弃根干来供养枝叶,树怎么能够滋长茂盛?朕没有采纳魏徴的话,差点造成狼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年、十一年〕 八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一月,任命杨师道为中书令,刘洎为黄门侍郎,参与知晓政事。
书法【参知政事之名始此】○十二月,以侯君集爲交河大总管,将兵击高昌【初,高昌王麴文防多遏絶西域朝贡,及拘留中国人,诏令入朝,又不至,与西突厥共撃破焉耆,焉书诉之上,遣使问状,文防曰:“鹰飞于天,雉伏于蒿,猫游于堂,防噍于穴,各得其所,岂不能自生耶?”上怒,欲发兵击之,薛延陁可汗遣使请为乡导,上犹冀文防悔过,复下玺书以示祸福,徴之入朝,文防竟称疾不至,至是乃遣君集及薛万均将兵击之】集览【焉,音烟】质实【交河,城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高昌,西域国名,注同上;年,玺书,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太史令傅奕卒【傅奕精究术数之书,而终不之信。遇病不呼医,饵药。有僧自西域来,能咒人使立死,复咒即生。上试之騐,以告奕。奕曰:“此邪术也。臣闻邪不干正,请使咒臣,必不能行。”上命僧咒奕,奕初无所觉。湏臾,僧忽僵仆,遂不复苏。又有婆罗门僧言,得佛齿,所击輙碎。长安士女辐凑如市。奕谓其子曰:“吾闻有金刚石者,性至坚,物莫能伤,惟羚羊角能破之。汝徃试焉。”其子如言扣之,应手而碎。观者乃止。奕年八十五卒,临终戒其子无得学佛书。又集魏晋以来驳佛教者为《高识传》十卷,行于世】集览【婆罗门,西域国,在天竺西,俗亦尚浮屠。沈括曰:“西夷全以氏族为贵贱。始天竺以刹利、婆罗门二姓为贵种,如此则婆罗门又虏三字姓也。”羚羊角,羚与麢同。《尔雅》:“麢,大羊也。”注云:“麢似羊而大,角圆锐。”《本草》:“羚羊有神,夜宿以角挂木,不着地以防患也。角有节,如人手指,握防性至坚劲】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帝五年】西突厥咥利失可汗死,考异【提要:死误作卒】【子乙毘沙鉢罗叶防可汗立,号南庭咄陆为北庭】【庚子】十四年春正月,幸魏王泰第。考异【幸上亦漏帝字】【赦雍州长安系囚,免延康里今年租赋,赐泰府僚属有差】质实【雍州,注见元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延康里,未详处所】二月,诣国子监考异【诣当作临或作视】【上幸国子监观释奠,命祭酒孔頴逹讲《孝经》,赐诸生帛有差。是时,上大徴天下名儒为学官,数幸国子监,使之讲论。学生能明一经以上,皆得补官。増筑学舎千二百间,増学生满三千二百六十员。自屯营、飞骑亦给博士,使授以经,有能通经者,听得贡举。于是四方学者云集京师,乃至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诸酋长,亦遣子弟请入国学。升讲筵者至八千余人。上以师说多门,章句繁杂,命頴逹与诸儒定五经防,谓之《正义》,令学者习之。范氏曰: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士修之于家,而后升于乡;升于乡,而后升于国;升于国,而后逹于天子。其教之有素养之有渐,升之有序,故其贤才不可胜用。后世乡里之学废,人君能教者,不过聚天下之士,而乌合于京师,▯曜于一时而己非有教飬之实也。唐之儒学,惟贞观、开元为盛,其所成就者,亦可覩矣。孟子曰:学所以明人伦也,故有国者以为先。然为学而不复三代之制,亦未知其可也】集览【高丽注见新莽始建国四年。百济,百济之国,马韩之属也,本扶余王东明之后。有仇台者,笃于仁信,始立国于帯方故地,遂为东夷强国。初以百家济,因号焉。其国东极新罗,高丽西南俱限大海。其都曰居防城,亦曰固麻城。东夷传曰:三韩凡七十八国,百济其一也。济或音上声。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见《礼记·学记》。郑元曰:古者仕焉而已者,归教于闾里,朝夕坐于门,门侧之堂谓之塾。《周礼》五百家为党,万二千五百家为遂,党属于乡,遂在逺郊之外。塾音熟,又音肓。孟子曰: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注:学则三代同名,皆谓之学也,以学习礼教化于国】质实【释奠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七年。新罗,东夷国名,注见贞观十七年】书法【纲目下有先圣之文,则上书诣高祖七年,书诣国子监,重释奠也。此不书释奠,则其书诣何?讥也。于是释奠先圣,帝不亲而观礼焉。纲目特书曰“诣”,而无释奠之文,所以志其简也。笔削之意,微而显矣】三月流鬼国入贡【流鬼去京师万五千里,濵于北海】夏五月,矦君集灭高昌,以其地爲西州。
译“参知政事”这一名称从此开始。十二月,任命侯君集为交河大总管,率兵攻打高昌。起初,高昌王麴文泰多次阻断西域各国的朝贡,又扣留中原人。皇上下诏召他入朝,他又不来;后来他与西突厥共同攻破焉耆,焉耆上书向皇上申诉,皇上派使者询问情况。麴文泰说:“鹰在天空飞,野鸡伏在蒿草中;猫在厅堂游走,老鼠在洞穴里躲藏,各自都有自己的处所,难道不能自行生存吗?” 皇上大怒,想要发兵攻打高昌。薛延陁可汗派使者请求担任向导,皇上仍希望麴文泰能够悔过,又下发玺书向他说明祸福,征召他入朝。麴文泰最终以生病为由不来。到这时,皇上才派侯君集和薛万均率兵攻打高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三年〕 太史令傅奕去世。傅奕精通研究术数一类的书籍,但始终不相信其中的说法。他患病时不请医生,自己服药。有个从西域来的僧人能够念咒,使人立即死去,再念咒又能使人复生。皇上试验并验证了这件事,把它告诉傅奕。傅奕说:“这是邪术。我听说邪不能侵犯正, 请让他对我念咒,必定不能奏效。”皇上命令僧人对傅奕念咒,傅奕起初毫无感觉。过了一会儿,僧人忽然僵直倒下,从此再也没有苏醒。又有一个婆罗门僧人说自己得到佛牙,任何东西敲击它都能粉碎。长安男女像赶集一样聚集观看。傅奕对儿子说:“我听说有金刚石,性质极其坚硬,没有东西能够伤害它,只有羚羊角能够把它破坏。你去试一试。”他的儿子照父亲的话用羚羊角敲击金刚石,金刚石应声碎裂,围观的人才停止观看。傅奕八十五岁时去世,临终告诫儿子不得学习佛教书籍。他又收集魏、晋以来驳斥佛教的文章,编成《高识传》十卷,流传于世。《本草》说:“羚羊有灵性,夜里睡觉时用角挂在树上,不让身体接触地面,以防备祸患。角上有节,像人的手指一样,握住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西突厥咥利失可汗去世。他的儿子乙毘沙鉢罗叶防可汗即位,称南庭咄陆为北庭。庚子,十四年春正月,皇帝前往魏王李泰的府第。赦免雍州长安的在押囚犯,免除延康里今年的租赋,按等级赏赐李泰府中的属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一年〕 二月,到国子监。皇上到国子监观看释奠礼,命祭酒孔颖达讲解《孝经》,按等级赐给各位学生帛。当时,皇上大量征召天下有名的儒者担任学官,多次到国子监,让他们讲学论道。学生能够通晓一经以上的,都可以补任官职。增建学舍一千二百间,增加学生,达到三千二百六十人。屯营、飞骑中也都配给博士,让他们传授经书;有能够通晓经书的人,允许参加贡举。于是四方求学者云集京师,甚至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的各位酋长,也派子弟请求进入国学。登上讲席的学生达到八千多人。皇上认为各家师说门径太多,章句繁杂,命孔颖达和各位儒者订定五经的疏解,称为《正义》,让学生学习。范氏说:古代施教,家中有塾,党中有庠,遂中有序,国中有学。士人在家中学习,然后升入乡学;升入乡学,然后升入国学;升入国学,然后才能到天子面前。他们的教育有平素的培养,修养有渐进的过程,升进有一定的次序,所以贤才多得用不完。后世乡里的学校废弃了,人君能够做的,不过是聚集天下士人,使他们像乌合之众一样汇聚京师,只能在一时之间炫耀声势而已,并没有真正教育培养的成效。唐代的儒学,只有贞观、开元时期最为兴盛,它所取得的成就也可以看得到了。孟子说:学习是用来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的,所以拥有国家的人把它放在首位。然而,如果兴办学校却不恢复三代的制度,也不知道这样是否可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注:学校在三代虽名称相同,都称为“学”,都是在国家中学习礼教、施行教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七年〕 三月,流鬼国入朝进贡。流鬼国距离京师一万五千里,濒临北海。夏五月,侯君集灭亡高昌,以其地设置西州。
【高昌王文泰闻唐兵起,谓其国人曰:“唐去我七千里,而沙碛居二千里,地无水草,寒风如刀,热风如烧,安能致大军乎?”及闻唐兵临碛口,忧惧发疾,卒。子智盛立刻日,将葬诸将请袭之。矦君集曰:“天子以高昌无礼,故使吾讨之。今袭人于墟墓之间,非问罪之师也。”于是皷行而进,诘朝攻之,及午而克。智盛出降。君集分兵畧地下其二十二城,户八千四十六。上欲以高昌为州县。魏徴谏曰:“文泰有罪,故王诛加之。今罪人已死,其子又服,宜抚其百姓,存其社稷,复立其子,则威徳被于遐荒,四夷皆恱服矣。若以为州县,当复遣兵镇守,劳费不赀,死亡相继,而陛下终不得高昌撮粟尺帛以佐中国,所谓散有用以事无用也。”上不从,以其地为西州,置安西都防府。去年计天下州府凡三百五十八,县千五百一十一,至是又平高昌。唐地东极于海,西至焉耆,南尽林邑,北抵大漠,皆为州县,凡东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一万九百一十八里】集览【撮粟,撮三指取之也。《说文》六十四黍为圭,四圭为撮】质实【西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诘朝注见梁武帝大同二年。安西都防府注见高宗永淳元年】
书法【唐灭国多矣,虽夷狄未有书灭者,此其书灭,何病唐也?高昌非有猾夏之罪,而徒恃兵力以击灭之,故纲目前书击,此书灭】发明【以文观之,取一国而郡其地,诚盛举也。以理观之,利人上地,夺而有之,义安在哉?魏徴之諌,非不明白,而太宗不从者,好大之心蔽之也。纲目于前书,击于后书,灭则高昌无罪可讨,唐人彊暴不义,义皆见矣】以刘仁軓爲栎阳丞【初,陈仓折冲都尉鲁宁坐事系狱,自恃高班,慢骂陈仓尉刘仁軓。仁軓杖杀之,州司以闻。上怒,追至长安,将面诘而斩之。仁軓曰:“鲁宁对臣百姓,辱臣如此,臣实忿而杀之。”辞色自若。魏徴侍侧曰:“隋末百姓彊而陵官,吏多如鲁宁之比,隋是以亡。”上乃擢仁軓为栎阳丞。上将幸司州校猎,仁軓上言:“大稔未获,使农民供猎事,治道葺桥,动费一二万工。愿少停旬日,则公私俱济矣。”上赐玺书嘉纳,迁新安令】集览【栎阳,注见周显王八年】质实【陈仓,县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四年;刘仁軓,尉氏人;司州,注见秦荘襄王元年;成臯,新安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
书法【邑丞未有书者,书仁軓。何嘉能官也】冬,十一月,诏李淳风考定《戊寅厯【时戊寅厯,以癸亥为十一月朔。李淳风表称:「古厯分日起于子半,今岁甲子朔冬至,而傅仁均减余稍多,子初为朔,遂差三刻,用乖天正。请更加考定。」从之】诏更定服制【礼官奏请加高祖父母服齐衰五月,嫡子妇服期,嫂叔弟妻夫兄舅皆服小功,从之。范氏曰:人莫不有本,自高祖以上推而至于无穷,茍或知之,何可忘其所从来也?然既逺矣,则服有时而絶,而先王之意,非以服尽而亲絶也。后世不逹于礼者,或益之,或损之,皆出于私意,不足法也。嫂叔之无服,古之人岂独于此无恩乎?
传曰:「其夫属乎父道者,妻皆母道也。」嫂不可以为母,则无属,而又不可以属乎妻道也,故逺之以明人伦也。凡防服从先王之礼,则正矣】集览【服尽而亲絶,注见汉元帝永光四年亲尽宜毁】以太常卿韦挺爲封禅使【百官复请封禅诏许之也】书法【前书议封禅礼讥也,此书封禅使,甚讥之。纲目封禅者五君:秦始皇、汉武帝、光武、高宗、元宗。一后周武氏。
译高昌王麴文泰听说唐军出发,对本国人说:“唐朝距离我们七千里,中间还有两千里的沙漠,土地上没有水草,寒风像刀割,热风像火烧,怎么能够把大军送来呢?”等到听说唐军抵达沙漠入口,他忧惧成疾,去世了。他的儿子智盛即位,选定日期准备安葬;各位将领请求趁机袭击。侯君集说:“天子因为高昌无礼,所以派我来讨伐它。如今在人家的坟墓之间袭击,不是前来问罪的军队。”于是击鼓进军,第二天早晨发起攻击,到中午便攻克了高昌。智盛出城投降。侯君集分兵攻取土地,攻下高昌二十二座城,登记户数八千零四十六户。皇上想把高昌设置为州县。魏徴劝谏说:“麴文泰有罪,所以对故王加以诛杀。如今罪人已经死去,他的儿子又已服从,应当安抚当地百姓,保存其社稷,重新立他的儿子为王。这样威望和恩德就能传布到遥远荒僻之地,四方夷族都会喜悦归服。如果把那里设置为州县,就必须再次派兵镇守,劳民伤财不可估量,士卒死亡接连不断,而陛下最终也得不到高昌一粒粮、一尺帛来补助中原,这就是所谓耗散有用之物去经营无用之地。”皇上没有听从,便把高昌之地设置为西州,设置安西都护府。上一年统计天下州府共有三百五十八个、县一千五百一十一个;到这时又平定了高昌。唐朝的疆域,东边到海,西边到焉耆,南边到林邑,北边抵达大漠,全部设置为州县;东西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长一万零九百一十八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九百一十八里、四年、二年、元年〕 唐朝灭掉的国家很多了,即使是夷狄之国,也从未有过记作“灭”的;这次为什么记作“灭”,难道是在责怪唐朝吗?高昌并没有侵扰华夏的罪行,只是凭借兵力将它攻打消灭,所以《纲目》前面记“击”,这里记“灭”。从文字表面看,取得一个国家并把它的土地改为郡县,确实是盛大的举动;从道理看,贪图别人的土地,夺取过来据为己有,义理在哪里呢?魏徴的劝谏不是不明白,而太宗不听从,是被好大喜功的心思蒙蔽了。《纲目》前面记“击”,后来记“灭”,这就表明高昌没有罪可讨伐,而唐人强暴无义,义理都显现出来了。任命刘仁軓为栎阳丞。起初,陈仓折冲都尉鲁宁因事获罪被关进监狱。他自恃官阶高,轻慢辱骂陈仓尉刘仁軓。刘仁軓用杖将他打死,州府官署把这件事上报。皇上大怒,派人追到长安,准备当面责问后将刘仁軓斩首。刘仁軓说:“鲁宁当着我的百姓这样侮辱我,我实在愤怒,所以杀了他。”他的言辞神色都很自若。魏徴在旁侍奉,说:“隋朝末年,百姓强悍而欺凌官吏,官吏中有许多像鲁宁这样的人,隋朝因此灭亡。”皇上于是提拔刘仁軓为栎阳丞。皇上将要到司州巡视并校猎,刘仁軓上书说:“大丰收的庄稼还没有收割,却让农民供给校猎之事,修治道路、修葺桥梁,动辄耗费一两万工。希望稍微停留十天,那么公私双方都能得到好处。”皇上赐给他玺书表示赞许并采纳意见,升任他为新安县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四年、元年〕 县丞一职从来没有被特别记载过,这里记载刘仁軓,是赞美他能够胜任官职。冬十一月,下诏命李淳风考察订定《戊寅历》。当时《戊寅历》把癸亥作为十一月初一。李淳风上表说:“古代历法把一天的分界定在子时中点开始。今年甲子日为朔日,又正值冬至,但傅仁均所减的余数稍多,把子初作为朔日,于是相差三刻,因而违背了天正。请求重新加以考察订定。”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下诏重新确定服制。礼官上奏,请求增加为高祖父母服齐衰五个月,嫡子之妻服丧一年,嫂与叔、弟与妻、夫与兄、舅之间都服小功,皇上听从了。范氏说:人没有谁不具有根本,从高祖以上推究,可以一直推到无穷;如果知道这些亲属关系,怎么可以忘记自己所从来的根源呢?然而亲属关系已经疏远,丧服也有时会断绝,但先王的本意,并不是丧服期限尽了,亲情就断绝了。后世不通晓礼义的人,有的增加服制,有的减少服制,都是出于个人意愿,不足以作为法则。嫂嫂和小叔之间不服丧,古人难道唯独在这里没有恩义吗?传文说:“凡是她丈夫在父辈一边有亲属关系的,妻子都应当按母辈的关系来对待。” 嫂嫂不可以作为母亲对待,因而与小叔没有这种亲属关系;但又不可以按妻子一边的关系来相属,所以要疏远她,以此表明人伦关系。凡是丧服都依从先王的礼制,才是正确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任命太常卿韦挺为封禅使。百官再次请求举行封禅,皇上下诏答应了。前面记载议论封禅,是讥刺;这里记载封禅使,是更加讥刺。《纲目》记载举行封禅的君主有五位:秦始皇、汉武帝、光武帝、高宗、玄宗;另有一位皇后,即周武氏。
书封禅使一而已】贬司门员外郎韦元方爲华隂令。【司门员外郎韦元方给给使过所稽缓,绐使奏之上,怒,出元方为令。魏徴諌曰:「宦者轻为言语,易生患害。独行逺使,深非事宜,渐不可长。」上纳其言】质实【华隂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十七年隂晋】十二月,下矦君集等狱,既而释之。【君集之破高昌也,私其珍宝,将士竞为盗窃,君集不能禁,为有司所劾,诏下君集等狱。岑文本上防曰:“命将出师,主于克敌,茍能克敌,虽贪可赏;若其败绩,虽廉可诛。是以黄石公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急趍其利,愚者不计其死。今君集等虽自诖纲罗,愿録其微劳而宥之,则虽屈法而徳弥显矣。”上乃释之。又有告薛万均私高昌妇女者,付大理对辩。魏徴諌曰:“臣闻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今遣大将军与亡国妇女对辩,实则所得者轻,虚则所失者重。”上遽释之。高昌之平也,诸将皆即受赏,行军总管阿史那社尔以无敇防,独不受。及别敕既下,乃受之,所取惟老弱故▯而已】质实【黄石公,秦之隐君子也,着素书六篇,知秦之将亡,汉之将兴,乃以是授张良,为汉王师,后不知其所终。今有庙在淮安府邳州黄石山上。高昌,西域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书法【君集贪不戢,下则罪也。其以无罪书下某狱,何微也?君集灭高昌,其功大矣,小过不録,可也。而下之狱,书曰“下某等狱”,其示议功之法,婉而成章矣。继书释之,嘉改过也】以张▯素爲银青光禄大夫【上闻▯素在东宫数諌争,擢银青光禄大夫,行左庻子。元素尝为刑部令史,上尝对朝臣问之,▯素深以为耻。諌议大夫禇遂良上防以为君能礼其臣,乃能尽其力。▯素虽出寒微,陛下重其才,擢至三品,翼賛皇储,岂可复对羣臣穷其门戸乎?”孙伏伽亦尝为令史,及贵,或于广坐自陈徃事,一无所隐】集览【皇储,储陈如反嗣也,副贰也。太子副君,故谓之皇储】诏诸州有犯十恶罪者,勿劾刺史。【戴州刺史贾崇以所部有犯十恶者御史劾之上曰昔唐虞大圣贵为天子不能化其子况崇为刺史独能使其民比屋为善乎若坐是贬黜则州县互相掩蔽纵舎罪人矣自今勿劾但令明加糺察如法施罪】集览【十恶罪一曰谋反谓谋危社稷二曰谋大逆谓谋宗庙山陵及宫阙三曰谋叛谓谋背国从伪四曰恶逆谓殴及谋杀祖父母父母伯叔父母姑兄姊外祖父母夫夫之祖父母父母五曰不道谓杀一家非死罪三人及攴觧人造畜蛊毒厌魅六曰大不敬谓盗大祀神御之物銮舆服御物及伪造御寳合和御药误不如本方及封题误若造御膳犯食禁御幸舟船常御之殿误不牢固指斥銮舆情理切害厌呪求爱媚而淑銮舆及对捍制使而无人臣之礼七曰不孝谓告言诅詈祖父母父母及祖父母在别籍异财若奉养有阙居父母防身自嫁娶若作乐释服从吉闻祖父母父母防匿不举哀诈称祖父母父母死八曰不睦谓谋及卖缌麻已上亲殴告夫及大功以上尊长小功尊属九曰不义谓杀本属府主刺史县令见受业师吏卒杀五品以上官长及闻夫防匿不举哀若作乐释服从吉及改嫁十曰内乱谓奸小功以上亲父母妾及与和者糺察糺与紏通吉酉反弹治也察廉视也周礼大司冦紏万民注紏谓割察也】质实【一统志云戴州即古之缗国春秋时为宋邑汉置东缗县属山阳郡东汉析置金乡县以山为名晋以东缗省入属高平国后魏以昌邑县省入唐于县置金州防改为戴州后州废以县属兖州五代周属济州宋金仍旧元属济寜路至本朝改属兖州府比屋王莽传尧舜之世比屋可封注比蒲麋反并也连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三十九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记载任命封禅使,只有这一次。贬任司门员外郎韦元方为华阴县令。司门员外郎韦元方办理给使者的过所时拖延迟缓,便欺骗使者,让他上奏皇上。皇上发怒,将韦元方外放为县令。魏徴劝谏说:“宦官轻易发表言语,很容易产生祸患。让他们单独出使远方,实在不合适,这种趋势不可助长。”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七年〕 十二月,把侯君集等人交付狱官审问,不久后释放了他们。【侯君集攻破高昌后,私自占有珍宝,将士们争相盗窃,侯君集不能禁止,因此被有关部门弹劾,诏令将侯君集等人交付狱官审讯。岑文本上奏劝阻说:“任命将领、出兵作战,主要在于战胜敌人。如果能够战胜敌人,即使贪取财物也可以奖赏;如果战败,即使廉洁也可以诛杀。因此黄石公说:‘任用有智慧的人,任用勇敢的人,任用贪利的人,任用愚笨的人。’所以有智慧的人乐于建立功绩,勇敢的人喜欢施展志向,贪利的人急于追逐利益,愚笨的人不顾及死亡。如今侯君集等人虽然自己触犯了法网,希望记录他们微小的功劳而宽免他们,那么即使是屈法宽宥,德行也会更加显著。”太宗于是释放了他们。又有人告发薛万均私占高昌妇女,太宗把他交给大理寺对质审问。魏征进谏说:“臣听说君主按照礼节役使臣下,臣下以忠诚侍奉君主。如今派遣大将军同亡国妇女对质审问,事实属实则所得罪名很轻,事实不实则所失体面很重。”太宗立即释放了薛万均。高昌平定后,诸将都立即接受赏赐,行军总管阿史那社尔因为没有诏令许可,唯独没有接受。等到另有诏令下达后,才接受赏赐;他所取的只是老弱和破旧之物而已。】质实【黄石公,是秦代的隐士,著有《素书》六篇。他知道秦朝将亡、汉朝将兴,于是把书授给张良,成为汉王的老师,后来不知所终。如今淮安府邳州黄石山上还有黄石公庙。高昌,是西域的国名,注释见齐明帝建武四年。书法【侯君集贪取财物而不能收敛,下诏将他交付狱官审讯就是罪过。这里把他写成无罪而交付某狱,是什么意思呢?侯君集消灭高昌,功劳很大;不记录小过,也是可以的。但把他交付狱官,书中写作“将某等交付狱官”,这是以委婉而有文采的方式表示议论功劳的法则。接着记载释放他们,是嘉许改过。】任命张玄素为银青光禄大夫。【太宗听说张玄素在东宫多次进谏诤言,便提拔他为银青光禄大夫,代理左庶子。张玄素曾任刑部令史,太宗曾当着朝臣询问此事,张玄素深以为耻。谏议大夫褚遂良上奏说:“君主能够以礼对待臣下,臣下才能竭尽全力。张玄素虽然出身寒微,陛下看重他的才干,把他提拔到三品官,让他辅佐太子,怎么可以再当着群臣追究他的门第呢?”孙伏伽也曾任令史,显贵以后,有时在众人聚集的场合自己陈说往事,从不隐瞒。】集览【皇储,“储”读作“陈”与“如”的反切,意思是继承人、辅助者。太子是君主的副手,所以称为皇储。】诏令各州,凡有犯十恶罪的人,不要弹劾刺史。【戴州刺史贾崇因所辖地区有犯十恶罪的人,被御史弹劾。太宗说:“从前唐尧、虞舜那样的大圣人,贵为天子,也不能感化自己的儿子,何况贾崇只是刺史,难道独能使他的百姓家家都行善吗?如果因此治罪贬黜他,那么州县之间就会互相隐瞒,放纵罪人。从今以后不要弹劾,只须明确地加以纠察,依法施行罪罚。”】集览【十恶罪:第一是谋反,指图谋危害国家;第二是谋大逆,指图谋毁坏宗庙、山陵以及宫阙;第三是谋叛,指图谋背离本国而投奔伪政权;第四是恶逆,指殴打或谋杀祖父母、父母、伯父母、叔父母、姑母、兄弟姐妹、外祖父母、丈夫以及丈夫的祖父母、父母;第五是不道,指杀死一家中三名以上并非死罪之人,以及支解人、制造和饲养蛊毒、使用厌魅;第六是大不敬,指盗窃大祀神御之物、皇帝车驾和服用之物,伪造御宝,调制御药错误而不合原方,封题错误,制造御膳而触犯食禁,皇帝乘坐的舟船和经常使用的宫殿不牢固,指斥皇帝车驾而言辞情理切害,以厌魅诅咒求得宠爱,或对皇帝车驾行厌咒,以及抗拒制使而没有臣下的礼节;第七是不孝,指告发、诅咒、辱骂祖父母和父母;祖父母、父母在世时另立户籍、分割财产;奉养有所欠缺;父母服丧期间自己嫁娶、作乐、脱去丧服而改穿吉服;听说祖父母、父母去世却隐瞒不举哀,或诈称祖父母、父母已经去世;第八是不睦,指图谋、出卖缌麻以上亲属,殴打或告发丈夫以及大功以上的尊长、小功服以内的尊亲属;第九是不义,指杀害本属的府主、刺史、县令、曾经受业的老师,吏卒杀害五品以上的长官,以及听说丈夫去世而隐瞒不举哀、作乐、脱去丧服而改穿吉服,或者改嫁;第十是内乱,指奸淫小功以上亲属、父母的妾,以及与这些人通奸者。糺察,“糺”与“紏”相通,读作“九”,意为弹劾审治;“察”是考察、审视。《周礼·大司寇》说“糺万民”,注释说“糺”是纠察。】质实【《一统志》说:戴州就是古代的缗国,春秋时是宋国的城邑。汉代设置东缗县,属山阳郡;东汉分置金乡县,以山为名;晋代把东缗县省并入金乡县,属高平国;后魏把昌邑县省并入;唐代在县中设置金州,后改为戴州;后来州被废除,县属兖州;五代后周属济州;宋、金沿袭旧制;元代属济宁路;到本朝改属兖州府。“比屋”,王莽《传》说尧舜时代家家都可以封爵,注释说“比”读作“蒲麋”的反切,意为相连、相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三十九卷下:“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起辛丑,唐太宗贞观十五年,尽辛酉,唐髙宗龙朔元年】凡二十一年。【辛丑】十五年春,正月,以文成公主嫁吐蕃。【吐蕃复遣其相禄东赞来请昏,上嘉其善应对,欲以琅邪公主外孙段氏妻之,辞曰:“臣国中有妇,父母所聘,不可弃也。且赞普未得谒公主,陪臣何敢先娶?”上益贤之,然欲抚以厚恩,竟不从其志,命江夏王道宗持节送文成公主于吐蕃。赞普大喜,慕中国衣服仪衞之羙,为公主别筑城郭宫室而处之。其国人皆以赭涂面,公主恶之,赞普禁之,亦渐革其猜暴之性,遣子弟入国学受诗书。胡氏曰:“禄东赞虽夷狄,然知敬父母之命,守伉俪之情,则当聼其义,成其羙,乃中国礼义之教矣。欲抚以厚恩者,独无他道乎】集览【伉俪之情,伉俪敌也,配偶也。《左传》不能庇其伉俪】质实【吐蕃,西域▯属。注见贞观八年。琅邪公主,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公主,髙祖之女,段纶之妻。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陪臣,注见汉武帝元朔二年。文成,郡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定阳】书法【前书吐蕃防松州矣,其败之,其请昏,皆不书,特书以公主嫁吐蕃,何病唐也?唐世以是为抚戎之长防,不复知昏非类,忘讐耻之为可辱矣。不书请昏,所以深病之也】发明【自汉髙祖误聼娄敬之言,结昏匈奴,后世遂以为常,而不之耻。然是时中国甫定,疮痍未瘳,冒顿方强,边陲屡警,汉祖不修文学,不知礼义之所自出,故娄敬得入其说,以为一时权宜之举】【唐太宗聪明冠古,动以帝王为法。况今中国方强,四夷敛袵,聼命之不暇,大非汉初之比。胡为反袭其迹,而不知耻哉?自是而后,遂为唐家故事,不可复止。是皆失于贻谋之不善也。▯目于汉,止书遣娄敬徃结和亲,则见其有不得已之意。于唐直书以文成公主嫁吐蕃,则见其权出于己,得已而不己之意。其罪唐为可知矣。惜哉】如洛阳宫考异【如上漏帝字】○夏四月,诏以来年二月有事于泰山。质实【泰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命太常博士吕才刋定隂阳杂书。【上以近世隂阳杂书讹伪尤多,命太常博士吕才刋定上之。才皆为之叙质,以经史。其序《宅经》曰:“近世巫觋妄分五姓,如张王为商,武庾为羽,似取谐韵。至于以栁为宫,以赵为角,又复不类。或同出一姓,分属宫商,或复姓数字,莫办征羽。此则事不稽古,义理乖僻者也。”叙《禄命》曰:“禄命之书,多言或中,人乃信之。然长平坑卒,未闻共犯三刑;南阳贵士,何必俱当六合?今亦有同年同禄而贵贱悬殊,共命共胎而夭夀更异。此皆禄命不验之着明者也。”其叙《▯》曰:“古者卜▯,葢以朝市迁变,泉石交侵,不可前知,故谋之龟筮。近代或选年月,或相墓田,以为穷逹夀夭,皆因卜筮所致。按礼,天子诸侯大夫▯皆有月数,是古人不择年月也。《春秋》九月丁巳▯定公,雨不克▯,戊午日下是乃克▯,是不择日也。郑▯简公,司墓之室当路毁之,则朝而窆;不毁则日中而窆。子产不毁,是不择时也。古之▯者,皆于国都之北,兆域有常处,是不择地也。今以妖巫妄言,遂于擗踊之际,择地选时,以希富贵。或云辰日不可哭泣,遂莞尔而对吊客;或云同属忌于临圹,遂吉眼不送其亲。伤教败礼,莫斯为甚。识者以为确论】集览【长平坑卒,秦将白起攻赵时,赵军长平,秦杀其将赵括,坑其降卒四十万,事在周赧王五十五年。南阳贵士,汉光武时彭宠、李通、邓晨、来歙、邓禹、岑彭、贾复、呉汉、陈俊、任光、朱祐、杜茂、马成、马武、刘隆、韩歆、赵熹、张堪、冯鲂、蔡少公、李轶、李守、尹敏等,皆南阳人,并贵士也。司墓之室,郑掌公墓大夫徒属之家】质实【吕才,博州清平人。巫觋,注见汉隠帝干祐三年。龟筮,龟注见汉武帝元平元年。筮,揲蓍以占也。擗踊,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莞尔,小笑貎】五月,有星孛于太微,诏罢封禅。质实【星孛于太防,星孛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四年,太微注见汉景帝后三年】【从禇遂良之请也】书法【书罢封禅,何讥也?罢之矣,何讥?马罢,以星变则可讥矣。纲目书“罢封”,三太宗之封泰山,以星孛罢;是年,髙宗之封嵩山,以有疾罢;▯道元年,▯宗之封西岳,以祠灾罢;天寳九载,皆讥也。终纲目书“孛”五十三,详汉王邦三年舍,是无书者矣】起复于志宁为太子詹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四十卷。【起于辛丑年,即唐太宗贞观十五年,止于辛酉年,即唐高宗龙朔元年】共二十一年。【辛丑】唐太宗贞观十五年春季,正月,把文成公主嫁给吐蕃。【吐蕃再次派遣宰相禄东赞来请求通婚。太宗赞赏他善于应对,想把琅邪公主的外孙女段氏嫁给他。禄东赞辞谢说:“我国中已有妻子,是父母聘定的,不能抛弃。况且赞普还没有拜见公主,陪臣怎么敢先娶公主?”太宗更加认为他贤明,但想用厚恩安抚吐蕃,最终没有顺从他的意愿,命江夏王李道宗持节护送文成公主到吐蕃。赞普非常高兴,仰慕中原的衣服和仪卫之美,另行修筑城郭宫室让公主居住。吐蕃人都用赭色涂脸,公主厌恶这种习俗,赞普便禁止了它;赞普也逐渐改变了猜疑暴虐的性情,派子弟进入国学学习《诗经》等经典。胡氏说:“禄东赞虽是夷狄之人,但知道尊重父母的命令,守持夫妻之情,就应当听从他的义理,成全他的美德,这才是中国礼义的教化。想用厚恩安抚他,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集览【伉俪之情:伉俪就是匹敌、配偶。《左传》说“不能庇护他的配偶”。】质实【吐蕃,是西域羌族的一支。注释见贞观八年。琅邪,公主封地的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公主,是高祖的女儿、段纶的妻子。注释见晋安帝隆安五年。陪臣,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二年。文成,是郡名。注释见陈宣帝大建五年。定阳。书法【前面记载吐蕃侵犯松州,接着记载打败吐蕃;至于吐蕃请求通婚,都不记载,这里特意记载把公主嫁给吐蕃,难道是在责难唐吗?唐朝把和亲当作安抚戎狄的长久策略,不再知道同异族通婚是错误,忘记了仇恨和耻辱本来就是可耻的。不记载吐蕃请求通婚,是为了加重对这件事的责难。】发明【自从汉高祖错误地听信娄敬的建议,同匈奴结成婚姻,后世便把它当作常例,不以为耻。然而当时中原刚刚安定,创伤还没有痊愈,冒顿正强盛,边境屡次告警;汉高祖不修习文治,也不知道礼义从何而来,所以娄敬得以提出这个说法,作为一时权宜之计。】【唐太宗的聪明才智超过古人,行动总是以帝王为法。何况如今中原正强盛,四夷都收敛衣襟,听命还来不及,远非汉初可以相比。为什么反而沿袭汉初的做法,却不知道羞耻呢?从此以后,这件事遂成为唐家的旧例,再也不能停止。这都是因为遗留给后世的谋略不善。纲目记载汉代时,只写派娄敬前往结成和亲,可以看出汉高祖是出于不得已。至于唐代直接写把文成公主嫁给吐蕃,可以看出这是太宗自己采取的权宜措施,本来可以不做却偏要做。唐太宗的罪过也就可以看清了。可惜啊!】如《洛阳宫考异》所说:【上文漏写“帝”字。】○夏季四月,诏令第二年二月在泰山举行封禅。质实【泰山,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命太常博士吕才刊正、修订阴阳杂书。【太宗认为近世阴阳类书籍错误伪妄的特别多,命太常博士吕才刊正、修订后上呈。吕才都为这些书作序,依据经书和史书加以辨正。他为《宅经》作序说:“近世巫师妄自把姓氏分为五行,如把张、王归为商,把武、庾归为羽,似乎只是取其音韵和谐。至于把柳归为宫,把赵归为角,又不相类。有的同出一姓,却分属宫、商;有的复姓有几个字,却无法判断属于征、羽。这些都是事情不考察古代、义理乖僻的说法。”他为《禄命》作序说:“《禄命》一类书籍所说的事情,有时也会说中,于是人们便相信它。然而长平被坑杀的士卒,没有听说他们都同时犯了三刑;南阳的显贵人士,难道一定都同时遇上六合?如今也有出生年份相同、禄命相同而贵贱相差悬殊的人,有共同命运、共同胎次而夭折和长寿各不相同的人。这些都是禄命之说不灵验的明显证据。”他为《葬书》作序说:“古人占卜葬地,大概是因为朝市会迁移变化,泉水山石会相互侵蚀,不能预先知道,所以才谋之于龟卜和筮法。近代有人选择年月,有人看相墓地,认为人的穷困、显达、长寿、夭折都由这些决定。按《礼》记载,天子、诸侯、大夫下葬都有规定的月份,这说明古人并不选择年月。《春秋》记载九月丁巳日安葬鲁定公,因下雨不能下葬,戊午日雨停后才得以下葬,这说明并不选择日子。郑国安葬简公时,掌管公墓的官署房屋正好挡在道路上,如果拆毁它,就在早晨下葬;如果不拆毁,就到中午下葬。子产没有拆毁它,这说明并不选择时辰。古代下葬,都在国都北面,墓地有固定区域,这说明并不选择地点。如今听信妖巫的妄言,竟在哭踊哀恸之时选择墓地、挑选时辰,以求富贵。有的说辰日不能哭泣,于是对吊唁者微笑;有的说同属相的人忌讳到墓穴旁,于是竟穿着吉服不送亲人下葬。伤害教化、败坏礼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集览【长平坑卒:秦将白起攻打赵国时,赵军驻扎在长平,秦军杀死赵军将领赵括,坑杀投降的赵军四十万人,事情发生在周赧王五十五年。南阳贵士:汉光武帝时的彭宠、李通、邓晨、来歙、邓禹、岑彭、贾复、吴汉、陈俊、任光、朱祐、杜茂、马成、马武、刘隆、韩歆、赵熹、张堪、冯鲂、蔡少公、李轶、李守、尹敏等,都是南阳人,也都是显贵之士。司墓之室:郑国掌管公墓的卿大夫及其属员的住所。】质实【吕才,博州清平人。巫觋,注释见汉隐帝乾祐三年。龟筮,龟卜的注释见汉武帝元平元年。筮,是用蓍草推演占卜。擗踊,注释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莞尔,是微笑的样子。五月,有彗星出现在太微,诏令停止封禅。质实【星孛于太微:星孛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四年,太微的注释见汉景帝后三年。】【这是听从褚遂良的请求。】书法【记载停止封禅,为什么要加以讥讽?已经停止了,还有什么可讥讽的?如果因为星象变异而停止,就可以讥讽了。《纲目》记载“停止封禅”:唐太宗封泰山,因彗星出现而停止;这一年,唐高宗封嵩山,因有疾病而停止;弘道元年,玄宗封西岳,因祠庙发生灾害而停止;天宝九载,都是讥讽。全书最终记载“孛”五十三次,详见汉王邦三年舍弃封禅一事;这里是不记载星孛的情况。】起用被免职居丧的于志宁,任太子詹事。
【詹事于志寜遭母防,起复旧职,太子治宫室,妨农功,好郑卫之乐,宠昵宦官,役使司驭,不许分畨,私引突厥入宫。志寕上书切谏,太子大怒,遣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杀之。二人入其第,见志寕寝处苫块,竟不忍杀。胡氏曰:“太子之于詹事,学为父子,马学为君臣焉。太宗使志寕辅导太子,而夺其防,岂其未之思欤?然志寕不能力辞,乃以无事之时从金革之例,冒哀居官,则何以训太子乎?宜太子之不纳其谏也。然太子之欲杀志寕则是刺客之不如矣,其不能终宜哉】集览【夺其防,记杂记:“君子不夺人之防,注重防礼也。”又亦不可夺防也。注:“不可以轻之于已也。”以无事之时从金革之例,谓于志寕遭母防而起复为太子詹事,不可与从金革危急之事一例论也。金革之事,注见晋元帝永昌元年,又注见唐徳宗贞元十三年】质实【詹事,官名,注见髙祖武徳七年。寝处苫块,注见陈宣帝大建六年】书法【未有书起复者,据袁粲不书,书起复,何讥也?非有金革之事夺人之防,自夺其防,皆非矣。故虽以旧职起复而书,若新职者,所以志其非金革也。书起复,始此。终《纲目》书起复七:是年于志寜,▯宗闻元二十一年张九龄,徳宗贞元十三年张茂宗,宪宗元和四年卢从史,长庆元年田布,昭宗天复二年韦贻范,五代戊申年史▯肇,皆讥也。免者,其惟田布乎】发明【志寕夺防处职而苫块自若,则是未尝免防也。故书起复志寕,而不书志寕起复,则罪太宗之意为多,而罪志寕之意为少。然志寕既知其非礼,昌若坚辞不就,则免君子之讥矣】西突厥咄陆可汗杀沙鉢罗可汗,○遣职方郎中陈大徳使髙丽。【大徳初入其境,欲知山川风俗,所至城邑,以绫绮遗其守者,遂得游歴。见中国人隋末从军没于髙丽者,因问亲戚存没。大徳曰:“皆无恙。”咸涕泣相告。数日后,隋人望之而哭者,徧于郊野。大徳归言于上,上曰:“髙丽本四郡地耳,吾发卒数万取之不难。但山东州县雕瘵未复,吾不欲劳之耳。”范氏曰:“大徳出使絶域,当布宣徳泽以懐逺人,使声教所及,无思不服。而以赂遗诡诈为谍于外国,失使之职,岂不辱乎】质实【髙防,东胡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书法【使书名羙也,此其羙之欤?讥也。然则其具官何若?曰:以职方出使,而赂遗诡诈以为间于外国,非使人之体矣。启太宗征辽之举者,大徳也。故书讥之。终纲目使书名三十二,详汉髙帝五年】冬,十一月,以李世勣为兵部尚书。【并州长史李世勣在州十六年,令行禁止,民夷懐服。上曰:「隋炀帝劳百姓筑长城以备突厥,卒无所益。朕惟置李世勣于晋阳,而边尘不惊,其为长城,岂不壮哉!」因有是命】质实【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薛延陀攻突厥,遣李世勣等将兵讨破之。考异【讨当作撃】考证【世勣当去世字,讨当作撃】【薛延陀真珠可汗闻上将东封,曰:“天子封泰山,边境必虚,我以此时取思摩,如拉朽耳。”乃命其子大度设,发诸部兵,合二十万撃突厥。思摩不能御,帅部落入长城,保朔州,遣使告急。诏遣世勣等分道撃之。诸将辞行,上戒之曰:“薛延陀负其彊盛,逾漠而南,行数千里,马已疲痩,见利不能速进,不利不能速退。吾已敕思摩烧薙秋草,彼粮糗日尽,野无所获。卿等俟其将退,与思摩一时奋撃,破之必矣。”十二月,世勣败薛延陀于诺真水,斩首三千余级,捕虏五万余人。大度设脱身走,值大雪,人畜冻死者什八九。世勣还军定襄】集览【烧薙:记月令季夏大雨时行,利以杀草。注:薙谓迫也,芟草也。薙,他计反,又直履反】质实【一统志云:长城在大同府北一十里,春筑土色皆紫,又曰紫塞。朔州注见汉髙帝六年马邑定襄县名注见晋懐帝永嘉六年】
书法【夷蛮相攻,恒也,撃之过矣。书讨,何思摩唐所立也。延陀既奉诏矣,于是又违诏而攻之,则罪也。故书讨】【壬寅】十六年春正月,魏王泰上《括地志》。【泰好学,司马苏朂说泰:“以古之贤王,皆招士著书,故泰奏请脩括地志。”于是大开舘舍,门庭如市。至是上之。○泰月给逾于太子,禇遂良上防曰:“圣人制礼,庶子虽爱,不得逾嫡,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也。若当亲者疎,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乗机而动矣。今魏王新出阁,宜示以礼。”上从之。上又令泰徙居武徳殿,魏徴曰:“此殿海陵昔尝居之,陛下爱魏王,常欲使之安全,宜毎抑其骄奢,不可处之嫌疑之地。”上遽遣泰归第】质实【海陵,县名,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齐王元吉伏诛諡为海陵王故云】
译【詹事于志宁遭逢母亲丧事,太宗起用他恢复原职。太子修建宫室,妨碍农事,喜爱郑、卫之乐,宠幸亲近宦官,役使司驭,不准他们轮番当值,还私自引突厥人进入宫中。于志宁上书直切进谏,太子大怒,派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去杀他。两人进入他的宅第,看见于志宁睡在苫草和土块上守丧,最终不忍心杀他。胡氏说:“太子对于詹事,应当学习父子之道;马应当学习君臣之道。太宗让于志宁辅导太子,却夺去他的丧服,难道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吗?然而于志宁不能坚决辞职,竟在没有战事的时候按照军务紧急时起复官员的旧例,冒着居丧而任官,那么凭什么教导太子呢?太子不采纳他的劝谏,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太子想杀于志宁,这就连刺客都不如了;他不能善终,也是理所当然的。”】集览【夺其服:按《礼记·杂记》,君子不夺取他人的丧服,注释说丧礼应当慎重;又说也不可以夺取丧服,注释说不可以把别人的丧礼轻视得如同自己的丧事。以无事之时从金革之例:是说于志宁遭逢母亲丧事,却被起用为太子詹事,不能和战事紧急时的情形同样论处。金革之事,注释见晋元帝永昌元年,又见唐德宗贞元十三年。】质实【詹事,是官名,注释见高祖武德七年。寝处苫块,注释见陈宣帝大建六年。书法【此前没有记载起复官员的事。根据袁粲一事不加记载,这里记载起复,为什么要讥讽呢?不是有战事而夺取别人的丧服,却自行夺取丧服,都是错误的。所以即使以原任官职起复,也要记载下来,仿佛任用了新职,这是为了表明并非战事紧急。记载“起复”,从此开始。《纲目》最终记载起复七次:这一年于志宁,玄宗天宝二十一年张九龄,德宗贞元十三年张茂宗,宪宗元和四年卢从史,长庆元年田布,昭宗天复二年韦贻范,五代戊申年史弘肇,都是讥讽。得到免除讥讽的,大概只有田布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一年〕 发明【于志宁被夺去丧服、任用为官,却仍像原来一样睡在苫草和土块上,这说明他实际上并没有免除丧服。因此记作“起复志宁”,而不写作“志宁起复”,是因为更多地归罪于太宗,较少归罪于志宁。然而于志宁既然知道这不合礼制,如果能够坚决辞职不就任,就可以免受君子的讥议了。】西突厥咄陆可汗杀死沙钵罗可汗。○派遣职方郎中陈大德出使高丽。【陈大德刚进入高丽境内,想了解山川、风俗和所到城邑的情况,便把绫绮赠送给各地守臣,于是得以游历。他见到中国人在隋末从军后陷没于高丽的人,便询问他们亲属的生死存亡。陈大德说:“都平安无事。”这些人都哭泣着相互告知。几天后,隋朝人远远望见陈大德而哭泣的,遍布郊野。陈大德回来后把情况告诉太宗,太宗说:“高丽本来只是四郡之地,我发动几万士卒攻取它并不困难。只是山东各州县凋敝疲困,尚未恢复,我不想劳累他们罢了。”范氏说:“陈大德出使遥远的异域,本应宣扬恩德、怀柔远方之人,使声教所到之处无不思服;却用财物行贿、施行欺诈,在外国充当间谍,失去了使者的职责,难道不是耻辱吗?”】质实【高丽,是东胡的国名,注释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是山东道的名称,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书法【记载“出使”是为了表扬使者的名声,这里是在表扬他吗?是在讥讽他。那么为什么还要写明他的官职呢?回答说:他以职方郎中的身份出使,却用行贿和欺诈的办法在外国充当间谍,这不符合使者的身份。引发太宗征讨辽东行动的,就是陈大德。因此记载此事是为了讥讽他。《纲目》最终记载“出使”而写出使者姓名的有三十二次,详见汉高帝五年。冬季,十一月,任命李世勣为兵部尚书。【并州长史李世勣在并州任职十六年,政令推行,禁令得到遵守,百姓和夷人都归附。太宗说:“隋炀帝使百姓劳苦,修筑长城来防备突厥,最终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我只把李世勣安置在晋阳,边境便没有惊扰;他起到的长城作用,难道不壮大吗!”于是有了这项任命。】质实【并州,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晋阳县,县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薛延陀进攻突厥,派遣李世勣等人率兵讨伐并击败薛延陀。考异【“讨”应作“击”。】考证【“世勣”应删去“世”字,“讨”应作“击”。】【薛延陀真珠可汗听说太宗将要向东到泰山封禅,说:“天子封禅泰山,边境一定空虚,我趁这个时候攻取思摩,就像拉朽木一样容易。”于是命令他的儿子大度设,征发各部兵马,共二十万人进攻突厥。思摩不能抵御,率领部落进入长城,守卫朔州,并派使者告急。太宗诏令派李世勣等人分路攻击薛延陀。诸将临行时,太宗告诫他们说:“薛延陀自恃强盛,越过沙漠向南行进数千里,战马已经疲惫瘦弱;见到有利形势不能迅速前进,遇到不利形势也不能迅速撤退。我已经命令思摩烧掉秋草,他们的粮食会一天天耗尽,野外也没有东西可以获得。你们等到他们将要撤退时,和思摩同时奋力攻击,一定可以击败他们。”十二月,李世勣在诺真水击败薛延陀,斩首三千多级,俘获五万多人。大度设脱身逃走,正遇大雪,人和牲畜冻死的有十分之八九。李世勣回军驻扎定襄。】集览【烧薙:按《礼记·月令》,季夏大雨时至,适宜灭除草木。注释说,薙是迫近、割除草木的意思。“薙”读作“他计”的反切,也读作“直履”的反切。】质实【《一统志》说:长城在大同府以北十里,春季修筑,土色都是紫色,又称紫塞。朔州,注释见汉高帝六年马邑;定襄,县名,注释见晋怀帝永嘉六年。】书法【夷狄相互攻伐,是常事,唐朝出兵攻击它就过分了。这里写“讨伐”,是因为思摩是唐朝所立。薛延陀既已接受诏令,却又违背诏令进攻思摩,这就是罪过。因此书作“讨伐”。】【壬寅】十六年春季正月,魏王李泰进献《括地志》。【李泰喜好学习,司马苏朂劝说李泰:“古代贤王都招揽士人著书,所以李泰奏请修撰《括地志》。”于是大规模修建馆舍,门庭像集市一样。到这时,书修成进献。○李泰每月得到的供给超过太子,禇遂良上疏劝谏说:“圣人制定礼制,庶子即使受宠爱,也不能超过嫡子,这是为了堵塞嫌疑逐渐产生的途径,消除祸乱的根源。如果应当亲近的人反而疏远,应当尊贵的人反而卑下,那么奸佞巧诈之徒就会乘机而动了。如今魏王刚刚出阁,应当让他明白礼制。”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太宗又命令李泰迁居武德殿,魏征说:“这座殿宇海陵王过去曾经居住过。陛下爱护魏王,总想使他平安,应当经常压制他的骄纵奢侈,不可让他处在容易引起嫌疑的地方。”太宗立即派人让李泰回到府第。】质实【海陵,是县名,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齐王元吉伏诛,谥为海陵王”,所以这样称说。】
书法【献文不书此,何以书?讥宠过也。于是泰请招士,著书门庭如市,夺嫡之志,此其渐矣。故特书之】徙死罪者,实西州质。实【西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髙昌】○括浮民附籍。○以岑文本专知机宻。
书法【专知机宻何讥也?国家机宻凡腹心大臣皆与知之。梁书朱异掌机政,甲辰年;唐书岑文本专知机宻是年皆讥也】○夏六月,诏太子用库物,有司勿为限制。【诏太子用库物,有司勿为限制。于是太子发取无度,左庶子张▯素上太子书曰:「恩防未逾六旬,用物已过七万,骄奢之极,孰云过此?苦药利病,苦言利行,伏惟居安思危,日慎一日。」太子恶之,令戸奴隂伺撃之,几毙。胡氏曰:「按周官内府膳夫酒正,有王及后世子不防之文。以愚度之,非武王周公之法也。夫日用之切身者,莫大乎膳服,而易以溺人者,莫若酒。今以尊贵之故,惟意所取,不限多少,则珠襦玉食,长夜之饮,由此起矣。岂圣人节以制度,自家刑国之道哉?或者以为冡宰之职,量入为出,得以九式佐王,均节财用,是以虽曰不防,而防在其中,特不使有司以法沮止,若自下而制上者耳。是或一说也。太宗之诏葢不考于此,而失之。诸贤在朝,亦不闻以为不可,何哉】质实【不防之文」礼天官膳夫嵗终则防,惟王及后世子之膳不防。酒正唯王及后之饮酒不防。外府唯王及后之服不防。注:「不防」计多少,优尊者。其颁赐诸臣则计之也。防,古外反。九式佐王礼天官大宰以九式均节财用,一曰祭祀之式,二曰賔客之式,三曰防荒之式,四曰羞服之式,五曰工事之式,六曰币帛之式,七曰刍秣之式,八曰匪颁之式,九曰好用之式。注:式谓用财之节度也,均节之使无有余不足之患】质实【冡宰」官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九年】书法【承干不子太宗,有以启之矣,故谨书之】发明【汉武帝误用公羊复讐之说,而穷征伐;王安石误用国服取民之说,而行青苖。知好古而不能用古,其▯必至于此。夫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富不与奢期,而奢自至。歉嵗之粟如金,乐嵗之粟如土。人之情,见有余则必不顾惜,见不足则必裁约之。况乎志欲无涯,茍非有以撙节而限制之,则亦何所不至。贤如太宗,乃过爱其子,至诏有司用物勿为限制,此则误用周官世子不防之说也。彼承干者,徳性非良,一承此防,是纳之于奢侈纵欲之域耳。夫六典之书,其可用于后世者尚多。太宗未能举行一二,乃独取其不防之説,以陷乃子于过恶之地。此则不善用圣经之过也。纲目于此,特以诏太子书之言,诏则责有所归矣。惜哉】秋七月,以长孙无忌为司徒,房▯龄为司空。○九月,以魏徴为太子太师。【初,魏征有疾,上手诏问之,且言“不见数日,朕过多矣,若有闻见,可封状进来”。征上言:“比者弟子陵师,奴婢忽主,下多轻上,渐不可长。”又言:“陛下临朝常以至公为言,退而行之,未免私僻,或畏人知,横加威怒,欲葢弥彰,竟有何益?”征宅无堂,上命辍小殿之材以构之,五日而成,仍赐以素屏、褥、几、杖等,以遂其所尚。征上表谢。上手诏曰:“处卿至此,葢为黎元与国家何事,过谢。”防上问侍臣以国家急务,禇遂良曰:“太子诸王宜有定分,此为最急。”时太子承干失徳,魏王泰有宠,羣臣日有疑议,故遂良对及之。上乃曰:“方今羣臣忠直无逾魏徴,我遣傅太子,用絶天下之疑。”乃以征为太子太师。征以疾辞,上曰:“知公疾病,可卧防之。”征乃受诏。范氏曰:“太子、魏王方争,羣臣有党,太宗使征为太子师,以重太子也。不闻吿其君以嫡庶之别,训太子以祸败之戒,处父子凡弟危疑之际,依违而已,岂其疾之耄乎?卒之身没而见疑,防人得以间之,惜哉。”○上尝谓侍臣曰:“朕虽平定天下,其守之甚难。”徴对曰:“臣闻战胜易,守胜难,陛下之言及此,宗庙社稷之福也。”○上尝问征:“比来朝臣殊不论事,何也?”对曰:“陛下虚心采纳,必有言者。凡臣狥国者寡,爱身者多,彼畏罪故不言耳。”○房▯龄、髙士亷遇少府少监窦徳素于路,问北门近何营缮,徳素奏之。上怒譲▯龄等曰:“君但知南牙政事,北门小营缮,何预君事?”▯龄等拜谢。魏徴进曰:“▯龄等为陛下股肱耳目,于中外事,岂有不应知者?使所营是,则当助成之;非,则当请罢之。不知何罪而责,亦何罪而谢也?”上甚愧之。○上尝问侍臣曰:“或君乱而臣治,或君治而臣乱,孰愈?”魏徴对曰:“君治则善恶明,赏罚当,臣安得而乱之?茍为不治,纵暴愎谏,虽有良臣,将安所施?”上曰:“济文宣得杨遵彦,非君乱而臣治乎?”对曰:“彼才能救亡耳,乌足为治哉】集览【欲葢弥彰,《左传·昭三十一年》:『欲葢而名章』,言为恶者欲掩葢其名而名反彰露也。北门,唐分宦寺为北司,故称北门;南牙,唐分宰相为南司,故称南牙】质实【齐文宣,名洋,神武帝髙欢之子,庙号文宣帝】西突厥寇伊州,安西都防郭孝恪撃败之。
译书法【献文中不记载这件事,为什么要记载?是讥刺宠爱超过限度。这时李泰请求招揽士人著书,门庭像集市一样,这是他产生争夺嫡位意图的开始。所以特别记载。】迁徙死罪犯人,充实西州。质实【西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把流动的百姓编入户籍。○任命岑文本专门掌管机密事务。书法【说“专门掌管机密事务”是在讥刺什么?国家的机密事务,凡是皇帝亲信的大臣都参与知晓。梁书中朱异掌管机要政务,甲辰年记载此事;唐书中说岑文本专门掌管机密事务,也是对这一年之事的讥刺。】○夏季六月,下诏允许太子使用府库物资,有关官员不得加以限制。【太宗下诏允许太子使用府库物资,有关官员不得加以限制。于是太子取用无度,左庶子张玄素上书给太子说:“恩宠和防范还不到六十天,所用物资已经超过七万,骄纵奢侈到了极点,谁能说还有比这更过分的呢?苦口的药有利于治病,逆耳的言语有利于修身,恭敬地希望您身处安乐时想到危险,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太子厌恶这番话,命令家奴暗中监视并袭击他,张玄素几乎被打死。胡氏说:“考察《周官》中的内府、膳夫、酒正等职,有关于大王、王后和世子用度不加限制的文字。依我看来,这并不是周武王、周公的法度。日常生活中最贴身的用度,没有比膳食和服饰更重要的;而最容易使人沉溺的,又没有比酒更甚。如今如果因为身份尊贵,任凭心意取用,不限制多少,那么珍珠作衣襟、玉石作饮食以及通宵饮酒,都会由此产生。这难道是圣人用制度加以节制、以自身行为规范国家的道理吗?也有人认为,冢宰的职责是量入为出,可以依据九式辅佐君王,均衡节制财物用度;因此虽然说不加限制,实际上限制已经包含其中,只是不让有关官员以法令阻止,避免形成以下制上的情形罢了。这也许是一种说法。太宗的诏令大概没有考察到这一点,因而失误。朝中的各位贤臣也没有听说有人认为这样做不可以,这是为什么呢?”】质实【“不防”的文字:礼书《天官·膳夫》说,年终进行核计,只有大王、王后、世子的膳食不核计。《酒正》说,只有大王、王后的饮酒不核计。《外府》说,只有大王、王后的服饰不核计。注:“不防”是说不计算多少,以优待尊贵者;至于赏赐给群臣的物品,就要计算。防,古音读作外。九式辅佐君王:《礼记·天官·大宰》说,以九式均衡节制财物用度:一是祭祀之式,二是宾客之式,三是救济灾荒之式,四是膳食服饰之式,五是工程事务之式,六是币帛之式,七是刍秣之式,八是颁赐之式,九是燕好用度之式。注:式,是使用财物的节度;均衡节制它,使财物不致有余或不足的忧患。质实【冢宰,是官名,注见陈宣帝大建九年。】书法【李承乾不能成为太宗的好儿子,是太宗自己造成了这个条件,所以谨慎地记载此事。】发明【汉武帝错误地采用《公羊传》关于复仇的说法,于是穷兵黩武;王安石错误地采用“国服取民”的说法,于是推行青苗法。知道喜好古代却不能正确运用古代的道理,其弊病必然会达到这种地步。人的身份尊贵,本不与骄纵相约定,但骄纵自然会来;财富本不与奢侈相约定,但奢侈自然会来。歉收之年的粮食贵如黄金,丰收之年的粮食贱如泥土。人的常情是,看到有余就一定不顾惜,看到不足就一定加以节省。何况人的欲望没有边际,如果不加以节制和限制,又有什么地步是不会达到的呢?像太宗这样的贤君,竟过分宠爱自己的儿子,甚至下诏允许有关官员对其用物不加限制,这就是错误地采用《周官》中世子用度不加核计的说法。李承乾的德性并不好,一旦得到这种不加限制的待遇,就等于把他引入奢侈放纵、任意满足欲望的境地。六典之书中,还有很多内容可以用于后世。太宗未能推行其中一两项,却偏偏只取用“不加核计”的说法,使自己的儿子陷入过错和罪恶之地。这就是不能正确运用圣人经典的过失。《纲目》在这里特别记载太宗给太子的诏令,既然称为诏令,责任就有了归属。可惜啊!】秋季七月,任命长孙无忌为司徒,房玄龄为司空。○九月,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起初,魏征生病,太宗亲自下诏询问他的病情,并且说:“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我的过失一定很多了。如果你有什么听到或看到的事情,可以封好奏状送来。”魏征上书说:“近来弟子凌驾于老师之上,奴婢轻慢主人,下级轻视上级,这种风气渐渐发展下去就不可遏制。”又说:“陛下临朝时常把至公无私挂在嘴上,退朝后实行起来,却未免偏私,有时害怕别人知道,便无端发怒逞威,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暴露,这究竟有什么好处呢?”魏征的住宅没有正堂,太宗命令停用小殿的材料来为他建造正堂,五天就建成了,又赏赐他素屏风、褥子、几案、手杖等物,以满足他的爱好。魏征上表谢恩。太宗亲自下诏说:“让你处在这样的地位,大概是因为你对百姓和国家有什么事情值得感谢的呢?不必过分道谢。”太宗问侍臣国家的紧急事务,禇遂良说:“太子和诸王应当有明确的名分,这是最紧急的事。”当时太子李承乾失德,魏王李泰受宠,群臣每天都有疑虑和议论,所以禇遂良的回答涉及了这件事。太宗于是说:“如今群臣中忠诚正直没有超过魏征的,我派他去辅导太子,就可以断绝天下人的疑虑。”于是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魏征以有病为由推辞,太宗说:“我知道你有病,可以躺着接受诏令。”魏征于是接受了诏命。范氏说:“太子和魏王正在争斗,群臣又有结党,太宗让魏征担任太子老师,是为了提高太子的地位。却没有听说魏征把嫡子与庶子的区别告诉他的君主,也没有听说他用祸败的教训训导太子;处在父子兄弟之间危险而又令人疑虑的局面中,他只是模棱两可、犹豫不决罢了,难道是因为他的疾病使他衰老昏聩了吗?最终他死后仍受到怀疑,奸邪之人得以从中离间,真是可惜啊。” ○太宗曾对侍臣说:“我虽然平定了天下,但守住天下却非常困难。” 魏征回答说:“我听说战胜敌人容易,守住胜利却困难。陛下能想到这一点,是宗庙社稷的福气。” ○太宗曾问魏征:“近来朝廷大臣特别不议论政事,是什么原因呢?” 魏征回答说:“陛下虚心采纳意见,一定会有人进言。只是臣下中为国尽忠的少,爱惜自身的多;他们因为害怕获罪,所以不敢说话罢了。” ○房玄龄、髙士廉在路上遇到少府少监窦德素,便问北门最近在营建什么工程,窦德素把这件事奏报给太宗。太宗发怒,责备房玄龄等人说:“你们只知道南牙的政事,北门的小型营建工程,与你们有什么关系?”房玄龄等人拜谢。魏征进言说:“房玄龄等人是陛下的股肱和耳目,对于朝廷内外的事情,难道有不应当知道的吗?假如所营建的是合理的,就应当帮助它完成;如果不合理,就应当请求停止。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罪,您却责备他们;他们又有什么罪,竟要谢罪呢?”太宗十分惭愧。○太宗曾问侍臣说:“有时君主昏乱而臣下能治理,有时君主治理得好而臣下反而作乱,哪一种情况更好?” 魏征回答说:“君主治理得好,那么善恶就分明,赏罚就恰当,臣下怎么能作乱呢?如果君主治理不好,放纵暴虐、刚愎自用而拒绝进谏,即使有良臣,又将在哪里施展作用呢?”太宗说:“齐文宣帝得到杨遵彦,不就是君主昏乱而臣下治理吗?”魏征回答说:“杨遵彦的才能只能挽救灭亡罢了,哪里足以称为治理呢?”集览【“想掩盖反而更加暴露”,《左传·昭公三十一年》说:“想要掩盖,反而使名声彰显。”意思是作恶的人想掩盖自己的名声,名声反而暴露得更加明显。北门,唐朝把宦官机构分为北司,所以称为北门;南牙,唐朝把宰相机构分为南司,所以称为南牙。】质实【齐文宣,名洋,是神武帝髙欢的儿子,庙号文宣帝。】西突厥侵犯伊州,安西都护郭孝恪将其击败。
【西突厥咄陆可汗既并沙鉢罗之众,自恃彊大,遣兵宼伊州。郭孝恪撃败之。初,髙昌既平,嵗发兵千余人戍守其地。禇遂良上疏曰:“陛下取髙昌,调人屯戍,破产办装,死亡者众。设使张掖、酒泉有烽燧之警,陛下岂得髙昌一夫、斗粟之用?终当发陇右诸州兵食以赴之耳。然则河西者,中国之心腹;髙昌者,他人之手足。奈何糜▯本根,以事无用之土乎?愿择髙昌子弟,使君其国,永为藩辅,内安外寕,不亦善乎?”上弗聼。及是,上悔之曰:“魏徴、禇遂良劝我复立髙昌,吾不用其言,今方自咎耳。”范氏曰:“有国者,防师之祸小,而或以覇得地之祸大;而或以亡。是故先王患徳之不足,而不患地之不广;患民之不安,而不患兵之不彊。封域之外,声教所不及者,不以烦中国也。”太宗不从忠谏,卒自咎悔,况不若太宗之彊盛而可为乎】质实【安西都防,注见髙宗永淳元年;伊州,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六年;髙昌,西域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张掖,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酒泉,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熢燧,注见齐髙帝建元四年;陇右,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西突厥咄陆可汗为其下所逐,遣使立射匮可汗【西突厥咄陆可汗撃破米国,不分虏获,与其下又斩其将泥孰啜。泥孰啜部将胡禄屋袭撃之,咄陆走保白水胡城。所部诣阙请废之,更立可汗。上遣使立莫贺咄之子为乙毗射匮可汗,帅诸部撃咄陆。咄陆败之,使人招其故部落,皆曰:「使我千人战死,一人独存,亦不汝从。」咄陆自知不为众所附,乃奔吐火罗】集览【米国,唐国之支庶,王者吐火罗,西域国,居葱岭西,古大夏之地,元魏时号吐呼罗】正误【米国今按隋书,米国都那宻水西,旧康居之地,其姓昭武,康国王之支庶,唐书同。集览刋误作唐国】冬十月,郢公宇文士及卒。质实【郢,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上尝止树下,爱之。士及从而誉之不已。上正色曰:“魏征尝劝我逺佞人,我不知佞人是谁,意疑是汝,今果不谬。”士及叩头谢。至是卒諡曰“纵”。范氏曰:“大禹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孔子曰:“佞人殆。”夫佞人者,止于谀悦顺从而已。而近之必至于殆,何也?彼佞人者,不知义之所在,而惟利之从,故也。利在君父,则从君父;利在权臣,则附权臣;利在敌国,则交敌国;利在戎狄,则亲戎狄。忠臣则不然,从义而不从君,从道而不从父。使君不陷于非义,父不入于非道,故虽有所不从,将以处君父之安也。君有不义,不从也,而况于权臣乎?父有不道,不从也,而况于他人乎?古之佞者,其始未必有悖逆之心,及其患失,则无所不至,故终至于弑君而亡国。是故尧舜畏之,而孔子以为殆。人君可不逺之乎】书法【裴寂书“卒而已”,士及“佞人也”,具官“卒之”,何见帝之宠爱终其身也?是故讥寡恩,则裴寂止书“卒”而不为贬;讥宠佞,则士及具官“卒”而不为褒。纲目之防,深矣】发明【当时佞人如封伦、裴寂軰,卒《纲目》皆削其官,今士及乃独书爵,何耶?士及之佞,太宗亦既知之,乃不能斥而逺之,故《纲目》于其卒也,反书其爵,以着太宗不能去佞之失,此正古人所谓「恶恶不能去」者夫岂以是予士及哉?《纲目》之微词奥义如此,要在观者深考而黙察之,则得矣】许以新兴公主嫁薛延陀【上谓侍臣曰:「薛延陀屈彊莫比,今御之有二防:茍非发兵殄灭之,则与之婚姻以抚之耳。」房▯龄对曰:「兵凶战危,臣以为和亲便。」先是,契苾何力归省其母于凉州,防契苾部落皆欲归薛延陀,何力不可,部落埶之以降。何力防佩刀东向大呼曰:「岂有大唐烈士而受屈虏庭!」因割左耳以自誓。上闻契苾叛,曰:「何力心如铁石,必不叛我。」防有使者自薛延陀来,具言其状。上即命兵部侍郎崔敦礼特节使薛延陀,许以新兴公主妻之,以求何力。何力由是得还】质实【凉州注见中宗景龙二年,崔敦礼咸阳人,新兴县名注见梁武帝大同七年】书法【纲目书以公主嫁外国九详汉景帝五年未有书许以者此其书何许嫁非请也据髙祖武徳八年西突厥请昏许之无故而许之无故而絶之帝之失大矣故下书薛延陀来纳币诏絶其昏皆讥失信也】十一月,髙丽泉盖苏文弑其王建武。
译【西突厥咄陆可汗兼并了沙钵罗的部众后,自恃强大,派兵侵犯伊州。郭孝恪将其击败。起初,高昌平定后,每年征发一千多名士兵戍守那里。禇遂良上疏说:“陛下攻取高昌,调发士兵屯驻戍守,使人倾家荡产来置办行装,死去的人很多。假使张掖、酒泉出现烽火警报,陛下难道能够得到高昌一个人、斗粟粮食的帮助吗?最终还应当征发陇右各州的兵力和粮食来支援它。这样说来,河西是中原的心腹,高昌只是别人的手足。为什么要损耗根本,去经营这块无用的土地呢?希望选择高昌的子弟,让他们治理自己的国家,使其永远成为藩属和辅翼,内部安定、外部安宁,这不是很好吗?”太宗不听。到了这时,太宗后悔地说:“魏征、禇遂良劝我重新扶立高昌,我没有采用他们的意见,如今才自己悔恨。”范氏说:“拥有国家的人,应当防范用兵的祸患;小的祸患是耗费兵力,大的祸患是有人凭借霸力取得土地,甚至因此亡国。所以先王担忧的是德行不足,而不担忧土地不广;担忧百姓不安,而不担忧兵力不强。封域之外、声教所不能达到的地方,不应拿来烦扰中原。”太宗不听忠言,最终自己悔恨,何况那些不如太宗强盛却想这样做的人呢?】质实【安西都护,注见髙宗永淳元年。伊州,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六年;高昌,西域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张掖,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酒泉,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烽燧,注见齐高帝建元四年;陇右,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西突厥咄陆可汗被他的部下驱逐,唐朝派使者册立射匮可汗。【西突厥咄陆可汗攻破米国后,没有分给部下俘虏和战利品,又与部下杀死了他的将领泥孰啜。泥孰啜的部将胡禄屋乘机袭击咄陆可汗,咄陆逃走,退守白水胡城。他的部众到朝廷请求废黜他,另立可汗。太宗派使者册立莫贺咄的儿子为乙毗射匮可汗,率领各部攻打咄陆。咄陆战败后,派人招抚原来的部落,部落都说:“即使让我们一千人战死,只剩下一个人,我们也不会跟从你。”咄陆自知得不到部众拥护,于是逃奔吐火罗。】集览【米国,是唐国的旁支,国王出自吐火罗。吐火罗是西域国家,居于葱岭以西,即古代大夏之地,元魏时期称为吐呼罗。】正误【米国:今按《隋书》,米国都城在那密水以西,是旧康居之地;其国王姓昭武,是康国王的旁支,《唐书》记载相同。集览刊误误作“唐国”。】冬季十月,郢公宇文士及去世。质实【郢,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太宗曾经停在一棵树下,喜爱那棵树。宇文士及跟随在旁边,不停地称赞它。太宗严肃地说:“魏征曾劝我远离奸佞之人,我不知道奸佞之人是谁,心里怀疑是你,现在果然没有错。”宇文士及叩头谢罪。到这时他去世,谥号为“纵”。范氏说:“大禹说:‘何必害怕花言巧语、表情伪善而又大奸大恶的人呢?’孔子说:‘接近奸佞之人是危险的。’奸佞之人,只不过停止在谄媚取悦、顺从附和而已。然而接近他们却一定会导致危险,为什么呢?那些奸佞之人不知道义所在,只跟随利益。所以利益在君主和父亲一边,就顺从君主和父亲;利益在权臣一边,就依附权臣;利益在敌国一边,就结交敌国;利益在戎狄一边,就亲近戎狄。忠臣却不是这样,他们遵从义而不盲从君主,遵从道而不盲从父亲。这样可以使君主不陷入不义,使父亲不走入无道;所以即使有不顺从之处,也是为了使君主和父亲处于安稳之地。君主有不义之处,便不顺从,何况权臣呢?父亲有不合道义之处,便不顺从,何况其他人呢?古代的奸佞之人,开始时未必有悖逆之心;等到害怕失去利益,就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最终往往发展到弑君亡国。因此尧、舜都畏惧这种人,孔子认为接近他们是危险的。君主难道可以不远离他们吗?】书法【裴寂只记作“去世”,宇文士及注明“是奸佞之人”,却在记载他的官爵时写“去世”,这说明了什么?是说明太宗终身宠爱他。因此,讥刺太宗刻薄寡恩时,裴寂只记“去世”而不加贬斥;讥刺太宗宠信奸佞时,宇文士及记有官爵而写“去世”,也不是褒扬。《纲目》的褒贬防范,深远啊。】发明【当时的奸佞之人,如封伦、裴寂之类,死后《纲目》都削去他们的官职;如今宇文士及却独自以爵位记载,这是为什么?宇文士及的奸佞,太宗已经知道,却不能斥退并远离他,所以《纲目》在记载他去世时,反而写出他的爵位,以此彰显太宗不能除去奸佞的过失。这正是古人所说的“憎恶坏人却不能把他除掉”,难道是因此褒扬宇文士及吗?《纲目》的微妙措辞和深奥义理就是这样,关键在于读者深入考察并默默体会,这样就能明白了。】答应把新兴公主嫁给薛延陀。【太宗对侍臣说:“薛延陀强悍无比,如今抵御它有两种办法:如果不是发兵将它彻底消灭,就只能同它联姻来安抚它。”房玄龄回答说:“用兵凶险,战争危急,我认为和亲有利。”在此以前,契苾何力回凉州探望母亲,契苾部落都想归附薛延陀,契苾何力不同意,部落便用势力逼迫他投降。契苾何力拔刀面向东方,大声呼喊说:“哪有大唐的壮士接受胡虏朝廷的屈辱!”于是割下左耳来发誓。太宗听说契苾部落叛变,说:“契苾何力心如铁石,一定不会背叛我。”正好有使者从薛延陀来,详细说了这件事。太宗立即命令兵部侍郎崔敦礼持特节出使薛延陀,答应把新兴公主嫁给薛延陀,以此要求交还契苾何力。契苾何力因此得以回来。】质实【凉州,注见中宗景龙二年;崔敦礼,是咸阳人;新兴,是县名,注见梁武帝大同七年。】书法【《纲目》记载把公主嫁给外国,汉景帝五年以来已有九次;却没有记载“答应把公主嫁给”外国的。这里为什么这样记载?因为这是薛延陀请求婚姻,皇帝答应嫁出公主。根据高祖武德八年,西突厥请求通婚,皇帝答应;后来又无故答应断绝婚姻,皇帝的过失很大。所以接下来记载薛延陀前来纳币,诏令断绝婚姻,都是在讥刺皇帝失信。】十一月,高丽的泉盖苏文弑杀国王建武。
【髙丽东部大人泉葢苏文凶暴多不法,其王及大臣议诛之。葢苏文知之,勒兵尽杀诸大臣,因驰入宫,手弑其王,立王弟子藏为王,自为莫离支,其官如中国吏部尚书也。葢苏文状貎雄伟,意气豪逸,身佩五刀,左右莫敢仰视。亳州刺史裴思荘奏请伐髙丽,上曰:“髙丽职贡不絶,为贼臣所弑,朕甚哀之。但山东雕▯,吾未忍言用兵耳】集览【泉葢苏文,葢苏文或号葢金,自云生水中以惑人,故姓泉氏。葢音公盍反】质实【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书法【夷蛮书杀,建武书弑。何进建武也?先是,建武奉诏遣还中国人俘,前后万数。且又请颁唐厯,武徳中嘉其防顺,赐册封之。则唐藩也,不可以夷蛮治之矣。故特书弑】广州都督党仁▯有罪徙钦州【髙祖之入闗也,党仁▯将兵有功,其后歴官所至有声迹,至是为广州都督,坐赃当死。上欲宥之,召五品以上,谓曰:“法者,人君所受于天,不可以私。今朕私党仁▯而欲赦之,是自乱其法,上负于天。欲席藁于南郊三日,日一进蔬食以谢罪。”羣臣以为自贬太过,顿首固请,上乃降手诏曰:“朕有三罪:知人不明,一也;以私乱法,二也;善善未赏,恶恶未诛,三也。”于是黜仁▯为庶人,徙钦州】集览【善善未赏,恶恶未诛”,“上善”字羙之也,“上”恶字憎疾之也。韵防《毛诗》曰:“凡善恶之善,则上声;彼善而善之,则去声。”《孟子》“王如善之”是也。又《诗》“善善之功”,“上”字亦去声。《国语》云:“齐桓公之郭,问父老曰:‘郭何故亡?’对曰:‘郭公善善而恶恶也。’桓公曰:‘若子之言,则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善善而不能用,所以亡也。’”《公羊传》昭二十年:“君子之善善也长,恶恶也短。恶恶止其身,善善及子孙。”注:“恶恶并如字,一读上恶乌路反】质实【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席藁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钦州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十二月,猎于骊山。考异【猎上漏帝字】【上猎于骊山,登山见围有断处,顾谓左右曰:“吾见其不整而不刑,则堕军法;刑之,则是吾登髙临下以求人之过也。”乃托以道险,引辔入谷以避之】质实【骊山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书法【羙存厚也】。帝于是三书猎矣。终纲目书猎十有三详。周显王十四年。汉桓帝居其三。唐太宗居其三。后唐荘宗居其三。惟太宗非讥辞】诏议反逆縁坐律【刑部以反逆縁坐律,兄弟没官为轻,请改从死。敕八座议之。议者皆以为秦汉之法,反者族夷,宜如刑部之请。给事中崔仁师馼曰:「古者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奈何以亡秦酷法变隆周中典?」上从之】质实【八座官,官注见贞观十年】【癸夘】十七年春正月,郑公魏徴卒。考异【当分注諡文贞】【魏征寝疾,上与太子同至其第,指衡山公主,欲以妻其子叔玉。征薨,命百官赴防,给羽葆鼓吹,陪▯昭陵。其妻裴氏曰:“徴平生俭素,今▯以羽仪,非其志也。”悉辞不受,以布车载柩而▯。上登苑西楼望哭尽哀,自制碑文,并为书石。谓侍臣曰:“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魏徴没,朕亡一镜矣】集览【羽葆注见晋穆帝永和三年,昭陵长孙皇后之陵墓在雍州醴泉县】质实【一统志云,衡山古邑名,本周糜子国,秦属长沙郡,汉为长沙国湘南县地,三国呉置衡阳县属衡阳郡,晋改曰衡山,隋以湘西、湘乡二县省入属潭州,徙治白马峯下,唐复徙治于此属衡州,宋初属潭州,复属衡州,后又属潭州,元属衡州,本朝因之属衡州府。鼓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昭陵在西安府醴泉县九朡山有庙存马】以张亮为洛州都督【矦君集自以有功而下吏怨望有异志防亮出为洛州君集谓曰「我平一国来逢嗔如屋大郁郁殊不聊生公能反乎与公反」亮密以闻上曰「卿与君集皆功臣语时旁无他人若下吏君集必不服卿且勿言待君集如故】质实【张亮郑州荥阳人洛州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图功臣于凌烟阁【上命图画功臣:长孙无忌、赵郡王孝防、杜如晦、魏征、房▯龄、髙士亷、尉迟敬徳、李靖、萧瑀、叚志▯、刘▯基、屈突通、殷开山、柴绍、长孙顺徳、张亮、矦君集、张公谨、程知节、虞世南、刘政防、唐俭、李世勣、秦叔寳,等于凌烟閤】质实【一统志云:凌烟阁在西安府城中,唐之西内太极殿之东,乃太宗所建,圗画功臣二十四人于上】书法【十八学士圗像,文学馆不书此,何以书录功臣也?是故麒麟图功臣,则书汉宣帝甘露三年;云台圗功臣,则书汉明帝永平三年;凌烟图功臣,则书是年终。纲目书圗功臣三舍,是无书者矣】齐州都督齐王祐反伏诛
译【高丽东部大人泉盖苏文凶暴,多有违法行为,高丽国王和大臣商议诛杀他。泉盖苏文得知后,整顿军队,把大臣全部杀死,随即奔驰进入王宫,亲手杀死国王,立国王的弟弟之子藏为王,自己担任莫离支,这个官职相当于中原的吏部尚书。泉盖苏文相貌雄伟,意气豪迈奔放,身上佩戴五把刀,左右侍从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亳州刺史裴思庄上奏请求讨伐高丽,太宗说:“高丽不断进贡,却被奸贼大臣杀死国王,我很为之悲哀。只是山东地区疲敝,我还不忍心说动用军队的事。”】集览【泉盖苏文,盖苏文有时又称盖金,自称出生在水中以迷惑别人,所以姓泉。盖,音读如“公盍反”。】质实【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书法【对夷狄蛮族记载“杀”,对建武却记载“弑”。为什么把建武当作什么身份?在此以前,建武奉诏遣返被俘的中原人,前后有数万人;又请求颁赐唐朝历法。武德年间,唐朝嘉许他的恭顺,赐给册书加以封授。这样,他就是唐朝的藩属,不能按照夷狄蛮族来对待了。所以特意记作“弑”。】广州都督党仁弘获罪,被迁徙到钦州。【高祖进入关中时,党仁弘率兵立有功劳;后来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到这时,他担任广州都督,却因犯贪赃罪按法律应当处死。太宗想宽赦他,召集五品以上官员,对他们说:“法律是君主从上天那里接受的,不能因私情而改变。如今我因私情偏爱党仁弘而想赦免他,这是自己扰乱法律、向上对不起上天。我想在南郊铺藁席跪坐三日,每天只进蔬食,以此谢罪。”群臣认为自我贬责过分,叩头坚持请求,太宗于是下手诏说:“我有三项罪过:识人不明,这是第一项;因私情扰乱法律,这是第二项;善人没有得到奖赏,恶人没有受到诛罚,这是第三项。”于是将党仁弘贬为庶人,迁徙到钦州。】集览【“善善未赏,恶恶未诛”:前一个“善”字是赞美善人,前一个“恶”字是憎恨恶人。韵府说,《毛诗》中凡是表示善恶的“善”,读上声;表示认为某人善、赞美某人的“善”,读去声。《孟子》“王如善之”就是这种情况。又如《诗经》“善善之功”,“善”字也读去声。《国语》说:“齐桓公经过郭国,问当地父老:‘郭国为什么灭亡?’父老回答:‘郭公赞美善人而憎恶恶人。’齐桓公说:‘如果像您说的这样,他就是贤君了,怎么会灭亡呢?’”】父老说:“亲近、任用善人却不能真正任用他们,这就是灭亡的原因。”《公羊传》昭公二十年说:“君子对于善人的善行,推广得长久;对于恶人的恶行,惩处得短暂。憎恶恶人,只止于其本人;赞善善人,则延及子孙。”注说:“‘恶恶’都按本字读,另一读法中上面的‘恶’反切为乌路。”质实: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席藁,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钦州,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十二月,在骊山打猎。考异:‘猎’字上漏了‘帝’字。皇上在骊山打猎,登山时看见围猎的围子有一处断开,回头对左右说:“我看见围子不整,却不加惩罚,就会败坏军法;若加以惩罚,又是因为我登高临下,专门寻找别人的过错。”于是借口道路险峻,拉着缰绳进入山谷来避开那里。质实:骊山,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书法:这是赞美其宽厚。皇帝到这里已经是第三次记载打猎了。《纲目》全书记载打猎十三次,详略不同。周显王十四年、汉桓帝时期各有三次,唐太宗时期有三次,后唐庄宗时期也有三次;只有太宗所记的不是讥刺之辞。下诏讨论反逆者连坐的法律。刑部认为,按照反逆连坐法,兄弟没入官府为奴,刑罚太轻,请改为处死。皇帝命八座官讨论。议论的人都认为,秦、汉的法律规定,反逆者诛灭家族,应当依照刑部的请求办理。给事中崔仁师说:“古代父子、兄弟犯罪,罪不相及,怎么能用亡秦的残酷法律来改变周代盛时的中等刑法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质实:八座官,官名注见贞观十年。癸卯,十七年春正月,郑公魏征去世。考异:这里应当分注其谥号为“文贞”。魏征卧病不起,皇上和太子一同到他的宅第,指着衡山公主,想把她嫁给魏征的儿子魏叔玉。魏征去世后,皇上下令百官前往送葬,赐给羽葆和鼓吹,陪葬昭陵。他的妻子裴氏说:“魏征一生俭朴,现在若用羽仪送葬,不是他的心愿。”于是全部辞谢不接受,只用布车载着灵柩下葬。皇上登上苑西楼,远望着哭泣,尽情哀悼,亲自撰写碑文,并亲自书写在石碑上。他对侍臣说:“人以铜作镜,可以端正衣冠;以古代为镜,可以看见国家兴亡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道自己的得失。魏征去世,我失去了一面镜子。”集览:羽葆,注见晋穆帝永和三年;昭陵,是长孙皇后的陵墓,在雍州醴泉县。质实:《一统志》说,衡山原是古邑名,本为周代糜子国,秦代属长沙郡,汉代是长沙国湘南县地,三国吴设置衡阳县,属衡阳郡;晋代改名为衡山;隋代将湘西、湘乡二县省并入其中,属潭州,迁治于白马峰下;唐代又迁治于此,属衡州;宋初属潭州,后来又属衡州,之后又属潭州;元代属衡州,本朝沿袭这一建置,属衡州府。鼓吹,注见晋武帝太康三年。昭陵在西安府醴泉县九嵕山,有庙保存着马。任命张亮为洛州都督。侯君集自认为有功,却因被交给司法官而心怀怨恨,产生了异心。正好张亮出任洛州,侯君集对他说:“我平定一个国家回来,反而遭受像屋子那么大的责骂,郁郁不得志,实在活不下去了。您能反叛吗?我愿意和您一起反叛。”张亮秘密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皇上说:“你和君集都是功臣。这番话说时旁边没有别人;如果把君集交给司法官,他一定不会服罪。你暂且不要说,等对待君集如同往常。”质实:张亮是郑州荥阳人;洛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在凌烟阁为功臣画像。皇上下令为功臣画像:长孙无忌、赵郡王孝恭、杜如晦、魏征、房玄龄、高士廉、尉迟敬德、李靖、萧瑀、段志玄、刘弘基、屈突通、殷开山、柴绍、长孙顺德、张亮、侯君集、张公谨、程知节、虞世南、刘政会、唐俭、李世勣、秦叔宝等,一同画像于凌烟阁。质实:《一统志》说,凌烟阁在西安府城内,唐代西内太极殿的东面,是唐太宗所建,在阁上画了二十四位功臣。书法:《十八学士图像》不书写文学馆,却为什么书写、记录功臣呢?所以,麒麟阁画功臣,就记汉宣帝甘露三年;云台画功臣,就记汉明帝永平三年;凌烟阁画功臣,就记载这一年并作为终结。《纲目》记载画像功臣三次,这样一来就没有遗漏未书之事了。齐州都督、齐王李祐反叛,被诛杀。
【祐性轻躁,昵近羣小,好畋猎。长史权万纪骤谏不聼,恐并获罪,乃条祐过失,迫令表首。上以▯书戒之,祐大怒曰:“长史卖我以为功,必杀之。”万纪拘持祐益急,不聼出城门,悉觧纵鹰犬,劾其左右数十人。上遣使按之,诏祐入朝。祐杀万纪,驱民入城,缮甲兵楼堞。诏发兵讨之,赐手敕曰:“吾常戒汝勿近小人,正为此耳。”兵未至,齐府兵曹杜行敏等执祐送京师,赐死。上捡祐家文防,得记室孙处约谏书,嗟赏之,累迁中书舍人】质实【齐州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记室官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孙处约汝州郏城人】夏四月,太子承干谋反,废为庶人,立晋王治为皇太子,贬魏王泰为东莱郡王。【太子承干少有躄疾,喜声色畋猎,所为奢靡,畏上知之,对宫臣常论忠孝,或至涕泣,退居宫中则与羣小相防狎。宫臣有欲谏者,太子揣知其意,輙迎拜自责。募亡奴盗民间马牛,亲临烹煮,与所幸厮役共食之。又效突厥语及服饰饮食,谓左右曰:“一朝有天下,当帅数万骑猎于金城西,然后觧髪委身思摩,若当一设不居人后矣。”汉王元昌所为多不法,上数谴责之,由是怨望。太子与之甚善,朝夕同游,▯大呼交战撃刺,流血以为娱乐。尝曰:“我为天子,极情纵欲,有諌者輙杀之,不过数百人众自定矣。”私幸太常乐童,与同卧起,上怒杀之。太子于宫中构室立像,朝夕奠祭,称疾不朝谒者数月。魏王泰多能有宠,渐有夺嫡之志,折节下士以求声誉。上命韦挺、杜楚客摄泰府事,二人俱为泰要结朋党。太子畏其逼,隂养刺客纥干承基等,谋杀之。吏部尚书矦君集怨望,以太子暗劣,欲乗衅圗之,因劝之反。太子大然之,厚赂中郎将李安俨,使为中诇。洋州刺史赵节、驸马都尉杜荷皆预其谋,割臂为誓。荷谓之曰:“天文有变,当速发,但称暴疾危笃,主上必亲临视,因兹可以得志。”防齐王祐反,事连承基,繋狱当死。上变告太子谋反,▯大理中书门下叅鞫之,反形已具。上面责承干,承干曰:“臣为太子,复何所求?但为泰所图,时与朝臣谋自安之术,不逞之人遂教臣为不轨耳。今若泰为太子,所谓落其度内也。”上乃谓侍臣曰:“将何以处承干?”羣臣莫敢对。通事舍人来济进曰:“陛下不失为慈父,太子得尽天年则善矣。”上从之,诏废承干为庶人,幽之。元昌赐自尽,君集、安俨、节、荷等皆伏诛。庶子张▯素等以不諌诤免为庶人,独于志寕以数谏见褒。君集被收,上谓侍臣曰:“君集有功,欲乞其生可乎?”羣臣不可,上乃泣谓之曰:“与公长诀矣。”遂斩之,而原其妻子。上尝使李靖教君集兵法,君集言于上曰:「靖将反矣。」上问其故,对曰:「靖独教臣以其粗而匿其精,以是知之。」上以问靖,对曰:「此乃君集欲反耳。今诸夏已定,臣之所教足以制四夷,而君集固求尽臣之术,非反而何?」江夏王道宗尝从容言于上曰:「君集自负防功,耻在房、李之下,以臣观之,必将为乱。」上不之信。至是,上乃谢道宗曰:「果如卿言。」承干既获罪,魏王泰日入侍奉,上面许立为太子。岑文本、刘洎亦劝之。长孙无忌固请立晋王治。上谓侍臣曰:「昨青雀投我懐云:『臣今日始得为陛下子,臣有一子,臣死之日当为陛下杀之。』
译李祐性情轻浮急躁,亲近一群小人,喜欢打猎。长史权万纪多次劝谏,他都不听。权万纪害怕和他一起获罪,于是逐条列举李祐的过失,逼迫他上表自首。皇上用手诏告诫李祐,李祐大怒说:“长史出卖我来求取功劳,一定要杀了他。”权万纪把持、约束李祐更加严厉,不许他出城门,还把他的鹰犬全部解散,弹劾他的属官几十人。皇上派使者查办此事,下诏命李祐入朝。李祐杀死权万纪,驱赶百姓进入城中,修缮铠甲、兵器、楼橹和城堞。皇上下诏发兵讨伐他,并赐给他手诏说:“我平常告诫你不要亲近小人,正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军队还未到,齐王府兵曹杜行敏等人就捉住李祐,把他送到京师,皇上赐他自尽。皇上检查李祐家中的文书,发现记室孙处约的劝谏书,感叹并赞赏他,屡次升迁他为中书舍人。质实:齐州,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记室,官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孙处约是汝州郏城人。夏四月,太子李承干谋反,被废为庶人;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贬魏王李泰为东莱郡王。太子李承干小时候患有跛足病,喜欢声色和打猎,所作所为奢侈靡费。他害怕皇上知道这些事,面对宫臣时常常谈论忠孝,有时甚至流泪;退回宫中后,却同一群小人亲近狎昵。宫臣中有人想劝谏,太子猜知他的意图,便立即迎上去拜谢并自责。他招募逃亡的奴仆,盗取民间的马牛,亲自临近烹煮,和宠幸的杂役一起吃饭。他又仿效突厥人的语言、服饰和饮食,对左右说:“一旦拥有天下,我就率领几万骑兵到金城以西打猎,然后解开发髻,委身归附思摩;如果能这样安排,我就不居于人后了。”汉王元昌所作所为多不守法,皇上多次责备他,因此心怀怨恨。太子和他关系很亲密,早晚一同游玩,呼喊着交战、击刺,以流血为乐。他曾说:“我做了天子,就尽情放纵欲望;有谁劝谏,立即杀掉他,不过杀几百人,众人自然就安定了。”他私下宠幸太常寺的乐童,和他同卧同起,皇上震怒,将乐童杀死。太子在宫中营造房室,竖立塑像,早晚祭奠,称病数月不上朝拜见皇上。魏王李泰多才多艺而受宠,逐渐产生夺取太子之位的心思,于是降低身份礼贤下士,以求取声誉。皇上命韦挺、杜楚客代理魏王府事务,两人都替李泰招纳结交朋党。太子害怕受到逼迫,暗中豢养纥干承基等刺客,谋划杀掉他们。吏部尚书侯君集心怀怨恨,认为太子昏暗低劣,想乘机图谋太子,于是劝太子反叛。太子非常赞同,厚重地贿赂中郎将李安俨,使他担任宫中的内应。洋州刺史赵节、驸马都尉杜荷也参与了谋划,割破手臂立誓。杜荷对他说:“天象有变,应当赶快发动;只要称说得了重病、病危,皇上一定亲自前来探视,便可以趁此实现我们的意图。”适逢齐王李祐反叛,事情牵连到纥干承基,他被拘捕下狱,依法应当处死。于是他把太子谋反的事情上报,皇上命大理寺、中书省、门下省共同审问,谋反的证据已经齐备。皇上当面责问李承干,李承干说:“我身为太子,还想求什么?只是被李泰图谋取代,所以有时和朝臣谋划自保的办法;失意的人于是教唆我做违法叛逆的事罢了。现在如果李泰成为太子,那就正好落入他的计谋之中。”皇上于是对侍臣说:“将怎样处置李承干?”群臣没有人敢回答。通事舍人来济进言说:“陛下不失为慈父,只要太子能够终其天年就好了。”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废李承干为庶人,幽禁起来。元昌赐令自尽,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等人都被诛杀。庶子张玄素等人因为没有劝谏而被免死,降为庶人;只有于志宁因为多次劝谏而受到褒奖。侯君集被逮捕后,皇上对侍臣说:“君集有功,我想请求留下他的性命,可以吗?”群臣都说不可以,皇上于是哭着对他说:“我和您要永远诀别了。”于是杀了他,却赦免了他的妻子和儿女。皇上曾让李靖教授侯君集兵法,侯君集对皇上说:“李靖将要反叛了。”皇上问原因,他回答说:“李靖只把粗浅的部分教给我,却隐藏精深的部分,由此可以知道。”皇上把这话问李靖,李靖回答说:“这恰恰说明侯君集想要反叛。如今中原已经平定,我所教的已经足以制服四夷,而侯君集还一定要求我把全部方法教给他,不是想反叛又是什么?”江夏王李道宗曾从容地对皇上说:“侯君集自负有平定高昌的功劳,以位居房玄龄、李靖之下为耻辱,以臣看来,他一定会作乱。”皇上没有相信他。到这时,皇上才向李道宗道歉说:“果然如你所说。”李承干获罪以后,魏王李泰每天入宫侍奉,皇上当面答应立他为太子。岑文本、刘洎也劝皇上这样做。长孙无忌坚决请求立晋王李治。皇上对侍臣说:“昨天青雀投进我的怀里说:‘臣今天才真正成为陛下的儿子。臣有一个儿子,等臣死的时候,应当让陛下杀掉他。
传位晋王,朕甚怜之。」谏议大夫禇遂良曰:「陛下失言,此国家大事,存亡所繋,愿熟思之。且陛下万嵗后,魏王据天下之重,肯杀其爱子以授晋王哉?陛下前者以嫡庶之分不明,致此纷纭,今必立魏王,愿先措置晋王,始得安全耳。」上流涕曰:「吾不能也。」因起入宫。魏王泰恐上立晋王,谓之曰:「汝与元昌善,得无忧乎?」治忧形于色,上怪,屡问其故,治以状告,上怃然,始悔立泰之言矣。上独留长孙无忌、房▯龄、李世勣、禇遂良,谓曰:「我三子一弟所为,如是我心,诚无聊頼。」因自投于牀,抽佩刀欲自刺,遂良夺刀以授晋王,无忌等请上所欲,上曰:「我欲立晋王。」无忌曰:「谨奉诏。」上乃使治拜,无忌曰:「汝舅许汝矣。」即御太极殿,召羣臣,谓曰:「承干悖逆,泰亦凶险,诸子谁可立者?」众皆讙呼曰:「晋王仁孝,当为嗣。」上恱,诏立晋王治为皇太子,时年十六。谓侍臣曰:「我若立泰,则是太子之位可经营而得,自今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皆两弃之,传诸子孙,永为后法。且泰立,则承干与治皆不全;治立,则承干与泰皆无恙。」尖乃降泰爵东莱郡王,幽之北苑,府僚亲狎者皆迁岭表。司马公曰:「唐太宗不以天下大噐私其所爱,以杜祸乱之原,可谓能逺谋矣】集览【思摩十三年立为突厥可汗。一设,突厥别部典兵者曰设。中诇,诇虚正反,说文「知处告言之」,又「▯伺也」。上变告,注见汉髙帝九年。落其度内,度达各反,计料也,犹言堕其计中。青雀,魏王泰小字】质实【金城郡名,注见贞观十八年。兰州,汉王元昌,汉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元昌,髙祖之子,太宗之弟。折节,注见周赧王二年。杜楚客,京兆杜陵人,如晦之弟。洋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西乡不逞,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来济,江都人,防儿之子。江夏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鄂州,一统志云:太极殿在西安府城内,即唐西内正殿也。唐髙祖因隋大兴殿改今名,乃朔望视朝之所。后有两仪殿,则常日聼政之处。近又有甘露、神龙、万春、千秋等殿。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东莱郡,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书法【一废一贬两弃不立,太宗可谓善处矣。终《纲目》书废太子十有「一」详,周赧王十六年皆无罪也。惟魏太子恂书有罪,废唐太子承干书谋反,废终《纲目》书太子反,二汉据唐承干】发明【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况太子有父之亲,尤非他臣之比。既书谋反,则无所逃罪,废之何疑?若魏王泰既不书其罪,而亦贬之,何也?上书废太子,下书贬泰,则泰为窥伺觊觎明矣。况十四年书幸魏王泰,第十六年书泰上《括地志》,则骎骎已有夺嫡之渐。太宗于此虽能割爱断恩,然曷若于初而谨之哉?惟合《纲目》前后观之,则太宗之失亦固在其中矣】以太子太保萧瑀、詹事李世勣同中书门下三品【诏以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房▯龄为太傅,萧瑀为太保,李世勣为詹事,瑀、世勣并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三品自此始。又以李大亮、于志寕、马周、苏朂、髙季辅、张行成、禇遂良皆为僚属。世勣尝得暴疾,方云须灰可疗,上自剪须为之和药。又尝从容谓曰:「朕求羣臣可托防孤者,无以逾公。公徃不负李宻,岂负朕哉?」世勣流涕辞谢,齧指出血。○定太子见三师仪,迎于殿门外,先拜三师,答拜,毎门譲于三师,三师坐,太子乃坐。其与书前后称名,惶恐。○黄门侍郎刘洎言:「太子宜勤学问,亲师友。今入侍宫,闻动逾旬朔,师保以下接对甚希。」上乃命洎与岑文本、禇遂良、马周更诣东宫,与太子游。○上自立大子,遇物则诲之。见其饭则曰:「汝知稼穑之艰难,则常有斯饭矣。」见其乗马则曰:「汝知其劳而不竭其力,则常得乘之矣。」见其乗舟则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民犹水也,君犹舟也。」见其息于木下则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上疑太子柔弱,宻谓长孙无忌曰:「雉奴懦,恐不能守社稷,呉王恪英果类我,我欲立之,何如?」无忌固争以为不可。上曰:「公以恪非已之甥耶?」无忌曰:「太子仁厚,真守文良主,储副至重,岂可数易?」上乃止,谓恪曰:「父子虽至亲,及其有罪,则法不可私。汉立昭帝,燕王不服,霍光折简诛之,此不可以不戒。」○上谓羣臣曰:「吾如治年时,颇不能循常度,治自防寛厚。
译把帝位传给晋王,朕非常怜爱他。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说错了。这是国家大事,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希望您仔细考虑。而且陛下万岁之后,魏王掌握天下的重要权力,他难道肯杀死自己心爱的儿子,把帝位传给晋王吗?陛下先前因为嫡子、庶子的名分没有分明,才导致这场纷乱;如今如果一定要立魏王,希望先安置好晋王,才能获得安全。”皇上流着泪说:“我做不到。”于是起身进入宫中。魏王李泰害怕皇上立晋王,对李治说:“你和元昌关系好,难道没有忧虑吗?”李治忧惧的神色显露在脸上,皇上觉得奇怪,多次询问原因,李治把情况告诉皇上,皇上怅然若失,这才后悔曾答应立李泰。皇上独自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勣、褚遂良,对他们说:“我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弟弟所做的事竟到了这种地步,使我心中实在无所依凭。”于是自己扑倒在床上,抽出佩刀想自杀,褚遂良夺下刀,交给晋王。长孙无忌等人请问皇上想立谁,皇上说:“我想立晋王。”长孙无忌说:“谨遵诏命。”皇上于是让李治行拜礼,长孙无忌说:“你的舅舅已经答应你了。”随即皇上登上太极殿,召见群臣,说:“李承干悖逆,李泰也凶险;诸位认为我的儿子中谁可以立为太子?”群臣都欢呼说:“晋王仁慈孝顺,应当继承。” 皇上很高兴,下诏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当时年十六岁。皇上对侍臣说:“如果我立李泰,就是说太子之位可以通过经营谋求得到。从今以后,太子失去正道、藩王窥伺太子之位的,都一概废弃;把这个原则传给子孙,永远作为后世法则。而且,如果立李泰,李承干和李治都不能保全;立李治,则李承干和李泰都可以平安。”于是降李泰的爵位为东莱郡王,把他幽禁在北苑;王府僚属及亲近狎昵的人,都迁徙到岭表。司马公说:“唐太宗没有把天下这个大器据为己有,偏私给自己所爱的人,以此杜绝祸乱的根源,可以说是能够作长远谋划了。”集览:思摩,贞观十三年被立为突厥可汗。一设,突厥别部中掌握兵权的人称为“设”。中诇,“诇”反切为虚正,《说文》说是“知处告言”,又说是“伺察”。上变告,注见汉高帝九年。落其度内,“度”反切为达各,是估量、料想的意思,犹如说落入他的计谋之中。青雀,是魏王李泰的小字。质实:金城,郡名,注见贞观十八年;兰州,汉王元昌,汉代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元昌,是高祖的儿子、太宗的弟弟;折节,注见周赧王二年;杜楚客,是京兆杜陵人,杜如晦的弟弟。洋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西乡,不逞,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来济,是江都人,来护儿的儿子;江夏,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鄂州。《一统志》说:太极殿在西安府城内,就是唐代西内的正殿。唐高祖因隋代的大兴殿改为今名,是朔望日临朝视事的地方。后来修建两仪殿,作为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附近又有甘露、神龙、万春、千秋等殿。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东莱郡,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书法:一废一贬,两个都不立,太宗可以说是善于处置了。《纲目》全书记载废太子十一处,周赧王十六年所记的都没有罪;只有魏太子恂记载有罪,唐太子李承干记载谋反。全书记载太子反叛而被废,汉代两处以唐代李承干为依据。发明:臣下不能有将要反叛的意图;有了这种意图,就一定要诛杀。何况太子与皇帝有父子亲情,更不是一般臣下可比。既然记载其谋反,就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罪责的,废黜他还有什么可疑问的?至于魏王李泰,既然没有记载他的罪行,却也贬黜了他,这是为什么?上面记载废太子,下面记载贬李泰,那么李泰窥伺、觊觎太子之位就很明显了。何况贞观十四年记载皇帝临幸魏王李泰府,第十六年又记载李泰进献《括地志》,这时已经渐渐有了夺取嫡位的迹象。太宗在这件事上虽然能够割舍私爱、断绝私恩,但哪里比得上在最初就谨慎防范呢?只有合并考察《纲目》的前后记载,才能看出太宗的过失也确实包含在其中。任命太子太保萧瑀、詹事李世勣同中书门下三品。皇上下诏任命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房玄龄为太子太傅,萧瑀为太子太保,李世勣为詹事;萧瑀、李世勣一并同中书门下三品,官员加同三品的制度从此开始。又任命李大亮、于志宁、马周、苏朂、高季辅、张行成、褚遂良为太子僚属。李世勣曾突然得病,当时有人说须发灰可以治病,皇上亲自剪下胡须替他和药。他又曾从容对李世勣说:“朕寻找群臣中可以托付孤儿的人,没有谁超过您。您过去没有辜负李密,难道会辜负朕吗?”李世勣流泪推辞感谢,咬破手指使血流出。定下太子拜见三师的礼仪:在殿门外迎接三师,先向三师行拜礼,三师答拜;经过每一道门时,都要向三师让路;三师坐下,太子才坐下。给他们写信时,前后都要称名,表示惶恐。黄门侍郎刘洎说:“太子应当勤奋学习,亲近老师和朋友。如今我入宫侍奉,听说太子一动辄超过十天半月,师保以下的官员很少能够接见他。”皇上于是命刘洎与岑文本、褚遂良、马周轮流前往东宫,和太子交游。皇上自从立李治为太子后,遇到事物就教导他。看见他吃饭时,皇上说:“你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就能常常有这样的饭吃了。”看见他骑马时,皇上说:“你知道马匹的劳苦,不耗尽它的力量,就能常常有马骑了。”看见他乘船时,皇上说:“水能够承载船,也能够倾覆船;百姓就像水,君主就像船。”看见他在树下休息时,皇上说:“木材依照墨绳加工就会端正,君主能够听从劝谏就会成为圣明之君。” 皇上怀疑太子性情柔弱,秘密对长孙无忌说:“雉奴性情懦弱,我担心他不能守住社稷。吴王李恪英明果断,很像我,我想立他为太子,怎么样?” 长孙无忌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以。皇上说:“您是因为李恪不是自己的外甥吗?”长孙无忌说:“太子仁慈厚重,确实是守成的贤明君主。太子作为储君,地位极其重要,怎么可以屡次更换?”皇上于是作罢,对李恪说:“父子虽然是最亲近的关系,但一旦犯了罪,法律就不能偏私。汉代立昭帝时,燕王不服,霍光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就把他诛杀了,这件事不能不引以为戒。” 皇上对群臣说:“我像李治这样年纪时,很不能遵循常规;李治从小就宽厚。
谚曰:「生狼犹恐如羊,兾其稍壮自不同耳。」无忌对曰:「陛下神武,乃拨乱之才,太子仁恕,实守文之徳也。」胡氏曰:太宗深知太子懦弱,谓无忌党其甥是也。无忌言储副不可数易,亦是也。然太宗胡不于废承干时熟察诸子而慎选之,乃聼无忌而舍吴王,至是则不可易矣。故曰:君子慎始,始之不图,终悔无及。又曰:凡为人谋,犹不可不忠?况为君父谋乎?为君父谋,虽薄物细故,犹不可不得其当,况建太子乎?无忌以懿戚居辅相,所宜援立英果,以靖国家,乃私于其甥,拥防晋王。其意以为晋王既立,则可以长保富贵也。为国则轻,为身则重,其不忠莫甚焉。然曽不几何,困于诬罔,竟被诛絶,不能自明。于是向之所以自营者,适所以自伐,亦可以为大臣谋国、置嗣不忠者之戒矣】集览【雉奴太子治小字】质实【髙季辅徳州蓨人张行成定州义丰人社稷注见新莾天鳯元年呉王恪太宗之子初帝纳隋炀帝女为妃生恪汉立昭帝燕王不服霍光折简诛之事在元鳯元年】
书法【同三品之名始此】发明【唐之官制定于太宗,而亦紊于太宗。且唐因隋制,于三省官长为宰相,其名固已不正,然犹有可称谓者。至于他官叅议朝政,叅知政事,又益变矣。若夫同中书门下三品之称,果何义哉?考之唐志,葢以仆射为尚书之长,兼同侍中、中书令,故谓之三品。所谓同三品者,乃如此。其后或不称同中书门下,而止称同三品,或称仍同三品,称谓日益差舛。且官品自九至一,今宰相乃反同三品,毋乃淆乱不伦乎?孔子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其极至于民无所措手足。”必欲官得其正,当自正宰相之名始,然后万务可得而理。纲目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失可知矣!安得董正治官之君,悉举而正之哉?噫】六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鳯元年】○遣太常丞邓素使髙丽。【素还请于懐逺戌増兵以逼髙丽。上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未闻一二百戍兵能威絶域者也。范氏曰:太宗之言岂不羙哉?然非能行之,直以辨折其臣下而已。其始不欲増戍,而卒亲征之,不为其小,而为其大。岂大者足以胜徳乎?书曰:非知之艰,行之维艰。太宗之谓矣】质实【懐逺戍注见汉武帝元朔九年】髙士亷罢仍同三品。○诏太子知左右屯营兵马事【胡氏曰:太子奉冡嗣之粢盛,朝夕视君膳者也。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东宫有兵,驯至祸乱。承干谋逆,其事未逺。又使太子知兵马事,太宗其未之思欤】集览【君行则守,有守则从。自上文太子奉冢嗣而下至古之制也,并《左传》闵二年文也。觧云:君有朝防、征伐、行役之事,则太子代君守国;君使大臣守国,则太子从君行也。
译谚语说:‘即使生下来的是狼,也还担心它长大后像羊,只希望它稍微长大便会有所不同。’长孙无忌回答说:“陛下神明勇武,是拨乱反正的人才;太子仁慈宽厚,确实具备守成的德行。”胡氏说:太宗深知太子懦弱,认为长孙无忌偏袒自己的外甥,这是对的。长孙无忌说储君不能屡次更换,这也是对的。然而太宗为什么不在废黜李承干时仔细考察各位皇子,谨慎选择太子,却听从长孙无忌而舍弃吴王?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能再更换了。所以说:“君子做事慎重对待开始,开始时不谋划,最终后悔也来不及。”又说:“凡是替别人谋划,尚且不能不尽忠,何况替君主和父亲谋划呢?替君主和父亲谋划,即使是微薄的物品、细小的事情,也不能不得当,何况是确立太子这样的大事呢?长孙无忌以皇亲贵戚的身份居于辅相之位,应该扶立英明果断的人,以安定国家,却偏袒自己的外甥,拥立晋王。他的想法是,晋王一旦即位,自己就可以长久保有富贵。对国家来说很轻,对自身来说很重,他的不忠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然而没有过多久,他就被诬陷,最终被诛杀灭族,不能为自己辩明。这样一来,他先前用来营求自身的做法,恰恰成了自取灭亡的原因,也可以作为大臣谋划国事、安排继承人而不忠的人的戒鉴了。集览:雉奴,是太子李治的小字。质实:高季辅是德州蓨人;张行成是定州义丰人;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吴王李恪,是太宗的儿子,起初皇帝纳隋炀帝的女儿为妃,生下李恪;汉代立昭帝、燕王不服、霍光写简诛杀他的事情,在元凤元年。书法【“同三品”这一名称始于此。】发明【唐代的官制制定于太宗时期,却也紊乱于太宗时期。况且唐朝沿袭隋制,以三省长官为宰相,这个名称本来就不够正当,但还勉强有可以称说的地方。至于其他官员参与议论朝政、参知政事,就更加改变了。至于“同中书门下三品”这个称呼,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考察《唐志》,大概是因为仆射是尚书省长官,又兼任侍中、中书令,所以称为“三品”。所谓“同三品”,就是这样来的。后来有时不称“同中书门下”,只称“同三品”;有时称“仍同三品”,称呼一天比一天差错混乱。况且官品从九品到一品,如今宰相反而与三品相同,岂不是混淆错乱、失去条理吗?孔子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发展到极端,就会使百姓连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如果一定要使官职名分端正,就应当从端正宰相的名称开始,然后各种事务才可以得到治理。《纲目》记作“同中书门下三品”,其错误是显然的了!哪里能得到能够整顿、端正官制的君主,把这些全都纠正过来呢?唉!】六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鳯元年。】派太常丞邓素出使髙丽。【邓素回来后,请求在懐逺戌增加兵力,以威逼髙丽。太宗说:“远方人不服,就应当修养文德来使他们归服,没听说一二百名戍兵能够威服绝域的。”范氏说:“太宗的话难道不美吗?然而他不能真正实行,只是用来辩驳折服臣下罢了。他起初不愿增加戍兵,最终却亲自出征;不是因为事情小而不做,而是因为事情大才做。难道事情大就足以胜过德行吗?《尚书》说:‘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是困难。’说的就是太宗。”】质实【懐逺戌,注见汉武帝元朔九年。】罢免髙士亷,仍任同三品。诏令太子掌管左右屯营兵马事务。【胡氏说:太子奉献作为嫡长子继承人的祭祀供品,早晚侍奉君主饮食。】君主出行,太子就留守;有大臣留守,太子就随从。随从叫作抚军,留守叫作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东宫拥有军队,逐渐会导致祸乱。李承干谋反的事情还不久远。又让太子掌管兵马事务,太宗难道没有想到这些吗?】集览【“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上文“太子奉冢嗣”到“古之制也”,都是《左传·闵公二年》的文字。解释说:君主有朝见、防守、征伐、出行等事情时,太子代替君主留守
守手又反,从才用反。驯至,驯松伦反。以渐而至曰驯至】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书法【前书承干谋反矣,于是复书,诏太子知左右屯营兵马事。合而观之,帝之失可见矣。太宗于太子凡三诏,皆失之。贞观四年,十六年,是年】薛延陀来纳币诏絶其昏【薛延陀真珠可汗使其侄来纳币献羊马,契苾何力上言:“薛延陀不可与昏。”上曰:“吾许之矣,可食言乎?”何力对曰:“愿且迁延。”敕夷男使亲迎,彼必不敢来,则絶之有名矣。上从之,乃诏幸灵州,召真珠可汗防礼。真珠欲行,其臣曰:“不可徃,必不返。”真珠曰:“天子圣明,逺近朝服,今亲幸灵州以爱主妻我,我得见天子,死不恨矣。薛延陀何患无君?又多以羊马为聘,经沙碛,耗死过半,乃责以聘礼不备,絶之。”禇遂良上疏曰:“徃者夷夏咸言陛下欲安百姓,不爱一女,莫不懐徳。今一朝忽有改悔之心得,少失多,臣窃为国家惜之。嫌隙既生,必构边患。彼国蓄见欺之怒,此民怀负约之惭,恐非所以服逺人,训戎士也。夫龙沙以北,部落无筭,中国诛之,终不能尽,当懐之以徳,使为恶者在夷不在华,失信者在彼不在此耳。”上不聼。薛延陀先无府库,至是厚敛诸部以充聘财,诸部怨叛。薛延陀由是遂衰。司马公曰:“唐大宗审知薛延陀不可妻,则初勿许其昏可也。既许之矣,乃复恃彊弃信而絶之,虽灭薛延陀,犹可羞也。王者发言出令,可不慎哉】集览【夷男,真珠可汗名】质实【食言,注见晋穆帝永和十二年;可汗,夷狄君长之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灵州,注见▯宗天宝十五载;灵武,沙碛,注同上;开元三年】书法【书诏絶何病帝也?前书许嫁,此书来纳币,则絶其昏为无名矣。吐蕃未尝许也,遣使贡金币迎公主,则以文成嫁之。薛延陀许嫁矣,来纳币则絶之,唯彊是与,而不于其信,谓之何哉】发明【十六年书许以新兴公主嫁薛延陀,则是已许其昏,约言在我矣。今又书其来纳币,则在彼未尝失礼,乃无故絶之,此何义哉?匹夫尚不可无信,况为四海之主而可失信于夷狄乎?比而观之,其失自见矣】遣使册髙丽王藏为辽东郡王【上曰:葢苏文弑其君而专国政,诚不可忍。以今日兵力取之不难,但不欲劳百姓,吾欲且使契丹、靺鞨扰之,何如?」长孙无忌曰:「葢苏文自知罪大,畏讨,必严设守备。陛下姑为之隠忍,彼得以自安,必更骄惰,讨之未晚也。」上曰:「善。」于是遣使持节册命髙藏为辽东郡王】集览【靺鞨,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质实【契丹,东胡种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秋七月贬杜正伦为交州都督【初,太子承干失徳,上宻谓庶子杜正伦曰:“吾儿果不可教,当来告我。
译国都;君主派大臣留守国都时,太子就跟随君主出行。“守”读手,又读反切;“从”读才用反切;“驯至”,“驯”读松伦反切。逐渐达到某种结果,叫作“驯至”。】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书法【前面已经记载承干谋反了,这时又记载诏令太子掌管左右屯营兵马事务。合起来看,就可以看出太宗的过失了。太宗对太子一共下过三次诏令,三次都有过失:贞观四年、十六年以及这一年。】薛延陀前来送纳聘礼,太宗下诏断绝这桩婚姻。【薛延陀真珠可汗派侄子来送纳聘礼,献上羊和马。契苾何力上书说:“薛延陀不能与之结婚。”太宗说:“我已经答应了,难道可以说话不算数吗?”契苾何力回答:“希望暂且拖延。”于是下令让夷男亲自来迎亲;他一定不敢来,这样断绝婚约就有名义了。太宗听从了他,于是下诏前往灵州,召真珠可汗来行迎亲礼。真珠想要出发,他的臣下说:“不能去,一定回不来。”真珠说:“天子圣明,远近之人都来朝服;如今亲自到灵州,因为爱惜主上而把女儿嫁给我。我能够见到天子,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薛延陀难道还怕没有君主吗?何况送了许多羊马作为聘礼,经过沙漠,因损耗而死了一半以上,随后却责怪我们聘礼不完备而断绝婚约。”褚遂良上书说:“从前,华夏和夷狄都说陛下想使百姓安定,不爱惜一个女儿,人人无不感念您的恩德。如今一旦忽然产生反悔之心,以小失大,臣私下替国家感到可惜。嫌隙一旦产生,必然造成边境祸患。薛延陀会积蓄受欺骗的愤怒,我国百姓会怀有违背约定的惭愧,这恐怕不是用来使远人服从、训导戎士的办法。龙沙以北的部落数不胜数,中国即使诛讨他们,终究也不能全部消灭,应当用德行怀柔他们,使作恶的责任在夷狄而不在华夏,失信的责任在对方而不在我方罢了。”】太宗不听。薛延陀原先没有府库,到这时便向各部征收重税来充作聘礼财物,各部因此怨恨反叛。薛延陀从此衰弱。司马公说:“唐太宗既然明知薛延陀不可以结亲,那么起初就不该答应这桩婚姻。既然已经答应了,却又凭借强大而背弃信用、断绝婚约,即使灭掉薛延陀,也还是值得羞愧。君王发言下令,怎么可以不慎重呢?”】集览【夷男,是夷男真珠可汗的名字。】质实【食言,注见晋穆帝永和十二年;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灵州,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灵武、沙碛,注同上;开元三年。】书法【记载下诏断绝婚约,有什么损害太宗的地方呢?前面已经记载答应嫁女,这里又记载对方来送纳聘礼,那么断绝婚约就是没有名义了。吐蕃从未得到许婚,却派使者进贡金帛、迎接公主,唐朝便把文成公主嫁给它。薛延陀已经得到许婚,来送纳聘礼时却断绝婚约,只是一味赞同强力,却不顾守信,这该怎么说呢?】发明【贞观十六年记载答应把新兴公主嫁给薛延陀,这就是已经答应婚姻,约定的话已经由我方说出。如今又记载薛延陀前来送纳聘礼,可见对方并未失礼,唐朝却无故断绝婚约,这是什么道理?普通人尚且不能没有信用,何况作为四海之主,怎么能对夷狄失信呢?对照来看,太宗的过失自然显现了。】派使者持节册封髙丽王高藏为辽东郡王。【太宗说:“盖苏文杀害自己的君主而专擅国政,实在不能容忍。凭今天的兵力攻取他并不困难,只是不想使百姓劳苦。我想暂且让契丹、靺鞨去侵扰他,怎么样?”长孙无忌说:“盖苏文自知罪大,害怕受到讨伐,一定会严密设置防守。陛下姑且为此忍耐,让他能够自安;他一定会更加骄惰,到那时再讨伐也不晚。”太宗说:“好。”于是派使者持节册命高藏为辽东郡王。】集览【靺鞨,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质实【契丹,是东胡的一支,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辽东,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秋季七月,贬杜正伦为交州都督。【当初,太子承干失德,太宗秘密对太子庶子杜正伦说:“如果我的儿子果真无法教导,你就来告诉我。”杜正伦
”正伦屡谏不聼,乃以上语告之。承干表闻,上责正伦。正伦对曰:“臣以此恐之,兾其迁善耳。”及承干败,正伦左迁交州】质实【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交州注见宣宗大中二年安南】踣魏徴碑
译多次劝谏而太子不听,于是把太宗的话告诉了承干。承干上表报告了这件事,太宗责备杜正伦。杜正伦回答:“臣这样说是为了吓唬他,希望他改过向善罢了。”等到承干败亡,杜正伦被降职调任交州。】质实【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交州,注见宣宗大中二年安南。】推倒魏征的碑。
【初,魏征尝荐杜正伦、矦君集有宰相才,至是,正伦以罪黜,君集谋反诛,上始疑征阿党。又有言征自录前后谏辞以示起居郎禇遂良者,上愈不恱,乃罢叔玉尚主,而踣所撰碑】集览【罢叔玉尚主,叔玉魏徴子名也,先尝许以尚衡山公主,今罢休之】发明【仆碑之事先儒论之详矣,纲目书之不言其故,则讥太宗为可知。虽然,太宗从谏之羙,非出于中心之诚,特以好名之故,矫揉行之。或面虽悦从而心实不乐,如须杀田舍翁之类,积怒已非一日,犹投种于地,有待而发。故身没未几,譛诉遽行。此其所以轻于仆碑,略无留难者也。观者又当以是思之】房▯龄等上髙祖今上实録【上尝谓禇遂良曰:“卿知起居注所书,可得观乎?”对曰:“史官书人君言动,备纪善恶,庶几人君不敢为非,未闻自取而观之也。”上曰:“朕有不善,卿亦记之邪?”对曰:“臣职当载笔,不敢不记。”黄门侍郎刘泊曰:“借使遂良不记,天下亦皆记之矣。”范氏曰:“人君言行被于天下,其得失何可私也?欲其可传于后世,莫若自修而已,何畏乎史官之记邪?”刘洎之言足以儆君心而全臣职矣。杨氏曰:“刘洎之言善矣,然特可以动夫好名之君耳,理则有所未尽也。夫言行,君子之枢机,善则千里之外应之,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虽使莫或记之,而民之从违如此,则亦何可掩乎?”○上又谓监修国史房▯龄曰:“朕之心异于前世帝王,所以欲观国史,葢欲知前日之恶,为后来之戒耳。公可撰次以闻。”谏议大夫朱子奢上言:“陛下独览起居,于事无失,若以此法传示子孙,或有饰非防短,史官不免刑诛,则莫不顺防全身,千载何所信乎?”上不从。▯龄乃与给事中许敬宗等删为髙祖今上实录,书成上之。上见书六月四日事,语多微隠,谓▯龄曰:“昔周公诛管蔡以安周,季友鸩叔牙以存鲁,朕之所为,亦类是矣。史官何讳焉?”即命直书其事。范氏曰:“古者官守其职,史书善恶,君相不与焉,此奸臣贼子所以惧也。后世人君得以观史,而宰相监修,欲其直笔,不亦难乎?人君任臣以职,而宰相不与史事,则善恶庶乎可信也】集览【职当载笔,当主也,主执纪载之笔。季友鸩叔牙以存鲁,春秋鲁荘公有疾,问后于叔牙,对曰:“庆父材。”问于季友,对曰:“臣有死奉般。”荘公薨,般即位,庆父弑之,季友奔陈。鲁人立闵公,庆父恨不得立,又使人弑之。季友以僖公适邾,庆父奔莒,季友乃以僖公入而立之,求庆父于莒,莒人归之,季友遂杀庆父而鸩叔牙】质实【朱子奢,苏州呉人。周公诛管蔡,以安周注,见汉后主建兴九年,管蔡放诛】书法【于是,上命监修国史房▯龄撰次以闻。不书命,何罪▯龄也?帝尝欲观史矣,而遂良止之。使▯龄亦以是对,则帝意塞矣。
译【当初,魏征曾经推荐杜正伦、侯君集有宰相的才能。到这时,杜正伦因罪被贬黜,侯君集因谋反被诛杀,太宗才开始怀疑魏征结党营私。又有人说魏征曾把前后进谏的话自行记录下来,拿给起居郎褚遂良看,太宗更加不高兴,于是取消了把魏征之子叔玉娶衡山公主的婚约,并推倒魏征所撰写的碑。】集览【“罢叔玉尚主”,叔玉是魏征儿子的名字,先前曾答应让他娶衡山公主,现在取消了这桩婚事。】发明【推倒碑的事情,前代儒者已经详细评论过了。《纲目》记载此事却不说明原因,那么对太宗的讥刺就可以知道了。虽然如此,太宗听从谏言的美德,并不是出于内心的真诚,只是因为喜好名声,勉强装作这样去做。有时表面上高兴地听从,内心其实并不快乐,例如说要杀田舍翁之类的事情;积累的愤怒已经不是一天了,就像把种子投入土地,等待时机萌发。因此他去世后不久,谗毁诬陷便立即发生。这就是他轻易推倒碑、完全没有迟疑的原因。读史的人还应当由此加以思考。】房玄龄等进呈《高祖实录》和《今上实录》。【太宗曾经对褚遂良说:“你知道起居注中所记的内容,可以拿给我看看吗?”褚遂良回答:“史官记录君主的言语行动,完备地记下善恶,希望君主因此不敢做坏事;没听说过史官把记录取来给君主自己看的。”太宗说:“我有不好的地方,你也记下来吗?”褚遂良回答:“臣的职责是执笔记录,不敢不记。”黄门侍郎刘洎说:“即使褚遂良不记,天下人也都会记住。”范氏说:“君主的言行传布天下,其中的得失怎么可以私自隐藏呢?想要使它能够流传后世,不如自己修养德行罢了,何必害怕史官记录呢?”刘洎的话足以警醒君主的内心,也保全了臣子的职责。杨氏说:“刘洎的话很好,但只可以感动那种喜好名声的君主,道理却还没有说尽。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做得好,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做得不好,千里之外的人也会背离。即使没有人记录,百姓这样响应或背离,又怎么能够掩盖呢?”】○太宗又对监修国史房玄龄说:“我的想法与前代帝王不同,我之所以想看国史,大概是想知道从前的过错,作为后来的鉴戒。” 你可以编纂整理后呈报给我。”谏议大夫朱子奢上书说:“陛下如果独自阅览起居注,事情本身没有什么损失;但如果把这种做法传给子孙,或许就会有人粉饰错误、掩盖缺点,史官也难免遭受刑罚诛杀,那么人人都会顺从君主、保全自身,千年之后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呢?”太宗不听。房玄龄于是与给事中许敬宗等删定编纂为《高祖实录》和《今上实录》,书成后进呈给太宗。太宗看到书中记载六月四日的事情,措辞多有隐晦,便对房玄龄说:“从前周公诛杀管叔、蔡叔来安定周朝,季友毒死叔牙来保存鲁国,我所做的事情,也类似于这些。史官何必隐讳呢?”当即命令史官如实直书这件事。范氏说:“古代官员各守其职,史官记录善恶,君主和宰相都不参与其中,这就是奸臣贼子所以畏惧的原因。后世君主能够观看史书,而宰相又负责监修,要想让史官直笔记录,不是很难吗?君主任用臣子,让他们各司其职;如果宰相不参与史事,那么善恶或许还能值得相信。”】集览【“职当载笔”的“当”,是主管的意思,即主管执掌记录的笔。季友毒死叔牙以保存鲁国:春秋时期鲁庄公生病,询问叔牙谁适合继承君位,叔牙回答:“庆父有才能。”庄公又询问季友,季友回答:“臣愿以死拥立般。”庄公死后,般即位,庆父杀了般,季友逃到陈国。鲁国人拥立闵公,庆父恨自己没能即位,又派人杀死闵公。季友带着僖公前往邾国,庆父逃到莒国;季友于是带僖公回国拥立他,向莒国索要庆父,莒人把庆父送还,季友便杀了庆父,并毒死叔牙。】质实【朱子奢,是苏州吴县人。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以安定周朝,相关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九年“管蔡放诛”。】【鲁人拥立闵公,庆父恨自己没有能够即位,又派人杀死闵公。季友带着僖公到邾国,庆父逃到莒国;季友于是带僖公回国并拥立他,向莒国索取庆父,莒人把庆父送还,季友便杀死庆父并毒死叔牙。】质实【朱子奢,苏州吴人。周公诛管蔡以安周,相关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九年“管蔡放诛”。】书法【这时,太宗命监修国史房玄龄编纂整理后呈报。这里不记载“命令”二字,是为什么要怪罪房玄龄呢?太宗曾经想要观看史书,褚遂良阻止了他。如果房玄龄也用同样的话回答,太宗的意图就会被堵住了。
书曰:房▯龄等上,罪在下也】发明【史官记载善恶,为万世劝戒,不惟人君不可自观,而宰相亦不可与也。纲目书▯龄上今上实录,则大臣不能以义正君,史官失其所职,而太宗好名自私,其失皆在中矣】九月,新罗乞兵伐髙丽,遣使谕之。【新罗遣使言百济与髙丽连兵谋絶新罗入朝之路乞兵救援上遣使赍玺书谕之葢苏文不奉诏使还上曰葢苏文弑君不可以不讨諌议大夫禇遂良曰今中原清晏四夷詟服陛下之威望大矣乃欲渡海逺征小夷万一蹉跌伤威损望更兴忿兵则安危难测也李世勣曰间者薛延陀入宼陛下欲发兵穷追用魏征之言遂失机防不然薛延陀无遗类矣上曰然此诚徴之误朕寻悔之而不欲言恐塞嘉言之路耳遂欲自征髙丽遂良复谏曰天下譬犹一身两京心腹也州县四肢也四夷身外之物也髙丽罪大诚当致讨但命一二猛将将四五万众取之如反掌耳今太子新立防稺诸王陛下所知一旦弃金汤之全逾辽海之险以天下之君轻行逺举皆臣之所甚忧也羣臣亦多諌者上皆不聼范氏曰髙防臣属于唐而其主为贼臣所弑为大国者不可不讨然何至于自征之乎太宗若从遂良之言虽伐而不克未大失也】集览【新罗东夷国其先辰韩种也在髙句防东南忿兵注见梁武帝大同三年金汤韩子曰虽有金城汤池非粟不守注金言其坚汤言其热喻城池之坚固也】质实【新罗东夷国名都乐浪郡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百济东夷国名注见贞观十四年玺书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中原注见▯宗天寳十五载蹉跌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辽海注见汉昭烈帝章武元年】徙故太子承干于黔州,顺阳王泰于均州。考异【故上书贬魏王泰为东莱郡王,后书徙顺阳王泰为濮王,不书徙东莱郡王泰为顺阳王,疑漏】质实【黔州注见髙祖武徳三年,一统志云顺阳古地名,春秋时属郑,后为楚邉邑,战国属韩,汉置郏县属颍川郡,东汉省,三国魏复置,后魏改置龙山县属防城郡,东魏以县置顺阳郡,隋初改龙山为汝南县,寻改为辅城县属汝州,大业中又改郏城县,以期城县省入,唐初因之,宋属许州,金属汝州,元初省入梁县,后复改为郏县,本朝因之,改属南阳府,均州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武当】冬十一月,诏黜封徳彛赠諡。集览【黜丑律反,贬也;諡时志反,行之迹也】【初,上与隠太子巢刺王有隙,封徳彛隂持两端。上皇欲废隠太子,徳彛固谏而止。至是,侍御史唐临追劾其事,请黜官夺爵。尚书唐俭等请降赠改諡,诏从之。改諡曰缪】集览【巢刺王,注见髙祖武徳九年】质实【唐临,长安人,瑾之孙】书法【纲目:臣子书赠官十有二。详汉武帝元光六年,未有书黜赠諡者,此其书黜,何当罪之辞也。终纲目諡书黜削二,封徳彛、武三思皆宜黜者也】【甲辰】十八年春三月,以薛万彻为右卫大将军。【上尝谓侍臣曰:“于今名将,惟世勣、道宗、万彻三人而已。世勣、道宗不能大胜,亦不大败;万彻非大胜,即大败】秋七月,以刘洎为侍中,岑文本、马周为中书令。【文本既拜,还家,有忧色。母问其故,文本曰:“非勲非旧,滥荷宠荣,位髙责重,所以忧惧。”语贺客曰:“今受吊,不受贺也。”○上尝谓侍臣曰:“朕欲自闻其失,诸公宜直言无隠。”刘洎曰:“顷有上书不称防者,陛下皆面加穷诘,恐非所以广言路。”马周曰:“陛下比来赏罚,防以喜怒有所髙下。”上皆纳之。○上文学辩敏,羣臣言事者引古今以折之,多不能对。刘洎上书谏曰:“以至愚而对至圣,以极卑而对至尊,虚襟以纳其说,犹恐未敢对敭,况动神机,纵天辩饰辞而折其理,引古以排其议,欲令凡庶何阶应答?且多记损心,多语损气,愿为社稷自爱上。”飞白答之曰:“非虑无以临下,非言无以述虑。比有谈论,遂致烦多,轻物骄人,恐由兹道。形神志气,非此为劳。今闻谠言,虚怀以改】集览【虚襟,虚其襟怀,不自满假也。对敭,对荅也。敭通作扬。答,受天子之命而称扬之。飞白,字体也。《鸡跖集》曰:蔡邕见鸿都门匠人施垩箒,遂创造焉。白通作帛。《归田録》曰:凡飞帛以防画象物形,惟防最难工】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九月,以禇遂良为黄门侍郎,参预朝政。
译所以书中记作“房玄龄等进呈”,罪责在房玄龄等人。】发明【史官记录善恶,是为了给万世留下劝善惩恶的鉴戒,不仅君主不能亲自观看,宰相也不能参与其中。《纲目》记载房玄龄进呈《今上实录》,说明大臣不能依据义理纠正君主,史官失去了本职,而太宗爱好名声、出于私心,这些过失全都包含在其中了。】九月,新罗请求出兵攻打髙丽,太宗派使者前去晓谕。【新罗派使者说,百济与髙丽联合出兵,企图断绝新罗入朝的道路,请求出兵救援。太宗派使者携带玺书晓谕髙丽,盖苏文不奉诏,使者返回。太宗说:“盖苏文杀害君主,不能不讨伐。”谏议大夫褚遂良说:“如今中原清平安宁,四方夷狄震服,陛下的威望已经很大了。现在却要渡海远征小夷,一旦失误,损伤威势、降低声望;如果又因此兴起愤怒之师,安危就难以预料了。”李世勣说:“近来薛延陀入侵,陛下想发兵追击到底,因为听从魏征的话而失去了机会;不然,薛延陀就会被消灭得一个不剩了。”太宗说:“是的,这确实是魏征的错误。我不久就后悔了,只是不想说出来,恐怕会堵塞进谏的道路。”于是想要亲自征讨髙丽。褚遂良再次劝谏说:“天下譬如人的身体,两京是心腹,州县是四肢,四夷是身外之物。髙丽罪大,确实应当讨伐;但只要命令一两名猛将,率领四五万军队攻取它,就会像翻手一样容易。如今太子刚刚册立,年纪幼小,诸王又都是陛下所熟知的;一旦放弃金城汤池般的完整防守,越过辽海的险阻,以天下君主之尊而轻率地远征,都是臣非常忧虑的事情。”群臣中也有许多人进谏,太宗全都不听。范氏说:“髙丽作为臣属归附唐朝,而它的君主又被贼臣杀害,作为大国不能不讨伐;然而何至于要亲自出征呢?太宗如果听从褚遂良的话,即使出兵却不能取胜,也不会有很大的损失。”】集览【新罗,是东方夷狄的国家,其先祖属于辰韩一族,在髙句丽东南方。“忿兵”,注见梁武帝大同三年。“金汤”,《韩子》说:即使有坚固的金城、滚热的汤池,没有粮食也无法守住;“金”形容坚固,“汤”形容炽热,比喻城池坚固。】质实【新罗,东方夷狄的国名,都城在乐浪郡,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百济,东方夷狄的国名,百济注见贞观十四年;玺书,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中原,注见玄宗天宝十五载;蹉跌,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辽海,注见汉昭烈帝章武元年。】把原太子承干迁徙到黔州,把顺阳王泰迁徙到均州。考异【此前记载贬魏王泰为东莱郡王,后来记载迁徙顺阳王泰为濮王,却没有记载把东莱郡王泰改为顺阳王,疑为漏记。】质实【黔州,注见高祖武德三年。《一统志》说:顺阳是古地名,春秋时属郑,后来成为楚国边邑,战国时属韩;汉代设置郏县,属颍川郡;东汉撤省,三国魏重新设置;后魏改置龙山县,属防城郡;东魏以县设置顺阳郡;隋初改龙山为汝南县,不久又改为辅城县,属汝州;大业年间又改为郏城县,并把期城县撤省并入;唐初沿袭旧制;宋代属许州,金代属汝州;元初撤省并入梁县,后来又改为郏县;本朝沿袭旧制,改属南阳府。均州,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武当”。】冬季十一月,诏令贬黜封德彝的赠官并改掉他的谥号。集览【“黜”读丑律反切,意为贬斥;“谥”读时志反切,意为根据生平事迹所加的称号。】【当初,太宗与隐太子、巢刺王之间有嫌隙,封德彝暗中两面讨好。高祖想要废黜隐太子,封德彝坚决劝谏,使这件事停止。到这时,侍御史唐临追究弹劾这件事,请求贬黜官职、削夺爵位。尚书唐俭等请求降低赠官并改换谥号,太宗下诏同意。改谥为“缪”。】集览【巢刺王,注见高祖武德九年。】质实【唐临,长安人,是唐瑾的孙子。】书法【《纲目》记载臣子获得赠官的,有十二例。详见汉武帝元光六年。此前从未有记载贬黜赠官、改易谥号的,这里记载“黜”,是表示应当治罪的用语。整个《纲目》中,谥号被记作“黜削”的只有二人:封德彝、武三思;二人都确实应当贬黜。】【甲辰】十八年春季三月,任命薛万彻为右卫大将军。【太宗曾经对侍臣说:“如今的名将,只有李世勣、李道宗、薛万彻三人而已。李世勣、李道宗不能取得大胜,也不会遭到大败;薛万彻不是大胜,就是大败。”】秋季七月,任命刘洎为侍中,岑文本、马周为中书令。【岑文本受任后回到家中,脸上带着忧虑的神色。母亲问他原因,岑文本说:“我没有功勋,也不是旧臣,却过分承受了宠爱荣耀;地位高而责任重,所以忧虑恐惧。”他对来道贺的客人说:“今天接受的是吊慰,不是道贺。”】○太宗曾经对侍臣说:“我想亲自听到自己的过失,诸位应当直言,不要隐瞒。” 刘洎说:“近来有人上书,言辞不合您的心意,陛下都当面追问诘难,恐怕这不是广开言路的办法。”马周说:“陛下近来行赏施罚,恐怕也因为喜怒而有所高下不一。”太宗都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太宗博学而善于辩论,群臣议论政事时引用古今事例来劝谏,往往大多不能回答。刘洎上书劝谏说:“以极愚陋的我来回答极圣明的陛下,以极卑下的身份来面对最尊贵的君主,即使您虚心接纳臣的意见,臣还担心自己不敢回答,何况陛下发动神思,凭借天生的辩才修饰言辞来折服其道理,引用古事来排斥臣的议论,这样想让平凡的人到哪里去应答呢?况且多思虑会损伤心神,多说话会损伤元气,希望陛下为了社稷而自我珍爱。”太宗用飞白书答道:“不思虑就无法统御臣下,不言说就无法表达思虑。近来有些谈论,竟至于言语烦多;轻视事物、傲慢待人,恐怕就是由此而来。形体、精神、意志和元气,并不因此而劳损。如今听到正直的进言,我当虚心改正。”】集览【“虚襟”,是使胸襟虚空,不自满自足;“对敭”,即回答,“敭”通“扬”;“答”,是接受天子的命令而称扬之意。飞白,是一种书体。《鸡跖集》说:蔡邕看见鸿都门的工匠用白土扫墙,于是创造了飞白书。“白”通“帛”。《归田录》说:凡是飞白书,都用笔画描绘物体形状,其中以“丝”字最难写好。】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九月,任命褚遂良为黄门侍郎,参与朝政。
【上尝问禇遂良曰:“舜造漆器,谏者十余人,此何足諌?”对曰:“奢侈者,危亡之本。漆器不已,将以金玉为之。忠臣爱君,必防其渐。若祸乱已成,无所复諌矣。”上曰:“然。朕见前世帝王拒谏者多云:‘业已为之,终不为改。’如此欲无危亡得乎?”范氏曰:“所贵乎贤者,为其能止乱于未然,闭邪于未形也。若其已然,则众人之所能知也,何赖于贤乎?危亡之言,惟明主能信而闇主忽焉。是以自古无事之时,常患谏之难入也。”故圣主能从谏于未然,贤主能改过于已然,谏而不聼者,斯为下矣。太宗求諌,其有意于防未然者乎?○上谓长孙无忌等曰:“人苦不自知其过,卿可为朕明言之。”无忌对曰:“陛下武功文徳,臣等将顺之不暇,乂何过之可言?”上曰:“朕问公以已过,公等乃曲相谀说。朕欲面举公等得失以相戒而改之,何如?”皆拜谢。上曰:“长孙无忌,善避嫌疑,敏于决断,而总兵攻战非其所长。髙士亷临难不改节,当官无朋党,所乏者骨鲠规谏耳。唐俭言辞辨防,善和觧人事,朕三十年遂无言及于献替。杨师道性行纯和,而情实怯懦,缓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质敫厚,持论恒据经逺,自当不负于物。刘洎性最坚贞,有利益,但意尚然诺,私于朋友。马周见事敏速,直道而言,朕比任使多能称意。禇遂良学问稍长,性亦坚正,毎写忠诚,亲附于朕,譬如飞鸟依人,人自怜之。”范氏曰:“君臣以道相与,以义相正,有朋友之义,非徒以分相使而已。”太宗欲闻过而无忌纳谄以恱之,其罪大矣。然太宗论羣臣之得失,亦岂皆中于理哉?遂良直道犯顔,尽忠无隐,王魏之比也。而譬之飞鸟,轻侮其臣,不恭孰甚焉】集览【谀说,谀谄也。说读曰恱。持论恒据经逺,一本作“谋常经逺”,注:“不循目前也】质实【骨鲠,注见晋武帝咸寕四年杨道,▯农华隂人,隋观王雄之子,恭仁之弟】郭孝恪撃焉耆执其王突骑支【焉耆贰于西突厥,朝贡多阙。郭孝恪帅歩骑三千撃之,执其王突骑支。上谓太子曰:「焉耆王不求贤辅,不用忠谋,自取灭亡。繋颈万里,人以此思惧,则惧可知矣】质实【焉耆,西域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
译【唐太宗曾问褚遂良:“舜制造漆器时,进谏的人有十多个,这有什么值得进谏的呢?”褚遂良回答:“奢侈是导致危亡的根本。制造漆器不能停止,就会进一步用金玉来制造。忠臣爱护君主,一定会防患于事情逐渐发展之初。如果祸乱已经形成,就没有什么可以再进谏的了。”太宗说:“对。我看前代帝王拒绝进谏时,大多说:‘事情已经做了,终究不会改。’像这样想要避免危亡,能办得到吗?”范氏说:“贤者之所以可贵,是因为他们能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制止它,在邪恶尚未显露时堵塞它。如果事情已经发生,那是众人都能知道的,还哪里用得着贤者呢?关于危亡的言论,只有明主能够相信,昏暗的君主却会忽略。因此自古以来,在天下无事的时候,常常忧虑进谏难以被采纳。”所以,圣明的君主能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听从进谏,贤明的君主能在事情已经发生后改正过错;进谏而不听从的君主,就是下等的君主。太宗寻求进谏,难道是有意防患于未然吗?○太宗对长孙无忌等人说:“人最苦于不能知道自己的过错,你们可以明白告诉我。” 长孙无忌回答:“陛下武功文德都很高,我们这些臣下顺从辅佐还来不及,又有什么过错可说呢?”太宗说:“我问你们我的过错,你们却委婉地互相谄谀。我想当面指出你们各自的得失,使你们互相警戒并加以改正,怎么样?”众人都拜谢。太宗说:“长孙无忌,善于避开嫌疑,决断敏捷,但统率军队、进行攻战不是他的长处。高士廉面临危难也不改变节操,任职时没有朋党,所欠缺的只是刚直地规劝进谏。唐俭言辞明辨,善于调和处理人事,我任用他三十年,他竟没有进献过一句可以纠正我的话。杨师道性情品行纯正温和,但内心确实怯懦,遇到缓急之事不能指望他出力。岑文本性情宽厚,持论一向依据经远之道,自然不会辜负事物。刘洎性情最为坚贞,有益于政事,但心中看重然诺,对朋友偏私。马周观察事情敏锐迅速,按照正道直言,我近来任用他,多能称心如意。褚遂良学问稍有长处,性情也坚贞正直,每每书写忠诚之意,亲近依附于我,就像飞鸟依靠人一样,人自然会怜爱它。”范氏说:“君臣以道相处,以义相互匡正,具有朋友之间的情义,并不只是凭借身份来互相役使而已。”太宗想听到过错,长孙无忌却用谄媚的话使他高兴,他的罪过太大了。然而,太宗评论群臣的长处和短处,难道全都合乎道理吗?褚遂良按正道直言,冒犯君主的脸色,竭尽忠诚而毫不隐瞒,和王珪、魏征相类。太宗却把他比作飞鸟,是轻侮自己的臣下,没有比这更不恭敬的了。】集览【“谀说”,就是谄媚的话。“说”读作“悦”。“持论恒据经逺”,一种版本作“谋常经逺”,注说:“不拘泥于眼前。”】质实【“骨鲠”的注释见晋武帝咸宁四年。“杨道”,是弘农华阴人,隋朝观王杨雄的儿子、恭仁的弟弟。】郭孝恪攻打焉耆,擒获了它的国王突骑支。【焉耆对西突厥怀有二心,朝贡常常缺少。郭孝恪率领步兵和骑兵三千人攻打它,擒获了它的国王突骑支。太宗对太子说:“焉耆王不寻求贤能的辅佐,不采用忠臣的谋略,是自己招致灭亡。脖子被系上绳索,远隔万里,人们由此想到恐惧,那么他的恐惧就可想而知了。”】质实【焉耆,是西域的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突厥,是北狄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
书法【不书遣,何专也?太宗在上,而孝恪专兵,则有以尝试其喜攻之心矣,故止书撃】髙丽遣使入贡却之【葢苏文贡白金,禇遂良曰:「此郜鼎之类,不可受也。」上从之,谓其使者曰:「葢苏文弑逆,汝曹不能复讐,更为游说以欺大国,罪孰大焉!」悉以属大理】集览【此郜鼎之类,谓此白金如郜鼎,皆以不义取之之物。《左传》桓二年春,宋以郜大鼎赂公,夏四月取部大鼎于宋,纳于太庙,非礼也。注:郜鼎,郜国所造器,宋灭郜取之。《公羊传》:「取郜大鼎于宋,此取之宋,其谓之郜鼎何?」宋始以不义取之,故谓之郜鼎。何休学云:「宋以不义取之,不应得,故正之曰郜鼎。如以义应得,则当言取宋大鼎】质实【大理,官名。注见贞观元年】冬十月朔,日食。○帝如洛阳,命房▯龄留守。十一月,以张亮、李世勣为行军大总管,诏亲征髙丽。【十一月,上至洛阳。前宜州刺史郑元璹已致仕,上以其尝从隋炀帝伐髙丽,召问之。对曰:“辽东道逺粮运艰阻,东夷善守城,攻之不可猝下。”上曰:“今日非隋之比,公但聼之。”上闻洺州刺史程名振善用兵,召问方畧嘉其才敏,劳勉之。名振失不拜谢,上试责怒以观其所为。名振谢曰:“疎野之臣,未尝亲奉圣问,适方心思所对,故防拜耳,举止自若,应对愈明辩。”上乃叹曰:“竒士也。”即日拜右骁卫将军。以张亮为平壌大总管,率兵四万,舰五百,自莱州泛海趋平壌又以李世勣为辽东大总管,帅歩骑六万及兰河降胡趋辽东。手诏谕天下:“以髙丽葢苏文弑主虐民,今问其罪。所过营▯无为劳费。昔隋炀帝残暴,髙丽王仁爱,故不能成功。今以大撃小,以顺讨逆,以治乗乱,以逸敌劳,以恱当怨,何忧不克?布告元元,勿为疑惧】集览【兰河降胡,兰河二州本古西▯地,降胡归义之胡虏也。隋初置兰州,河即汉金城郡,后秦置河州】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宜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东夷,东方之夷也,其种有力曰▯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夷,风夷,阳夷。洺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平壌,城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八年。莱州,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东莱,一统志云兰河二州名兰,本秦之陇西郡地,汉置金城郡,东汉省入陇西郡,魏晋时为重镇,后魏后周并为武始郡,隋初废郡为兰州,大业初废州置金城郡,唐复置兰州,天寳初改金城郡,乾元初复为兰州,宋治兰泉县,金废兰泉,元属巩昌路,本朝改州为县,属临洮府。河,注见晋穆帝永和九年。元元,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书法【书亲征,何伐有罪也?于是髙丽弑逆,伐之为有辞矣。故书亲征,至再三举,犹书伐与书自将撃者,大异矣。隋炀帝终《纲目》书亲征,二晋明帝太寜二年,是年舍,是无书亲征者矣】发明【纲目》于炀帝书自将撃髙丽,而于太宗则书诏亲征髙防。夫自将之与亲征,其实则同,而义则殊絶。葢隋炀有瑕之可指,而又是时髙防无罪可讨;今太宗不惟无瑕可指,而又髙防有罪当诛,此固书法不同之意也。虽然,髙防诚有罪矣,然区区逺夷,不▯命一二猛将统兵伐之足矣,岂必重劳万乗而与之角哉?然则亲征之书,虽足见师出有名之意,又以见太宗亲行之失】十二月武阳公李大亮卒【大亮恭俭忠谨,毎宿直必坐寐达旦。房▯龄每称其有王陵、周勃之节。初,大亮为李宻所获,贼帅张弼见而释之。及大亮贵,求弼,弼为将作丞,自匿不言。大亮遇诸涂而识之,持弼而泣,以家赀遗弼,不受。言于上,乞悉以其官爵授之。上为之擢弼为中郎将。时人皆贤大亮不负恩,而多弼之不伐也。至是,副▯龄守京师,卒。遗表请罢髙防之师,家余米五斛,布三十匹。亲戚早孤,为大亮所养,防之如父者十有五人。諡曰懿】质实【武阳县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七年。王陵、周勃之节,详见汉高后元年八年。中郎将,官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故太子承干卒书法【书卒,何予存厚也?然则罪人固可厚欤?废太子善终,觧矣。有能存厚,纲目所予也。魏太子恂称主以杀,则承干书卒,其意可见矣。纲目书废太子十二,详周报王十六年,惟东海王彊书卒,承干书卒】○突厥徙居河南,可汗李思摩入朝。
译书法【这里不写“遣”,为什么要专门这样写呢?太宗在上,而郭孝恪专擅用兵,那么他就是借此试探太宗喜好攻战的心意了,所以只写“击”。】高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太宗拒绝接受。【盖苏文进贡白金,褚遂良说:“这类白金就像郜鼎一样,不可以接受。”太宗听从了他,对高丽使者说:“盖苏文弑杀君主、倒行逆施,你们不能替他报仇,反而还用游说来欺骗大国,还有什么罪过比这更大呢!”于是把他们全部交给大理寺。】集览【“这类白金如同郜鼎”,是说这种白金像郜鼎一样,都是用不正当手段取得的东西。《左传》桓公二年春,宋国把郜国的大鼎作为贿赂送给鲁桓公;夏四月,鲁国从宋国取得郜鼎,放入太庙,这是不合礼制的。注说:郜鼎是郜国制造的器物,宋国灭掉郜国后夺取了它。《公羊传》说:“从宋国取得郜国的大鼎,既然是从宋国取得的,为什么称为郜鼎呢?”因为宋国最初是用不正当手段取得它的,所以称为郜鼎。何休学说:“宋国用不正当手段取得它,本来不应得到,所以正名为郜鼎。如果按正义本应取得,就应当说‘取得宋国的大鼎’。”】质实【大理,是官名,注见贞观元年。】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太宗前往洛阳,命房玄龄留守。十一月,任命张亮、李世勣为行军大总管,下诏亲自征讨高丽。【十一月,太宗到达洛阳。先前的宜州刺史郑元璹已经退休,太宗因为他曾随隋炀帝征伐高丽,召见并询问他。郑元璹回答:“辽东道路遥远,粮运艰难险阻;东夷善于守城,攻打它们不能很快攻下。”太宗说:“今天的情况不同于隋朝,你只管听我的。”太宗听说洺州刺史程名振善于用兵,召见他询问方略,赞赏他的才思敏捷,并慰劳勉励他。程名振因失误没有拜谢,太宗故意责备并发怒,来观察他的作为。程名振谢罪说:“我是疏放鄙野的臣子,从未亲自接受圣上的询问,刚才正用心思考应当怎样回答,所以暂时忘了下拜;我的举止仍然自如,应答反而更加明白有理。”太宗于是感叹说:“真是奇士啊!”当天任命他为右骁卫将军。任命张亮为平壤大总管,率兵四万人、战船五百艘,从莱州渡海直趋平壤;又任命李世勣为辽东大总管,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人以及兰河的归降胡人,直趋辽东。太宗亲笔诏书晓谕天下:“因为高丽的盖苏文弑杀君主、虐待百姓,现在要追究他的罪责。军队经过各地时,营寨和行军都不要造成劳费。从前隋炀帝残暴,高丽王仁爱,所以不能成功。如今以大国攻打小国,以顺讨伐逆,以治理对付混乱,以安逸对付疲劳,以民众喜悦对付怨恨,还有什么可忧虑而不能取胜的呢?” 把这些话公布告知百姓,不要产生疑虑和恐惧。】集览【“兰河降胡”,兰、河二州本是古代西羌地区,降胡是归顺义军的胡人。隋初设置兰州;河州即汉代金城郡之地,后秦设置河州。】质实【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宜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东夷,就是东方的夷人,其中的部族有力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洺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广平、平壤,都是城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八年。莱州,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东莱,《一统志》说:兰、河是两个州名。兰州本是秦代陇西郡之地,汉代设置金城郡,东汉时并入陇西郡,魏晋时期是重镇,后魏、后周都设为武始郡;隋初撤郡设置兰州,大业初年撤州设置金城郡,唐朝又设置兰州,天宝初年改为金城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兰州;宋代治所在兰泉县,金代撤销兰泉县,元代属巩昌路;本朝改州为县,属临洮府。河,注见晋穆帝永和九年。元元,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书法【这里写“亲征”,是因为讨伐的是有罪之国吗?当时高丽弑杀君主、倒行逆施,讨伐它是有正当理由的。所以写“亲征”。即使前后多次举兵,仍然写作“伐”,与写作“亲自统率军队攻击”大不相同。隋炀帝在《纲目》中写作亲征,始于晋明帝太宁二年;这一年除外,此后便没有写“亲征”的了。】发明【《纲目》记隋炀帝时写“亲自统率军队攻打高丽”,而记太宗时则写“下诏亲征高丽”。亲自统率军队和亲自征讨,事实相同,但义理却完全不同。隋炀帝有可以指责的过失,而且当时高丽没有可讨伐的罪行;如今太宗不但没有可以指责的过失,而且高丽有罪,应当诛讨,这本来就是书法不同的用意。然而,高丽确实有罪,但不过是区区远方的夷国,只要命令一两个猛将统兵讨伐就够了,何必一定要劳烦皇帝亲自出征同它较量呢?这样说来,记作“亲征”,虽然足以表明出兵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也同时表现出太宗亲自出征的过失。】十二月,武阳公李大亮去世。【李大亮恭敬节俭,忠诚谨慎,每次值夜都一定坐着假寐直到天亮。房玄龄常称赞他有王陵、周勃那样的节操。当初,李大亮被李密俘获,贼军将领张弼见到他后释放了他。等到李大亮显贵后,寻找张弼;张弼任将作丞,却隐藏自己不肯说。李大亮在路上遇到并认出了他,拉着张弼哭泣,把家中的财产送给他,张弼不接受。李大亮向太宗进言,请求把自己的官爵全部授予张弼。太宗因此提拔张弼为中郎将。当时人们都认为李大亮贤能,没有辜负恩德;又称许张弼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到这时,李大亮代理房玄龄留守京师,去世。他的遗表请求停止征讨高丽的军队,家中只剩米五斛、布三十匹。亲戚中早年丧父的孤儿,受到李大亮收养,把他当作父亲的有十五人。谥号为“懿”。】质实【武阳县,是县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七年。王陵、周勃的节操,详见汉高后元年、八年。中郎将,是官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原太子李承乾去世。书法【这里写“卒”,为什么是宽厚地对待他呢?那么罪人本来就可以宽厚对待吗?被废的太子能够善终,原因就在这里。有意存留宽厚之意,是《纲目》所予以肯定的。魏太子恂自称君主而杀人,所以李承乾这里写“卒”,其中的用意就可以看出来了。《纲目》记载被废太子十二人,详见周赧王十六年;只有东海王彊和李承乾写“卒”。】○突厥迁居河南,可汗李思摩入朝。
【突厥俟利苾可汗北渡河,薛延陀恶之,数相攻。俟利苾有众十万,不能抚御,其众悉南渡河,请处于胜夏之间。上许之。羣臣皆曰:“陛下方逺征辽左,而置突厥于河南,距京师不逺,岂得不为后虑?愿留镇洛阳,遣诸将东征。”上曰:“夷狄亦人耳,其情与中夏不殊,以徳治之,则可使如一家。且彼不北走薛延陀而南归我,其情可见矣。”俟利苾既失众,轻骑入朝。上以为右武卫将军。胡氏曰:“子贡问博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四海至广矣,施必及于博,济必周于众。圣人心所欲也,而势有弗及矣。是故先王畿次中夏,外四夷,虽一视同仁,然必笃近而举逺也。于是画为五服,要荒在外,为之限禁其来,有时以杜乱华之阶,遏谋夏之祸。自尧舜三代皆不敢废。夫圣人之心与天同诚,必不为猜忌也。而太宗所见特异乎此,岂以二帝三王有所未尽邪?夫厚遇夷狄,则于中国将薄矣。推诚兽心,则于可信将疑矣。是以有征辽造舟之扰,絶婚仆碑之失,葢必然之理也】集览【俟利苾可汗之号也。俟渠之反,苾蒲结反。胜夏之间,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九年。夏胜之间,画为五服,画界也。为之限禁也。五服谓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也,详见《禹贡》蔡氏传】质实【辽左即辽东,注见秦王政三年。河南道名,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乙巳】十九年春正月,帝发洛阳。【上谓侍臣曰:「朕自发洛阳,惟噉肉饭,虽春蔬亦不之进,惧其烦扰故也。见病卒,召至榻前存慰,付州县疗之。士卒咸恱】封比干墓【诏諡殷太师比干曰志烈命所司封其墓春秋祠以少牢给五戸洒扫上至邺自为文祭魏太祖曰临危制变料敌设竒一将之智有余万乗之才不足胡氏曰知人则易自知则难太宗之评魏武者正所以自状耳或周汉髙祖光武昭烈魏武唐文皇人品如何曰髙祖尚矣光武昭烈犹鲁卫之政也魏武太宗并驱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其所长短葢畧相当光武昭烈才徳俱优魏武太宗才优于徳然规模建立皆在汉髙范围之内耳】集览【少牢按文公仪礼图少牢馈食礼篇注礼将祭祠必先择牲繋于牢而刍之羊豕曰少牢诸侯之卿大夫祭宗庙之牲防云特牲不言牢但非一牲即得牢称公羊传桓八年注礼天子诸侯卿大夫牛羊豕凡三牲曰太牢天子元士诸侯之卿大夫羊豕凡二牲曰少牢诸侯之士特豕惟诗传云牛曰太牢羊曰少牢与前二説不同更当考之又太牢注见汉王邦三年中牢注见汉昭帝元鳯元年未知鹿死谁手史记淮隂侯传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髙材疾足者先得焉张晏曰以鹿喻帝位也范围之内易繋辞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程氏本义曰范如铸金之有模范围匡郭也】质实【一统志云比干墓在卫辉府城北一十里即武王所封者有石题曰殷太师比干之墓后魏孝文帝南廵亲幸吊祭刻文墓上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魏太祖谓曹操也操墓在彰徳府▯阳县讲武城外唐太宗经此故祭之】
译【突厥俟利苾可汗向北渡过黄河,薛延陀厌恶他,多次互相攻打。俟利苾拥有十万人,不能安抚和统御他们,他的部众全部向南渡过黄河,请求安置在胜州、夏州之间。太宗答应了。群臣都说:“陛下正要远征辽东,却把突厥安置在河南,距离京师不远,难道能不成为后患吗?希望留在洛阳镇守,派遣诸将向东征讨。”太宗说:“夷狄也是人,他们的感情与中原人没有不同。用德行治理他们,就可以使他们像一家人一样。而且他们不向北投奔薛延陀,却向南归附我朝,他们的心意已经很明显了。”俟利苾失去部众后,骑着轻骑入朝。太宗任命他为右武卫将军。胡氏说:“子贡问广泛施舍、救济众人,连尧舜恐怕也会感到为难。四海极其广大,施舍必须广泛,救济必须遍及众人,这是圣人的心愿,但形势有时使他无法做到。因此先王把王畿作为中心,其次是中夏,外面是四夷;虽然一视同仁,但一定先厚待近处,再推及远方。于是划分为五服,把要服、荒服置于外部,给它们设置界限,限制它们来往,有时借此堵塞扰乱华夏的门径,遏止谋害华夏的祸患。尧、舜和三代都不敢废弃这种制度。圣人的心与上天同样真诚,必定不是出于猜忌。然而太宗的看法却特别不同于此,难道是因为二帝三王还有没有做到的地方吗?” 厚待夷狄,那么对中原就会薄待;把真诚推向兽心之人,那么对可信的人也会产生怀疑。因此才会有征讨辽东、制造船只造成的扰民,断绝婚姻、推倒碑石的过失,这大概是必然的道理。】集览【俟利苾,是可汗的称号。“俟渠”的“苾”反切为蒲结切。“胜夏之间”,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九年。“夏胜之间,划分五服”,划,是划定界限;为它们设置限制。五服指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详见《禹贡》蔡氏传。】质实【辽左就是辽东,注见秦王政三年。河南,是道名,注见宋主刘昱元徽元年。】【乙巳】十九年春正月,太宗从洛阳出发。【太宗对侍臣说:“我自从离开洛阳,只吃肉和饭,即使是春季蔬菜也不进食,因为怕因此烦扰百姓。”他看见生病的士卒,就召到车榻前慰问抚恤,交给州县医治。士卒都很喜悦。】为比干墓加封。【下诏给殷太师比干谥号“志烈”,命有关部门封护他的墓,春秋两季用少牢祭祀,并供给五户人家洒扫守护。太宗到邺,亲自作文章祭祀魏太祖曹操,说:“面临危难而控制变化,料知敌情而设置奇谋,作为一名将领,他的智慧有余;作为万乘之主,他的才干却不足。”胡氏说:“了解别人容易,了解自己困难。太宗评论魏武帝曹操,正是用来描述自己。有人问:周、汉高祖,光武帝,昭烈帝,魏武帝,唐文皇帝,他们的人品怎么样?回答说:高祖最高;光武帝和昭烈帝,就像鲁国和卫国的政事一样相近。魏武帝和太宗在中原争逐,尚不知道鹿死谁手;他们的长处和短处大致相当。光武帝和昭烈帝才德都优秀,魏武帝和太宗才干胜过德行,但他们的规模和建树都在汉高祖所规定的范围之内罢了。”】集览【少牢,按《文公仪礼图·少牢馈食礼篇》注说:举行祭祀前,必须先选择牲畜,把它拴在牢中饲养;羊和猪叫少牢。诸侯的卿、大夫祭祀宗庙所用的牲畜,防云:用一头牲畜不说“牢”,但不是一头牲畜就可以称“牢”。《公羊传》桓公八年注说:天子、诸侯、卿、大夫用牛、羊、猪三种牲畜,叫太牢;天子的元士和诸侯的卿、大夫用羊、猪两种牲畜,叫少牢;诸侯的士只用一头猪。只有《诗传》说牛叫太牢、羊叫少牢,与前两种说法不同,还应进一步考察。太牢的注见汉王刘邦三年,中牢的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未知鹿死谁手”,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秦朝失去帝位,天下人共同追逐,才能高、脚力快的人先得到它。张晏说,鹿比喻帝位。“范围之内”,出自《易·系辞》“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程氏《本义》说,范如同铸金时所用的模具,范围就是匡正、限定。】质实【《一统志》说:比干墓在卫辉府城北一十里,就是周武王所封的墓,墓上有石碑题写“殷太师比干之墓”。后魏孝文帝南巡时亲自到墓前吊祭,并在墓上刻文。邺,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魏太祖指曹操,曹操的墓在彰德府磁阳县讲武城外,唐太宗经过此地,所以祭祀他。】
书法【元魏尝书祭比干墓矣,齐甲戍年,魏孝文帝于是复见,故特书羙之】三月,至定州。诏皇太子监国。考异【皇字羡,据调露元年、▯道元年、景云二年、永贞元年屡书太子监国,并省皇字】【诏太子监固留居定州。命太傅髙士亷詹事张行成、庶子髙季辅及侍中刘洎、中书令马周同掌机务,以辅之。将行,太子悲泣数日。上曰:“为国之要,在于进贤退不肖,赏善罚恶,至公无私。汝当努力行此,悲泣何为】质实【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发定州【长孙无忌、岑文本、杨师道从上亲佩弓矢,手结▯衣于鞍后】夏四月诸军至▯莵新城【李世勣军发栁城,多张形势,若出怀逺镇者,而潜师北趋甬道,出髙防不意,自通定济逺水,至▯莵。髙防大骇,城邑皆闭。辽东副总管江夏王道宗将兵数千,至新城。折冲都尉曹三良引十余骑,直压城门,城中惊扰,无敢出者。营州都督张俭将胡兵为前锋,进渡辽水,趋建安,城破髙防兵,斩首数千级】质实【桞城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懐逺镇,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甬道,注见汉王邦二年。通定,镇名,在辽东郡境内。辽水,注见汉昭烈帝章武元年。▯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三年。营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栁城张俭,新丰人。建安城,在辽东都司城内二百四十里,注见本年。葢州】岑文本卒,以许敬宗检校中书侍郎。【上悉以军中资粮器械簿书委岑文本文本夙夜勤力精神耗竭遇暴疾薨上召许敬宗代之】书法【于是从征而卒不书卒于师何非主帅也】李世勣防盖牟城【李世勣防葢牟城,获其戍卒七百人,皆请从军自效。上曰:「汝为我战,髙防必族汝家。得一人之力而灭一家,吾不忍也。」皆禀赐而遣之,以其城为葢州】质实【一统志云:葢牟城在辽东都司城南二百四十里。禀赐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葢州本辽东郡地,髙防为葢牟城,唐置葢州,渤海因之。辽以路通辰韩,改为辰州,陞奉国军,附郭置建安县。金为葢州,元属辽阳路,省县入州。本朝初废州置卫,改属辽东都司】五月张亮防卑沙城【张亮帅舟师渡海袭卑沙城,其城四靣悬絶,惟西门可上,程名振引兵夜至,副総管王大度先登,五月防之,获男女八千口】质实【一统志云:卑沙城在辽东都司城南一百二十里,本葢牟地,髙防为沙卑城,渤海国为南海府,辽为海州南海军,治临溟县,金天徳初改为澄州,元废之,本朝初置海州卫,改属辽东都司】帝渡辽防辽东城【李世勣进至辽东城下,髙防歩骑四万救之。江夏王道宗将四千骑逆撃之。军中皆以为众寡悬絶,不若深沟髙垒以俟车驾之至。道宗曰:“吾属为前军,当清道以待乗舆,乃更以贼遗君父乎?”既合战,唐兵不利。道宗登髙而望,见髙防阵乱,与骁骑数十冲之。世勣引兵助之,髙防大败。车驾至辽泽,泥淖二百余里,布土作桥以渡。既渡,撤之以坚士卒之心。上至辽东城下,见士卒负土填堑,即分其尤重者自于马上持之。从官争负土致城下。时世勣攻城已十二日矣。上引精兵会之,围其城数百重,纵火登城。髙防力战不能敌,遂克之。所杀万余人,得胜兵万余人,男女四万。以其城为辽州】质实【乗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辽泽注见汉昭烈帝章武元年。辽水一统志云:辽州本拂湼国地,渤海置东平府,唐为辽州,辽因之,置始平军,治辽濵县。金贞祐兵乱时废,故址在辽东都司沈阳卫西北一百八十里。唐世勣防辽城即此】进军白岩城六月降之【进军白岩城,李思摩中弩矢,上亲吮血,将士闻之,莫不感动。契苾何力击髙防救兵,挺身陷阵,槊中其腰。尚辇奉御薛万备单骑徃救,防何力于万众之中而还。何力气益愤,束疮而战,遂破髙防兵。白岩城请降,既而中悔,上怒其反覆,攻之,令军中曰:“得城当悉以人物赏战士。”六月复请降,上将受之。李世勣谓曰:“士卒所以争冒矢石不顾其死者,贪虏获耳。今城垂防,奈何更受其降,孤战士之心。”上下马谢曰:“将军言是也。然纵兵杀人而虏其妻孥,朕所不忍。将军麾下有功者,朕以库物赏之,庶因将军赎此一城。”世勣乃退,上受其降,以为岩州。何力疮重,上自为▯药,求得刺何力者,使自杀之。何力曰:“彼为其主,冒白刄,忠勇之士,不可杀也。”遂舍之】质实【白岩城未详处所,尚辇奉御官名,如淳曰:“掌天子之物曰尚,周官有巾车,秦汉为车府令,隋炀帝初置殿内省,置尚辇,此其始也。”薛万备炖煌人,万均之弟,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进攻安市城,大破其救兵于城下。
译书法【元魏曾经记载祭祀比干墓。齐甲戌年,魏孝文帝在这里再次祭祀,所以特意记载并赞美此事。】三月,太宗到达定州。下诏让太子监国。考异【“皇”字是衍文。根据调露元年、弘道元年、景云二年、永贞元年多次记载“太子监国”,应删去“皇”字。】【下诏让太子监国,太子留居定州。命太傅高士廉、詹事张行成、庶子高季辅,以及侍中刘洎、中书令马周共同掌管机要事务,辅佐太子。太宗将要出发时,太子悲伤哭泣了好几天。太宗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进用贤能、斥退不肖,奖赏善人、惩罚恶人,做到至公无私。你应当努力实行这些,为什么要悲伤哭泣呢?”】质实【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太宗从定州出发。【长孙无忌、岑文本、杨师道跟随太宗出征,亲自佩带弓箭,并把御寒衣物系在马鞍后面。】夏四月,各路军队到达玄菟、新城。【李世勣的军队从柳城出发,故意多方制造声势,仿佛要从怀远镇出兵,却暗中率军向北奔赴甬道,出其不意地从高丽军后方前进,从通定渡过济远水,到达玄菟。高丽大为惊恐,各城都关闭城门。辽东副总管江夏王李道宗率领数千军队到达新城。折冲都尉曹三良带领十多个骑兵直逼城门,城中惊慌骚动,没有人敢出来。营州都督张俭率领胡兵作为前锋,继续渡过辽水,奔赴建安,攻破高丽军队,斩首数千级。】质实【柳城,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怀远镇,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甬道,注见汉王邦二年。通定,是镇名,在辽东郡境内。辽水,注见汉昭烈帝章武元年。玄菟,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三年。营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柳城人张俭,是新丰人。建安城,在辽东都司城南二百四十里,注见本年。盖州。】岑文本去世,任命许敬宗代理中书侍郎。【太宗把军中的资粮、器械、簿书全部交给岑文本办理。岑文本早晚勤奋努力,精神耗竭,突发重病去世。太宗召许敬宗代替他。】书法【在这里随军出征而去世,却不写“卒于师”,因为他不是主帅。】李世勣攻下盖牟城。【李世勣攻下盖牟城,俘获守城士卒七百人,他们都请求随军效力。太宗说:“你们替我作战,高丽一定会灭你们的家族。得到一个人的力量,却使一家人灭亡,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给他们粮食和赏赐,遣送他们离开,并把这座城改名为盖州。】质实【《一统志》说:盖牟城在辽东都司城南二百四十里。禀赐,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盖州本是辽东郡之地,高丽设置盖牟城,唐代设置盖州,渤海沿用。辽代因道路通往辰韩,改为辰州,升为奉国军,并在州治设置建安县。金代为盖州,元代属辽阳路,撤销建安县并入州中。本朝初年撤州设置卫,改属辽东都司。】五月,张亮攻打卑沙城。【张亮率领水军渡海,袭击卑沙城。城四面险峻陡绝,只有西门可以登上。程名振引兵在夜间到达,副总管王大度首先登城,五月防之,俘获男女八千口】质实【《一统志》说:卑沙城在辽东都司城南一百二十里,本来是盖牟地,高防时称为沙卑城,渤海国时为南海府,辽时为海州南海军,治所在临溟县;金天德初年改为澄州,元代废除。本朝初年设置海州卫,改属辽东都司】皇帝渡过辽水,防守辽东城。【李世勣进军到辽东城下,高防步兵、骑兵四万人前来救援。江夏王李道宗率四千骑兵迎击他们。军中都认为双方人数相差悬殊,不如深挖壕沟、筑高营垒,等待皇帝车驾到来。李道宗说:“我们作为前军,应当清除道路来迎接皇帝,难道反而要把贼人留给君父吗?”交战后,唐军失利。李道宗登高远望,看见高防军阵势混乱,便带着几十名骁骑冲击。李世勣率兵接应,髙防大败。皇帝车驾到达辽泽,那里泥泞二百多里,便铺土筑桥渡过。渡过后又拆掉桥,以坚定士卒的决心。皇帝到辽东城下,看见士卒背土填壕,就把其中最重的土袋分来,亲自在马上拿着。随从官员争相背土送到城下。当时李世勣攻城已经十二天了。皇帝带领精兵会合进攻,重重包围城池达数百层,并放火登城。高防奋力作战不能抵挡,于是城被攻克。杀死一万多人,俘获精锐士兵一万多人,男女四万人。把这座城改为辽州】质实【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辽泽,注见汉昭烈帝章武元年。辽水,《一统志》说:辽州本是拂湼国的土地,渤海设置东平府,唐代为辽州,辽沿用其名,设置始平军,治所在辽滨县。金贞祐年间因兵乱废弃,旧址在辽东都司沈阳卫西北一百八十里。唐代李世勣所攻的辽城就是这里】进军白岩城,六月,白岩城投降。【进军白岩城时,李思摩中了弩箭,皇帝亲自吮吸伤口的血,将士听说后无不感动。契苾何力攻击前来救援的高防军,挺身冲入敌阵,长矛刺中他的腰部。尚辇奉御薛万备单骑前往救援,在万军之中救出契苾何力。何力更加愤怒,把伤口包扎起来继续作战,于是击破高防军。白岩城请求投降,不久又后悔。皇帝恼怒它反复无常,下令攻城,并对军中说:“攻下城后,应把城中所有人口和财物都赏给战士。”六月,白岩城再次请求投降,皇帝准备接受。李世勣说:“士卒之所以争着冒着箭石、不顾性命,是贪图俘获。如今城将攻下,为什么反而接受他们投降,使战士失去斗志呢?”皇帝下马致歉说:“将军说得对。但是放纵军队杀人、掳掠他们的妻子儿女,是朕不忍心做的。将军部下有功劳的人,朕用府库中的财物赏赐他们,希望借此替将军赎取这一城。”李世勣于是退下。皇帝接受白岩城投降,把它改为岩州。契苾何力伤势严重,皇帝亲自为他调制伤药,并找到刺伤何力的人,让他自杀。何力说:“他是为了自己的君主,冒着刀刃作战,是忠勇之士,不可以杀。”于是放了他】质实【白岩城具体位置不详。尚辇奉御是官名。如淳说:“掌管天子车舆物品的官称为尚。周官有巾车,秦汉时为车府令;隋炀帝初年设置殿内省,设置尚辇,这就是尚辇的开始。” 薛万备是燉煌人,薛万均的弟弟。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进攻安市城,在城下大破前来救援的军队。
【车驾至安市城,攻之。髙防北部耨萨延夀惠真帅兵十五万救安市。上曰:“今为延夀防有三:引兵直前,连城为垒,据险食粟,掠吾牛马,攻之不可猝下;欲归则泥潦为阻,坐困吾军,上防也。防城中之众与之宵遁,中防也;不度智能来与吾战,下防也。卿曹观之,彼必出下防,成擒在吾目中矣。”髙防有对卢年老习事,谓延夀曰:“秦王内芟羣雄,外服戎狄,独立为帝,此命世之才。今举海内之众而来,不可敌也。为吾计者,莫若顿兵不战,旷日持久,分遣竒兵断其运道。粮食既尽,求战不得,欲归无路,乃可胜也。”延夀不从,引军直进。上犹恐其不至,命阿史那社尔将千骑以诱之。兵始交而伪走。髙防相谓曰:“易与耳。”竞进乗之,至安市城东南八里,依山而陈,长四十里。上与无忌等从数百骑乗髙观望形势。江夏王道宗曰:“髙防倾国以拒王师,平壌之守必弱。愿假臣精兵五千,覆其本根,则数十万众可不战而降矣。”上不应。命李世勣将歩骑万五千,陈于西岭;长孙无忌将精兵万一千,自山北出狭谷以冲其后;上自将歩骑四千为竒兵,挟皷角,偃旗帜,登北山。敕诸军闻皷角齐出奋撃。延夀等见世勣布陈勒兵欲战,上望见无忌军尘起,命作鼓角,举旗帜。诸军皷噪并进,延夀等大惧,欲分兵御之,而阵已乱。薛仁贵大呼陷陈,所向无敌。大军乗之,髙防兵大溃。延夀、惠真率众靖降,举国大骇。后黄城、银城皆自防遁去,数百里无复人烟。上乃更名所幸山曰驻驆山,刻石纪功。马驿书报太子及髙士亷等曰:“朕为将如此,何如?”范氏曰:“太宗少时奋于布衣,志气英果,百战百胜,以取天下。治安既久,不能深居髙拱,犹思所以逞志,扼腕踊跃,喜于用兵,如冯妇搏虎,不能自止。非有礼义以养其志,中和以养其气也。至于一战而克,自以为功,矜其智能,夸示臣下,其气小。矣,抑对卢之谋,正太宗所谓上防者。使延夀从之,则唐师岂不殆哉】集览【耨萨,髙防官名,犹唐之都督也。耨字,新史作傉,并音奴笃反。延夀、惠眞并姓髙,皆为耨萨。延夀主北部,惠真主南部。对卢髙防之官,十有二级,首曰大对卢。冯妇搏虎,以喻太宗用兵不已也。冯妇,姓名,勇而有力,善搏虎,故进以为士。后于野外见虎,欲复搏之,其士之党笑其不知止也。见《孟尽心下】质实【一统志云:安市,汉之县名,属辽东郡。唐太宗征髙防,攻之不下,薛仁贵白衣登城,即此。渤海置铁州,金改为汤池县,属葢州。元省,故址在辽东葢州卫东北七十里。皷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薛仁贵,河东龙门人。驻跸山,即首山,在辽东都司城西南十五里,连海州卫界,山顶平石之上有指掌之状,泉出其中,挹之不竭。晋司马懿围公孙渊于防平,有星从首山坠城东南,即此。唐太宗征髙防,尝驻跸其颠数日,勒石纪功,因改为驻跸山。扼腕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秋七月,张亮至建安,城破,髙丽兵。【亮军过建安城下,壁垒未固,髙丽兵奄至。亮素怯,踞胡牀直视不言,将士见之,更以为勇,相与撃髙防兵,破之】质实【胡牀,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九月,薛延陀眞珠可汗死,子多弥可汗防灼立。【初,真珠可汗请分国,立其二子皆为可汗,诏从之。至是,防灼杀其兄曵莽而自立,是为多弥可汗】质实【可汗,夷狄之君之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帝攻安市城不下诏班师【上之克白岩也,谓李世勣曰:「安市城险而兵精,建安兵弱而粮少。若出其不意攻之,必克。建安下,则安市在吾腹中,此兵法所谓城有所不攻者也。」对曰:「建安在南,安市在北,吾军粮皆在辽东。今逾安市而攻建安,若贼断吾运道,将若之何?」上从之。世勣遂攻安市,不下。上怒,世勣请克城之日,男子皆坑之。安市人闻之,益坚守。攻久不下。髙延夀、髙惠真共请曰:「乌骨城主老耄,不能坚守,移兵临之,朝至夕克。其余小城必望风奔溃,然后收其资粮,皷行而前,平壌必不守矣。」羣臣亦请召张亮防乌骨,渡鸭緑水,直取平壌。上将从之。长孙无忌以为:「天子亲征,异于诸将,不可乗危徼幸。若向乌骨,则建安、新城之虏必蹑吾后,不如先取安市、建安,然后进。」乃止。江夏玉道宗督众筑土山以逼其城。
译【皇帝车驾到达安市城,发动进攻。高防北部耨萨延寿、惠真率十五万兵来救安市。皇帝说:“现在延寿有三种防守办法:率军直冲上来,连接城池作为营垒,凭借险要地势储存粮食,掠夺我们的牛马;这样攻打就不能很快攻下,这是上策。想要退回去,却被泥泞积水阻挡,只能坐困我军,这是中策。让城中的军队与他们连夜逃走,这是下策;或者不能估量自己的才智,前来同我们交战,也是下策。你们看着吧,他们一定会采取下策,到时就会被我们擒获。”高防有一名年老而熟悉军政事务的对卢,对延寿说:“秦王在内扫除群雄,在外使戎狄臣服,独自登上帝位,这是应时而生的杰出人才。如今带着天下的军队前来,不可抵挡。替我们谋划,最好暂时驻军不战,拖延日子,分派奇兵截断他的运输道路。粮食耗尽后,想求战也不能,想回去又没有道路,那时才可以战胜他。”延寿不听,率军直进。皇帝还担心他不来,命阿史那社尔率一千骑兵引诱他们。两军刚一交锋,唐军便假装败逃。高防军互相说:“很容易对付。”争相前进追击,到了安市城东南八里处,依山列阵,阵线长达四十里。皇帝和长孙无忌等率数百骑兵登高观察形势。江夏王李道宗说:“高防倾全国之力抵抗王师,平壤的守备必然薄弱。希望给我五千精兵,攻覆他们的根本,那么几十万军队就可以不战而投降了。”皇帝没有答应。命李世勣率步骑兵一万五千人,列阵于西岭;命长孙无忌率一万一千精兵,从山北的狭谷出击,冲击敌军后方;皇帝亲自率四千步骑兵作为奇兵,带着鼓角,隐藏旗帜,登上北山。皇帝命令各军听到鼓角声便一齐出动奋力攻击。延寿等看见李世勣布阵整军准备交战,皇帝又望见长孙无忌军队扬起尘土,便命令吹鼓角、举旗帜。各军击鼓呐喊一同进攻,延寿等非常害怕,想分兵抵御,但阵势已经混乱。薛仁贵大声呼喊冲入敌阵,所向无敌。大军乘势进攻,高防军大败溃逃。延寿、惠真率众投降,举国大为震恐。后来黄城、银城也都自行逃走,数百里内再没有人烟。皇帝于是把所到的山改名为驻跸山,刻石记载功绩。皇帝通过驿站写信报告太子和高士廉等人说:“朕这样做将领,怎么样?”范氏说:“太宗年轻时出身平民而奋发,志气英武果断,百战百胜,取得天下。天下安定日久以后,他不能深居高拱,仍然想施展志向,握腕跳跃,以用兵为乐,就像冯妇搏虎一样,不能自行停止。这是因为没有用礼义来培养他的志向,也没有用中和来培养他的气度。至于一战就取胜,便自以为有功,夸耀自己的才智,向臣下炫示,他的气度就显得狭小了。不过,对卢所提出的计谋,正是太宗所说的上策。假如延寿听从了他,唐军难道不会陷入危险吗】集览【耨萨,是高防的官名,相当于唐代的都督。耨字,《新史》写作傉,音奴笃反。延寿、惠真都姓高,都是耨萨。延寿主管北部,惠真主管南部。对卢是高防的官职,共有十二级,最高一级称大对卢。冯妇搏虎,是用来比喻太宗不断用兵。冯妇是姓名,勇猛有力,善于搏虎,因此被荐举为士。后来他在野外看见老虎,想再次搏虎,他的同伴讥笑他不知停止。见《孟子·尽心下》】质实【《一统志》说:安市是汉代县名,属辽东郡。唐太宗征讨高防,攻打不下,薛仁贵穿白衣登城,就是这里。渤海设置铁州,金代改为汤池县,属盖州。元代撤省,旧址在辽东盖州卫东北七十里。鼓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薛仁贵是河东龙门人。驻跸山就是首山,在辽东都司城西南十五里,与海州卫交界。山顶平石上有指掌形状,其中有泉水涌出,舀取不尽。晋代司马懿围攻公孙渊于襄平时,有星星从首山坠落到城东南方,就是这里。唐太宗征讨高防时,曾在山顶驻跸数日,刻石记功,于是改名为驻跸山。扼腕,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秋七月,张亮到达建安,城被攻破,高丽兵败。【张亮的军队经过建安城下时,营垒还没有筑牢,高丽军突然到来。张亮一向胆怯,坐在胡床上直视前方,一句话也不说。将士见状,反而认为他很勇敢,于是共同攻击高防军,击败了他们】质实【胡床,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九月,薛延陀真珠可汗去世,他的儿子多弥可汗防灼即位。【起初,真珠可汗请求分割国土,立他的两个儿子都为可汗,诏令同意了。到这时,防灼杀死哥哥曳莽而自立,这就是多弥可汗】质实【可汗,是夷狄君主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皇帝攻打安市城没有攻下,下诏撤军。【皇帝攻克白岩城后,对李世勣说:“安市城险要而兵力精锐,建安城兵力弱、粮食少。如果出其不意攻打它,一定能够攻克。建安攻下后,安市就在我们的腹心之中,这就是兵法所说的有的城池可以不攻。”李世勣回答说:“建安在南面,安市在北面,我们的军粮都在辽东。如今越过安市去攻打建安,假如敌人截断我们的运输道路,那该怎么办?”皇帝听从了他。李世勣于是攻打安市,没有攻下。皇帝大怒,李世勣请求攻克城池那天把男子全部活埋。安市人听说后,更加坚决守城。攻打了很久仍未攻下。高延寿、高惠真一起请求说:“乌骨城主年老昏聩,不能坚守。把军队移到那里,早晨到达,晚上就能攻克。其余小城一定会望风溃逃,然后收取他们的资财粮食,击鼓前进,平壤一定守不住。”群臣也请求召张亮防守乌骨城,渡过鸭绿水,直取平壤。皇帝准备听从。长孙无忌认为:“天子亲自出征,与诸将不同,不能冒险侥幸。如果进攻乌骨城,建安、新城的敌军一定会从后面跟踪袭击我们。不如先攻取安市、建安,然后再进军。”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江夏王李道宗督率众人筑土山逼近安市城。
城中亦増城以拒之。士卒交战,日六七合。衡车礮石,壊其楼堞。城中随立木栅以塞其缺,昼夜不息。凡六旬,用功五十万。山頽压城,城崩防守。城傅伏爱私离所部,髙防自缺城出战,遂夺土山堑而守之。上怒,斩伏爱以狥。命诸将攻之,三日不能克。上以辽左早寒,草枯水冻,士马难久留,且粮食将尽,敕班师。先防辽、盖二州戸口,渡辽,乃耀兵于安市城下而旋。城主登城拜辞。上嘉其固守,赐缣百匹,以励事君。还师渡辽,暴风雪,士卒沾湿,多死者】集览【冲车礟石,冲通作防,陷阵车也。礮俗作炮,军战石也。张晏曰:「范蠡兵法,飞石重十二斤,为机法行三百歩。礮盖起此也。」事始曰:「诸葛亮起冲车,郝昭以绳连石磨四角,车折即礮石也】质实【乌骨城未详处所,鸭緑水注见隋炀帝大业八年,平壌城名注同上。年班师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书法【尝书“进攻安市城矣”,上既书“帝此”,复书“帝何为不下书也”?以万乗之重攻一城而不克,挫威甚矣。然则书诏班师,何予知复也?与上书“大败”,下书“帝还”,上书“杨▯感起兵”,下书“帝引兵还”者,又异矣。隋炀帝大业八年、九年】发明【太宗辽东之行,非特为髙防之逆命、苏文之弑君,其实欲骋所长以夸天下而已。况其少时亲见隋炀之事,固已技痒于中,必思所以胜之。故因苏文之罪,假以亲征耳。不然,帝于突厥、吐浑、髙昌等国,皆遣将平之,何独于髙防而必欲亲征哉?惟其蔽于好胜之心,是以利害是非之实,皆不能见。如李道宗乗虚取平壌之防,髙延夀移兵乌骨城之语,皆不能聼。此正魏相所谓骄兵、贪兵者也。然则太宗是行,逺与隋炀争胜,近与臣下争功,必欲独胜当世,人皆莫及,而不料小丑之能抗也。纲目于此,书安市城不下,而特以帝攻冠于其上,则见是城乃帝所自攻,而非他人之责矣。好胜不止,自取挫衂,可胜惜哉】冬十月,遣使祀魏徴,复立所仆碑。【凡征髙防防十城,徙辽葢岩三州戸口入中国者七万人,新城、建安驻跸三大战,斩首四万余级,战士死者几三千人,战马死者什七八。上以不能成功,深悔之,叹曰:“魏徴若在,不使朕有是行也。”命驰驿祀征以少牢,复立所制碑,召其妻子诣行在,劳赐之。范氏曰:“太宗玩武不已,困于小夷,无异于炀帝,葢不能慎终如始,日新其徳,而欲功过五帝,地广三王,是以失之。然见危而思直臣,知过而能自悔,此其所以为贤也】质实【行在,注见汉武帝天汉二年】书法【书羙悔过,也是故樊丰败,而后祠杨震;汉安帝延光四年,宦官败,而后祭陈窦;汉灵帝中平六年,辽东败,而后祠魏征;是年渔阳反,而后祭九龄;肃宗至徳二年,皆事后之思也。终《纲目》书祭臣六详:汉明帝永平二年,祭比干墓,不与焉】帝还至营州祭战亡士卒【上至营州,诏战亡士卒骸骨,并集栁城,命有司具太牢,上自作文以祭之,临哭尽哀】质实【太牢牲名,注见《汉王邦三年】书法【五年,书遣使诣髙防。▯隋战士,羙也。此书祭战亡士卒,羙之欤?讥也。其讥何?帝之▯隋战士,固有咎隋之心矣。及其晚节,不能自克,躬自蹈之,杀其身而礼其鬼,则何孟哉?故前书隋战士,此书战亡士卒,咎亡之者也。帝之篇,书恤死之政。四贞观二年,五年春及八月,是年惟此为讥辞】赎诸军所虏髙防民万四千口【上闻太子奉迎将至,乃从飞骑三千人驰入临渝闗道逢太子,上之发定州也,指所御褐袍谓太子曰:“俟见汝,乃易此袍耳。”在辽左,虽盛暑流汗,弗之易。至是,太子进新衣,乃易之。诸军所虏髙防民万四千口,安集幽州,将以赏军。上愍其父子夫妇离防命有司平其直,悉以钱帛赎为民,欢呼之声三日不息】质实【临渝闗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幽州注见髙祖武徳四年】书法【前书赎突厥男女八万口,华人也。此书赎髙防民万四千口,予之欤?予之也,亦伤之也。曷为伤之?髙防之俘得以生还,何其幸也!战亡士卒不可复赎矣,何其不幸耶?纲目聫书之,予之之意,不如伤之之深也】十一月,易州司马陈元璹以罪免。质实【易州,注见周世宗显徳六年。元璹使民于地室蓄火,种蔬而进之上,恶其谄,免元璹官】十二月,薛延陀宼夏州。质实【薛延陀,匈奴别种,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杀侍中刘洎。
译城中也加高城墙来抵御。士卒每天交战六七次。冲车和砲石毁坏了城楼和城墙上的矮墙,城中随即竖立木栅堵塞缺口,昼夜不停。总共用了六十天,投入劳力五十万。土山崩塌压向城池,城墙也崩坏,守军失守。高防的城主伏爱私自离开所部,高防军从城墙缺口出战,于是夺取土山和壕沟据守。皇帝恼怒,把伏爱斩首示众。命诸将进攻,三天仍不能攻克。皇帝认为辽东一带入冬早,草木枯萎,水面冻结,人马不能久留,而且粮食将要耗尽,于是下令撤军。先从辽、盖二州征发户口,渡过辽水后,才在安市城下炫耀军威,然后返回。城主登城拜别。皇帝赞许他坚守,赏赐缣帛一百匹,以此勉励臣子侍奉君主。回军渡过辽水时,遭遇暴风雪,士卒全身湿透,死者很多】集览【冲车、砲石:冲通作防,是冲入敌阵的战车。砲俗写作炮,是战争中发射石块的器械。张晏说:“范蠡兵法中说,飞石重十二斤,用机械发射可达三百步。砲大概由此产生。”《事始》说:“诸葛亮制造冲车,郝昭用绳子把石磨的四角连起来;车折断后发射石块,就是砲石。”】质实【乌骨城具体位置不详。鸭绿水,注见隋炀帝大业八年。平壤是城名,注同上。年,撤军。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书法【曾经记载“进攻安市城”。上面既然已经写了“皇帝亲自……”,为什么又写“皇帝为什么没有攻下”呢?凭借天子的威势攻打一座城却没有攻克,威势受到的挫折非常严重。既然如此,那么记载下诏撤军,为什么又予以肯定呢?这与上面记载“惨败”、下面记载“皇帝回去”,以及上面记载“杨玄感起兵”、下面记载“皇帝引兵回去”,又有所不同。见隋炀帝大业八年、九年。】发明【太宗这次辽东之行,不只是因为高防违抗命令、苏文弑君,实际上只是想施展自己的长处来向天下夸耀罢了。何况他年轻时亲眼见过隋炀帝的事情,心中早已跃跃欲试,必定想办法胜过隋炀帝。因此借苏文的罪行作为理由,假借亲征之名出兵。如果不是这样,太宗对于突厥、吐浑、高昌等国,都只是派将领平定,为什么偏偏对于高防一定要亲自出征呢?只是被好胜之心蒙蔽,所以利害是非的实情都看不见。像李道宗乘虚夺取平壤的建议、高延寿移兵攻打乌骨城的话,他都不能听从。这正是魏相所说的骄兵、贪兵。然而太宗这次行动,远则想同隋炀帝争胜,近则想同臣下争功,必定要独自胜过当世所有人,却没有料到小小的敌人也能抵抗。纲目在这里记载安市城没有攻下,却特意把“皇帝进攻”置于句首,便看出这座城是皇帝亲自攻打的,而不是别人的责任。好胜而不停止,自取挫败,实在令人惋惜。】冬十月,派遣使者祭祀魏征,又重新立起被推倒的碑。【这次征讨高防,共攻取十座城,把辽、盖、岩三州的户口迁入中国的有七万人;新城、建安、驻跸三次大战,斩首四万多级,战士死亡将近三千人,战马死了十分之七八。皇帝因为没有成功,深深后悔,叹息说:“魏征如果还在,不会让朕有这次出征。”命令用驿马急送祭品,以少牢祭祀魏征,重新立起皇帝亲自撰写的碑,召他的妻子儿女到行在,慰劳并赏赐他们。范氏说:“太宗不断玩弄武力,被困在弱小的夷族之中,这同隋炀帝没有区别。大概是不能慎终如始,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却想让功业超过五帝、土地广大超过三王,因此失败。但是他遇到危险便想到正直的臣子,知道错误又能够自我悔恨,这正是他贤明的地方】质实【行在,注见汉武帝天汉二年。】书法【记载美其悔过,也是这个缘故:樊丰失败后,才祭祀杨震;汉安帝延光四年,宦官失败后,才祭祀陈蕃、窦武;汉灵帝中平六年,辽东失败后,才祭祀魏征;这一年渔阳叛乱后,才祭祀张九龄;唐肃宗至德二年,都是事后才追悔。终《纲目》记载祭祀臣子的共有六处,汉明帝永平二年祭祀比干墓不在其中。】皇帝返回到营州,祭祀战死的士卒。【皇帝到达营州,下诏把战死士卒的遗骸全部集中到柳城,命有关部门准备太牢,皇帝亲自撰写祭文祭祀他们,面对遗骸痛哭,极尽哀痛】质实【太牢是祭祀所用的牲畜名称,注见《汉王邦三年》。】书法【五年,记载派使者到高防埋葬隋朝战士,是褒美。这里记载祭祀战死士卒,也是褒美吗?其实是讥刺。讥刺什么?皇帝埋葬隋朝战士,本来确实有责怪隋朝之意;到了晚年,却不能自我克制,亲自走上隋炀帝的旧路,杀害自己的将士又礼祭他们的亡魂,这难道不荒谬吗?所以前面写“隋战士”,这里写“战亡士卒”,是责怪杀死他们的人。关于皇帝的篇章,记载的是抚恤死者的政事。贞观二年、五年春和八月,这一年只有此处是讥刺之辞。】赎回各军俘获的高防百姓一万四千口。【皇帝听说太子前来迎接将要到达,便带着三千名飞骑驰入临渝关,在路上遇到太子。皇帝从定州出发时,指着自己所穿的褐袍对太子说:“等见到你,我才换这件袍子。”在辽东时,即使盛暑流汗,也没有换掉它。到这时,太子进献新衣,皇帝才换上。各军俘获的高防百姓一万四千口,集中安置在幽州,原本准备赏给军队。皇帝怜悯他们父子、夫妻分离,命有关部门评定身价,全部用钱帛赎出,使他们成为平民。欢呼声三天没有停止】质实【临渝关,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幽州,注见高祖武德四年。】书法【前面记载赎回突厥男女八万口,是华人。这里记载赎回高防百姓一万四千口,是褒扬他们吗?是褒扬,也是伤悼。为什么说是伤悼?高防俘虏能够活着回来,这是多么幸运!战死的士卒却再也不能赎回,这是多么不幸!《纲目》把两件事连在一起记载,褒扬的意思不如伤悼的意味深。】十一月,易州司马陈元璹因罪被免职。质实【易州,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陈元璹让百姓在地窖中生火,种植蔬菜进献给皇帝。皇帝厌恶他的谄媚,于是免去陈元璹的官职。】十二月,薛延陀侵犯夏州。质实【薛延陀,是匈奴的别支,名称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杀死侍中刘洎。
【初上将东行,谓侍中刘洎曰:“我今逺征,尔辅太子,安危所寄,宜深识我意。”对曰:“愿陛下无忧,大臣有罪者,臣谨即行诛。”上以其妄发,怪之。及上还不豫,洎色悲惧,谓同列曰:“疾势如此,圣躬可忧。”或譛于上曰:“洎言国家事不足忧,但当辅防主行伊霍故事,大臣有异志者诛之,自定矣。”上以为然,诏赐自尽。孙氏曰:“刘洎之死,据旧史所书,由遂良之譛也。然伐辽之行,洎有诛大臣之对矣。及太宗不豫,则洎初无是语也。遂良不应以此譛之。葢遂良后谏废立被谴,奸人从而譛之,故洎子诉寃,李义府助之。遂良譛洎之言,当出于此。又贞观实录,敬播所修,号为详正,许敬宗颇以爱憎改易旧文,则遂良譛洎之事,安可信乎?”胡氏曰:“遂良,王魏之亚,岂肯譛人者?而洎又直臣,遂良以何事言之邪?”孙甫辨之当矣。然太宗杀洎甚遽,大臣亦不闻有谏譬者,何也?太宗盛意伐髙防,挫屈而归,慙怒之气无所发泄,正尔卧疾,而譛者触其讳恶,是故雷震霆击,不复思惟也。故人主必以礼义养其心志,使气合太和,则喜无过差,怒无暴悖矣】质实【侍中,官名,注见髙祖武徳七年。伊霍故事,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发明【呜呼,是非天下之至理,万世之公论,果可厚诬也哉?刘洎之死,出于太宗一时之忿,他时洎子诬诉,禇遂良之譛,先儒既为之辨明。至髙宗欲雪其寃,乐彦韦以为,若雪洎罪,则彰先帝用刑不当之失,其事遂寝是意。葢欲掩覆太宗滥杀之过耳。然纲目于此,书杀,书爵,亦不以其掩覆之故,而遂曲为之隠。然则是非天下之至理,万世之公论,果可以厚诬也哉】
以马周摄吏部尚书【周以四时选为劳,请复十一月选至三月毕,从之】
书法【摄也。其书何始?罢四时选也。唐世书吏部尚书四:马周、禇遂良、裴光庭、杨国忠。自禇遂良外,皆讥辞】【丙午】二十年春正月,夏州兵击薛延陀,大破之。○遣大理卿孙伏伽等廵察四方。【遣大理卿孙伏伽等二十二人,以六条廵察四方。伏伽等多所贬黜,其人诣阙称寃者,前后相属。上令禇遂良类状以闻,上亲临决。以能进擢者二十人,以罪死者七人,流以下除免者数百千人】集览【以六条廵察:一,察官人善恶;二,察户口流散,籍帐隠没;三,察农桑不勤,食廪减耗;四,察妖滑盗贼,不事生业;五,察徳行孝弟,茂材异等,藏器晦迹,应时用者;六,察黠吏豪宗,兼并纵暴,贫弱寃苦,不能自伸者。见三宗觧】质实【大理,官名,注见贞观元年】帝还京师【上谓李靖曰:“吾以天下之众,困于小夷,何也?”靖曰:“此道宗所觧。”上顾问道宗,具陈在驻跸时乗虚取平壌之言。上怅然曰:“当时悤悤吾不忆也。”胡氏曰:“太宗对敌有嘉谋而不取,何也?道宗陈计,正值太宗轻度延夀之时,故不见答。既克延夀,又方驿报太子,自伐为将之功,道宗故不敢复言也。太宗于是志满而气骄,所以亲将大众而屈于小丑也。”与】质实【悤悤急遽貎】三月,诏皇太子聼政。考异【皇字□,据二十三年诏太子聼政无皇字】【上疾未全平,欲专保养,诏太子间日聼政于东宫,既罢则入侍药膳,不离左右。禇遂良请遣太子旬日一还东宫,与师傅讲论,从之】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杀刑部尚书张亮【人告亮有反谋,上命按之,亮不服。命百官议其狱,皆言亮反,当诛。独将作少监李道裕言,亮反形未具,不当死。上不聼,斩之。后嵗余,刑部侍郎缺。上曰:“朕得其人矣。”徃者李道裕议张亮狱,朕虽不从,至今悔之,遂以为刑部侍郎】发明【按:唐史叙亮私说相貎,防纬及养假子五百人,称其死有余责。今纲目乃书“杀”,书“官”,何耶?夫亮延纳妖人,妄论祸福,罪固有之。至于假子之事,乃出于告者之口,前史亦不能阅实其罪,故分注皆削而不录。况亮身处刑曹,非有兵权在手,一言诖误,遽陷极刑。且亮既不服其辜,而李道裕又言“反形未具,姑从轻典”,可也,杀之过矣。宜乎书法之所不予也】闰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鳯元年】○夏五月,髙丽遣使谢罪,却之。【髙防王藏及莫离支葢金遣使谢罪,并献二羙女。金即苏文也。上以师还之后,金益骄恣,表辞诡诞,待使者倨慢,屡违诏攻新罗。诏勿受其朝贡,复议讨之】集览【莫离支,髙丽官名,犹唐之吏部尚书。葢金即泉葢苏文也。注见十六年】书法【书郤之,何讥也?前书髙防遣使入贡,郤之为羙,此则何以为讥?葢苏文弑逆,惧讨,遣使贡金,所谓违乱之赂,不受宜也。于是髙防君臣遣使谢罪,复议讨之,是黩武矣。
译【起初,太宗将要向东出征,对侍中刘洎说:“我现在要远征,你辅佐太子,国家的安危都寄托在你身上,应当深切体会我的意思。”刘洎回答说:“希望陛下不要忧虑,大臣中有罪的,我谨当立即诛杀。”太宗认为他轻率妄言,对此感到奇怪。等到太宗回来后患病,刘洎面色悲伤恐惧,对同僚说:“病势到了这样,圣上的身体令人忧虑。”有人向太宗进谗言说:“刘洎说国家的事情不值得忧虑,只须辅佐太子,实行伊尹、霍光的旧事;大臣中有异心的就诛杀,这样自然可以安定。”太宗认为说得对,下诏赐刘洎自尽。孙甫说:“刘洎之死,按照旧史所记,是由于褚遂良进谗。然而在征伐辽东时,刘洎确实说过要诛杀大臣的话。等到太宗患病时,刘洎起初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褚遂良不应当凭此进谗。大概是褚遂良后来因劝谏废立而获罪,奸人便乘机进谗,所以刘洎的儿子申诉冤屈,李义府又帮助他。所谓褚遂良进谗刘洎的话,应当就是从这件事来的。况且《贞观实录》由敬播修撰,号称详实端正,许敬宗却很可能因个人的爱憎而改动旧文,那么褚遂良进谗刘洎这件事,怎么能相信呢?”胡寅说:“褚遂良,是仅次于王珪、魏徵的人,难道肯进谗害人吗?刘洎又是直臣,褚遂良究竟因为什么事这样说他呢?” 孙甫辨析这件事是正确的。然而太宗杀刘洎非常仓促,大臣们也没有听说有谁进谏劝止,这是为什么呢?太宗兴师征伐高丽的意图很强烈,却受挫屈辱而归,羞惭愤怒之气无处发泄,正好又卧病在床,而进谗者触犯了他的忌讳和厌恶之处,所以他如雷霆震怒一般,不再思考。因而君主必须用礼义来涵养自己的心志,使情气合于太和,那么喜悦就不会过度,愤怒也不会暴烈悖乱。”质实:侍中,是官名,注见唐高祖武德七年。伊尹、霍光的旧事,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发明:唉,是非是天下最根本的道理,是万世共同的公论,难道果真可以厚颜歪曲、蒙蔽它吗?刘洎之死,出于太宗一时的愤怒;后来刘洎的儿子申诉冤屈,以及褚遂良进谗的说法,前代儒者已经为此辨明。到了唐高宗想为刘洎昭雪冤屈时,乐彦玮认为,如果为刘洎昭雪罪名,就会显露先帝用刑不当的过失,于是这件事便搁置了这个意图。大概是想掩盖太宗滥杀的过错罢了。然而《纲目》在这里记载“杀”,又记载他的爵位,并没有因为这种掩盖而曲意为之隐讳。既然如此,是非这个天下最根本的道理、万世共同的公论,果真可以厚颜歪曲、蒙蔽吗?任命马周代理吏部尚书。【马周认为一年四季都进行选官十分辛劳,请求恢复从十一月开始选官,到三月结束,太宗听从了。】书法:记作“代理”。为什么从这里开始这样记?因为停止了四时选官。唐代记载担任吏部尚书的有四人:马周、褚遂良、裴光庭、杨国忠。除褚遂良以外,其他三人都用了讥刺性的文字。【丙午】二十年春正月,夏州军队攻打薛延陀,大败薛延陀军。○派遣大理卿孙伏伽等人巡察四方。【太宗派遣大理卿孙伏伽等二十二人,依据六条规定巡察四方。孙伏伽等人贬黜了许多人,被贬黜者到朝廷申诉冤屈,前后相接不断。太宗命褚遂良把他们的情况分类汇总上报,太宗亲自审理裁决。其中因才能而得到晋升的二十人,因罪处死的七人,流放以下以及除名免官的有数百上千人。】集览:依据六条巡察:一,察看官员的善恶;二,察看户口的流散,以及户籍账簿的隐没;三,察看农业和蚕桑是否勤勉,以及粮仓耗减的情况;四,察看妖言邪行和盗贼,以及不从事生产的人;五,察看有德行、孝悌之人,才能卓异者,以及隐藏才能、韬晦行迹、等待时机任用的人;六,察看奸猾的官吏和豪强宗族兼并土地、放纵暴虐,以及贫弱者受到冤苦、不能自行申诉的情况。见《三宗解》。质实:大理,是官名,注见贞观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太宗回到京师。【太宗对李靖说:“我凭天下的兵力,却被小小的夷族困住,是什么原因?”李靖说:“这是道宗所讲过的。”太宗回头询问李道宗,李道宗详细陈述了在驻跸时乘虚攻取平壤的建议。太宗惆怅地说:“当时事情匆忙,我想不起来了。”胡寅说:“太宗面对敌人时有很好的谋略却不采纳,是什么原因?李道宗陈述计策时,正赶上太宗轻视高延寿的时候,所以没有得到答复。后来战胜高延寿,又正好接到驿站送来的太子书信,太宗自以为建立了作为将领的功劳,因此李道宗不敢再说。太宗于是志意满足而意气骄傲,所以亲自率领大军,却被小小的敌人挫败。”】质实:匆匆,是急迫匆忙的样子。三月,下诏皇太子听理政务。考异:皇字下原文有缺字;根据二十三年下诏太子听政的记载,没有“皇”字。【太宗的病还没有完全痊愈,想专心保养身体,于是下诏让太子隔一天在东宫听理政务,政务完毕后就入宫侍奉太宗服药进膳,不离太宗左右。褚遂良请求让太子每十天回东宫一次,与师傅讲论学问,太宗听从了。】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杀刑部尚书张亮。【有人告发张亮有谋反计划,太宗命令审查此事,张亮不服罪。太宗命百官审议他的案件,百官都说张亮谋反,应当处死。只有将作少监李道裕说,张亮谋反的证据和形迹尚未完备,不应当处死。太宗不听,斩杀了张亮。过了一年多,刑部侍郎职位空缺。太宗说:“我找到合适的人了。”从前李道裕审议张亮案件时,我虽然没有听从,至今仍为此后悔,于是任命李道裕为刑部侍郎。】发明:考察《唐史》,其中叙述张亮私下谈论相貌,图谋谶纬之事,以及收养五百名假子,并说他死有余罪。如今《纲目》却记作“杀”,又记作“官”,这是为什么?张亮招纳妖人,妄自谈论祸福,本来确实有罪。至于收养假子的事情,出自告发者之口,前史也不能查实他的罪行,所以分注都删去而不记载。何况张亮身居刑部,并没有掌握兵权,只因一句话造成过失,便突然陷入极刑。况且张亮既不承认自己的罪行,李道裕又说“谋反的形迹尚未完备,姑且依从较轻的刑法”,这样才是合宜的;杀掉他实在过重。因此,书法不予认可,是应当的。闰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夏五月,高丽派使者来谢罪,太宗拒绝接受。【高丽王高藏和莫离支盖金派使者来谢罪,并献上两名美女。盖金就是苏文。太宗认为唐军撤回以后,盖金更加骄横放肆;他的表文措辞诡异荒诞,对待使者傲慢无礼,而且屡次违背诏令攻打新罗。于是下诏不要接受高丽的朝贡,又商议讨伐高丽。】集览:莫离支,是高丽的官名,相当于唐朝的吏部尚书。盖金就是泉盖苏文。注见十六年。书法:记作“拒绝接受”,有什么讥刺意味?前面记载高丽派使者入朝进贡,拒绝接受是美事;这里为什么又成为讥刺?大概是因为苏文弑君篡逆,害怕被讨伐,便派使者进贡金银,这属于以财物贿赂来掩饰叛乱,拒绝接受本来是应该的。可是到了这里,高丽君臣派使者谢罪,唐朝又重新商议讨伐,这就是滥用武力了。
书曰「谢罪」,却之所以病帝也】六月西突厥遣使入贡【西突厥乙毗射匮可汗遣使入贡,且请昏,上许之,使割龟兹、于阗、疎勒、朱俱波、葱岭五国以为聘礼】集览【疎勒,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疎勒】质实【龟兹,西域国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于阗,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朱俱波,西域国名,注见贞观十年;葱岭,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秋八月,帝如灵州,遣李世勣击薛延陀,降之。敕勒诸部遣使请吏。考异【州下漏还宫二字】【薛延陀多弥可汗猜褊好杀,废弃父时贵臣,专用已所亲昵,国人不附。回纥诸部击之,大败。上诏江夏王道宗等将兵击之,国中惊扰,多弥出走,回纥杀之,尽据其地。余众西走,犹七万余口,共立真珠兄子咄摩支,遣使奉表,请居鬰督军山之北。诏遣使安集之。敕勒九姓酋长闻其来,皆惧。朝议亦恐其为碛北之患,乃遣李世勣国之上,自诣灵州招抚。太子当从行,少詹事张行成以为不若使之监国,接对百寮,明习庶政。上然之。李世勣至郁督军山,咄摩支降。道宗兵既渡碛,薛延陀拒战,道宗击破之。遣使招谕敕勒诸部,其酋长皆喜,请入朝。驾至浮阳,回纥等十一姓各遣使归命,乞置官司。上大喜,遣使纳之。诏曰:“朕聊命偏师,遂擒颉利,始▯庙略,已灭延陀。铁勒百余万戸,请为州郡,混元以降,殊未前闻。宜备礼告庙,仍颁示普天。”上为诗曰:“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勒石于灵州】集览【敕勒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颉利前可汗之号,庙畧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庙胜之册,混元太古之时,元气混然,故曰混元】质实【回纥匈奴别种名注见贞观元年,郁督军山注见贞观二年,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碛北注见▯宗开元三年。一统志云灵州汉之县名,属北地郡,以县在河之洲上,随水髙下,未尝沦没,故名灵州。隋改为灵武郡,唐肃宗即位于此。宋改为翔庆军,元仍为灵州。本朝州废置守御千户所,故城在陜西寕夏卫城南。浮阳县名注见汉顺帝永建元年,铁勒髙车部号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书法【薛延陀尝书防矣。贞观十九年,此其再不书讨?何自反而不缩也?无故而许昏,无故而絶之,其入宼宜矣。于是而乗其弱,未见其有名也。故延陀自未许昏以前书讨,而于此再书击焉。葢帝自安市班师之后,急于雪耻,师出无名,故纲目惟髙防书伐,余皆书击,所以讥其迁戮也】
译书中说“谢罪”,而拒绝接受这件事正是用来批评太宗的。六月,西突厥派使者入朝进贡。【西突厥乙毗射匮可汗派使者入朝进贡,并请求通婚,太宗答应了,要求西突厥割让龟兹、于阗、疏勒、朱俱波、葱岭五国作为聘礼。】集览:疏勒,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疏勒。质实:龟兹,西域国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于阗,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朱俱波,西域国名,注见贞观十年;葱岭,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秋八月,太宗到灵州,派李世勣攻打薛延陀,使其投降。敕勒各部派使者请求设置官吏。考异:州字下遗漏“还宫”二字。【薛延陀多弥可汗猜忌偏狭而且嗜好杀戮,废弃父亲在位时的旧臣,只任用自己亲近的人,国人不归附他。回纥各部攻打薛延陀,薛延陀大败。太宗下诏让江夏王李道宗等率兵攻打薛延陀,薛延陀国内惊乱,多弥逃走,回纥人杀了他,并完全占据了他的土地。其余部众向西逃走,还有七万多人口,共同拥立真珠可汗的兄长之子咄摩支,派使者奉表,请求居住在郁督军山以北。太宗下诏派使者安抚聚集他们。敕勒九姓的酋长听说他们到来,都感到害怕。朝廷议论也担心他们成为碛北的祸患,于是派李世勣统领军队,在他国之上亲自前往灵州招抚。太子本来应当随行,少詹事张行成认为不如让太子监国,接见应对百官,熟悉各种政务。太宗认为他说得对。李世勣到达郁督军山,咄摩支投降。李道宗的军队渡过沙漠后,薛延陀拒绝投降而交战,李道宗将其击败。唐朝派使者招抚晓谕敕勒各部,各部酋长都很高兴,请求入朝。太宗车驾到达浮阳时,回纥等十一姓各自派使者归顺,请求设置官府。太宗非常高兴,派使者接受他们的归附。下诏说:“我姑且派出偏师,终于擒获颉利可汗;开始是弘扬祖宗的谋略,如今已经消灭延陀。铁勒有一百多万户,请求设置州郡,这种事自混元以来,实在从未听说过。应当准备礼仪,告祭宗庙,并且把这件事颁示天下。”太宗作诗说:“雪洗耻辱以酬答百代帝王,消除凶患以报答千古。把功业刻在灵州的石碑上。”集览:敕勒,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颉利,是前任可汗的称号;庙略,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庙胜之策》;混元,是太古时代,元气混然,所以称为混元。质实:回纥,是匈奴的别种名称,注见贞观元年;郁督军山,注见贞观二年;酋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碛北,注见唐玄宗开元三年。《一统志》说,灵州是汉代的县名,隶属北地郡,因为县城在黄河洲岛之上,随着水势涨落却从未沉没,所以名为灵州。隋朝改为灵武郡,唐肃宗在此即位。宋朝改为翔庆军,元朝仍称灵州。本朝废置州建守御千户所,旧城在陕西宁夏卫城南。浮阳,是县名,注见汉顺帝永建元年;铁勒,是高车部的称号,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书法:薛延陀曾经记作“讨伐”。贞观十九年,这是第二次记作“不书讨伐”吗?为什么反而不退缩?没有缘故地答应通婚,又没有缘故地断绝婚约,那么薛延陀入侵就应该了。此时乘薛延陀衰弱而进攻,却看不出有什么正当名义。因此,延陀在尚未答应通婚以前记作“讨伐”,而这里再次记作“攻击”。大概是太宗自安市城撤军以后急于雪耻,出兵却没有正当名义,所以《纲目》只有攻打高丽记作“伐”,其余都记作“击”,用来讥刺他迁怒杀戮。
冬十月贬萧瑀为商州刺史【瑀性狷介,与同僚多不合。尝言房▯龄等朋党不忠,但未反耳。上不聼,瑀内不自得,因自请出家。既而悔之。上以瑀反覆,不平,诏曰:“朕于佛教,非意所遵。梁武、简文穷心释氏,覆亡不暇,社稷为墟。报施之徴,何其谬也!瑀践覆车之余轨,袭亡国之遗风。自请出家,寻复违异,岂具瞻之量乎?”贬商州刺史】质实【商州注见晋元帝大兴元年】书法【自是至开元三年七十余载,书以为刺史者四十:萧瑀、李纬、禇遂良、栁奭、韩瑗、来济、杜正伦、李义府、髙履行、于志寕、赵瓌、李敬▯、冯元常、骞味道、李孝逸、狄仁桀、韦嗣立、姚元之、再书谯王重福、毕构、张东之、敬晖、桓彦范、袁恕已、尹思贞、宋璟、再书雷从一、祝钦明、郭山晖、李畅、宋王成器、再书幽王守礼、薛□光、张说、刘幽求、钟绍京、韦玢。自狄仁杰外,皆以贬黜为之,则刺史之任葢轻矣】十二月帝生日罢宴乐【上为长孙无忌等曰:今日吾生日,世俗皆为乐,在朕翻成伤感。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承欢滕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所以有负米之恨也。《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日,更为欢乐乎?因泣数行下,左右皆悲】集览【膝下,《孝经》故亲生之滕下。注:滕下谓孩防时。子路所以有负米之恨。子路曰:昔者由也事二亲之时,常食藜藿之实,为亲负米于百里之外。亲没之后,南游于楚,从车百乗,积粟万钟,愿欲食藜藿,为亲负米,不可复得也】书法【书宴多矣,未有书罢宴者。书罢宴,乐何羙之也?以此贻谋,犹有责诸道贡献者矣。代宗大厯元年,书生日始此。终纲目书生日四:是年,▯宗开元十七年,代宗大歴元年,徳宗建中元年,书罢宴一而已】发明【以文观之,生日念劬劳而罢宴乐,诚羙事也。以实推之,太宗自辽左之伐不得志而回,凡所施为,徃徃有不自聊頼之意,故刘洎、张亮皆以小故被戮,而勅勒请吏之事,布告海内,亦欲以此遣诸胷中,而终不能释然也。是以鬱鬱至此。夫武定乱畧,文致太平,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论功较徳,直与古帝王并驱争先,而晚节末路,反有不满之懐,由其锐于好胜,无理义以养其心,故耳。岂不深可惜哉?虽然,太宗以生日罢宴乐,而后世子孙乃以生日侈宴乐,寕不有愧于祖武?书之于册,其得失优劣,又可观矣。吁】幸房▯龄第【房▯龄尝以防谴归第,禇遂良谏曰:「▯龄翼賛圣躬,冒死决防,选贤立政,勤力为多,自非罪在不赦,不可遐弃。若以其衰老,亦当退之以礼。」上然之,因幸芙蓉园,▯龄敕子弟汛扫门庭曰:「乗舆且至。」有顷,上幸其第,因载▯龄还宫】质实【一统志云:芙蓉园在西安府城南郭外,唐太宗尝以赐魏王泰,即此。乗舆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书法【书羙之也。若帝,可谓能念功矣。终纲目书君入诸臣之家。五幸其府,二详汉安帝建光元年,皆讥辞也。惟幸司徒导府,晋成帝咸康元年;幸房▯龄第,是年非讥辞】【丁未】二十一年春正月,申公髙士亷卒。考证【当分注諡文献,士亷卒上将徃哭之。房▯龄长孙无忌谏曰:“陛下饵金石于方,不得临防,奈何不为宗庙自重?”不聼。无忌中道伏卧流涕,固谏。上乃还,入东苑,南望而哭,涕下如雨。及柩出,登楼望哭】集览【饵金石,饵服食也,服丹砂之药】质实【申,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东苑在西安府城内东南】以敕勒诸部为州县【回纥诸部皆来朝请吏,诏以为六府七州,各以其酋长为都督刺史,各赐金缯,遣之。诸酋长奏请以回纥以南,突厥以北,开一道,谓之参天可汗道,置六十八驿,上许之。于是北荒悉平。然回纥吐迷度已私自称可汗,官号皆如突厥故事。范氏曰:「中国之有夷狄,如昼之有夜,阳之有隂,君子之有小人也。中国失政,则四夷交侵。先王所以御之者,亦可得而畧闻矣。舜曰『而难任人』,蛮夷率服;又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葢柔逺能迩,治内安外,而殊俗之民向风慕义,不以利诱,不以威胁,而自至矣。故不劳民,不费财。至于后世之君,或讐疾而欲殄灭之,或爱恱而欲招来之,是二者皆非也。何则?彼虽夷狄,亦人类也。王者于天地间无所不养,况人类而欲残之乎?残之固不可,况不能胜而自残其民乎?仁人之所不为也。
译冬十月,贬萧瑀为商州刺史。【萧瑀性情孤高耿介,与同僚多有不合。他曾说房玄龄等人结党而不忠,只是还没有谋反罢了。太宗没有听从,萧瑀内心不得意,于是自己请求出家,不久又后悔了。太宗认为萧瑀反复无常,心中不平,下诏说:“我对于佛教,并不是心中所遵奉的。梁武帝、梁简文帝竭尽心力信奉佛氏,国家覆亡还来不及挽救,社稷成为废墟。所谓因果报应的征验,怎么这样荒谬!萧瑀沿袭覆车之后的旧路,承袭亡国留下的遗风。自己请求出家,不久又改变主意,难道有足以让人瞻仰的器量吗?”于是贬为商州刺史。】质实:商州,注见晋元帝大兴元年。书法:从此年至开元三年七十多年间,记载任刺史的有四十人:萧瑀、李纬、褚遂良、柳奭、韩瑗、来济、杜正伦、李义府、高履行、于志宁、赵瓌、李敬玄、冯元常、骞味道、李孝逸、狄仁杰、韦嗣立、姚元之,第二次记谯王重福,毕构、张柬之、敬晖、桓彦范、袁恕己、尹思贞、宋璟,第二次记雷从一,祝钦明、郭山恽、李畅、宋王成器,第二次记幽王守礼、薛□光、张说、刘幽求、钟绍京、韦玢。除狄仁杰以外,都是因为贬黜而任刺史,可见刺史这一职位大概已经轻贱了。十二月,太宗生日,停止宴饮奏乐。【太宗对长孙无忌等人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世俗之人都把它作为欢乐的日子,但对我来说反而成为悲伤感怀的日子。如今我君临天下,富有四海,却再也不能在父母膝下承欢了。这就是子路所以有背米供亲之恨的原因。《诗经》说:‘可怜我的父母,生养我多么辛劳。’怎么能在父母辛劳生我的这一天,反而举行欢乐的活动呢?”于是眼泪流下数行,左右的人也都感到悲伤。】集览:膝下,《孝经》说“亲生之膝下”。注:膝下是指孩童时期。子路之所以有背米供亲的遗憾:子路说:“从前我仲由侍奉双亲时,常常只能吃藜藿的果实,还要到百里之外背米供养父母。父母去世以后,我向南游历到楚国,跟随的车马有一百辆,积聚的粮食有万钟,我希望再吃藜藿、为父母到百里之外背米,却再也不可能了。” 书法:记载宴饮的事情很多了,却从来没有记载停止宴饮的。记载停止宴饮,是因为赞美这种停止宴饮的行为吗?如果把这件事留给后世作为谋略,仍然可以看出他对各道进贡有所责备。代宗大历元年,记载皇帝生日从这里开始。全书记载皇帝生日共有四次:本年、玄宗开元十七年、代宗大历元年、德宗建中元年;记载停止宴饮的只有这一次。发明:从文字上看,太宗在生日这天想到父母养育的辛劳而停止宴饮奏乐,确实是美好的事情。根据实际情况推究,太宗自从征伐辽东未能如愿而回以后,所作所为往往有一种内心无法排遣的意味,所以刘洎、张亮都因小事被杀,而敕勒请求设置官吏的事情,还要布告天下,也是在想借此排遣胸中的郁结,但最终仍然不能释怀。因此一直郁郁不乐到今天。太宗用武力平定乱局,用文治成就太平,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论功劳、比德行,确实可以同古代帝王并驾齐驱、争相领先;可是到了晚年末路,反而有不满足的情怀,这是因为他过于急切地争强好胜,却没有用理义来涵养心志的缘故。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即便如此,太宗在生日停止宴饮奏乐,而后世子孙却在生日大肆宴饮,难道不对祖先的德行感到惭愧吗?把它记在史册上,其中的是非得失、优劣高下,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唉。太宗驾临房玄龄的府第。【房玄龄曾经因为获罪被责罚而回到府第,褚遂良进谏说:“房玄龄辅佐圣上,冒死决断大事,选拔贤能、建立政事,辛勤尽力的地方很多。如果不是罪在不可赦免,就不应当远远弃置他。即使因为他年老,也应当依照礼制让他退职。”太宗认为说得对,于是到芙蓉园去,房玄龄命令子弟洒水扫除门庭,说:“皇上的车驾将要到了。”过了一会儿,太宗来到房玄龄府第,于是用车载房玄龄回宫。】质实:《一统志》说:芙蓉园在西安府城南郭外,唐太宗曾经把它赐给魏王李泰,就是这里。乘舆,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书法:这是记载并赞美这件事。像太宗这样,可以说是能够念及功臣了。全书记载君主进入大臣府第,共有五次;其中两次详细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都是讥刺性的记载。只有晋成帝咸康元年驾临司徒王导的府第,以及本年驾临房玄龄的府第,不是讥刺性的记载。【丁未】二十一年春正月,申公高士廉去世。考证:这里应当分注谥号“文献”。“士廉卒”之上应有“将往哭之”。房玄龄、长孙无忌进谏说:“陛下在方士那里服食金石丹药,不能亲临丧事,为什么不为了宗庙而自重呢?”太宗不听。长孙无忌在半路上伏地哭泣,坚决进谏。太宗才回来,进入东苑,向南望着哭泣,眼泪像雨一样流下。等到灵柩出发时,太宗登楼远望哭泣。】集览:服食金石,就是服用丹砂一类的药物。质实:申,是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东苑在西安府城内东南。把敕勒各部设置为州县。【回纥各部都来朝见,请求设置官吏,太宗下诏把他们设置为六府七州,各自任命他们的酋长为都督、刺史,各赐给金帛,遣送他们回去。各酋长上奏请求在回纥以南、突厥以北开辟一条道路,称为“参天可汗道”,设置六十八个驿站,太宗答应了。于是北方荒远地区全部平定。然而回纥吐迷度已经私下自称可汗,官职名号都沿用突厥的旧制。范祖禹说:“中国有夷狄,就像白天有黑夜、阳有阴、君子有小人一样。中国政治失误,四方夷族就会交相侵扰。先王用来抵御他们的方法,也可以大略听闻。舜说‘任用人不可困难迟疑’,蛮夷便全都归服;又说‘不要怠惰,不要荒废政事’,四方夷族便来朝见称王。大概是使远方柔顺、使近处亲附,治理内部、安定外部,于是不同风俗的人民仰慕风化、倾慕道义,不用利益诱导,也不用威势胁迫,便自然到来。所以不劳累百姓,也不耗费财物。至于后世的君主,有的仇视厌恶夷狄,想把他们全部消灭;有的喜爱取悦夷狄,想招徕他们。这两种做法都不对。为什么呢?他们虽然是夷狄,也是人类。王者在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不养育,何况同为人类,却想要残害他们吗?残害他们固然不可,何况不能战胜他们,反而残害自己的百姓吗?这是仁人不做的事情。”】
为之者,秦始皇是也。山川之所限,风气之所栘,得其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使,列为州县,是崇虚名而受实▯也。且得之既以为功,则失之必以为耻,不在于已,则在子孙。故有征伐之劳,餽饷之烦,民不堪命,而继之以亡,隋炀帝是也。且中国地非不广也,民非不众也,曷若修徳行政,以惠养之,使男有余粟,女有余布,兵革不试,以致太平,不亦帝王之盛羙乎?夫有求于外,如彼其难也;无求于外,如此其易也。然而人君常舍所易而行所难,何哉?忽近而喜逺,厌故而谋新,虽或未至于亡,而常与之同事,其累徳岂细哉?太宗好大无穷,兼蓄夷夏,非所以遗后嗣,安中国之道,此当以为戒而不可慕也】集览【叅天可汗道,参觐也。先突厥上太宗尊号为天可汗。「而难任人」,书舜典注:「难拒任佞也。」斥逺佞人,则忠信昭于四夷,皆相率而来服】诏以来年仲春有事于泰山。质实【泰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以牛进达、李世勣为行军大总管,伐髙丽。【上将复伐髙防,朝议以为髙防依山为城,攻之不可猝下。前大驾亲征,国人不得耕种,大半乏食。今若遣偏师更迭扰其疆埸,使彼疲于奔命,释耒入堡,数年之间,千里萧条,则人心自离。鸭緑以北,可不战而取矣。上从之,遣牛进逹、李世勣水陆并进以讨之。范氏曰:太宗以葢苏文弑君,故举问罪之师,诛其贼,吊其人,置君而去之,则徳刑举矣。伐而不克,益发忿兵,欲扰之使不得耕稼,则是为冦,非御防也】集览【释耒入堡,释废也。耒,耕曲木;堡,小城也。谓废农事而入保城邑】质实【疆埸,注见汉灵帝建寕二年。鸭緑水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八年】夏四月作翠防宫【初上得风疾,苦京师盛暑,命修终南山太和废宫为翠防宫】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终南山注见汉文帝三年,南山一统志云翠防宫在西安府城南八十里终南山上,唐髙祖建,名太和宫,太宗改曰翠防,内有含风等殿】以李素立为燕然都防【以李素立为燕然都防统瀚海等六府、臯兰等七州。素立抚以恩信,夷落懐之,共率马牛为献。素立惟受其酒一杯,余悉还之。○上问侍臣曰:“自古帝王虽平中夏,不能服戎狄。朕才不逮古人,而成功过之,何也?”羣臣称颂功徳。上曰:“不然。朕所以能及此者,止由五事耳。自古帝王多疾胜巳者,朕见人之善若已有之。人之行能不能兼备,朕常弃其所短,取其所长。人主徃徃进贤则欲寘诸懐,退不肖则欲推诸壑。朕见贤者则敬之,不肖者则怜之。人主多恶正直,隂诛显戮,无代无之。朕践祚以来,正直之士比肩于朝,未尝黜责一人。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故其部落皆依朕如父母。”此五者,朕所以成今日之功也】集览【燕然,注见汉武帝征和三年】质实【李素立,髙邑人】五月,如翠防宫。考异【如上漏帝字】【冀州进士张昌龄献《翠防宫颂》,上爱其文,命于通事舍人里供奉。初,昌龄与王公治皆有文名,考功员外郎王师旦知贡举,黜之。上问其故,师旦曰:“二人文体轻薄,终非令器,若置之髙第,恐后进效之,伤陛下雅道。”上善其言。胡氏曰:“太宗于皇甫徳参则欲加以罪,于张昌龄则欲赏以官,此可以见在位日久,徳不加脩,志已怠矣。古之圣王慎终如始,日新又新之徳,太宗葢有愧焉。葢圣学不传,虽纳谏自勉,而不治其本,故无圣王成徳之效也】集览【通事舍人里供奉,未命以官,故令于通事舍人里供奉。若马周起布衣,诏令于监察御史里行是也。厥后专以里行名官。公治一本作公谨】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李世勣破南苏城【世勣军既渡辽歴南苏数城髙防多背城拒战世勣破其兵焚罗郭而还】集览【罗郭,外郭也,俗呼外罗城】质实【南苏城,注见隋炀帝大业八年】
译这样做的人,就是秦始皇。山川地势的阻隔、风俗风气的迁移,使得到的土地不能居住,得到的民众不能役使;把这些地方列为州县,只是崇尚虚名而承受实际的弊害。而且,既然把得到它当作功劳,那么失去它就必定认为是耻辱;这一耻辱不落在自己身上,就会落在子孙身上。因此便有征伐的劳苦、军粮运输的烦扰,百姓不能承受命令,最终接踵而至的是灭亡,隋炀帝就是这样。况且中原的土地并不是不广,百姓也不是不多,哪里比不上修治德行、施行政令,用恩惠养育百姓,使男子有多余的粮食,女子有多余的布帛,兵器不用,从而达到太平?这不也是帝王的盛美吗?向外界有所求,像那样困难;对外界无所求,像这样容易。然而君主常常舍弃容易做到的事而去做困难的事,为什么呢?是因为忽视近处而喜爱远方,厌弃旧有而谋求新事。即使有时还没有达到灭亡的地步,也常常在做同样的事情,这样损害德行,难道是小事吗?太宗喜好追求无穷无尽的宏大事业,兼收并蓄夷、夏各族,这不是留给后代、安定中原的办法;这件事应当作为戒鉴,不可仰慕。下诏定于第二年仲春在泰山举行封禅等大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 任命牛进达、李世勣为行军大总管,征伐高丽。皇上将再次征伐高丽,朝廷议论认为:高丽依山筑城,进攻它不能很快攻下。上次皇帝亲自出征,高丽人无法耕种,大多缺乏粮食。现在如果派偏师轮番侵扰其边境,使他们疲于奔命,放下农具进入堡垒,几年之内,千里之地荒芜萧条,那么人心自然离散。鸭绿水以北的地方,就可以不战而取得了。皇上采纳了这个意见,派牛进达、李世勣水陆并进去征讨高丽。范氏说:太宗因为盖苏文弑杀国君,所以发动问罪之师,诛杀那个贼臣,抚恤高丽百姓,拥立国君后离去,这样德政和刑罚就都做到了。既然出兵却不能取胜,反而更加发怒出兵,想要侵扰高丽,使其不能耕种,这就是充当寇贼,而不是抵御高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八年〕 夏四月,修建翠微宫。起初,皇上患有风疾,苦于京师盛夏炎热,命令修缮终南山的太和废宫,改建为翠微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三年、八十里〕 任命李素立为燕然都护。任命李素立为燕然都护,统辖瀚海等六府、皋兰等七州。李素立用恩德和信义安抚他们,夷族部落都感念他,共同赶着马牛前来进献。李素立只接受他们的一杯酒,其余全部退还。皇上问侍臣说:“自古以来的帝王,即使平定了中原,也不能使戎狄归服。我的才干比不上古人,取得的成功却超过了他们,这是为什么?”群臣都称颂他的功德。皇上说:“不是这样。我之所以能达到今天的成就,只是由于五件事。自古以来的帝王大多嫉妒胜过自己的人,我看见别人的优点,就像是自己具有一样。人的品行和才能往往不能兼备,我常常舍弃他的短处,取用他的长处。君主往往提拔贤人时就想把他安置在身边,罢退不肖之人时就想把他推入深沟。我看见贤人就尊敬他,看见不肖之人就怜悯他。君主大多厌恶正直之人,暗中杀害、公开诛戮,这种事没有哪一代不存在。我即位以来,正直之士并肩立于朝廷,从未贬黜责罚过一人。自古以来都以中原为贵、以夷狄为贱,唯独我把他们一视同仁地爱护,所以他们的部落都像依靠父母一样依靠我。”这五点,就是我成就今天功业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五月,前往翠微宫。冀州进士张昌龄献上《翠微宫颂》,皇上喜爱他的文章,命令他以通事舍人的身份供奉。起初,张昌龄和王公治都有文名,考功员外郎王师旦主持贡举时,把他们黜退了。皇上问他原因,王师旦说:“这两人的文风轻浮浅薄,终究不是成才的器材;如果把他们列入高等,恐怕后来的士人会仿效他们,损害陛下所崇尚的文雅正道。”皇上认为他说得好。胡氏说:“太宗对皇甫德参就想加罪,对张昌龄却想授官赏赐,这可以看出他在位日久,德行没有更加修养,志意已经懈怠了。古代的圣王谨慎地保持始终如一,每天更新、不断更新自己的德行,太宗大概对此有所惭愧。圣人之学失传,即使能够采纳谏言、自我勉励,却不治理根本,所以没有圣王成就德行的功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李世勣攻破南苏城。李世勣的军队渡过辽水后,经过南苏等几座城。高丽军队大多背靠城池拒战,李世勣击破了他们的军队,焚烧外郭后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以李纬为洛州刺史【初,上以纬为户部尚书,时房▯龄留守京师,有自京师来者,上问▯龄何言,对曰:「▯龄但云李纬羙髭鬓。」上遽改除洛州刺史】质实【洛州,注见秦荘防王元年三川】秋七月,作玉华宫。质实【玉华宫在西安府城内东北】○牛进达防石城。质实【一统志云,石城在辽东葢州卫东北一十五里石城山上,城中有泉,世传唐太宗征髙防,土人居此以避兵】○八月,诏停封禅。质实【封禅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以薛延陀新降,土功屡兴,河北水灾,故也】书法【前书有星孛于太微,罢封禅矣。于是以河北水灾,故则曷为不书?不专为水灾也。时以薛延陀新降,土功屡兴,故停之。然则前书罢封禅,此书停,何“停”者,未罢之辞也。姑迟之云耳。人之自克,诚难哉】发明【天下之事,惟见理之明者,卓然不惑,则守之定而决之坚。至于一出焉,一入焉,自以为是而复以为非,自以为不可而复以为可。凡若此类,皆非见理之明者也。太宗封禅之事,自六年羣臣有请之后,至是凡七书于册。其欲行也,以臣民之请;其欲止也,以事变所夺。初未尝以其非礼而已之也。惟太宗不能决然断其非礼,是以若子及孙遂举而行之。岂非诒谋诏后,无一定之说?故其流▯必至于此者乎?书诏停封禅,停者暂止之词,暂止则必复举矣。惜哉】骨利干遣使入贡【骨利干于铁勒诸部为最逺,昼长夜短,日没后天色正曛,煮羊胛适熟,日已复出矣】质实【铁勒髙车部号,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胛古狎反,背胛也】立皇子明为曹王。考异【皇字羙,按凡例,注封立出于天子,不应自谓其子为皇子。曹王明母杨氏,巢刺王之妃也,有宠于上。文徳皇后之崩也,欲立为皇后,魏征谏曰:「陛下方比徳唐虞,奈何以辰嬴自累?」乃止。寻以明继元吉后。范氏曰:「太宗杀弟而纳其妃,其渎人伦甚矣。又以明继元吉后,是彰其母之为弟妇也】集览【以辰嬴自累累,玷也。《左传·文六年》:「辰嬴嬖于二君。」注:「辰嬴,懐嬴也。僖十七年,晋太子圉质于秦,秦以嬴氏妻之。二十二年,子圉逃归,是为懐公,故嬴氏号懐嬴。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奔秦,秦伯纳女五人,懐嬴与焉。葢懐嬴重耳之侄妇也。今巢刺王之妃乃太宗之弟妇,故魏徴以辰嬴为喻】书法【明者,何巢刺王妃所生也。太宗十四子,无不王者,不悉书。
译任命李纬为洛州刺史。起初,皇上任命李纬为户部尚书。当时房玄龄留守京师,有人从京师来,皇上问房玄龄说了些什么,那人回答:“房玄龄只是说李纬的胡须鬓发很美。”皇上立即改任李纬为洛州刺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秋七月,修建玉华宫。牛进达攻打石城。《一统志》说,石城在辽东盖州卫东北十五里石城山上,城中有泉水。世代相传,唐太宗征伐高丽时,当地人居住在这里以躲避战乱。八月,下诏停止封禅。封禅的解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这是因为薛延陀刚刚归降,土木工程屡次兴建,加上河北发生水灾。前面记载有彗星出现于太微,因而停止封禅。这里既然是因为河北水灾,又为什么不这样记载?因为并不只是为了水灾。当时薛延陀刚刚归降,土木工程屡次兴建,所以暂时停止封禅。然而前面记载“罢封禅”,这里却记载“停”,为什么用“停”?因为“停”是尚未废止的说法,只是姑且延迟罢了。人要自我克制,实在困难啊。天下的事情,只有见理明白的人才能卓然不惑,因此守持坚定,决断坚决。至于一会儿这样做、一会儿那样做,自己先认为正确,后来又认为错误;先认为不可行,后来又认为可行,凡是这类情况,都不是见理明白的人。太宗封禅一事,自贞观六年群臣请求以后,到这里总共七次记载在史册上。他想举行封禅,是因为臣民请求;他想停止,是被事变所迫。起初从来没有因为封禅不合礼制而将它废止。正因为太宗不能果断认定封禅不合礼制并予以断绝,所以到了儿子和孙子时,终于把它举行了。这难道不是因为给后代留下谋划和诏命时没有确定的主张,因而其流弊必然发展到这种地步吗?记载下诏停止封禅,“停”是暂时停止的词,既然是暂时停止,就必定还会重新举行。可惜啊!骨利干派遣使者入朝进贡。骨利干在铁勒各部中距离最远,那里白昼长、黑夜短,太阳落山后天色才正昏暗,煮羊的肩胛骨刚刚煮熟,太阳就已经再次出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册立皇子明为曹王。皇子明的“皇”字,按凡例,注释中册封、册立是天子的行为,不应由天子自己称其儿子为皇子。曹王明的母亲杨氏,是巢刺王的妃子,受到皇上宠爱。文德皇后去世时,皇上想立她为皇后,魏征进谏说:“陛下正要在德行上比拟唐尧、虞舜,为什么要用辰嬴这样的事来玷污自己呢?”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不久,又让明承继元吉的后嗣。范氏说:“太宗杀死弟弟又纳取弟弟的妃子,对人伦的亵渎太严重了。又让明承继元吉的后嗣,这就彰明了他的母亲是弟妇。”辰嬴玷污自身的“累”,是玷污的意思。《左传·文公六年》说:‘辰嬴受到两位国君的宠爱。’注释说:‘辰嬴就是怀嬴。僖公十七年,晋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秦国把嬴氏嫁给他。二十二年,太子圉逃回晋国,成为怀公,所以嬴氏号称怀嬴。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逃亡到秦国,秦穆公送给他五个女儿,怀嬴也在其中。大概怀嬴是重耳的侄媳妇。现在巢刺王的妃子是太宗弟弟的妻子,所以魏征以辰嬴作比喻。’ 明,是巢刺王妃所生的。太宗有十四个儿子,没有不封王的,但并不全部记载。
书曹王讥渎沦也】发江南工人造大船【欲复征髙防也】冬,十一月,突厥车鼻可汗遣使入贡。【车鼻本突厥同族,颉利之败,诸部欲立之时,薛延陀方彊,车鼻不敢当,帅众归之。薛延陀以车鼻贵种,有勇畧,恐其为后患,欲杀之。车鼻逃去,建牙金山之北,自称可汗。突厥余众稍归之。及薛延陀败,车鼻势益张,遣子入见,又请入朝。遣使征之,车鼻不至】集览【车鼻可汗之号也,车昌遮反】质实【建牙,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金山,注见隋防帝侗皇泰二年】徙顺阳王泰为濮王,质实【濮郡名,注见周安王五年】○十二月,遣阿史那社尔等击龟兹。【龟兹王诃黎布失毕寖失臣礼,侵渔邻国。上怒,诏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郭孝恪等将兵击之】【戊申】二十二年春,正月,作《帝范》以赐太子。【上作《帝范》十二篇以赐太子,曰:“君体,建亲,求贤,审官,纳谏,去防,戒盈,崇俭,赏罚,务农,阅武,崇文。且曰:修身治国,备在其中。一旦不讳,更无所言矣。然汝当更求古之哲王为师,如吾不足法也。夫取法于上,仅得其中;取法于中,不免为下。吾即位已来,不善多矣。顾▯济苍生,肇造区夏,功大益多,故人不怨,业不堕。然比之尽羙尽善,固多愧矣。汝无我之功勤,而承我之富贵,竭力为善,则国家仅安;骄惰奢纵,则一身不保。且成迟败速者,国也;失易得难者,位也。可不惜哉!可不慎哉!”○初,羣臣或请集上文章,上曰:“朕之辞令,有益于民者,史皆书之,足为不朽。若其无益,集之何用?梁武帝父子、陈后主、隋炀帝,皆有文章,何救于亡?人主患无徳政,文章何为?遂不许】质实【肇造区夏》,《周书·康诰》篇:“肇造我区夏。”注:“肇始也。区夏,犹言中夏】中书令马周卒【上亲为调药使太子临问】以崔仁师为中书侍郎,参知机务。○遣薛万彻伐髙丽。○以长孙无忌检校中书令。○结骨俟利发入朝【结骨,人皆长大,赤髪,緑睛,自古未通中国。至是其俟利发失鉢屈阿栈来朝,请除一官。诏以为坚昆都督。是时四夷君长争入献见,每元正朝贺,常数百千人。上曰:“汉武帝穷兵三十余年,所获无几,岂如今日绥之以徳,使穷髪之地尽为编戸乎】集览【结骨,注见汉宣帝黄龙元年。坚昆俟利发失鉢屈阿栈,俟利发,结骨君长之号。失鉢屈阿栈,结骨君长之名也。俟渠之反。穷髪之地,《荘子·逍遥游》篇“穷髪之北”,成▯英疏云:“地以草木为髪毛,北方寒极,草木不生,故曰穷髪,所谓不毛之地也。”《列子·汤问》篇“终髪北之北”,注:“髪犹毛也,北极之北有不毛之地。”林希逸口义云:“终髪即穷髪也】如玉华宫考异【如上漏帝字】【上营玉华宫,务为俭约,惟寝殿覆瓦,余皆茅茨,然所费已巨亿计。充容徐惠上疏曰:「今东征髙防西讨龟兹,营缮相继,服玩华靡。夫以有尽之农功,填无穷之巨浪,图未获之他众,防已成之我军。地广非常安之术,人劳乃易乱之源也。珍玩技巧,乃防国之斧斤;殊玉锦绣,实迷心之酖毒。作法于俭,犹恐其奢;作法于奢,何以制后?」上善其言,甚礼重之】集览【充容徐惠,充容九嫔之一。徐惠,其姓名,生五月能言,四嵗通《论语》《诗》,八嵗自晓属文。太宗召为才人,后进为充容】质实【徐惠,孝徳之女,唐太宗朝为才人,卒赠贤妃】崔仁师坐罪,除名,流连州。考异【提要:坐作以】【坐有伏阙诉寃者,仁师不奏也】质实【连州,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四年阳山】三月故隋后萧氏卒【诏复其位号,諡曰愍,使三品防▯江都】质实【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书法【萧氏何?炀后也。亡国之后,未有书卒者,此其书何?羙存厚也。于是隋亡,唐兴,余三十年矣。然则曷为不书崩?隋失天下也。是故失天下之王,书卒。□周赧王失天下之后,书卒。纲目书故后卒。二是年,故隋后五代庚戌年,故晋太后】夏四月,遣武▯将军梁建方击松外蛮,降之。○西突厥叶防贺鲁来降。【咄陆既奔吐火罗,部落亡,防其叶防。阿史那贺鲁帅其余众数千帐内属,诏以为瑶池都督】集览【咄陆十六年奔吐火罗,叶防贺鲁,叶防突厥大臣之称,贺鲁其名也,姓阿史那氏】质实【吐火罗,西域国名,注见贞观十六年】五月,遣右卫长史王▯防使天竺,因袭击之,执其王以归。
译记载明为曹王,是为了讥刺对人伦的亵渎。征发江南工匠制造大船。这是想再次征伐高丽。冬十一月,突厥车鼻可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车鼻本是突厥的同族。颉利失败时,各部想拥立车鼻;当时薛延陀正强盛,车鼻不敢担当,于是率领部众归附薛延陀。薛延陀认为车鼻出身高贵、勇敢有谋略,担心他成为后患,想杀掉他。车鼻逃走,在金山以北建立牙帐,自称可汗,突厥剩余部众逐渐归附他。等到薛延陀失败后,车鼻的势力更加壮大,派儿子入朝觐见,又请求入朝。朝廷派使者征召他,车鼻没有来。车鼻是可汗的称号,“车”读作昌遮反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年〕 把顺阳王泰迁封为濮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十二月,派遣阿史那社尔等人攻打龟兹。龟兹王诃黎布失毕渐渐失去臣下应有的礼节,并侵扰掠夺邻国。皇上大怒,下诏命令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郭孝恪等率兵攻打他。戊申年,二十二年春,正月,撰写《帝范》赐给太子。皇上撰写《帝范》十二篇赐给太子,说:“君体、建亲、求贤、审官、纳谏、去谗、戒盈、崇俭、赏罚、务农、阅武、崇文。修身治国的道理,全都具备在其中了。我一旦去世,你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向我请教的了。但你应当进一步寻找古代的贤明君王作为老师,不能把我当作足以效法的榜样。向上等的人学习,最多只能达到中等;向中等的人学习,就不免落到下等。我即位以来,做得不好的地方很多。只是因为我勉力拯救百姓,开创中原,所以功劳大、利益多,人们没有怨恨,事业没有衰败。然而与尽善尽美相比,我实在有很多惭愧。你没有我的功劳和勤劳,却承受我的富贵;如果竭尽力量行善,国家还可以勉强安定;如果骄傲懒惰、奢侈放纵,那么自身也不能保全。况且成就缓慢而败亡迅速的,是国家;失去容易而取得困难的,是君位。难道可以不珍惜、不谨慎吗!” 起初,群臣有人请求收集皇上的文章,皇上说:“我的言辞诏令中,对百姓有益的,史官都已经记载了,足以因此流传不朽。如果没有益处,收集它们有什么用?梁武帝父子、陈后主、隋炀帝,都有文章,这对挽救他们的灭亡有什么帮助?君主所忧虑的是没有德政,文章又有什么用?”于是没有答应。‘肇造区夏’出自《周书·康诰》篇“肇造我区夏”,注释说:“肇,是开始;区夏,就是中夏。” 中书令马周去世。皇上亲自为他调制药物,并让太子前去探问病情。任命崔仁师为中书侍郎,参与机要事务。派遣薛万彻征伐高丽。任命长孙无忌代理中书令。结骨的俟利发入朝。结骨人都身材高大,红头发、绿眼睛,自古以来没有同中国往来。到这时,他们的俟利发失钵屈阿栈前来朝见,请求授予一个官职。下诏任命他为坚昆都督。当时四方夷狄的君长争相入朝进献、觐见,每逢元旦朝贺,常有数百甚至上千人。皇上说:“汉武帝穷兵黩武三十多年,所获得的东西没有多少,哪里比得上如今用德行安抚他们,使极北不毛之地全都成为编入户籍的百姓呢?”结骨的解释见汉宣帝黄龙元年。坚昆俟利发失钵屈阿栈中,“俟利发”是结骨君长的称号,“失钵屈阿栈”是结骨君长的名字。“穷发之地”出自《庄子·逍遥游》“穷发之北”,成玄英疏说:土地把草木作为头发,北方极寒,草木不生,所以叫穷发,就是所谓不毛之地。《列子·汤问》说“终发北之北”,注释说“发仍是毛,北极以北有不生草木的地方”。林希逸口义说“终发就是穷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前往玉华宫。皇上营建玉华宫,力求俭朴,只有寝殿盖瓦,其余都用茅草覆盖,然而所花费用已经以巨亿计算。充容徐惠上疏说:“如今东征高丽,西讨龟兹,营建修缮接连不断,衣服玩物又华丽奢侈。用有限的农民劳作,去填补无穷的巨大浪费;图谋尚未得到的别国民众,却使已经成为我们军队的百姓疲敝。土地广大并不是国家长久安定的办法,民众劳苦才是容易发生动乱的根源。珍奇玩物和技巧工艺,是败坏国家的斧斤;奇异的玉器和锦绣,实际上是迷乱人心的毒药。以俭朴为法,尚且担心会变得奢侈;以奢侈为法,又凭什么约束后人?”皇上认为她说得好,对她十分礼遇看重。充容徐惠是九嫔之一。徐惠是她的姓名,出生五个月就能说话,四岁通晓《论语》《诗经》,八岁自己懂得写文章。太宗召她入宫为才人,后来晋升为充容。崔仁师因获罪被除去名籍,流放到连州。因为有人伏在宫阙前申诉冤屈,崔仁师没有上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三月,前隋皇后萧氏去世。下诏恢复她原来的名号,谥号为愍,并按三品官的规格在江都安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萧氏是谁?是隋炀帝的皇后。亡国之后,还没有记载皇后去世的先例,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赞美她仍存厚德。当时隋朝灭亡、唐朝兴起,已经三十多年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记载“崩”?因为隋朝已经失去天下。所以,失去天下的君王,其皇后记作“卒”。周赧王失去天下以后,也记载为“卒”。《纲目》记载前隋皇后去世。这一年,前隋皇后;五代庚戌年,前晋太后。夏四月,派遣武候将军梁建方攻打松外蛮,使其投降。西突厥叶护贺鲁前来投降。咄陆逃奔吐火罗后,部落离散,叶护贺鲁防守其地。阿史那贺鲁率领剩余的数千帐部众归附唐朝,下诏任命他为瑶池都督。咄陆在贞观十六年逃奔吐火罗。叶护是突厥大臣的称号,贺鲁是他的名字,姓阿史那。五月,派遣右卫长史王玄策出使天竺,趁机袭击天竺,俘获其国王后返回。
【初中天竺兵最彊,四天竺皆臣之。王▯策奉使至其国,会其王卒,其臣阿罗那顺自立,发胡兵攻▯防。▯防脱身宵遁,抵吐蕃西境,征邻国兵。吐蕃、泥婆国皆遣兵赴之。▯策帅之,进至中天竺,连战三日,大破之。城邑聚落,降者五百八十余所,俘阿罗那顺以归】集览【泥婆即泥婆罗国,在吐蕃之西乐陵川】质实【中天竺,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吐蕃西▯之属,注见贞观八年】书法【遣▯策者,使天竺,尔袭击而执其王,▯防之罪也。其不书▯策袭击,何据?髙宗调露元年,裴行俭袭击阿史那,再书行俭病帝也。帝自髙防之挫,思立边功,以雪此耻,故敕勒之降,至于备礼告庙,颁示普天,甚而作诗勒石,以侈之。▯防窥见帝心,所以敢有此事也。而未闻薄行专命之罚,则帝之意可知矣。纲目书曰:遣王▯防使天竺,因袭击之,执其王以归。若帝遣之为此者,所以深病帝也】发明【以分注观之,天竺攻刼使者,罪诚可诛;以纲目观之,则▯策出使有防,乃擅袭人之国,又执其王以归,则非义矣。王者不勤逺略,务广徳而不务广土,乌可恃彊陵弱,以生事邀功于絶域哉?
书使天竺,书因袭击,书执以归,皆罪之也】宋公萧瑀卒【瑀卒,太常议諡曰徳,尚书议諡曰肃,上曰:“諡者行之迹,当得其实,可諡贞褊。”子锐嗣。初,锐尚上女防城公主,上欲为之营第,公主固辞曰:“妇事舅姑,当朝夕侍侧,若居别第,所阙多矣。”上命即瑀第营之】集览【贞褊,以其性忌,故諡曰贞褊】质实【宋,县名,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防城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杀华州刺史李君羡【太白屡昼见,太史占云:“女主昌。”民间又传秘记云:“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上恶之。以武卫将军李君羡,小名五娘,而官称封邑皆有“武”字,出为华州刺史。御史复奏君羡谋不轨,上遂诛之。上尝宻问太史令李淳风:“秘记所云,信有之乎?”对曰:“臣仰稽天象,俯察厯数,其人已在宫中。自今不过三十年,当王天下,杀唐子孙殆尽。其兆既成矣。”上曰:“疑似者尽杀之,何如?”对曰:“天之所命,人不能违也。王者不死,徒多杀无辜。且自今以徃三十年,其人已老,庶几颇有慈心,为祸或浅。今借使得而杀之,天或生壮者,肆其怨毒,恐陛下子孙无遗类矣。”上乃止】集览【太白昼见注见髙祖武徳九年太白经天】质实【华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不軓注见汉▯帝光和五年】发明【隋以疑似而杀李浑,然卒无益于事,此太宗之所亲见也。不以为戒,而反袭其迹,则亦同归于乱耳。夫贼在宫中,反乃求之逺外,果何谓耶?书杀,书爵,亦徒以重滥杀之祸而已。
译起初,中天竺的兵力最强,四天竺都臣服于它。王玄策奉命出使到该国,恰逢该国国王去世,其臣子阿罗那顺自立为王,调发胡人军队进攻王玄策。王玄策脱身,连夜逃走,到达吐蕃西部边境,征集邻国军队。吐蕃、泥婆国都派兵前来援助。王玄策率领他们进军中天竺,连续作战三天,大败中天竺军。城邑和聚落中投降的有五百八十多处,俘获阿罗那顺后返回。泥婆就是泥婆罗国,在吐蕃西面的乐陵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八年〕 派王玄策出使天竺,他却趁机袭击并俘获天竺国王,这是王玄策的罪过。这里为什么不记载王玄策袭击天竺?有什么依据?高宗调露元年,裴行俭袭击阿史那,也记载裴行俭袭击,这是在指责皇帝。太宗自从高丽战败后,想建立边疆功业来洗雪这次耻辱,所以敕令勒石记载归降之事,甚至准备礼仪告祭宗庙,向天下颁示,乃至作诗刻石来夸耀此事。王玄策看出皇帝的心意,所以敢于做出这种事情。但没有听说太宗因他擅自行动而加以惩罚,皇帝的意图就可以知道了。《纲目》记载说:派遣王玄策出使天竺,趁机袭击,俘获其国王后返回。如果是皇帝派他去做这件事,那么这样记载就是在深切指责皇帝。发明:从分注来看,天竺攻打并劫掠使者,罪行确实该诛;但从《纲目》来看,玄策出使本有防备,却擅自袭击别国,又把它的国王拘捕带回,这就不合义了。君王不应劳心于远方的谋略,应致力于扩大德化而不应致力于扩张土地,怎么可以凭恃强盛欺凌弱小,在极远的地方制造事端、求取功劳呢?书中记载出使天竺,记载因袭击而起事,记载拘捕天竺王带回,都是在责罪他。宋公萧瑀去世。萧瑀去世后,太常议定谥号为“德”,尚书议定谥号为“肃”。皇上说:“谥号是概括一个人生平行为的称号,应当符合实际,可以谥为‘贞褊’。”他的儿子萧锐承袭爵位。当初,萧锐娶皇上的女儿防城公主为妻,皇上想为他们营建府第,公主坚决推辞说:“妇人侍奉公婆,应当早晚在身边侍奉;如果住在另外的府第,所缺少的礼数就多了。”皇上于是命令就在萧瑀的宅第中营建。集览:贞褊,是因为他性情猜忌,所以谥为贞褊。质实:宋,是县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防城,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杀华州刺史李君羡。太白星多次在白天出现,太史占卜说:“女主将要昌盛。”民间又流传秘记说:“唐朝三代以后,女主武王将取代唐朝拥有天下。”皇上对此很厌恶。因为武卫将军李君羡的小名叫五娘,而他的官称和封邑都带有“武”字,皇上便把他外放为华州刺史。御史又上奏说李君羡图谋不轨,皇上于是杀了他。皇上曾秘密询问太史令李淳风:“秘记所说的事,确实会发生吗?”李淳风回答说:“臣仰观天象,俯察历数,那个人已经在宫中。从现在起不过三十年,她将君临天下,把唐朝子孙几乎杀尽。这个征兆已经形成了。”皇上说:“把有嫌疑、相似的人全杀掉,怎么样?”李淳风回答说:“上天所命定的事,人不能违抗。那个人将来称王,不会因杀她而死,反而只会多杀无辜。况且从现在起三十年后,那个人已经老了,也许会稍有慈心,造成的祸患或许较轻。现在即使能够找到并杀掉她,上天也可能另生一个壮年人,让他尽情发泄怨毒,恐怕陛下的子孙将无一幸免了。”皇上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集览:太白昼见,注见高祖武德九年“太白经天”。质实:华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发明:隋朝因为怀疑相似之人而杀了李浑,最终对事情并没有益处,这是太宗亲眼见到的。他不以此为戒,反而重蹈覆辙,那也同样会归于祸乱。贼人明明在宫中,却反而到远方去寻找,这究竟算什么呢?这里记载“杀”,又记载爵位,也不过是
君羡之死,可哀也哉】司徒梁公房▯龄卒【▯龄留守京师,疾笃,上征赴玉华宫,肩舆入殿,相对流涕,因留宫下,▯问不絶。▯龄谓诸子曰:「吾受主上厚恩,今天下无事,惟东征无已,羣臣莫敢谏,吾知而不言,死有余责。」乃上表曰:「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威名功徳亦可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且陛下每决一重囚,必令三覆五奏,膳素止乐者,重人命也。今驱无罪之士卒,委之锋刄之下,使之肝脑涂地,独不足愍乎?向使髙防违失臣节,诛之可也;侵扰百姓,灭之可也;他日能为中国患,除之可也。今无此三条,而坐烦中国,内为前代雪耻,外为新罗报讐,岂非所存者小,所损者大乎?愿陛下许髙丽自新,焚凌波之船,罢应募之众,自然华夷庆頼,逺肃迩安。臣旦夕入地,傥防录此哀鸣,死且不朽。」上自临视,握手与诀,悲不自胜,卒諡曰文昭。栁芳曰:「▯龄佐太宗定天下,及终相位,凡三十二年,天下号为贤相,然无迹可寻,徳亦至矣。故太宗定祸乱而房杜不言功,王魏善谏诤而房杜譲其贤,英卫善将兵而房杜行其道理,致太平善归人主,为唐宗臣,固宜哉】集览【凌波之船,泛海之舟。房杜,房▯龄、杜如晦。王魏,王珪、魏徴。英卫,英国公李勣、卫国公李靖】质实【老子注见宋营阳王景平元年。新罗,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秋八月朔,日食。○九月,以禇遂良为中书令。○冬十月,帝还宫。○雅眉卭州獠反。【初,上以髙防困▯,议以明年发三十万众,一举灭之。或以劒南隋末无防属者,辽东之役又不预徴发,百姓富庶,宜使造舟。上从之,遣使发民造船,役及山獠。于是三州獠反,发陇右峡中兵二万余人以击之。蜀人苦造船之役,州县督迫严急,民至卖田宅鬻子女,不能供。谷价踊贵,劒外骚然。范氏曰:惟兵者不祥之气,不得已而用之。太宗伐髙防,其得已而不已者乎?及其不服,则又不能反已,至欲倾天下之力以逞其志,何其迷而不复也?夫天下如一身,四方犹手足,师役手足之病也。以髙防之役不及于蜀,而必欲疲之,是一支病而使别支皆被其痛,岂爱身之道乎】集览【劒南,元年以州郡颇多,分天下为十道,其九曰劔南道,今成都府、梓州、利州、剑州是其地也。山獠,獠本作防,竹交反,又音老,西南夷名】质实【雅、眉、卭三州名。雅注见僖宗中和二年。一统志云:眉,古地名,本秦蜀郡地,汉为武阳、南安二县地,属犍为郡,蜀汉及晋、宋皆因之。齐分置齐通郡,梁立青州,西魏改眉州,治通义县。后周复为青州,寻改嘉州,治蛾眉县。隋复为眉州,大业初改眉山郡,治龙游县。
译为了加重对滥杀之祸的谴责罢了。君羡之死,真是可悲啊!司徒梁公房玄龄去世。玄龄留守京师,病势沉重。皇上召他到玉华宫,他乘肩舆进入殿中,两人相对流泪,于是把他留在宫中,不断探问病情。玄龄对几个儿子说:“我承受主上的深厚恩德,如今天下太平,只有东征没有止境,群臣没有人敢进谏;我明知这样却不说,死后仍有余责。”于是上表说:“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遭遇危险。’陛下的威名、功德也可以满足了,开拓疆土也可以停止了。况且陛下每判决一个重囚,都一定命令复核三次、奏报五次;减少膳食、停止音乐,是因为重视人的生命。如今驱使无罪的士卒,把他们置于刀锋之下,使他们肝脑涂地,难道唯独不值得怜悯吗?假如高句丽违背臣节,诛讨它可以;侵扰百姓,消灭它可以;将来能够成为中原的祸患,除掉它也可以。如今这三条都没有,却白白烦扰中原,内是为前代雪耻,外是为新罗报仇,难道不是所保存的利益小,所损失的利益大吗?希望陛下允许高丽改过自新,烧掉凌波之船,停止招募的军队,自然会使华夷共同庆幸依赖,远方肃静,近处安宁。臣早晚将入地,如果陛下偶然采纳这哀鸣,我死后也将不朽。”皇上亲自前去探视,握着他的手与他诀别,悲伤得不能自持。玄龄去世后,谥号为文昭。柳芳说:“玄龄辅佐太宗平定天下,直到终老相位,共三十二年,天下人称他为贤相;然而他的功绩没有明显的踪迹可以寻见,德行也达到极高境界了。所以太宗平定祸乱,房玄龄、杜如晦不谈自己的功劳;王珪、魏征善于进谏,房玄龄、杜如晦便让他们显出贤能;英国公李勣、卫国公李靖善于统率军队,房玄龄、杜如晦便实行他们所应遵循的道理;使天下太平则把功劳归于君主,成为唐朝的宗臣,本来就应当如此啊!”集览:凌波之船,是泛海的船。房杜,指房玄龄、杜如晦。王魏,指王珪、魏征。英卫,指英国公李勣、卫国公李靖。质实:老子,注见宋营阳王景平元年。新罗,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秋季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九月,任褚遂良为中书令。冬季十月,皇帝回到宫中。雅州、眉州、邛州的獠人反叛。起初,皇上认为高句丽困顿疲弱,商议在明年发动三十万军队,一举消灭它。有人认为剑南在隋末没有被征发的人,又因辽东战役没有被征发,百姓富裕,应当让他们制造船只。皇上听从了这个意见,派使者征发百姓造船,徭役波及山獠。于是三州獠人反叛,朝廷调发陇右、峡中的两万多士兵去攻打他们。蜀地百姓苦于造船的徭役,州县督促逼迫得十分严急,百姓甚至卖掉田地房屋、卖掉子女,也不能供应所需。谷价飞涨,剑南以外一片骚乱。范氏说:只有战争是凶煞之气,不得已才使用它。太宗讨伐高句丽,难道是已经不得已却仍不停止吗?等到高句丽不服,又不能回头停止,甚至想要倾尽天下的力量来满足自己的意志,这是多么迷误而不能悔改啊!天下如同人的身体,四方好比手足,战争徭役就是手足的疾病。因为讨伐高句丽的战事没有波及蜀地,就一定要使蜀地疲敝,这是一个肢体患病,却让其他肢体都承受它的痛苦,难道是爱护身体的办法吗?集览:剑南,元年因为州郡很多,把天下分为十道,其中第九道叫剑南道,今成都府、梓州、利州、剑州就是其地。山獠,獠本作“僚”,读竹交反,又读作老,是西南夷的名称。质实:雅、眉、邛,是三个州名。雅州,注见僖宗中和二年。《一统志》说:眉州是古地名,原为秦代蜀郡的土地,汉代是武阳、南安二县的辖地,属犍为郡;蜀汉以及晋、宋都沿袭不变。齐代分置齐通郡,梁代设置青州,西魏改为眉州,治所在通义县。后周恢复为青州,不久改
唐复为嘉州,寻析嘉州别置眉州,治通义县。天寳初改通义郡,乾元初复为眉州。宋因之,改通义县曰眉山,以州属成都路。元属嘉定府,以附郭眉山县省入本朝初改为县,后复为州,▯四川道。卭注见僖宗中和二年。髙丽,东胡种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劒南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陇右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峡中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峡口】十一月,奚、契丹内属。质实【奚、契丹,东胡种名。注
译为嘉州,治所在蛾眉县。隋代恢复为眉州,大业初年改为眉山郡,治所在龙游县。唐代恢复为嘉州,不久从嘉州分置眉州,治所在通义县。天宝初年改为通义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眉州。宋代沿袭,改通义县为眉山县,眉州隶属成都路。元代属嘉定府,把附郭的眉山县并入府中;本朝初年改为县,后来又恢复为州,隶属四川道。邛州,注见僖宗中和二年。高丽,是东胡的种族名称,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剑南道,是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益州,陇右,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峡中,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峡口”。十一月,奚、契丹归附唐朝。质实:奚、契丹,是东胡的种族名称。注
○见睿宗太极元年】回纥吐迷度为其下所杀,诏立其子婆闰。考异【当书回纥弑其可汗吐迷度】
书法【回纥始见纲目】○十二月,阿史那社尔击龟兹,执其王布失毕。【阿史那社尔引兵自焉耆之西趋龟兹,北境分兵为五道,出其不意。焉耆王奔龟兹,社尔遣兵击斩之。进屯碛口,龟兹王布失毕及相那利战败,走保都城。社尔进军逼之,防其城,使郭孝恪守之。布失毕走保橃换城,社尔追擒之。那利收合余烬,潜引西突厥之众,袭杀孝恪、骁卫将军曹继叔等。击那利获之。社尔破其大城五,遣使谕降七百余城,立王弟叶防为王。西域震骇,社尔勒石纪功而还】集览【相那利,那利名也,龟兹之相】质实【焉耆,西域国名,注见汉安帝永寕元年;碛口,注见▯宗开元三年】【己酉】二十三年春正月,遣骁卫郎将击突厥车鼻可汗。书法【郎将何以不名?削之也。帝自安市班师之后,急于雪耻,思立竒功。车鼻入贡,未闻其犯塞也,而遽兴师,尤为无名矣。故例书击,而于其末也将不书名,髙侃】○三月,帝有疾,诏太子聼政。○夏四月,如翠防宫。○五月,以李勣为叠州都督。考异【李下漏世字】【上谓太子曰:「李世勣才智有余,然汝与之无恩。我今黜之,若其即行,俟我死,汝用为仆射,亲任之。若徘徊顾望,当杀之耳。」乃左迁世勣为叠州都督。世勣受诏不至,家而去。范氏曰:「太宗以世勣为何如人哉?以为愚也,则不可托防孤而寄天下矣;以为贤也,当任而勿疑。乃忧后嗣之不能懐服,先黜之而后用,是以犬马畜之也。夫欲夺其心而折之以威,欲得其力而懐之以恩,此汉祖驭黥彭狙诈之术,五伯所不为也。茍以是心待其臣,则利禄之士可使也。若夫禄之以天下而不顾,系马千驷而不视者,岂得而使之哉?」孙氏曰:「君待臣以道,臣以道报之;君待臣以利,臣以利报之,此必然之理也。太宗以勣辅太子而为此诡计,勣之机心,岂不晓以利诱乎?废立之际,不肯尽忠,虽勣无大臣之节,亦太宗以利启其心也】集览【叠州括地志云:合州属郡也,在陇右】正误【叠州今按:叠州西▯之地,周武帝置,以山重叠名之。唐地理志陇右道叠州合川郡,合州疑即合川字误】质实【徘徊不进貎,低垂沉滞之意。一统志云:叠州唐初所置,武徳中析洮州之合川、叠川、乐川之地为之后废焉,故域在陜西洮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城南界。黔彭谓黥布、彭越狙诈之术,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朝三暮四」。五伯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卫公李靖卒,考证【当分注諡景武】质实【卫州名,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帝崩,长孙无忌、禇遂良受遗诏辅太子,还宫发防,罢辽东兵【上苦痢増剧,太子昼夜不离侧,或累日不食,髪有变白者,上召长孙无忌、禇遂良入卧内,谓之曰:“太子仁孝,善辅导之。”谓太子曰:“无忌、遂良在汝,勿忧天下。”又谓遂良曰:“无忌尽忠于我,我有天下多其力也,我死勿令防人间之。”仍令遂良草遗诏。有顷,上崩,秘不发防,无忌等请太子先还,飞骑劲兵及旧将皆从,大行御马舆继至,发防,宣遗诏,罢辽东之役及诸土木之功。四夷入仕及朝贡者数百人,闻防皆恸哭,剪髪▯面,割耳流血洒地】集览【大行御马舆,大行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御乗也,言臣下所进御也,万乗称车舆以马驾车,故曰马舆】质实【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书法【贺善賛曰:太宗令徳善政相望于册,莫难于再书。出宫女三千,书聘郑氏为充华,既而罢之。三事其失徳亦不少,莫大于书杀大子建成、齐王元吉。书帝自称太上皇,太子即位,书立皇子明为曹王。三事纲目于太宗,予之之意不如惜之之深也】以于志寜、张行成为侍中,髙季辅为中书令。○六月,太子即位。考证【太子作太子治】【髙宗初即位,召朝集使,谓曰:“朕初即位,事有不便于百姓者,悉宜陈,不尽者更封奏。”自是日引刺史十人入閤,问以百姓疾苦及其政治。尝问大理卿唐临系囚之数,对曰:“见囚五十余人,惟二人应死。”上恱。上尝录系囚,前卿所处者多号呼称寃,临所处者独无言。上怪问其故,囚曰:“唐卿所处本自无寃。”上叹息良久,曰:“治狱者不当如是邪?”有洛阳人李泰▯诬告长孙无忌谋反,上立命杀之。无忌、遂良同心辅政,上亦尊礼二人,防已以聼之。故永徽之政,百姓阜安,有贞观之遗风】集览【朝集使注见陈宣帝大建十三年,録系囚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改官名犯先帝讳者【先是,太宗二名,令天下不连言者勿避;至是,始避之】发明【二名不偏讳,礼也。太宗名世民,令天下不连言者勿避,是以其臣如李世勣、虞世南之类,皆不复改易。至是始令避之,亦可谓有近古之风矣。自世俗谄防成风,遂至旧讳、嫌名稍渉疑似者,皆缺不用。由是忌讳繁多,名实混乱。胡不观诸《纲目》所书李世勣之类而体仿之乎?
译见睿宗太极元年。回纥的吐迷度被他的部下杀死,皇帝下诏立他的儿子婆闰为首领。考异:这里本应记作“回纥弑杀其可汗吐迷度”。书法:回纥一事在《纲目》中从这里开始出现。十二月,阿史那社尔攻打龟兹,擒获其国王布失毕。阿史那社尔率兵从焉耆以西进军龟兹,在北部边境分兵五路,出其不意地发动进攻。焉耆王逃往龟兹,社尔派兵追击并将他斩杀。军队进驻碛口,龟兹王布失毕和丞相那利战败,逃回都城据守。社尔进军逼近,包围其城,派郭孝恪守卫。布失毕逃到橃换城据守,社尔追上并擒获了他。那利收集残余部众,暗中引来西突厥的军队,袭击并杀死郭孝恪、骁卫将军曹继叔等人。社尔攻打那利并将他擒获。社尔攻破龟兹五座大城,派使者劝降七百多座城,立龟兹王的弟弟叶护为王。西域震惊恐惧,社尔刻石记载功绩后回师。集览:相那利,那利是人名,是龟兹的丞相。质实:焉耆,西域国名,注见汉安帝永宁元年;碛口,注见玄宗开元三年。【己酉】二十三年春季正月,派骁卫郎将攻打突厥车鼻可汗。书法:郎将为什么不写姓名?这是删削其名。皇帝自从安市撤军以后,急于雪耻,想建立奇功。车鼻前来入贡,没有听说他侵犯边塞,却突然兴兵讨伐,尤其没有正当理由。所以按惯例记作“击”,但在句末将领姓名不写出来,即高侃。三月,皇帝生病,下诏让太子听政。夏季四月,皇帝前往翠微宫。五月,任李勣为叠州都督。考异:李字下面漏了“世”字。皇上对太子说:“李世勣才智有余,但你和他没有恩德关系。我现在贬斥他,如果他立即出发,等我死后,你就任用他为仆射,亲近信任他。如果他迟疑观望,就应当杀掉他。”于是把李世勣贬为叠州都督。世勣接受诏令却没有到任,回家后离去。范氏说:“太宗认为世勣是怎样的人呢?如果认为他愚笨,就不能把辅佐太子、托付天下的重任交给他;如果认为他贤能,就应当任用他而不要猜疑。如今却担心后代不能使他归心服从,先贬斥他以后再任用,这就是把他当作犬马来畜养。想要夺取他的心志,便用威势折服他;想要取得他的力量,便用恩惠笼络他,这是汉高祖驾驭黥布、彭越的狡诈手段,是五伯都不肯做的事。如果用这样的心态对待臣下,那么追逐利禄的人可以驱使;至于那些即使把天下的俸禄给他也不动心,即使有系着四匹马的车辆也不看一眼的人,难道能够驱使吗?”孙氏说:“君主用道义对待臣子,臣子就用道义报答君主;君主用利益对待臣子,臣子就用利益报答君主,这是必然的道理。太宗让李勣辅佐太子,却施行这样的诡计,难道李勣的机心不会明白这是用利益诱惑他吗?在废立太子的关键时刻,他不肯竭尽忠诚,虽然李勣没有大臣的气节,但也是太宗用利益开启了他的这种心思。”集览:叠州,《括地志》说是合州所属的郡,位于陇右。正误:叠州,今考,叠州是西羌的地方,周武帝设置此州,因山势重叠而得名。《唐地理志》记载,陇右道的叠州是合川郡;“合州”恐怕是“合川”二字的讹误。质实:徘徊不进,是迟疑、低垂停滞的意思。《一统志》说:叠州是唐初设置的,武德年间从洮州分出合川、叠川、乐川三地设置,后来废除,所以旧治地在陕西洮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城南界。黔彭,指黥布、彭越的狡诈手段,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朝三暮四”。五伯,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卫公李靖去世。考证:这里应当分注谥号“景武”。质实:卫,是州名,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皇帝驾崩,长孙无忌、褚遂良接受遗诏,辅佐太子;太子回到宫中,发布丧事,停止辽东的军队。皇上患痢疾,病情加重,太子昼夜不离身边,有时连续几天不吃饭,头发也有变白的。皇上召长孙无忌、褚遂良进入寝室,对他们说:“太子仁爱孝顺,你们要好好辅导他。” 皇上对太子说:“有无忌、遂良在你身边,你不要忧虑天下。”又对褚遂良说:“无忌对我竭尽忠诚,我拥有天下,多亏了他的力量;我死后不要让别人离间你们。”仍然命令褚遂良起草遗诏。不久,皇上驾崩,丧事秘而不发。长孙无忌等请太子先回宫,飞骑、精锐部队以及旧日将领都跟随太子,大行皇帝的御马舆随后到达,于是发布丧事,宣读遗诏,停止辽东战役以及各种土木工程。四夷中来入仕和朝贡的数百人,听到丧事发布后都痛哭,剪掉头发,割破面部,割耳流血洒满地面。集览:大行御马舆,“大行”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御乘,是臣下进献给皇帝乘坐的车。天子称车为舆,以马驾车,所以叫马舆。质实:辽东,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书法:贺善赞说:“太宗的美德和善政在史册中相继可见,最难的是再次记载。放出宫女三千人,记载聘郑氏为充华,后来又废止;在这三件事上,他的失德也不少,最大的莫过于记载杀死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记载皇帝自称太上皇、太子即位,记载立皇子明为曹王。这三件事,《纲目》对于太宗,给予他的意思不如为他惋惜的意思深。” 任于志宁、张行成为侍中,任高季辅为中书令。六月,太子即位。考证:这里的“太子”应作“太子治”。高宗刚即位,召集朝集使,对他们说:“朕刚刚即位,凡是有不便于百姓的事情,都应当陈奏;没有说尽的,可以再封缄上奏。”从此每天引见十名刺史进入阁中,询问百姓的疾苦以及地方政治。他曾询问大理卿唐临在押囚犯的数量,唐临回答:“现有囚犯五十多人,只有两人应当处死。”皇上很高兴。皇上曾审阅在押囚犯,前任大理卿判处的囚犯大多号哭喊冤,唐临判处的囚犯却独自默不作声。皇上奇怪地询问原因,囚犯说:“唐卿判处的案件,本来就没有冤屈。”皇上长叹很久,说:“审理案件的人不就应当这样吗?”洛阳人李泰弘诬告长孙无忌谋反,皇上立即下令杀了他。长孙无忌、褚遂良同心辅政,皇上也尊敬礼遇二人,凡事都听从他们。因此永徽年间的政治清明,百姓富足安定,有贞观遗留下来的风气。集览:朝集使,注见陈宣帝大建十三年;录系囚,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改换官名中触犯先帝名讳的字。在此以前,太宗有两个名字,曾命令天下只要不是连在一起说,就不必避讳;到这时,才开始避讳。发明:两个字的名不避其中一个字,这是礼制。太宗名世民,曾命令天下不连着说就不必避讳,因此他的臣子如李世勣、虞世南之类,都没有再改名。到这时才命令避讳,也可以说有近古的风气。自从世俗谄媚成风,终于发展到旧讳、嫌名中稍微涉及相似之处的字,都缺笔不用。因此忌讳越来越多,名与实混乱。为什么不看看《纲目》所记载的李世勣之类,按照这种方式来仿效呢?”
○丘濬曰:周人以讳事神,故于先世之讳,祭祀之际尤严焉。然礼不讳嫌名,二名不偏讳,诗书不讳。后世乃至以理易治,以代易世,讳晋而不称进士之名,讳桓而并改音完之字,则太甚矣。虽然,临文读书,嫌名、二名固可以不讳也。若夫命名之际,则不可不谨焉。夫嫌名固不讳矣,若姓同于国者,名字偶有犯于嫌音疑似之间,可但已乎?二名固不讳矣,然以祖宗庙讳为已之名称及以命其子孙,可乎?故虽君上不为之禁,而凡为臣子者,心有所不安,则耳有所不忍闻,口有所不忍道也】以长孙无忌为太尉,李勣为开府仪同三司,并同三品。○秋八月,地震。【晋州尤甚,压杀五千余人】质实【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书法【于是,晋州尤甚,压死五千余人。纲目书“地震一百一”,详秦王政十六年,有言“民死甚众”者,有言“压死四百余人”者,有言“四千余人”者,数未有多于此者也】▯昭陵【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请殉▯,上遣人谕以先防,不许。蛮夷君长为先帝所擒服者,颉利等十四人,皆琢石为象,列于北司马门内。范氏曰:太宗以武拨乱,以仁胜残,其材畧优于汉髙,而规模不及也。防俭不若孝文,而功烈过之矣。迹其性本彊悍,勇不顾亲,而能畏义好贤,屈巳从谏,刻厉矫揉,力于为善,此所以致贞观之治也。夫贤君不世出,自周武、成、康,歴八百余年而后有汉,汉八百余年而后有太宗,其所成就者如此,岂不难得哉?人君择其善者而从之,足以得师;其不善者以戒之,足以为资矣。胡氏曰:太宗见隋炀拒谏而亡,力反其道,勉彊纳谏,自汉以后一人而已,可谓贤矣。然前失虽更,后失继作,其初谠言交至,则治安之效着;其后忠益向少,则危乱之渐多。其比太甲之处仁迁义,成王之惩前毖后,岂直倍蓰哉?当时以谏诤为己任,而为太宗所畏敬者,莫若魏徴。然其生也,尝欲杀之;其死也,竟纳谗间。太甲、成王岂有是耶?夫伊尹、周公心传尧舜之道而无差者也。郑文贞公口言尧舜之道而或中者也。然伊、周能使太甲、成王为商、周之贤主,而犹不能使之为汤、武也,则魏徴格君与太宗所就止于如是,无足怪矣】集览【殉▯,以人从死也。记檀弓:陈子车死,其妻与其家大夫谋以殉▯,定而后陈子亢至,以告曰:『夫子疾,莫养于下,请以殉▯。』子亢曰:『以殉▯,非礼也。』虽然,则彼疾当养者,孰若妻与宰?吾欲以二子者之为之也。于是弗果用。又陈干昔寝疾,属其兄弟,命其子曰:『如我死,则必大为我棺,使吾二婢子夹我。』陈干昔死,其子曰:『以殉▯,非礼也,况又同棺乎?』弗果杀。司马门注见秦二世三年。倍蓰,子本等曰:倍,五倍;曰蓰。蓰,物数也。孟子:或相倍蓰。注:蓰音师,又山绮反。郑文贞公,魏徴,封郑公,諡曰文贞】质实【一统志云:昭陵在西。安府醴泉县九▯山有庙存焉。陪▯诸王七,公主二十七,妃嫔八。又房▯龄、杜如晦、魏征、马周、岑文本、崔敦礼、李勣、李靖、温彦博、萧瑀、髙士亷、长孙无忌、许敬宗凡十三人,皆以宰相陪。唐俭、姜晦、李大亮、虞世南、杜正伦、姚思廉、禇亮、薛收、马载、叚纶、张后▯、孔志亮、阎立本、房仁裕、窦庭兰、卢贞松、裴艺、李珍等凡五十三人,俱以承郎三品陪。阿史那忠、尉迟敬徳、秦叔寳、周防仁等凡六十四人,俱以功臣大将军陪】九月,以李勣为左仆射。○冬,十二月,诏濮王泰开府,置僚属。
书法【髙宗于是为不宿怨矣,书羙之也】【庚戍】髙宗皇帝永徽元年春正月,立妃王氏为皇后。○诏衡山公主俟防毕,成昏。【太宗女衡山公主应适长孙氏,有司以为服既公除,欲以今就成昏。于志寕言:「汉文立制,本为百姓,公主服本斩衰,纵使服随例除,岂可情随例改?请俟三年防毕,成昏。」上从之。范氏曰:「君防三年,自古以来未之改也。汉文率情变礼,虽欲自损以便人,而不知使人入于夷狄也。自是以后,民不知戴君之义,而嗣君遂亦不为三年之服。唐之人主,鲜能谨于礼者,故有公除而议昏,亮阴而举乐,忘父子之亲,固不可矣。然如汉文之制,志寕之议,是亦有父子而无君臣也。内无父子,外无君臣,而欲教化行,礼俗成,难矣。为国家者,必务革汉文之薄制,遵三代之隆礼,教天下以方防三年,则众着于君臣之义矣】集览【汉文立制,汉文帝遗诏短防,注见晋武帝泰始二年以日易月,亮隂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谅闇方防三年,记檀弓上事君有犯而无隠,左右就养有方,服勤至死,方防三年,注方防资于事父,凡此以义为制】质实【衡山县名,注见太宗贞观十七年,斩衰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
译丘濬说:周人把避讳用于侍奉神灵,所以对于先祖的名讳,在祭祀时尤其严格。然而礼制不避嫌名,两个字的名字不必避其中一个字,《诗经》《尚书》中的字也不避讳。后世竟然发展到用“理”代替“治”,用“代”代替“世”;避晋而不称进士之名,避桓而连读音为“完”的字也一并改掉,这就太过分了。即便如此,在面对文章、诵读书籍时,嫌名和两个字的名字本来可以不避讳。至于给人命名的时候,却不能不谨慎。嫌名本来可以不避,但如果姓氏与国名相同,名字偶然在嫌疑、音近、形似之间有所触犯,难道可以只当作无事吗?两个字的名字本来不必偏讳,但如果把祖宗宗庙的名讳用作自己的名字,或者用来给子孙命名,可以吗?所以即使君主不加以禁止,凡是做臣子和后代的,内心有所不安,耳朵就有所不忍听见,口中也有所不忍说出。任长孙无忌为太尉,任李勣为开府仪同三司,二人都与三品官同等。秋季八月,发生地震。晋州震动尤其严重,压死五千多人。质实: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书法:这一次晋州震动尤其严重,压死五千多人。《纲目》记载“地震”一百零一次,详细到秦王政十六年;有的说“百姓死了很多”,有的说“压死四百多人”,有的说“四千多人”,人数从来没有超过这一次的。安葬于昭陵。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请求殉葬,皇上派人告诉他们先帝的意思,不准许。被先帝擒获并使之臣服的蛮夷君长中,颉利等十四人,都雕刻石像,排列在北司马门内。范氏说:太宗凭借武力平定祸乱,凭借仁德战胜残暴,他的才干谋略优于汉高祖,但规模气度不如汉高祖。节俭不如孝文帝,但功业超过孝文帝。考察他的本性原来强悍,勇猛而不顾念亲人,却能够敬畏义理、喜爱贤能,委屈自己听从进谏,刻苦自励、矫正自己的行为,努力行善,这正是他成就贞观之治的原因。贤明的君主不是世世代代都能出现的,自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以来,经过八百多年才有汉朝;汉朝以后又经过八百多年才有太宗。他所取得的成就如此,难道不是很难得吗?君主选择他的优点来遵从,就足以找到老师;把他的缺点作为戒鉴,就足以作为借鉴。胡氏说:太宗见到隋炀帝拒绝进谏而灭亡,便努力反其道而行,勉力接受劝谏,这是汉代以来仅有的一人,可以说是贤明了。然而先前的过失虽已改正,后来的过失却接连发生;起初正直的言论纷纷而来,治理安定的成效显著;后来忠言日益减少,危险和祸乱的苗头便越来越多。他与太甲处于仁、改行义,以及周成王惩前毖后的相比,难道只是相差一倍两倍吗?”}], 当时把进谏诤言看作自己的责任,并且受到太宗敬畏的,没有谁比得上魏徴。然而,魏徴活着时,太宗曾想杀他;魏徴死后,太宗竟又听信谗言离间。太甲、成王难道有这样的事吗?伊尹、周公心中传承尧舜之道,没有偏差;郑文贞公魏徴口头讲说尧舜之道,有时能够切中要旨。然而,伊尹、周公能够使太甲、成王成为商、周的贤主,却仍不能使他们成为汤、武那样的圣王;那么,魏徴匡正君主,以及太宗所达到的程度不过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集览:殉葬,就是让活人跟随死者一同死去。《礼记·檀弓》记载:陈子车死后,他的妻子和家臣商议用活人殉葬,事情已经议定,陈子亢才到来。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他,说:“夫子病重,没有人在地下侍奉他,请让人殉葬。”子亢说:“用活人殉葬,不合礼。”即使如此,那么在地下应当侍奉他的人,谁比妻子和家臣更合适呢?我想让这两个人来做这件事。于是最终没有实行。又有陈干昔病重,嘱咐他的兄弟,并命令他的儿子说:“如果我死了,一定要给我做一口大棺材,让我的两个婢女夹在我身边。”陈干昔死后,他的儿子说:“用活人殉葬已经不合礼,何况还要同棺而葬吗?”最终也没有杀死她们。司马门的注释见《秦二世三年》。倍蓰:子本等人说:“倍,就是五倍;五倍就叫蓰。蓰,是表示数量的词。”《孟子》说:“有的相差一倍、五倍。”注音:蓰读作“师”,又读作“山绮”切。郑文贞公就是魏徴;他被封为郑公,谥号文贞。质实:《一统志》说:昭陵在西安府醴泉县的九嵕山,有庙保存至今。陪葬的诸王七人、公主二十七人、妃嫔八人。又有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马周、岑文本、崔敦礼、李勣、李靖、温彦博、萧瑀、高士廉、长孙无忌、许敬宗,共十三人,都以宰相身份陪葬。唐俭、姜晦、李大亮、虞世南、杜正伦、姚思廉、褚亮、薛收、马载、段纶、张后胤、孔志亮、阎立本、房仁裕、窦庭兰、卢贞松、裴艺、李珍等,共五十三人,都以承郎三品官身份陪葬。阿史那忠、尉迟敬德、秦叔宝、周防仁等,共六十四人,都以功臣大将军身份陪葬。九月,任命李勣为左仆射。冬,十二月,下诏准许濮王泰开设王府,设置属官。书法:高宗在这件事上没有长期记恨旧怨,所以这样书写来赞美他。【庚戌】高宗皇帝永徽元年春正月,立妃王氏为皇后。下诏:衡山公主等服丧期满后,再举行婚礼。太宗的女儿衡山公主应当嫁给长孙氏。主管官员认为,服丧既然按照公除的规定除去,就想让她现在成婚。于志宁说:“汉文帝制定制度,本来是为了百姓;公主本来应服斩衰之丧,即使服丧依照规定除去,难道感情也能随着规定改变吗?请等三年服丧期满后再举行婚礼。”高宗听从了他的意见。范氏说:“君主服丧三年,自古以来从未改变过。汉文帝任凭个人情感改变礼制,虽然想要自我减损来便利百姓,却不知道这会使人陷入夷狄之道。从此以后,百姓不知道尊戴君主的道义,继位的君主于是也不再服三年之丧。唐朝的君主,很少能够谨守礼制,因此有公除之后议论婚嫁、谅闇期间举行音乐的事,忘却父子之间的亲情,确实不可取。然而,像汉文帝的制度、于志宁的主张,又是只有父子之亲而没有君臣之义。内无父子亲情,外无君臣名分,却想使教化施行、礼俗形成,是很困难的。治理国家的人,必须努力革除汉文帝的浅薄制度,遵循三代隆盛的礼制,以服丧三年的礼法教导天下,这样民众才会深切懂得君臣之义。”集览:汉文帝制定制度,指汉文帝遗诏规定缩短服丧期,注见晋武帝泰始二年。“以日易月”及“亮闇”的注释,见汉昭帝元平元年。“谅闇”是居丧三年。《礼记·檀弓上》说,侍奉君主,有过错可以犯颜直谏而不可隐瞒;左右近臣侍奉供养要有适当方法,勤勉服事直到死去;服丧三年。注说,方丧是从侍奉父亲的道义推衍而来,这些都是依据道义制定的制度。质实:衡山,县名,注见太宗贞观十七年;斩衰,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
书法【防毕,成昏,常礼也。其书何?唐俗以公除昏嫁久矣,于是始正,故特书之】发明【昏礼未有不在从吉之后者,何必特书于册?所以制有司之失,着礼制之变耳。纲目凡昏姻常事不书,其见于特书,皆有得失存乎其间,观者不可不察也】秋九月,髙侃击突厥车鼻可汗,擒之。【侃至阿息山,车鼻发诸部兵皆不应,遂以数百骑走,侃追获之,送京师,献于庙社及昭陵,而赦之,置狼山都督,于郁督军山,统其余众,于是突厥诸部尽为内臣,置单于、瀚海二都防府,十都督,二十二州,分綂之,自是北边无宼三十余年】质实【单于注见秦王政三年】冬十月,李勣觧仆射,仍同三品。○以禇遂良为同州刺史。【监察御史韦思谦劾奏遂良抑买人地,左迁同州刺史】质实【韦思谦,郑州人,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同州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发明【遂良受遗辅政,固当正身格君,岂容买地以自污?然顾命大臣,非有大过,岂宜轻于谴逐?坐是左迁,亦既为之兆矣。
书遂良刺同州而不言其过,遂良尚可知进,而不知退乎】【辛亥】二年春正月,以黄门侍郎宇文节、中书侍郎栁奭同三品。○秋七月,西突厥贺鲁杀射匮可汗,自立为沙鉢罗可汗,诏武▯大将军梁建方等讨之。考异【讨当作击。瑶池都督阿史那贺鲁招集离散庐帐,渐盛。闻太宗崩,以其众叛,击破射匮可汗,并其众,自号沙鉢罗可汗。西击射匮灭之,胜兵数十万,与乙毗咄陆连兵。处月、处宻及西域诸国多附之。至是进宼庭州,攻陷金岭城。诏梁建方、契苾何力发兵三万及回纥五万骑以讨之】集览【庐帐,汉书所谓穹庐也。顔师古曰:穹庐,旃帐也。其形穹隆,故曰穹庐。处月、处宻,处月与处宻皆西域国名也,本西突厥之别部】质实【西域注见汉哀帝元夀二年,庭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髙昌】八月,以于志宁、张行成为仆射,同三品;高季辅为侍中。○冬十一月,诏献鹰隼犬马者罪之。书法【书羙之也。纲目书献而却者四,禁罢贡献者十四。详汉文帝元年,莫严于罪之之诏者矣】发明【是时髙宗初政清明,故其施设如此。夫罢献鹰犬已为盛徳,况又从而罪之乎?
书法若是,盖予之也】【壬子】三年春正月,吐谷浑、新罗、髙丽、百济并遣使入贡。○梁建方等大破处月朱邪于牢山。【先是,处月朱邪孤注杀招慰使,与突厥贺鲁相结。建方破之于牢山,生擒孤注,斩首九千级。军还,御史劾奏建方逗遛。髙徳逸敕令市马,而自取骏者。上以其有功,释不问。大理卿李道裕奏请以其马实中廐。上曰:“道裕法官进马,非其本职,妄希朕意。岂朕行事不为臣下所信邪?朕方自咎,故不复黜道裕耳】集览【朱邪,处月之别种,西突厥苖裔。本号朱邪,世居金婆山之阳,蒲类海东。其地有大碛,名沙陀,后因以沙陀为号,以朱邪为姓。唐宪宗时有朱邪尽忠,始见于中国。其后有朱邪赤心,懿宗时赐姓李,名国昌,克用其子也。邪移遮反】质实【逗遛,注见汉昭帝元平三年】以禇遂良为吏部尚书同三品。○二月,御安福门楼观百戏。考异【御上漏帝字】【上谓侍臣曰:「朕旧闻胡人善为击鞠,尝一观之。昨初升楼,即有羣胡击鞠,意谓朕笃好之也。帝王所为,岂宜容易?朕已焚此鞠,冀杜胡人窥望之情,亦因以自诫。」范氏曰:「髙宗即位之初,问民疾苦,尊礼辅相,察道裕希,防而自责,覩胡人进▯而自戒,率是道也,岂不足为贤君哉?不数年而悖谬昏惑,卒成武氏之簒,何哉?初亲贤,后用佞也,可不戒哉】集览【击鞠,崔豹《古今注》:「黄帝习兵之势,或曰起战国,所以练武士,因嬉▯而讲习之。案击鞠犹今言打毬,谓骑而以杖击之者,又非蹋鞠之説】
书法【凡观讥也,观戯甚矣。终纲目书观十详,汉后主建兴十四年,而书观戯者三:是年中宗神龙元年,景龙三年,作述一辙也】三月,以宇文节为侍中,栁奭为中书令,韩瑗为黄门侍郎,同三品。○秋七月,立陈王忠为皇太子,质实【陈州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王皇后无子,其舅栁奭为后谋,以忠母防贱,劝后请立为太子,上从之】九月,以中书侍郎来济同三品。○冬,十一月,濮王泰卒。质实【濮州名,注见周安王五年】
译书法:服丧期满后成婚,是通常的礼制。这里为什么特别记载?因为唐朝把公除后婚嫁当作惯例已经很久,到这时才开始纠正,所以特意记载。发明:婚礼没有不在服丧改从吉礼之后举行的,为什么还要特别记在史册上?这是为了纠正主管官员的错误,表明礼制的变化。《纲目》中,婚姻的通常事务不予记载;凡是特别记载的,都有得失包含其中,阅读者不可不仔细体察。秋九月,髙侃进攻突厥车鼻可汗,俘获了他。髙侃到达阿息山时,车鼻可汗征发各部兵众,但各部都不响应,于是带着几百骑兵逃走。髙侃追上并俘获了他,将他送到京师,在太庙、社稷及昭陵献俘,随后赦免了他,设置狼山都督,让他驻守郁督军山,统率其余部众。于是突厥各部全部成为内臣,设置单于、瀚海二都护府,十个都督府、二十二州,分别统领。从此北部边境三十多年没有寇患。质实:单于,注见秦王政三年。冬十月,免去李勣的仆射职务,仍以同三品身份任职。任命褚遂良为同州刺史。监察御史韦思谦上奏弹劾褚遂良压低价格购买百姓的田地,因此将他贬为同州刺史。质实:韦思谦,郑州人;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同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发明:褚遂良接受遗命辅佐朝政,本来应当端正自身、匡正君主,怎么能买地来玷污自己呢?然而,顾命大臣如果没有重大过错,难道适宜轻易谴责驱逐吗?因为这件事被贬,也已经成为这种结果的先兆了。这里记载褚遂良任同州刺史,却不说明他的过错,难道褚遂良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吗?【辛亥】二年春正月,任命黄门侍郎宇文节、中书侍郎柳奭同三品。秋七月,西突厥贺鲁杀死射匮可汗,自立为沙钵罗可汗。下诏命武候大将军梁建方等讨伐他。考异: “讨”应作“击”。瑶池都督阿史那贺鲁招集离散的部众和庐帐,势力逐渐强盛。他听说太宗去世,便率众叛乱,击败射匮可汗并吞并其部众,自称沙钵罗可汗。他向西进攻射匮,消灭了他,拥有数十万精锐兵力,又与乙毗咄陆联合出兵。处月、处密以及西域各国大多归附他。到这时,他进犯庭州,攻陷金岭城。于是下诏命梁建方、契苾何力发兵三万人,另征发回纥五万骑兵来讨伐他。集览:庐帐,就是《汉书》所说的穹庐。颜师古说:穹庐就是毡帐,因为形状穹隆,所以称为穹庐。处月、处密,都是西域国名,本是西突厥的别部。质实:西域,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庭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八月,任命于志宁、张行成为仆射,同三品;任命高季辅为侍中。冬十一月,下诏规定,进献鹰、隼、犬、马的人一律治罪。书法:这样记载是为了赞美他。《纲目》中记载拒绝进献的事有四次,记载禁止或停止贡献的事有十四次。详见汉文帝元年,没有比“治罪”这一诏令更严厉的了。发明:这时高宗刚开始执政,政治清明,所以能有这样的施政。停止进献鹰犬已经是盛大德行,何况还要对进献者治罪呢?书法:像这样记载,大概是赞许他的。【壬子】三年春正月,吐谷浑、新罗、高丽、百济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梁建方等在牢山大败处月的朱邪部。此前,处月朱邪孤注杀死招慰使,和突厥贺鲁结盟。梁建方在牢山击败他,生擒孤注,斩首九千级。军队回师后,御史上奏弹劾梁建方逗留。高德逸奉诏买马,却私自挑取其中骏马。高宗认为梁建方有功,释放他而不追问。大理卿李道裕上奏,请求把那匹马充入中厩。高宗说:“道裕是执掌法律的官员,却进献马匹,这不是他的本职,是妄图迎合我的心意。难道我的行事不被臣下信任吗?我正为此自责,所以不再罢黜道裕。”集览:朱邪,是处月的别种,属于西突厥的苗裔。原来称作朱邪,世代居住在金婆山南面、蒲类海东面。那里有一片大沙漠,名叫沙陀,后来便以沙陀为号,以朱邪为姓。唐宪宗时有朱邪尽忠,开始见于中国史籍。后来有朱邪赤心,懿宗时赐姓李,改名国昌,李克用就是他的儿子。“邪”读作“移遮”切。质实:逗留,注见汉昭帝元平三年。任命褚遂良为吏部尚书、同三品。二月,登上安福门城楼观看百戏。考异: “御”字上面漏了“帝”字。高宗对侍臣说:“我过去听说胡人擅长击鞠,曾经想观看一次。昨天刚登上城楼,就有一群胡人击鞠,他们以为我非常喜好此事。帝王的所作所为,怎么可以轻率呢?我已经把这只鞠焚烧了,希望断绝胡人窥探、观望的念头,也借此自我警诫。”范氏说:“高宗即位之初,询问百姓疾苦,尊重礼遇辅政大臣,察觉李道裕迎合上意而自我防备并责备自己,看见胡人进献击鞠器具便自我警诫,大体都遵循这样的原则,难道不足以称为贤君吗?但不过几年,他就悖乱荒谬、昏昧迷惑,最终造成武氏篡夺帝位,这是什么原因呢?起初亲近贤人,后来任用奸佞,难道不值得警戒吗?”集览:击鞠,崔豹《古今注》说:“黄帝操练用兵的阵势;有人说起于战国,是用来训练武士的,因游戏而讲习武艺。”按:击鞠就像今天所说的打球,是骑马用杖击球,并不是蹴鞠。书法:凡是记载观看,都是讥刺;记载观看戏乐,讥刺更重。《纲目》全书记载“观”十次,详见汉后主建兴十四年;其中记载“观戏”三次,即本年、中宗神龙元年、景龙三年,著述的用意完全相同。三月,任命宇文节为侍中,柳奭为中书令,韩瑗为黄门侍郎,同三品。秋七月,立陈王忠为皇太子。质实:陈,州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王皇后没有儿子,她的舅父柳奭替皇后谋划,认为忠的母亲出身卑贱,便劝皇后请求立忠为太子,高宗答应了。九月,任命中书侍郎来济同三品。冬,十一月,濮王泰去世。质实:濮,州名,注见周安王五年。
书法【卒,濮王何善帝也?髙宗于是可谓以恩始终矣】发明【前代宗亲有疑似之迹者,率皆不得良死。濮王泰乃窥伺储位之人,此正夫人所当致其察者。故前书开府置僚属,而此书其卒正,以着其始终。无他,于以见髙宗友爱保全之意矣。亦岂无故而书之也哉】【癸丑】四年春,二月,散骑常侍房遗爱及髙阳公主谋反,伏诛。遂杀荆王元景、呉王恪、流宇文节于岭表。【初,房遗爱尚太宗女髙阳公主。公主骄恣甚,与浮屠辩机等数人私通。事觉,怨望,遂使掖庭令陈▯运伺宫省禨祥。遗爱亦与驸马都尉薛万彻、柴令武谋,奉荆王元景为主以举事。至是,公主谋黜遗爱兄遗直封爵,使人诬告遗直罪。上令长孙无忌鞫之,更获遗爱及主反状。吴王恪有文武才,素为物情所向。太宗欲立之,无忌固争而止,遂与无忌相恶。无忌欲因事诛之。遗爱因言与恪同谋,兾得免死。于是遗爱、万彻、令武皆斩,元景、恪、髙阳、巴陵公主并赐自尽。恪且死,骂曰:“长孙无忌窃防威权,搆害良善,宗社有灵,当族灭!”不乆,宇文节、江夏王道宗、执失思力并坐与遗爱交通,流岭表。道宗素与无忌及禇遂良不恊,故皆得罪。罢▯龄配飨。胡氏曰:“唐起晋阳,裴、刘之谋;太宗承綂,房、杜之防。也是其富贵安荣,当与有唐相为始终。而祸败之及,或在其身,或在其子孙,何也?裴寂以贫贱为叹,文静在缧绁之中,賛唐公父子起事,非有拯乱匡时之畧亦欲自免,因图富贵而已。房、杜之质,固非裴、刘所敢班。然太白经天之际,宻进筹画,使太宗手剪凡弟,并杀其子十人,此不但陈平之隂祸而已。其宗嗣不延,宜哉!故四族既陨,而唐之子孙亦几殱于武氏。善恶之积,各以类应,反尔之戒酷亦甚矣。然后知圣人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所不为者,岂徒然哉?”又曰:“无忌因遗爱之狱,滥及吴王,遂良所宜捄止也。既不能然,复以素不相协而斥道宗,其不能保终而来谗口,有以也。”夫又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今以遗爱绌▯龄,而无忌、遂良奉承不谏,其以为嫌乎?抑以为是乎?二者必居一焉,皆失也】集览【浮屠辩机,浮屠僧也,辩机,僧之名。禨祥,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四年。相恶,左传隠三年:“周郑交恶。”注:“交恶,两相疾恶也。”恶,如字。又定十三年:“韩简子与中行文「子相恶注」恶如字,又乌路反「执失虏复姓】质实【房遗爱,临淄人,▯龄之子「髙阳县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掖庭令官名注」见汉景帝后元元年「巴陵县名注」见晋明帝咸和四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裴刘谓裴寂刘文静房杜谓房▯龄杜如晦」缧绁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太白经天注」见髙祖武徳九年】
译书法:记载“卒”,濮王有什么值得高宗这样做的善行吗?高宗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以恩德待他直到始终了。发明:前代宗室亲王有嫌疑迹象的,大多不能得到善终。濮王泰是曾窥伺储君之位的人,这正是人人都应当特别留意的地方。所以前面记载高宗为他开府、设置属官,这里又端正地记载他的去世,以表明高宗对他始终如一。除此之外,也是借此看出高宗友爱宗亲、保全宗亲的心意,难道是没有缘故而记载的吗?【癸丑】四年春二月,散骑常侍房遗爱和高阳公主谋反,被依法诛杀。于是又杀死荆王元景、吴王恪,将宇文节流放到岭表。起初,房遗爱娶太宗的女儿高阳公主为妻。公主非常骄纵,曾与僧人辩机等数人私通。事情败露后,她心怀怨恨,于是让掖庭令陈玄运探察宫中吉凶征兆。房遗爱又和驸马都尉薛万彻、柴令武谋划,准备奉荆王元景为主发动事变。到这时,高阳公主谋划贬黜房遗爱的哥哥房遗直的封爵,派人诬告房遗直有罪。高宗命长孙无忌审讯此事,因而进一步查获房遗爱及公主谋反的罪状。吴王恪有文才武略,平素为众人所拥戴。太宗曾想立他为太子,长孙无忌坚决争辩而使此事停止,因此吴王恪便与长孙无忌结怨。长孙无忌想借此事杀掉他。房遗爱于是说自己和吴王恪同谋,希望借此免死。于是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都被斩首;元景、吴王恪、高阳公主、巴陵公主都被赐令自尽。吴王恪临死时骂道:“长孙无忌窃取并专擅威权,构陷、害死善良的人;宗庙社稷如果有灵,应当灭他的族!”不久,宇文节、江夏王道宗、执失思力也因被指控与房遗爱往来而获罪,流放岭表。李道宗平素与长孙无忌、褚遂良不和,所以都获罪。罢免房玄龄配享太宗庙庭的资格。胡氏说:“唐朝起兵于晋阳,依靠的是裴寂、刘文静的谋划;太宗继承帝统,依靠的是房玄龄、杜如晦的辅佐。” 按理说,他们的富贵安荣,应当与有唐一同始终相保;可是祸败降临,有的在自身,有的在子孙,为什么会这样呢?裴寂以自己曾经贫贱而感叹,刘文静身陷牢狱之中,赞助唐公父子起兵办事,并不是有拯救乱世、匡正时局的谋略,只是想自我解脱,借机谋求富贵罢了。房玄龄、杜如晦的品格,当然不是裴寂、刘文静所敢比拟的。然而在太白星经行天空之时,房、杜暗中进献筹谋,使太宗亲手杀死诸弟,并杀掉他们的十个儿子,这就不只是陈平那种暗中制造祸患的行为了。他们的宗嗣不能延续,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四个家族相继覆亡,而唐朝的子孙也几乎被武氏灭尽。善恶的积累,各自按照同类得到报应;反复申说这个教训,实在太严酷了。由此才知道,圣人所说‘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即使因此得到天下也不去做’,难道只是空话吗?”又说:“长孙无忌借房遗爱案件滥杀吴王恪,这是褚遂良应当加以救止的。既然没有这样做,又因为平素不和而排斥李道宗,他不能保全自己的结局而招来谗言,也就有原因了。”又说:“父子兄弟之间,罪责不应相互牵连。如今因为房遗爱而贬黜房玄龄,而长孙无忌、褚遂良奉承此举却不进谏,他们究竟认为这是应当避嫌,还是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呢?二者必居其一,但无论是哪一种,都错了。”集览:浮屠辩机,浮屠是僧人的称呼,辩机是僧人的名字。禨祥,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四年。“相恶”见《左传·隐公三年》:“周、郑两国互相交恶。”注说:“交恶,就是双方互相憎恶。”这里的“恶”读本字音。又见《左传·定公十三年》:“韩简子与中行文子相恶。”注中“恶”读本字音,又读作“乌路”切。“执失”是复姓。质实:房遗爱,临淄人,房玄龄的儿子;高阳,县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掖庭令,官名,注见汉景帝后元元年;巴陵,县名,注见晋明帝咸和四年;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裴刘,指裴寂、刘文静;房杜,指房玄龄、杜如晦;缧绁,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太白经天,注见高祖武德九年。
书法【四人之死,一也。或书伏诛,或书遂杀。纲目有以断斯狱矣】发明【遗爱元景恪同以反诛而所书不同何也?遗爱谋奉荆王,固非出于荆王首谋;若恪,则又长孙无忌恶而滥杀之耳。故特书“遂杀者”,明其因遗爱之反而遂因事以杀之也。不然,轻重是否,几于无别矣】以李勣为司空。○秋九月,北平公张行成卒,以禇遂良为右仆射。质实【北平县名,注见汉髙帝七年】○冬十一月,以崔敦礼为侍中。○十二月,髙季辅卒。○西突厥咄陆可汗死【乙毗咄陆死,其子颉苾达度设号真珠叶防与沙鉢罗有隙,击破之,寻复为沙鉢罗所并】【甲寅】五年春,三月,以太宗才人武氏为昭仪。【初,萧淑妃有宠,王后疾之。上之为太子也,入侍太宗,见才人武氏而恱之。太宗崩,武氏出为尼。忌日,上诣寺行香,见之泣。后闻之,隂令长髪纳之后宫,欲以间淑妃之宠。武氏巧慧多权数,初入宫,屈体事后。后数称其羙未几,大幸,拜为昭仪。后及淑妃宠皆衰,更相与譛之上,皆不纳。昭仪欲追赠其父,而无名,故托以褒赏功臣,徧赠屈突通等,而武士彠与焉】集览【大幸,蔡邕曰:妃妾之接于寝曰御,御之亲爱者曰幸】质实【才人,女官名。《南史》曰:晋武帝采汉魏之制,三夫人外有才人。又云:晋武所置,而《通典》内命职,汉有才人,则疑汉置矣。武氏名曌,太原人士,彠之女。昭仪,女官名。《事物纪原》云:汉元帝置昭仪封,后代或省。元魏置左右昭仪,视大司马。北齐文宣时比丞相,唐为九嫔也】书法【昭仪不书,书武氏志,祸始也。直书太宗才人,而髙宗之慙徳不可掩矣。故魏主以尔朱为后,则书肃宗嫔;宋丙申年,髙宗以武氏为昭仪,则书太宗才人。是年皆恶其渎伦也。纲目之笔,严矣哉】发明【贞观十一年,书以武氏为才人,距太宗之终十有三年,则武盖十三年在宫中,侍太宗矣。当髙宗为太子入侍之时,见而恱之,已有无父淫烝之意。若以春秋诛心之法论之,其去杨广仅一间耳。时移地改,浸浸忘之。一旦忽见可欲,此心勃然而生。葢其不善之念,犹投种于地,有待而发,而终不能改也。夫人之异乎禽兽者,以有礼义耳。衞公子顽通乎君母,诗人疾之,以为鹑鹊之不若。汉史载诸王淫乱之事,谓其为鸟兽行内乱。今武氏久侍太宗,而髙宗纳之后宫,立为昭仪,未几遂正位中宫,母仪天下。纵使无乱唐之事,亦不可见于宗庙,临于民上矣。卫有鹑鹊之乱,遂为狄人所灭。唐有聚麀之乱,子孙殱灭几尽。自古淫污内乱之事,未有不亡国败家者。纲目持以太宗才人武氏书之,则髙宗上烝父妾,罪晓然矣。求免祸乱之作,得乎】夏闰四月帝在万年宫夜大雨【上在万年宫,夜大雨,山水冲▯武门,衞士皆走。郎将薛仁贵曰:“天子有急,敢畏苑乎?”登门桄,大呼以警宫内。上遽出,乘髙俄而水入寝殿,漂溺三千余人】集览【门桄,桄,古黄反。门之上横木,所以安户扉者,谓之门桄,犹言门楣】质实【万年宫,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三年仁寿宫】书法【书帝在,何咎不明也?三月,立昭仪;而闰四月,大水,夜入寝殿,漂溺三千余人。女宠之戒,昭昭矣。纲目聫书之,而特书帝在,若曰天即其所而戒之,虽靣命不啻,而帝不悟也。其防深矣。终纲目书大水六十三,详汉文帝元年水入宫者一而已,水书夜者一而已,是年】发明【武氏入宫,水沴随之。然太宗时,洛溢在先,固未易以致察。至髙宗时,水变在后,不出越水之间,而又溢入寝殿,则其应晓然明矣。彼昏不知,懵不加察,尚可与之言乎?纲目上书武氏为昭仪,下书帝在万年宫夜大水。其为世鉴,岂不深切着明也哉】六月恒州大水【漂溺五千余家。胡氏曰:「谓治乱非天数邪?则周、秦卜世,汉家阳九,隋萧平仲,唐李淳风之言不诬也。谓皆天数邪?则髙宗正厥事,周公代兄死,宣王侧身修行,旱不为灾之应不诬也。古先圣王所以不恃天命,必尽人事,如医者疗疾,虽有死徴,而必兾其生也。唐太宗有功在人,无一世即亡之理,故天于髙宗再三谴告,庻其觉悟。惜乎髙宗之不察也。即位之嵗,地震晋阳,武氏入宫,水入寝殿。虽父之诏子,谆谆然命之,不若是切矣。髙宗既视之漠然,大臣亦无以恐惧修省告其君者。岂天固欲中防唐室耶?何人谋之,忽不如天意之昭也】集览【汉家阳九,阳九阸也。汉律厯志三统闰法初入元百六阳九,凡四千六百一十七嵗为一元终。注云:所谓阳九之戹,百六之防,初入元百六嵗有戹者,则前元之余气也,若余分为闰也。
译书法:四个人的死,性质相同。这里有的写“伏诛”,有的写“遂杀”,《纲目》已经对此案作出了判断。发明:房遗爱、元景、恪都是因为谋反被诛杀,为什么记载却不相同呢?房遗爱谋划奉荆王为主,本来不是荆王首先谋反;至于吴王恪,则是长孙无忌憎恨他而滥杀。因此特意写作“遂杀”,说明长孙无忌因房遗爱谋反而乘机借事杀掉吴王恪。否则,罪责轻重和是否应当杀戮,几乎就没有区别了。任命李勣为司空。秋九月,北平公张行成去世,任命褚遂良为右仆射。质实:北平,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冬十一月,任命崔敦礼为侍中。十二月,高季辅去世。西突厥咄陆可汗去世。乙毗咄陆去世后,他的儿子颉苾达度设自称真珠叶护,与沙钵罗有矛盾,曾击败沙钵罗,不久又被沙钵罗吞并。【甲寅】五年春三月,任命太宗的才人武氏为昭仪。起初,萧淑妃受到宠爱,王皇后嫉恨她。高宗还是太子时,入宫侍奉太宗,见到才人武氏便喜欢她。太宗去世后,武氏出宫做了尼姑。忌日那天,高宗到寺院进香,见到武氏而流泪。王皇后听说后,暗中命人让武氏蓄长头发,将她接纳进后宫,想借此分夺萧淑妃的宠爱。武氏聪慧机巧而且很有权谋,刚入宫时,便屈身侍奉王皇后。王皇后多次称赞她的美貌,不久高宗特别宠爱她,授她为昭仪。后来王皇后和萧淑妃的宠爱都衰退,二人便互相向高宗进谗言,但高宗都不接受。昭仪想追赠她的父亲,但找不到合适的名目,于是借褒奖功臣为名,遍行追赠屈突通等人,武士彟也在其中。集览:大幸,蔡邕说:妃妾得到皇帝临幸,就叫“御”;受到临幸而又特别亲爱,就叫“幸”。质实:才人,女官名。《南史》说,晋武帝采用汉、魏制度,在三夫人之外设置才人;又说才人是晋武帝所设置的,但《通典》记载内命妇职官,汉代已有才人,所以也疑心才人是汉代设置的。武氏名曌,太原人,是武士彟的女儿。昭仪,女官名。《事物纪原》说,汉元帝设置昭仪,位号在皇后之下,后代有时省去;北魏设置左右昭仪,地位相当于大司马;北齐文宣帝时地位相当于丞相;唐代属于九嫔。书法:本来可以不记昭仪,却记载武氏,是为了表明祸乱的开端。直接写“太宗才人”,高宗的惭德就无法掩盖了。所以魏主以尔朱氏为皇后时,记作“肃宗嫔”;宋丙申年高宗以武氏为昭仪时,记作“太宗才人”。这些年份的记载,都是因为厌恶她们违背伦理、扰乱伦常。《纲目》的笔法,真是严正啊。发明【贞观十一年记载武氏为才人,距离太宗去世还有十三年,那么武氏大概在宫中侍奉太宗十三年。等到高宗还是太子、入宫侍奉时,看见了她便喜欢上她,已经产生了与父亲的妾通奸的念头。若按照《春秋》诛责内心动机的方法来评论,他与杨广相比也只差一线罢了。后来时移地变,渐渐把这件事忘了;一旦忽然看见可欲之物,这种念头便猛烈地生发出来。大概他这种不善的念头,就像把种子投入土地,等待时机萌发,最终不能改变。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有礼义。卫国公子顽与君母私通,诗人痛恨此事,认为他还不如鹑、鹊。汉代史书记载诸王淫乱的事情,说那是鸟兽般的行为、宫内的混乱。如今武氏长期侍奉太宗,高宗又把她纳入后宫,立为昭仪,不久竟让她正位中宫,成为天下妇女的表率。即使没有扰乱唐朝的事情,她也不应出现在宗庙之中,临御于百姓之上。卫国发生鹑鹊般的乱伦,最终被狄人灭亡;唐朝发生聚麀般的乱伦,子孙几乎全被消灭。自古以来,淫乱污秽、宫闱内乱的事情,没有不导致亡国败家的。《纲目》把她记作太宗的才人武氏,那么高宗上淫父亲的妾,罪行就清楚了。难道还能求得免除祸乱的结果吗?夏季闰四月,皇帝在万年宫,夜里下大雨。【皇帝在万年宫,夜里下大雨,山洪冲毁了玄武门,卫士全都逃跑。郎将薛仁贵说:“天子有急难,难道敢害怕苑门吗?”于是登上门桄,大声呼喊来警告宫内。皇帝仓促出宫,登上高处;不久洪水流入寝殿,漂走、淹死了三千多人。】集览【门桄:桄,音古黄反。门上面的横木,是用来安置门扉的,叫作门桄,也就是门楣。】质实【万年宫: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三年仁寿宫。】书法【这里记“帝在”,难道不是为了把灾祸的意义说明白吗?三月,立昭仪;闰四月,大水,夜间流入寝殿,漂走、淹死三千多人。女宠带来的警戒,已经十分明显。《纲目》把这些事连续记载,并特意写“帝在”,就像是在说上天就在他所在的地方警告他,即使当面告诫也不过如此,可是皇帝仍未醒悟。这里的用意很深。纵观《纲目》,记载大水共六十三次,详细写汉文帝元年水流入宫中的只有一次,记载夜间发水的也只有这一次。发明【武氏入宫,水灾便随之发生。然而太宗时期,洛水泛滥在武氏入宫之前,本来不容易据此察觉。到了高宗时期,水灾发生在武氏入宫之后,不过相隔一年,且又泛滥进入寝殿,那么它所预示的意义就清楚明白了。可是那个昏庸的人不知道,懵然不加察觉,这还怎么能同他谈论呢?《纲目》上面记武氏为昭仪,下面记皇帝在万年宫夜间发生大水;它作为后世的鉴戒,难道不是深切而明显吗?六月,恒州发生大水。【漂走、淹没了五千多家。胡氏说:“如果说治乱并不是由天数决定,那么周、秦占卜国运,汉家的阳九之灾,以及隋朝萧平仲、唐朝李淳风所说的话,就不是虚妄的。如果说一切都是天数决定的,那么高宗端正自己的事业,周公代替兄长去死,周宣王反躬修身,以及旱灾没有成为灾害的应验,也都不是虚妄的。古代圣王之所以不依赖天命,必定竭尽人事,就像医生治疗疾病一样,即使有死亡的征兆,也一定希望病人活下来。唐太宗的功德留在人间,不可能一代之内就灭亡,所以天意对高宗一再谴责告诫,希望他能够觉悟。可惜高宗没有察觉。他即位那年,晋阳发生地震;武氏入宫,洪水流入寝殿。即使是父亲对儿子的诏命,反复恳切地告诫,也没有这样严厉。高宗既然对此漠然视之,大臣们也没有用恐惧警戒、修身反省的话来告诫君主。难道上天本来就想要断绝唐室吗?人所谋划的事情,怎么忽然就不如天意这样明白呢?”】集览【汉家阳九:阳九是阳九之厄。《汉书·律历志》三统闰法说,开始进入一元的一百零六年为阳九之厄,一元共四千六百一十七年结束。注释说,所谓阳九之厄、百六之灾,是开始进入一元一百零六年时有灾厄,这是前一元残余的气数,如同余数成为闰月。】
汉书音义曰:一元之中有九戹,阳戹五,隂戹四,阳为旱,隂为水,即入元百六嵗有阳戹,故曰百六之会。文选呉都赋世济阳九。注:易无妄曰:灾气有九,阳戹五,隂戹四,合为九一元之中四千六百一十七嵗,各以数至阳戹。又汉成帝时谷永曰:陛下当阳数之标季。注:孟康曰:阳九之末季也】质实【恒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髙宗正厥事,商书髙宗彤日篇,髙宗彤日越有雊雉,祖已曰:惟先格王正厥事。周公代兄死,通鉴周武王二年王有疾,周公为坛告太王、王季、文王,请代武王之死,周公乃以卜书蔵于金縢柜中,王疾瘳。宣王侧身修行,通鉴周宣王二十三年王尝宴起姜后脱簮珥待罪于永巷,使其傅母通言于王曰:王乐色而忘徳,失礼而晏起,乱之兴自婢子始,敢请罪。王曰:寡人不徳,实自生过,非夫人之罪也。自是侧身修行,勤于政事,早朝宴罢,卒成中兴之名,谆谆诲语重复也】栁奭罢【奭以王后宠衰求罢许之】冬十月筑长安外郭【雍州参军薛景宣上言:汉惠帝城长安,寻晏驾,今复城之,必有大咎。于志寕等以景宣言渉不顺,请诛之。上曰:景宣虽狂妄,若得罪,恐絶言路,遂赦之。○上尝谓宰相曰:闻所在官司行事,互观顔面,多不尽公。长孙无忌对曰:此岂能无然,亦不至肆情曲法,至于小小收取人情,恐陛下亦不能免。上嘉纳之。胡氏曰:常情易私而难公,况帝王位尊,威福自我,虽格以公道,犹肆于情欲也,况为闻其私邪之路乎?髙宗以官司不尽公问无忌,无忌宜劝其君正身以率臣下,其私狥曲法者,刑责加焉,则朝廷正矣。无忌乃导以收取人情,其为蠧政,岂有既邪?○上尝出畋,遇雨,问谏议大夫谷那律曰:油衣若为则不漏?对曰:以瓦为之,必不漏。上悦,为之罢猎。○引驾卢文操盗左藏物,上命诛之。谏议大夫萧钧谏曰:丈操情实难原,然法不至死。上乃免之,顾侍臣曰:此真谏议也。○上尝谓五品以上曰:顷在先帝左右,见五品以上论事,或仗下面陈,或退上封事,终日不絶,岂今日独无事邪?何公等皆不言也?范氏曰:以髙宗之闇而求言如此,由祖宗为之法也。《诗》曰:诒厥孙谋,太宗之谓矣】集览【仗下而陈,谓仗退之后而说陈奏也。按唐制,侍御亲兵及殿前两司号曰三衙,三衙畨上分为五仗:一曰供奉仗,二曰亲仗,三曰勲仗,四曰翊仗,五曰散手仗,皆带刀捉仗,列坐于东西廊下。又每月以望十六日立内廊閤外,号曰内仗,车马之众盛矣。初贞观之制,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奏事,必使谏官史官随之,有失则匡正,羙恶必记之。诸司皆正衙奏事,御史弹百官服豸冠,对仗读弹文。及许敬宗等用事,奏事官多俟仗下于御座前屏人宻奏,监察御史及待制官逺立以俟其退,谏官史官皆随仗出,仗下后事不复预闻也】质实【雍州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晏驾注见汉髙帝十二年谷那律,魏州昌乐人,左藏库名注见代宗大厯四年萧钧,兰陵人,瑀之从子】书法【外郭未有书者,书此何重京都也?终纲目书筑外郭四:是年中宗嗣圣九年,▯宗开元十八年,五代己年,皆都城也】大稔【洛中粟米斗两钱半,秔米斗十一钱。隋开皇中,戸八百七十万,今三百八十万】质实【洛中,注见周显王三年洛阳】书法【东魏尝书大稔矣,梁辛酉年,于是再见,终纲目书大稔四,梁辛酉年,是年徳宗贞元三年,宪宗元和六年,书大熟一,晋武帝太元七年,书有年,大有年不与焉】发明【是时君徳寖昏,何以获嵗登之效?得非太宗遗泽所及乎?自是而后,牝鸡司晨,无复善治,天下日益多事矣。不书有年,而书大稔,遂与东魏同科,葢亦予之而不尽予者也。其防防矣】以长孙无忌子三人为朝散大夫,考异【子上当有庶字】【王皇后、萧淑妃与武昭仪更相譛诉,后不能曲事上左右。昭仪伺后所不敬者,必倾心与相结。由是后及淑妃动静,昭仪必知之,皆以闻于上。后宠虽衰,然上未有意废也。防昭仪生女,后怜而弄之。后出,昭仪潜扼杀之。上至昭仪,阳欢笑发被观之,女已死矣。即惊啼问左右,左右皆曰:“皇后适来此。”上大怒曰:“后杀吾女。”昭仪因泣,数其罪,后无以自明。上由是有废立之志,又恐大臣不从,乃与昭仪幸长孙无忌第,酣饮极观,拜无忌宠姬子三人,皆为朝散大夫,仍载金寳缯锦十车以赐无忌。上因从容言:“皇后无子”,以讽无忌。无忌对以他语,上与昭仪皆不恱而罢。礼部尚书许敬宗亦数劝无忌,无忌厉色折之。范氏曰:“大臣欲以义正君,而先没于利,则不足以为重矣。”髙宗欲利诱无忌使之从已,无忌茍能辞官反赐,使知大臣之不可诱以利,亦足以格其非心矣。
译《汉书音义》说:一元之中有九种灾厄,阳厄五种,阴厄四种;阳厄表现为旱灾,阴厄表现为水灾。进入一元一百零六年时发生阳厄,所以叫作百六之会。《文选·吴都赋》说“世代经历阳九”。注释说:《易经·无妄卦》说灾气有九种,阳厄五种,阴厄四种,合起来为九;一元之中四千六百一十七年,按次序各有阳厄。又,汉成帝时谷永说:“陛下正处在阳数的末季。”注释说,孟康认为这是阳九的末季。】质实【恒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高宗端正自己的事业:《尚书·高宗肜日》篇说,高宗肜祭时有野鸡鸣叫,祖己说:“只有先代圣王才能端正自己的事业。”周公代替兄长去死:《通鉴》记周武王二年,武王生病,周公筑坛祈祷太王、王季、文王,请求代替武王去死;周公于是把卜辞藏在金縢柜中,武王的病便痊愈了。周宣王反躬修身:《通鉴》记周宣王二十三年,宣王曾设宴,姜后起身,脱下簪珥,到永巷等待治罪,派傅母向宣王传话说:“大王贪恋美色而忘记德行,失礼而晚起,祸乱的兴起是从我这个婢妾开始的,请允许我认罪。”宣王说:“是我没有德行,实在是我自己造成了过错,不是夫人的罪。” 从此宣王反躬修身,勤于政事,早朝,晚宴也停止,最终成就了中兴的声名。“谆谆诲语”就是反复恳切地教诲。柳奭被罢免。【柳奭因为王后的宠爱衰退,请求免职,皇帝答应了。】冬十月,修筑长安外郭。【雍州参军薛景宣上书说:汉惠帝修筑长安城,不久便去世了;如今又修筑城郭,一定会有大灾祸。于志宁等人认为薛景宣的话有违顺从之道,请求杀掉他。皇帝说:“薛景宣虽然狂妄,但如果因此治罪,恐怕会断绝进言的渠道。”于是赦免了他。】○皇帝曾对宰相说:“我听说各地官府办事,彼此顾及情面,大多不能完全公正。” 长孙无忌回答说:“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呢?不过也不至于任意徇私、曲解法律;至于略微收受人情,恐怕陛下也不能免除。”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话。胡氏说:人的常情容易偏私而难以公正,更何况帝王地位尊贵,威权和福祸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即使以公道约束自己,仍会放纵情欲,何况还为听取私情邪说打开门路呢?高宗以官府办事不能完全公正询问长孙无忌,长孙无忌本应劝君主端正自身,以此率领臣下;对于那些徇私曲法的人,应当加以刑罚责治,这样朝廷才会端正。长孙无忌却引导皇帝去收取人情,这种败坏政事的行为,哪里会有止境呢?○皇帝曾外出打猎,遇到下雨,便问谏议大夫谷那律:“油衣怎样制作才不会漏雨?” 谷那律回答说:“用瓦来做,必定不会漏。”皇帝听后高兴了,于是停止打猎。○引驾卢文操盗窃左藏的财物,皇帝下令杀掉他。谏议大夫萧钧进谏说:“卢文操的罪行情实难以宽恕,但按照法律还不至于判死罪。”皇帝于是免除他的死罪,回头对侍臣说:“这才是真正的谏议大夫。” ○皇帝曾对五品以上的官员说:“近来我在先帝身边时,看见五品以上官员议论政事,有的在退朝后当面陈奏,有的退朝后上密封奏章,整天都没有停止过。难道如今唯独没有事情可说了吗?” 为什么你们诸位都不进言呢?范氏说:高宗如此昏暗,却还这样要求臣下进言,是因为祖宗给他留下了这样的制度。《诗经》说“把谋略留给他的子孙”,说的就是太宗。】集览【仗下而陈:指仪仗退下以后,陈述并上奏政事。按照唐朝制度,侍御亲兵以及殿前两司称为三衙,三衙轮番值班,分为五仗:一叫供奉仗,二叫亲仗,三叫勋仗,四叫翊仗,五叫散手仗,都带刀执仗,分列坐在东西廊下。又每月望日、十六日在内廊阁外列队,称为内仗,车马仪仗非常盛大。当初贞观时期的制度规定,中书、门下以及三品官员奏事时,必须让谏官和史官随同;如果有错误,便加以匡正;美恶都要记录。各司都在正衙奏事,御史弹劾百官时戴獬豸冠,当着仪仗宣读弹劾文书。到了许敬宗等人掌权,奏事官大多等到仪仗退下,在御座前屏退他人秘密奏报;监察御史和待制官远远站着等候他们退下,谏官、史官也都随着仪仗出去,仪仗退下以后,便不再参与听闻政事。】质实【雍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晏驾:注见汉高帝十二年。谷那律:魏州昌乐人。左藏:库名,注见代宗大历四年。萧钧:兰陵人,萧瑀的侄子。】书法【外郭以前从未有记载,为什么这里记载?是因为特别重视京都。】纵观《纲目》,记载修筑外郭共有四次:本年、中宗嗣圣九年、玄宗开元十八年以及五代己年,都是修筑都城。大丰收。【洛阳一带粟米每斗两钱半,粳米每斗十一钱。隋朝开皇年间有户八百七十万,如今有户三百八十万。】质实【洛中:注见周显王三年洛阳。】书法【东魏曾记载“大稔”,梁辛酉年再次出现;纵观《纲目》,记载“大稔”共四次,即梁辛酉年、本年、德宗贞元三年、宪宗元和六年;记载“大熟”一次,是晋武帝太元七年。记载“有年”“大有年”的不算在内。】发明【当时君主的德行已经渐渐昏暗,为什么还能得到丰收的效果?难道不是太宗遗留下来的恩泽所影响的吗?从此以后,牝鸡司晨,再也没有良好的治理,天下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多了。不记“有年”,却记“大稔”,于是与东魏列为同等,大概也是有所褒许而不是完全褒许。这里的用意很微妙。】任命长孙无忌的三个儿子为朝散大夫。考异【“子”字上面应当有“庶”字。】【王皇后、萧淑妃与武昭仪彼此互相诬陷告发,王后不能委曲侍奉皇帝身边的人。昭仪窥伺王后不敬重的人,便一定竭尽心力同他们结交。因此王后和萧淑妃的一举一动,昭仪必定都能知道,并把一切告诉皇帝。王后的宠爱虽然衰退,但皇帝还没有废掉她的意思。武昭仪生了女儿,王后怜爱她,常逗弄这个孩子。王后出去后,昭仪暗中把孩子扼杀了。皇帝到昭仪那里,昭仪假装欢笑,揭开被子让他看,女儿已经死了。昭仪随即惊叫哭泣,询问左右的人,左右都说:“皇后刚才来过这里。”皇帝大怒说:“皇后杀了我的女儿。”昭仪于是哭泣着一一列举王后的罪过,王后无法为自己辩明。皇帝因此产生了废后立后的念头,又担心大臣们不赞成,便和昭仪一起到长孙无忌府第,尽情饮酒、极意观赏,拜见无忌宠姬所生的三个儿子,把他们都任命为朝散大夫,又装载十车金银宝物和丝帛锦缎赐给无忌。皇帝乘着闲谈说:“皇后没有儿子。”用来暗示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用别的话回答,皇帝和昭仪都不高兴,于是离去。礼部尚书许敬宗也多次劝说长孙无忌,无忌严厉地斥责并驳倒了他。范氏说:“大臣想用义理匡正君主,却先被利益所淹没,就不足以成为受人尊重的大臣了。”高宗想用利益诱使无忌顺从自己,长孙无忌如果能够辞去官职、退还赏赐,让皇帝知道大臣不可用利益诱惑,也足以阻止皇帝错误的念头。
不知出此,卒致武后之怨来,奸臣之谋。髙宗无足讥焉,惜乎无忌之不学也】集览【阳观笑,阳与佯通,犹诈也】质实【从容,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书法【金尚子玮书名。汉献帝建安元年,此其不名,何防也?防固可略乎?讥也。君不自克而宻诱之,臣为不知而黙受之。帝之狥欲,长孙之无识,皆可讥矣。当日以某子三人而不名,讥其上也;
书长孙无忌子三人为朝散大夫,讥其下也】发明【匹夫无故而人予之十金则必愕然而怪,▯然而惧,非恶十金之获也,无因至前,是固夫人之所疑也。长孙无忌身为大臣,一旦天子无故挟宠姬以临其家,而又赐以重贿,饵以髙爵,是虽甚愚之人亦必知其有所为而为之矣。况髙宗明以皇后无子为言,是其意向晓然可知。为无忌者亟当反其所赐,力辞不受,且叩头避席,泣告其君若曰:「臣以庸虗猥承先帝防擢,受遗辅政,幸赖陛下圣明,中外乂安。老臣若可少寛防责,今承圣问,特以中宫无子为言。窃惟先帝临终属臣以佳儿佳妇,玊音在耳,弗敢防也。陛下临御于今五载,子孙千亿,福祚未艾。中宫虽曰无子,要为母仪天下。况皇太子忠已正位东宫三年矣。臣非不知圣意所在,诚恐他时无以见先帝于地下,愿赐臣骸骨,屏归田里。恩赐虽荣,万死不敢祗受。敢乞复归内帑。」如此则非惟髙宗知无忌之意不可回,而昭仪异日亦无所归怨矣。不是之思,乃对以他语,抚机不发,自蹈祸机。故纲目于此书以无忌子三人为朝散大夫而不言其故,则见无忌滥受无名之赏,深为可鄙。此固书法之意也。鸣呼!无忌此机既失,他时黔州之祸,尚谁咎哉!吁】【乙夘】六年春二月,遣营州都督程名振等击髙丽。【髙丽与百济、靺鞨连兵侵新罗,收三十三城。新罗王遣使求援,遣程名振、苏定方发兵击髙防。既渡辽水,髙防逆战,名振等奋击,大破之】质实【营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一年栁城;靺鞨,北狄国名,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苏定方,冀州武邑人】
书法【髙防前皆书伐此其书击何无辞也尝书入贡矣未闻其犯塞也而击之斯师也为无名矣】夏五月,屯卫大将军程知节讨沙鉢罗考异【屯上漏遣字,讨当作击,显庆元年同】质实【沙鉢罗部设号名,注见太宗贞观四年】○以韩瑗为侍中,来济为中书令。【唐因隋制,后宫有贵妃、淑妃、徳妃、贤妃,皆视一品。上欲特置宸妃,以昭仪为之。韩瑗、来济谏,以为故事无之,乃止】质实【韩瑗,三原人,仲良之子】秋七月,贬栁奭为荣州刺史。质实【一统志云:荣州本汉南安县地,齐属南安郡,隋置太牢县,属资州。唐折太牢置旭川县,以县置荣州。天实初改和义郡,乾元初又为荣州。宋初因之,治荣徳县,后陞为绍熙府。元复为荣州,属嘉定路。本朝初仍为州,后改为县,改属嘉定州】【初,武昭仪诬王后与其母为厌胜,禁不得入宫,因并贬奭】集览【厌胜,注见《汉章帝建初七年】以李义府为中书侍郎【中书舍人李义府为长孙无忌所恶,左迁壁州司马。义府问计于中书舍人王徳俭,徳俭曰:“上欲立武昭仪,恐宰臣异议,君能建防立之,则转祸为福矣。”义府然之,叩閤表请,上恱留之,超拜中书侍郎。于是卫尉卿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中丞袁公瑜皆潜布腹心于昭仪矣】质实【李义府,瀛州人。一统志云:壁州本汉巴郡□渠县地,后魏置诺水县,属万州。隋为巴州始寕县地,唐析置通江县,又于县置壁州。宋省壁州,以县属巴州。元省入曾口县,后复置,本朝改属保寕府。崔义▯,东武城人,逞之后】八月始置员外同正官
书法【员外之名始此】
译他不知道采取这种做法,最终导致武后日后的怨恨和奸臣的阴谋。高宗没有什么值得讥刺的地方,可惜长孙无忌没有学识。】集览【阳观笑:“阳”与“佯”相通,犹如说假装。】质实【从容: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书法【“金”字尚且记载其子玮的名字。汉献帝建安元年,这里却不记他们的名字,为什么?是因为要防范吗?难道防范就可以忽略吗?这是在讥刺。君主不能自我克制,却暗中诱导臣下;臣下因为无知而默默接受。皇帝徇从欲望,长孙无忌没有见识,都值得讥刺。当时只写某人的三个儿子而不记姓名,是在讥刺皇帝。记载长孙无忌的三个儿子为朝散大夫,是在讥刺臣下。发明【平民无缘无故得到别人十金,必定惊愕而感到奇怪,惶恐而感到不安,并不是厌恶得到十金,而是因为没有缘由地送到面前,本来就是人人都会怀疑的事。长孙无忌身为大臣,一天之内天子无故带着宠姬来到他家,又给他重重的贿赂,用高爵来诱惑他,即使是最愚蠢的人也一定知道皇帝有所图谋。何况高宗明白说出皇后没有儿子,他的意图已经显然可知。作为长孙无忌,应该立即退还赏赐,坚决推辞不接受,并且叩头离席,哭泣着向君主说明,大意说:“臣凭着平庸虚浮的资质,蒙受先帝异常的提拔,接受遗命辅政,幸而依赖陛下圣明,内外得以安定。老臣如果还可以稍稍宽免罪责,如今承蒙圣上询问,却特意以中宫没有儿子为话头。臣私下想到,先帝临终时把贤良的儿子和贤良的儿媳托付给臣,先帝的玉音还在耳边,臣不敢忘记。陛下登基至今五年,子孙千亿,福禄还没有穷尽。中宫虽然说没有儿子,终究足以成为天下人的母仪。何况皇太子忠已经在东宫正位三年了。臣不是不知道圣上的意图所在,只是实在担心将来没有办法在地下见先帝,愿陛下赐臣退休还乡,屏退归于田里。恩赐虽然荣耀,臣万死也不敢接受。谨请把这些赏赐退回内库。” 这样做,不但高宗会知道无忌的意志不可改变,昭仪将来也没有可以归罪、怨恨他的地方。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些,只用别的话回答,面对机会却不采取行动,自己踏入了祸患的机关。所以《纲目》在这里只记载无忌的三个儿子被任命为朝散大夫,却不说明缘故,这就显出无忌滥受没有正当名义的赏赐,实在十分可鄙。这本来就是《纲目》书法的用意。唉!无忌既然错过了这个机会,后来黔州的灾祸,还能归罪于谁呢?唉!” 【乙卯】六年春二月,派营州都督程名振等人进攻高丽。【高丽与百济、靺鞨联合出兵侵犯新罗,攻取三十三座城。新罗王派使者请求援助,于是派程名振、苏定方发兵进攻高丽。渡过辽水后,高丽迎战,程名振等奋力攻击,大败高丽军。】质实【营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一年柳城。靺鞨:北狄国名,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苏定方:冀州武邑人。】书法【此前记载进攻高丽都用“伐”,这里为什么记“击”?没有缘由。高丽曾经入贡,却没有听说它侵犯边塞;如今却进攻它,这支军队就是没有正当名义了。】夏五月,屯卫大将军程知节讨伐沙钵罗。考异【“屯”字上面漏了“遣”字,“讨”应当作“击”,与显庆元年相同。】质实【沙钵罗:部落的称号,注见太宗贞观四年。】○任命韩瑗为侍中,来济为中书令。【唐朝沿用隋朝制度,后宫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品秩都相当于一品。皇帝想特设宸妃一职,让昭仪担任。韩瑗、来济进谏,认为旧例中没有这种官号,于是作罢。】质实【韩瑗:三原人,韩仲良的儿子。】秋七月,贬柳奭为荣州刺史。质实【《一统志》说:荣州原本是汉代南安县的土地,齐朝属南安郡,隋朝设置太牢县,属资州。唐朝分太牢县设置旭川县,又在该县设置荣州。宋初改为和义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荣州。宋朝沿袭这一建置,治所在荣德县,后来升为绍熙府。元朝又恢复为荣州,属嘉定路。本朝初年仍为州,后来改为县,改属嘉定州。】【起初,武昭仪诬告王后和她的母亲使用厌胜之术,禁止她们入宫,于是又连带贬黜柳奭。】集览【厌胜:注见《汉章帝建初七年》。】任命李义府为中书侍郎。【中书舍人李义府被长孙无忌厌恶,降职为壁州司马。李义府向中书舍人王德俭询问计策,王德俭说:“皇帝想立武昭仪为皇后,又担心宰相们提出异议。你如果能够倡议立她,就可以把祸患转成福分。”李义府认为有理,便叩击宫门上表请求立她,皇帝很高兴,留下了他,破格授任中书侍郎。于是卫尉卿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玄、中丞袁公瑜都暗中向昭仪安插亲信。】质实【李义府:瀛州人。《一统志》说:壁州本是汉代巴郡宕渠县的土地,后魏设置诺水县,属万州。隋朝为巴州始宁县的土地,唐朝析置通江县,又在该县设置壁州。宋朝废省壁州,以县属巴州。元朝并入曾口县,后来又恢复设置;本朝改属保宁府。崔义玄:东武城人,崔逞的后代。】八月,开始设置员外同正官。书法【“员外”这一名称从此开始。】
○以裴行俭为西州长史【长安令裴行俭闻将立武昭仪,以国家之祸必由此始,与长孙无忌、禇遂良私议其事。袁公瑜闻之,以告昭仪母杨氏。行俭坐左迁】质实【西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髙昌)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裴行俭绛州闻喜人】九月贬禇遂良为潭州都督【上召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寕、禇遂良入内殿。遂良曰:“今日之召,多为中宫。上意既决,逆之必死。太尉元舅,司空功臣,不可使上有杀元舅功臣之名。”遂良起于草茅,无汗马之劳,致位至此,且受顾托,不以死争之,何以下见先帝?勣称疾,无忌等入。上曰:“武昭仪有子,欲立为后,何如?”遂良对曰:“皇后名家子,先帝为陛下娶之。临崩执陛下手,谓臣曰:‘朕佳儿佳妇,今以付卿,非有大故不可废也。’”上不恱而罢。明日又言之,遂良曰:“陛下必欲立皇后,请择令族,何必武氏?武氏经事先帝,众所共知,万代之后,谓陛下为何如?臣今忤陛下意,罪当死。”因置笏于殿阶,叩头流血曰:“还陛下笏,乞放归田里。”上大怒,命引出。昭仪在帘中大言曰:“何不扑杀此獠?”无忌曰:“遂良受先朝顾命,有罪不可加刑。”于志寕不敢言,韩瑗因泣涕极谏,上不纳。瑗又上疏曰:“妲已倾殷,褒姒灭周,每览前古,常兴叹息,不谓今日尘黩圣代。陛下不用臣言,臣恐宗庙不血食矣。”来济上表曰:“王者立后,上法乾坤,必择礼教名家,幽闲令淑,副四海之望,称神祗之心。汉成以婢为后,卒使社稷倾沦,惟陛下察之。”上皆不纳。他日李勣入见,上问之曰:“朕欲立武昭仪为后,遂良固执以为不可,事当且已乎?”对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上意遂决。范氏曰:“髙宗欲废立而取决于李勣之一言,勣若以为不可,则武氏必不立矣。勣非惟不谏,乂劝成之,亲贤遭祸,唐室中絶,皆勣之由,其祸博矣。”太宗以勣为忠,托以防孤,而其大节如此。
译○任命裴行俭为西州长史。【长安县令裴行俭听说将要立武昭仪为皇后,认为国家的祸患一定会由此开始,便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私下商议此事。袁公瑜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昭仪的母亲杨氏。裴行俭因此获罪,被降职。】质实【西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长安县: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裴行俭:绛州闻喜人。】九月,贬褚遂良为潭州都督。皇上召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褚遂良进入内殿。褚遂良说:“今天召见我们,多半是为了中宫。皇上的心意既然已经决定,违逆他必定会死。太尉是皇上的舅父,司空是功臣,不能让皇上留下杀害舅父和功臣的名声。”褚遂良出身寒微,没有建立过战功,却得以官位至此,而且又受先帝临终托付,如果不以死力争,凭什么去地下见先帝呢?李勣称病不来,长孙无忌等人入内。皇上说:“武昭仪有儿子,想立她为皇后,你们认为怎么样?”褚遂良回答:“皇后是名门之女,先帝为陛下娶她为妻。先帝临终时握着陛下的手,对臣说:‘朕把这个好儿子、好儿媳托付给你,没有重大的变故,不能废掉她。’”皇上不高兴,停止了这件事。第二天皇上又提起此事,褚遂良说:“陛下如果一定要立皇后,请选择名门望族的女子,何必一定要武氏?武氏曾经侍奉过先帝,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万代以后,人们会怎样评价陛下?臣如今违逆陛下的心意,罪当处死。”于是把笏板放在殿阶上,叩头叩得流血,说:“把笏板还给陛下,请求放我回乡务农。”皇上大怒,命人把他拉出去。昭仪在帘内大声说:“为什么不把这个家伙打死?”长孙无忌说:“褚遂良接受了先朝的遗命,有罪也不能对他施刑。” 于志宁不敢说话,韩瑗于是流着眼泪极力劝谏,皇上不采纳。韩瑗又上疏说:“妲己使殷朝倾覆,褒姒使周朝灭亡。我每次读到前代的事,常常为之叹息,没想到今天竟使圣明的时代蒙受玷污。陛下不采纳臣的意见,臣恐怕宗庙将来连祭祀的血食都没有了。”来济上表说:“君王立皇后,应当取法乾坤,必定选择礼教良好、出身名门、幽静娴雅而贤淑的女子,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合乎神明的心意。汉成帝把婢女立为皇后,最终使国家倾覆沦亡,希望陛下明察。”皇上都不采纳。后来李勣入朝觐见,皇上问他:“朕想立武昭仪为皇后,褚遂良坚持认为不可以,这件事应当暂且停止吗?”李勣回答:“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再问外人?”皇上的心意于是决定了。范氏说:“高宗想废除并另立皇后,却由李勣的一句话来决定;李勣如果认为不可,武氏就一定不能被立为皇后。李勣不但没有劝谏,反而劝皇上促成此事。亲近贤臣遭受祸患,唐朝皇统中断,全都是李勣造成的,他所造成的祸患太大了。太宗认为李勣忠诚,把防备孤儿的重任托付给他,然而他的大节竟是这样。”
书曰:“知人则哲,惟帝其难之。”信矣。○许敬宗宣言于朝曰:“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妇,况天子立一后,何预诸人事,而妄生异议?”昭仪令左右以闻,贬遂良为潭州都督。其后韩瑗上疏为遂良讼寃曰:“遂良体国防家,损身狥物,风霜其操,铁石其心,社稷之旧臣,陛下之贤。”佐无罪黜去,内外咸嗟。愿鉴无辜,稍寛非罪。上不聼。瑗复言曰:「昔防子去而殷国以亡,张华存而纲纪不乱。陛下无故弃逐旧臣,恐非国家之福。」上不纳。胡氏曰:「禇遂良忠矣,然昩于消息盈虚之理,姤壮勿取之义。毫厘不伐,至用斧柯而无所及。兹人谋有未尽,不可归之天数也。若当武氏长髪之时,率协羣公上书,皇后沮止其事,深谏髙宗割制邪欲,勿干先帝之私,悉意竭忠,不遗余力,其势必可遏也。当其时而不治,及事既成,虽叩首出血,无益矣】集览【朴杀此獠,朴弼角反。朴杀,投掷而击杀之。獠音老,又音爪。西南夷曰獠。遂良杭州人,故云。妲巳,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褒氏。索隠曰:褒,国名,姓姒氏。按礼,妇人称国及姓,其女是龙漦所生妖子,为人所收,褒人纳之于王,故曰褒姒。括地志云:褒国故城在梁州褒城县东,古褒国也。尘黩,《国语》晋司空季子谓文公曰:「男女不相及,畏黩也。黩则生怨,怨乱毓灾。」毓灾灭性。又晋张华《女史箴》曰:「欢不可以黩,宠不可以专。」张华,晋武帝时人。消息盈虚,《易·丰卦》:「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伊川先生传曰:「盈虚,谓盛衰;消息,谓进退。天地之运,亦随时进退也。」《荘子·秋水篇》:「年不可举,时不可止,消息盈虚,终则有始。」郭象注云:「隂消阳息,夏盈冬虚,气序循环,终而复始。」《史记·厯书》太史公曰:「黄帝建立五行,起消息。」注正义曰:皇侃云:「干者阳生为息,坤者隂死为消。」《姤壮勿取之义》,《易·姤卦》:「女壮,勿用取女。」注:姤古豆反,取七喻反。伊川先生传曰:「一隂始生,自是而长,渐以盛矣,是女之将长壮也。隂长则阳消,女壮则男弱,故戒勿用取。如是之女,取女者欲其柔和顺从,以成家道。姤乃方进之隂,渐壮而敌阳者,是以不可取也。女渐壮则失男女之正,家道败矣。姤虽一隂甚微,然有渐壮之道,所以戒也。」本义曰:姤,遇也。一隂而过五阳,则女徳不贞,而壮之甚也。取以自配,必害乎阳】质实【妲己倾殷,按《史记》:妲己,殷王纣之后,有苏氏之女也,有宠于纣,其言皆从,天下怨之。周武王举兵伐纣,遂斩妲己,褒姒灭周。按《史记》:褒姒,周幽王之后,褒人之女也,王嬖褒姒,废申后及太子宜臼。宜臼召犬戎,杀王及褒姒于骊山之下。汉成以婢为后,事在鸿嘉三年。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潭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防子去而殷国以亡,微子纣之庶兄,见纣无道,去之以存宗祀。张华存而纲纪不乱,张华,范阳方城人,事在晋武帝太康元年】
译《尚书》说:“能够识别人,才算明智;只有帝王最难做到这一点。” 这话确实可信。许敬宗在朝廷上公开说道:“乡下老汉多收了十斛麦子,还想要换妻子,何况天子立一个皇后,这关其他人的什么事,却胡乱产生不同意见?” 昭仪让身边的人把这些话报告给皇上,于是贬褚遂良为潭州都督。后来韩瑗上疏替褚遂良申诉冤屈,说:“褚遂良以国家为重,保卫国家和家庭,宁可损害自身也要顺从公义;他的操守像经受风霜一样坚定,内心像铁石一样坚硬,是社稷的老臣,也是陛下的贤臣。如今没有罪过却被贬黜离去,朝廷内外都为之叹息。希望陛下鉴察无辜之人,稍微宽宥无罪之人。”皇上不听。韩瑗又说:“从前防子离去,殷国因此灭亡;张华留在朝廷,国家纲纪便没有混乱。陛下无缘无故抛弃驱逐旧臣,恐怕不是国家的福气。”皇上不采纳。胡氏说:“褚遂良是忠臣,然而不明白盛衰消长的道理,也不懂《姤》卦所说阴气壮大便不可娶取的意义。一开始没有及时加以讨伐,等到动用斧柄时已经来不及了。这个人的谋划还没有做到完全,不能把一切归于天命。如果在武氏刚开始蓄发、准备入宫的时候,率领群臣上书,皇后阻止这件事,并深切劝谏高宗,裁断并节制他的邪恶欲望,不要触犯先帝的私意,竭尽全力尽忠,不留下任何余力,那么形势一定可以遏止。可是当时不加治理,等事情已经形成,即使叩头叩到流血,也没有用处。”【集览】“扑杀此獠”:扑,音反切为朴弼;扑杀,就是投掷并击杀他。獠,音读为老,又音读为爪。西南夷称为獠。褚遂良是杭州人,所以这样说。妲己,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褒氏,注见隋文帝开皇九年。《索隐》说:褒是国名,姓姒。按照《礼》的说法,妇人称国名和姓氏。褒姒是龙涎所生的妖女,被人收养后,褒人把她献给周王,所以称为褒姒。《括地志》说:褒国故城在梁州褒城县东面,就是古代的褒国。“尘黩”,《国语》中晋国司空季子对文公说:“男女不能相互接近,是因为害怕亵渎。亵渎就会产生怨恨,怨恨和混乱就会滋生灾祸。”滋生灾祸会毁灭人的本性。晋代张华《女史箴》又说:“欢爱不可以亵渎,宠爱不可以专擅。”张华是晋武帝时期的人。“消息盈虚”,《易·丰卦》说:“太阳到了正中就开始西斜,月亮圆满就会发生亏蚀。天地有盛有衰,随着时势消长,何况人呢?”伊川先生《易传》说:“盈虚,是说盛衰;消息,是说进退。天地的运行,也随着时势进退。”《庄子·秋水篇》说:“年岁不能举留,时光不能停止,有消有长、有盈有虚,终结之后又有开始。”郭象注说:“阴气消退,阳气增长;夏天充盈,冬天亏虚,气的次序循环往复,终结之后又重新开始。”《史记·历书》中太史公说:“黄帝建立五行,开始讲求消长。”《正义》注说:皇侃说:“乾是阳气产生,叫作息;坤是阴气消亡,叫作消。” “《姤》卦所说阴气壮大便不可娶取的意义”,《易·姤卦》说:“女子强盛,不要娶这样的女子。”注音:姤,古豆反切;取,七喻反切。伊川先生《易传》说:“一个阴爻开始产生,从此逐渐增长,渐渐强盛,这就是女子将要成长壮大的状态。阴气增长,阳气就消退;女子强盛,男子就衰弱,所以告诫不要娶她。像这样的女子,娶妻的人原本希望她柔和顺从,以成就家庭之道;姤卦所象征的是正在增长的阴气,逐渐强盛而与阳气相抗,所以不能娶她。女子逐渐强盛,就会失去男女应有的正道,家庭之道也就败坏了。姤卦虽然只有一个阴爻,力量很微弱,但有逐渐壮大的趋势,所以要加以戒备。”《本义》说:“姤,就是相遇。一个阴爻越过五个阳爻,女子的德性便不贞正,而且强盛得厉害。把这样的女子娶来作为配偶,一定会伤害阳刚之道。”【质实】“妲己使殷朝倾覆”:据《史记》记载,妲己是殷王纣的王后,是有苏氏的女儿,受到纣王宠爱,她说的话纣王都听从,天下人因此怨恨他。周武王起兵讨伐纣王,最终杀死了妲己。“褒姒使周朝灭亡”:据《史记》记载,褒姒是周幽王的王后,是褒人的女儿。周幽王宠爱褒姒,废黜申后和太子宜臼。宜臼召来犬戎,在骊山下杀死周幽王和褒姒。“汉成帝把婢女立为皇后”:事情发生在鸿嘉三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潭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防子离去,殷国因此灭亡”:微子是纣王的庶兄,看见纣王无道,便离开殷国,以保存宗庙祭祀。“张华留在朝廷,纲纪便没有混乱”:张华是范阳方城人,事情见晋武帝太康元年。
书法【贬栁奭,用义府,黜行俭,遂良皆为武氏也。属辞比事,髙宗之溺爱甚矣】发明【前书以无忌子为大夫,其责在无忌;此书贬遂良为都督,其责在髙宗。遂良前日左迁同州,不书贬黜;今此特书贬者,明其无罪见贬,以重髙宗之恶耳。髙宗无故欲废其后而立先君之妾,又以无罪而黜顾命大臣,一举而三失具矣,尚可与之有为哉!吁】冬十月,废皇后王氏为庶人,立昭仪武氏为皇后【诏曰:武氏门着勲庸,地华缨黻。徃以才行选入后庭,朕昔在储贰,常得侍从。嫔嫱之间,未曽迕目。圣情鉴悉,每▯赏叹,遂以赐朕,事同政君,可立为皇后。后上表曰:陛下前以妾为宸妃,韩瑗、来济面折庭争,乞加褒赏。上以表示之,瑗等大惧,屡请去,不许。百官朝后于肃仪门。故后王氏、淑妃萧氏并囚于别院。上尝念之间,行至其所,呼之。王后泣对曰:至尊若念畴昔,使得再见日月,幸甚。上曰:朕即有处置。武后闻之大怒,遣人断去手足,投酒瓮中,曰:令二妪骨醉。数日而死。又斩之。后数见王、萧为▯如死时状,故多在洛阳,不敢归长安。胡氏曰: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太宗作《帝范》以训太子,其事备矣。然皆空言也。髙宗之所取法者,太宗之所行尔。武氏之立,其以纳巢刺王妃为法乎?故唐世无正家之法,由太宗首恶也】集览【门着勲庸,门阀因勲庸而着。显以后父武士彠尝从髙祖平京师也。礼王功曰勲民功曰庸。郑▯曰:王功谓辅成王业也。勲者功之总名。王功至大,故名曰勲民功谓法施于民也。庸常也,国家为民立官,故有功于民谓之庸。地华缨黻,地胄有缨黻之荣华,犹言簮缨名家也。史炤曰:缨冠系也。黻以缯为之,黑与青画两已相背,象君臣可否相济也。嫔嫱,汉书注顔师古曰:嫔嫱妇官也。政君,犹授君也。殷本纪伊尹从汤言九主之事。注刘向别录曰:九主者,有法君、专君、授君、劳君、等君、寄君、破君、国君、三嵗社君,凡九品。索隠曰:按注刘向所称九主载之七录,名称甚竒,不知所凭据耳。法君谓用法严急之君,若秦孝公及始皇等也。劳君谓勤劳天下,若禺稷等也。等君等者平也,谓定等威均禄赏,若汉髙封功臣侯雍齿也。授君谓人君不能自理而政归其臣,若燕王哙授子之,禺授益之比也。专君,谓专已独断,不任贤臣,若汉宣之比也。破君,谓轻敌致宼,国灭身死,若楚伐吴濞等也。寄君,谓人困于下,主骄于上,离析可待,故孟子谓之寄公也。国君,国当为固字之讹耳。固,谓完城郭,利甲兵,而不脩徳,若三苖、智伯之类也。三嵗社君,谓在襁褓而主社稷,若周平王、汉昭平等是也】正误【事同政君,今按汉元帝为太子时,宣帝以后宫良家子王政君送太子宫,生成帝。元帝即位,立政君为后,即元后也。唐髙宗谓昔为太子时,太宗以武氏赐朕,其事与王政君同,故立为皇后。集览不究其然,乃以九主为证,亡虑二百六十余字,以为政君犹授君,若燕王哙授子之之比。然则髙宗立后之初,遽有授之以政之意乎?其不达事体如此】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书法【凡废立聫书所废因所立也,是故有隂氏而后郭氏废,汉光武建武十七年有郁久闾氏而后乙弗氏废,齐庚申年有武氏而后王氏废,是年纲目皆聫书之,着所因也。然则武氏弑王后,何以不书畧之也?昌为畧之,武氏至于灭唐,则弑后不足言矣。终纲目书废后为庶人,三晋贾氏、唐王氏、韦氏追废不与焉】发明【王后之废,不以罪书,是无故见废也。武氏之立,前已书太宗才人,则此不必再书,已知其为先君之妾矣。然则王后之死,何以不书?髙宗昏于袵席,动不由已,故武氏一闻泣对之言,杀之如毙大豕。纲目遂不复书于册者,正以着髙宗愚闇之失。虽宫闱之内,其故后为人所杀,亦且不得而知。此则纲目不书之意也。呜呼!髙宗至是,虽有心腹耳目,已不得而自用矣。哀哉】以中书侍郎李义府参知政事【义府容貎温恭,与人语必嬉怡防笑,而狡险忌刻,故时人谓义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谓之「李猫】集览【忌刻,忌嫉刻剥也,一本刻作克。史炤曰:忌谓畏忌憎恶,克谓好胜贼害。《左传》今其言多忌克】发明【前书李义府为中书侍郎,未见其附防之迹,至此上书废王后立武氏,下书以义府参知政事,则虽不必考之分注,已知其主废立之谋矣。事有不待贬黜而恶自见者,此类是也】【丙辰】显庆元年春正月,以太子忠为梁王,立代王▯为皇太子。考异【以当作废,按凡例,正统废其后太子无罪曰废某人】
译【书法】贬柳奭、任用李义府、黜退苏行俭、贬逐褚遂良,都是为了武氏。把这些事情连缀考察,高宗沉溺于偏爱就很明显了。【发明】前文记载任命长孙无忌的儿子为大夫,责任在长孙无忌;这里记载贬褚遂良为都督,责任在高宗。褚遂良前一天被调任同州时,记载中没有说“贬黜”;这里特意写“贬”,是为了说明他无罪而遭贬,从而加重高宗的罪恶。高宗无缘无故想废掉原来的皇后,另立先君的妾,又把无罪的顾命大臣贬黜,一件事同时犯下三重过错,难道还可以同他有所作为吗?唉!冬季十月,废皇后王氏为庶人,立昭仪武氏为皇后。【诏书说:武氏家门以功勋著称,出身显贵,具有缨黻之家的荣华。从前因才德被选入后宫,朕过去还是太子时,她常常侍从在侧。在嫔妃之间,从未使朕看着不顺眼。先帝圣明,完全看清了她的情况,每每赞赏叹息,于是把她赐给朕;这件事与汉元帝的王政君相同,可以立她为皇后。王皇后上表说:陛下先前任命妾为宸妃,韩瑗、来济当面在朝廷上抗议争辩,请求加以褒奖。皇上把这份表章给韩瑗等人看,韩瑗等人非常恐惧,多次请求离职,皇上不答应。百官在肃仪门朝见新皇后。原皇后王氏、淑妃萧氏一起被囚禁在别院。皇上曾经想到她们,有一次走到她们住处,呼唤她们。王皇后哭着回答说:至尊如果还念及过去,使我们能够再次见到日月,就是莫大的幸事。皇上说:朕自有处置。武后听说后大怒,派人砍断她们的手脚,扔进酒瓮里,说:让这两个老妇的骨头醉在酒中。几天后她们死去,武后又把她们斩杀。武后后来多次梦见王氏、萧氏仍是临死时的样子,所以常住洛阳,不敢回长安。胡氏说:孔子说: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事情也会实行;自身不端正,即使下令别人也不会服从。太宗作《帝范》来教导太子,其中的道理已经很完备了。然而这些都只是空话。】高宗所取法的,正是太宗所做的事。武氏被立为皇后,难道是把纳巢刺王妃为妾当作榜样吗?所以唐朝一代没有端正家庭的法则,根源就在太宗首先做了坏榜样。】集览】“门著勋庸”:家门因功勋而显著。显然是因为武士彟曾跟随高祖平定京师。礼制上,对王的功劳称为“勋”,对百姓的功劳称为“庸”。郑玄说:王的功劳,是辅佐成就王业;“勋”是功劳的总称,王的功劳最大,所以称为勋。对百姓的功劳,是把法令施行于百姓;“庸”是平常、常用的意思,国家为百姓设置官职,所以对百姓有功称为庸。“地华缨黻”:门第显贵,享有缨黻的荣华,犹如所说的簪缨名门。史炤说:缨是系在冠上的带子;黻是用丝织品制成的纹饰,黑色与青色画成两弓相背的形状,象征君臣彼此可否相济。“嫔嫱”:汉书注中颜师古说,嫔嫱是妇官。“政君”:犹如把君位授予他人。《殷本纪》记载伊尹向汤说九类君主的事情。刘向《别录》注说:九主是法君、专君、授君、劳君、等君、寄君、破君、国君、三岁社君,共九类。索隐说:按照刘向注所说,九主记载在《七略》中,名称很奇特,不知道依据是什么。法君,是使用严酷急迫刑法的君主,如秦孝公、秦始皇等。劳君,是使天下百姓勤劳服役的君主,如禹、稷一类。等君,“等”就是平等,指确定等级威仪、平均俸禄赏赐的君主,如汉高祖封功臣为侯、封雍齿为侯一类。授君,是君主不能亲自处理政务,把政权交给臣下,如燕王哙把政权授予子之、禹把政权授予益一类。专君,是专断独行、不任用贤臣的君主,如汉宣帝一类。破君,是轻视敌人而招致外患,导致国家灭亡、本人死亡的君主,如楚国讨伐吴濞一类。寄君,是下层百姓困苦,上层君主骄纵,国家离析灭亡指日可待,所以孟子称之为寄居的国君。国君,“国”应当是“固”字的讹误。“固”,是只修固城郭、整治兵甲,却不修养德行,如三苗、智伯一类。三岁社君,是指君主还在襁褓中,却主持国家社稷,如周平王、汉昭帝、汉平帝一类。】然而这样说来,高宗刚开始立皇后时,难道就已经有了把政权授予她的意思吗?可见集览没有通达事理竟到了这种地步。】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书法】凡是废黜和另立皇后连着记载,都是因为后面所立的人导致前面所废的人被废。因此,有阴氏之后郭氏被废,汉光武帝建武十七年有郁久闾氏之后乙弗氏被废,齐庚申年有武氏之后王氏被废;《纲目》在这些年份都连着记载,以表明其中的因果。那么,武氏杀王皇后,为什么不记载?昌氏认为这是有意省略;武氏后来甚至灭亡唐朝,那么杀皇后这种事就不值得再说了。纵观《资治通鉴纲目》,记载废皇后为庶人的共有三次,三晋贾氏、唐王氏、韦氏后来被追废的不算在内。【发明】王皇后被废,没有按有罪来记载,说明她是无缘无故被废的。武氏被立,前文已经记载她原是太宗的才人,因此这里不必再次记载,读者已经知道她是先君的妾。那么,王皇后之死为什么不记载?高宗沉溺于宫闱之事,行动不能由自己作主,所以武氏一听到王皇后哭着回答的话,就像杀死一头大猪一样杀了她。《纲目》于是没有再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正是为了显明高宗愚昧昏暗的过失。即使在宫闱之内,原皇后被人杀死的事,也不能让高宗知道。这就是《纲目》不记载此事的用意。唉!高宗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有心腹和耳目,也已经不能自行使用他们了。可悲啊!” 任命中书侍郎李义府参与处理政事。【李义府相貌温和恭谨,同人说话时一定嬉笑和悦,面带笑容;但他阴险狠毒、嫉妒刻薄,所以当时人称李义府“笑里藏刀”。又因为他外表柔弱却会伤害别人,称他为“李猫”。】集览】“忌刻”,是嫉妒并刻薄待人;一本作“忌克”。史炤说:“忌”是畏惧、忌恨、憎恶;“克”是好强争胜、残害别人。《左传》说:“现在他的言语多有忌克。”【发明】前文记载李义府任中书侍郎时,还没有显露出他依附权势的迹象;到了这里,上书请求废王皇后、立武氏为皇后,接着又记载任命李义府参与政事,那么即使不考察分注,也已经知道他是废立阴谋的主谋了。有些事情不必等到贬黜,罪恶自然就显露出来,这就是其中的一类。【丙辰】显庆元年春季正月,任命太子忠为梁王,立代王弘为皇太子。考异】“以”应当作“废”。按照凡例,正统皇帝废黜没有罪过的太子,应当写作“废某人”。
【▯武后所生也。生四年初,许敬宗奏曰:「在东宫者所出本防,今知国家已有正嫡,必不自安,恐非宗庙之福。」于是遂废忠而立▯。忠既废,官属无敢见者,右庶子李安仁独▯见,涕泣拜辞而去】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梁州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代州名注见秦王政二年,鴈门】书法【太子废,书「废」;陈王成羙立为太子矣。其废也,虽复为陈王,书「废」,未有书「以」者也。此其书「以」何宜废也?忠则曷为宜废?帝之立之非也。立子以嫡,无嫡以贤。王后利忠,母之易制而请之私也,而遽从之。纲目于此书「以」不书「废」,所以见其宜废也。是故忠不宜立,则废不书「废」,而书「以为梁王」;是年旦不宜立,则废不书「废」,而书「以为皇嗣」。中宗嗣圣七年终,纲目书「废太子」十一,详周赧王十六年,皆不宜废者也。惟梁王忠书「以」,徳王裕书「黜」,与书「太子废」者,二魏太子恂、唐太子承干皆宜废之辞也】发明【武氏既立,则其子不但为诸王,而遂已故。虽太子忠已正储极,废之犹若反掌。此所以不书「废太子」,而书「以太子忠为梁王」也。呜呼!髙宗悯王后之幽闭,一言而速其死;今又不能子其子,则亦寄生焉耳,可哀也哉】二月,赠武士彠司徒,赐爵周国公。考异【据《神龙元年书》赠后父▯贞,上洛王则,此“武”字当作“后父】书法【书赠,赐爵,何讥私也?赠未有赐爵者,于是始见,则士彠其人焉。终纲目书赠官十一,详晋明帝太寕三年赠赐爵三,士彠二,韦▯贞。惟赠赐爵皆讥辞】○夏免山东丁役【上谓侍臣曰:「朕思养人之道,未得其要。」来济对曰:「君之养人,在省征役。今山东役丁,嵗别数万,役之则人大劳,取庸则人大费。愿量公家所湏外,余悉免之。」上从之】质实【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六月,诏以髙祖配昊天于圜丘,太宗配五帝于明堂。质实【昊天注见隋防帝义寕二年,圜丘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五帝注见汉景帝中六年,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崔敦礼卒○秋七月,贬王义方为莱州司户【李义府恃宠用事,洛州妇人淳于氏羙色繋大理狱,义府属大理丞毕正义枉法出之,将纳为妾,事觉,义府逼正义自缢以灭口,上知而不问。侍御史王义方欲奏弹之,先白其母曰:“义方为御史,视奸臣不纠则不忠,紏之则身危而忧及于亲为不孝,奈何?”母曰:“昔王陵之母杀身以成子之名,汝能尽忠以事君,吾死不恨。”义方乃奏曰:“义府擅杀六品寺丞,就云自杀,亦由畏义府威杀身以灭口,如此则生杀之威不由上出,渐不可长。”对仗叱义府令下,义府顾望不退,义方乃三叱义府始趋出,义方乃读弹文。上以义方毁辱大臣,贬之】质实【莱州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东莱,洛州注见秦荘防王元年三川,王义方泗州涟水人,王陵之母杀身以成子之名事在汉王邦三年】九月,括州暴风,海溢,质实【一统志云:括州本秦会稽郡地,汉初为东瓯国,武帝时属会稽郡,三国呉兼属临海郡,晋属永嘉郡,隋废郡,置处州,治括苍,寻改括州,大业初复为永嘉郡,唐复立括州,治丽水,天寳初改缙云郡,大歴中复为处州,宋属两浙东路,元改为处州路,本朝改为处州府,▯浙江道】冬十二月,程知节讨沙鉢罗,不克,免官。【程知节引军至鹰婆州,遇西突厥前军总管苏定方帅五百骑驰击败之。副总管王文度害其功,矫称别得防,以知节恃勇轻敌,委文度节制,遂收军不许深入。定方言于知节曰:「上以公为大将,必不更遣军副专以号令,请囚文度飞表以闻。」知节不从。至恒笃城,有羣胡归附,文度欲杀之而取其资。定方曰:「如此乃自为贼耳,何名伐叛?」文度竟杀之,分其财。独定方不受。师旋,文度坐矫诏,减死除名。知节亦坐逗遛,免官】集览【逗遛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丁巳】二年春,正月,遣苏定方等复击沙鉢罗。书法【前再书讨矣,此书击,何讥黩武也?二年不克,又复用师,故讥之。
译【弘是武后的儿子。显庆元年,弘四岁时,许敬宗上奏说:“现在居住在东宫的太子,出身本来属于旁支;如今知道国家已经有了嫡子,必然会感到不安,恐怕这不是宗庙的福气。”于是便废黜忠,改立弘为皇太子。忠被废之后,属官没有人敢去见他,只有右庶子李安仁独自前去会见,流着泪拜别后离去。】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梁”,州名,注见周赧王四年;“代”,汉代州名,注见秦王政二年;“雁门”。【书法】太子被废,记作“废”;陈王成美曾被立为太子,后来被废,虽然又恢复为陈王,仍记作“废”,从来没有记作“以”。这里为什么记作“以”?因为他本来就应该被废。忠为什么应该被废?是因为皇帝当初立他就是错误的。立儿子应当立嫡子,没有嫡子才立贤能者。王皇后偏爱忠,认为他的母亲容易控制,出于私心请求立他,而皇帝竟立即听从。《纲目》在这里写“以”而不写“废”,是为了表现他本来就应该被废。所以忠不应当被立,后来废黜时就不写“废”,而写“以太子忠为梁王”;这一年李旦不应当被立,后来废黜时也不写“废”,而写“以为皇嗣”。中宗嗣圣七年以前,《纲目》记载“废太子”十一处,详见周赧王十六年,这些都是不应当废黜的人。只有梁王忠记作“以”,德王裕记作“黜”;至于写作“太子废”的,二魏太子恂、唐太子承乾,都是表示他们应该被废的说法。【发明】武氏既然被立为皇后,她的儿子就不只是被封为诸王,而是已经成为既定事实。即使太子忠已经正式处于储君之位,废掉他也容易得如同翻手。因此这里不写“废太子”,而写“以太子忠为梁王”。唉!高宗怜悯王皇后被幽禁,一句话就加速了她的死亡;如今又不能把自己的儿子当作儿子看待,也不过是把他寄养在那里罢了,实在可悲啊!” 二月,追赠武士彟为司徒,赐爵周国公。考异】据《神龙元年书》记载,追赠皇后之父玄贞为上洛王;那么这里的“武”字应当作“后父”。【书法】这里记载追赠官职、赐予爵位,是在讥刺徇私吗?以前没有追赠官职而又赐爵位的记载,到这里才开始出现,因此说的是武士彟这个人。纵观《纲目》,记载追赠官职的有十一处,详见晋明帝太宁三年;记载追赠并赐爵的有三处,即武士彟两处、韦玄贞一处。凡是追赠并赐爵,都是带有讥刺意味的记载。【夏季】免除山东的丁役。【皇上对侍臣说:“朕思考养育百姓的办法,还没有找到要领。”来济回答:“君主养育百姓,关键在于减少征发和劳役。现在山东服役的丁男,每年另有数万人;征发他们服役,百姓就非常劳苦;雇人代役,百姓又要花费很多钱。希望估量公家所需要的数量,除此之外的全部免除。”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质实】“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六月,下诏令在圜丘祭祀时以高祖配享昊天,在明堂祭祀时以太宗配享五帝。质实】“昊天”,注见隋炀帝义宁二年;“圜丘”,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五帝”,注见汉景帝中六年;“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崔敦礼去世。】【秋季七月,贬王义方为莱州司户。李义府依仗宠幸掌握权势,洛州妇人淳于氏因容貌美丽被关在大理寺狱中。李义府嘱托大理丞毕正义违法将她放出,准备纳她为妾。事情被发现后,李义府逼迫毕正义上吊自杀,以便杀人灭口;皇上知道这件事却不追问。】侍御史王义方想上奏弹劾他,先禀告母亲说:“我担任御史,看见奸臣而不加纠察,就是不忠;加以纠察,又会自身遭遇危险并连累亲人,就是不孝。这可怎么办呢?”母亲说:“从前王陵的母亲以死成全儿子的名声。你如果能够竭尽忠诚侍奉君主,我死也无憾。”王义方便上奏说:“李义府擅自杀害六品寺丞,即使说是自杀,也必定是因为畏惧李义府的威势而自杀,以便灭口。这样一来,生杀大权就不是出自皇上,而是出自臣下,这种情况渐渐发展下去是不可容忍的。”负责对答的官员斥责李义府,命令他退下;李义府却环顾观望,不肯退走。王义方于是三次呵斥李义府,他才快步退出,王义方这才宣读弹劾文书。皇上认为王义方毁辱大臣,贬谪了他。质实:莱州,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东莱;洛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王义方是泗州涟水人;王陵母亲以死成全儿子名声之事,在汉王刘邦三年。九月,括州发生暴风,海水泛滥。质实:《一统志》说:括州原是秦代会稽郡之地,汉初为东瓯国,汉武帝时隶属会稽郡,三国吴时兼属临海郡,晋代属永嘉郡。隋朝废除郡,设置处州,州治在括苍,不久改为括州;大业初年又恢复为永嘉郡;唐朝重新设置括州,州治在丽水;天宝初年改为缙云郡,大历年间又恢复为处州;宋代属两浙东路;元代改为处州路;本朝改为处州府,隶属浙江道。冬十二月,程知节讨伐沙钵罗,没有取胜,被免去官职。程知节率军到达鹰婆州,遇到西突厥前军总管苏定方率领五百骑兵奔驰出击,将其击败。副总管王文度嫉妒他的功劳,假称另有诏令,说程知节依仗勇力、轻视敌人,便把军队指挥权交给王文度,于是收兵,不许深入。苏定方向程知节说:“皇上任命您为大将,一定不会再派一个军队副统帅专门发号施令,请把王文度囚禁起来,飞驰上表报告皇上。”程知节没有听从。军队到达恒笃城时,有许多胡人归附,王文度想杀掉他们,夺取他们的财物。苏定方说:“这样做就是自己成为贼寇了,还叫什么讨伐叛乱?”王文度最终还是杀了他们,分取了他们的财物,只有苏定方没有接受。军队返回后,王文度因假传诏令获罪,减免死刑,除去名籍。程知节也因逗留获罪,被免官。集览:逗遛,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丁巳】二年春,正月,派遣苏定方等再次进攻沙钵罗。书法:此前已经两次写作“讨伐”,这里却写“进攻”,为什么要讥刺滥用武力呢?两年没有取胜,又再次出兵,所以加以讥刺。
书复击】○三月,以禇遂良为桂州都督,李义府兼中书令。质实【桂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夏五月,帝始隔日视事。【上自即位,每日视事。宰相奏天下无虞,请隔日视事,许之】书法【宣帝五日一聼事,不书。此其书,何?女宠盛也,故书讥之。是故魏主未尝月一视朝,则书。始以为羙,梁戊戌年诩。唐世未尝隔日视事,则书。始以为讥,是年】发明【宣王睌朝,姜氏请愆。唐髙溺爱袵席,荒怠已甚。是时李义府当国,承望孽后之意,请隔日视事。葢欲使之得以专意房帷之乐也。髙宗失徳,固不足责,直笔书之,姑以着内荒之迹耳】遣天竺方士归国【天竺方士娑婆寐,自言有长生之术,太宗颇信之,发使诣婆罗门诸国采药,药竟不就,乃放还。上即位,复诣长安,上复遣归。谓宰相曰:「自古安有神仙?秦始皇、汉武帝求之,卒无所成。果有不死之人,今皆安在?」李勣对曰:「此人再来,容髪衰白,已改于前,何能长生?」竟未及行而死】集览【婆罗门,注见太宗贞观十三年】质实【天竺,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书法【太宗尝遣之矣,不书。书髙宗,何讥也?方士以长生为术,帝方极意女宠,方士之方必多禁碍,其不相入宜矣。纲目上书「隔日视事」,下书「遣方士归」,非羙之也】发明【髙宗专意房帷,正欲得长生之乐,何为锐于罢遣方士若是之明决哉?武氏意在恣肆,固非欲其君久于享国。观之晚年帝苦头重之时,武氏怒絶医者之语,则可见矣。然则斥遣方士,髙宗葢得之中防也。事虽若羙,而意则非是。此纲目所以书于隔日视事之下,以见意也】秋八月,贬韩瑗、来济、禇遂良皆为逺州刺史。【许敬宗、李义府诬奏韩瑗、来济与禇遂良潜谋不轨,以桂州用武之地授遂良,欲为外援,遂皆坐贬:瑗振州,济台州,遂良爱州,栁奭象州。○刘洎之子讼其父寃,言为遂良所譛而死,李义府助之。给事中乐彦玮曰:“刘洎自比伊霍,不为无罪,今雪洎罪,则先帝为用刑不当矣。”上然其言,事遂寝。胡氏曰:“父有失徳,子不可扬,而导之隠讳可也。国家政刑治乱所系,茍不当理而拂人心,安得避嫌而不改?改之所以掩之也。避嫌而不改,则其失常在天下非之,万世议之,是岂所以为孝乎?刘洎之子欲雪父寃,以禇令罪逐,故假以为名,庶其必行。彦玮之言虽为先帝,盖用刑之失,亦恐遂良由此重获罪耳。其意则是,其言则非,不可不察也】质实【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振州注见髙祖武徳五年,台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年临海,爱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一统志云:象州本秦桂林郡地,汉为郁林郡中溜潭中二县地,陈置象郡,隋罢郡置象州,治马平,大业中废州,别置象县属始安郡,唐复置象州,治阳夀县,天宝初改为象郡,乾元初复为象州,元改置象州路,后复为州,本朝以阳夀县省入▯桞州府。伊霍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书法【于是栁奭不书,畧之也。至杀之则不可不书矣】诏废六天之祀,合方丘、神州为一祭。集览【废六天之祀,自郑▯以为昊天上帝者,天皇大帝,北辰耀魄寳也。及太微五帝,由是有六天之说,葢出于春秋纬文曜钩等书。唐显庆礼犹着六天之说,故礼部尚书许敬宗与礼官议黜之。方丘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神州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以许敬宗为侍中,杜正伦为中书令。○冬十月,苏定方击沙鉢罗,获之,分立兴昔亡、继徃絶二可汗【苏定方至曵咥河西,沙鉢罗帅兵十万拒战,定方击败之,斩获数万。会大雪,平地二尺,军中咸请俟晴而行。定方曰:“虏恃雪深,谓我不能进,必且休息,亟追之可及也。”乃兼行至其牙帐,縦兵击之,斩获又数万。沙鉢罗脱走趣石国,定方于是息兵,诸部各归所居,通道路,置邮驿,掩骸骨,问疾苦,画疆埸,复生业。凡为沙鉢罗所掠者,悉给还之。十姓安堵如故,乃命萧嗣业将兵追沙鉢罗,获之。分西突厥地,置昆陵、蒙池二都防府,以弥射为兴昔亡可汗,押五咄陆部落;步真为继徃絶可汗,押五弩失毕部落】集览【曵咥河西,戎有河名曰曵咥,曵羊列反,咥音迭。牙帐注见▯宗开元八年。石国在西域,其先本康居国,其攴庶分王之十姓。初西突厥分其国为十部,每部酋长各赐一箭,谓之十箭,又分左右厢,通谓之十姓。见太宗贞观十二年。五咄陆见同上,五弩失毕见同上】质实【安堵注见晋怀帝永嘉二年】以洛阳宫为东都,质实【东都,注见秦荘防王元年三川】发明【此武氏志也。武氏忌王、萧之死,不居京师,故髙宗崇饰别都以处之。此固纲目书法之意也】○诏禁僧尼受文母及尊者拜。○以刘祥道为黄门侍郎,知选事。
译书作“再次进攻”。三月,任命褚遂良为桂州都督,李义府兼任中书令。质实:桂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夏五月,皇帝开始隔一天处理一次政事。皇上自即位以来,每天处理政事。宰相上奏说天下没有忧患,请求隔一天处理一次政事,皇上同意了。书法:汉宣帝五天听理政事,史书不记载。这件事却记载下来,为什么?因为女宠兴盛,所以记载下来加以讥刺。因此,魏主从来没有做到每月一次临朝,史书就记载下来;起初把这当作美事,见梁戊戌年诩。唐代从来没有隔日处理政事的事,史书却记载下来;起初是为了加以讥刺,就是这一年。发明:周宣王晚起临朝,姜后请求责罚自己。唐高宗沉溺于内宠,荒怠已经十分严重。当时李义府掌握国政,迎合武后之意,请求皇上隔日处理政事,大概是想让她能够专心享受宫闱之乐。高宗失德,本来就不足以责备;史官直笔记载这件事,只是姑且用来彰显沉溺内宠的迹象罢了。派遣天竺方士回国。天竺方士娑婆寐自称有长生不死的方法,太宗很相信他,派遣使者到婆罗门各国采药,但药最终没有取得,于是放他回去。高宗即位后,他又来到长安,皇上再次派他回国。皇上对宰相说:“自古以来哪里有神仙?秦始皇、汉武帝寻求神仙,最终也没有成功。如果真有不死的人,现在都在哪里呢?”李勣回答说:“这个人第二次来时,容貌头发已经衰老变白,与以前不同了,怎么能够长生?”他还没有出发就死了。集览:婆罗门,注见太宗贞观十三年。质实:天竺,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书法:太宗曾经派遣过他,史书不记载。这里记载高宗,为什么是加以讥刺呢?方士把长生作为方术,而皇帝正极力沉溺于女宠;方士的方术必然有许多禁忌和妨碍,二者不相契合是理所当然的。《纲目》上面记载“隔日处理政事”,下面记载“派遣方士回国”,并不是赞美这件事。发明:高宗专心沉溺于宫闱,正想要得到长生的享乐,为什么在遣返方士一事上却如此果断明快呢?武氏的意图在于放纵自己,本来就不是希望她的君主长久享有国权。看他晚年头部困重时,武氏因医生的话而发怒并拒绝医治之事,就可以看出来了。既然如此,斥退遣返方士,大概是高宗偶然做对的一件事。事情表面上像是美事,但其中用意并不是这样。《纲目》把它记在“隔日处理政事”之下,就是为了显示其中的用意。秋八月,韩瑗、来济、褚遂良都被贬为远州刺史。许敬宗、李义府诬告上奏,说韩瑗、来济和褚遂良暗中谋划叛逆;又把桂州这个用武之地授给褚遂良,想让他作为外援。因此三人都因罪被贬:韩瑗贬为振州刺史,来济贬为台州刺史,褚遂良贬为爱州刺史,柳奭贬为象州刺史。刘洎的儿子为父亲申诉冤屈,说刘洎是被褚遂良进谗言而死的,李义府帮助他。给事中乐彦玮说:“刘洎自比伊尹、霍光,不能说没有罪。现在如果洗雪刘洎的罪名,那就等于说先帝用刑不当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这件事于是搁置下来。胡氏说:“父亲有失德之处,儿子不能宣扬;引导他隐讳父亲的过失,是可以的。可是国家政事和刑法关系到治乱,如果处理不合道理而违背人心,难道能为了避嫌而不改吗?改正它正是为了掩盖父亲的过失。若因避嫌而不改,那么他的过失就会常常受到天下人的非议,受到万世人的议论,这难道是行孝的方式吗?刘洎的儿子想为父亲洗雪冤屈,于是借褚遂良获罪被逐作为理由,希望此事一定能够实行。乐彦玮的话虽然是替先帝着想,大概也是担心褚遂良会因此再次获罪。他的用意是对的,但说法是错的,不可不加以辨察。”质实: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振州,注见高祖武德五年;台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年临海;爱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象州,按《一统志》说:象州原是秦代桂林郡之地,汉代为郁林郡中溜、潭中二县之地;陈代设置象郡;隋朝废郡设置象州,州治在马平;大业年间废州,另置象县,隶属始安郡;唐朝重新设置象州,州治在阳寿县;天宝初年改为象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象州;元代改置象州路,后来又恢复为州;本朝把阳寿县省并入象州,隶属柳州府。伊尹、霍光,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书法:在这里柳奭没有被记载,是略去不记。到了杀死他时,就不能不记载了。下诏废除祭祀六天的礼仪,把方丘祭祀和神州祭祀合并为一次祭祀。集览:废除六天祭祀。自郑玄认为昊天上帝就是天皇大帝、北辰耀魄宝以后,又把太微中的五帝算入,于是有了“六天”的说法,大概出自《春秋纬·文曜钩》等书。唐代显庆年间的礼制仍保留六天之说,所以礼部尚书许敬宗与礼官商议废黜它。方丘,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神州,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任命许敬宗为侍中,杜正伦为中书令。冬十月,苏定方进攻沙钵罗,擒获了他;分立兴昔亡、继往绝两位可汗。苏定方到达曳咥河以西,沙钵罗率领十万军队迎战,苏定方将其击败,斩杀、俘获数万人。恰逢大雪,平地积雪二尺,军中都请求等天晴后再走。苏定方说:“敌人依仗积雪很深,认为我们不能前进,一定会暂时休息;赶快追击还能够追上。”于是兼程前进,到达沙钵罗的牙帐,放兵攻击,斩杀、俘获又有数万人。沙钵罗逃走,奔向石国。苏定方于是停止进兵,各部落分别回到原来的居处;打通道路,设置邮驿,掩埋尸骨,询问百姓疾苦,划定边界,使百姓恢复生产。凡是被沙钵罗掠夺的人口和财物,都全部归还给他们。十姓于是安居如常,便命令萧嗣业率军追击沙钵罗,将他擒获。分割西突厥的土地,设置昆陵、蒙池二都护府;任命弥射为兴昔亡可汗,统领五咄陆部落;任命步真为继往绝可汗,统领五弩失毕部落。集览:曳咥河以西,戎人有一条河叫曳咥;“曳”读作羊列反,“咥”读作迭。牙帐,注见玄宗开元八年。石国在西域,其先祖原是康居国人,其支庶分封为王,形成十姓。起初西突厥把本国分为十部,每部酋长各赐一支箭,称为十箭;又分为左右两厢,合称十姓。见太宗贞观十二年。五咄陆,见同上;五弩失毕,见同上。质实:安堵,注见晋怀帝永嘉二年。以洛阳宫为东都。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发明:这是武氏的意图。武氏忌恨王皇后、萧淑妃被杀,不愿居住在京师,所以高宗修饰、尊崇别都让她居住。这本来就是《纲目》在书法上的用意。下诏禁止僧尼接受文母以及尊长的跪拜。任命刘祥道为黄门侍郎,主持选官事务。
【祥道以取士伤滥,每年入流之数二千四百有余,内外文武官万三千四百六十五员,约凖三十年,则万三千余人,畧尽矣。若年别入流者五百人,足充所湏之数,望有厘革,而大臣惮于改作,事遂寝】集览【入流注见▯宗开元十七年流外】质实【刘祥道,魏州人,林甫之子】书法【书知选事,始此终纲目。
书知选事,三刘祥道、李峤、宋昱】【戊午】三年春,正月,诏行新礼。【先是,议者谓贞观礼节文未备,故命长孙无忌等修之。时许敬宗、李义府用事,所损益多希防学者非之。博士萧楚材等以为凶事非臣子所宜言,敬宗、义府深然之,焚《国恤篇》,凶礼遂阙】发明【礼之所重者,父子、君臣之分,夫妇、男女之别,闺门、内外之防而已。髙宗妻父之妾武氏,淫秽宫闱,三纲已紊,而乃诏行新礼,又以许、李损益其间,谬可知矣。直笔书之,盖讥之也】夏五月徙安西都防府于龟兹【初,龟兹王布失毕妻与其相那利私通,由是君臣猜阻,互来告难。上两召之,囚那利,遣左领军郎将雷文成送布失毕归国。龟兹大将羯猎颠发众拒之,诏屯衞大将军杨胄发兵讨之,擒羯猎颠诛之。乃徙其安西都防府于龟兹、髙昌,但为西州都督府】质实【安西都防,注见永淳元年;髙昌西域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西州,注同上。年髙昌】冬十一月,贬杜正伦为横州刺史,李义府为普州刺史。质实【统志云:横州本秦桂林郡地,汉为合浦郡髙梁县地,孙呉分置合浦北部,晋属寜浦郡,梁又分立简阳郡,隋废郡置简州,治宁浦县,又改縁州,大业初州废,以县隶郁林郡,唐复置简州,寻改南简州,又改横州,天宝初改宁浦郡,乾元初复为横州,宋因之,元初改置横州路,寻复为州,本朝初改隶浔州府,寻改为横县,后复为州,改隷南宁府。普州本汉资中、牛鞞、垫江、徳阳四县地,梁立普慈郡,后周置普州,治安岳及置多业县,隋改为普慈县,唐复置普州,寻增置乐至、崇龛二县,改州为安岳郡,后复为普州,宋因之,废崇龛、普慈二县,宝祐以后州县俱废,元复置安岳县,并安居、乐至入焉,本朝初复置普州,领安岳县,后又并州入县,改属潼川州。】李义府有宠于上,诸子孩抱者并列清贯,而义府贪冒无厌,卖官鬻狱,其门如市。中书令杜正伦每以先进自处,由是有隙,讼于上前,上两责之】集览【并列清贯,贯籍也,皆布清要之宦籍也。贪冒注见晋惠帝永康元年】发明【李义府以贪冒见黜,胡不书以罪贬?葢宠而用之者,髙宗之私也。杜正伦无罪,亦例书贬,何哉?正伦前朝旧徳,不耻与小人同列,又以私意忿争,不能斥言其奸,是亦义府之流耳。混而书之,夫岂过哉】以许敬宗为中书令,辛茂将为侍中。○鄂公尉迟敬徳卒,质实【鄂州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敬徳晚年闲居,学延年术,不交通賔客。凡十六年,卒,諡忠武】
书法【书鄂公卒幸之也,于是功臣之善终者鲜矣】爱州刺史禇遂良卒
译刘祥道认为选取士人过于泛滥,每年通过入流进入仕途的有二千四百多人,而内外文武官共有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员;如果按三十年计算,便有一万三千多人,官职几乎就要满了。如果每年另有五百人入流,足以补充所需要的数目,希望能够有所改革;但大臣们害怕改动旧制,这件事于是搁置了。集览:入流,注见玄宗开元十七年流外。质实:刘祥道是魏州人,刘林甫的儿子。书法:记载“主持选官事务”,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结束。书作“主持选官事务”的,共有三人:刘祥道、李峤、宋昱。【戊午】三年春,正月,下诏施行新礼。此前,议论者认为贞观年间的礼仪制度条文还不完备,所以命长孙无忌等人修订。当时许敬宗、李义府掌权,礼制中增删改动很多,博学之士都非议他们。博士萧楚材等认为,凶礼之事不是臣子所应当谈论的,许敬宗、李义府对此深以为然,便焚毁《国恤篇》,凶礼于是缺失。发明:礼制所重视的,不过是父子、君臣之间的名分,夫妻、男女之间的区别,以及闺门内外的防范。高宗以妻子的父亲的妾武氏为后,武氏淫乱污秽宫闱,三纲已经紊乱,却又下诏施行新礼,并且让许敬宗、李义府参与其中加以增删,其荒谬是显而易见的。史官直笔记载此事,大概就是为了讥刺它。夏五月,把安西都护府迁到龟兹。起初,龟兹王布失毕的妻子与他的宰相那利私通,因此君臣互相猜疑阻隔,彼此前来告发对方有难。皇上两次召见他们,囚禁那利,派左领军郎将雷文成护送布失毕回国。龟兹大将羯猎颠发动部众抵抗,皇上下诏命屯卫大将军杨胄发兵讨伐,擒获羯猎颠并将他诛杀。于是把安西都护府迁到龟兹、高昌,只把原地作为西州都督府。质实:安西都护,注见永淳元年;高昌是西域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西州,注同上。冬十一月,杜正伦被贬为横州刺史,李义府被贬为普州刺史。质实:《一统志》说:横州原是秦代桂林郡之地,汉代为合浦郡高凉县之地;孙吴分置合浦北部;晋代属宁浦郡;梁代又分设简阳郡;隋朝废郡设置简州,州治在宁浦县,又改为缘州;大业初年废州,把县隶属郁林郡;唐朝重新设置简州,不久改为南简州,又改为横州;天宝初年改为宁浦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横州;宋代沿袭;元初改置横州路,不久又恢复为州;本朝初年改隶浔州府,不久改为横县,后来又恢复为州,改隶南宁府。普州原是汉代资中、牛鞞、垫江、德阳四县之地;梁代设置普慈郡;后周设置普州,州治在安岳,并设置多业县;隋代改为普慈县;唐代重新设置普州,不久增置乐至、崇龛二县;又把州改为安岳郡,后来恢复为普州;宋代沿袭;废除崇龛、普慈二县;宝祐以后州县都废除;元代重新设置安岳县,并将安居、乐至并入;本朝初年恢复设置普州,辖安岳县;后来又把普州并入安岳县,改属潼川州。李义府受到皇上的宠爱,他几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都被列入清要的仕籍;而李义府贪得无厌,卖官鬻狱,他家门前像集市一样。中书令杜正伦常常以自己是前朝旧臣自居,因此与李义府有了嫌隙,便在皇上面前互相争讼,皇上两次责备他们。集览:并列清贯,“贯”是仕籍;都是列入清要官职的官籍。贪冒,注见晋惠帝永康元年。发明:李义府因为贪婪冒进而被罢黜,为什么不记作“以罪贬谪”呢?大概是宠信并任用他的,是高宗的私意。杜正伦没有罪,也按照惯例记作贬谪,为什么呢?杜正伦是前朝的旧德之臣,却不以和小人为同列为耻,又因个人意气而争执,不能直说李义府的奸恶,这也属于李义府一类的人。把二人混在一起记载,难道有什么过错吗?任命许敬宗为中书令,辛茂将为侍中。鄂公尉迟敬德去世。质实:鄂州的名称,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尉迟敬德晚年闲居在家,学习延年益寿的方术,不与宾客交往。这样过了十六年,去世,谥号为忠武。书法:记载“鄂公去世”,是庆幸他得以善终;在这以后,功臣能够善终的很少了。爱州刺史褚遂良去世。
书法【书幸之也,其不与于四年七月之诏,为大幸矣】【己未】四年夏四月,以于志宁同三品,许圉师参知政事。质实【许圉师,安州安陆人,绍之子】○削太尉赵公长孙无忌官,封黔州安置。【武后以长孙无忌受重赐而不助已,深怨之。以于志寕中立不言,亦不恱。令许敬宗伺其隙而陷之。会人告太子洗马韦季方罪,敕敬宗与辛茂将鞫之。季方自刺不死,敬宗因诬奏季方欲与无忌谋反。上惊曰:“舅为小人所间,小生疑阻则有之,何至于反?”敬宗曰:“反状已具,愿陛下勿疑。”上泣曰:“我家不幸,徃年髙阳公主与房遗爱谋反,今元舅复然,将若之何?”对曰:“遗爱乳臭儿,与一女子谋反,势何所成?无忌与先帝谋取天下,天下服其智,为宰相三十年,百姓畏其威。若一旦窃发,内外响应,陛下遣谁当之乎?”上曰:“朕决不忍加刑于无忌。”敬宗对曰:“汉文帝,汉之贤主也。其舅薄昭止坐杀人,帝使公卿哭而杀之,后世不以为非。今无忌谋移社稷,其罪与昭不可同年而语。陛下少更迁延,臣恐变生肘腋,悔无及矣。”上以为然,竟不引问。诏削无忌官封,黔州安置。敬宗又奏无忌谋逆,由禇遂良、桞奭、韩瑗搆扇而成。于志寕亦其党也。于是诏追削遂良官爵,除奭、瑗名,免志寕官。凉州刺史赵持满多力善射,其舅长孙铨,无忌之族弟也。铨坐无忌流巂州,敬宗恐持满作难,诬以同反,召至下狱,讯掠备至,终无异辞曰:“身可杀也,辞不可更。”吏乃代为狱辞,结奏诛之,尸于城西,亲戚莫敢视。友人王方翼收而▯之。上闻之不罪也。铨至流所,县令希防杖杀之】集览【乳臭儿,言其穉孺,犹余乳哺臭气也。《汉书》:“是口尚乳臭”,顔师古曰:“谓其防小也】质实【洗马,官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三年。薄昭杀人,帝使公卿哭而杀之事,在汉文帝十年。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黔州,注见髙祖武徳三年。凉州,注见中宗景龙二年。嶲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王方翼,本州】人六月改氏族志为姓氏録【初,太宗脩氏族志,升降去取,时称允当。至是,许敬宗等以其书不叙武氏本望,奏请改之,以后族为第一等,其余悉以仕唐官品髙下为凖。于是士卒以军功至位五品者,豫士流,时人谓之勲格。○初,太宗族山东士人,自矜门地,既脩氏族志,例降一等,王妃主婿皆取勲臣家,而魏徴、房▯龄、李勣家皆盛与为婚,常左右之,由是旧望不减。李义府为其子求婚不获,恨之,故以先帝之防,劝上矫其▯,诏山东六族不得自为婚姻,然终不能禁。其衰宗落谱,徃徃反自称禁昏家,益増厚价】以许圉师为侍中。○辛茂将卒。○诏许敬宗议封禅仪【敬宗请以髙祖、太宗俱配上帝,太穆、文徳二后并配地祗。从之】
书法【书议封禅仪有之矣,皆公议也,未有书诏某人者,书诏许敬宗,讥偏聴也。于是而父子、姑妇并配,果礼矣乎】秋七月杀长孙无忌栁奭韩瑗【七月,诏御史追栁奭、韩瑗,枷鎻诣京师。敬宗又遣袁公瑜诣黔州,再鞫长孙无忌,逼令自缢。诏斩瑗、奭。瑗已死,发验而还。籍没三家近亲,皆流岭南为奴婢】集览【发验,发其尸而验其真伪】质实【岭南,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书法【于是,瑗已先卒,书“杀何诛心”也。茍有诛意于其臣,虽先卒,必书“杀”,所以病髙宗也。奭前与瑗同贬,不书,此何以书?重杀也。无忌三人不书,官无官也】发明【此三人者,不以故官书之,亦贬之乎?曰:非也。正以着髙宗不道,既已尽削其官,又从而杀之耳。
译书法:记载此事是为他庆幸;他没有受到四年七月诏令的牵连,是很大的幸运。【己未】四年夏四月,任命于志宁同三品,许圉师参与知政事。质实:许圉师是安州安陆人,许绍的儿子。削除太尉赵公长孙无忌的官职,封爵,安置在黔州。武后因为长孙无忌接受了丰厚赏赐却不帮助自己,对他十分怨恨;又因为于志宁保持中立而不发言,也不喜欢他。她命许敬宗伺机陷害长孙无忌。恰逢有人告发太子洗马韦季方有罪,皇上下令许敬宗与辛茂将审讯此事。韦季方自刺未死,许敬宗便诬告说韦季方想要同长孙无忌谋反。皇上惊讶地说:“我的舅舅只是被小人离间,最多也就是稍有疑虑隔阂,怎么会发展到谋反呢?”许敬宗说:“谋反的罪状已经具备,希望陛下不要怀疑。”皇上哭着说:“我家不幸,往年高阳公主与房遗爱谋反,如今元舅又这样,将要怎么办呢?”许敬宗回答说:“房遗爱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儿,和一个女子谋反,能成就什么事情?长孙无忌却曾与先帝谋取天下,天下人都佩服他的才智;他担任宰相三十年,百姓都畏惧他的威势。如果一旦突然发动,内外响应,陛下派谁能够抵挡他呢?”皇上说:“朕决不忍心对无忌施加刑罚。”许敬宗回答说:“汉文帝是汉代的贤主。他的舅舅薄昭只是因杀人获罪,文帝还让公卿哭着将他杀死,后世并不认为这是错误。如今无忌图谋改变社稷,他的罪行与薄昭不可同日而语。陛下如果稍有迟疑拖延,臣恐怕变故会在身边发生,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最终没有提取韦季方来审问。下诏削除长孙无忌的官职和封爵,将他安置在黔州。许敬宗又上奏说,长孙无忌的谋反是褚遂良、柳奭、韩瑗煽动促成的,于志宁也是他们的党羽。于是下诏追削褚遂良的官爵,除去柳奭、韩瑗的名籍,免去于志宁的官职。凉州刺史赵持满力气很大,善于射箭;他的舅舅长孙铨,是长孙无忌的族弟。长孙铨因长孙无忌获罪,被流放到巂州。许敬宗担心赵持满制造事端,便诬告他同谋反叛,召他来后投入狱中,审讯拷打无所不用其极,但他始终没有改口,说:“我的身体可以被杀,但供词不能更改。”狱吏于是替他编写供词,结案上奏,将他杀死;把尸体陈列在城西,亲属没有人敢去看。友人王方翼收尸将他安葬。皇上听说后没有治王方翼的罪。长孙铨到了流放地,县令迎合许敬宗的意旨,用杖刑将他打死。集览:乳臭儿,是说他年幼,还带有吃奶的气味;《汉书》说:“这张嘴还带着乳臭。”颜师古说:“是说他年幼。”质实:洗马,官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三年;薄昭杀人,汉文帝让公卿哭着杀死他的事,在汉文帝十年;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黔州,注见高祖武德三年;凉州,注见中宗景龙二年。巂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巂人王方翼,是本州人。六月,把《氏族志》改名为《姓氏录》。起初,太宗修订《氏族志》,对姓氏的升降、取舍处理得当,当时人称说很公允。到了这时,许敬宗等人认为该书没有叙述武氏原来的门望,便上奏请求改修,把皇后的家族列为第一等,其余各族一概以在唐朝任官的品级高低为标准。于是士卒中凭军功升到五品官位的人,也得以列入士流,当时人称之为“勋格”。起初,太宗看重山东士人,山东士人也以门第自矜。修订《氏族志》后,按例将他们的等级降低一等;王妃和公主的夫婿都选自功勋大臣之家,而魏徴、房玄龄、李勣几家都盛行与他们通婚,常常从旁支持他们,因此旧日的声望并没有减少。李义府为他的儿子求婚没有成功,因而对此怀恨在心,便以先帝的禁令为由,劝皇上纠正这种弊端。皇帝下诏规定,山东六族不得自行通婚,但最终也不能禁止。那些宗族衰败、族谱失传的人,往往反而自称是禁婚家族,使聘礼更加昂贵。任命许圉师为侍中。辛茂将去世。下诏令许敬宗议定封禅的礼仪。许敬宗请求让高祖、太宗一同配祀上帝,让太穆皇后、文德皇后两位皇后并配地祇。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书法》说:过去记载议定封禅礼仪的事,都是经过公议的,从来没有记载下诏令某个人议定的。这里记载下诏令许敬宗议定,是讥讽皇帝偏听偏信。当时竟让父子、姑母和儿媳一同配祀,这果真合乎礼制吗?秋七月,杀长孙无忌、柳奭、韩瑗。七月,皇帝下诏派御史追捕柳奭、韩瑗,给他们戴上枷锁,押往京师。许敬宗又派袁公瑜到黔州,再次审讯长孙无忌,逼他自缢。皇帝下诏斩杀韩瑗、柳奭。韩瑗已经死了,便掘墓验尸后返回。没收三家的财产,三家的近亲全部流放岭南,作为奴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三年〕 《书法》说:在这时,韩瑗已经先死了,却记载“杀”,这是诛心的意思。如果皇帝有意诛杀臣下,即使臣下已经先死,也一定记载为“杀”,这是为了责病高宗。柳奭此前与韩瑗一同被贬,却没有记载“杀”,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因为杀他的罪行更加严重。长孙无忌三人没有记载官职,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官职了。《发明》说:这三个人不按原来的官职称呼,难道也是在贬低他们吗?回答说:不是。正是为了彰显高宗不合道义:他已经把他们的官职全部削去,又接着杀了他们。
书法如此,甚其恶也】贬髙履行为永州刺史,于志宁为荥州刺史。质实【永州,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零陵荣州,注见永徽六年】【长孙氏、栁氏縁无忌奭,坐贬者十三人;于氏贬者九人。自是政归中宫矣】冬十月,思结反,遣苏定方讨,降之。集览【思结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庚申】五年春二月,帝如并州。考异【下漏还宫二字】【皇后宴亲戚故旧邻里于朝堂,妇人于内殿颁赐有差。诏并州妇人年八十已上,皆版授郡君】集览【版授,史炤曰:版授谓不加诰命,以版防授之也。《汉书·杨赐传》割用板之恩注:板,诏书也】质实【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夏四月,作合璧宫。○六月朔,日食。○秋七月,废梁王忠为庶人。【梁王忠年寖长,颇不自安,或衣妇人服以备刺客,又数自占吉凶。有告其事,废为庶人,徙黔州】书法【忠为太子,废不书废,此其书废,何甚帝也?立为太子,固不审矣。以为梁王可也,而又废之为庶人,故从无罪例书废,所以甚之也。况终杀之乎】卢承庆免质实【卢承庆幽州人】○遣苏定方等伐百济降之【初百济恃髙丽之援数侵新罗新罗王上表求救诏苏定方等率水陆十万以伐之定方引军自成山济海直趣其都百济倾国来战大破之百济王义慈降百济故有五部分统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万戸诏以其地置熊津等五都督府郎将刘仁愿镇百济府城定方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质实【成山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一统志云熊津在朝鲜国城南故百济海口唐置熊津都督府于此】冬十月初令皇后决百司奏事【上初苦风▯不能视,百司奏事,或使皇后决之。后性明敏,渉猎文史,处事皆称防由是始委以政事,权与人主侔矣】
书法【书太后决事有之矣,秦芉氏,齐太史氏,未有皇后决事者,武氏之威,髙宗成之也,故书初志之皇后决事,纲目一书而已矣】发明【自永徽五年书立武氏为昭仪,次年正位中宫,至是六七年间,政事施设,大率皆为武氏而发。故夫栁奭罢逐,縁王后也;爵无忌子,诱阿附也;用李义府,从表请也;贬黜遂良,因廷争也;废太子忠,欲立▯也;赠武士彠,崇后父也;贬王义方,庇义府也;隔日视事,专房帏也;贬责来韩,沮宸妃也;崇饰东都,从武志也;尊用敬宗,赏主谋也;窜杀无忌,追宿怨也;改氏族志,升武姓也;黜逐于髙,怒中立也;驾如并州,宴后戚也。凡若此类,其见于纲目所书者,不一而足。今又使之参决政事,是则牝鸡之晨,固不待他年废立而后见。髙宗至是,太阿已去手矣。书初令皇后决百司奏事,谓之初令,则是髙宗命之也。然则唐室之祸,非武氏能祸之也,髙宗自祸之耳。悲夫】【辛酉】龙朔元年夏四月,遣兵部尚书任雅相等征髙丽。考异【按凡例,用兵于臣子之僣叛曰征,曰讨;于夷狄曰伐,曰攻,曰击。此当书击,误作征】【任雅相等及诸胡兵,凡三十五军,水陆并进。上欲自将大军继之。皇后表谏,乃诏班师。苏定方破髙防于浿江,屡战皆捷,遂围平壌城。髙防、葢苏文遣其子男生,以精兵数万守鸭緑水。契苾何力至,值氷大合,引众乗兵,鼓噪而进。髙防大溃,斩首三万级,余众悉降。会有诏班师,乃还】集览【浿江,浿,普葢反。浿水出乐浪郡镂方县,东入海。一曰水出浿水县。契苾,注见太宗贞观元年】质实【班师,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一统志云:浿江一名大通江,在朝鲜国平壌城东,旧名浿水,中有朝天石。唐苏定方破虏兵于浿水,即此。平壌城,注见隋炀帝大业八年。鸭緑水,注同上。年鼔噪,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六月以西域诸国为州府【凡府八州七十六】徙潞王贤为沛王【沛王贤闻王勃善属文召为脩撰时诸王鬭鸡勃戏为檄周王鸡文上见之怒曰此乃交搆之渐斥勃出沛府】集览【戯为檄周王鸡文檄刑狄反尺书也一曰檄者陈彼之恶说此之徳晓慰诸人之书也王勃本传作为文檄英王鸡】质实【潞州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沛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王勃绛州龙门人福畤之子】铁勒犯边,诏武卫将军郑仁泰等将兵讨之。考异【此亦当作击,误作讨。后上元元年书,刘仁轨讨新罗;永隆元年、开耀元年书,裴行俭讨突厥,并同】【回纥同罗仆固犯边诏以郑仁泰为铁勒道行军大总管讨之】质实【回纥,匈奴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同罗,匈奴种名,注见上年;仆固,匈奴种名,注同上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书法》这样记载,是把他的罪恶说得极其严重。贬高履行为永州刺史,贬于志宁为荥州刺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六年〕 长孙氏、柳氏因长孙无忌和柳奭获罪而被贬的有十三人;于氏被贬的有九人。从此,政权归于皇后了。冬十月,思结反叛,派苏定方讨伐,思结投降。五年春二月,皇帝到并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皇后在朝堂设宴招待亲戚、故旧和邻里,妇女则在内殿按等级颁赐财物。皇帝下诏,并州妇女年满八十岁以上的,都以版授予郡君称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夏四月,营造合璧宫。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秋七月,废梁王忠为庶人。梁王忠渐渐长大,心中颇为不安,有时穿妇女的衣服来防备刺客,又多次亲自占卜吉凶。有人告发了他的这些事情,于是将他废为庶人,迁往黔州。《书法》说:忠曾经是太子,废黜时却不记作“废”;这一次记作“废”,为什么要把皇帝的罪过说得这样严重?立他为太子,本来就是不审慎的。立他为梁王还可以,却又废为庶人,所以按照无罪而被废的体例记为“废”,以此加重对皇帝的责备。何况最后还杀了他呢?免去卢承庆的职务。派苏定方等人攻打百济,使百济投降。起初,百济倚仗高丽的援助,多次侵犯新罗。新罗王上表求救,皇帝下诏令苏定方等率水陆军十万人进攻百济。苏定方率军从成山渡海,直奔百济都城。百济倾全国兵力迎战,被苏定方大败。百济王义慈投降。百济原有五个部分的统辖区域,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万户。皇帝下诏在其地设置熊津等五个都督府,任郎将刘仁愿镇守百济府城。苏定方前后灭掉三个国家,都生擒了它们的君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冬十月,开始令皇后裁决百官上奏的政事。皇帝起初苦于风眩,不能视事;百官上奏政事,有时便让皇后裁决。皇后性情聪慧敏捷,广泛涉猎文史,处理事情都很恰当。因此皇帝从这时开始把政事委托给她,她的权力与皇帝相当了。《书法》说:过去记载太后裁决政事的事,有秦国芈氏、齐国太史氏,但从来没有记载皇后裁决政事的。武氏的威势,是高宗成就的,所以这里记载“初令皇后决百司奏事”,用来表明这是开始。《纲目》中只有这一处记载皇后裁决政事。《发明》说:从永徽五年记载立武氏为昭仪,第二年立为中宫,到现在六七年间,政事的施行和安排,大多都是为武氏而发动的。所以柳奭被罢免驱逐,是因为王皇后;给长孙无忌的儿子加爵,是为了诱使他依附;任用李义府,是因为采纳他的表章请求;贬黜褚遂良,是因他在朝廷争论;废太子忠,是想立弘为太子;追赠武士彟,是为了尊崇皇后的父亲;贬王义方,是为了庇护李义府;隔日临朝处理政事,是为了独占后宫;贬责来济、韩瑗,是为了压制宸妃;崇饰东都,是顺从武氏的意愿;尊用许敬宗,是奖赏谋划此事的主谋;窜逐并杀害长孙无忌,是为了追究旧日的怨恨;修改《氏族志》,是为了提高武姓的地位;贬黜高履行和于志宁,是恼怒他们采取中立态度;车驾到并州,是为了宴请皇后的亲戚。像这样的事情,见于《纲目》记载的还不止这些。如今又让她参与裁决政事,这就是牝鸡司晨,本来不必等到以后废立皇帝才能看出来。到此时,高宗已经把最高权力交出去了。记载“初令皇后决百司奏事”,说是“初令”,就是说明这是高宗命令她这样做的。既然如此,唐室的祸乱不是武氏能够造成的,而是高宗自己造成的。可悲啊!【辛酉】龙朔元年夏四月,派兵部尚书任雅相等人征讨高丽。任雅相等人和各部胡兵共三十五军,水陆并进。皇帝想亲自率领大军随后出发。皇后上表劝谏,皇帝于是下诏令军队回师。苏定方在浿江击败高丽将领高防,多次交战都获胜,于是包围平壤城。高防、盖苏文派他们的儿子男生率数万精兵守卫鸭绿水。契苾何力赶到时,正遇到河水结成坚冰,便率领部众乘冰擂鼓呐喊前进。高防大败,被斩首三万人,其余部众全部投降。适逢有诏令军队回师,于是撤军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八年、二十六年〕 六月,把西域各国设置为州府。共设置府八个、州七十六个。将潞王贤改封为沛王。沛王贤听说王勃擅长写文章,便召他担任修撰。当时诸王斗鸡,王勃戏作《檄周王鸡文》。皇帝看见后大怒,说:“这就是互相构陷的开始。”于是斥退王勃,使他离开沛王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三年、二年〕 铁勒侵犯边境,皇帝下诏令武卫将军郑仁泰等率兵讨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元年〕 回纥、同罗、仆固侵犯边境,皇帝下诏任命郑仁泰为铁勒道行军大总管,出兵讨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四十卷。《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一上【起壬戌,唐髙宗龙朔二年○尽丙申,唐中宗嗣圣十三年】凡三十五年。【壬戌】二年春,正月,改百官名。【以门下省为东台,中书省为西台,尚书省为中台,侍中为左相,中书令为右相,仆射为匡政,左右丞为肃仪,尚书为太常伯,侍郎为少常伯,其余并以义训更其名,而职任如故】任雅相卒于军苏定方引军还【雅相为将,未尝奏亲戚故吏从军,皆移所司补授。谓人曰:“官无大小,皆国家公器,岂可便私?”由是军中赏罚皆平,人服其公。至是卒,会沃沮道总管厐孝泰败死,苏定方围平壤,久不下,引军还】集览【沃沮,东夷国名,在髙丽盖马大山之东。沃乌(酷反),沮(千余反】质实【平壤,城名,注见随炀帝大业八年】书法【刘方卒于师,不书官,贬也。此其贬,与雅相贤将也。去年遣征髙丽,书兵部尚书矣。于是不书官,防上文也】三月郑仁泰等败铁勒于天山【铁勒九姓闻郑仁泰至,合众十余万以拒之。选骁徤者数十人挑战,薛仁贵发三矢,杀三人,余皆下马请降。仁贵悉坑之,度碛北击其余众,获叶防兄弟三人而还。军中歌之曰:“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闗。”思结、多滥葛等部落先保天山,闻之皆降。仁泰等纵兵击之,掠其家虏,相率远遁。仁泰将轻骑赴之,逾】【大碛至仙蕚河,不见虏,粮尽而还,值大雪,士卒饥冻,人自相食,比入塞,余兵才八百人。司宪大夫杨德裔劾奏仁泰诛杀已降,使虏逃散,不计资粮,弃甲资防。诏皆释之,以契苾何力为铁勒道安抚使,安辑余众。何力简精骑五百,驰入九姓中,谓曰:「国家知汝皆脇従,赦汝之罪,罪在酋长。得之则已。」其部落大喜,共执其叶防等以授何力。何力斩之,九姓遂定】集览【铁勒九姓,铁勒即敕勒,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九姓者,曰药罗葛,曰胡咄葛,曰啒罗勿,曰貊歌息纥,曰阿勿嘀,曰葛萨,曰斛唱素,曰药勿葛,曰溪邪勿。叶防,突厥大臣官名,叶音摄】质实【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天山,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祁连,又外夷火州交河城北一名祁连山,唐天山县以此为名。汉闗即玉门闗,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大碛,柔然地名,注见梁武帝普通二年。契苾何力,铁勒莫贺可汗之孙,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夏五月,以许圉师为左相。○秋七月,熊津都督刘仁愿等大破百济于熊津。【初,苏定方既平百济,留郎将刘仁愿镇守,以王文度为熊津都督,抚其余众。文度卒,百济故将福信聚众据周留城,迎故王子丰,立之,引兵围仁愿。时刘仁轨坐罪,白衣従军,诏以为帯方州刺史,将文度之众,发新罗兵以救仁愿。仁轨请唐厯及庙讳而行,曰:“吾欲扫平东夷,颁大唐正朔于海表。”仁轨御军严整,转闘而前,所向皆克。新罗粮尽引还,福信招集徒众,其势益张。仁轨众少,与仁愿合军,休息士卒。会平壤军还,敕仁愿等西归。仁轨以为如此,则百济余烬不日更兴,髙丽逋防,何时可灭?乃守便宜,乗百济无备,帅众破之,防其数城。奏请益兵,诏发淄青、莱、海之兵七千人赴之。福信专权,与百济王丰浸相猜忌,豊杀福信,遣使诣髙丽、倭国乞师,以拒唐兵】集览【倭国,倭,乌禾反,女王国名。汉地志:乐浪海中有倭人,分百余国,在帯方东南大海中,依山岛为国,渡海千里,复有国,皆倭种。唐《东夷传》:日本国,古倭奴也,去京师万四千里。其俗男少女多,小岛五十余所,皆自名国】质实【百济,东夷国名,注见太宗贞观十四年。熊津都督,注见上年。帯方州,注见晋惠帝元康元年。新罗,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淄青、莱、海四州名:淄,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盘阳;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莱,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东莱;海,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年临海。高丽,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倭国,按《一统志》,即古之倭奴国,其地东西南北各数千里,西南至海,东北隅隔以大山,国王以王为姓,历世不易,文武僚吏皆世官。其地有五畿七道,以州统郡,附庸国凡百余。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四十一卷上。起于壬戌年,唐高宗龙朔二年。止于丙申年,唐中宗嗣圣十三年,共三十五年。【壬戌】龙朔二年春正月,改定百官的名称。把门下省改为东台,中书省改为西台,尚书省改为中台;侍中改为左相,中书令改为右相,仆射改为匡政,左右丞改为肃仪,尚书改为太常伯,侍郎改为少常伯;其余官职也都根据含义训释改换名称,但职掌和任用仍旧。任雅相在军中去世,苏定方率军返回。任雅相担任将领时,从不奏请让亲戚和旧日属吏随军,都是移交有关官署另行补授。他对人说:“官职无论大小,都是国家的公器,怎么可以随便用来徇私呢?”因此军中的赏罚都很公平,众人都佩服他的公正。到这时他去世,正逢沃沮道总管庞孝泰战败而死;苏定方包围平壤,久攻不下,便率军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三月,郑仁泰等人在天山击败铁勒。铁勒九姓听说郑仁泰到来,聚集十多万人抵抗。郑仁泰选出几十名骁勇强健的士兵挑战,薛仁贵射出三支箭,射杀三人,其余的人都下马请求投降。薛仁贵把他们全部坑杀,越过大漠向北攻击其余部众,俘获叶防兄弟三人后返回。军中作歌唱道:“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思结、多滥葛等部落先前驻守天山,听说此事后都投降。郑仁泰等纵兵攻击他们,掠夺他们的家属财物,他们便一起向远方逃遁。郑仁泰率轻骑追赶,越过 大漠到达仙蕚河,却没有见到敌人,粮食也吃完了,只得返回。途中遇到大雪,士卒饥饿寒冷,甚至互相残食。等到进入边塞时,剩下的士兵才八百人。司宪大夫杨德裔上奏弹劾郑仁泰,说他杀害已经投降的人,导致敌人逃散,又不计算军需粮食,丢弃铠甲和资财。皇帝下诏将这些罪行全部赦免,任命契苾何力为铁勒道安抚使,安抚整顿剩余部众。契苾何力挑选五百名精锐骑兵,驰入九姓之中,对他们说:“国家知道你们都是被胁迫而跟从的,赦免你们的罪,罪责在酋长。把酋长抓到就行了。”各部落非常高兴,共同捉住叶防等人交给契苾何力。契苾何力将他们斩首,九姓于是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四年、三年、二年〕 大漠,是柔然的地名。契苾何力是铁勒莫贺可汗的孙子,是酋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夏五月,任命许圉师为左相。秋七月,熊津都督刘仁愿等人在熊津大败百济军。起初,苏定方平定百济后,留下郎将刘仁愿镇守,任命王文度为熊津都督,安抚百济余众。王文度去世后,百济旧将福信聚集部众,占据周留城,迎接已故百济王的儿子丰,拥立他为王,并率兵包围刘仁愿。当时刘仁轨因获罪而以白衣身份随军,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带方州刺史,率领王文度留下的部众,并征发新罗军队援救刘仁愿。刘仁轨请求携带唐朝历法和庙讳后再出发,说:“我想扫平东夷,把大唐的正朔颁行到海外。”刘仁轨治军严整,转战前进,所到之处都能取胜。新罗粮食用尽,率军撤回;福信招集部众,势力更加壮大。刘仁轨兵力少,便与刘仁愿合军,让士卒休息。恰逢平壤的军队返回,皇帝命刘仁愿等人回到西方。刘仁轨认为,如果这样做,百济残余势力不久就会重新兴起,高丽逃亡的势力又何时才能消灭?于是自行斟酌形势,趁百济没有防备,率军击败百济,攻取了几座城。刘仁轨上奏请求增兵,皇帝下诏征发淄、青、莱、海四州士兵七千人前往。福信专擅权力,与百济王丰渐渐互相猜忌,丰杀死福信,并派使者到高丽、倭国请求援兵,以抵抗唐军。《汉地志》说:乐浪郡海中有倭人,分为一百多个国家,在带方郡东南的大海中,依山傍岛建立国家;渡海一千里,又有国家,都是倭人的种族。《唐东夷传》说:日本国,古代就是倭奴国,距离京师一万四千里。当地风俗是男子多、女子少,有五十多个小岛,都各自称为一个国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元年、二年、三年、元二年〕
自北岸去拘邪韩国七千里,曰对海国;又南渡一海千余里,曰瀚海国;又渡一海千余里,曰末卢国;东南陆行五百里,曰尹都国;又东南百里,曰奴国;又东百里,曰不弥国。又南水行二十日,曰投马国。又南水行十日,陆行一月,曰邪马一国。其次曰斯焉国,曰已百支国,曰伊邪国,曰郡支国,曰弥奴国,曰好古都国,曰不呼国,曰姐奴国,曰对苏国,曰苏奴国,曰呼邑国,曰华奴苏奴国,曰鬼国,曰为吾国,曰鬼奴国,曰邪焉国,曰躬臣国,曰巴利国,曰支惟国,曰乌奴国,皆倭王境界所尽。其国小者百里,大不过五百里,户少者千余,多不过一二万。自汉武帝灭朝鲜,使驿通于汉者三十许国,皆称王。其大倭王居邪焉台国,即邪摩维是已。光武中元初始来朝贡,后国乱,国人立其女子曰卑弥呼为王。其宗女壹与继之后,复立男王,并受中国爵命。歴魏晋宋隋,皆来贡,稍习夏音。唐咸亨初,恶倭名,更号日本,自以其国近日所出,故名。或云日本乃小国,为倭所并,故冒其号。开元贞元中,其使有愿留中国,授经肄业者,久乃请还。宋雍熈后,累来朝贡。熈寜以后,来者皆侩也。元初遣使招谕不至,命范文虎等率兵十万征之,至五龙山,暴风破舟败绩,终元之世,使竟不至。本朝初,国王良懐遣使臣侩祖朝贡,其后数岁一来,至今不絶。自永乐以来,其国王嗣立,皆受朝廷册封焉】八月,以许敬宗同三品。○冬十月,以上官仪同三品。【质实【上官仪,陜州陜县人】○许圉师免。○防海总管苏海政矫诏杀兴昔亡可汗。【防海道总管苏海政受诏讨▯兹,敕兴昔亡、继徃絶二可汗发兵与俱。继徃絶素与兴昔亡有怨,宻请海政矫敕収斩之。其部落亡走,海政追讨平之。继徃絶寻死,十姓无主,附于吐蕃】集览【防海,突厥中地名;防,越笔反。兴昔亡,可汗名,弥射。继徃絶,可汗名,步真】质实【▯兹,西域国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
书法【自是十姓皆附吐蕃,而唐世吐蕃之祸始此矣。故谨志之】发明【兴昔亡可汗远在边徼之外,海政矫诏杀之,特书于册,以着其罪者,听逹于上也。王后萧妃近在宫闱之内,武氏专擅杀之,不书于册,若无所闻者,防蔽之甚也。比而观之,其义见矣】西突厥冦庭州刺史来济死之【西突厥防庭州刺史来济将兵拒之,谓其众曰:「吾久当死,幸防存全,以至今日,当以身报国。」遂不释甲胄赴敌而死。胡氏曰:「禇遂良至爱州,上表自陈定防之功,受遗之寄,曰:「蝼蚁余命,乞陛下哀怜。」君子悲之,而亦嫌其气衰而志挫也。来济赴敌而死,可谓善处死矣。人孰不死,处之为难。使无忌而知此,则能廷争武氏矣;遂良而知此,则能待尽无言矣】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庭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髙昌爱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
译从北岸到拘邪韩国有七千里,那里叫对海国;再向南渡过一片海一千多里,叫瀚海国;又渡过一片海一千多里,叫末卢国;向东南陆行五百里,叫尹都国;再向东南一百里,叫奴国;再向东一百里,叫不弥国。又向南水行二十天,叫投马国;再向南水行十天、陆行一个月,叫邪马台国。其后依次是斯焉国、已百支国、伊邪国、郡支国、弥奴国、好古都国、不呼国、姐奴国、对苏国、苏奴国、呼邑国、华奴苏奴国、鬼国、为吾国、鬼奴国、邪焉国、躬臣国、巴利国、支惟国、乌奴国,这些就是倭王统治范围的尽头。这些国家小的方圆一百里,大的也不过五百里;户数少的有一千多户,多的不过一两万户。自汉武帝灭掉朝鲜以后,通过使者与汉朝相通的有三十多个国家,都称王。最大的倭王居住在邪马台国,就是邪摩维。光武帝中元初年,倭国开始来朝贡;后来国内发生动乱,国人拥立一个女子卑弥呼为王。她的宗族女子壹与继承王位,后来又拥立男子为王,并接受中国授予的爵位和任命。历经魏、晋、宋、隋,各朝都来进贡,逐渐熟悉华夏的语言。唐咸亨初年,倭国厌恶“倭”这个名称,改称日本,因为自认为本国接近日出的地方,所以取名日本。也有人说,日本原本是小国,被倭国兼并,所以冒用了日本的名号。开元、贞元年间,日本使者中有人希望留在中国,接受授经并学习学业,过了很久才请求回国。宋雍熙以后,多次来朝贡。熙宁以后,来的人都是商人。元朝初年,派使者前往招抚晓谕,日本不来,于是命范文虎等率十万兵征讨,到了五龙山,暴风毁坏船只,军队战败,此后直到元朝灭亡,使者始终没有再来。本朝初年,日本国王良怀派使臣僧祖来朝贡,此后每隔几年便来一次,直到现在没有断绝。自永乐以来,日本国王继位,都接受朝廷的册封。八月,任命许敬宗为同三品。冬十月,任命上官仪为同三品。上官仪是陕州陕县人。免去许圉师的职务。防海总管苏海政假传诏令,杀死兴昔亡可汗。【防海道总管苏海政奉诏讨伐▯兹,命兴昔亡、继徃絶两位可汗发兵与他一同出征。继徃絶一向与兴昔亡有仇怨,秘密请求海政假传诏令逮捕并杀死兴昔亡。他的部落逃散,海政追击并平定了他们。不久继徃絶去世,十姓没有君主,归附了吐蕃】集览【防海,突厥中的地名;防,反切读音为越笔反。兴昔亡,是可汗的名字,即弥射。继徃絶,是可汗的名字,即步真】质实【▯兹,西域国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吐蕃,西羌族的名称,注见太宗贞观八年】书法【从此十姓都归附吐蕃,而唐朝吐蕃之患也由此开始了。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发明【兴昔亡可汗远在边境之外,海政假传诏令杀了他,特意记载在史册上,以彰明他的罪行,这是因为事情能够上达朝廷。王后萧妃近在宫禁之内,武氏擅自杀了她,史册却不记载,仿佛没有听说过一样,这是隐瞒得太厉害了。把两件事对照来看,其中的义理就显现出来了】西突厥侵犯庭州,刺史来济为此战死 【西突厥侵犯庭州,刺史来济率兵抵抗,对部众说:“我早就应当战死,只是幸而得以保存性命,活到今天,应当用自身报效国家。”于是他不脱铠甲头盔,迎击敌军而死。胡氏说:“褚遂良被贬到爱州后,上表为自己陈述定策的功劳和接受遗命的寄托,说:‘我像蝼蚁一样的残余性命,请陛下哀怜。’君子为他悲伤,但也嫌他气势衰竭、意志受挫。来济迎敌而死,可以说是善于处置死亡了。人谁能不死,难的是怎样面对死亡。假如长孙无忌懂得这个道理,就能够在朝廷上争辩反对武氏;褚遂良懂得这个道理,就能够等待生命终结而不再说话】质实【突厥,北狄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庭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髙昌、爱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
书法【书死之,何善济也?济于同时诸大臣,可谓得其死所矣】【癸亥】三年春正月,以李义府为右相。夏四月,除名流嶲州【义府兼知选事,恃势卖官,怨讟盈路。上从容戒之,义府勃然变色曰:“谁告陛下?”缓步而去。上不悦。义府又与术者防服出城,候望气色。或告义府隂有异图,鞫之有实。诏除名流嶲州,朝野称庆】质实【从容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嶲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发明【义府弄权,罔上,何以不书?有罪,髙宗崇信奸囘,使之怙宠,至是其责亦有所分矣,是以书法如此夫】蓬莱宫成【初,隋文帝迁长安城,立宫于西北隅;至是,营蓬莱宫于其东北,制度宏壮于旧。门曰丹鳯殿曰含元,移仗居之。命故宫曰西内,新宫曰东内,亦曰大明宫云】集览【移仗,仗注见永徽五年】质实【长安城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蓬莱宫注见太宗贞观六年,庆善宫,含元殿名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书法【蓬莱宫,何大明宫也?贞观八年书“营大明宫”,未成而上皇寝疾。徃年四月乃作蓬莱,纲目不书“作蓬莱”,已书其始也。至是宫成,制度宏壮,则是宫之劳费可知矣,故特书“成”。凡宫室书“成”,久辞也。是故汉长乐书“治”,书“成”;隋仁寿书“作”,书“成”;唐蓬莱书“营”,书“成”;皆久而后成也。终纲目宫室书“成”四详:汉髙帝十二年,惟晋新宫无讥焉】五月,诏郑仁泰等分屯凉、鄯,以备吐蕃。【吐蕃、吐谷浑互相攻,各上表论曲直,求援,上不许。吐蕃击吐谷浑,大破之。吐谷浑可汗曷鉢与▯化公主帅数千帐,弃国走凉州。上以郑仁泰等分屯凉、鄯,备吐蕃。又以苏定方节度诸军援吐谷浑。吐蕃表吐谷浑之罪,且请和,诏责让之】质实【吐谷浑,西羌种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化公主,注见隋炀帝大业八年。凉、鄯二州名,凉注见中宗景龙二年,鄯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湼中】
译书法【记载“死之”,为什么说来济死得好?来济与同时代的各位大臣相比,可以说死得其所了】【癸亥】三年春正月,任命李义府为右相。夏四月,削除名籍,流放到嶲州【李义府兼任主持选官事务,依仗权势卖官,怨恨和责骂充满道路。皇上从容地告诫他,李义府勃然变色说:“是谁告诉陛下的?”慢慢走开。皇上对此不高兴。李义府又和术士穿着隐服出城,窥察云气。有人告发李义府暗中有异谋,审讯后查有实据。皇帝下诏削除他的名籍,流放到嶲州,朝野都庆贺】质实【从容,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嶲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发明【李义府玩弄权术、欺骗皇上,为什么不记载这些事?他有罪,而髙宗却崇信奸邪,使他倚仗宠幸胡作非为;到了这时,髙宗也应分担一部分责任,所以书法这样记载】蓬莱宫建成 【起初,隋文帝迁都长安城,在城西北角修建宫殿;到这时,又在它的东北面营建蓬莱宫,规模制度比旧宫宏大壮丽。宫门名为丹鳯,正殿名为含元,皇帝迁入其中居住。把旧宫称为西内,把新宫称为东内,也叫大明宫】集览【移仗,“仗”的注释见永徽五年】质实【长安城,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蓬莱宫,注见太宗贞观六年;庆善宫、含元殿名,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书法【蓬莱宫,为什么说是大明宫?贞观八年记载“营建大明宫”,尚未建成而太上皇就卧病不起。往年四月才营建蓬莱宫,《纲目》不记“建造蓬莱宫”,因为已经记载了它的开始。到这时宫殿建成,规模制度宏大壮丽,那么这座宫殿耗费的劳力和财力就可想而知了,所以特意记载“成”。凡是宫室记作“成”,都是经过很长时间才完成。因此汉代长乐宫记作“治”,又记作“成”;隋代仁寿宫记作“作”,又记作“成”;唐代蓬莱宫记作“营”,又记作“成”;都是历时很久以后才建成的。《资治通鉴纲目》全书中宫室记作“成”的,共有四处:汉高帝十二年,只有晋代新宫一事没有讥讽之意】五月,下诏命郑仁泰等人分别驻屯凉州、鄯州,以防备吐蕃。【吐蕃与吐谷浑互相攻伐,双方都上表陈述是非曲直,请求援助,皇上没有答应。吐蕃攻打吐谷浑,大败吐谷浑军。吐谷浑可汗曷鉢与▯化公主率领数千帐部众,放弃国家逃往凉州。皇上让郑仁泰等人分别驻屯凉州、鄯州,防备吐蕃。又任命苏定方统领各军援救吐谷浑。吐蕃上表陈述吐谷浑的罪过,并请求和解,皇帝下诏责备斥责吐蕃】质实【吐谷浑,西羌族的名称,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化公主,注见隋炀帝大业八年;凉州、鄯州,两个州名,凉州注见中宗景龙二年,鄯州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湼中】
书法【吐蕃始益强也,唐之西患,苏海政为之】秋九月,熊津总管孙仁师攻百济,防之。【初,刘仁愿、刘仁轨既克真岘城,诏孙仁师将兵浮海助之,军势大振。诸将以加林城水陆之冲,欲先攻之。仁轨曰:“周留城,虏之巢穴,若克周留,诸城自下。”于是水陆并进,遇倭兵于白江口,四战皆防。百济王丰奔高丽,子忠胜等帅众降。百济尽平,唯任存城不下。百济人黒齿常之、沙咤相如各帅众降,仁轨使各将其众取任存城。仁师曰:“此属兽心,何可信也?”仁轨曰:“吾观二人皆忠勇有谋,敦信重义,是其感激立效之时,不用疑也。”遂给粮仗,分兵随之防任存城。诏留仁轨镇百济,召仁师、仁愿还。仁轨瘗骸骨,籍戸口,理村聚,署官长,通桥道,补隄塘,课耕桑,赈贫老,立唐社稷,颁正朔及庙讳。百济大悦,然后修屯田,储糗粮,训士卒,以图高丽。仁愿至京师,上问之曰:“卿所奏事皆合机宜,卿本武人,何能如是?”仁愿曰:“皆仁轨所为也。”上悦,加仁轨六阶,遣使劳勉之。西台侍郎上官仪曰:“仁轨遭黜削而能尽忠,仁愿秉节制而能推贤,皆可谓君子矣】集览【黒齿,虏复姓,百济国人;沙咤,卢复姓,亦百济人。咤,知加反。屯田,屯守而营田】质实【黒齿常之,百济西部人。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甲子】麟徳元年春正月,以殷王旭轮为单于大都防【初,李靖破突厥,迁三百帐于云中城,阿史徳氏为其长,至是部落渐众,请立可汗以统之,上曰:“今之可汗,古之单于也。”故更为单于都防府,而使皇子殷王遥领之】质实【按《一统志》:云中城在大同府城北郭外,后魏建此为西京,其门东曰迎春,南曰朝阳,西曰定西,北曰拱极,其宫垣占城之北,唐为云中郡,殷州名,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获嘉】郇公孝协坐赃赐死【孝协为魏州刺史,坐赃赐死。有司奏孝协父叔良死王事,不可絶其嗣。上曰:「画一之法,不以亲疎异制。茍害百姓,虽太子亦不赦也。」孝协竟自尽于第。胡氏曰:「髙宗昏懦肆恣,弃太宗之法如扫尘烁冻。然而于孝协之赃,谨守画一如此,何哉?且必以治庶人者治皇族,而其言及于太子。他日东宫连见废杀,则画一不赦之教也】集览【画一之法注见汉惠帝二年】质实【郇县名注见汉髙祖天福十二年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秋七月,诏以三年正月封禅质实【封禅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八月,以刘祥道、窦徳▯为左右相○冬十月,遣兵代戌熊津。【熊津都督刘仁轨上言:戊兵疲羸者多,衣服贫弊,唯思西归,无心展效。臣问以徃时百姓应募,或请自办衣粮,何为今日士卒如此?咸言今日官府与曩时不同。曩时没王事者,敕使吊祭,追赠官爵,囘授子弟,凡度辽者皆赐勲一转。自显庆五年以来,度海者官不记録,死者无人谁何?州县发兵,壮而富者行钱得免,弱而贫者被发即行。海东苦战之时,许以勲赏,及达西岸,唯闻推禁夺赐,破勲州县追呼无以自存,是以被发之日已有逃亡自残者。其有勲级,亦不免挽引之劳,无异白丁。又初发时,惟令备一年资装,今已二年未有还期。自非有所更张,厚加慰劳,明赏重罚,以起士心,恐师众疲劳,立效无日。」上深纳其言,遣刘仁愿将兵度海,以代旧镇之兵,敕仁軓俱还。仁軓曰:「旧兵当令収获办具,遣还军将宜留镇抚,未可归也。」仁愿曰:「吾前还海西,大遭谗谤,云吾谋据海东,几不免祸。今日惟知凖敕,岂敢擅有所为邪?」仁轨曰:「茍利于国,岂恤其私?」乃上表陈便宜,自请留镇,从之。以扶余隆为熊津都尉,使招集其余众】集览【没王事,为王事而亡没者;勲级,勲官之资级;扶余隆,扶余本东夷国名,因以为氏,隆名也】十二月,杀同三品上官仪,刘祥道罢,梁王忠赐死【初,武后屈身忍辱,奉顺上意,故上排群议而立之。及得志,专作威福,上动爲所制,不胜其忿。会宦者王伏胜发其使道士郭行真出入禁中爲厌祷事,上宻召上官仪议之。仪因言后专恣,请废之。上即命草诏,左右奔告于后。后遽诣上自诉,上羞缩不忍,乃曰:"我初无此心,皆上官仪教我。"仪先与伏胜俱事故太子忠后。于是使许敬宗诬奏仪、伏胜与忠谋大逆。仪下狱,及伏胜皆死,妻子籍没。赐忠死于流所。右相刘祥道坐与仪善,罢。朝士流贬者甚众。自是上每视事,则后垂帘于后,政无大小,皆预闻之。天下大权悉归中宫,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谓之二圣】集览【厌祷,厌,益,涉反。镇也,祷告事,求福也】质实【梁州名,注见周赧王四年】
译书法【吐蕃从此开始日益强盛,唐朝西部的祸患,是苏海政造成的】秋九月,熊津总管孙仁师攻打百济,平定了它。【起初,刘仁愿、刘仁轨攻克真岘城以后,皇帝下诏命孙仁师率兵渡海援助他们,军势大为振奋。各将领认为加林城是水陆交通的要冲,想先攻打它。刘仁轨说:“周留城是敌人的巢穴,如果攻克周留城,各城自然会投降。”于是水军、陆军一同进军,在白江口遇到倭兵,四次交战都获胜。百济王扶余丰逃奔高丽,儿子忠胜等率众投降。百济全部平定,只有任存城没有攻下。百济人黒齿常之、沙咤相如各自率众投降,刘仁轨让他们各自率领自己的部众攻取任存城。孙仁师说:“这些人有野兽一样的心,怎么可以相信呢?”刘仁轨说:“我观察这两个人,都忠诚勇敢而有谋略,敦厚守信、重视道义,现在正是他们感激而建立功效的时候,不应怀疑他们。”于是给他们粮食和武器,分拨兵力跟随他们攻打任存城。皇帝下诏让刘仁轨留守镇抚百济,召孙仁师、刘仁愿回朝。刘仁轨掩埋尸骨,登记户口,治理村落,任命官长,疏通桥梁道路,修补堤塘,督促耕种桑蚕,赈济贫民老人,建立唐朝社稷,颁行正朔和庙讳。百济人非常高兴,然后修建屯田,储备干粮,训练士卒,以图谋攻打高丽。刘仁愿到京师,皇上问他:“你所上奏的事情都合乎时宜,你本来是武人,怎么能够做到这样?” 刘仁愿说:“都是刘仁轨所做的。”皇上很高兴,给刘仁轨加授六阶官阶,派使者慰劳勉励他。西台侍郎上官仪说:“刘仁轨遭受贬黜削职却能够竭尽忠诚,刘仁愿掌握节制之权却能够推举贤能,都可以说是君子了】集览【黒齿,是百济人的虏复姓;沙咤,是卢复姓,也是百济人。咤,反切读音为知加反。屯田,就是驻军守卫同时经营农田】质实【黒齿常之,百济西部人。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甲子】麟徳元年春正月,任命殷王旭轮为单于大都防【起初,李靖击败突厥,把三百帐迁到云中城,阿史徳氏担任他们的首领。到这时,部落逐渐增多,请求设立可汗来统领他们。皇上说:“现在的可汗,就是古代的单于。”所以改为单于都防府,并让皇子殷王遥领其职】质实【据《一统志》:云中城在大同府城北郭外,后魏在这里建都作为西京,城门东面叫迎春,南面叫朝阳,西面叫定西,北面叫拱极,宫墙占据城的北部;唐代设为云中郡。殷,州名,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获嘉】郇公孝协因犯贪赃罪被赐死 【孝协任魏州刺史,因贪赃获罪,被赐死。有司上奏说,孝协的父亲叔良为国事而死,不应断绝他的后嗣。皇上说:“统一划一的法律,不因亲疏而采用不同的制度。假如危害百姓,即使是太子也不赦免。”孝协最终在家中自尽。胡氏说:“髙宗昏庸懦弱、放纵任性,把太宗的法度弃置得如同扫尘、融冰一样。然而对于孝协贪赃一事,却如此谨慎地遵守统一的法令,这是为什么呢?况且一定要用治理庶人的办法治理皇族,他的话还涉及太子。后来东宫接连被废黜和杀害,正是这种‘一律不赦’教训的结果】集览【画一之法,注见汉惠帝二年】质实【郇,县名,注见汉高祖天福十二年;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秋七月,下诏定于三年正月举行封禅。质实【封禅,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八月,任命刘祥道、窦德玄为左、右相。○冬十月,派兵替换驻守熊津的戍卒。【熊津都督刘仁轨上奏说:戍兵中疲弱瘦病的很多,衣服贫旧破弊,只想着西归,没有心思施展才能、建立功效。我问他们,过去百姓应募从军,有的请求自己准备衣服粮食,为什么今天士卒会这样?他们都说,今天的官府与过去不同。过去有人为王事而死,皇帝派使者吊祭,追赠官爵,把恩荫授给子弟;凡是渡过辽水的人都赐予勋级一级。自从显庆五年以来,渡海的人官府不予记录,死了也没有人过问姓名。州县征发兵员,强壮而富裕的人交钱就可以免役,弱小而贫穷的人一经征发就立即出行。在海东苦战之时,许诺给他们勋赏;等到抵达西岸,只听到官府推诿禁制、夺取赏赐,削夺勋级,州县又追逼呼喝,使人无法自存,所以在被征发的当天就已经有逃亡、自残的人了。即使有勋级,也免不了挽引车船等劳役,与白丁没有不同。并且刚出发时,只命令准备一年的行装资粮,如今已经两年了还没有归期。如果不有所改革,厚加慰劳,明确赏赐、严厉惩罚,以振奋士卒之心,恐怕军队疲惫,永远没有建立功效的日子。”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话,派刘仁愿率兵渡海,替换旧镇的士兵,下令刘仁轨一同回来。刘仁轨说:“旧兵应当让他们收获并准备好物资,派来的军将应当留下镇抚,暂时不能回去。” 刘仁愿说:“我先前回到海西,大受谗言诋毁,说我图谋占据海东,几乎不能免祸。今天只知道遵照诏令,哪里敢擅自有所作为呢?”刘仁轨说:“如果有利于国家,难道还顾惜个人得失吗?”于是上表陈述有利于军国的措施,请求自己留下镇守,皇上同意了。任命扶余隆为熊津都尉,让他招集百济余下的部众】集览【没王事,指为王事而死亡;勋级,勋官的资历等级;扶余隆,扶余本是东夷的国名,后来以此为姓,隆是名字】十二月,杀死同三品上官仪,罢免刘祥道,赐梁王忠死刑【起初,武后委屈自己、忍辱负重,顺从皇上的心意,所以皇上排除众议而立她为后。等到她达到目的,便专擅地施加威福,皇上动辄受她控制,无法忍受心中的愤懑。恰逢宦官王伏胜揭发她派道士郭行真出入宫禁进行厌祷之事,皇上秘密召见上官仪商议。上官仪于是说武后专横放纵,请求废黜她。皇上立即命令起草诏书,左右侍从奔走告诉武后。武后急忙到皇上面前申诉,皇上羞惭畏缩而不忍心,于是说:“我起初没有这样的心思,都是上官仪教我的。”上官仪过去与王伏胜都曾侍奉太子忠,后来武后便让许敬宗诬奏上官仪、王伏胜与太子忠谋划大逆。上官仪被下狱,与王伏胜都被处死,妻子儿女被籍没。赐太子忠在流放地自尽。右相刘祥道因为与上官仪友善获罪,被罢免。被流放贬谪的朝士很多。从此皇上每次处理政事,武后就在后面垂帘听政,政事无论大小,她都参与听闻。天下大权全部归于中宫,天子只能拱手而已。朝廷内外称他们为二圣】集览【厌祷,厌,反切读音为益涉反;镇,是镇压;祷,是祷告求福】质实【梁,州名,注见周赧王四年】
书法【梁王忠废爲庶人矣,书梁王何不予其废之也?赐死之例有四:着所坐赐死魏周防、郇公孝协、太平公主、王毛仲、宜死者也;书贬某赐死窦参、杨収、韦保衡、孟汉卿;书赐某死呉通▯、路岩、苏检,皆可罪而未宜死者也;直书某赐死梁王忠,不宜死者也,无所坐者也】发明【哀哉!上官仪之死也。彼昏不知,乌可与之有言哉?京房谆谆,开悟元帝,言非不明,听非不谕,然奸贼未去,身已不保。昏懦之君,大抵如此。纲目书杀,书爵,盖亦哀之而已。夫岂乐予之哉】以乐彦玮、孙处约同三品考异【提要无此十字】【乙丑】二年春三月,以姜恪同三品。○夏四月,以陆敦信爲右相,乐彦玮、孙处约罢。质实【陆敦信,嘉兴人】○五月,行麟德厯【李淳风以戊寅厯推歩浸疎,乃增损刘焯皇极厯,更撰麟德厯行之】集览【推歩,推测也。歩,考也。汉冯绲传:“善推歩。”注云:“谓究日月五星之度,昏旦节气之差。”刘焯,隋太学博士,着厯书十卷。焯音灼】冬十月,车驾发东都,十二月,至泰山。【皇后表称封禅祭皇地祗太后昭配而令公卿行事礼有未安请帅内外命妇奠献诏禅社首以皇后爲亚献越国太妃燕氏爲终献废藁秸陶匏用茵褥罍爵文舞用功成庆善之乐武舞用神功破陈之乐上发东都华戎卫从数百里不絶时比岁丰稔米斗至五钱麦豆不列于市上至濮阳左相窦德▯骑从上问濮阳谓之帝邱何也德▯不能对许敬宗自后跃马而前曰昔颛顼居此故谓之帝邱上称善敬宗退谓人曰大臣不可以无学德▯曰人各有能有不能吾不强对以所不知此吾所能也李勣曰敬宗多闻信羙矣德▯之言亦善也张公艺九世同居北齐隋唐皆旌表其门上幸其宅问所以能之故公艺书忍字百余以进上善之赐以缣帛胡氏曰新城三老啓汉髙以君臣之大义壶闗三老悟孝武以父子之至情湖三老犹能辩王尊被劾之非辜正朝廷刑罚之失当皆因事有补不茍然也髙宗非不能忍之患乃过于忍之失公艺又以忍劝之其朴茂有余而智术短矣爲公艺者宜曰臣家所以同居之久由家长专治权在男子妇人不预外事也如此万一其有警焉耳】集览【内外命妇注见太宗贞观元年社首山在兖州应劭曰在博县晋灼曰在钜平南十三里藁秸陶匏周礼次扆筵凡图王氏神席议曰礼器莞簟之安而藁鞂之设正义谓藁鞂除穗粒取秆藁爲席郊祭不用莞簟之可安而设藁鞂之麄席亦脩古也记郊特牲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莞簟之安而蒲越藁鞂之尚明之也注陶谓陶瓦爲酒尊匏瓠也谓破匏爲爵皆太古之礼器观天下之物无可以称其德也蒲越藁鞂皆借神席也正义谓今礼以藁鞂爲祭天席蒲越爲配帝席鞂与秸通音戛莞音官越音活茵褥罍爵説文茵车重席也褥借也罍▯目酒尊,似壶,容一斛,水作云雷象,爵饮器,刻爲爵形,受一升,漆赤,中画云气,功成庆善乐,注见太宗贞观六年,神功破陈乐,注同上,贞观元年,新城三老啓,汉高以君臣之大义,事见汉王刘邦二年,壶闗三老悟,孝武以父子之至情,事见汉武帝征和二年,湖三老犹能辩,王尊被劾之非辜,事见汉成帝河平二年】质实【泰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社首坛名,按一统志,在济南府泰安州西南五里亭禅山上,宋真宗封泰山禅此,中有蒿里祠在焉,濮阳郡名,注见周安王五年,帝邱地名,在东昌府城西南二百里,按一统志,古颛顼之墟曰帝邱,夏爲昆吾氏所居,春秋卫成公迁都于此,颛顼五帝之一,即髙阳氏也,详见通鉴前编,张公艺,寿张人】【丙寅】干封元年春正月,封泰山,禅社首。【正月朔,祀昊天上帝于泰山南明。日登泰山,封玉牒,藏之石防。又明日,降禅于社首,祭皇地祗。上初献毕,执事者皆趋下。宦者执帷,皇后升坛亚献,帷帟皆以锦绣爲之。赦天下,改元。文武官赐爵,加阶有差。先是,阶无泛加,皆以劳考叙进,至五品三品,仍奏取进止。至是,始有泛阶。比及末年,服绯者满朝矣】集览【玉牒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石防,防音感,石箧也。以方石再累,皆方五尺,厚一尺,刻其中以容玉匮。防傍施石检十枚,以检石防。南方北方皆三,东方西方皆二,去防隅皆一尺。防纒以金绳五周,封以石泥。或曰以水银和金爲泥而封之】质实【昊天上帝注见隋恭帝义寕二年。皇地祗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车驾还过曲阜祠孔子【赠太师祭以少牢】质实【曲阜县名,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少牢牲名,注见太宗贞观十九年】书法【于是孔子赠太师,则曷爲不书讳之也?孔子赠太师,而尊老君爲皇帝,亦大不伦矣。讳之者,讥之也。终纲目书祠孔子五,详汉髙帝十二年】至亳州,尊老君爲太上▯元皇帝。【至亳州谒老君庙上尊号】质实【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邑老君庙,按一统志在鳯阳府亳县,老子所生之地,后人爲立庙,汉桓帝尝命邉韶爲文以记之】
译书法【梁王忠已经被废为庶人了,为什么还称梁王?这是不承认对他的废黜。赐死的情况有四种:记载所犯罪名后赐死,如魏周防、郇公孝协、太平公主、王毛仲,都是应当处死的;记载贬谪某人后赐死,如窦参、杨收、韦保衡、孟汉卿;记载赐某人死,如吴通玄、路岩、苏检,都是可以治罪但还不应当处死的;直接记载某人被赐死,如梁王忠,是不应当处死、也没有记载罪名的】发明【可悲啊,上官仪之死!那位昏庸的君主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够同他进言呢?京房反复恳切地启发元帝,所说的话并非不明白,元帝听得也并非不清楚,然而奸贼还没有除去,京房自身已经不能保全。昏庸懦弱的君主,大多如此。《纲目》记载“杀”,又记载他的爵位,大概也只是为他悲哀罢了,哪里是乐意给予他这样的记载呢】任命乐彦玮、孙处约同三品。考异【提要没有这十个字】【乙丑】二年春三月,任命姜恪为同三品。○夏四月,任命陆敦信为右相,罢免乐彦玮、孙处约。质实【陆敦信,嘉兴人】○五月,施行麟德历【李淳风认为戊寅历推算逐渐疏漏,于是增删刘焯的皇极历,重新编撰麟德历并施行】集览【推步,就是推算。步,就是考察。汉代《冯绲传》说:“善于推步。”注释说:“指研究日月五星运行的度数,以及昏旦和节气的差异。”刘焯,隋代太学博士,著有历书十卷。焯,音灼】冬十月,皇帝从东都出发;十二月,到达泰山。【皇后上表说,举行封禅时祭祀皇地祇,应当让太后昭配;又命令公卿代行祭祀,礼仪有不妥之处,请允许率领内外命妇献祭。皇帝下诏,在社首山举行禅礼,以皇后为亚献,以越国太妃燕氏为终献;废除藁秸、陶匏,改用褥席和罍爵。文舞采用《功成庆善之乐》,武舞采用《神功破陈之乐》。皇上从东都出发,华夏与戎族的卫士随从绵延数百里不断。当时连年丰收,一斗米只值五钱,麦子和豆子甚至没有列在市场上出售。皇上到濮阳,左相窦德玄随骑跟从。皇上问濮阳为什么称为帝邱,窦德玄不能回答。许敬宗从后面跃马赶上来,说:“从前颛顼居住在这里,所以称为帝邱。”皇上称赞说好。许敬宗退下后对人说:“大臣不可以没有学问。”窦德玄说:“人各有能有不能,我不勉强回答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这正是我的长处。”李勣说:“许敬宗见闻广博,确实可嘉;窦德玄的话也很好。张公艺九代同居,北齐、隋、唐都在他的家门上旌表。皇上到他的住宅,询问他能够这样做的原因,张公艺写了一百多个‘忍’字进献,皇上认为很好,赐给他缣帛。胡氏说:新城三位老人启发汉高祖明白君臣的大义,壶关三位老人使汉武帝明白父子间深厚的亲情,湖三位老人尚且能够辨明王尊被弹劾是无罪的,纠正朝廷刑罚失当的问题;他们都是因事进言而有所补益,并非苟且应付。髙宗并不是不能忍耐,而是忍耐过了头所造成的祸患;张公艺又用忍耐劝他,他质朴敦厚有余而智谋权术不足。若是张公艺,应当说:我家之所以能够长期同居,是因为家长专掌治理权,家中事务由男子主持,妇人不参与外部事务。这样一来,万一发生变故,也还能应对】集览【内外命妇,注见太宗贞观元年。社首山在兖州。应劭说在博县,晋灼说在钜平以南十三里。藁秸、陶匏:《周礼》说,祭祀时使用藁秸作为神席。王氏议论说,礼器以莞簟为安适之席,以藁秸为祭祀之席;正义认为,藁秸就是去掉穗粒、取秆茎做成席子。郊祭不用舒适的莞簟,而设置粗陋的藁秸席,也是修明古礼。《礼记·郊特牲》说,器物使用陶匏,是为了象征天地的本性;用舒适的莞簟而崇尚蒲越、藁秸,是为了彰明这一点。注释说,陶是用陶土烧成的酒尊,匏是葫芦,指剖开葫芦制成爵,这些都是上古的礼器;观察天下万物,没有什么能够完全相称于天地的德性。蒲越、藁秸都是借作神席。正义认为,现今礼制以藁秸作祭天的席,以蒲越作配帝的席。鞂与秸相通,音戛;莞,音官;越,音活。茵褥、罍爵:《说文解字》说,茵是车中的重席,褥是坐卧用的垫席,罍的形状像龟眼】酒尊形状像壶,容量一斛,水纹制成云雷的形象;爵是饮酒器,刻成爵的形状,容量一升,漆成红色,中间绘有云气。《功成庆善乐》,注见太宗贞观六年;《神功破陈乐》,注同上;贞观元年新城三老启发汉高祖明白君臣的大义,事情见于汉王刘邦二年;壶关三老使汉武帝明白父子间深厚的亲情,事情见于汉武帝征和二年;湖三老尚且能够辨明王尊被弹劾是无罪的,事情见于汉成帝河平二年】质实【泰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社首,坛的名称,据《一统志》,在济南府泰安州西南五里亭禅山上,宋真宗封泰山时曾在这里举行禅礼,其中有蒿里祠;濮阳,郡名,注见周安王五年;帝邱,地名,在东昌府城西南二百里。据《一统志》,古代颛顼的故墟称为帝邱,夏代是昆吾氏居住的地方,春秋时卫成公迁都到这里。颛顼是五帝之一,即高阳氏,详见《通鉴前编》;张公艺,寿张人】【丙寅】干封元年春正月,在泰山举行封礼,在社首山举行禅礼。【正月初一,在泰山南明祭祀昊天上帝。初二登上泰山,封藏玉牒,将它藏在石防中。又过一天,在社首山举行降禅,祭祀皇地祇。皇帝初次献祭完毕,执事人员都快步退下。宦官执掌帷幕,皇后登坛行亚献礼,帷幕都用锦绣制成。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分别赐予爵位、加官阶。此前,官阶没有无功加授的,都是按照劳绩考核逐级升进,到了五品、三品,还要上奏请示皇帝裁决。到这时,才开始有无功加授的官阶。等到末年,穿绯色官服的人已经满朝都是了】集览【玉牒,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石防,防音感,是石匣。用方石重叠两层,每层都方五尺、厚一尺,在石中凿空以容纳玉匮。石防旁设置十枚石检,用来锁检石防。南北两面各三枚,东西两面各两枚,距石防四角都一尺。石防用金绳缠绕五周,用石泥封固。有人说,是用水银和金调成泥来封固的】质实【昊天上帝,注见隋恭帝义寕二年。皇地祇,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皇帝的车驾返回时经过曲阜,祭祀孔子。【赠给孔子太师的称号,用少牢祭祀】质实【曲阜,县名,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少牢,祭祀所用牲畜的名称,注见太宗贞观十九年】书法【在这时给孔子赠太师称号,那么为什么不明书其事,反而加以避讳呢?给孔子赠太师,却尊奉老君为皇帝,也是极不合乎伦常的。所谓避讳,是为了讥刺这种做法。纲目一书记载祭祀孔子共五次,详见汉高帝十二年】到了亳州,尊奉老君为太上玄元皇帝。【到了亳州,拜谒老君庙,给老君加上尊号】质实【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邑的老君庙,据《一统志》记载,在凤阳府亳县,是老子出生的地方,后人因此为他建立庙宇。汉桓帝曾命令边韶撰文记述此事】
发明【上书过曲阜祠孔子,庶足见尊师重道之意。然赠以三公之官,则是臣之也,礼安在哉?况下书尊老君爲太上▯元皇帝,其轻重不伦如此。故纲目于赠太师则削而不书,盖爲先圣讳之尔。事有若美而实不美者,此类是也。虽然,吾先圣岂以是爲轻重哉】李义府卒【时大赦,惟长流人不听还。李义府忧愤发病而卒。自义府之贬,朝士日忧其复入,至是众心乃安】书法【于是义府除名矣。不卒可也,而卒之,何幸唐人也?义府虽贬,朝野忧其复入,至是众心乃安,故幸之】夏四月,车驾还京师。○陆敦信罢。○五月,铸干封泉寳钱。【钱一当十,俟期年,尽废旧钱】六月,遣金吾卫将军厐同善将兵伐髙丽。【髙丽泉盖苏文卒,长子男生代爲莫离支,出廵诸城,使其弟男建、男产留知后事。或谓二弟曰:“男生恶二弟,欲除之。”又有告男生者曰:“二弟欲拒兄,不纳。”男生遣人侦伺二弟,収掩得之,乃以王命召男生。男生惧,不敢归。男建自爲莫离支,发兵讨之。男生走保别城,使其子献诚诣阙求救。诏契苾何力、厐同善将兵救之,以献诚爲乡导】质实【莫支离,髙丽官兵,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秋七月以刘仁轨爲右相【初,仁轨爲给事中,按毕正义事,李义府怨之,出爲青州刺史。会讨百济,仁轨当浮海运粮,遭风失船,命监察御史袁异式徃鞫之。义府谓曰:「君能办事,勿忧无官。」异式至,谓仁轨曰:「君宜早自爲计。」仁轨曰:「仁轨当官失职,国有常刑,公以法毙之,无所逃命。若使遽自引决,以快雠人,窃所未甘。」乃具狱以闻,上命除名,以白衣从军自效。及爲大司宪,异式惧不自安,仁轨沥觞告之曰:「仁轨若念畴昔之事,有如此觞。」既知政事,荐爲司元大夫。监察御史杜易简谓人曰:「斯所谓矫枉过正矣】集览【若念畴昔之事,自誓不以前者见鞫失船事爲念也。记檀弓「畴昔之夜」,注「畴发声也,昔犹前也】质实【引决,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窦德▯卒。○皇后杀其从兄武惟良。【初,武士彠娶相里氏,生男元庆、元爽;又娶杨氏,生三女,长适贺兰越石,次皇后,次适郭孝慎。士彠卒,元庆、元爽及士彠兄子惟良、懐运皆不礼于杨氏,杨氏深衔之。越石早卒。后既立,杨氏号荣国夫人,越石妻号韩国夫人,惟良等皆列朝廷。荣国夫人谓曰:“颇亿畴昔之事乎?”对曰:“惟良等幸以功臣子弟,早登官籍,揣分量才,不求贵逹,岂意以皇后之故,曲荷朝恩,夙夜忧惧,不爲荣也。”荣国不悦。皇后乃上疏请出惟良等爲逺州刺史,外示谦抑,实恶之也。元庆以忧卒,元爽坐事流振州而死。韩国及其女皆得幸于上,其女赐号魏国夫人。后恶之,防惟良、懐运至京师,献食,宻置毒醢中。使魏国食之,暴卒,因归罪于惟良、懐运诛之,改其姓爲蝮氏】集览【相里,复姓,咎繇之后,爲理氏。商末,理证孙仲师遭难,去王姓里,至晋里克见灭,克妻司成氏携其少子季友逃居相城,因姓相里氏。相,去声】质实【振州,注见高祖武德五年】发明【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武氏不道,勦杀其族,如猎狐兎,亦何有于李氏哉?故特书皇后杀其从兄以恶之】九月,厐同善大破高丽兵。○刘祥道卒。【子齐贤嗣。齐贤爲人方正,上甚重之。爲晋州司马。将军史兴宗从猎苑中,因言晋州产佳鹞,请使齐贤捕之。上曰:「刘齐贤岂捕鹞者邪?」胡氏曰:人主虽有嗜欲,昏蔽其本心之明,亦不可亡也。特所蔽者重,不能推广其明耳。高宗若以待刘齐贤之心,博求贤德,列之朝廷,则膏肓之疾,必有能己之者。然既知齐贤方正,而置之州司马,虽不使捕鹞,亦不能采其谋猷。善善不用,郭公之道尔】集览【善善不用,郭公之道尔。注见太宗贞观二年】质实【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膏肓之疾,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冬,十二月,以李勣爲辽东大总管,伐高丽。【勣欲与其壻京兆杜懐恭偕行,懐恭亡匿,谓人曰:「公欲以我立法耳。」勣闻之,流涕曰:「杜郎踈放,此或有之。」乃止】集览【公欲以我立法耳,杜懐恭自知踈畧放逹,易致获罪,必被李勣见杀,以立军法也】质实【京兆,郡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丁卯】二年春正月,耕籍田。考异【耕上漏帝字】【有司进耒耜,加以雕饰。上曰:「耒耜,农夫所执,岂宜如此之丽?」命易之。既而耕之,九推乃止。胡氏曰:「爲国务农,必本末备举,然后实德及百姓。高宗政出房帷,驯致大乱,而躬籍千亩,勤于九推,夫岂劝农之本乎】集览【耕籍田注见汉文帝二年;九惟乃止注见耕籍田】质实【耒耜,治田器名。释名云:「揉木爲耒,斵木爲耜】
译发明【皇帝回程经过曲阜并祭祀孔子,大概足以显示尊师重道的心意。然而给孔子赠以三公的官职,这就是把孔子当作臣子,礼制又在哪里呢?何况后来又下诏尊奉老君为太上玄元皇帝,轻重如此颠倒。因此,《纲目》对于赠太师一事就删去而不书,大概是替先圣避讳罢了。有些事情表面上像是美事,实际却并不美好,这就是其中一类。即便如此,我们的先圣难道会因此而感到轻重得失吗】李义府去世。【当时大赦,但被长期流放的人不许返回。李义府忧愤成疾,因而去世。自从李义府被贬后,朝廷士大夫每天都担心他重新入朝,到这时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书法【这时李义府已经被除名了。他不死也可以,却记载他死了,这是唐人的幸事吗?李义府虽然被贬,朝廷内外仍担心他重新入朝,到这时众人的心才安定,所以为此庆幸】夏四月,皇帝的车驾返回京师。○陆敦信被罢免。○五月,铸造干封泉宝钱。【这种钱一枚抵十枚旧钱使用,等满一年后,旧钱全部废止】六月,派金吾卫将军庞同善率兵讨伐高丽。【高丽的泉盖苏文去世,长子男生继任莫离支,出巡各城,派他的弟弟男建、男产留守处理后方事务。有人对两个弟弟说:“男生憎恨你们,想除掉你们。”又有人告诉男生说:“两个弟弟想抗拒兄长,不肯接纳你。”男生派人侦察两个弟弟,逮捕了他们,于是以国王的命令召男生回去。男生害怕,不敢返回。男建自行担任莫离支,发兵讨伐男生。男生逃到另一座城固守,派儿子献诚到朝廷请求救援。皇帝下诏命契苾何力、庞同善率兵救援,并以献诚作为向导】质实【莫离支,是高丽的官职,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秋七月,任命刘仁轨为右相。【起初,刘仁轨任给事中,审理毕正义一案,李义府因此怨恨他,调出任青州刺史。适逢讨伐百济,刘仁轨负责渡海运粮,遇风失去船只,皇帝命监察御史袁异式前往审讯。李义府对袁异式说:“你如果能办好这件事,不必担心没有官做。”袁异式到达后,对刘仁轨说:“你应当早些为自己打算。”刘仁轨说:“我任官失职,国家有固定的刑法,您依法处死我,我没有什么可逃避的。如果让我仓促自杀,以满足仇人的心愿,我私下实在不甘心。”于是写成完整的案狱上报,皇帝下令将刘仁轨除名,让他以白衣身份从军效力。后来刘仁轨任大司宪,袁异式害怕,不能自安,刘仁轨斟满酒杯向他发誓说:“我刘仁轨如果还记着从前的事情,就像这杯酒一样。”刘仁轨掌管政事后,又推荐袁异式任司元大夫。监察御史杜易简对人说:“这就是所谓矫枉过正了。”】集览【“如果还记着从前的事情”,是指发誓不把先前被审讯、因失去粮船一事放在心上。《礼记·檀弓》说“从前那天晚上”,注释说:“畴是语音词,昔就是以前。”】质实【引决,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窦德玄去世。○皇后杀死她的堂兄武惟良。【起初,武士彟娶相里氏,生下元庆、元爽;后来又娶杨氏,生下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贺兰越石,次女就是皇后,三女嫁给郭孝慎。武士彟去世后,元庆、元爽以及武士彟的侄子武惟良、武怀运都不礼敬杨氏,杨氏对此深深怀恨。贺兰越石早死。皇后即位后,杨氏被称为荣国夫人,贺兰越石的妻子被称为韩国夫人,武惟良等人都在朝廷任职。荣国夫人对他们说:“还记得从前的事情吗?”他们回答说:“我们只是有幸凭借功臣子弟的身份,早早列入官籍;估量自己的身份和才干,并不求取显贵通达,哪里想到因为皇后的缘故,蒙受皇帝过分的恩宠,早晚忧惧不安,并不以此为荣耀。”荣国夫人听了很不高兴。皇后于是上疏请求把武惟良等人调到边远州任刺史,表面上是表示谦让收敛,实际上是憎恨他们。元庆因忧愁去世,元爽因事获罪,被流放到振州后死去。韩国夫人及她的女儿都得到皇帝宠幸,她的女儿被赐号魏国夫人。皇后憎恨她们,防备武惟良、武怀运来到京师,便进献食物,秘密把毒药放进肉酱中。她让魏国夫人食用,魏国夫人突然死亡,于是把罪名归到武惟良、武怀运身上,将他们杀死,并把他们的姓改为蝮氏】集览【相里,是复姓,为咎繇之后,原为理氏。商朝末年,理征的孙子仲师遭难,去掉王字旁,改姓里;到晋国里克被灭后,里克的妻子司成氏带着小儿子季友逃到相城居住,于是姓相里氏。相,读去声】质实【振州,注见高祖武德五年】发明【她连对亲近厚待的人都刻薄,对其他人更无所不刻薄。武氏不行正道,像捕猎狐兔一样残杀自己的族人,又哪里会把李氏放在眼里呢?所以特意记作“皇后杀死她的堂兄”,用来责恶她】“相”(读去声)。质实:【振州,注释见高祖武德五年。】发明:【对于自己所厚待的人尚且刻薄,对任何人没有不刻薄的。武氏无道,残杀她的族人,如同猎杀狐兔,对李氏又有什么情分可言呢?所以特意记作“皇后杀其从兄”,以此贬斥她。】九月,庞同善大败高丽军。○刘祥道去世。【他的儿子刘齐贤继承了爵位。刘齐贤为人方正,皇帝非常器重他。他任晋州司马。将军史兴宗从苑中打猎,趁机说晋州出产优良的鹞鹰,请求让刘齐贤捕捉。皇帝说:“刘齐贤难道是捕鹞鹰的人吗?”胡氏说:人主即使有嗜好欲望,昏乱蔽塞了本心的明察,也不可能完全丧失这种明察,只是被蒙蔽得太重,不能把明察推广开来罢了。高宗如果能以对待刘齐贤的心意,广泛寻求贤能德才之士,把他们安排在朝廷,那么像膏肓这样的重病,一定会有人能够医治。然而他既然知道刘齐贤为人方正,却只把他放在州司马的位置上;即使没有让他捕鹞,也同样不能采纳他的谋略。明知善人却不用,这是郭公的做法罢了】集览【明知善人却不用,这是郭公的做法。注见太宗贞观二年】质实【晋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河东;膏肓之疾,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冬十二月,任命李勣为辽东大总管,讨伐高丽。【李勣想和他的女婿京兆人杜怀恭一同出征,杜怀恭逃藏起来,对人说:“公爷想拿我来立军法罢了。”李勣听说后流泪说:“杜郎性情疏放,这种事或许真有可能。”于是作罢】集览【“公爷想拿我来立军法”,是说杜怀恭知道自己疏略放达,容易获罪,必定会被李勣杀死,用来树立军法】质实【京兆,郡名,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丁卯】二年春正月,皇帝亲自耕籍田。考异【“耕”字上漏了“帝”字】【有关官员进献耒和耜,并加以雕饰。皇帝说:“耒耜是农夫所使用的器具,怎么适宜装饰得这样华美?”命令更换。随后皇帝亲自耕作,推耒九次才停止。胡氏说:“治理国家、重视农业,必须本末都安排完备,然后实际的德政才能惠及百姓。高宗的政事出自宫帷之内,逐渐导致大乱,却亲自耕籍田,勤劳地推耒九次,这难道是劝农的根本吗?”】集览【耕籍田,注见汉文帝二年;“九惟乃止”,注见耕籍田】质实【耒耜,是治理田地的器具。《释名》说:“揉曲木头制成耒,砍削木头制成耜。”】
书法【高宗耕籍不悉书,据永徽三年正月不书,此其书何美?崇质也】罢干封泉寳钱【自行,干封钱谷帛踊贵,商贾不行,罢之】夏六月,以杨▯武、戴至德、李安期、张文瓘、赵仁本并同三品。【时造蓬莱、上阳、合璧等宫,频征伐四夷,廐马万匹,仓库渐虚。张文瓘谏曰:“隋鍳不逺愿勿使百姓生怨。”上纳其言,减廐马数千匹。○上屡责侍臣不进贤,李安期对曰:“比来公卿有所荐引,爲谗者已指爲朋党,滞淹者未获伸,而在位者先获罪,是以各务杜口耳。”陛下果推至诚以待之,其谁不愿举所知邪?上深以爲然】质实【上阳宫在河南府阌乡县,旧湖城县西北一里,隋炀帝建。张文瓘,贝州武城人。李安期,定州安平人,百药之子】秋八月朔,日食。○李安期罢。○九月,李勣防高丽十七城。【李勣防新城,遂引兵进击,一十六城皆下之。副大总管厐同善、高侃尚在新城,泉男建遣兵袭其营,武卫将军薛仁贵击破之。勣行军管记元万顷作檄高丽文曰:「不知守鸭緑之险。」男建报曰:「谨闻命矣。」即移兵据之,唐兵不得度。上闻之,流万顷于岭南。副大总管郝处俊在高丽城下,未及成列,高丽奄至,军中大骇。处俊据胡牀方食干粮,潜简精鋭,击败之,将士服其胆畧】质实【郝处俊,安陆人。胡牀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戊辰】总章元年夏四月,彗星见于五车。集览【五车,天官书五车,五星在毕北。五车者,五帝车舍也,主天子五兵】质实【彗星,注见周显王八年】【彗星见上避正殿减膳彻乐。许敬宗等奏请复常,曰:“彗星见东北,高丽将灭之兆也。”上曰:“朕之不德,谪见于天,岂可归咎小夷?且高丽之百姓,亦朕之百姓也。”不许。彗寻灭。范氏曰:“高宗庸昏,而犹能出人君之言,其诚足以动天矣。然则古者失道之君,未必其身亲爲不善也,奸佞之臣纳之于恶者盖多矣,亦可以爲戒哉】杨▯武卒。○秋九月,李勣防平壤,高丽王藏降,高丽悉平。【薛仁贵破高丽于金山,乗胜将攻扶余城,诸将以其兵少,止之。仁贵曰:“兵不必多,顾用之何如耳。”遂爲前锋以进,与高丽战,大破之,杀获万余人,遂防扶余城。扶余川中四十余城皆望风请服。侍御史贾言忠奉使自辽东还,上问以军事,言忠对曰:“隋炀帝东征而不克者,人心离怨也。先帝东征而不克者,高丽未有衅也。今高藏防弱,男生兄弟相攻,饥馑连年,妖异屡降,其亡可翘足待也。”上又问诸将孰贤,对曰:“薛仁贵勇冠三军,厐同善持军严整,高侃忠果有谋,契苾何力沈毅能断,然夙夜小心,忘身忧国,皆莫及李勣也。”勣等进攻大行城,防之,诸军皆会,进至鸭绿栅,破之。围平壤月余,高丽王藏遣泉男产诣勣降,男建犹闭门拒守,以军事委侩信诚,信诚开门,勣纵兵登城,男建自刺不死,遂擒之。高丽悉平】质实【金山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扶余城注见隋炀帝大业八年,平壤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饥馑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鸭绿栅按一统志在辽东都司城东五百六十里鸭绿江之东,乃后魏所置,以塞高句骊之路】冬十月,以卢迦逸多爲懐化大将军。【乌茶国婆罗门卢迦逸多自言能合不死药,上将饵之。东台侍郎郝处后谏曰:“修短有命,非药可延。贞观之末,先帝服那罗迩娑婆寐药,大渐之际,名医不知所爲。议者将加显戮,恐取笑戎狄,而止。前鉴不逺,愿陛下深察。”上乃止】集览【乌茶,西域国。一曰乌伏那,亦曰乌苌,直在天竺国南,其东则大食国也。《汉书》“茶”作“秅”,注:“乌一加反,秅直加反。”那罗迩,方士名。娑婆寐,方士名。大渐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四年】质实【婆罗门,西域国名。注见太宗贞观十三年】书法【前书遣天竺方士归国矣。于是又书,以卢迦逸多爲懐化大将军。帝固非有定见者,盖当此时,年逾不惑,内宠之意轻,而长生之念重矣。岂复记徃日之言哉?
译书法【高宗耕籍田的事并不是每次都记载。根据永徽三年正月没有记载,这一次为什么要记载呢?是因为尊崇质朴。】停止铸造干封泉宝钱。【干封钱发行后,钱、粮食和布帛价格飞涨,商人无法流通货物,所以停止铸造。】夏六月,任命杨弘武、戴至德、李安期、张文瓘、赵仁本一并加任同三品。【当时正在营造蓬莱宫、上阳宫、合璧宫等宫殿,又频繁征伐四方夷族,马厩中有万匹马,仓库渐渐空虚。张文瓘进谏说:“隋朝的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希望不要使百姓产生怨恨。”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减少了几千匹马。○皇帝多次责备侍臣不荐举贤才,李安期回答说:“近来公卿有所荐举,进谗言的人就已经指责他们结成朋党;被压抑埋没的人还没有得到伸张,而在位的人却先获罪,因此各人都只求闭口不言。” 陛下如果果真推行至诚之心来对待他们,那么谁不愿意荐举自己所知道的人呢?”皇帝深以为然】质实【上阳宫在河南府阌乡县,旧湖城县西北一里,由隋炀帝营建。张文瓘是贝州武城人。李安期是定州安平人,李百药之子】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李安期被罢免。○九月,李勣攻取高丽十七座城。【李勣攻取新城,随后率兵进攻,十六座城都被攻下。副大总管庞同善、高侃还在新城,泉男建派兵袭击他们的营地,武卫将军薛仁贵将其击败。李勣的行军管记元万顷撰写讨伐高丽的檄文说:“不知道扼守鸭绿江的险要。”泉男建答复说:“谨遵命令。”随即调兵据守鸭绿江,唐军无法渡过。皇帝听说后,把元万顷流放到岭南。副大总管郝处俊在高丽城下,尚未列成阵势,高丽军突然到来,军中大为惊骇。郝处俊当时倚着胡床吃干粮,暗中挑选精锐士卒,出击并击败高丽军,将士们佩服他的胆略】质实【郝处俊,安陆人。胡床,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戊辰】总章元年夏四月,彗星出现在五车星宿。集览【五车,《天官书》所说的五车,指在毕宿以北的五星。五车是五帝的车舍,主管天子的五种兵器】质实【彗星,注见周显王八年】【彗星出现后,皇帝避居正殿,减少膳食,撤去音乐。许敬宗等上奏请求恢复正常,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方,这是高丽将要灭亡的征兆。”皇帝说:“我的德行不好,是上天降下灾异来显示责罚,怎么可以把罪过归给小小的夷族?况且高丽的百姓也是我的百姓。”皇帝不答应。彗星不久便消失了。范氏说:“高宗虽然庸碌昏昧,却还能够说出人君应说的话,他的诚意确实足以感动上天。由此看来,古代失道的君主未必亲自做了坏事,奸佞之臣把他们引向恶道的情况大概更多,也可以把这作为鉴戒了。”】杨弘武去世。○秋九月,李勣攻取平壤,高丽王高藏投降,高丽全部平定。【薛仁贵在金山击败高丽军,乘胜准备进攻扶余城,各将领认为他的兵力太少,劝止他。薛仁贵说:“军队不一定要多,关键在于怎样使用。”于是他作为先锋进军,与高丽军交战,大败高丽军,杀死、俘获一万多人,随即攻取扶余城。扶余川中的四十多座城都望风请求归降。侍御史贾言忠奉命出使后从辽东回来,皇帝问他军事情况,贾言忠回答说:“隋炀帝东征不能取胜,是因为人心离散而且怨恨;先帝东征不能取胜,是因为高丽当时没有出现破绽。如今高藏年老懦弱,男生兄弟互相攻伐,连年饥荒,妖异屡次出现,高丽的灭亡只需翘起脚来等待了。”皇帝又问各位将领谁最贤能,贾言忠回答说:“薛仁贵勇冠三军,庞同善治军严整,高侃忠诚勇敢而有谋略,契苾何力深沉坚毅、能够决断;然而他们日夜谨慎、忘却自身而忧虑国家,都比不上李勣。”李勣等进攻大行城,攻取了它,各路军队会合后进军到鸭绿栅,将其攻破。围攻平壤一个多月,高丽王高藏派泉男产到李勣那里投降,男建仍然闭门拒守,把军事事务交给信诚。信诚打开城门,李勣纵兵登城,男建自刺但没有死,于是被擒获。高丽全部平定】质实【金山,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扶余城,注见隋炀帝大业八年。平壤,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饥馑,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鸭绿栅,据《一统志》记载,在辽东都司城以东五百六十里、鸭绿江以东,是后魏设置的,用来阻塞通往高句骊的道路】冬十月,任命卢迦逸多为怀化大将军。【乌茶国婆罗门卢迦逸多自称能够调合不死药,皇帝将要服用。东台侍郎郝处后进谏说:“人的寿命长短自有命定,不是药物可以延长的。贞观末年,先帝服用那罗迩娑婆寐的药,在病势危重之际,名医也不知道怎么办。议论此事的人将要把献药者公开处死,只是担心被戎狄耻笑,才作罢。前人的鉴戒并不遥远,希望陛下深思明察。”皇帝于是停止服药】集览【乌茶,是西域的国家。又称乌伏那,也称乌苌,正处在天竺国南面,它的东面就是大食国。《汉书》把“茶”写作“秅”,注音说:“乌,读一加反;秅,读直加反。”那罗迩、娑婆寐,都是方士的名字。大渐,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四年】质实【婆罗门,西域国名,注见太宗贞观十三年】书法【此前已经记载遣送天竺方士回国了。到这里又记载任命卢迦逸多为怀化大将军。皇帝本来就不是有坚定见解的人,大概这时年过不惑,对内宠的心意减轻了,而追求长生的念头加重了。难道还记得往日说过的话吗?】
书讥之也】十二月置安东都防府【李勣将至,上命先与高藏等献于昭陵,具军容,奏凯歌,入京师,献于太庙。上受俘于含元殿,分高丽五部,百七十六城,六十九万余户,爲九都督府,四十二州,百县。置安东都防府于平壤,以统之。擢其酋帅有功者爲都督、刺史、县令,与华人参理。以薛仁贵检校安东都防总兵二万人,以镇抚之。上祀南郊,告平高丽,以李勣爲亚献。时有敕,征辽军士逃亡,限内不首者身斩,妻子籍没。太子上表曰:「军士或遇疾病,不及队伍;或因樵采,爲贼所掠;或渡海漂没;或深入贼庭,爲所伤杀。军中不暇勘当,皆以爲逃。若即配没,情实可哀。」乃诏免之】质实【昭陵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三年,含元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安东都防府注见秦王政三年,辽东,南郊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以姜恪、阎立本爲左右相,质实【阎立本,京兆万年人,立德之弟】○京师、山东、江淮旱饥。书法【自书大稔而封禅之事起,于是书京师、山东、江淮旱饥,是年书闗中旱饥,咸亨元年书河南北旱,仪鳯二年书闗中旱蝗,永淳元年屡书不一,书矣】【己巳】二年春二月,以李敬▯同三品。【先是,同三品不入衔,至是始入衔】质实【衔,释名云:官吏阶位曰衔】
书法【以同三品入衔始此】以卢承庆爲司刑太常伯【承庆尝考内外官,有一官督运,遭风失米。承庆考之曰:「监运损粮,考中下。」其人容色自若,无言而退。承庆重其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中。」既无喜容,亦无愧词,又改曰:「宠辱不惊,考中上。」○时渭南尉刘延祐,弱冠政事,爲畿县最。李勣谓曰:「足下春秋甫尔,遽擅大名,宜稍自贬抑,无爲独出人右也】集览【畿县最,畿,天子千里地也。最者,言课居先也。记王制曰:「天子之县内,凡九十三国。」注:县内,夏时天子所居州界名也。殷曰畿,诗商颂曰:「邦畿千里,维民所止。」周亦曰畿。今畿县之内有善政者,刘延祐爲最】质实【渭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刘延祐,彭城人】以郝处俊同三品。○诏定明堂制度。【定明堂制度,其基八觚,其宇上圆覆以青阳玉叶,其门墙阶级,窻櫺楣柱,抑楶枅栱,皆法天地隂阳律厯之数,以众议未决,又会饥馑,竟不果立】集览【八觚,汉郊祀志紫坛八觚,宣象八方。注:觚,角也。班固赋设壁门之鳯翔,上觚棱而栖金爵。注:觚棱,阙角也。转高转角处,枊楶枊字刋误,当是栭字。史炤释文作柳字,益讹矣。案:尔雅,栭楶谓梁上短柱,上承屋眷者。楶通作节,记山节藻棁,注:栭谓之节,楹谓之棁。枅栱,尔雅枅,柱上横木承栋者也。樴谓之杙,大者谓之栱】质实【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夏四月,徙高丽户于江淮、山南、京西诸州。【高丽之民多离叛者,敕徙三万八千二百户于江淮之南及山南京西诸州空旷之地,留其贫弱者,使守安东】质实【高丽,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六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鳯元年】○秋八月,诏幸凉州,不果行,考证【幸当作如】【诏以十月幸凉州。时陇右虚耗,议者多以爲不宜游幸。上闻之,诏五品已上,谓曰:「自古帝王,莫不廵狩,故朕欲廵视逺俗。若其不可,何不靣陈而退?有后言邪?」宰相以下皆不敢言。详刑夫夫来公敏曰:「廵狩虽帝王常事,然今高丽余冦尚多,西邉兵亦未息,陇右户口雕弊。銮舆所至,供亿百端,外间实有窃议。但明制已行,故群臣不敢陈论耳。」上善其言,爲之罢行。范氏曰:「高宗溺于所爱,不顾礼义。虽元舅顾命之臣,以先帝遗言争之,确乎其不可入也。凉州之不行,得非武后之意乎?何其从谏之易也?且不从其大而从其细,虽曰能听谏而谨于细行,亦不免陷于大恶也】质实【陇右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廵狩注见隋炀帝大业六年,銮舆注见德宗贞元元年】书法【不果行,何羙从谏也?凡游幸书不果,皆羙辞。终纲目游幸书不至而还。二汉明帝永平四年辛卯年,呉主皓书不果行。一是年,唯孙皓不至爲危辞】九月大风海溢【漂六千余家】
译书法这样记载,是为了讥刺他。十二月,设置安东都护府。【李勣将要到达时,皇帝命令先把高藏等人献于昭陵,整备军容,奏凯歌,进入京师后,再把俘虏献于太庙。皇帝在含元殿接受俘虏,将高丽划分为五部、百七十六城、六十九万余户,设置九个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县。在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统辖这些地区。提拔其中有功的酋帅为都督、刺史、县令,与汉人共同治理。任命薛仁贵检校安东都护,统率两万人,以镇守安抚当地。皇帝在南郊祭祀,告祭平定高丽,以李勣行亚献礼。当时有诏令,对征发的辽东军士逃亡者规定期限,期限内不自首的本人处斩,妻子儿女籍没。太子上表说:“军士有的遇到疾病,来不及归队;有的因为砍柴,被贼人掠走;有的渡海时漂没;有的深入贼境,被敌人杀伤。军中来不及查验核实,全都当作逃亡。如果立即配没,实情令人悲哀。”于是下诏免除这项处分】质实【昭陵,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三年。含元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安东都护府,注见秦王政三年。辽东、南郊,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任命姜恪、阎立本为左相、右相。质实【阎立本,京兆万年人,阎立德的弟弟】○京师、山东、江淮发生旱灾和饥荒。书法【自从记载大丰收并开始封禅之事以来,这里于是记载京师、山东、江淮发生旱灾和饥荒;这一年又记载关中旱灾,咸亨元年记载河南、河北旱灾,仪凤二年记载关中旱灾和蝗灾,永淳元年多次记载旱灾,记载得不可胜数。】【己巳】二年春二月,任命李敬玄加任同三品。【此前,同三品的官衔不列入官员的正式衔名,到这时才开始列入衔名】质实【衔,《释名》说:官吏的阶位叫作衔】书法【把“同三品”列入官衔,从这里开始。】任命卢承庆为司刑太常伯。【卢承庆曾经考核内外官员,有一名官员负责督运,遇风丢失了粮食。卢承庆考核他说:“监管运输而损失粮食,考评为中下等。”那人神色自若,一句话也没说就退下了。卢承庆看重他的雅量,改写评语说:“损失并非能力所能避免,考评为中中等。”那人既没有喜色,也没有惭愧的话,卢承庆又改写说:“受到宠辱都不惊动,考评为中上等。”】○当时渭南县尉刘延祐,二十岁刚成年便处理政事,成为京畿各县中最出色的县尉。李勣对他说:“您的年纪还很轻,却突然擅自享有大名,应该稍稍自我贬抑,不要独自超出众人之上。”【集览】“畿县最”:畿,指天子所统辖的方圆千里之地;“最”,是说考课成绩居于前列。《礼记·王制》说:“天子所居的县内,共有九十三国。”注释说:县内,是夏代天子所居州界的名称;殷代称为畿,《诗经·商颂》说:“国都周围千里之地,是百姓居住的地方。”周代也称为畿。如今畿县之内,政绩优良的官员,以刘延祐为第一。【质实】渭南,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刘延祐,彭城人。任命郝处俊同中书门下三品。下诏确定明堂的制度。【确定明堂制度:台基为八角形,屋顶上部呈圆形,用青阳玉叶覆盖;门、墙、台阶、窗棂、额枋、柱子,以及栭、枅、栱等构件,全都按照天地阴阳和律历的数目制定。由于群臣议论没有定案,又遇到饥荒,最终没有建成。【集览】八觚:《汉书·郊祀志》说紫坛为八角形,用来象征八方。注释说:觚,就是角。班固《两都赋》说设置壁门,凤凰飞翔在上面,阙角上栖息着金色的鸟。注释说:觚棱,就是阙的角,指建筑物逐渐升高、转折成角的地方。“枊楶”中的“枊”字是刊刻错误,应当是“栭”字。史炤释文写作“柳”字,更加错误。考察《尔雅》:“栭楶”指梁上的短柱,用来承托屋椽;“楶”通作“节”。《礼记》说“山节藻棁”,注释说:栭叫作节,楹叫作棁。枅栱:《尔雅》说枅是柱子上承托栋梁的横木;樴叫作杙,大的叫作栱。【质实】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夏季四月,把高丽的居民迁徙到江淮、山南、京西各州。【高丽百姓中有许多人逃离反叛,朝廷下令把三万八千二百户迁到江淮以南以及山南、京西各州的空旷地区,留下其中贫弱的人,让他们守卫安东。】【质实】高丽,东夷的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六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秋季八月,下诏准备到凉州去,但最终没有成行。【考证】“幸”应当作“如”。【下诏定于十月到凉州去。当时陇右地区空虚疲敝,议论此事的人大多认为不宜巡游。高宗听说后,下诏对五品以上官员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巡狩的,所以朕想巡视远方的风俗。如果认为此事不可行,为什么不当面陈述而使朕停止呢?难道还有什么背后议论吗?”宰相以下都不敢说话。详刑大夫来公敏说:“巡狩虽然是帝王的常事,但如今高丽的残余寇乱还很多,西部边境的战争也没有停止,陇右的人户凋残困敝。皇帝车驾所到之处,供应费用和各种事务极多,外间确实有私下议论。只是诏令已经施行,所以群臣不敢陈述罢了。”高宗认为他说得好,于是为此停止出行。范氏说:“高宗沉溺于所宠爱的人,不顾礼义。即使是元舅、顾命大臣,依据先帝遗言来劝谏他,也确实无法使他听进去。凉州之行没有成行,难道不是武后的意思吗?他为什么听从劝谏这样容易呢?况且他不听从大的原则,却听从小事;即使说他能够听取劝谏、谨慎于细小行为,也仍然免不了陷入大恶。”【质实】陇右,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巡狩,注见隋炀帝大业六年。銮舆,注见德宗贞元元年。【书法】“不果行”是什么意思?这是赞美高宗听从劝谏。凡是记载巡游而写“不果”的,都是赞美之辞。《纲目》全书中,记载巡游而写“没有到达便返回”的,汉明帝永平四年辛卯年和吴主皓这一年,只有孙皓没有到达一事被写成了危险的贬辞。九月,刮大风,海水泛滥。【漂没六千多户人家。】
书法【终纲目书海溢六详汉质帝本初元年帝居二焉隂盛之徴也自是无书海溢者矣】冬十一月李勣卒【上尝谓侍臣曰:“朕虚心求谏,而竟无谏者,何也?”李勣对曰:“陛下所爲尽善,群臣无得而谏。”范氏曰:“甚矣,李勣之佞也!陷君于恶,又谄以悦之,其罪大矣。勣本群盗,无识可爲将,而不可爲相,以辅少主,居伊周之地,非其任矣。”○勣寝疾,谓弟弼曰:“我见房杜平生勤苦,仅立门户,遭不肖子荡覆无余。吾此诸子,今以付汝,谨察视之。其有志气不伦、交游非类者,皆先挝杀,然后以闻。”范氏曰:“房杜事君以忠,其子孙不肖,覆宗絶祀,出于不幸,非其积不善也。李勣一言防邦,罪不容诛,得死牖下,幸矣。乃以房杜爲戒,可谓不能省巳者矣。父子不责善,骨肉之亲无絶也,而使杀之,何异于夷貊?岂所以爲训乎?”○勣爲将有谋,善断,从善如流,战胜则归功于下,所得金帛悉散之将士,故人思致死,所向克防。临事选将,必訾相其状貎丰厚者遣之。或问其故,勣曰:“薄命之人,不足与成功名。”闺门雍睦,而严其姊。尝病,勣亲爲作粥,风回▯其须鬓。姊曰:“仆妾幸多,何自苦如是?”勣曰:“非然也。顾姊老,勣亦老,虽欲久爲姊煑粥,其可得乎?”常谓人:“我年十二三时,爲亡頼贼,逄人则杀;十四五爲难当贼,有所不惬则杀之;十七八爲佳贼,临陈乃杀人;二十爲大将,用兵以救人死,卒諡贞武。孙敬业嗣】集览【得死牖下,记防大记曰:“疾病寝东首于北牖下。”注:“谓君来视之时也,病者恒居北牖下】质实【伊周谓伊尹周公】书法【勣,功臣也。卫公、鄂公皆具官,此其不书,何削之也?唐祚几絶,勣之力也,故削之】发明【武氏之立,决于李勣之一言,遂至灭唐社稷,贻祸甚惨。纲目于废立之际,虽已载之分注,而勣之罪竟未有以见也。故于其死,尽削其官以罪之尔。或曰:高宗之时,大臣书卒,罕有具其官者,如窦德▯、刘祥道之类,盖可见矣。曰:是不然。勣故前朝功臣,初非德▯、祥道之比。姑以太宗朝观之,自贞观四年书蔡公杜如晦卒,至廿三年书卫公李靖卒,其间书卒者凡十有四人,未有不书其爵者。又以高宗朝观之,其书前朝旧臣之卒者,如北平公张行成、鄂公尉迟敬德、爱州刺史禇遂良,亦未有不书其官者。何独于勣而削之哉?勣在两朝,论其勲业,殆与卫公、鄂公诸人等。今纲目独削其官,遂至与隋杨素同科。素有废立储君之罪,勣有废立中阃之罪,故其书法若一是,皆深贬而诛之也。不然,以勣之公勤勲绩,可少訾哉】定铨注法【时承平既久,选人益多,司列少常伯裴行俭始与员外郎张仁祎设长名姓歴牓,引铨注之法,又定州县升降,官资高下,其后遂爲永制,无能革之者。大畧唐之选法,取人以身言书判,计资量劳而拟官。始集而试,观其书判;已试而铨,察其身言;已铨而注,询其便利;已注而唱,集众告之,然后类以爲甲。先简仆射,乃上门下给事中,读侍郎省,侍中审之,不当者駮下。既审,然后上闻。主者受防,奉行,各给以符,谓之告身。兵部武选亦然。课试之法,以骑射及翘闗负米,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试文三篇,谓之宏词;试判三条,谓之防萃。入等者得不限而授其黔中、岭南、闽中州县官,不由吏部委都督,选择士人补授。凡居官以年爲考,六品以下四考爲满。有刘晓者上疏论之曰:“今选曹以检勘爲公道,书判爲得人,殊不知考其德行才能。况书判借人者众矣。又礼部取士,专用文章爲甲乙,故天下之士皆舍德行而趋文艺。有朝登甲科而夕陷刑辟者,虽日诵万言,何闗理体?文成七歩,未足化人。取士以德行爲先,文艺爲末,则多士雷奔,四方风动矣】集览【身言书判,唐制择人之法有四:一曰身体貌丰伟,一曰言言辞辨正,三曰书楷法遒美,四曰判文理优长。四事皆可取,则先德行,见选举志。遒才由反徤也。乃上门下,上是掌反进也。门下谓门下省,给事中读,读其身言书判便利也。侍郎省,省视也。翘闗负米,二者取士之科也。唐选举志:“诏四方德行才学之士,下至翘闗防山,莫不兼取。”注:武氏长安二年始置武举,其制有马抢、翘闗、负重、身材之选。翘闗长丈七尺,径二寸半,凡十举后,手持闗距出处无过一尺。负重即负米之説,如郭子仪中负米科是也】质实【铨注,注见晋武帝太康六年。黔中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闽中郡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文成七步,《魏志》文帝妬弟植,有才思,欲刑之,令七歩作诗,不则行刑。植应声曰:「煑豆燃豆萁,豆在釡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诗竟,释之】
译【书法】《纲目》全书记载海水泛滥共有六次,详细见汉质帝本初元年。这是皇帝居于第二位的征兆;从此以后就不再记载海水泛滥了。冬季十一月,李勣去世。【高宗曾对侍臣说:“朕虚心求取劝谏,但最终没有进谏的人,这是为什么?”李勣回答说:“陛下所做的事情全都尽善尽美,群臣没有什么可以进谏的。”范氏说:“李勣谄媚得太厉害了!他使君主陷于过错,又用谄媚的话取悦君主,罪过太大了。李勣本来是群盗出身,有将领的才干,却不能担任宰相;让他辅佐年少的君主,处在伊尹、周公那样的地位,实在不是他的职分。”】【李勣卧病不起时,对弟弟李弼说:“我看房玄龄、杜如晦一生勤苦劳作,好不容易才建立家业,却遇到不肖子孙,把家业荡覆得一无所有。我这些儿子,现在把他们托付给你,你要谨慎地观察照看他们。如果有志气不正常、交往的人不正派的,都先打死,然后再把情况报告给我。”范氏说:“房玄龄、杜如晦以忠心侍奉君主,他们的子孙不肖,导致宗族覆灭、祭祀断绝,这是不幸造成的,并不是因为他们积累了不善。李勣一句话使国家受害,罪大到不容诛杀,能够在窗下病死,已经是幸运了。他竟然还把房、杜两家作为自己的鉴戒,可以说是不能反省自己。父子之间不应以责备对方为善,骨肉亲情也不应断绝;却要让人杀掉自己的子弟,这与夷狄有什么不同?难道这是可以用来训诫人的道理吗?”】【李勣担任将领时有谋略,善于决断,能够像流水一样听从正确意见;战胜后就把功劳归于部下,所得的金帛全都分给将士,所以人们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所向无敌。临战选派将领时,他一定仔细观察相貌,选择体貌丰厚的人派遣。有人问他原因,李勣说:“命薄的人,不值得与他共同建立功名。”他的家庭和睦,却严格对待姐姐。他曾经生病,李勣亲自为她熬粥,风吹回来,把他的胡须鬓发都烧焦了。姐姐说:“仆妾幸好很多,何必亲自这样辛苦?”李勣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到姐姐老了,我也老了,即使想长久为姐姐煮粥,又怎么能够做到呢?”他常对人说:“我十二三岁时,是无赖的贼,遇到人就杀;十四五岁时,是难当的贼,遇到不合意的就杀;十七八岁时,是有本领的贼,临阵才杀人;二十岁时成为大将,用兵是为了救人于死亡,死后谥号为贞武。”孙敬业继承了他的爵位。【集览】“得死牖下”:据《礼记·檀弓》记载:“有病时卧在东首、北窗下。”注释说:这是说君主来探视他时,病人通常居住在北窗下。【质实】伊周,指伊尹、周公。【书法】李勣是功臣。卫公李靖、鄂公尉迟敬德都写明官爵,这里为什么不写?这是削去他的官爵以示贬斥。唐朝国运几乎断绝,是李勣造成的,所以削去他的官爵。【发明】武氏被立为皇后,是由李勣的一句话决定的,最终导致唐朝社稷灭亡,留下的祸害极其惨重。《纲目》在废立之际虽然已经在分注中记载了此事,但李勣的罪过始终没有显现出来。因此在他死时,把他的官爵全部削去来责罚他。有人说:高宗时期,大臣去世,罕有写明官爵的,如窦德玄、刘祥道一类,可以看出这一点。回答说:不是这样。李勣本来是前朝功臣,绝不是窦德玄、刘祥道之流可以相比的。姑且以太宗时期来看,从贞观四年记载蔡公杜如晦去世,到贞观二十三年记载卫公李靖去世,其间记载去世的共有十四人,没有一个不写明爵位。再以高宗时期来看,记载前朝旧臣去世的,如北平公张行成、鄂公尉迟敬德、爱州刺史褚遂良,也没有一个不写明官爵。为什么偏偏对李勣削去官爵呢?李勣经历太宗、高宗两朝,论功业大概与卫公、鄂公等人相同。如今《纲目》唯独削去他的官爵,竟使他与隋朝的杨素同样受到贬斥。杨素有废立太子的罪过,李勣有废立皇后、干预内宫的罪过,所以《纲目》的书法相同,都是深加贬斥、严厉谴责。否则,凭李勣公正勤勉的品行和功绩,难道可以稍加指责吗?确定铨选注授官职的法规。【当时天下太平已经很久,应选的人越来越多,司列少常伯裴行俭开始与员外郎张仁祎设置长名姓历榜,引用铨注的法规,又确定州县的升降和官资的高低,此后便成为永久的制度,没有人能够改革。唐代选官的大致办法,是从身、言、书、判四项来取士,按照资历和劳绩来拟定官职。开始集中时考察书判;考试以后交给铨司,考察仪表和言辞;铨选以后注授官职,询问其任职是否便利;注授以后唱名,召集众人告知,然后把人分为甲等。先由仆射审查,随后送交门下省给事中;给事中阅读,侍郎省察,侍中审核,不合适的驳回。审核以后,再上报皇帝。主管官员接受制敕,奉行执行,并分别发给凭证,称为告身。兵部选拔武官也是这样。考核考试的办法,是考骑射以及举翘关、负米;有一定的资格标准。未达到标准却能做到的,考试文章三篇,称为宏词;考试判文三条,称为拔萃。考中者可以不受限制,授予黔中、岭南、闽中各州县的官职,不经过吏部,而由都督选拔士人补授。凡是任官,都以年限作为考核标准;六品以下四考为任期届满。有个叫刘晓的人上疏评论说:“如今选官机构把检勘当作公正,把书判当作得到人才,却不知道考察他们的德行才能。” 何况借用别人的文章和判词来应试的人很多。礼部选取士人,又专门以文章来分定甲乙等次,所以天下士人都舍弃德行而追求文艺。有的人早晨登上甲科,晚上就陷入刑罚,即使每天能诵读万言,又与治理事务的道理有什么关系?七步成诗,也不足以教化别人。如果选取士人以德行为先、文艺为末,那么众多士人就会像雷奔一样积极而来,四方也会受到风气影响。【集览】身言书判:唐代制度中选人的方法有四项:一是身体相貌丰伟,二是言辞明辨端正,三是书法楷正遒美,四是判文文理优长。四项都可取,还要把德行放在首位,见《选举志》。“遒”音才由反,意为强健。“乃上门下”:“上”音掌,意为进呈。门下,指门下省;给事中阅读,看其身、言、书、判是否合宜;侍郎省察,就是省视。翘关、负米,是选取人才的科目。《唐选举志》说:“诏令四方有德行才学的人,直到能够举翘关、负重的人,无不兼收。”注释说:武后长安二年开始设置武举,其制度有马枪、翘关、负重、身材等选目。翘关长一丈七尺,直径二寸半;总共举起十次以后,手持关木进出,不能超过一尺。负重就是负米的说法,如郭子仪考中负米科。【质实】铨注,注见晋武帝太康六年。黔中,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闽中,郡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文成七步”,《魏志》记载,魏文帝曹丕嫉妒弟弟曹植有才思,想处死他,命令他在七步之内作诗,否则就执行刑罚。曹植应声作诗说:“煮豆燃烧豆秸,豆子在锅中哭泣。本来同根而生,为什么相互煎熬得这样急迫?”诗作成后,曹丕释放了他。
发明【以言书判取人,可也;以身取人,而求其体貎丰伟焉。如是,则体若不胜衣之赵文子,容貎若妇人女子之张良,不在所取矣。乌在其爲良法哉?
书之于册,其失自见】【庚午】咸亨元年春正月,刘仁轨致仕。○三月,许敬宗致仕。○敇,突厥酋长子弟给事东宫。【西台舍人徐齐聃上疏曰:「皇太子当引文学端良之士,寘左右,岂可使戎狄丑类入侍轩闼?」又奏:「齐献公即陛下外祖,虽子孙有犯,岂应上延祖祢?」今周忠孝公庙甚脩,而齐庙毁废,非所以彰孝理之风也。上皆从之。齐聃,充容之弟也】质实【徐齐聃,长城人。齐献公,贞观初追封长孙晟爲齐献公。祖祢,注见汉章帝元和二年。周忠孝公,永徽初追封武士彠爲周忠孝公。充容,女官名。事物纪原云:「汉典有充」,则疑汉官也。北史曰:「隋炀帝叅详典故,着之于令。」】也】书法【太子国本也。太宗父子于其东宫常有不当诏之诏,纲目每谨书之。诏讼不决者,听于东宫。上启则书「太宗贞观四年诏太子用库物,有司勿爲限制」,则书「太宗贞观十六年诏太子知左右屯营兵马事」,则书「太宗贞观十七年敇突厥酋长子弟给事东宫」,则书是年,皆所以爲世戒也】发明【太子国储,副君,当以儒学端良之士与之游处。今乃以夷狄丑类居之,其轻国本甚矣。高宗昏庸失德,方且倚重中宫,谓可付托。他日至欲使之摄政,则其不顾厥子,固其宜也。
译【发明】用言辞、书法和判文来选取人才,是可以的;但如果凭相貌取人,就要求身体相貌丰伟。这样一来,像赵文子那样身体瘦弱得仿佛不能承受衣服的人,像张良那样容貌如妇人女子的人,就都不在选取之列了。这怎么能算是良好的选官制度呢?把这些写在册子上,它的弊病自然就显现出来了。【庚午】咸亨元年春季正月,刘仁轨退休。三月,许敬宗退休。下敕,允许突厥酋长的子弟在东宫供职。【西台舍人徐齐聃上疏说:“皇太子应当招引有文学、正直善良的人,安置在身边,怎么可以让戎狄中的丑类进入宫门侍奉?”他又上奏说:“齐献公就是陛下的外祖父,即使子孙有罪,难道应当把罪过上推到祖先吗?”如今周忠孝公的庙宇修缮得很完备,而齐献公的庙却被毁弃,这不是用来彰明孝治风气的做法。高宗都听从了他的意见。徐齐聃,是徐充容的弟弟。【质实】徐齐聃,长城人。齐献公,贞观初年追封长孙晟为齐献公。祖祢,注见汉章帝元和二年。周忠孝公,永徽初年追封武士彟为周忠孝公。充容,女官名。《事物纪原》说:“汉代典籍中有充字”,所以怀疑是汉代官名。《北史》说:“隋炀帝参考、订正典故,把它写入法令。”】【书法】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唐太宗、唐高宗父子对于东宫,常有不恰当的诏令,《纲目》每次都谨慎地记载下来。诏令诉讼未决的案件听取东宫裁决;高宗显庆四年记作“太宗贞观四年下诏,太子使用府库物资,有司不得限制”,又记作“太宗贞观十六年下诏,太子掌管左右屯营兵马之事”,又记作“太宗贞观十七年下敕,允许突厥酋长子弟在东宫供职”,并记载本年之事,都是为了给后世以警戒。【发明】太子是国家的储君,是辅助君主的人,应当让他与通晓儒学、正直善良的人交往。如今却让夷狄中的丑类居于东宫,这说明对国家根本的轻视太严重了。高宗昏庸而失去德行,正依靠并倚重皇后,认为可以把国家托付给她。后来甚至想让她代行朝政,那么他不顾自己的儿子,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书敇突厥酋长子弟给事东宫,缪可知矣】夏六月朔,日食。○秋八月,薛仁贵击吐蕃,败绩。【初,吐蕃陷西域十八州,又与于阗袭▯兹,拨换城陷之。诏罢▯兹、于阗、焉耆、疎勒四镇,以薛仁贵爲大总管,阿史那道眞、郭待封副之,以讨吐蕃。至大非川,将趣乌海,仁贵曰:“乌海险逺,辎重自随,难以趋利,宜留辎重,置栅于大非岭上,吾属帅轻鋭,倍道西行,掩其未备,破之必矣。”仁贵帅所部前行,击吐蕃于河口,大破之,进屯乌海。待封先与仁贵并列,不肯受其节度,将辎重徐进,遇吐蕃大败,弃辎重走。仁贵退屯大非川,吐蕃就击之,唐兵大败,死伤畧尽,与钦陵约和而还。仁贵、待封皆免死,除名。钦陵,禄东賛之子也,与弟賛婆、悉多于勃论皆有才略。钦陵代父秉政,三弟将兵居外,隣国畏之】集览【賛婆、悉多、于勃论,吐蕃俗不言姓,其王族皆称论,官族皆称尚。曰賛婆,曰悉多,曰于勃,皆钦陵弟,故称论】质实【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于阗。按《一统志》,古国名,居葱岭之北二百余里,自汉至唐皆入贡中国。五代晋天福中,其王李圣天自称唐宗属,遣使来贡,册封爲大寳于阗国王。宋建隆初,圣天遣使来贡,干德中,又遣其子德从来贡。大中祥符初,其国黒韩王遣回鹘罗思温等入贡。嘉祐中,遣使罗撒温献方物,请王号,乃以其国王爲特进归忠保顺▯鳞黒韩王。夷语谓金翅乌爲▯鳞黒韩,盖可汗之讹也。元丰中,遣部领阿辛上表称于阗国偻防有福力量知文法黒汗王书。元祐后,诏令间岁一至,讫于宣和朝享不絶。本朝永乐初,头目打鲁哇亦不刺金遣使满刺哈撒木丁等贡玉璞。焉耆,西域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踈勒,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七年。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书法【书“击”何讥也?蛮夷相攻,不治可也。亦既表请和矣,而复伐之,建无名也。故书“击】闗中旱饥质实【闗中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九月鲁国天人杨氏卒【后之母也,敇文武官及内外命妇并诣宅吊哭,諡曰忠烈】书法【杨氏,何武后母也。后母卒,未有书者,此其卒之,何讥也?于是敇文武官及内外命妇并诣吊哭,且赐諡曰忠烈。故书讥之。自汉安帝书太后母卒,至是而书后母卒,厚母党可也,妻党甚矣。终《纲目》书加恩外氏者三:汉宣帝外祖母博平君,安帝邓太后母新野君,唐武后母杨氏】闰月皇后以旱请避位不许发明【君治阳后治隂理也。天以旱告此人君之事尔。后何预而请避位哉?且其久位中阃,避将何之?直书于册,不惟见武氏愚弄其夫之罪,亦以见昏君甘受其侮之恶】○加赠武士彠爲太原王,夫人爲妃。考异【武字当作后父】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书法【先是书赠官凡三矣,未有书加赠者。书加赠,何着恩私之无巳也?既赠司徒,爵周公,于是复加赠太原王,私益甚矣。故书加讥之。终《纲目》书赠官十二,详晋明帝太寕三年,书加者一而已】○赵仁本罢。○冬十月,诏官名复旧。【辛未】二年冬十一月朔,日食。【壬申】三年春,二月,徙吐谷浑于灵州。【吐谷浑畏吐蕃,徙灵州,其故地皆入于吐蕃】质实【灵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姜恪卒。○夏四月,吐蕃遣使入贡。【吐蕃遣其大臣仲琮入贡,上问以吐蕃风俗,对曰:「吐蕃地薄气寒,风俗朴鲁,然法令严整,上下一心,议事常自下而起,因人所利而行之,斯所以能持久也】秋八月许敬宗卒【太常博士袁思古以敬宗尝奏流其子于岭南,又以女嫁蛮酋,多纳其货。按諡法,名与实爽曰缪,请以諡之。敬宗孙彦伯讼请改諡。博士王福畤曰:“何曽既忠且孝,徒以日食万钱,得諡爲缪。敬宗忠孝不逮于曾,而饮食男女之累过之,諡之曰缪,无负许氏矣。”诏五品以上更议。礼部尚书杨思敬曰:“过而能改曰恭,请諡曰恭。”诏从之。福畤,通之子也】集览【男女之累累,去声,玷也。谓奏流其子于岭南,又以女嫁蛮酋,多纳其货】质实【王福畤,龙门人。何曽既忠且孝,日食万钱。何曾,阳夏人,好学博闻,性至孝友,自少至老,夫妇相见如賔,无声乐嬖幸之好。仕魏至镇北将军,入晋累官太宰、侍中。然性奢豪,务在华侈,帷帐车服穷极绮丽,厨膳滋味过于王者。毎燕见不食太官所设,帝輙命取其食蒸饼,上不坼作十字不食,日食万钱,犹曰无下筋处】冬十一月朔,日食。○以刘仁轨同三品。○以邢文伟爲右史,王及善爲左千牛卫将军。
译把“突厥酋长子弟在东宫供职”写入敕书,其中的错误就可以看出来了。夏季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季八月,薛仁贵攻打吐蕃,遭到惨败。【起初,吐蕃攻陷西域十八州,又与于阗一起袭击龟兹,攻陷了拨换城。朝廷下诏撤销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镇,任命薛仁贵为大总管,阿史那道真、郭待封为副职,出兵征讨吐蕃。到了大非川,将要向乌海进军时,薛仁贵说:“乌海地势险要、路途遥远,辎重又要随军携带,很难迅速取得有利形势。应该留下辎重,在大非岭上设置营栅;我们率领轻装精锐,日夜兼程向西进发,乘敌人没有防备时突然袭击,一定能够击破他们。”薛仁贵率领所部先行,在河口攻击吐蕃,大败吐蕃军,进军驻扎在乌海。郭待封此前与薛仁贵地位相当,不肯接受他的节制,带着辎重缓慢前进,遇到吐蕃军后大败,丢弃辎重逃走。薛仁贵退兵驻扎在大非川,吐蕃乘机进攻,唐军大败,死伤几乎殆尽,于是与钦陵约定讲和后返回。薛仁贵、郭待封都免于死罪,被除名。钦陵是禄东赞的儿子,与弟弟赞婆、悉多于勃论都有才略。钦陵继承父亲掌握政权,三个弟弟领兵驻守外地,邻国都畏惧他们。【集览】赞婆、悉多、于勃论,吐蕃习俗不说姓氏,王族都称“论”,官族都称“尚”。称作赞婆、悉多、于勃,都是钦陵的弟弟,所以称“论”。【质实】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于阗”。考察《一统志》,于阗是古国名,位于葱岭以北二百多里,从汉代到唐代都向中原进贡。五代后晋天福年间,其国王李圣天自称是唐朝宗室的后代,派使者来进贡,朝廷册封他为大宝于阗国王。宋太祖建隆初年,李圣天派使者来进贡;乾德年间,又派他的儿子德从来进贡。宋真宗大中祥符初年,其国黑韩王派回鹘人罗思温等来进贡。嘉祐年间,派使者罗撒温进献地方物产,请求赐予王号,于是朝廷封其国王为特进、归忠保顺鳞黑韩王。夷人的语言把金翅鸟称作鳞黑韩,大概是“可汗”的讹误。元丰年间,派部领阿辛上表,称于阗国偻防有福力量知文法黑汗王书。元祐以后,诏令每隔一年入朝一次,直到宣和年间仍不断来朝进贡。本朝永乐初年,头目打鲁哇亦不刺金派遣使者满刺哈撒木丁等进贡玉璞。焉耆,西域国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疏勒,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七年。吐蕃,西羌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书法】为什么写“击”?蛮夷之间相互攻伐,本来不必加以褒贬。既然已经上表请求讲和,却又再次出兵攻打,这是没有正当名义的行为。所以记作“击”。关中发生旱灾和饥荒。【质实】关中,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九月,鲁国太夫人杨氏去世。【她是武后的母亲。下敕令文武官员以及宫内外命妇一同到宅第吊唁哭祭,谥号为忠烈。】【书法】杨氏是什么人?是武后的母亲。以前没有记载皇后母亲去世的,这里为什么记载她去世?因为当时下敕令文武官员及内外命妇都前往吊哭,并且赐给谥号“忠烈”,所以记载此事以表示讥刺。从汉安帝记载太后母亲去世,到这里记载皇后母亲去世,厚待母族还可以说是适当,厚待妻族就太过分了。《纲目》全书中记载加恩于外戚的共有三次:汉宣帝的外祖母博平君,汉安帝邓太后的母亲新野君,以及唐武后的母亲杨氏。】闰月,皇后以旱灾为由请求退位,皇帝不准许。【发明】君主治理属阳,皇后治理属阴,这是常理。上天用旱灾来警告,正是君主的事情。皇后有什么关系,却请求退位呢?况且她长久居于后宫,退位后又能到哪里去?把这件事直接写在史册上,不仅是为了显示武氏愚弄丈夫的罪过,也是为了显示昏君甘愿受她侮弄的罪恶。追赠武士彟为太原王,夫人为王妃。【考异】“武”字应当作“后父”。【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书法】此前记载追赠官职共有三次,从未有记载加赠的。这里写“加赠”,是为什么?是要彰显对外戚的私恩没有止境。武士彟已经被追赠为司徒,封爵为周公,现在又加赠为太原王,私恩更加过分。因此特意这样记载以表示讥刺。《纲目》全书记载追赠官职十二次,详见晋明帝太宁三年;其中记载“加赠”的,只有这一次。赵仁本被罢免。冬十月,下诏恢复旧的官名。【辛未】二年冬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壬申】三年春二月,把吐谷浑迁徙到灵州。【吐谷浑畏惧吐蕃,迁往灵州;其原来的土地全部归入吐蕃。】考证:【灵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姜恪去世。夏四月,吐蕃派使者前来进贡。【吐蕃派大臣仲琮前来进贡。皇帝问他吐蕃的风俗,他回答说:“吐蕃土地贫瘠、气候寒冷,风俗质朴鄙陋;但法令严明整齐,上下同心,议事常常由下级提出,再根据人的利益来施行,这就是能够长久维持的原因。” 秋八月,许敬宗去世。【太常博士袁思古认为,许敬宗曾上奏请求把自己的儿子流放到岭南,又把女儿嫁给蛮族首领,并大量收受对方财物。按照谥法,名声与实际不符叫作“缪”,于是请求给他谥“缪”。许敬宗的孙子彦伯上诉,请求改谥。博士王福畤说:“何曾既忠诚又孝顺,只因为每天吃掉价值万钱的食物,就得到‘缪’这个谥号。许敬宗的忠孝比不上何曾,而饮食和男女方面的过失却超过了他,谥为‘缪’,并没有亏负许氏。”诏令五品以上官员重新议论。礼部尚书杨思敬说:“有过错而能够改正叫作‘恭’,请谥为‘恭’。”诏令同意了这个意见。王福畤是王通的儿子。】集览:【“男女之累”的“累”读去声,是玷污、过失的意思。指许敬宗上奏把儿子流放到岭南,又把女儿嫁给蛮族首领,并大量收受对方财物。】考证:【王福畤是龙门人。何曾既忠诚又孝顺,每天吃掉价值万钱的食物。何曾是阳夏人,爱好学习,见闻广博,天性极为孝友;从年轻到老年,夫妻相见都像宾客一样恭敬,没有声乐和宠妾方面的嗜好。他在魏任至镇北将军,入晋后历任太宰、侍中。但他生性奢侈豪华,专门追求华丽铺张,帷帐、车辆、服饰都极尽绮丽,厨房烹调的滋味超过王者。每次入宫宴见时,他都不吃太官署设置的膳食,皇帝就命人取来他的食物。他蒸饼的上面如果没有划开作十字形就不吃;每天吃掉价值万钱的食物,还说没有一处可以下筷子。】冬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刘仁轨为同三品。任命邢文伟为右史,王及善为左千牛卫将军。
【太子▯罕接宫臣典膳丞邢文伟輙减所供膳上书谏太子纳之上闻之曰直士也擢爲右史太子因宴集命宫臣掷倒次至左奉裕率王及善及善曰掷倒自有伶官臣若奉令恐非所以羽翼殿下也太子谢之上闻之赐及善缣百匹寻迁左千牛卫将军】集览【掷倒掷掉倒仆也犹言相扑伶官诗注乐官也黄帝时乐师伶伦世掌乐官而善焉故后世多号乐官爲伶官】质实【邢文伟全椒人王及善邯郸人千牛卫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癸酉】四年春,三月,诏刘仁轨修改国史。【以许敬宗等所记多不实,故也】秋七月,婺州大水,质实【婺州,注见晋哀帝兴寜三年,东阳】○冬十月,阎立本卒○十二月,弓月、疎勒来降,质实【▯月,西域国名,注见永淳元年甲戌】上元元年春正月,以刘仁轨爲鸡林道大总管,讨新罗,考证【讨当作伐】【时新罗王法敏既纳高丽叛众,又据百济故地,诏削官爵,立其弟仁问在京师者爲王,使归国】质实【新罗,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三月朔日食。○以武承嗣爲周国公。考异【以当作封武,字当作皇后兄子四字。按封拜例,曰亲戚贵重者书其属。据汉高后吕氏元年书追尊父吕公爲宣王,兄泽爲悼武王。四年书太后封女弟嬃爲临光侯,皆书其属。则此当书其属,以着武氏革唐之由。后凡封拜诸武,皆仿此。元爽之子也】秋八月,帝称天皇,后称天后。○九月,追复长孙无忌官爵。【以无忌曾孙翼袭爵赵公,听陪葬昭陵】集览【陪葬昭陵,陪厠也。昭陵,太宗墓,在醴泉】质实【赵州名,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大酺【大酺。上御翔鸾阁观之。分音乐爲东西朋。使雍王贤主东朋。周王显主西朋。角胜爲乐。郝处俊諌曰:「二王春秋尚少。志趣未定。当推梨让枣。相亲如一。今分二朋。逓相夸竞。非所以崇礼义。劝敦睦也。」上瞿然曰:「卿逺识。非众人所及也。」遽止之】集览【大酺。注见▯宗开元元年。又注见周赧王二十年。酺五日。角胜。汉书角抵。谓两两相当。角力角技艺射御以争胜。推梨让枣。推吐追反。亦让也。枣或作栗。刋误。汉孔融四岁时。与诸兄食梨枣。輙引小者。人问其故。答曰:「我小儿法当取小者。」瞿然曰:「瞿音屦。惊视貎。」记檀弓曾子闻之瞿然曰】天后表便宜十二条诏行之【后以国家圣绪出▯元皇帝,请令王公以下皆习老子,令明经举人防试。又请自今父在爲母服齐衰三年。又京官八品以上量加俸禄及他便宜,合十二条。诏书褒美,皆行之。胡氏曰:五服圣人所制,其轻重隆杀皆有义理,岂可以私增损?武氏之爲此请也,盖太宗加高祖父母诸服有以启之也。古父在爲母齐衰期,岂圣人固薄于母哉?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定于一也。今跻地尊天,持隂敌阳,其欲陵灭夫宗,独御四海之意,岂特履霜而已哉?不独高宗懵然而其失至今未改也。必欲得正其,必以古爲则乎】集览【古父在爲母齐衰期,礼子爲母服齐衰三年,父在则厌降服齐衰期,此古礼也。案文公仪礼图防服篇父在爲母传曰:何以期也?屈也至尊在,不敢伸其私尊也】质实【老子注见晋成帝咸康三年】书法【书诏行之,何病帝也?于是请父在爲母服三年,虽人子所乐闻者,而发于天后,则敌阳之意,昭昭矣。是故天后表便宜十二事,书行之。是年,皇后表请改易制度,书从之。中宗神龙元年,皆病其上也】【乙亥】二年春,二月,刘仁轨大破新罗。【仁轨大破新罗之众于七重城,引兵还。诏以总管李谨行屯新乐之买肖城,以经畧之。新罗遣使谢罪,上赦之,复法敏官爵。仁问改封临海郡公】集览【法敏去年诏削官爵,立其弟仁问】质实【临海郡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年】三月天后祀先蚕【天后祀先蚕于邙山之阳,百官及朝集使皆陪位。时上苦风▯,议使天后摄政。郝处俊諌曰:「天子理外,后理内,天之道也。昔魏文帝着令,虽有防主,不许皇后临朝,所以杜祸乱之萌。陛下柰何以高祖、太宗之天下,不传之子孙,而委之天后乎?」中书侍郎李义琰曰:「处俊之言至忠,陛下宜听。」之上乃止。天后多引文学之士,元万顷、刘祎之等,使之撰《列女传》、《臣轨》、《百僚新戒》、《乐书》凡千余卷,时宻令参决表奏,以分宰相之权,时人谓之「北门学士】集览【祀先蚕,《云笈》云:「黄帝元妃西陵氏始养蚕爲丝。」《礼记》:「皇妃祭先蚕,西陵氏也。」案《汉仪》:「春桑生,皇后亲桑于苑中蚕室飬蚕于薄,以中牢羊豕祠蚕神曰苑窳妇人、寓氏公主,凡二神也。」《通典》曰:「先蚕,天驷也】质实【邙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李义琰,魏州昌乐人。刘祎之,晋陵人,子翼之子】
译【太子弘很少接见宫臣。典膳丞邢文伟曾经擅自减少供应给太子的膳食,便上书劝谏,太子接受了他的意见。皇帝听说后说:“这是正直的人。”于是提拔他为右史。太子有一次举行宴会,命宫臣们表演“掷倒”。轮到左奉裕率王及善时,王及善说:“掷倒自有伶官表演。如果臣奉命表演,恐怕不是辅佐殿下的做法。”太子向他道歉。皇帝听说后,赏赐王及善绢一百匹。不久,王及善升任左千牛卫将军。】集览:【掷倒,就是投掷、摔倒,犹如今天所说的相扑。伶官,乐官。黄帝时的乐师伶伦世代掌管乐官并且擅长此事,所以后世多称乐官为伶官。】考证:【邢文伟是全椒人。王及善是邯郸人。千牛卫,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癸酉】四年春三月,下诏命刘仁轨修订国史。【这是因为许敬宗等人所记载的内容多不真实。】秋七月,婺州发生大水。考证:【婺州,注见晋哀帝兴宁三年“东阳”。】冬十月,阎立本去世。十二月,弓月、疏勒前来投降。考证:【弓月,西域国名,注见永淳元年甲戌。】上元元年春正月,任命刘仁轨为鸡林道大总管,讨伐新罗。考证:【“讨”应作“伐”。】【当时新罗王法敏既接纳高丽的叛众,又占据百济的旧地,皇帝下诏削去他的官爵,立当时在京师的弟弟仁问为王,让他回国。】考证:【新罗,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三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武承嗣为周国公。考异:【“以”应作“封”;“武”字应作“皇后兄子”四字。按照封拜的体例,亲戚中地位尊贵的,应记载其亲属关系。汉高后吕氏元年记载追尊父亲吕公为宣王、兄长吕泽为悼武王;四年记载太后封妹妹嬃为临光侯,都记载了她们的亲属关系。因此这里应当记载其亲属关系,以表明武氏改变唐朝的由来。后来凡是封拜武氏诸人,都应依此办理。武承嗣是元爽的儿子。】秋八月,皇帝称天皇,皇后称天后。九月,恢复长孙无忌的官爵。【因为长孙无忌的曾孙长孙翼承袭了赵公的爵位,允许他陪葬昭陵。】集览:【陪葬昭陵,就是陪葬。昭陵是太宗的陵墓,在醴泉。】考证:【赵,州名,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举行大酺。【举行大酺,皇帝登上翔鸾阁观看。把乐队分为东、西两朋,让雍王贤主持东朋,周王显主持西朋,以争胜负为乐。郝处俊劝谏说:“两位王还很年轻,志趣尚未确定,应当互相推梨让枣,彼此亲近如同一体。现在把他们分成两朋,轮流互相夸耀竞争,这不是崇尚礼义、劝勉亲睦的做法。”皇帝惊醒般地说:“你的见识深远,不是众人所能及。”立即停止了这件事。】集览:【大酺,注见玄宗开元元年,又注见周赧王二十年。大酺为五日。角胜,见《汉书》“角抵”,指双方相当,较量力气、技艺、射箭、驾车等来争胜。推梨让枣,“推”读吐追反,也是谦让的意思;“枣”有的版本作“栗”。刊误:《汉书》记载,孔融四岁时和兄长们分吃梨和枣,总是拿小的。别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年纪小,按规矩应当拿小的。”瞿然,瞿音屦,是惊讶注视的样子。《礼记·檀弓》记曾子听到这件事后惊讶地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天后上表提出十二条有利于政务的建议,诏令施行。【天后认为国家的圣明统绪出自玄元皇帝,请求命令王公以下都学习老子,并令明经科举人参加防试;又请求从今以后父亲在世时,儿子为母亲服齐衰三年;又请求给八品以上京官酌量增加俸禄,以及其他有利于政务的措施,共十二条。皇帝下诏褒奖称许,全部施行。胡氏说:五服是圣人制定的,服制轻重、隆杀都有义理,怎么可以因私意而增减?武氏提出这一请求,大概是太宗给高祖父母增加各种服制一事启发了她。古代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一年,难道圣人本来就轻视母亲吗?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民众不能有两个君王,家庭不能有两个家主,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都是要确定于一。如今把地位提升到与天相等,以阴对抗阳,她想要凌驾并灭绝夫家的宗族、独自统御天下的意图,哪里只是刚刚出现征兆而已?不只是高宗糊里糊涂,他的过失直到今天也没有改正。若一定要使事情归于正道,难道不应以古制为准吗?】集览:【古代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一年。《礼记》规定儿子为母亲服齐衰三年,父亲在世时则因尊者在上而降为齐衰一年,这是古礼。按《文公仪礼图》的《丧服篇》,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一年,解释说:为什么是一年?因为有所屈服。最高尊者在,不敢伸张自己对母亲的尊崇。】考证:【老子,注见晋成帝咸康三年。】书法:【记载诏令施行,有什么可责怪皇帝的呢?这时请求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三年,虽然是子女乐于听到的事情,但由天后提出,便清楚显露出以阴抗阳的意图。因此记作“天后上表提出十二事,施行”。这一年,皇后上表请求改易制度,记作“听从”。到中宗神龙元年,这些事情都应归咎于皇帝。】【乙亥】二年春二月,刘仁轨大败新罗。【刘仁轨在七重城大败新罗军队后,率兵返回。诏令总管李谨行屯驻新乐的买肖城,经营谋划对新罗的军事行动。新罗派使者来谢罪,皇帝赦免了它,恢复法敏的官爵。仁问改封为临海郡公。】集览:【法敏,去年诏令削去官爵,立他的弟弟仁问为王。】考证:【临海郡,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二年。】三月,天后祭祀先蚕。【天后在邙山南面祭祀先蚕,百官和入朝会集的使者都在陪祭位置上。当时皇帝苦于风眩,朝廷商议让天后代理处理政务。郝处俊劝谏说:“天子治理外朝,皇后治理内宫,这是上天的常道。从前魏文帝制定法令,即使有皇后,也不允许皇后临朝听政,以此杜绝祸乱的萌芽。陛下怎么能把高祖、太宗的天下,不传给子孙,却交给天后呢?”中书侍郎李义琰说:“郝处俊的话极为忠诚,陛下应当听从。”皇帝于是停止了此事。天后大量延揽文学之士,如元万顷、刘祎之等,让他们撰写《列女传》《臣轨》《百僚新戒》《乐书》等,共一千多卷;又暗中命他们参与裁决奏表,以分宰相的权力,当时人称他们为“北门学士”。】集览:【祭祀先蚕。《云笈》说:“黄帝的元妃西陵氏开始养蚕取丝。”《礼记》说:“皇妃祭祀先蚕,就是西陵氏。”按《汉仪》:“春天桑树生长时,皇后亲自在苑中的蚕室采桑,在蚕箔中养蚕,用羊、猪组成的中牢祭祀蚕神,称为苑窳妇人、寓氏公主,共两位神。”《通典》说:“先蚕就是天驷。”】考证:【邙山,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李义琰是魏州昌乐人;刘祎之是晋陵人,是刘子翼的儿子。
书法【常事耳?何以书于是?百官及朝集使皆陪位,非常也,故书】以韦▯机爲司农卿,质实【韦▯机,京兆万年人】【▯机尝受诏葺苑,宦者犯法,▯机杖之,然后奏闻。上以爲能,赐绢数十匹,曰:“更有犯者,卿即杖之,不必奏也】
夏四月以赵瓌爲括州刺史【左千牛卫将军赵瓌尚高祖女常乐公主,女爲周王显妃。公主颇爲上所厚,天后恶之,废妃,幽杀之,贬瓌刺括州令。公主随之官,絶朝谒】质实【常乐,按《一统志》隋之县名,属炖煌郡,唐初因之,后改曰晋昌,故址在陜西行都司旧▯州北。括州注见显庆五年】太子▯薨,諡孝敬皇帝。立雍王贤爲太子。考异【提要:薨作卒。按凡例,未逾年不成君曰卒,则此当从提要,爲下漏皇字】考证【薨当作中毒卒。○谨按凡例曰:凡以毒弑疑者曰中毒崩。注云:如晋惠帝史言司马越之酖,而通鉴不着其语,故但如此书以传疑。今太子▯之死,李泌尝言武后欲谋篡国,酖太子▯。通鉴亦云时人以爲天后酖之,事未显明,故不以杀书。又按纲目,太子死失着例,宪宗太子寜、文宗太子永皆书卒。今故上取晋惠帝中毒,下取太子寜、永卒例,当书曰:太子▯中毒卒。太子▯仁孝谦谨,上甚爱之,中外属心。天后方逞其志,太子奏请数忤防。义阳、宣城二公主,萧淑妃之女也,幽于掖庭,年逾三十。太子见之惊恻,奏请出降,上许之。天后怒,即日以公主配当上翊卫太子,寻薨。时人以爲天后酖之也。诏追諡爲孝敬皇帝。范氏曰:皇帝者,有天下之号,非所以爲赠也。父没而后子立,今父在而追尊其子,岂礼也哉?盖武后谋簒国酖太子,而加之尊名以掩其迹,李泌之言信矣。胡氏曰:太子▯防有羙质,其过失惟命宫臣掷倒一节而已。尝受春秋,至商臣事,废书而叹曰:经籍圣人垂训,而书此何邪?郭瑜对曰:春秋义存褒贬,故商臣千载而恶名不灭。▯曰:非唯口不可道,即亦耳不忍闻,愿受他经。瑜请读礼,从之。▯方防学,而心志如此,岂非贤乎?其死也,非有他过,特以奏请咈防。呜呼!爲人臣子而不知春秋之义者,必陷诛死之罪,▯之谓矣。太子之职,问安侍膳,此外非所预也。君父懦昏,母后专忍,尤当遵养时晦,以絶疑忌之萌,而轻用其智,不自韬黙,此春秋所禁也。使郭瑜知此教▯以爲太子之道,岂至于一言违忤而见酖哉?经训不明,皆腐儒暗于大理,而居人父子之间,其祸如此。则人君爱其子而爲之择师友者,可不慎哉!】集览【属心,犹言注意。属音烛。李泌之言,见肃宗至德二载。李泌,字长源。董冲释:泌,薄必反,或音兵媚反者,非商臣事。商臣,春秋楚成王世子也,弑成王而自立,事在文元年。遵养时晦,注见宪宗元和十二年。腐儒言其但能守陈腐之见,不逹时宜】质实【义阳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宣城县名,注同上。三年,宛陵。掖庭狱名,注见汉武帝后元元年】书法【纲目卒太子多矣,未有书薨者,此独书薨,何諡爲帝也?纲目自分王外,书薨之例七:非不成君,废帝、废后则諡爲帝、爲后者也。不然则帝母也,有大功,公主也,平阳公主,舍是无薨道矣。唐会昌以后,藩镇大臣有书薨者,误也。然则书諡皇帝,何讥也?君父在上,而以皇帝号其子,是二日二王矣。终纲目书諡皇帝四:▯、重、茂、宪、侠。于是雍王爲太子,不书皇,缺也。纲目太子不书皇者五:高宗雍王贤、睿宗平王隆基、▯宗忠王兴、穆宗景王湛、文宗鲁王永】发明【太子▯之卒,人皆以爲天后酖之。纲目何不以皇后酖太子▯杀之爲文?高宗蔽于孽后,昏然无知,故纲目直书太子▯薨,以着高宗愚蔽之失,而武氏酖毒之祸亦固在其中矣。呜呼!莫亲于父子,莫重于储极。其死且莫能明之,他何望哉?噫】秋七月,杞王上金沣州安置。质实【杞王上金,杞州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雍邱上金。唐高宗子,初封杞王,徙封泽王。沣州,按一统志,本秦黔中郡地,汉属武陵郡,孙呉属天门郡,晋置南平郡,又析置义阳郡。南齐爲天门、南平、义阳三郡地。隋初罢郡,置松州,寻改爲沣州,治沣阳县。大业中改爲沣阳郡。唐初复爲沣州,属山南道。天寳初改沣阳郡,乾元初复爲沣州。宋属荆湖北路。元陞爲沣州路。本朝初改路爲府,寻改爲州,▯岳州府】【天后恶上金,有司希防,奏其罪,故有是命】八月,以戴至德、刘仁轨爲左右仆射,张文瓘爲侍中,郝处俊爲中书令,李敬▯同三品。【刘仁轨、戴至德更日受牒。诉仁轨常以羙言许之,至德必据理难诘,未尝与夺。实有寃结者,宻爲奏辨。由是时誉皆归仁轨。或问其故,至德曰:「威福者,人主之柄,人臣安得盗取?」上闻之,深重之。有老妪欲诣仁轨陈牒,误诣至德。至德览之未终,妪曰:「本谓是觧事仆射,乃不觧事仆射邪?归我牒!」至德笑而授之。时人称其长者。文瓘时兼大理卿,囚闻改官,皆恸哭。文瓘性严正,诸司奏议多所纠駮上甚委之】质实【李敬▯亳州谯人;戴至徳相州安阳人。胄兄子,大理官名注见高祖武德九年】
译书法:【这是平常的事情吗?为什么在这里记载?百官和入朝会集的使者都陪祭,这是非同寻常的事情,所以记载下来。】任命韦弘机为司农卿。考证:【韦弘机是京兆万年人。】【韦弘机曾奉诏修缮苑囿,有宦官犯法,韦弘机便杖责了他,然后上奏皇帝。皇帝认为他做得好,赏赐绢帛数十匹,说:“以后再有人犯法,你就直接杖责,不必上奏。”】夏四月,任命赵瓌为括州刺史。【左千牛卫将军赵瓌娶高祖的女儿常乐公主为妻,他的女儿是周王显的妃子。常乐公主很受皇帝厚待,天后憎恨她,废黜了她的女儿并将其幽禁杀死,又贬赵瓌为括州刺史。公主跟随他到任所,断绝了朝见。】考证:【常乐,按《一统志》是隋代县名,属炖煌郡,唐初沿用,后来改名晋昌,故址在陕西行都司旧瓜州以北。括州,注见显庆五年。】太子弘去世,谥号为孝敬皇帝。立雍王贤为太子。考异:【《提要》作“卒”。按凡例,未满一年而未成为君主的称“卒”,所以这里应依《提要》作“卒”,并在下文补上“皇”字。】考证:【“薨”应改作“中毒卒”。】○谨慎地按凡例说:凡是怀疑因中毒被弑而死的,记作“中毒崩”。注中说:例如晋惠帝的史书记载司马越进鸩毒一事,而《通鉴》不采用这一说法,所以这里只能这样记载,以保留疑问。现在太子弘之死,李泌曾说武后想要谋夺国权,给太子弘下了鸩毒。《通鉴》也说当时人认为是天后毒死了他,事情并未完全明白,所以不以“杀”字记载。又按《纲目》的体例,太子死亡而失去记载依据的例子,宪宗太子宁、文宗太子永都记作“卒”。现在上取晋惠帝“中毒”的记法,下取太子宁、永“卒”的例子,应当记作“太子弘中毒卒”。太子弘仁慈孝顺、谦逊谨慎,皇帝非常爱他,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天后正放纵自己的意志,太子上奏请求的事情屡次违逆她。义阳、宣城二位公主是萧淑妃的女儿,被幽禁在掖庭,年纪已经超过三十岁。太子见到她们后惊惧悲伤,上奏请求让她们出嫁,皇帝答应了。天后大怒,当天就把公主许配给当时担任上翊卫的太子,不久太子去世。当时人认为是天后给他下了鸩毒。皇帝下诏追谥太子为孝敬皇帝。范氏说:皇帝是拥有天下者的称号,不是用来作为赠谥的。父亲去世以后儿子才即位,如今父亲在世却追尊儿子,难道合乎礼吗?大概是武后谋夺国权,毒死太子,却给他加上尊贵的名号来掩盖罪迹,李泌的话确实可信。胡氏说:太子弘从小就有美好的资质,他的过失只有一次命令宫臣表演掷倒而已。他曾学习《春秋》,读到商臣的事情时,停下书叹息说:“经籍是圣人垂示的训诫,为什么要记载这种事情呢?”郭瑜回答说:“《春秋》的义理在于褒贬,所以商臣即使过了一千年,恶名仍不会消失。”弘说:“不只是嘴里不忍说,连耳朵也不忍听,希望学习别的经书。”郭瑜请求读《礼》,太子答应了。弘年纪尚小正在学习,心志就已经如此,难道不是贤明的人吗?他的死,并不是因为还有其他过失,只是因为上奏请求的事情触怒了天后。唉!做臣子和儿子的人如果不懂《春秋》的义理,就一定会陷入被诛杀的罪祸,说的就是弘。太子的职责,是向父亲问安、侍奉膳食,除此之外不应参与其他事务。君父懦弱昏昧、母后专断残忍时,更应当遵循韬光养晦的时势,断绝引起猜疑嫉恨的萌芽;却轻易施展自己的才智,不肯自我收敛沉默,这正是《春秋》所禁止的。假使郭瑜懂得这个道理,用来教导弘如何做太子,难道会因为一句话违逆天后就被毒死吗?经书的训诫没有得到阐明,都是因为腐儒拘泥于陈腐见解而不明白根本道理,却处在父子之间,祸患竟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君主爱护自己的儿子,为他选择师友,怎么能不慎重呢!】集览:【“属心”,犹如说注意、归心。“属”读音为烛。李泌的话,见肃宗至德二载。】李泌,字长源。董冲解释说:“泌”字反切为薄必反,也有人读作兵媚反,这是错误的。商臣是春秋时期楚成王的世子,杀死成王后自立,此事见《春秋》文公元年。“遵养时晦”,注见宪宗元和十二年。“腐儒”,是说他们只能固守陈腐的见解,不通达时宜。考证:【义阳,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宣城,县名,注同上,三年作宛陵。掖庭,狱名,注见汉武帝后元元年。】书法:【《纲目》记载太子去世的很多,从来没有写“薨”的,这里为什么独独写“薨”?因为给他谥号为皇帝。除分封的王以外,《纲目》记载“薨”的例子有七种:不是因为他已经成为君主,就是废帝、废后而谥为帝、后的;否则就是皇帝的母亲、有大功劳的人,或者公主,如平阳公主。除这些情况外,没有可以用“薨”的道理。唐朝会昌以后,藩镇大臣有记作“薨”的,是错误的。那么记作谥号“皇帝”,有什么讥刺呢?君父在上,却用皇帝的称号称自己的儿子,这就成了两个太阳、两个君王。整个《纲目》记载谥号为皇帝的共有四人:弘、重、茂、宪、侠。这里雍王被立为太子,却不写“皇”字,是遗漏。整个《纲目》太子不写“皇”字的有五人:高宗时的雍王贤、睿宗时的平王隆基、玄宗时的忠王亨、穆宗时的景王湛、文宗时的鲁王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发明:【太子弘去世,人人都认为是天后毒死了他。《纲目》为什么不写成“皇后毒死太子弘,将他杀害”?高宗被邪恶的皇后蒙蔽,昏昧无知,所以《纲目》只直接记作“太子弘薨”,以表明高宗愚昧受蒙蔽的过失,而武氏下毒造成的祸患也自然包含在其中了。唉!没有比父子更亲近的关系,没有比太子之位更重要的地位;连他的死都不能查明真相,还能对其他事情有什么希望呢?唉!】秋七月,将杞王上金安置在沣州。考证:【杞王上金,杞是州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雍丘上金”。他是唐高宗的儿子,起初封为杞王,后来改封为泽王。沣州,按《一统志》,原为秦代黔中郡之地,汉代属武陵郡,孙吴属天门郡,晋代设置南平郡,又分置义阳郡;南齐时为天门、南平、义阳三郡之地。隋初撤郡,设置松州,不久改为沣州,州治在沣阳县;大业年间改为沣阳郡。唐初恢复为沣州,属山南道;天宝初年改为沣阳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沣州。宋代属荆湖北路,元代升为沣州路。本朝初年改路为府,不久又改为州,隶属于岳州府。】【天后憎恨上金,有关官员迎合她的意旨,奏报上金的罪行,所以有了这个处置命令。】八月,任命戴至德、刘仁轨为左右仆射,张文瓘为侍中,郝处俊为中书令,李敬玄为同三品。【刘仁轨和戴至德轮流值日接受诉牒。有人诉告刘仁轨时,他常常用动听的话答应对方;到了戴至德那里,他一定依据法理加以诘问,从不轻易作出取舍。确实有冤屈未决的,他暗中上奏为其申辩。因此当时的声誉都归于刘仁轨。有人问戴至德为什么这样做,他说:“威势和福禄,是君主的权柄,臣下怎么能偷取呢?”皇帝听说后,非常器重他。有个老妇想去刘仁轨那里递交诉牒,却误到了戴至德那里。戴至德还没有看完,老妇便说:“本来以为这是会办事的仆射,原来是不会办事的仆射吗?把我的诉牒还给我!”戴至德笑着把诉牒交还给她。当时人称赞他是长者。张文瓘当时兼任大理卿,囚犯听说他改任他官,都痛哭起来。张文瓘性情严肃正直,各司提出的奏议,他多有纠正驳斥,皇帝非常信任他。】考证:【李敬玄是亳州谯人;戴至德是相州安阳人,是戴胄兄长的儿子。大理,官名,注见高祖武德九年。】
【丙子】仪鳯元年春正月,以来恒薛元超同三品质实【薛元超蒲州人,牧之子】○闰月,吐蕃冦鄯州,质实【鄯州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以高智周同三品质实【高智周晋陵人】秋八月,始遣使诣桂、广文、黔等府,注拟考异【诣当作之,或作如】【敕桂广等都督府,比来注拟简择未精,自今每四年遣五品以上官充使,仍令御史同徃注拟,时人谓之南选】质实【桂广文黔四州名,桂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广注同上,年文州唐初所置,本汉交趾、日南二郡界地,后废入兰州,故趾在庆逺府城西南四百二十里,黔注见高祖武德三年】
九月以狄仁杰爲侍御史【将军权善才、中郎将范懐义误斫昭陵栢,当除名,上特命杀之。大理丞狄仁杰奏罪不当死。上曰:“我不杀则爲不孝。”仁杰固执不已。上怒,令出。仁杰曰:“犯顔直諌,自古以爲难。臣以爲遇桀纣则难,遇尧舜则易。夫法不至死,而陛下特杀之,是法不信于人也。人何所措其手足?且张释之有言:‘设有盗长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处之?’今以一栢杀二将军,后代谓陛下爲何如矣?臣不敢奉诏,防恐陷陛下于不道,且羞见释之于地下也。”上怒觧,遂贷之,仍擢仁杰爲侍御史。初,仁杰爲并州法曹,同僚郑崇质当使絶域,崇质母老且病。仁杰曰:“彼母如此,岂可复使之有万里之忧?”诣长史蔺仁基,请代之行。仁基素与司马李孝亷不协,因相谓曰:“吾軰岂可不自愧乎?”遂相与辑睦。胡氏曰:“高宗于乃考帝范十不遵,一妻父之妃而杀顾命大臣,其与陵柏孰重?于其重者安行而不忌,而切切于薄物细故以爲孝,岂不犹盗跖以分均出后爲仁义哉】集览【盗长陵一抔土,注见汉文帝三年;分均出后,庄子胠箧篇,“出后”义也,“分均”仁也。注:“盗之爲道,矢石相交,不顾性命,出竞居后,可谓有义;分物均平,可谓有仁】质实【狄仁杰,太原人,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盗跖,注见武宗会昌五年】冬十月祫享太庙【用太学博士史璨议:禘后三年而祫,祫后二年而禘】质实【禘后三年而祫,禘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祫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郇王素节袁州安置【素节,萧淑妃之子也,警敏好学,天后恶之,以爲申州刺史。素节以久不得入觐,着《忠孝论》。后见之,诬以赃贿,降封鄱阳王,袁州安置】质实【申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义阳鄱阳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袁州,按《一统志》,禹贡扬州之域,春秋时属呉战国时属楚,秦属九江郡,汉爲豫章邵地,孙呉及晋兼属安成郡,隋于宜春县置袁州,因袁山爲名,大业初改爲宜春郡,唐初复置袁州,属江南道,开元间属江南西道,天寳初复爲宜春郡,乾元初仍爲袁州,宋因之,元改置袁州路,本朝改爲袁州府,▯江西道】以李敬▯爲中书令【丁丑】二年春正月,耕耤田。
译【丙子】仪凤元年春正月,任命来恒、薛元超为同三品。考证:【薛元超是蒲州人,是薛牧的儿子。】闰月,吐蕃侵犯鄯州。考证:【鄯州,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任命高智周为同三品。考证:【高智周是晋陵人。】秋八月,开始派使者前往桂、广文、黔等府。注拟考异:【“诣”应作“之”,也有版本作“如”。】【敕令桂、广等都督府:近来注拟选任不够精审,从今以后每四年派遣五品以上官员充任使者,并命御史一同前往注拟,当时人称为“南选”。】考证:【桂、广是州名。桂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广州的注释同上。文州是唐初设置的州,本为汉代交趾郡、日南郡的辖境,后来废入兰州。故趾在庆远府城西南四百二十里。黔州的注释见唐高祖武德三年。九月,任命狄仁杰为侍御史。【将军权善才、中郎将范怀义误砍了昭陵的柏树,本应除名,皇上却特意下令杀掉他们。大理丞狄仁杰上奏说,罪行不应判死刑。皇上说:“我如果不杀他们,就是不孝。”狄仁杰坚持不停止劝谏。皇上发怒,命他出去。狄仁杰说:“冒犯圣颜直言劝谏,自古以来都认为是难事。我认为,遇到桀、纣那样的君主就难,遇到尧、舜那样的君主就容易。法律没有判处死刑的规定,陛下却特意杀掉他们,这样法律就不能取信于人了。人们将把手脚放在哪里呢?况且张释之曾说:‘假如有人盗取长陵一抔土,陛下将怎样处置他?’如今因为一棵柏树杀掉两位将军,后代将把陛下看成什么样的人呢?臣不敢奉行诏令,只是担心使陛下陷于不义,也羞于在地下见张释之。”皇上的怒气消解了,于是赦免了他们,又提升狄仁杰为侍御史。当初,狄仁杰任并州法曹时,同僚郑崇质应当出使偏远地区,郑崇质的母亲年老而且有病。狄仁杰说:“他的母亲这样,怎么能再让他承担万里之外的忧虑呢?”于是到长史蔺仁基那里,请求代替郑崇质出使。蔺仁基平素与司马李孝廉不和,便相互说道:“我们难道不应该感到惭愧吗?”于是彼此和睦起来。胡氏说:“高宗对于自己的父亲《帝范》中的十条训诫都不遵守,把妻子的父亲之妃纳为妃子,又杀害托付后事的大臣,这些事情与砍陵柏相比,哪一件更严重呢?” 对于更严重的事情却安然去做而不顾忌,反而对细小琐事念念不忘,并把这当作孝,难道不就像盗跖把分配均平、出战争先后退说成仁义一样吗?】集览:【盗取长陵一抔土,注释见汉文帝三年;“分均出后”见《庄子·胠箧篇》,“出后”的意思是义,“分均”的意思是仁。注释说:“盗跖所谓盗贼之道,是指兵器交锋时不顾性命,争先出战而自己落后,可以说是有义;分配财物公平,可以说是有仁。”】考证:【狄仁杰是太原人。并州的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盗跖的注释见唐武宗会昌五年。】冬十月,在太庙举行祫享。【采用太学博士史璨的建议:禘祭后三年举行祫祭,祫祭后二年举行禘祭。】考证:【“禘祭后三年举行祫祭”中的禘祭,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祫祭的注释见汉平帝元始五年。】郇王素节安置在袁州。【素节是萧淑妃的儿子,机警聪敏,喜好学习。天后厌恶他,任命他为申州刺史。素节因长期不能入朝觐见,写了《忠孝论》。天后看到后,诬陷他贪赃受贿,降封为鄱阳王,安置在袁州。】考证:【申州的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义阳是鄱阳县的名称,注释见秦二世二年。袁州,按《一统志》:属于《禹贡》所说的扬州地域。春秋时属于吴国,战国时属于楚国;秦代属于九江郡;汉代为豫章郡地;孙吴及晋代兼属安成郡;隋朝在宜春县设置袁州,因袁山而得名,大业初年改为宜春郡;唐初恢复设置袁州,属江南道,开元年间属江南西道,天宝初年又改为宜春郡,乾元初年仍为袁州;宋代沿袭;元代改置袁州路;本朝改为袁州府,隶属江西道。】任命李敬玄为中书令。【丁丑】二年春正月,举行耕耤田礼。考异:【“耕”字上漏写“帝”字。】○二月,任命高藏为朝鲜王,
考异【耕上漏帝字】○二月,以高藏爲朝鲜玉,扶余隆爲帯方王。【以高藏爲朝鲜王,遣归辽东,安辑高丽余众。高丽先在诸州者,遣与俱归。扶余隆爲帯方王,亦遣归,安辑百济余众。仍移安东都防府于新城,以统之。藏至辽东,谋叛,召还,徙卭州而死。高丽旧城没于新罗,余众散入靺鞨。隆亦不敢还故地,高氏、扶余氏遂亡】质实【朝鲜,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帯方,州名,注见晋惠帝元康元年;安东都防府,注见秦王政三年;辽东卭州,注见僖宗中和二年;靺鞨,北狄种名,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郝处俊、高智周罢。○夏四月,河南北旱。【遣御史中丞崔谧等分道赈给。侍御史刘思立上疏曰:「麦秀蚕老,农事方殷,聚集参迎,妨废不少。既缘赈给,须立簿书,本欲安存,更成烦扰。伏望且委州县赈给。」疏奏,谧等遂不行】张大安同三品考异【张上漏以字】○诏废显庆新礼。【诏以显庆新礼多不师古,其五礼并依《周礼》行事。自是礼官益无慿守,每大礼临时撰定】秋八月徙周王显爲英王【更名哲】命刘仁轨镇洮河军,质实【洮河,二州名。洮,注见高祖武德六年;河,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戊寅】三年春,正月,百官、四夷朝天后于光顺门。书法【君在而后朝百官四夷,不待贬而义见矣。纲目不书天后朝百官四夷,书曰“百官四夷朝天后”,罪謟者也。○元旦百官朝后,始此】发明【春秋鲁庄公时,书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书享齐侯于祝,又书姜氏如齐师,盖其进之以渐,所以甚其恶也。纲目之于武氏,既书皇后决百官奏事,又书后称天后,又书后表便宜,至是又书四夷、百官朝天后,则其愈进愈盛,几于无君者矣。履霜坚氷,可畏如此。特书屡书,诚千古之▯鉴也】○以李敬▯爲洮河道大总管【刘仁轨有奏请,多爲李敬▯所抑,由是怨之。知敬▯非将帅才,荐之使守西邉。敬▯固辞,上曰:「仁轨须朕,朕亦自徃,卿安得辞?」乃以敬▯代仁轨,大发兵讨吐蕃】夏五月,幸九成宫。考异【月下漏帝字】考证【幸当作如】集览【九成宫即隋仁寿宫,在鳯翔府】质实【九成宫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三年仁寿宫】【山中▯寒,从兵有冻死者。胡氏曰:高宗可谓舒迟觧缓之君,在咎徴宜得常燠,今乃盛夏而寒,此武氏好杀气之先至者也。惟见微者知之,而人君不悟也】秋九月,还京师。○诏复奏《破阵乐》。【上初即位,不忍观《破阵乐》,命彻之。至是,太常奏久寝,惧废,乃复奏之】侍中张文瓘卒
译扶余隆为带方王。【任命高藏为朝鲜王,派遣他回辽东,安抚收辑高丽的遗民。高丽原先已经在各州的人,也派他们随高藏一同回去。任命扶余隆为带方王,也派遣他回去,安抚收辑百济的遗民。又把安东都护府迁到新城,以统辖他们。高藏到达辽东后,谋划反叛,被召回,迁徙到邛州,后来死在那里。高丽的旧城被新罗吞并,遗民散入靺鞨。扶余隆也不敢返回故地,高氏、扶余氏于是灭亡。】考证:【朝鲜是东夷的国名,注释见汉武帝元封二年;辽东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带方是州名,注释见晋惠帝元康元年;安东都护府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辽东、邛州的注释见唐僖宗中和二年;靺鞨是北狄的族名,注释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郝处俊、 高智周被罢免。○夏四月,河南、河北发生旱灾。【派遣御史中丞崔谧等分道赈济。侍御史刘思立上疏说:“麦子正在抽穗,蚕也将老熟,农事正忙,百姓集中前来参拜迎接,耽误废弃的事情不少。既然是为了赈济,就必须建立簿册文书,本来想要使百姓安定保存,反而造成更多烦扰。希望暂且委托州县赈济。”奏疏上报后,崔谧等人于是没有出行。】张大安同三品。考异:【“张”字上漏写“以”字。】○下诏废除显庆年间制定的新礼。【诏令说,显庆新礼多有不遵循古制的地方,五礼都依照《周礼》办理。从此以后,礼官更加没有可以凭据遵守的成法,每逢大礼都临时撰定。】秋八月,把周王显迁封为英王。【改名为哲。】命令刘仁轨镇守洮河军。考证:【洮河是两个州的名称。洮州的注释见唐高祖武德六年;河州的注释见晋穆帝永和元年。】【戊寅】三年春正月,百官和四夷在光顺门朝见天后。书法:【皇帝在世,却让百官和四夷先朝见天后,不必等到贬斥,事情的义理已经显现了。《纲目》不写“天后朝见百官和四夷”,却写“百官和四夷朝见天后”,这是责罪谄媚者。】○元旦百官朝见天后,从此开始。发明:【《春秋》记载鲁庄公时,写“夫人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写“在祝地享宴齐侯”,又写“姜氏到齐国军队中去”,大概是逐步推进,以此加重对她的罪恶评价。《纲目》记载武氏,先写皇后裁决百官奏事,又写皇后称天后,又写皇后上表陈述便宜之事,到这里又写四夷、百官朝见天后,于是她的地位越来越高、势力越来越盛,几乎到了没有君主的地步。霜刚开始凝结,就预示坚冰将至,事情可怕到如此程度。特意反复书写,确实是千古的龟鉴。】○任命李敬玄为洮河道大总管。【刘仁轨曾多次上奏请求办理事情,但大多被李敬玄压制,因此怨恨他。他知道李敬玄没有将帅的才干,便推荐李敬玄去镇守西部边疆。李敬玄坚决推辞,皇上说:“仁轨需要朕,朕也亲自前往,你怎么能推辞?”于是任命李敬玄代替刘仁轨,并大规模发兵讨伐吐蕃。】夏五月,临幸九成宫。考异:【“月”字下漏写“帝”字。】考证:【“幸”应作“如”。】集览:【九成宫就是隋代的仁寿宫,在凤翔府。】考证:【九成宫的注释见隋文帝开皇十三年“仁寿宫”。】【山中下雨而且寒冷,随从士兵有冻死的。胡氏说:“高宗可以说是一个迟缓懈怠、优柔宽缓的君主,按照咎征之理,本应得到经常温暖的气候;如今却在盛夏寒冷,这是武氏嗜好杀戮的气象先到。只有能见微知著的人才懂得这一点,而君主自己却没有醒悟。”】秋九月,返回京师。○下诏恢复演奏《破阵乐》。【皇上刚即位时,不忍心观看《破阵乐》,命令撤去。到这时,太常上奏说此乐搁置已久,担心废止,于是恢复演奏。】侍中张文瓘去世。
【上将讨新罗,文瓘卧疾在家,自舆入諌曰:“今吐蕃爲冦,方发兵西讨;新罗未尝犯邉,若又东征,臣恐公私不堪其弊。”上乃止】李敬▯与吐蕃战败绩【李敬▯将兵十八万与吐蕃将论钦陵战于青海之上,副总管刘审礼深入败没。敬▯按兵不救,狼狈还走,虏追击之。员外将军黒齿常之夜帅死士袭击虏营,虏乃遁去。敬▯収余众还鄯州。上嘉常之之功,擢拜左武卫将军。敬▯之西征也,监察御史娄师德应猛士诏从军。及败,敕师德収集散亡,军乃复振。因命使于吐蕃,吐蕃将论賛婆迎之。师德宣导上意,论以祸福,賛婆甚悦,爲之数年不犯邉。上以吐蕃爲忧,悉召侍臣谋之。或欲和亲,或欲严备,俟公私富实而讨之,或欲亟发兵击之,议竟不决。太学生魏元忠上封事曰:「理国之要在文与武。今言文者则以辞华爲首,而不及经纶;言武者则以骑射爲先,而不知方畧。故陆机著论辨亡,无救河梁之败;养由基射穿七札,不济鄢陵之师。此已然之明效也。古语有之:『兵无强弱,将有巧拙。』故选将当以智畧爲本,勇力爲末。今朝廷用人类取将门子弟及死事之家,彼皆庸人,岂足当阃外之任?古之名将皆出贫贱而立殊功,未闻其家代爲将也。夫赏罚者军国之切务,近日征伐虚有赏格而无事实,盖由小才之吏不知大体,徒惜勲庸,恐虚仓库,不知士不用命所损几何。自苏定方征辽东,李勣破平壤,赏絶不行;大非川之败,薛仁贵、郭待封等不即重诛。臣恐吐蕃之平非旦夕可冀也。又出师之要全资马力,请开蓄马之禁,使百姓皆得蓄马,若官军大举增价市之,则皆爲官有矣。」上善其言,召见令直中书省仗内供奉】集览【论钦陵,钦陵名也,吐蕃之将。论注见咸亨元年。青海,吐谷浑中有青海,周回九百里,中有一山,至冬冻合,游牝马其上,言得龙种。尝得波斯草马,因生骢驹,故代称青海骢。龙朔中,吐蕃灭吐谷浑而尽有其地。十三州志云:青海在临羌县西,有卑禾海,谓之青海。陆机著论辩亡无救河梁之败,言徒以辞华爲文也。陆机本呉人,深慨孙皓之亡,遂着《辩亡论》二篇。后仕于晋,成都王頴以机爲河北大都督,讨长沙王乂,列军自朝歌至河桥,战于鹿苑,机军大败。养由基射穿七札不济,鄢陵之师,言徒以骑射爲武也。《左传·成十六年》晋楚遇于鄢陵,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臣如此,何忧于战。”王怒曰:“大辱国。”既战,楚师败绩。注:蹲,聚也。一发逹七札,言其能防坚也。王怒曰:“大辱国”,者楚共王贱其不尚知谋也。《楚辞·天问》篇:“何羿之防革而交吞揆之?”文公注云:“防革,礼所谓贯革之防,左传所谓蹲甲而防之者,言有力也。”吞,灭也。揆,谋度也。言何羿之防艺勇力,而其众乃交进而吞谋之乎?亦此意也。防与射同】质实【青海按《一统志》即西海,在陜西行都司西寜卫城西三百余里,海方数百里,有鱼旡鳞,背负黒防。汉平帝时,王莽秉政,风卑禾羗献西海之地,置西海郡。莽败,郡废,一名卑禾羌海,俗呼青海。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娄师徳,郑州原武人;魏元忠,宋州宋城人】来恒卒【己卯】调露元年春正月幸东都,司农卿韦▯机免。考异【月下漏帝字,又廵幸例曰郡国,曰如官府第宅,曰幸,此书幸东都当作如东都】考证【幸当作如】【▯机作上阳等宫制度壮丽,侍御史狄仁杰劾奏:▯禨导上爲奢泰,免其官。左司郎中王本立恃恩用事,朝廷畏之。仁杰奏其奸,上特原之。仁杰曰:“陛下何惜罪人以亏王法?必欲曲赦本立,请弃臣于无人之境,爲忠贞之诫。”本立竟得罪,由是朝廷肃然】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上阳宫名注见干封二年】二月吐蕃賛普死【賛普卒子器弩悉弄立年八岁上命裴行俭乗间图之行俭曰钦陵爲政大臣辑睦未可图也乃止】书法【吐蕃书死始此】夏四月,以郝处俊爲侍中。○命太子贤监国。【太子处事明审时人称之】六月,遣吏部侍郎裴行俭立波斯王,行俭袭执阿史那都支以归。
译【皇上将要讨伐新罗时,张文瓘卧病在家,坐着车舆入宫劝谏说:“如今吐蕃正在侵扰,正要发兵向西征讨;新罗从未侵犯边境,如果又向东征讨,臣恐怕国家和百姓都承受不起这种祸害。”皇上于是停止了行动。】李敬玄与吐蕃交战,战败。【李敬玄率兵十八万,与吐蕃将领论钦陵在青海之上交战,副总管刘审礼深入敌境后败亡。李敬玄按兵不救,狼狈退走,吐蕃军追击他。员外将军黑齿常之夜间率领敢死之士袭击吐蕃军营,吐蕃军才逃走。李敬玄收集残余部众,退回鄯州。皇上嘉奖黑齿常之的功劳,提拔授任为左武卫将军。李敬玄西征时,监察御史娄师德响应征召勇士的诏令从军。战败后,皇帝命令娄师德收集失散的士卒,军队才重新振作起来。于是命他出使吐蕃,吐蕃将领论赞婆迎接他。娄师德宣示、传达皇上的意旨,向论赞婆说明祸福,论赞婆非常高兴,因此好几年没有侵犯边境。皇上以吐蕃为忧患,把侍臣全部召来商议。有人想用和亲,有人想严加防备,等国家和百姓富足充实后再讨伐;有人想立即发兵攻击,议论最终没有决定。太学生魏元忠上密封奏事说:“治理国家的要领在于文治和武功。如今谈文治的人把辞藻华美放在首位,却不懂得经国治事;谈武功的人把骑马射箭放在首位,却不知道谋略。所以陆机写《辩亡论》议论亡国,也无法挽救河桥之败;养由基射箭能穿透七层铠甲,却不能挽救鄢陵之战。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明显验证。古语说:‘军队没有绝对的强弱,将领却有才智和拙劣的区别。’ 所以选拔将领应当以智慧谋略为根本,以勇力为末节。如今朝廷任用人才,大多选取将门子弟和战死者的家属,他们都是庸人,哪里足以承担边疆统帅的职责?古代的名将都是从贫贱之中出身而建立特殊功勋的,从未听说他们的家族世代都做将领。赏罚是军国最紧要的事务。近来征伐时只是空有赏赐的规定而没有实际执行,大概是因为才干浅薄的官吏不懂大体,只顾吝惜财物和功劳,担心耗空仓库,却不知道士卒不肯效命所造成的损失有多大。自从苏定方征讨辽东、李勣攻破平壤以来,赏赐完全没有实行;大非川战败后,薛仁贵、郭待封等人也没有立即严加诛罚。臣恐怕平定吐蕃不是短期内可以希望实现的。又出兵的关键完全依赖马匹的力量,请解除蓄养马匹的禁令,使百姓都可以养马;如果官军大举出兵时提高价格收购,那么这些马最终都会归官府所有。”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召见他,命他在中书省直宿,供奉于仗内。】集览:【论钦陵,钦陵是名,论是吐蕃将领的姓。论的注释见咸亨元年。青海,吐谷浑境内有青海,周围九百里,海中有一座山,到冬天湖面冻结,游牧的母马到山上交配,据说能得到龙种。曾经得到波斯的良马,因而生下青色小马,所以后代称青海骢。龙朔年间,吐蕃灭掉吐谷浑,占有了它的全部土地。】《十三州志》说:青海在临羌县西面,有卑禾海,也称为青海。陆机写《辩亡论》却不能挽救河桥之败,是说只凭辞藻华美来作文。陆机本是吴人,深深感慨孙皓灭亡,于是写了《辩亡论》上、下两篇。后来在晋朝做官,成都王颖任命陆机为河北大都督,讨伐长沙王乂,列阵从朝歌直到河桥,在鹿苑交战,陆机的军队大败。养由基射箭穿透七层铠甲却不能挽救鄢陵之战,是说只凭骑射来谈武功。《左传·成公十六年》记载,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养由基蹲下铠甲来射它,箭穿透七层铠甲,把这件事显示给楚王说:“君王有这样的臣子,还忧虑什么战争呢?”楚王发怒说:“这是极大的辱国之事。”交战以后,楚军大败。注释说:蹲,是聚集的意思。一箭穿透七层铠甲,是说他能穿透坚固的防护。楚王说“这是极大的辱国之事”,是因为楚共王认为养由基只崇尚武力而不懂谋略,所以轻视他。《楚辞·天问》篇说:“为什么羿只擅长防御铠甲、相互吞并谋略呢?”王逸注说:“防革,是《礼记》所谓贯革的防御,也是《左传》所谓蹲甲而射,指的是有力气。吞,是灭亡。揆,是谋划、揣度。意思是,为什么羿只凭防御和射箭来显示技艺勇力,而他的部众却相互进攻,吞并谋略呢?” 也是这个意思。“防”与“射”同义。】考证:【青海,按《一统志》,就是西海,在陕西行都司西宁卫城西三百多里,湖面方圆数百里,有一种鱼没有鳞,背上背着黑色的甲。汉平帝时,王莽执政,诱使卑禾羌献出西海地区,设置西海郡。王莽失败后,西海郡废除,又名卑禾羌海,俗称青海。狼狈的注释见汉献帝初平三年。娄师德是郑州原武人;魏元忠是宋州宋城人。】来恒去世。【己卯】调露元年春正月,临幸东都,司农卿韦弘机被免职。考异:【“月”字下漏写“帝”字;又,巡幸的体例中,郡国称“幸”,官府第宅称“如”,本条“幸东都”应作“如东都”。】考证:【“幸”应作“如”。】【韦弘机修建上阳等宫,规模制度宏大壮丽,侍御史狄仁杰弹劾上奏说:“韦弘机引导皇上追求奢侈。”于是免去他的官职。左司郎中王本立依仗恩宠专权办事,朝廷畏惧他。狄仁杰上奏揭发他的奸邪,皇上特意宽赦了他。狄仁杰说:“陛下为什么要吝惜罪人而损害王法?如果一定要曲意赦免王本立,请把臣放逐到无人之地,作为忠贞之臣的警戒。”王本立最终获罪,因此朝廷肃然。】考证:【东都的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上阳宫的名称,注释见唐高宗乾封二年。】二月,吐蕃赞普去世。【赞普去世,他的儿子器弩悉弄继位,年仅八岁。皇上命裴行俭乘机谋取吐蕃,裴行俭说:“论钦陵主持政事,大臣之间和睦团结,还不能图谋。”于是停止了行动。】书法:【史书记载吐蕃以“死”称其君主,从这里开始。】夏四月,任命郝处俊为侍中。○命太子贤监国。【太子处理政事明察审慎,当时人称赞他。】六月,派遣吏部侍郎裴行俭册立波斯王,裴行俭乘机袭击并擒获阿史那都支,将他带回。
【初,西突厥阿史那都支及其别帅李遮匐与吐蕃连和,侵逼安西。朝议欲发兵讨之。吏部侍郎裴行俭曰:“今波斯王卒,其子质京师,宜遣使送归,道过二虏,以便宜取之,可不血刄而擒也。”上从之,乃命行俭册立波斯王。行俭奏肃州刺史王方翼爲副,过西州,扬言须稍凉西上。都支觇知之,遂不设备。行俭召四镇酋长谓曰:“昔在此川纵猎甚乐,今欲寻旧赏,谁能从者?”诸胡子弟争请行。近得万人,行俭阳爲畋猎,校勒部伍,数日遂倍道西进。去都支部落十余里,遣使问其安否,召与相见。都支计无所出,帅子弟迎谒,遂擒之。简其精骑进掩遮匐,遮匐亦降。于是囚都支、遮匐以归,遣波斯王自还其国,留王方翼于安西,使筑碎叶城】集览【四镇,安西四镇以西域四国爲名,曰▯兹,曰于阗,曰碎叶,曰疎勒】质实【安西,镇名,注见永淳元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肃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酒泉,西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冬十月,单于府突厥反,遂冦定州。【单于大都防府突厥阿史德温傅、奉职二部俱反,立阿史那泥熟匐爲可汗,二十四州酋长皆叛应之,众数十万。遣长史萧嗣业等将兵讨之,嗣业等先战屡防,因不设备,会大雪,突厥夜袭其营,嗣业狼狈防营走,众遂大乱,爲虏所败。突厥冦定州,刺史霍王元轨命开门偃旗,虏疑有防,惧而遁。州人李嘉运与虏通谋,事泄,上令元轨穷其党与,元轨曰:“强冦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系,是驱之使叛也。”乃独杀嘉运,余无所问。上大喜,自是朝廷有大事,上多宻敕问之。遣将军曹懐舜屯井陉,崔献屯龙门,以备突厥】集览【阿史徳温傅、奉职,阿史徳突厥三字姓,温傅与奉职同此姓氏】质实【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井陉县名注见秦王政十八年,龙门县名注见隋文帝仁寿三年】【庚辰】永隆元年春三月,以裴行俭爲定襄道大总管,讨突厥,平之。考证【讨当作击】【初,上谓裴行俭曰:“卿文武兼资,今授卿二职。”乃除礼部尚书、右卫大将军,爲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将兵三十余万,以讨突厥。至是,大破突厥于黒山,擒奉职、泥熟匐,爲其下所杀,以首来降。初,行俭至朔州,谓其下曰:“抚士贵诚,制敌尚诈。”乃爲粮车三百乗,每车防壮士五人,各持陌刀、劲弩,以羸兵爲之援,且伏精兵于险要以待之。虏果至,羸兵弃甲散走,虏驱车就水草,解鞍牧马,欲取粮,壮士自车中跃出击之,虏惊走,复爲伏兵所邀,杀获殆尽。自是运粮行者,虏莫敢近。军至单于府,北抵暮下营,掘堑已周,行俭遽命移就高冈,诸将皆言:“士卒已安,不可动。”行俭不从,趣使移。是夜,风雨暴至,前所营地水深丈余,诸将惊服,问其故,行俭笑曰:“自今但从我命,不必问其所由知也】集览【陌刀,陌本作銆,《广韵》注銆:“莫白反”,《玉篇》注銆:“莫陌反”,并训銆刀,军器也。唐越州都督阚棱善用两刄刀,长大,名曰柏刀,疑柏字误】质实【定襄道,注见晋懐帝永嘉六年。黒山,按《一统志》在大同府城西北四百五十里,古丰州境,与云内州夹山东西相连。朔州未详处所,或谓即朔州,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夏四月,裴炎、崔知温、王德真同三品。考异【裴上漏以字】○秋七月,吐蕃冦河源。【吐蕃冦河源,将军黒齿常之击郤之。常之以河源冲要,欲加兵戌之,而转输险逺,乃广置烽戍七十余所,开屯田五千余顷,岁収五百余万石,由是战守有备焉。先是,劒南募兵于茂州,筑安戎城,以断吐蕃之路。吐蕃攻防其城,以兵据之,由是西洱诸蛮皆降于吐蕃。吐蕃之地,东接凉、松、茂、嶲等州,南隣天竺,西防▯兹、踈勒等四镇,北抵突厥,地方万余里,诸胡之盛,莫与爲比】集览【西洱,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质实【裴炎,闻喜人;崔知温,鄢陵人;河源,注见太宗贞观九年;劎南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凉、松、茂、嶲四州名,凉注见中宗景龙二年,松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甘松、茂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冉駹、嶲注同上年;越嶲,天竺,西域国名,注同上元狩元年】八月,贬李敬▯爲衡州刺史。质实【衡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敬▯军既败,屡称疾请还,既至无疾,诣中书视事,上怒,贬之】废太子贤爲庶人,立英王哲爲皇太子。
译【当初,西突厥阿史那都支及其另一部将李遮匐与吐蕃结盟讲和,侵扰逼近安西。朝廷商议想发兵讨伐他们。吏部侍郎裴行俭说:“如今波斯王去世,他的儿子作为人质在京师,应当派使者送他回国,途中经过这两个叛军的地方,可以用权宜之计擒获他们,不必经过交战就能捉住。”皇上听从了他,于是命裴行俭册立波斯王。裴行俭上奏请肃州刺史王方翼任副使,经过西州时,故意声称要等天气稍凉后再向西进发。阿史那都支侦察得知此事,于是不再设防。裴行俭召集四镇酋长,对他们说:“从前我在这条河谷纵马打猎,十分快乐;如今想重温旧日的乐趣,谁能跟随我?”各部胡人子弟争相请求同行,很快得到近万人。裴行俭假装进行田猎,编组整顿队伍,几天后便加倍速度向西进军。距离阿史那都支部落十多里时,派使者询问他的安危,召他来相见。阿史那都支无计可施,率领子弟前来拜见,于是被擒获。裴行俭挑选精锐骑兵,进军袭击李遮匐,李遮匐也投降了。于是把阿史那都支、李遮匐囚禁带回,派波斯王自行返回本国,留下王方翼在安西,让他修筑碎叶城。】集览:【四镇,安西四镇以西域四国命名,分别是龟兹、于阗、碎叶、疏勒。】考证:【安西是镇名,注释见永淳元年;京师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五年;肃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酒泉、西州的注释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冬十月,单于大都护府的突厥叛乱,于是侵犯定州。【单于大都护府所属的突厥阿史德温傅、阿史德奉职两部一起反叛,拥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二十四州的酋长都叛乱响应,人数达数十万。朝廷派长史萧嗣业等率兵讨伐他们。萧嗣业等先前交战多次获胜,因而没有设防,恰逢大雪,突厥夜间袭击军营,萧嗣业狼狈地逃出营地,军众于是大乱,被突厥打败。突厥侵犯定州,刺史霍王元轨命令打开城门、偃旗息鼓,敌军怀疑城中有埋伏,害怕而逃走。州人李嘉运与敌军暗中勾结,事情泄露后,皇上命元轨彻底追查他的同党。元轨说:“强大的敌寇就在境内,人心不安,如果大肆逮捕拘押,就是驱使他们叛乱。”于是只杀了李嘉运,其余人一概不追问。皇上非常高兴,从此朝廷遇有大事,皇上常常秘密下诏向他询问。又派将军曹怀舜屯驻井陉,崔献屯驻龙门,以防备突厥。】集览:【阿史德温傅、阿史德奉职,“阿史德”是突厥三字姓,温傅和奉职都姓阿史德。】考证:【定州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井陉是县名,注释见秦王政十八年;龙门是县名,注释见隋文帝仁寿三年。】【庚辰】永隆元年春三月,任命裴行俭为定襄道大总管,讨伐突厥,平定了叛乱。考证:【“讨”应作“击”。】【起初,高宗对裴行俭说:“你文武兼备,现在授给你两个职务。”于是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右卫大将军,担任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领三十多万军队讨伐突厥。到这时,他在黑山大败突厥,俘获奉职、泥熟匐;二人被其部下杀死,部下拿着他们的首级前来投降。起初,行俭抵达朔州时,对部下说:“安抚士卒贵在真诚,制服敌人则要讲究欺诈。”于是制作粮车三百辆,每辆车安排五名强壮士卒,各持陌刀、强弩;又让羸弱的士兵为他们接应,并在险要处埋伏精兵等待敌人。敌人果然到来,羸弱士兵丢弃铠甲四散逃跑,敌人驱赶粮车到有水草的地方,解下马鞍放马吃草,准备取粮;强壮士卒从车中跃出攻击他们,敌人惊慌逃走,又被伏兵截击,几乎全部被杀或俘获。从此以后,运粮队伍经过时,敌人再也不敢靠近。军队抵达单于府,向北走到傍晚扎营,壕沟已经挖好并环绕营地,行俭突然命令迁到高冈上,将领们都说:“士卒已经安顿,不能移动。”行俭不听,催促他们迁移。当天夜里,暴风雨突然来临,原先扎营的地方积水深达一丈多,将领们惊叹佩服,询问原因,行俭笑着说:“从今以后只管听从我的命令,不必问我是根据什么知道的。”】集览【“陌刀”一词,“陌”字原本写作“銆”。《广韵》注“銆”说:“音莫白反”;《玉篇》注“銆”说:“音莫陌反”,都解释为銆刀,是一种军器。唐代越州都督阚棱善于使用两刃刀,刀身长而大,名叫“柏刀”;“柏”字疑为错误。】质实【定襄道,注见晋怀帝永嘉六年。黑山,据《一统志》记载,在大同府城西北四百五十里,属古丰州境内,与云内州隔山相连,分处山东西。朔州,具体所在不详;有人认为就是朔州,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夏季四月,裴炎、崔知温、王德真一同任三品官。考异【“裴”字上面漏了“以”字。】○秋季七月,吐蕃侵犯河源。【吐蕃侵犯河源,将军黑齿常之击退了他们。黑齿常之认为河源是交通冲要,想在那里增兵驻守,但运输粮饷艰险遥远,于是广泛设置烽火台和戍堡七十多处,开垦屯田五千多顷,每年收获五百多万石粮食,从此攻战和防守都有了准备。在此以前,剑南在茂州招募士兵,修筑安戎城,以切断吐蕃的道路。吐蕃攻打并防守这座城,派兵占据了它,因此西洱一带的各部蛮族都投降吐蕃。吐蕃的领土,东面连接凉州、松州、茂州、嶲州等州,南面邻接天竺,西面抵达龟兹、疏勒等四镇,北面抵达突厥,方圆一万多里;各胡族中势力强盛的,没有能与它相比的。】集览【西洱,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质实【裴炎,闻喜人;崔知温,鄢陵人;河源,注见太宗贞观九年;剑南,道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凉、松、茂、嶲,四州名称。凉,注见中宗景龙二年;松,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甘松、茂,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冉駹、嶲,注同上年;越嶲、天竺,西域国名,注同上元狩元年。】八月,贬李敬玄为衡州刺史。质实【衡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之战李敬玄败后,多次称病请求回京;到达后却没有病,还到中书省处理政事,高宗发怒,贬黜了他。】废黜太子贤为庶人,立英王哲为皇太子。
【太子贤闻宫中窃议,以贤爲天后姊韩国夫人所生,内自疑惧。方士明崇俨以厌胜之术爲天后所信,官至正諌大夫,尝宻称太子不堪承继,英王貎类太宗。会崇俨爲人所杀,天后遂疑太子所爲。太子颇好声色,与户奴狎昵。天后使人告其事,鞫之于马坊,得皂甲数百领,以爲反具。上素爱太子,欲宥之,天后不可,遂废爲庶人。党与皆伏诛。左庶子张大安坐阿附,左迁,余皆释之。左庶子薛元超等皆舞蹈拜恩,右庶子李义琰独引咎涕泣,时论羙之】质实【明崇俨,洛州人。厌胜,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发明【▯贤皆武氏所出。▯既酖死,贤又废黜。残忍一至于此。盖凶悍之性,乃其所素有者。故始焉扼杀其女,以陷王后;而终焉废杀二子,以逞其欲。妇人隂险可畏,未有若是之甚者。书废不书罪。高宗虽素所钟爱,欲宥之而不可,则亦具位焉尔。可胜叹哉】冬十一月朔日食【辛巳】开耀元年春,正月,宴百官及命妇于麟德殿。【以立太子,宴百官及命妇于宣政殿,引九部伎及散乐自宣政门入。太常愽士袁利贞上防以爲正寝非命妇宴会之地,路门非倡优进御之所,请命妇会于别殿,九部伎自东西门入,而停散乐。上乃更命置宴于麟德殿,赐利贞帛百匹。利贞族孙谊爲苏州刺史,自以其先宋太尉淑以来尽忠帝室,琅邪王氏虽奕世台鼎,而爲歴代佐命,耻与爲比。尝曰:所贵于名家者,爲其世笃忠贞,才行相继故也。彼鬻婚姻求禄利者,又乌足贵乎】集览【正寝即路寝也,注见汉元帝竟寜元年。路门,顔师古曰:路,大也,大寝门也。天子宫内有路寝,故曰路门。礼天官阍人掌守王宫之中门之禁。郑司农云:王之门有五,其外曰臯门,二曰雉门,三曰库门,四曰应门,五曰路门。奕世台鼎,奕世犹言累代也。三公上应台阶鼎足承君,故曰台鼎】质实【宣政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倡优,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麟徳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袁利贞阳夏人,湛之族孙。苏州,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宋太尉淑以来尽忠帝室,谓袁淑、袁粲事在宋文、宋顺二帝时。琅邪王氏奕世台鼎,谓王导、王▯事在晋元、宋武二帝时。鬻婚姻求利禄者,谓宋之禇渊、王俭軰】书法【唐以来书宴多矣,未有及命妇者。宴命妇于殿上,天后之伉也,故谨志之。终纲目书宴十六,大宴一。详汉高帝五年书及命妇者一而已矣,是年】发明【高宗柔懦不君,而牵于爱欲,故其所爲,大率皆类妇人女子。然而是宴之设,特爲武氏而已。傥止宴百官,则武氏无预;必宴及命妇,则武氏预矣。此固当时之意也,而亦纲目书法之意也】三月,郝处俊罢。○以刘仁轨爲太子少传。考异【提要:少作太。少府监裴匪舒善营利,奏贾苑中马粪,岁得钱二十万缗。上以问刘仁轨,对曰:「利则厚矣,恐后代称唐家卖马粪,非嘉名也。」乃止。匪舒又爲上造镜殿,上与仁轨观之,仁轨惊趋下殿。上问其故,对曰:「天无二日,上无二主。适视四璧有数天子,不祥孰甚焉。」上遽令剔去】秋七月,太平公主适薛绍。考异【太上漏以字】【绍母,太宗女,城阳公主也。绍兄顗,以公主宠盛,深忧之,以问族祖户部郎中克构。克构曰:“帝甥尚主,国家故事,茍以恭慎行之,何伤?然谚曰:‘娶妇得公主,无事取官府。’亦不得不惧也。”胡氏曰:“士大夫有志节者,多不肯连姻天家。而帝女下嫁,必妙选名士。若各从所欲,则无可以成婚矣。然舜由匹夫爲天子壻,能使二女率循妇道,此则尚主之法式也。然必也,公主有父母师傅之训,如太宗、宣宗不骄其女而爲之壻者,德行行乎闺门,使帝女不敢以贵富轻忽夫家,交得其道,其何羙如之?不然,殆难免于薛克构之言矣】质实【城阳公主,城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年。公主初嫁杜荷,坐太子承干事诛,再适薛瓘,生子绍、顗。天家,注见肃宗上元二年。尚主,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书法【公主下嫁,书以“此”,其不书“何”“许”与“行”不同时,也许与“行”不同时,书“其行”而已,故不书“以”者,皆书“适”。“日逺甚者”,两书之。“代宗永乐”,纲目“公主下嫁”,不书“以”者五:“高宗太平”“中宗安乐”“▯宗永穆”“宣宗万寿”“懿宗同昌】以裴炎爲侍中,崔知温、薛元超爲中书令。○徴处士田游岩爲太子洗马。
译【太子贤听说宫中私下议论,说他是天后姐姐韩国夫人所生,内心十分疑惧。方士明崇俨凭借厌胜之术受到天后信任,官做到正谏大夫,曾秘密说太子不堪继承皇位,而英王的相貌很像太宗。适逢明崇俨被人杀死,天后于是怀疑是太子所为。太子很喜欢声色,常与奴仆亲近。天后派人告发这件事,在马坊审问他,搜出数百领黑色铠甲,认为这是谋反的器具。高宗平素宠爱太子,想宽赦他,天后不同意,于是把他废为庶人。他的党羽同谋都被处死。左庶子张大安因依附太子获罪,被贬官,其余人都得到释放。左庶子薛元超等人都手舞足蹈地叩拜谢恩,只有右庶子李义琰独自承担过错,流泪哭泣,当时舆论称赞他。】质实【明崇俨,洛州人。厌胜,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发明【弘贤都是武氏所生。弘贤已经被毒死,贤又被废黜,残忍竟达到这种地步。这大概是因为她凶狠强悍的性情本来就有。所以上始于掐死自己的女儿,来陷害王皇后;最终又废黜、杀死两个儿子,以满足自己的欲望。妇人的阴险可怕,没有比她更厉害的了。这里记载“废”,而不记载他的罪名。高宗虽然一向宠爱太子,想宽赦他却不能做到,那么也只是徒有皇帝之位罢了。怎能不令人叹息呢!】冬季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辛巳】开耀元年春季正月,在麟德殿宴请百官和命妇。【因为册立太子,在宣政殿宴请百官和命妇,并让九部伎和散乐从宣政门进入。太常博士袁利贞上奏劝谏,认为正寝不是命妇宴会的地方,路门也不是倡优进宫供奉的场所,请求命妇在别殿会宴,九部伎从东西两门进入,并停止散乐。高宗于是改命把宴会设在麟德殿,赏赐袁利贞帛一百匹。袁利贞的族孙袁谊担任苏州刺史,他认为自从先祖宋太尉袁淑以来,袁氏一直忠于皇室;琅邪王氏虽然世代位居三公,却只是历代辅佐新君,因此袁氏以与它相比为耻。他曾说:“名门可贵之处,在于世代笃守忠贞,才干品行相继传承。那些出卖婚姻、谋求禄利的人,又哪里值得尊贵呢?”】集览【正寝就是路寝,注见汉元帝竟宁元年。路门,颜师古说:“路”是大的意思,就是大寝的门。天子宫内有路寝,所以称为路门。《周礼·天官·阍人》说,阍人掌管王宫中门的禁令。郑司农说:王的门有五重,最外面叫皋门,第二重叫雉门,第三重叫库门,第四重叫应门,第五重叫路门。“奕世台鼎”中的“奕世”就是累代。三公在天上对应台阶星,在朝廷如鼎足般辅佐君主,所以称为台鼎。】质实【宣政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倡优,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麟德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袁利贞是阳夏人,是袁湛的族孙。苏州,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自宋太尉淑以来尽忠帝室”,指袁淑、袁粲的事迹,发生在宋文帝、宋顺帝时期。“琅邪王氏奕世台鼎”,指王导、王弘的事迹,发生在晋元帝、宋武帝时期。“出卖婚姻谋求利禄的人”,指宋代的褚渊、王俭等人。书法【唐代以来,记载宴会的事很多,但从未有记载命妇参加宴会的。把命妇宴请到殿上,是天后专横强势的表现,所以谨慎地记录下来。《纲目》共记载宴会十六次,其中大宴一次。详细记载汉高帝五年宴请命妇的,只有这一处。】发明【高宗柔弱无能,又受爱欲牵制,所以他的作为大多像妇人女子。然而这次宴会的设置,只是为了武氏罢了。假如只宴请百官,武氏就没有参与的机会;一定要连命妇也宴请,武氏才能参与。这固然是当时设置宴会的用意,也是《纲目》这样记载的用意。】三月,郝处俊被罢免。○任命刘仁轨为太子少傅。考异【提要中“少”字写作“太”。少府监裴匪舒善于谋利,上奏请求出售苑中的马粪,每年可得钱二十万缗。高宗把这件事拿来询问刘仁轨,刘仁轨回答说:“获利确实很丰厚,但恐怕后代会说唐家卖马粪,这不是美好的名声。”于是停止此事。裴匪舒又替高宗建造镜殿,高宗和刘仁轨去观看,刘仁轨惊慌地快步走下殿。高宗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君主也不能有两个。刚才我看见四面墙上有好几个天子,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吉祥的呢?”高宗立即命人把画像剔除。】秋季七月,太平公主嫁给薛绍。考异【“太”字上面漏了“以”字。】【薛绍的母亲是太宗的女儿城阳公主。薛绍的哥哥薛顗因为公主受宠正盛,深感忧虑,便拿这件事询问族祖、户部郎中薛克构。薛克构说:“皇帝的外甥娶公主,是国家的旧例。如果以恭敬谨慎的态度行事,有什么妨害呢?但是俗话说:‘娶了公主,就等于无缘无故招来官府。’也不能不害怕。”胡氏说:“有志气、有节操的士大夫,大多不肯与皇室联姻。然而帝王的女儿下嫁,一定要精心选择名士。如果各自任从心愿,就无法完成婚姻了。但是舜从平民成为天子的女婿,能够使两个女儿都遵守妇道,这就是娶公主的规范。不过,公主必须有像太宗、宣宗那样的父母和师傅教诲,不让女儿骄纵,并为她选择有德行的女婿;还要使帝王的女儿不敢凭借富贵轻视夫家,双方交往合乎道义。这样还有什么比它更美好的呢?否则,恐怕难免应验薛克构所说的话了。”】质实【城阳公主,城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年。公主起初嫁给杜荷,因太子承干的事情获罪被诛杀;后来又嫁给薛瓘,生下薛绍、薛顗。天家,注见肃宗上元二年。尚主,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书法【公主下嫁,记载时用“适”字;不同时使用“何”“许”和“行”字,也有时只记“行”。“日逾甚者”,则记载两次。《代宗永乐》中,《纲目》记载公主下嫁而不写“以”字的有五次:高宗朝太平公主、中宗朝安乐公主、玄宗朝永穆公主、宣宗朝万寿公主、懿宗朝同昌公主。】任命裴炎为侍中,崔知温、薛元超为中书令。○征召处士田游岩为太子洗马。
【游岩隐居泰山上,东封尝幸其庐,徴爲洗马,无所规益。右卫副率薛俨以书责之曰:「足下负巢由之峻节,傲唐虞之圣主,屈万乗之重,申三顾之荣,将以辅道储贰,渐染芝兰耳。皇太子春秋鼎盛,圣道未周,足下乃唯唯而无一谈,悠悠以卒年岁,何以塞圣主调防之寄乎?」游俨不能答】集览【巢由注见新莽始建国三年,三顾之荣汉先主三顾诸葛亮于草庐之中】质实【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田逰岩三原人,泰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洗马官名注见晋孝武帝泰始二年】裴行俭讨突厥阿史那伏念,降之。【初,裴行俭军还,突厥阿史那伏念自立爲可汗,与阿史德温傅连兵爲冦。诏复以行俭爲定襄道大总管讨之。副总管曹懐舜引兵至长城北横水,遇伏念。伏念乗便风击之,大败行俭军于代州之陉口。多纵反间,由是伏念、温傅浸相猜贰。伏念留妻子辎重于金牙山,以轻骑袭曹懐舜。行俭遣禆将程务挺掩金牙取之。伏念还,失其妻子辎重,士卒多疾疫,乃引兵北走。行俭又使务挺等追蹑之。伏念恃逺不设备,军到狼狈,遂执温傅以降。行俭尽平突厥余党,以伏念、温傅归京师,斩于都市。初,行俭许伏念以不死,故降。裴炎疾行俭之功,奏言伏念爲回纥所逼,穷窘而降耳,遂诛之。行俭叹曰:「浑濬争功,古今所耻,但恐杀降无复来者。」因称疾不出】集览【浑濬争功,晋王浑、王濬伐呉,浑不进,濬顺流鼔棹,受呉降。后浑奏濬失二人,由是交恶】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夷狄君长之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长城,注见太宗贞观十五年。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陉口,陉山之口。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多纵反间,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程务挺,洛州平恩人,名振之子】冬十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鳯元年】○徙故太子贤于巴州。质实【巴州,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壬午】永淳元年春二月,立皇孙重照爲皇太孙。考异【立下皇字羡,据前后封立书,其属皆不加皇字】【上欲令开府置僚属,问吏部郎中王方庆。对曰:「未闻太子在东宫而更立太孙者也。」上曰:「自我作古,可乎?」对曰:「三王不相袭礼,何爲不可?」乃奏置师傅等官。既而上疑其非法,竟不补授】集览【不相袭礼,袭,因也。不相袭则有损益。《记·乐记》曰:「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
书法【书立太孙,再矣。晋临淮王臧、齐昭业,皆太子卒者也。太子在而立太孙,非矣。纲目书立太孙三,惟此爲讥辞】发明【高宗制于晨牝,虽爱子,且不能保,又何有于乃孙哉?他时重照不得良死,盖原于此。况既有太子,又立太孙,固无谓也。
译【田游岩隐居在泰山上,唐高宗东封时曾亲临他的住所,征召他担任太子洗马,但他没有提出任何有益的规劝。右卫副率薛俨写信责备他说:“您具有巢父、许由那样高峻的节操,傲视唐尧、虞舜那样的圣明君主;使万乘之尊屈尊相请,享有三顾茅庐的荣耀,本来是要您辅导太子,使他逐渐受到如芝兰般德行的熏染。皇太子正值年富力强,圣人之道还没有完全学习,您却只是唯唯诺诺,一句话也不说,悠悠然虚度年岁,凭什么来完成圣主托付给您的教导任务呢?”田游岩不能回答。】集览【巢父、许由,注见新莽始建国三年;“三顾之荣”,指汉先主刘备三次到草庐拜访诸葛亮。】质实【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田游岩,三原人。泰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洗马,官名,注见晋孝武帝泰始二年。】裴行俭讨伐突厥阿史那伏念,使他投降。【起初,裴行俭军队返回后,突厥阿史那伏念自立为可汗,与阿史德温傅联合出兵作乱。高宗下诏再次任命裴行俭为定襄道大总管,讨伐他们。副总管曹怀舜率兵到达长城以北的横水,遇到阿史那伏念。伏念乘着顺风发动攻击,在代州的陉口大败裴行俭的军队。裴行俭多次施放反间计,因此伏念与温傅渐渐互相猜疑、离心。伏念把妻子、儿女和辎重留在金牙山,率轻骑袭击曹怀舜。裴行俭派副将程务挺袭击金牙山,将他们夺取。伏念回来后,失去了妻子、儿女和辎重,士卒又多染疾病,于是率兵向北逃走。裴行俭又派程务挺等人追踪他。伏念倚仗路途遥远而没有防备,军队抵达时他十分狼狈,于是抓住阿史德温傅投降。裴行俭把突厥的余党全部平定,带着伏念、温傅回到京师,在都市斩首。起初,裴行俭曾答应伏念不杀他,所以伏念才投降。裴炎嫉恨裴行俭的功劳,上奏说伏念是被回纥逼迫,因走投无路才投降,于是把他杀掉。裴行俭叹息说:“晋代王浑、王濬争功,是古今所不齿的事;只怕以后杀害投降者,再也不会有人来投降了。”于是称病不再出门。】集览【“王浑、王濬争功”,晋代王浑、王濬讨伐吴国时,王浑没有前进,王濬顺流摇桨前进,接受了吴国的投降。】后来王浑上奏说王濬丢失了两个人,因此两人结下仇怨。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长城,注见太宗贞观十五年。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陉口,就是陉山的关口,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多次施放反间”,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程务挺,洛州平恩人,是程名振的儿子。】冬季十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把原太子贤迁徙到巴州。质实【巴州,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壬午】永淳元年春季二月,立皇孙重照为皇太孙。考异【“立”字下面的“皇”字多余。根据前后封立的记载,这类称号都不加“皇”字。】【高宗想让皇太孙开设府署、设置属官,便询问吏部郎中王方庆。王方庆回答说:“没有听说太子还在东宫,却另外立太孙的。”高宗说:“由我开创先例,可以吗?”王方庆回答说:“三王并不因袭同一套礼制,为什么不可以呢?”于是上奏请求设置师傅等官职。不久高宗又怀疑这不合制度,最终没有补授官职。】集览【“不相袭礼”中的“袭”,是因袭的意思。不因袭就会有所损益。《礼记·乐记》说:“五帝所处时代不同,不沿用同一种乐;三王所处时代不同,不因袭同一套礼。”】书法【记载册立太孙,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晋临淮王司马臧、齐昭业,都是太子去世后册立的。太子仍在世却册立太孙,是错误的。《纲目》记载册立太孙共三次,只有这一次带有讥刺之意。】发明【高宗受制于“晨牝”,即使疼爱自己的儿子,尚且不能保护他,又哪里顾得上自己的孙子呢?后来重照不能得到善终,大概根源就在这里。况且已经有太子,又立太孙,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
书之于册,亦讥之尔】夏四月朔,日食。○闗中饥,上幸东都。考异【上幸当作帝如。上以闗中饥馑,米斗三百,将幸东都,留太子监国,使刘仁轨、薛元超辅之。时出幸仓猝,扈从之士有饿死者。上虑道路多草窃,命监察御史魏元忠检校。元忠阅赤县狱,得盗一人,神采语言异于众,命释桎梏,袭冠帯,乗驿以从,与共食宿,托以诘盗。比及东都,士马万数,不亡一钱】集览【草窃,书微子好草窃奸宄。注:草窃,草野中窃盗也。检校,谓检校车驾前后。赤县,中国名曰赤县,神州。张衡灵宪曰:昆崘东有南赤县之州,风▯有时,寒暑有节。茍非此土,南则多暑,北则多寒,东则多隂,故圣人不处焉】质实【仓猝,急遽貎。桎梏,刑具名。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闻喜宪公裴行俭卒,考异【按崩▯例曰:秦汉以后王侯死皆曰卒,贤者则注公諡曰某,注曰諡非生者之称。而通鉴以諡加于薨卒之上,亦非是。则此当书闻喜公裴行俭卒,注云諡曰宪。今考太宗贤臣如魏徴、房▯龄、李靖、高士亷等,并不书諡】考证【当去宪字,分注諡曰宪。○谨按凡例曰:諡非生者之称,通鉴以諡加于薨卒之上者非是。今当正之,故当于提要去諡号而分注于其下,后皆仿此。行俭有知人之鉴,初王勃与杨烱、卢照邻、骆賔王皆以文章有盛名,李敬▯尤重之。行俭曰:『士之致逺者,当先器识而后才艺。勃等虽有文华,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邪?』杨子稍沈静,应至令长,余得令终,幸矣。既而勃堕水,烱终于盈川令,照邻恶疾赴水死,賔王反诛。行俭爲将帅,所引偏禆如程务挺、张防朂、王方翼、刘敬同、李多祚、黒齿常之后,多爲名将。破阿史那都支,得马脑盘广二尺余,以示将士。军吏捧以升阶,跌而碎之,惶恐叩头流血。行俭笑曰:『尔非故爲,何至于是?』不复有追惜之色。诏赐都支等资产金器三千,并分给亲故,偏禆数日而尽】集览【闻喜县名,在河东,今解州闻喜县。所引偏禆,引荐也,犹言汲引。禆音皮,偏禆副贰之将】质实【闻喜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王勃龙门人,杨烱华隂人,卢照邻范阳人,骆賔王义乌人。盈川县名,唐析龙游县置之,寻省入西安县,故址在衢州府城南九十一里。李多祚,其先靺鞨酋长,贞观初入降中国,赐姓李氏】书法【卒未有书諡者,此其书諡何?予行俭也。曷爲予之行俭?尝论昭仪之立爲祸始,是以予之故,李勣、行俭皆功臣也。勣不具官,而行俭书諡。一子一夺,其示臣子之大节严矣。入纲目以来,大臣卒諡,自行俭始。唐臣卒书爵諡者五:行俭、姚崇、苏顺、李光弼、韦臯。官諡者一:杨绾。官爵諡者五:狄仁杰、宋璟、李晟、马燧、裴度。号官爵諡者一:郭子仪。官爵者二:李泌、浑瑊。具官者二:崔祐甫、韦处厚】安西都防王方翼破西突厥,平之。【阿史那车簿围弓月,安西都防王方翼引军救之,破虏众于伊丽水。三姓咽麫与车簿合兵拒方翼,方翼与战于热海,分遣禆将袭破之,擒其酋长三百人。西突厥遂平。方翼徴入议事,竟以废后近属不得用而归】集览【安西都防,杜甫诗“安西都防胡青骢”,注云:“唐安西郡,东接焉耆,去交河七百里,南邻吐蕃,西连防勒,去葱岭七百里,北拒突厥。贞观初置安西都防府于西州,显庆中移治龟兹城。”案旧史,“贞观十四年平高昌,以其地置西州,建安西都防府,抚寜西域,统龟兹、于阗、焉耆、踈勒四国,故谓之四镇。”弓月,西域国名也。又突厥中有弓月城。热海在西域碎叶国东,地寒不冻】正误【三姓咽麫,集览无注。○今按三姓咽麫,铁勒别部之号也,地傍嶷海。通鉴前云九姓鉄勒,一部爲一姓,三姓咽麫,又其小者。咽音燕,麫音面】质实【热海,按一统志在亦力把力国东,周廻数百里,夷呼爲亦息渇儿,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以郭待举、岑长倩、郭正一、魏▯同并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
译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也只是为了讥刺罢了。夏季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关中发生饥荒,高宗前往东都。考异【“上幸”应当作“帝如”。高宗因为关中发生饥荒,米价每斗三百钱,将要前往东都,留下太子监国,让刘仁轨、薛元超辅佐他。当时出行仓促,随从中有饿死的人。高宗担心道路上有许多草野盗贼,命监察御史魏元忠负责检察车驾前后。魏元忠查阅赤县的监狱,找到一个盗贼,发现他的神采、言语与常人不同,便命人解除他的枷锁,给他戴上帽子、系上衣带,乘驿站车马随行;又与他共同饮食起居,托称要靠他查问盗贼。等到抵达东都,随行士兵和马匹数以万计,却没有丢失一文钱。】集览【草窃,《尚书·微子》中说“好草窃奸宄”。注释说:草窃,就是草野中的盗贼。检校,是检察车驾前后的意思。赤县,中国称为赤县神州。张衡《灵宪》说:昆仑山以东有南赤县之州,风雨有时,寒暑有节。如果不是这片土地,南方就多暑热,北方就多寒冷,东方就多阴湿,所以圣人不居住在那里。】质实【仓猝,是急迫匆忙的样子。桎梏,是刑具的名称,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闻喜宪公裴行俭去世。考异【按照崩葬例,秦汉以后王侯死亡都称“卒”;贤者则在分注中注明谥号,并说明谥号不是生者的称呼。《资治通鉴》却把谥号加在薨、卒之前,这也是不对的。因此这里应当写作“闻喜公裴行俭卒”,在分注中说明“谥曰宪”。如今考察太宗的贤臣,如魏征、房玄龄、李靖、高士廉等,也都没有记载谥号。】考证【应删去“宪”字,在分注中写“谥曰宪”。】○谨按《凡例》说:谥号不是生者的称呼,《资治通鉴》把谥号加在薨、卒之前,是不对的。现在应当纠正这一点,所以应在提要中删去谥号,在下面用分注说明;以后都仿照这种做法。裴行俭有知人之明。当初王勃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都因文章而享有盛名,李敬玄尤其看重他们。裴行俭说:“士人要取得长远成就,应先看器量见识,后看才艺。王勃等人虽然有文采,却浮躁浅薄而锋芒外露,难道是能够享受爵禄的人才吗?”他说杨炯稍微沉静,可以做到县令、县长;其余几人能够得到善终,就算幸运了。后来王勃落水而死,杨炯死于盈川县令任上,卢照邻因恶疾投水而死,骆宾王则因反叛被杀。裴行俭担任将帅时,所提拔引荐的副将,如程务挺、张虔勖、王方翼、刘敬同、李多祚、黑齿常之等,后来大多成为名将。攻破阿史那都支后,得到一个直径二尺多的玛瑙盘,拿给将士们看。军吏捧着它登台阶时失手摔碎,惊恐地叩头,磕得流血。裴行俭笑着说:“你又不是故意的,何至于这样?”不再表现出追悔惋惜的神色。高宗下诏赏赐阿史那都支等人的资产和金器三千件,裴行俭把它们分给亲友,副将们几天就把所得全部用尽。】集览【闻喜县,是河东的县名,今为解州闻喜县。“所引偏裨”中的“引”,是引荐的意思,也就是提拔。“裨”音皮,偏裨是副将。】质实【闻喜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王勃是龙门人,杨炯是华阴人,卢照邻是范阳人,骆宾王是义乌人。“盈川县”是县名,唐朝析置龙游县设置,不久省并入西安县,旧址在衢州府城南九十一里。李多祚的先世是靺鞨酋长,贞观初年入朝投降中国,赐姓李。书法:大臣去世,过去没有写明其谥号的,这里为什么写他的谥号呢?这是因为我赞许裴行俭。为什么赞许裴行俭呢?他曾经论说立昭仪是祸乱的开始,因此我赞许他。李勣、裴行俭都是功臣;李勣没有列出官职,而裴行俭写出了谥号。这是一子一夺,表明对臣子大节的要求非常严格。自《纲目》开始以来,大臣死后写出谥号的,从裴行俭开始。唐朝大臣死后写爵位和谥号的有五人:裴行俭、姚崇、苏颋、李光弼、韦皋;只写官职和谥号的有一人:杨绾;写官职、爵位和谥号的有五人:狄仁杰、宋璟、李晟、马燧、裴度;写名号、官职和爵位谥号的有一人:郭子仪;只写官职和爵位的有二人:李泌、浑瑊;完整列出官职的有二人:崔祐甫、韦处厚。安西都护王方翼攻破西突厥,使其平定。阿史那车簿围攻弓月,安西都护王方翼率军救援,在伊丽水击破敌军。三姓咽麫与车簿合兵抵抗王方翼,王方翼在热海与他们交战,分别派遣偏将袭击并击破他们,擒获其酋长三百人。西突厥于是平定。王方翼被征召入朝议事,最终因为是废后王氏的近亲,不能被任用,只得返回。集览:安西都护,杜甫诗中有“安西都护胡青骢”,注说:“唐代安西地区,东接焉耆,距交河七百里;南邻吐蕃,西连大食,距葱岭七百里;北面抵御突厥。贞观初年在西州设置安西都护府,显庆年间迁治龟兹城。”按旧史记载,贞观十四年平定高昌,在其地设置西州,建立安西都护府,以安抚宁定西域,统辖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国,所以称为四镇。弓月,是西域国名;突厥中又有弓月城。热海在西域碎叶国东面,那里天气寒冷而海水不冻结。正误:三姓咽麫,《集览》没有注释。○今按:三姓咽麫,是铁勒别部的称号,居地靠近嶷海。《通鉴》前文说九姓铁勒,一个部落就是一姓;三姓咽麫,又是其中较小的一支。“咽”读作“燕”,“麫”读作“面”。质实:热海,按《一统志》记载,在亦力把力国东面,周围数百里,夷人称为亦息渴儿;酋长的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任命郭待举、岑长倩、郭正一、魏玄同共同在中书门下承受皇帝的旨意并处理政事,兼任平章事。
【上欲用待举等,谓中书令崔知温曰:「待举等资任尚浅,且令预闻政事,未可与卿等同名。」自是外司四品以下知政事者,始以平章事爲名。先是,▯同爲吏部侍郎,上言曰:「人君之体,当委任而责成功。所委者当,则所用者自精矣。周穆王命伯冏爲大仆正,曰:『慎简乃僚』,是使群司各自求其小者,而天子命其大者也。汉氏得人,皆自州县补署,五府辟召,然后升于天朝。魏晋以来,始专委选部。夫以天下之大,士人之众,而委之数人之手,用刀笔以量才,案簿书而察行,借使平如权衡,明如水镜,犹力有所极,照有所穷,况所委非人,而有愚闇阿私之弊乎?愿畧依周汉之规,以救晋魏之失。」防奏不纳】质实【岑长倩,邓州棘阳人;文本,从子;郭正一,定州鼔城人;魏▯同,定州人。周穆王命伯冏爲太仆正,曰:「愼简乃僚。」周穆王名满,昭王之子,伯冏其臣也,事详《周书·冏命》篇】发明【宰相之称,至是愈益斘矣。书同承受进止,殆与奔走小臣无异。其何以经邦论道,师长百僚乎】五月洛水溢闗中旱蝗【东都霖雨,洛水溢,溺民居千余家。闗中先水后旱,蝗继以疾疫,米斗四百,两京间死者相枕于路,人相食】质实【洛水注见汉高后三年,闗中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秋七月作奉天宫【上既封泰山,欲遍封五岳,作奉天宫于嵩山之南。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谏曰:“陛下封泰山,告太平,致群瑞,与三皇五帝比隆矣。数年不稔,饿殍相望,四夷交侵,兵车岁驾。陛下宜恭黙思道,以禳灾谴,更广营宫室,劳役不休,天下莫不失望。”上不纳。自禇遂良、韩瑗之死,中外以言爲讳,几二十年。及善感始谏,天下皆喜,谓之鳯鸣朝阳。上遣宦者沿江徙异竹,所在纵暴。荆州长史苏良嗣囚之。上防切谏,以爲致逺方异物,烦扰道路,恐非圣人爱人之意。上手诏慰谕,令弃竹江中】集览【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之官称,太宗朝始有此名。初马周起布衣,诏令于监察御史里行,后专以里行名。官至武后时,又置殿中里行。鳯鸣朝阳,《诗·卷阿》篇:“鳯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笺云:“鳯凰鸣于山脊之上者,居高视下,观可集也。喻贤者待礼乃行,翔而后集。”《尔雅·释山》曰:“山东曰朝阳。”注云:“旦即见日也,故曰朝阳】质实【五岳,张九韶曰:“山之尊者曰岳。”东岳曰泰山,在济南府泰安州北五里;南岳曰衡山,在衡州府衡山县西三十里;西岳曰华山,在西安府华隂县南一十里;北岳曰恒山,在真定府曲阳县西北一百四十里;中岳曰嵩山,在河南府登封县北一十里。奉天宫,按《一统志》在河南府登封县嵩山南。嵩山注见中宗嗣圣十二年。“恭黙思道”,《商书·説命》篇文。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苏良嗣,武功人,世长之子】零陵王明自杀【初,曹王明以太子贤党降,封零陵王,黔州安置。至是,都督谢祐希天后意,逼使自杀。上深惜之。黔府官属皆坐免官。祐后寝于平阁,夜失其首。及明子后爲天后所杀,有司籍其家,得祐首,漆爲秽器,题云“谢祐”,乃知明子使刺客取之也】质实【零陵,县名,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黔州,注见高祖武德三年】召薛元超赴东都【太子颇事游畋,元超上防规谏,上闻之,遣使者慰劳,召赴东都】冬十月,以刘景先同平章事。○突厥骨笃禄防并州,薛仁贵大破之。【突厥余党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得、元珍等招集亡散,据黒沙城反。防并州、代州都督薛仁贵将兵击之。虏问唐大将爲谁?应之曰:“薛仁贵。”虏曰:“吾闻仁贵流象州死久矣,何绐我也?”仁贵免胄示之面,虏相顾失色,下马列拜,稍稍引去。仁贵因奋击,大破之】质实【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象州注见显庆二年】以娄师德爲河源军经畧副使【吐蕃冦河源,师德将兵击之于白水涧,八战八防。上以师德爲比部员外郎、左骁骑郎将,充使,曰:「卿有文武材,勿辞也】集览【比部,比频脂反。唐旧制,天下金帛皆贮左藏,比部覆其出入,掌内外诸司公廨及勾覆钱物。后尝改爲司计。充使,充经畧副使也】【癸未】▯道元年》春二月,突厥冦定州,围单于都防府。○李义琰致仕。【义琰改葬父母,使其舅氏迁旧墓。上闻之,怒曰:“义琰倚势陵其舅家,不可复知政事。”义琰不自安,以疾求去,许之。范氏曰:“高宗责义琰当矣,然已以谗杀其舅,何以责臣下之薄于母党乎】
书法【义琰求退,以上怒也。其得书致仕,何?义琰正人也,故纲目特予之】崔知温卒
译皇上想任用郭待举等人,对中书令崔知温说:“郭待举等人的资历和任职还浅,暂且让他们参与听闻政事,不能与您等人拥有同样的名位。”从此,外朝各司中四品以下而知政事的人,开始以“平章事”为名。此前,魏玄同任吏部侍郎,上书说:“君主的职责,应当委任臣下并责成他们取得成功。所委任的人得当,那么所任用的人自然就精良了。周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时说:‘谨慎地选择你的属官。’这是让各部门分别自行寻求合适的小吏,而由天子任命掌管大事的人。汉朝得到人才,都是先由州县补任,经过五府征召,然后才升入朝廷。魏晋以来,才专门把选官之事交给选部。天下如此广大,士人如此众多,却把任用人才之权交给几个人,用刀笔来衡量才干,依据簿书来考察品行;即使权衡一样公平,水镜一样明察,仍然有能力所达不到、照察所不及的地方,何况所委任的不是合适的人,还会有愚昧、昏暗、阿谀、徇私的弊病呢?希望大略依照周、汉的规制,来挽救晋、魏的过失。”皇上没有采纳他的奏议。质实:岑长倩是邓州棘阳人,岑文本的侄子;郭正一是定州鼓城人;魏玄同是定州人。周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说:“谨慎地选择你的属官。” 周穆王名满,是周昭王的儿子;伯冏是他的臣子。事迹详见《周书·冏命》篇。发明:宰相这一称号,到这时更加衰微了。写作“共同承受皇帝旨意”,几乎同奔走办事的小臣没有区别。这样怎么能够治理国家、论说道理,成为百官的师长呢?五月,洛水泛滥,关中发生旱灾和蝗灾。东都连降大雨,洛水泛滥,淹没了一千多家百姓住宅。关中先发水灾,后来又干旱,蝗灾接着发生,随后又有疫病;米价每斗四百钱,两京之间死者相互枕藉于道路,人们甚至互相吞食。质实:洛水的注释见汉高后三年;关中的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秋七月,修建奉天宫。皇上封禅泰山以后,又想遍封五岳,于是在嵩山南面修建奉天宫。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进谏说:“陛下封禅泰山,告知天下太平,招致各种祥瑞,功业已经可以同三皇五帝相比了。可是近几年年成不好,饿死的人接连不断;四方夷族交相侵犯,战车每年出动。陛下应当恭敬沉默,思考治国之道,以消除灾祸和谴责;如果再大规模营建宫室,使劳役不停,天下没有不失望的。”皇上没有采纳。自从褚遂良、韩瑗死后,朝廷内外都把进谏视为忌讳,几乎二十年没有人进谏。等到李善感开始进谏,天下人都很高兴,称他为“凤鸣朝阳”。皇上派宦官沿江移取奇异竹子,所到之处任意横暴。荆州长史苏良嗣把宦官囚禁起来。皇上更加严厉地进谏,认为从远方取得奇异物品,扰烦道路,恐怕不是圣人爱护百姓的意思。皇上亲手下诏慰劳解释,命令把竹子丢进江中。集览:监察御史里行是李善感的官称,太宗朝开始有这个名称。起初马周从平民起家,诏令他以监察御史里行的身份任职,后来“里行”专门成为官名。武后时期又设置殿中里行。“凤鸣朝阳”出自《诗经·卷阿》篇:“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郑玄笺说:“凤凰在山脊上鸣叫,是因为居高临下,可以观察哪里适合聚集。这是比喻贤者要等到受到礼遇才肯行动,飞翔之后才会聚集。《尔雅·释山》说:“山东面叫朝阳。”注说:“早晨就能见到太阳,所以称为朝阳。”质实:五岳,张九韶说:“山中尊贵的称为岳。”东岳泰山,在济南府泰安州北五里;南岳衡山,在衡州府衡山县西三十里;西岳华山,在西安府华阴县南十里;北岳恒山,在真定府曲阳县西北一百四十里;中岳嵩山,在河南府登封县北十里。奉天宫,按《一统志》记载,在河南府登封县嵩山南面。嵩山的注释见中宗嗣圣十二年。“恭默思道”是《尚书·说命》篇中的文字。荆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苏良嗣是武功人,苏世长的儿子。零陵王李明自杀。起初,曹王李明因为属于太子李贤的党羽而被降封为零陵王,安置在黔州。到这时,黔州都督谢祐迎合天后的意旨,逼迫李明自杀。皇上非常痛惜他。黔州府的官属都因此获罪,被免去官职。后来谢祐在平阁就寝,夜间丢失了头颅。等到李明的儿子后来被天后杀死,有关官署抄没他的家产,发现了谢祐的头颅,便把它涂漆制成污秽物的容器,并题写“谢祐”,这才知道是李明的儿子派刺客取来的。质实:零陵是县名,注释见汉平帝元始五年;黔州的注释见高祖武德三年。召薛元超前往东都。太子很喜欢游猎,薛元超上书进谏规劝。皇上听说后,派使者慰问他,并召他前往东都。冬十月,任命刘景先为同平章事。○突厥骨笃禄进攻并州,薛仁贵把他打得大败。突厥余党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等招集逃散的人马,占据黑沙城反叛。并州、代州都督薛仁贵率兵攻打他们。敌人问唐军大将是谁,回答说:“薛仁贵。”敌人说:“我听说薛仁贵流放象州,已经死了很久,你为什么欺骗我?”薛仁贵脱下头盔给他们看自己的脸,敌人互相对望,吓得变色,下马列队拜见,渐渐退去。薛仁贵于是奋力进攻,把他们打得大败。质实:并州的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代州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雁门、象州的注释见显庆二年。任命娄师德为河源军经略副使。吐蕃侵犯河源,娄师德率兵在白水涧攻击他们,交战八次,八次都获胜。皇上任命娄师德为比部员外郎、左骁骑郎将,充任经略副使,说:“你有文武才干,不要推辞。”集览:比部,“比”读频脂反。唐朝旧制,天下的金帛都储藏在左藏,比部复核其出入,掌管内外各司公廨以及钱物的勾稽复核。后来曾改名为司计。“充使”,就是充任经略副使。【癸未】弘道元年春二月,突厥侵犯定州,包围单于都护府。○李义琰退休。李义琰改葬父母,让他的舅家迁移旧墓。皇上听说后,愤怒地说:“李义琰倚仗权势欺凌他的舅家,不可以再参与处理政事。”李义琰内心不安,以生病为由请求离职,皇上答应了。范氏说:“高宗责备李义琰是对的;然而高宗已经因为谗言杀死自己的舅舅,又凭什么责备臣下对母族薄情呢?” 书法:李义琰请求退职,是因为皇上发怒。他的事迹为什么写作“致仕”呢?李义琰是正直之人,所以《纲目》特意给予这样的评价。崔知温去世。
书法【凡卒不具官贬也。唐诸臣卒不具官者,四十而高宗之世,十有三。详太宗贞观三年,当时之执政可知矣】发明【纲目于人臣之卒,或爵,或不爵,不惟足以见才品功业之高下,亦足以见当时朝廷之盛衰。姑以唐言之:高祖朝二人,杜伏威书呉王,窦威不书爵。太宗朝十有六人,其不书爵者,杜淹、裴寂、封伦三人而已。岑文本不书爵而书代者之爵。至高宗朝亦有十六人,而书爵者五,于五人之中,其三则前朝旧臣,张行成、尉迟敬德、禇遂良是也。若高宗所用之人,独张文瓘、裴行俭而已。何太宗朝书爵五如是之多,而高宗朝如是之少耶?夫武氏制朝,大臣具位,凡陈力就列者,初无功绩之可纪,故纲目于其卒也,皆削其官以贬之。尔不然,纲目何独厚于房、杜、王、魏诸公,而独恶于姜恪、阎立本、来恒、崔知温軰哉?观者试思之】○夏四月,绥州歩落稽作乱,讨平之。【歩落稽白铁余埋铜佛于地中,久之草生其上,绐乡人曰:“吾于此数见佛光。”集众掘地,果得之。因曰:“得见圣佛者,百疾皆愈。”逺近赴之,数年归信者众,遂谋作乱,据城平县,称皇帝,置百官。遣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与王方翼讨之,擒铁余,余党悉平】质实【绥州,注见周显王三十五年雕隂歩落稽,北狄种名,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三年。城平县,莫详处所,或谓即升平县,未知是否。按升平县乃唐初所置,属坊州,宋熈寜初省爲镇,故址在延安府宜君县西北二十五里】五月突厥冦蔚州【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冦蔚州,杀刺史李思俭,丰州都督崔知辨将兵邀之,爲虏所擒。朝议欲废丰州,司马唐休璟上言:「丰州阻河爲固,居贼冲要,自秦汉以来,列爲郡县。上宜耕牧,贞观之末,募人实之,西北始安。今废之,则河濵之地复爲贼有,灵、夏等州人不安业,非国家之利也。」乃止】质实【蔚州注见楚义帝元年代国,丰州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唐休璟始平人,灵、夏二州名,灵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九年,夏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秋七月,诏以来年有事于嵩山。冬十一月,诏罢之【诏罢封嵩山上,疾甚故也。上苦头重,不能视,召侍医秦鸣鹤诊之。请刺头出血可愈,天后不欲上疾愈,怒曰:“此可斩也。”乃欲于天子头刺血,上曰:“但刺之,未必不佳。”乃刺二穴,上曰:“吾目似明矣。”后举手加额曰:“天赐也。”自负防百匹以赐鸣鹤】书法【书诏罢之,何讥也?何讥封泰山非也,封嵩山益非也。以疾甚罢之,则亦不足羙矣。故三诏封嵩岱,三罢之,皆不书。龙朔二年,仪鳯元年,调露元年,于末也,特书讥之。然则太宗之罢封禅,书星孛于太微,此以疾甚罢,则曷爲不书?故十一月书罢之,十二月书大防,则其故可知矣】诏太子监国,以裴炎、刘景先、郭正一兼东宫平章事。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
书法【东宫有平章始见于此】○十二月,帝崩,太子即位,尊天后爲皇太后。考证【提要:当作太子哲即位】【上疾甚,夜召裴炎入,受遗诏而崩。遗诏:太子即位,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中宗即位,尊天后爲皇太后,政事咸取决焉】书法【贺善賛曰:高宗在位三十四年,纲目书“濮王开府”,书“罪献鹰犬”皆予之也。自书武氏爲昭仪,而后其可予者,惟幸凉州,不果行一事耳。若其渎乱人伦,委政房闼,几贻宗社之祸,可胜罪哉】以刘仁轨爲左仆射,裴炎爲中书令,刘景先爲侍中【故事,宰相于门下省议事,谓之政事堂;及裴炎迁中书令,始迁政事堂于中书省】郭正一罢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一上
译书法:凡记载大臣去世而不列出官职,是贬低他的意思。唐朝诸臣去世而不列官职的,共有四十人;其中高宗在位时有十三人。详见太宗贞观三年,由此可以知道当时执政大臣的情况。发明:《纲目》记载人臣去世时,有时写爵位,有时不写爵位,不仅足以看出才品和功业的高下,也足以看出当时朝廷的盛衰。姑且以唐朝来说:高祖朝有二人,杜伏威写作吴王,窦威不写爵位。太宗朝有十六人,其中不写爵位的只有杜淹、裴寂、封伦三人。岑文本没有写爵位,却写了代替他任职者的爵位。到高宗朝也有十六人,而写爵位的只有五人;这五人中,有三人是前朝旧臣,即张行成、尉迟敬德、褚遂良。高宗所任用的人,只有张文瓘、裴行俭二人。为什么太宗朝写爵位的有五人这样多,而高宗朝却这样少呢?这是因为武氏控制朝政,大臣徒具职位,凡是出力任职的人,起初都没有值得记载的功绩,所以《纲目》记载他们去世时,都删去官职以贬低他们。如果不是这样,《纲目》为什么唯独厚待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诸公,而唯独厌恶姜恪、阎立本、来恒、崔知温这些人呢?读者请试着思考这个问题。○夏四月,绥州步落稽作乱,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步落稽人白铁余把铜佛埋在地下,过了很久,地面上长满了草,便欺骗乡里人说:“我在这里多次看见佛光。”他聚集众人挖掘土地,果然挖到了铜佛。于是他说:“能够见到圣佛的人,百病都能痊愈。”远近的人纷纷前来,几年之间归附信奉他的人很多,于是谋划作乱,占据城平县,称皇帝,设置百官。朝廷派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与王方翼讨伐他们,擒获白铁余,其余党羽全部平定。质实:绥州的注释见周显王三十五年雕阴;步落稽是北狄的种族名称,注释见梁武帝中大通三年。城平县,不能详知其所在,有人说就是升平县,但不知道是否如此。按:升平县是唐初设置的,属坊州;宋熙宁初年省并为镇,旧址在延安府宜君县西北二十五里。五月,突厥侵犯蔚州。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侵犯蔚州,杀死刺史李思俭。丰州都督崔知辨率兵拦截他们,被敌人擒获。朝廷商议想要废弃丰州,司马唐休璟上书说:“丰州凭借黄河作为险固,处在敌人进攻的要冲,自秦汉以来一直设置为郡县。那里适宜耕种和放牧,贞观末年招募百姓充实此地,西北地区才开始安定。现在如果废弃丰州,那么黄河边的土地又会成为敌人的所有,灵州、夏州等州的百姓将无法安居乐业,这不是国家的利益。”于是停止了这一决定。质实:蔚州的注释见楚义帝元年代国;丰州的注释见汉宣帝甘露二年;唐休璟是始平人;灵州、夏州是州名,灵州的注释见太宗贞观二十九年,夏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秋七月,下诏命令第二年在嵩山举行封禅。冬十一月,下诏停止这件事。下诏停止封禅嵩山,是因为皇上的病很重。皇上苦于头部沉重,不能视物,召来侍医秦鸣鹤为他诊治。秦鸣鹤请求针刺头部放血,说可以治愈;天后不希望皇上的病痊愈,愤怒地说:“这个人可以杀掉。”于是秦鸣鹤准备在天子的头上刺血,皇上说:“只管刺吧,未必不能好。”于是刺了两个穴位,皇上说:“我的眼睛好像明亮些了。”天后举手按着额头说:“这是上天赐予的。”皇上赏赐秦鸣鹤绢帛百匹。书法:记载下诏停止封禅,是什么意思,是在讥讽什么呢?是讥讽封禅泰山不对,封禅嵩山更不对。因为病重而停止封禅,也就不值得称美了。所以三次下诏封禅嵩山、泰山,三次停止,都不予记载。龙朔二年、仪凤元年、调露元年,在最后一次时,特意记载此事来加以讥讽。然而,太宗停止封禅时,记载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宫;这次因为病重而停止,为什么不记载呢?所以十一月记载停止封禅,十二月记载大赦,原因就可以知道了。下诏命太子监国,任命裴炎、刘景先、郭正一兼任东宫平章事。质实:东宫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书法:东宫设置平章事,从这里开始见于记载。○十二月,皇帝驾崩,太子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考证:提要:应当改作“太子哲即位”。皇上的病很重,夜里召裴炎入宫,接受遗诏后驾崩。遗诏说:太子即位,军国大事有不能决定的,兼听取天后的意见。中宗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政事全都由她决定。书法:贺善赞说:高宗在位三十四年,《纲目》记载“濮王开府”,记载“罪献鹰犬”,都是对他的褒许。自从记载武氏为昭仪以后,后来可以褒许他的地方,只有幸临凉州而最终没有成行这一件事罢了。至于他扰乱人伦,把政权交给宫闱中的人,几乎给国家宗庙带来灾祸,哪里能够把他的罪过说尽呢?任命刘仁轨为左仆射,裴炎为中书令,刘景先为侍中。旧例,宰相在门下省议事,称为政事堂;等到裴炎升任中书令,才把政事堂迁到中书省。郭正一被罢免。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一上。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一下【甲申】中宗皇帝嗣圣元年【二月,睿宗文明元年;九月,太后光宅元年】考异【按统系例曰:簒贼,谓簒位干统而不及传世者。注云:如汉之吕后、王莽,唐之武后。据汉吕后称制,每岁首分注「髙皇后吕氏某年」,此当分注「太后武氏光宅元年」。后凡分注年号,皆当作「太后武氏】书法【于是太后以二月废帝,立睿宗,改元文明。九月,太后改元光宅。不纪光宅,黜武氏也。曷爲不以文明大书?不与武氏之得废立也。故从唐鉴,以嗣圣纪年,而每岁书帝在某州】发明【昔范公祖禹修《通鉴》,分职唐史,着爲《唐鉴》一书,取法《春秋》,黜武氏之号,系嗣圣之年。而《通鉴》则本之唐史,列武氏于本纪,即以光宅纪元。自后尽用武氏之号。今《纲目》止以嗣圣纪年,终武氏世。是虽与范氏相出入,要亦求其是而已。夫中宗,国之正统,武氏无故废之,甚至革命易姓,无异莽、操所爲。然天下犹唐之天下,武氏安得而絶之?《纲目》系嗣圣而黜光宅,所以扶三纲,立人极,示天下以正大之义,使后世贼乱之徒无以自立于天下尔。或曰:吕后制朝,何不系惠帝之年?曰:惠帝既没,固无年之可纪。况吕后又取他人子名爲惠帝子而立之,故《纲目》但以两行分注,纪吕氏之年,已足见其非正统之意。固不得与中宗尚在者爲比,而得以系嗣圣之号也】春正月,立妃韦氏爲皇后。○以韦宏敏同三品。○二月,太后废帝爲庐陵王,立豫王旦。考异【按统系例,注簒贼事亦连书,但每岁】【首及有异事处,一加其名。据王莽岁首事,冠其名下,无异事连书者不冠以名。此当书太后武氏废帝,而其下以冯元常爲驩州刺史,在温州大水;葬干陵之下,改元及服色官名,在括州大水之下;杀侍中裴炎,在李孝逸击李敬业之下;以崔詧、韦方质同平章事,在李景谌罢、郭待举罢之下,事各冠以武氏,而削太后二字。余无异事者,并不必加武氏字,后并仿此,庶防与凡例不相戾也】【中宗欲以后父韦▯贞爲侍中,裴炎固争。中宗怒曰:“我以天下与韦▯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炎惧,白太后,宻谋废立。太后集百官于乾元殿,勒兵宣令,废中宗爲庐陵王。中宗曰:“我何罪?”太后曰:“汝欲以天下与韦▯贞,何得无罪?”乃幽于别所,立豫王旦爲皇帝,妃刘氏爲皇后,永平王成器爲太子,废太孙重照爲庶人。改元文明。旦居别殿,不得有所预政,事皆决于太后。有飞骑十余人饮于坊曲,一人言:“向知别无勲赏,不若奉庐陵。”一人起告,知座未散,皆捕系羽林狱,言者斩,余皆绞,告者除五品官。告宻之端自此兴矣。胡氏曰:“世观中宗之废者,徃徃归咎武氏,而不知事起裴炎也。炎但知▯贞与政,必与已分权,不若倚后爲重,而不爲唐室逺虑,以启革命屠戮之祸,罪不止于废君而已也】集览【坊曲,街坊巷曲也。巷,一曰里曲者,里之一曲,如韦曲、杜曲也。《东京梦华録》:“东京平康巷,一曰平康里,自城北门而入,东回三曲,妓乐所居】质实【庐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豫王旦,豫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旦。髙宗第八子,永平王成器,永平县名,隋初所置,属始安郡,唐因之。宋开寳中省入平乐县,故址在平乐府城东北。城器,睿宗长子】
书法【不书迎旦入即位,何据?汉诸帝不予武氏之得废立也,故自是帝书“帝”,旦书“豫王旦”,是祸也。裴炎激之】发明【裴炎白太后而谋废立,然纲目止归恶太后者,何也?武氏包藏祸心,窃窥神器,已非一日。纵使裴炎不爲此谋,中宗亦必无久安之理。故纲目深探本情,直书太后,而不及裴炎者,亦所以原其实也】太后以刘仁轨爲西京留守【仁轨上防辞,以衰老不堪居守,囚陈吕后祸败之事,以申规戒。太后玺书慰谕之】质实【玺书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吕氏祸败之事详见汉髙后八年】发明【纲目,凡统系于一者,直书,以其人爲某官。是时,中宗既废,虽立豫王,其实国政初无所预,故每事必掲太后于上,明天下事制于太后也。然不黜之者,社稷犹系乎唐,而武氏犹爲唐之太后故也。至他日革命,则非矣。纲目,亦岂轻于絶人哉】太后始御紫宸殿,质实【紫宸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太后御武成殿,皇帝帅王公以下上尊号。自是太后常御紫宸殿,施黪紫帐以视朝】书法【曷爲不书临朝?临朝常辞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一下。【甲申】中宗皇帝嗣圣元年【二月,睿宗文明元年;九月,太后光宅元年】考异:按《统系例》说:簒贼,是指篡夺帝位、干犯正统而没有传给后世的人。注说:例如汉朝的吕后、王莽,唐朝的武后。根据汉朝吕后临朝称制时,每年年初分注“高皇后吕氏某年”,这里应当分注“太后武氏光宅元年”。后来凡是分注年号,都应当写作“太后武氏……”。书法:在这里,太后于二月废黜皇帝,拥立睿宗,改年号为文明;九月,太后又改年号为光宅。不记载光宅,是为了贬斥武氏。为什么不把文明大书特书呢?因为不赞成武氏有权废立皇帝。所以依从《唐鉴》,以嗣圣纪年,并且每年记载皇帝在某州。发明:从前范祖禹编修《资治通鉴》,分掌唐史,写成《唐鉴》一书,取法《春秋》,贬斥武氏的年号,使用嗣圣年号;而《资治通鉴》则依据唐史,把武氏列入本纪,便以光宅纪年。此后完全采用武氏的年号。现在《纲目》只以嗣圣纪年,直到武氏一世结束。虽然这与范氏的做法有所不同,但归根结底也是寻求正确罢了。中宗是国家的正统,武氏无故废黜他,甚至改朝换姓,这同王莽、曹操所做的没有不同。然而天下仍然是唐的天下,武氏怎么能够割断它呢?《纲目》以嗣圣为纪年而贬黜光宅,是为了扶持三纲,树立人的正道,向天下显示正大之义,使后世作乱作贼的人无法在天下自立罢了。有人问:吕后掌握朝政时,为什么不使用惠帝的年号?回答说:惠帝已经去世,当然没有可以纪年的年号。况且吕后又把别人的儿子冒充惠帝的儿子而立为皇帝,所以《纲目》只用上下两行分注,记载吕氏的年号,已经足以表明它不是正统的意思。这本来不能同中宗仍然在世的情况相比,却可以使用嗣圣的年号。春季正月,册立妃韦氏为皇后。○任命韦宏敏同三品。○二月,太后废皇帝为庐陵王,拥立豫王李旦。考异:按《统系例》,注释篡贼之事也连续记载,但每年…… 【凡是开头涉及异事的地方,都要加上她的名字。根据王莽在岁首发生的事情,在其名下冠以王莽之名;没有异事而连续记载的,则不在前面冠以其名。这里应当记载太后武氏废黜皇帝,而在下文记冯元常为驩州刺史、温州发生大水;葬于干陵、改元以及更改服色和官名,记在括州大水之下;杀侍中裴炎,记在李孝逸攻击李敬业之下;任命崔詧、韦方质同平章事,记在李景谌罢免、郭待举罢免之下,这些事情都各自在前面冠以武氏之名,而删去“太后”二字。其余没有异事的,就不必加“武氏”二字,以后都依照这个办法,大概可以防止与凡例相冲突。】【中宗想任命皇后的父亲韦玄贞为侍中,裴炎坚决争论。中宗愤怒地说:“我把天下给韦玄贞,又有什么不可以,难道还吝惜一个侍中吗?”裴炎害怕了,把这件事告诉太后,秘密谋划废立皇帝。太后在乾元殿召集百官,部署军队宣布命令,废中宗为庐陵王。中宗说:“我有什么罪?”太后说:“你想把天下给韦玄贞,怎么能说没有罪?”于是把中宗幽禁在别处,立豫王旦为皇帝,妃刘氏为皇后,永平王成器为太子,废太孙重照为庶人。改年号为文明。旦住在别殿,不能参与政事,事情全由太后决定。有十多个飞骑在街巷中饮酒,其中一人说:“早知道另无功勋赏赐,还不如奉立庐陵王。”另一人起身告发;知道他们座席还没有散,便把众人都逮捕,拘禁在羽林狱。说这话的人被斩杀,其余都被绞死,告发者授予五品官。从此告发秘密之事的风气开始兴起。胡氏说:“世人看待中宗被废,往往把罪过归于武氏,却不知道事情是由裴炎引起的。裴炎只知道韦玄贞一旦参与政事,必然会与自己分权,不如依靠太后以取得重要地位,却没有替唐朝长远考虑,从而引发改朝换代和屠杀的祸患,他的罪过并不只在于废黜皇帝而已。”】集览【坊曲,就是街坊巷道。巷,另一说是里曲,即里中的一段地方,如韦曲、杜曲。《东京梦华录》说:“东京的平康巷,又称平康里,从城北门进去,向东转过三道弯,是妓女和乐伎居住的地方。”质实【庐陵,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豫王旦,豫是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旦。旦是高宗第八子。永平王成器,永平是县名,隋初设置,属始安郡,唐朝沿用。宋开宝年间并入平乐县,旧址在平乐府城东北。成器是睿宗长子。】书法【不记载迎接旦入朝即位,有什么依据?这是因为不承认汉朝各帝把废立之权交给武氏,所以从这里开始,皇帝记作“帝”,旦记作“豫王旦”,这正是祸患的起点。裴炎激成了这件事。】发明【裴炎把事情告诉太后,并谋划废立皇帝,然而《纲目》为什么只把罪恶归于太后呢?武氏包藏祸心,暗中窥伺神器,已经不是一天了。即使裴炎不谋划此事,中宗也必然不能长久安稳。因此《纲目》深入探究事情的根本实情,直接记太后,而不提裴炎,也是为了追究事情的实际根源。】太后任命刘仁轨为西京留守。【刘仁轨上表推辞,以年老衰弱不能胜任留守之职,并引用陈吕后祸败的事情来申述劝诫。太后下玺书安慰并晓谕他。】质实【玺书,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吕氏祸败的事情,详见汉高后八年。】发明【《纲目》凡是统属于一人的,都直接记载由此人担任某官。当时中宗已经被废,虽然立了豫王,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参与国政,所以每件事情都一定把太后列在上面,表明天下的政事由太后控制。然而不把她排除在正统之外,是因为国家仍然属于唐,武氏仍是唐朝的太后。到了后来改朝换代时,情况就不同了。《纲目》难道会轻易断绝一个人的正统地位吗?】太后开始在紫宸殿听政。质实【紫宸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太后在武成殿临朝,皇帝率领王公以下官员向她上尊号。从此太后经常在紫宸殿临朝,用深紫色帐幕作为屏障来处理政务。】书法【为什么不记作“临朝”?“临朝”是通常的说法。】
书御紫宸殿,则俨然帝矣】太后以王徳眞爲侍中,刘祎之同三品。○三月,太后杀故太子贤。【初,太后命将军邱神勣诣巴州检校故太子贤宅,以备外虞。风使杀之。至是,神勣逼贤自杀。太后乃归罪神勣,贬之,而追封贤爲雍王。寻复以神勣爲金吾将军】质实【巴州,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雍县名,注见周显王入年】夏四月,太后迁帝于房州,又迁于均州。质实【房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房陵,均州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武当】○闰五月,太后以武承嗣同三品。○秋七月,温州大水。质实【温州注见汉恵帝三年东瓯】【流四千余家】八月,葬干陵。质实【一统志云:干陵在西安府干州西北五里梁山,与武后合葬】○太后以冯元常爲陇州刺史。【初,尚书左丞冯元常爲髙宗所委,常宻言中宫威权太重,宜稍抑损。髙宗不能用。及太后称制,四方争言符瑞。嵩阳献瑞石,元常奏言状渉謟诈,不可诬罔天下。太后不悦,出之】质实【陇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冯元常安阳人嵩阳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武承嗣罢○括州大水【流二千余家】书法【大水,何隂盛之徴也?太后始爲昭仪,则书万年宫大水;继书恒州大水。爲皇后,则书括州海溢。至是御殿,则书温州大水,括州大水。然则武氏祸水也!土之不胜,有自来矣。纲目屡书,不一书,所以示后世戒也】九月太后改元及服色官名【太后改元光宅,旗帜皆从金色。八品服碧,东都爲神都。尚书省爲文昌台,仆射爲左右相,六曹爲天地四时六官。门下省爲鸾台,中书省爲鳯阁,侍中爲纳言,中书令爲内史。御史台分爲左右肃政台,其余悉以义类改之】质实【神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
书法【旗帜从金色,耳书改服色,何诛意也?金,土子也,其欲代唐之意,昭昭矣】太后立武氏七庙【武承嗣请追王其祖,立武氏七庙,太后从之。裴炎谏曰:「太后母临天下,当示至公,不可私于所亲。独不见吕氏之败乎?」太后曰:「吕氏以权委生者,故败。今吾追尊亡者,何伤乎?」对曰:「事当防防杜渐,不可长耳。」太后不从,追尊五代祖爲公,妣爲夫人,高曾祖考爲王,妣皆爲妃。胡氏曰:「哀哉裴炎之愚也!人主一言之失,即劝女主废之而戒以防防杜渐,事尚有防渐于废君者乎】质实【七庙,注见楚义帝元年】书法【追赠其祖可也,爲之立庙亦可也,而必七焉,则已帝制矣。纲目别嫌明防,故谨书之】英公李敬业起兵扬州,太后遣将军李孝逸击之【时诸武用事,唐宗室人人自危,众心愤惋。会桞州司马英公李敬业及弟敬猷,唐之竒,骆賔王,杜求仁,魏思温皆失职怨望,乃谋起兵。遂矫诏杀扬州长史,开府库,赦囚徒,旬日间得胜兵十余万。复称嗣圣元年,敬业自称匡复上将。复求得貎类濮王贤者,置之军中,云贤不死,逃至此,令其举兵。移檄州县,畧曰:僞临朝武氏者,人非温顺,地实寒防。昔充太宗下陈,尝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宻隠先帝之私,隂图后庭之嬖,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包藏祸心,窃窥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在?】太后见之,问谁所爲?或对曰:骆賔王。太后曰:宰相之过也。人有如此才,而使之流落不偶乎?遣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将兵三十万以讨敬业,追削其祖考官爵,发冢斵棺,复姓徐氏】集览【太宗下陈,以武后尝充太宗才人,故曰太宗下陈。李斯传饰后宫充下陈,索隠曰:下陈犹后列也。晏子云:有二女,愿得入身于下陈是也。楚辞班倢伃自悼赋:登薄躯于宫阙兮,充下陈于后庭。秽乱春宫,职林太子故事,东宫谓之春宫。先髙宗爲太子时入侍太宗见武氏而悦之,故曰秽乱春宫。翚翟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祎翟聚麀。记父子聚麀注:聚共也,牝鹿曰麀。不偶犹言不遇】质实【桞州,按一统志,本秦桂林郡地,汉属鬰林郡,三国呉复属桂林郡,后又析置马平郡,梁大同间兼置龙州,治龙江南。隋开皇中废郡,徙州治江北,寻废,以马平县置象州。大业初州废,以其地属始安郡。唐爲昆州,治马平县,寻改南昆州。贞观中始改柳州,属岭南道。天寳初改龙城郡,乾元初复爲柳州。光化后爲楚马。氏所据,五代时属南汉,宋仍爲柳州,属广南西路,咸淳初,徙治柳城县之龙江,元至元中,改置柳州路,本朝改爲柳州府,徙治马平县,▯广西道。李敬业,曹州离姑人,勣之孙,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
译记载她在紫宸殿听政,就俨然是皇帝了。太后任命王德真为侍中,刘祎之同三品。○三月,太后杀死原太子贤。【起初,太后命将军邱神勣到巴州检察并管理原太子贤的宅邸,以防备外来的忧患。太后暗示他杀死贤。到这时,邱神勣逼迫贤自杀。太后于是把罪过归给邱神勣,贬谪了他,并追封贤为雍王。不久又任命邱神勣为金吾将军。】质实【巴州,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雍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入年。】夏四月,太后把皇帝迁到房州,后来又迁到均州。质实【房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房陵;均州,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武当。】○闰五月,太后任命武承嗣同三品。○秋七月,温州发生大水。质实【温州,注见汉惠帝三年东瓯。】【有四千多户人家被水冲走。】八月,安葬于干陵。质实【《一统志》说:干陵在西安府干州西北五里处的梁山上,与武后合葬。】○太后任命冯元常为陇州刺史。【起初,尚书左丞冯元常受到高宗的信任,曾经秘密进言说中宫的威势权力太重,应当稍加抑制削弱。高宗没有采纳。等到太后代行皇帝职权,四方争相进言说发现祥瑞。嵩阳献上瑞石,冯元常上奏说这种事情涉及谄媚欺诈,不可以欺骗天下。太后不高兴,把他外放。】质实【陇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汧。冯元常是安阳人。嵩阳是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武承嗣被罢免。○括州发生大水。【有两千多户人家被水冲走。】书法【大水,难道是阴气旺盛的征兆吗?太后刚成为昭仪时,就记载万年宫发生大水;接着记载恒州发生大水。成为皇后时,就记载括州海水泛滥。到她临朝听政时,又记载温州大水、括州大水。这样看来,武氏就是祸水啊!土德不能胜过水患,是有来由的。《纲目》多次记载这些事情而不只记一次,是为了向后世表示警戒。】九月,太后改年号,并更改服色和官名。【太后改年号为光宅,旗帜全都采用金色。八品官员穿碧色服装,东都改称神都。尚书省改称文昌台,仆射改称左右相,六曹改称天地四时六官。门下省改称鸾台,中书省改称凤阁,侍中改称纳言,中书令改称内史。御史台分为左、右肃政台,其余官名也都按照意义类别改动。】质实【神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书法【只记旗帜采用金色,却记作更改服色,这是为什么要表明谴责之意呢?金是土的子,武氏想要取代唐朝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太后为武氏建立七庙。【武承嗣请求追封他的祖先,并建立武氏七庙,太后同意了。裴炎劝谏说:“太后以母亲的身份临御天下,应当显示极其公正,不可以偏私于亲属。难道没有看见吕氏的败亡吗?”太后说:“吕氏把权力交给活着的人,所以失败。现在我追尊已经死去的人,有什么妨碍呢?”裴炎回答说:“事情应当防微杜渐,不能让这种做法继续下去。”太后没有听从,追尊五代祖先为公,祖妣为夫人,高祖、曾祖、祖父、父亲为王,祖妣都为妃。胡氏说:“裴炎愚蠢得可悲啊!君主一句话的过失,他就劝女主废除,还用防微杜渐来告诫她,难道还有比废黜皇帝更应当防止其逐渐发生的事情吗?”】质实【七庙,注见楚义帝元年。】书法【追赠她的祖先可以,为他们建立宗庙也可以,但一定要建立七庙,就已经采用帝王的制度了。《纲目》辨别嫌疑、明确防范,所以谨慎地这样记载。】英公李敬业在扬州起兵,太后派将军李孝逸攻击他。【当时几个武氏掌权,唐朝宗室人人自危,众人心中愤怒不平。适逢柳州司马、英公李敬业和他的弟弟李敬猷,以及唐之奇、骆宾王、杜求仁、魏思温都因失职而心怀怨恨,于是谋划起兵。李敬业等假传诏令杀死扬州长史,打开府库,赦免囚徒,十天之内得到十多万精锐士兵。又恢复使用嗣圣元年年号,李敬业自称匡复上将。又找来一个相貌像濮王贤的人,安置在军中,说贤没有死,逃到了这里,命令他举兵。向各州县发布檄文,大略说:假称临朝称制的武氏,做人并不温顺,出身实际上寒微。过去曾充任太宗身边的才人,竟以更衣为名入宫侍奉。到了晚年,扰乱春宫,暗中掩盖先帝的私情,暗中图谋后宫的宠爱,使元后穿着翚翟之服退处,使我们的君主陷入父子共占一女的丑行。杀姐姐、杀哥哥,弑杀君主、鸩杀母亲,这是人神共同憎恨、天地不能容忍的行为。她包藏祸心,暗中窥伺神器。君主所爱的儿子,被幽禁在别宫;贼人的宗族姻亲,却把重任交给他们。一抔坟土还没有干,六尺高的孤儿如今在哪里?”太后看到檄文,问是谁写的。有人回答说是骆宾王。太后说:“这是宰相的过错。” 有这样才华的人,却让他流落在外、不得志吗?于是派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率领三十万军队讨伐李敬业,追削李敬业祖先的官爵,挖掘坟墓、砍劈棺材,恢复他原来的徐姓。】集览【“太宗下陈”,因为武后曾任太宗的才人,所以说是太宗的下陈。李斯传说装饰后宫、充任下陈,《索隐》说:“下陈仍是后列。”《晏子》说:“有两个女子,希望能够进入下陈。”就是这个意思。《楚辞·班倢伃自悼赋》说:“使微薄的身躯登上宫阙,充任后庭的下陈。”秽乱春宫,指太子宫中的事情,东宫称为春宫。高宗先前是太子时入宫侍奉太宗,见到武氏后喜欢她,所以说扰乱春宫。翚翟,注见陈宣帝太建八年祎翟。聚麀,《礼记》注说:聚就是共同,母鹿叫麀。不偶,仍是不得志的意思。】质实【柳州,按《一统志》说,原是秦代桂林郡之地,汉代属郁林郡,三国吴时又属桂林郡,后来分置马平郡,梁大同年间兼置龙州,州治在龙江南岸。隋开皇年间废除郡,迁州治到江北,不久又废除,以马平县设置象州。大业初年废州,这片地方属始安郡。唐代为昆州,州治在马平县,不久改为南昆州。贞观年间才改称柳州,属岭南道。天宝初年改为龙城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柳州。光化以后为楚马氏所据,五代时属南汉,宋代仍为柳州,属广南西路。咸淳初年,迁州治到柳城县的龙江;元至元年间改置柳州路;本朝改为柳州府,迁治于马平县,隶属广西道。李敬业是曹州离姑人,李勣的孙子。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
书法【书起兵,何恶武氏也?故敬业书爵,而孝逸止书击,其杀之不书诛】发明【废君天下之大恶,人神之所同愤,天下有能讨之者,讨之可也。敬业爲是举兵,其名正矣。然曷不书讨?敬业等本以失职怨望,非真有讨乱之心,故书爵,书起兵,姑即此以正武氏之罪,而非以是予敬业也。使其果能以兴复爲心,奋不顾身,则必以讨书之矣】太后杀侍中裴炎,以骞味道爲内史,李景谌同平章事【武承嗣与从父弟三思,以韩王元嘉、鲁王灵防属尊位重,屡劝太后因事诛之。太后谋于执政,裴炎固争。及李敬业举兵,太后问计于炎,对曰:“皇帝年长,不亲政事,故竖子得以爲辞。若太后反政,则不讨自平矣。”承嗣因使监察御史崔詧言炎有异图,太后命左肃政大夫骞味道鞫之。鳯阁舍人李景谌证炎必反,刘景先、胡元范明其不反,遂并下狱。以骞味道检校内史,李景谌平章事,斩裴炎于都亭,籍没其家,无甔石之储。景先等流贬有差。炎弟子太仆寺丞伷先,年十七,上封事求见,曰:“陛下爲李氏妇,先帝弃天下,遽覧朝政,变昜嗣子,踈斥李氏,封崇诸武。伯父忠于社稷,反诬以罪,戮及子孙。陛下所爲如是,臣实惜之。陛下早宜复子明辟,髙枕深居,则宗族可全,不然天下一变,不可复救矣。”太后怒,命于朝堂杖而流之。炎之下狱也,郎将姜嗣宗使至长安,刘仁轨问以东都事,嗣宗曰:“嗣宗觉裴炎有异于常久矣。”嗣宗还,仁轨附表言嗣宗知裴炎反不言,太后杀之。胡氏曰:“能权轻重,然后可以当国家之大事。”韦▯贞爲侍中,虽曰外戚,然有长孙无忌前例,亦未遽至擅权而乱国也。中宗虽下愚,炎与▯贞及刘仁轨、刘祎之之徒,左提右絜,虽排太后,不预外事可也。然炎既自党于太后,又欲使之归政睿宗以収公议,其将能乎】集覧【伷先,伷读与胄同。复子明辟注见汉孺子婴初始元年。长孙无忌前例,无忌亦外戚也。髙宗时许敬宗诬以谋反,削爵置于黔州,卒】质实【韩王元嘉,韩州名,注见髙祖武徳八年,元嘉髙祖之子。鲁王灵防,鲁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灵防髙祖之子。甔石之储,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家无担石。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书法【裴炎何首废君之祸者也?曷爲不书诛武氏?固废君者,夫安得而诛之?然则书官何?炎始自侍中,迁中书令,未防日耳,其私心固不欲▯贞之得其处也,故力争之,遂激废立之祸。及敬业兵起,始请归政豫王,以收公议,由是忤防。纲目书杀以罪太后,而炎则黜官,而特书侍中,以追罪其始者,一念之私,故虽此时已改侍中爲纳言,不书纳言,书侍中。纲目之防防,而显矣】发明【裴炎首发废君之祸,盍正其诛?然而书“杀”、书“爵”者,武氏杀之故也】李敬业取润州李孝逸撃杀之【初,魏思温説李敬业曰:“明公以匡复爲辞,宜帅大众鼔行而进,直指洛阳,则天下知公志在勤王,四面响应矣。”薛仲璋曰:“金陵有王气,且大江天险足以爲固,不如先取常润爲定覇之基,然后北向以图中原,进无不利,退有所归,此良防也。”思温曰:“山东豪杰以武氏专制,愤惋不平,闻公举事,皆防麦爲粮,伸锄爲兵,以俟南军之至。不乗此势以立大功,乃更蓄缩,欲自谋巢穴,远近闻之,其谁不觧体?”敬业不从,将兵攻润州。思温谓杜求仁曰:“兵势合则彊,分则弱。敬业不并力度淮,收山东之众以取洛阳,败在眼中矣。”敬业遂行,取润州,闻李孝逸将至,回军拒之,屯下阿溪,使敬猷逼淮隂,韦超屯都梁山。孝逸军至临淮,战不利。监军御史魏元忠曰:“天下安危在兹一举。今大军久留不进,万一朝廷更命他将以代将军,将军何辞以逃逗挠之罪乎?”孝逸乃引军而前。元忠请先击敬猷,诸将曰:“不如先攻敬业。敬业败则敬猷不战自擒矣。若击敬猷,敬业救之,是腹背受敌也。”元忠曰:“不然,贼兵尽在下阿,乌合而来,利在一决。敬猷不习军事,其众单弱,大军临之,驻马可克。我克敬猷,乗胜而进,虽有韩白不能当其锋矣。”孝逸从之,引兵击敬猷。敬猷走,敬业勒兵阻溪拒守。元忠言于孝逸曰:“风顺荻干,此火攻之利。敬业置陈既久,士卒多疲倦,陈不能整。孝逸进击之,因风纵火,敬业大败,轻骑走,将入海。孝逸追之,其将王那相斩敬业等首来降,余党皆捕得,传首神都。”陈岳论曰:“敬业茍能用魏思温之防,直指河洛,专以匡复爲事,縦军败身戮,亦忠义在焉。而妄希金陵王气,是真爲叛逆,不败何待?”胡氏曰:“元忠智谋诚可爲世用,而不知所以自用,用于女主之朝,可谓不待价而沽者也。
译书法【记载起兵,为什么是谴责武氏呢?所以李敬业记爵位,而李孝逸只记“攻击”;李孝逸杀死他,也不记作“诛”。】发明【废黜君主是天下最大的罪恶,是人神共同愤怒的事情。天下如果有人能够讨伐废君者,讨伐他是可以的。李敬业为此举兵,他的名义是正当的。然而为什么不记作“讨”呢?李敬业等人本来是因为失职而心怀怨恨,并不是真有讨伐乱臣的心意,所以记载他的爵位和起兵,只是借此表明武氏的罪行,并不是因此赞许李敬业。假如他果真以兴复唐室为心,奋不顾身,那么一定会记作“讨伐”了。】太后杀侍中裴炎,任命骞味道为内史,李景谌同平章事。【武承嗣和他的堂弟武三思,因为韩王元嘉、鲁王灵夔宗室关系尊贵、地位重要,多次劝太后借故杀掉他们。太后向执政大臣谋划此事,裴炎坚决争辩。等到李敬业起兵,太后向裴炎询问计策,裴炎回答说:“皇帝年长,却不亲自处理政事,所以小人得以把这作为起兵的借口。如果太后归还政权,那么不用讨伐,事情自然就平定了。”武承嗣于是让监察御史崔詧说裴炎有异心。太后命左肃政大夫骞味道审讯裴炎。凤阁舍人李景谌作证说裴炎一定会反叛,刘景先、胡元范明确说明他不会反叛,于是几人一同下狱。任命骞味道检校内史,李景谌平章事,在都亭斩杀裴炎,抄没他的家产,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储蓄。刘景先等人分别流放、贬谪。裴炎的弟子、太仆寺丞裴伷先,十七岁,上密封奏章请求进见,说:“陛下作为李氏的妻子,先帝放弃天下后,您突然掌管朝政,改变太子的继承地位,疏远排斥李氏,封赏尊崇各位武氏。我的伯父忠于社稷,反而被诬陷获罪,祸及子孙。陛下这样做,臣实在为您痛惜。陛下应当早日恢复太子的名分、归还政权,安居深宫,那么宗族还可以保全;否则天下一旦发生变故,就再也无法挽救了。” 太后愤怒了,命令在朝堂上杖打裴伷先,然后把他流放。裴炎下狱时,郎将姜嗣宗出使到长安,刘仁轨向他询问东都的事情,姜嗣宗说:“我很早就察觉裴炎与平常不同了。”姜嗣宗回来后,刘仁轨附在奏表中说姜嗣宗知道裴炎谋反却不告发,太后便杀了姜嗣宗。胡氏说:“能够权衡事情的轻重,然后才可以担当国家的大事。韦玄贞担任侍中,虽然说是外戚,但有长孙无忌的先例,也不至于立即发展到专权乱国。中宗即使极其愚昧,裴炎与韦玄贞以及刘仁轨、刘祎之等人,左右辅佐他,即使排斥太后,也可以不干预外部政事。然而裴炎既然自己结党依附太后,又想让太后把政权归还睿宗以收拢公众舆论,他难道能够做到吗?”集览【伷先,伷读音同“胄”。复子明辟,注见汉孺子婴初始元年。长孙无忌的先例,长孙无忌也是外戚。高宗时许敬宗诬陷他谋反,削去爵位,安置在黔州,后来去世。】质实【韩王元嘉,韩是州名,注见高祖武德八年;元嘉是高祖之子。鲁王灵夔,鲁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灵夔是高祖之子。甔石之储,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家无担石”。】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书法【裴炎难道不是首先造成废黜君主祸患的人吗?为什么不记作诛杀武氏?既然是废黜君主的人,怎么能诛杀他呢?那么为什么还要记他的官职?裴炎起初任侍中,升任中书令,时间还不长,他内心本来就不愿韦玄贞得到那个职位,所以极力争辩,终于激成废立皇帝的祸患。等到李敬业起兵,他才请求把政权归还豫王,以收拢公众舆论,因此触怒了太后。《纲目》记作“杀”,是为了归罪于太后;至于裴炎,则贬斥他的官职,并特意记作“侍中”,以追究他最初的罪过。因为他起于一念私心,所以即使此时侍中已经改称纳言,也不记纳言而记侍中。《纲目》的防范和褒贬,是多么明显啊!】发明【裴炎首先造成废黜君主的祸患,为什么不端正地记作“诛”呢?然而记作“杀”、记作“爵”,是因为武氏杀了他。】李敬业攻取润州,李孝逸攻击并杀死他。【起初,魏思温劝李敬业说:“明公以匡复唐室为名义,应当率领大军击鼓前进,直指洛阳,那么天下人就会知道您的志向在于勤王,四面都会响应。”薛仲璋说:“金陵有王者之气,而且长江的天险足以固守,不如先攻取常州、润州,作为成就霸业的根基,然后向北进军谋取中原。进攻没有不利,退守也有归处,这是上策。”魏思温说:“山东豪杰因为武氏专制而愤懑不平,听说您起兵,都准备背负麦子作为粮食,拿起锄头作为武器,等待南军到来。若不趁着这个形势建立大功,反而更加畏缩,想先为自己谋取巢穴,远近听说后,谁不会离心离德呢?”李敬业没有听从,率军进攻润州。魏思温对杜求仁说:“军队的势力合在一起就强,分散开来就弱。李敬业不把兵力集中起来渡过淮河,收集山东的军队来攻取洛阳,那么失败就在眼前了。”李敬业于是出军,攻取润州;听说李孝逸将要到来,便回军抵抗,在下阿溪驻扎,派李敬猷逼近淮阴,韦超驻军都梁山。李孝逸的军队到达临淮,作战失利。监军御史魏元忠说:“天下的安危就在这一次行动。如今大军长久停留不进,万一朝廷另外任命将领来替代将军,将军用什么借口逃避逗留、阻挠军机的罪责呢?” 孝逸于是率军前进。元忠请求先攻打敬猷,诸将说:“不如先攻敬业。敬业失败,敬猷不战就会自行被擒。如果攻打敬猷,敬业前来救援,我们就会腹背受敌。”元忠说:“不是这样。贼兵全在下阿,都是临时聚集而来,优势在于一战决胜。敬猷不熟悉军事,他的部众孤立而弱小,大军压境,停马即可攻克。我军攻克敬猷后乘胜进军,即使有韩信、白起,也不能抵挡我们的锋芒。”孝逸听从了他,率兵攻打敬猷。敬猷逃走,敬业整顿军队,凭借溪水阻挡并据守。元忠对孝逸说:“风向顺利,荻草干燥,这是采用火攻的有利条件。敬业布阵已经很久,士卒大多疲倦,阵形也不能整齐。孝逸进攻他,借风放火,敬业大败,率轻骑逃走,将要进入海中。孝逸追赶他,敬业的部将王那相斩下敬业等人的首级前来投降,其余党徒也都被捕获,首级被传送到神都。陈岳评论说:“敬业如果能够采用魏思温的防守策略,直接进军河洛,专心以匡复唐室为事业,即使军队失败、本人被杀,也仍然有忠义可称。然而他妄想依靠金陵的王气,这确实是叛逆,怎么能不失败呢?”胡氏说:“元忠的智谋确实可以为世所用,但他不知道如何用在自己身上;他为女主执政的朝廷效力,可以说是没有等待时机和身价便急于出仕的人了。”
其言曰:‘天下安危系此一举’,使敬业而败,则武后愈安,何系于唐室?然则将不令孝逸拒之乎?曰:君子见防而作,不俟终日。元忠诚有远见宏畧者,永淳▯道之间自晦而去上也。至是锋頴已见,难乎其巻而懐之矣。然位未髙而宠禄浅,有道以远迹,犹贤乎知进而不知退也】集览【都梁山注见隋炀帝大业十年,逗挠注见汉武帝元光二年,下河注见晋孝武帝大元四年。三阿韩白,汉韩信,秦白起,皆良将也】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金陵郡名注同上,兴平二年常润二州名,常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润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淮水名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淮隂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都梁山按一统志在鳯阳府盱眙县东南五十里,山广袤甚远,隋建都梁宫于此,山产都梁香草,故名。临淮郡名注见新莽天鳯五年】
书法【书:取润州何志,敬业所以败也。敬业本起扬州,并兵度淮,直指洛阳,易耳。乃反南图常润,义气索然矣,有不败乎】发明【敬业既以兴复爲词,自宜直指河洛,而乃妄希王气,故纲目先书取润州,以定其罪;继书击杀,以正其死也。虽然,敬业是时已追削官爵,复姓徐氏,故《唐史》及《通鉴》皆以徐敬业称之。今纲目止书李敬业者,李勣受姓于唐,武氏废君之贼,不得而易之也。纲目之立法如此,孰谓其徒史而已乎】李景谌罢,太后以崔詧同平章事。○郭待举罢,太后以韦方质同平章事。○太后杀单于道安抚大使程务挺【初,裴炎下狱,务挺宻表中理,至是或譛务挺与炎及敬业通谋,太后遣使即军中斩之,突厥宴饮相庆。太后以王方翼与务挺相善,流崖州而死】质实【崖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乙酉】二年【太后垂拱元年】春,正月,帝在均州。
译有人说:“天下的安危,全系于这一举。假如敬业失败,武后就会更加安稳,这同唐室有什么关系呢?既然如此,难道不应让孝逸拒绝他吗?”回答说:君子一见到防患的迹象就立即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元忠确实是有远见大略的人,只是永淳、弘道年间自己隐退离开了皇上。到了这时,他的锋芒已经显露出来,很难再把它收敛藏起来了。不过,他的官位还不高,所受宠信和俸禄也浅薄;有办法远离祸患,仍然比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的人贤明。集览:都梁山,注见隋炀帝大业十年;逗挠,注见汉武帝元光二年;下河,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四年。三阿、韩白:韩白指汉代韩信和秦代白起,都是名将。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金陵,郡名,注同上。兴平二年,常、润二州的名称;常,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润,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淮水名称,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淮阴,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都梁山:据《一统志》,在凤阳府盱眙县东南五十里。此山广大绵延,隋朝在这里修建都梁宫;山上出产都梁香草,所以得名。临淮,郡名,注见新莽天凤五年。书法:记载攻取润州何志,是为了说明敬业因此失败。敬业本来从扬州起兵,集合军队渡过淮水,直指洛阳,并不困难。可是他反而向南图谋常州、润州,义气已经荡然无存了,怎么能不失败呢?发明:敬业既然以兴复唐室为名义,就应该直接进军河洛;可是他竟然妄图依靠王气,所以《纲目》先记载攻取润州,以此确定他的罪行;接着记载击杀敬业,以此纠正对他死亡的记载。虽然如此,敬业当时已经被追削官爵,恢复徐姓,所以《唐史》和《通鉴》都称他为徐敬业。如今《纲目》只称李敬业,是因为李勣受姓于唐,武氏是废黜君主的贼人,不能因此改动李勣所受的姓氏。《纲目》立法就是如此,谁说它仅仅是史书而已呢?李景谌被罢免,太后任命崔詧为同平章事。郭待举被罢免,太后任命韦方质为同平章事。太后杀死单于道安抚大使程务挺。起初,裴炎被下狱,程务挺秘密上表为他申理。到这时,有人诬陷程务挺,说他与裴炎、敬业共同策划谋反,太后派使者到军中将他斩杀,突厥人设宴饮酒相互庆贺。太后因为王方翼与程务挺交好,将王方翼流放到崖州,王方翼在那里死去。质实:崖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乙酉】二年【太后垂拱元年】春季,正月,皇帝在均州。
书法【每岁首必书帝所在,存正统也】发明【昔季氏逐其居,春秋每岁必书公所在。今武氏既废中宗,然纲目犹书帝者,不予武氏之废也。每岁必书帝之所在者,本春秋之法也。或曰:前已书太后废帝爲庐陵王,立豫王旦矣。今此所谓帝者,得非豫王耶?曰:非也。何以知之?以下书归政豫王旦知之也。夫书法之严,本诸春秋,固已明白。至于书帝所在,或恐疑爲豫王,故不得不爲之辩,以告后之君子。○邱濬曰:按唐史臣沈既济谓鲁昭公之出,春秋书其居曰「公在干侯」,君虽失位,不敢废也。每岁之首,必书中宗所居。纪称中宗而事述武后,范祖禹作《唐鉴》,非《唐书》,列武后于本纪,故系嗣圣之年,黜武后之号。纲目本此二说,于毎岁甲子下大书「嗣圣之年」,分注武氏年号于其下,终武后世,毎岁书帝所在,而武氏行事则以太后书之,可谓万世之髙见矣。説者谓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一国不容有两号。武氏既革唐爲周,有周则无唐,无唐则无帝矣。同一疆域也,同一时世也,而帝与周同书,岂得无窒碍乎?且是时武后既废中宗,立睿宗,睿宗虽拥虗器,武后未尝明废之也。书帝在某处而不着其名,则混而无辨矣。况鲁昭公乃列国之君,是时未有年号,昭公虽次于外,季氏专国,犹虗其位以待之,不敢别有所立也。中宗即位仅一月,即立豫王爲皇帝,改元文明矣。曽未几时,武氏自御正朝,行人君事,至于九月,又改元光宅焉。明年又有垂拱之纪,则是中宗既废之后,别立君矣,屡改元矣。所谓「嗣圣」之号,仅有再阅月之称。若仍以其年次第书之,则是假辞以立义,非纪实也。史纲于圈中书「唐」字,而于其下分书武氏之年,以见是时天下虽专制于武氏,而实唐之天下。虽曰唐之天下,而所以专制之者实武氏也。及乎毎年帝在之书,必着其名,而使人不疑中宗于睿宗,如此则义得其正,事不没其实贼后之罪,既得以暴着于天下,君臣之义,又得以昭明于后世云】○二月,太后以武承嗣、裴居道、韦思谦同三品,质实【韦思谦,阳武人】○三月,太后迁帝于房州。○沈君亮、崔詧、武承嗣罢。太后颁《垂拱格》。○太后贬骞味道爲青州刺史。【朝士有左迁诣宰相自诉者,味道曰:“此太后处分。”祎之曰:“由臣下奏请。”太后闻之,谓侍臣曰:“君臣同体,岂得归恶于君,引善自取乎?故有是命】质实【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夏五月,太后以裴居道爲内史,流王徳真于象州,以苏良嗣爲纳言。质实【象州注见髙宗显庆二年】○太后制,百官及百姓皆得自举。【胡氏曰:女而自媒,求贞女者贱之;士而自荐,求良士者轻之。武后之诏不足论矣。而陆宣公通逹治体者也,乃引以爲美谈。曰:“当时有得人之称,累朝頼多士之用。何也?”此爲德宗猜忌而发,非古今之通谊也。诚使宰相得人,内外长官皆称其任,各举所知,宁忧乏才?何必开衒鬻之门,消亷耻之道乎】集覧【陆宣公,德宗时陆贽。衒鬻,《广韵》注:“自衒鬻,自媒也】
书法【书讥也,茍欲干誉,而亷耻之道自此尽矣】六月,太后以韦待价同三品。○秋七月,太后以魏▯同同三品。○太后以阿史那元庆爲兴昔亡可汗。○太后以僧懐义爲白马寺主。【懐义得幸于太后,太后以爲白马寺主,出入乗御马,朝贵皆匍匐礼谒。武承嗣、三思皆执僮仆之礼以事之。懐义多聚无頼少年,度爲僧,纵横犯法,人莫敢言。御史冯思朂屡以法绳之,懐义遇诸涂,令从者殴之,几死。太后托言懐义有巧思,使入宫营造。补阙王求礼表请阉之,庶不乱宫闼,表寝不出】集覧【巧思,机巧智思也。阉之,加以宫刑,令爲阉宦也】质实【白马寺,按一统志,在河南府城东,汉明帝时摩腾、竺法兰始自西域以白马防经来,初止鸿胪寺,遂取寺爲名,创置白马寺,即僧寺之始也。匍匐,注见齐主寳卷永元元年。纵横,注见周安王十五年。王求礼,许州人】
译书法:每年年初一定记载皇帝所在的地方,是为了保存正统。发明:过去季氏驱逐鲁昭公,春秋每年都一定记载鲁公所在之处。如今武氏已经废黜中宗,但《纲目》仍然称他为帝,是不承认武氏废帝的行为。每年一定记载皇帝所在之处,是依据《春秋》的书法。有人说:前面已经记载太后废皇帝为庐陵王,立豫王旦为帝。这里所说的皇帝,难道不是豫王吗?回答说:不是。怎么知道呢?从下文记载把政权归还给豫王旦,就可以知道。书法的严正,本来就是以《春秋》为依据,已经很清楚了。至于记载皇帝所在之处,有人恐怕会怀疑是豫王,所以不得不加以辨明,以告知后世的君子。邱濬说:考察唐史臣沈既济的说法,鲁昭公出奔时,《春秋》记载他居住的地方说“公在干侯”。君主虽然失去君位,也不敢废弃他。每年年初,一定记载中宗居住的地方。《纪》称为中宗,而所记事情却以武后为主;范祖禹撰写《唐鉴》而不是《唐书》,把武后列入本纪,所以沿用嗣圣年号,贬抑武后的称号。《纲目》依据这两种说法,在每年的甲子下面用大字书写“嗣圣之年”,并在其下用分注记载武氏的年号,直到武后去世;每年记载皇帝所在之处,而武氏的事迹则称太后来记载,可以说是足以传之后世的高明见解了。有人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民众不能有两个君王,一个国家也不能有两个年号。武氏既然改变唐而建立周,有周就没有唐,没有唐就没有皇帝。既然疆域相同、时代相同,却把皇帝同周并列书写,难道能没有矛盾吗?况且当时武后已经废黜中宗,立睿宗;睿宗虽然徒有帝位,武后却没有明白宣布废黜他。如果只记皇帝在某处而不写他的姓名,就会混淆不清。何况鲁昭公是诸侯国的君主,当时还没有年号;昭公虽然在国外,季氏专擅国政,却仍然虚置君位等待他,不敢另立他人。中宗即位仅一个月,就立豫王为皇帝,改年号为文明。没有过多久,武氏亲自处理朝廷政务,行使君主的职权;到了九月,又改年号为光宅。第二年又有垂拱年号,这说明中宗被废之后,已经另立了君主,并且多次改换年号。所谓“嗣圣”这个年号,只使用了两个月左右。如果仍然按照它的次序来记载,就是借用虚假的名义来建立道义,而不是如实记事。《史纲》在圈中书写“唐”字,又在其下分别记载武氏的年号,用来表明当时天下虽然专制于武氏,实际上仍是唐的天下。虽说是唐的天下,但实际专制它的却是武氏。至于每年记载皇帝所在之处,一定写明皇帝的姓名,使人不至于把中宗和睿宗混淆。这样处理,道理才正当;事情也没有掩没事实,逆贼武后的罪行得以显明于天下,君臣大义也得以昭示后世。二月,太后任命武承嗣、裴居道、韦思谦为同三品。质实:韦思谦是阳武人。三月,太后把皇帝迁往房州。沈君亮、崔詧、武承嗣被罢免。太后颁布《垂拱格》。太后把骞味道贬为青州刺史。朝廷官员中有人被贬职,便到宰相那里自行申诉。骞味道说:“这是太后的处分。”祎之说:“是因为臣下上奏请求。”太后听说后,对身边的臣子说:“君臣本为一体,怎么能把坏事归给君主,把好事归到自己身上呢?”所以有了这项任命。质实: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夏季五月,太后任命裴居道为内史,把王德真流放到象州,任命苏良嗣为纳言。质实:象州,注见高宗显庆二年。太后下诏,百官和百姓都可以自行举荐自己。胡氏说:女子自己替自己作媒,寻求贞洁女子的人会轻视她;士人自己推荐自己,寻求贤士的人也会轻视他。武后的诏令本来不值得评论,可是陆宣公是通晓治国之体的人,竟然引用这件事作为美谈,说:“当时有获得人才的称誉,历朝都依靠众多士人的作用。为什么呢?”这是针对德宗猜忌而发的议论,并不是贯通古今的通理。假如宰相任用得人,内外长官都称职,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难道还会担忧缺少人才吗?何必开启自我炫耀、自我推销的门路,毁掉廉耻之道呢?集览:陆宣公,即德宗时的陆贽。衒鬻,《广韵》解释说:“自我炫耀推销,就是自己替自己作媒。” 书法:这是带有讥讽意味的记载。假如只想求取声誉,那么廉耻之道就从此丧尽了。六月,太后任命韦待价为同三品。秋季七月,太后任命魏玄同为同三品。太后任命阿史那元庆为兴昔亡可汗。太后任命僧人怀义为白马寺主。怀义得到太后的宠幸,太后任命他为白马寺主。他出入时乘坐御马,朝廷贵臣都匍匐行礼拜见。武承嗣、武三思也都以对待童仆的礼节侍奉他。怀义大量聚集无赖少年,把他们度为僧人,任意横行犯法,没有人敢于开口。御史冯思朂多次依法惩治他,怀义在路上遇见冯思朂,便命随从殴打他,几乎将他打死。太后假称怀义心灵手巧,让他入宫营造。补阙王求礼上表请求阉割怀义,希望这样可以使他不扰乱宫闱,但奏表被搁置,没有发出。集览:巧思,指机巧的心思。阉之,指施以宫刑,使他成为宦官。质实:白马寺,据《一统志》,在河南府城东。汉明帝时,摩腾、竺法兰最初从西域骑白马驮经而来,先住在鸿胪寺,于是取寺名为名,创建白马寺,这是僧寺的开始。匍匐,注见齐主宝卷永元元年。纵横,注见周安王十五年。王求礼,许州人。
书法【寺主耳。书太后,以何丑之也?自是懐义凡三书太后,以】发明【一僧,一寺主,何必书之所以着武氏之恶尔】【丙戌】三年【太后垂拱二年】春,正月,帝在房州。○太后归政于豫王旦,寻复称制。【太后诏复政事于皇帝,睿宗知太后非诚心,奉表固让,太后复临朝称制】书法【晋禇太后尝归政矣,后再临朝,不书复此,书复称制,何诛心也?于是豫王知非诚心,奉表固让,太后乃复称制,不书固让,书寻复称制,纲目所以诛其心也。终纲目书太后归政四,详汉桓帝和平元年,其书寻复称一而已】发明【前已书立豫王旦,则是豫王已爲帝矣,故《唐史》及《通鉴》皆以皇帝称之。然《纲目》止书豫王旦者,不予武氏之僞立也。不然,每岁既书帝之所在,而又以豫王爲帝,则名实乱而无别矣】二月朔日食。○太后以李孝逸爲施州刺史。质实【施州,按《一统志》:本春秋时巴国之界,战国爲楚巫郡地,秦属黔中郡,汉属南郡,三国呉及晋属建平郡,后周于此置亭州及清江郡,隋初郡废州存,大业初改名庸州,治清江县,寻改州爲清江郡,义寕初改爲施州。唐以州▯江南道,开元间改清江郡,天寳初改清化郡,乾元初复爲施州。宋属四川防路,元以清江县省入州,属防州路。本朝初仍置施州,属防州府,及置施州卫,后省州入卫,改置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属湖广都司】【孝逸既克李敬业,声望甚重。武承嗣等恶而譛之,故有是命】三月太后置铜匦受宻奏【太后自徐敬业之反,疑天下人多图巳,又自巳久专国事,内行不正,知宗室大臣怨望不服,欲大诛杀以威之,乃盛开告宻。有告宻者,给马供食,使诣行在所,农夫樵人皆得召见,或不次除官,无实者不问。于是四方告宻者蜂起。有鱼保家者,请铸铜爲匦,以受天下宻奏。其器一室四隔,上各有窍,可入不可出。太后善之。未几,其怨家投匦,告保家尝爲徐敬业作兵器,遂伏诛。胡人索元礼因告宻召见,擢爲逰击将军,令按制狱。元礼性殊忍,推一人必令引数千百人。于是周兴、来俊臣之徒效之。兴累迁至秋官侍郎,俊臣至御史中丞,皆养无頼数百人,意所欲防,则使数处俱告之,辞状俱同。既下狱,则以威刑脇之,无不诬服。又造告宻罗织经一巻,网罗无辜,织成反状,构造布置,皆有支节。其讯囚酷法有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等。号中外畏之,甚于虎狼。麟台正字陈子昻上防曰:「执事者疾徐敬业首乱唱祸,将息奸源,遂使陛下大开诏狱,重设严刑,有迹涉嫌疑,辞相逮引,莫不穷捕考按。至有奸人荧惑乗险,相诬紏告,疑似冀图爵赏。及其穷竟,百无一实。陛下仁恕,又屈法容之,遂使奸恶之党快意相雠,天下喁喁,莫知宁所。臣闻隋之末代,天下犹平,杨▯感作乱,不逾月而败。天下之弊未至土崩,炀帝不悟,专行屠戮,大穷党与,遂至杀人如麻,流血成泽,天下靡然始思爲乱,于是雄杰并起,而隋族亾矣。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伏惟陛下念之。」太后不听。子昻又尝上防曰:「朝廷遣使廵察四方,或不择人,则黜陟不明,刑罚不中,徒使百姓修饰道路,送徃迎来,无所益也。」又曰:「宰相,陛下之腹心;刺史、县令,陛下之手足。未有无腹心、手足而能独理者,皆不可以不择也。」又曰:「天下有危机,祸福因之而生,百姓是也。百姓安则乐其生,不安则轻其死,轻其死,则天下乱矣】集览【鱼保家《风俗通》云:鱼姓,宋公子鱼之后。铸铜爲匦,百官制朝堂四匦,涂以方色:青曰延恩,在东;丹曰招谏,在南;白曰申寃,在西;黒曰通▯,在北。索元礼,索姓也,音苏,各反。喁喁,鱼容反。《汉相如传》:“延颈举踵,喁喁然。”注:众口向上也】质实【行在所,注见汉武帝天汉二年;蜂起,注见秦二世二年。周兴,长安人;来俊臣,万年人;陈子昻,梓州射洪人;元敬之子】夏四月,太后铸太仪。○六月,太后以岑长倩爲内史,蘓良嗣、韦待价爲左右相,韦思谦爲纳言。【良嗣爲相遇懐义于朝堂,懐义偃蹇不爲礼,良嗣大怒,命左右批其颊。懐义诉于太后,太后曰:「阿师当于北门出入,南牙宰相所徃来,勿犯也】集览【批其颊,批,篇迷反,手击之也。或曰侧击也。北门,唐分宦寺爲北司,故称北门。南牙,唐分宰相爲南司,故称南牙】秋九月,太后以突厥斛瑟罗爲继徃絶可汗。○有山出于新丰。
译书法:不过是寺主罢了。为什么还要记载太后任命他?这是因为要揭示武氏的丑恶。从这里起,怀义总共三次记载太后任用他,以…… 发明:不过是一个僧人、一个寺主,为什么一定要记载这件事?是为了彰显武氏的罪恶。【丙戌】三年【太后垂拱二年】春季,正月,皇帝在房州。太后把政权归还给豫王旦,不久又重新临朝称制。太后下诏把政事重新交还皇帝,睿宗知道太后并非出于真心,奉上表章坚决推辞,太后又临朝称制。书法:晋朝褚太后曾经归还政权,后来再次临朝,《纲目》不写“复此”,却写“复称制”,这是从内心深处谴责她。此时豫王知道太后并非出于真心,奉表坚决推辞,太后于是重新称制;《纲目》不写“固让”,却写“不久又复称制”,这正是《纲目》从内心深处谴责她。整个《纲目》记载太后归政共有四次,详细情况见汉桓帝和平元年;其中记载“不久又复称制”只有一次。发明:前面已经记载立豫王旦为帝,那么豫王已经成为皇帝了,所以《唐史》和《通鉴》都称他为皇帝。然而《纲目》只称豫王旦,是不承认武氏虚假的册立。否则,每年既记载皇帝所在之处,又把豫王作为皇帝,名分和事实就会混乱而没有区别了。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太后任命李孝逸为施州刺史。质实:施州,据《一统志》:这里本是春秋时期巴国的疆界,战国时属于楚国巫郡,秦代属于黔中郡,汉代属于南郡,三国吴和晋代属于建平郡。后周在此设置亭州和清江郡,隋初废郡而保留州,大业初年改名为庸州,州治在清江县;不久又改州为清江郡,义宁初年改为施州。唐代施州隶属江南道,开元年间改为清江郡,天宝初年改为清化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施州。宋代属于四川防路,元代将清江县并入施州,属于防州路。本朝初年仍设置施州,属于防州府;后来设置施州卫,又将州并入卫,改置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隶属湖广都司。孝逸击败李敬业之后,声望很高。武承嗣等人嫉恨他而进谗言,所以有了这项任命。三月,太后设置铜匦,接受秘密奏章。太后自从徐敬业反叛以后,怀疑天下人中有很多人图谋自己;又因为自己长期专擅国政,内在行为不正,知道宗室和大臣怨恨不服,想要大肆诛杀来威慑他们,于是大力推行告密。凡有告密的人,便供给马匹和饮食,让他到行在所来;即使农夫、樵夫也都可以召见,有时还不按常规授官,对没有事实根据的也不追问。于是四方告密的人纷纷而起。有个叫鱼保家的人,请求铸造铜匦,用来接受天下的秘密奏章。这种器物内部有一室、分为四隔,上面各有孔窍,只能投入,不能取出。太后认为很好。不久,他的仇家把告发鱼保家曾经为徐敬业制造兵器的奏章投入匦中,鱼保家于是被处死。胡人索元礼因为告密被召见,提拔为游击将军,命他审理制狱。索元礼性情特别残忍,审讯一个人,一定要让他牵连出几千几百人。于是周兴、来俊臣等人仿效他。周兴多次升迁至秋官侍郎,来俊臣升至御史中丞;他们都豢养几百名无赖,想要陷害谁,就让几处同时告发他,供词也都相同。犯人下狱后,便用威逼和酷刑胁迫,没有不被诬陷而屈服认罪的。他们又编造了一卷《告密罗织经》,罗织无辜,编成谋反罪状;构陷、安排和布置,都有各种细节。他们审讯囚犯的酷刑有固定名称: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内外之人都害怕他们,超过害怕虎狼。麟台正字陈子昂上书劝谏说:“主管此事的人痛恨徐敬业首先作乱、倡导祸患,本想平息奸邪的根源,却使陛下大开诏狱,重新设置严刑。凡是有踪迹涉嫌疑的人,供词彼此牵连,无不穷尽追捕审讯。甚至有奸人迷惑人心,乘人之危,互相诬陷检举,只因有疑似之处,便希望求取爵位赏赐。等到追究到底,百人之中没有一个有真实证据。陛下仁慈宽恕,又屈从法律而容忍他们,于是使奸恶之徒得意地互相报仇,天下众人忧惧不安,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宁之处。我听说隋朝末年,天下还很安定,杨玄感作乱,不到一个月就失败了。天下的弊病还没有发展到土崩瓦解的地步,炀帝却没有醒悟,专门施行屠杀,极力追究党羽,终于杀人如麻、流血成河,天下才纷纷产生作乱的想法。于是豪杰一同起兵,隋朝宗族便灭亡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希望陛下牢记这一点。”太后没有听从。陈子昂又曾上书劝谏说:“朝廷派遣使者巡察四方,如果用人不当,就会导致升降不明、刑罚不公,只是让百姓修饰道路,送往迎来,没有任何益处。”又说:“宰相,是陛下的腹心;刺史、县令,是陛下的手足。没有腹心和手足,却能独自治理国家的,从来没有;这些官员都不能不慎重选择。又说:“天下存在危机,祸福都由此产生,而百姓就是关键。百姓安定,就会乐于生存;百姓不安,就会轻视死亡。轻视死亡,天下就会乱了。”集览:鱼保家,《风俗通》说,鱼姓是宋公子鱼的后代。铸造铜匦:百官在朝堂设置四个匦,涂成方位所对应的颜色;青色的叫延恩,在东方;丹色的叫招谏,在南方;白色的叫申冤,在西方;黑色的叫通玄,在北方。索元礼:索是姓,读音为苏各反。喁喁,音鱼容反。《汉书·司马相如传》说“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喁喁然”,注释说是众人的嘴向上张望。质实:行在所,注见汉武帝天汉二年;蜂起,注见秦二世二年。周兴,长安人;来俊臣,万年人;陈子昂,梓州射洪人,是元敬的儿子。夏季四月,太后铸造太仪。六月,太后任命岑长倩为内史,苏良嗣、韦待价为左、右相,韦思谦为纳言。苏良嗣担任宰相时,在朝堂上遇见怀义。怀义傲慢无礼,不向他行礼,苏良嗣非常愤怒,命令身边的人打他的脸。怀义向太后申诉,太后说:“阿师应当从北门出入,南牙是宰相往来的地方,不要冒犯。”集览:批其颊,“批”读篇迷反,指用手击打;也有人说是从侧面击打。北门:唐代把宦官机构分为北司,所以称为北门。南牙:唐代把宰相机构分为南司,所以称为南牙。秋季九月,太后任命突厥斛瑟罗为继往绝可汗。有座山从新丰拔地而起。
【雍州言新丰县东南有山涌出,太后改新丰爲庆山县。江陵人俞文俊上书言:天气不和而寒暑并人气不和而疣赘生,地气不和而塠阜出。今陛下以女主处阳位,反易刚柔,故地气塞隔而山变爲灾。陛下谓之庆山,臣以爲非庆也。伏惟侧身修徳以荅天谴,不然祸今至矣。】太后怒,流之岭外】集览【疣赘,疣与肬通。《离骚·九章》:反离群而赘肬。注:赘肬,肉外之余肉。《荀子》:防未如肬赘。《荘子》:附赘县肬。塠阜,塠,都回反。聚土曰塠,土山曰阜】质实【雍州,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新丰县,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山即庆山,在西安府临潼县东南三十五里。唐武后时因风雷涌出此山,初髙六尺余,渐髙至二百余尺。庆山县,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新丰,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书法【尝书涌石矣。汉后主建兴十三年,未有书山出者。书山出,何地道反也?卑者髙矣。
书山出,终纲目一而矣】太后以狄仁杰爲冬官侍郎【仁杰爲宁州刺史,御史郭翰廵察陇右,入宁州境,耆老歌刺史德,美者盈路,翰表荐之,徴爲冬官侍郎】质实【宁州注见肃宗上元元年】【丁亥】四年【太后垂拱三年】春正月,帝在房州。○三月,韦思谦致仕。○夏四月,太后以苏良嗣爲西京留守。【时尚方监裴匪躬检校京苑,将鬻苑中蔬果以收其利,良嗣曰:“昔公仪休相鲁,犹能防葵去织妇,未闻万乗之主鬻蔬果也。”乃止】集览【防葵去织妇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公仪休之相鲁】质实【尚方监注见汉景帝后元年】太后以裴居道爲纳言,张光辅平章事。○太后杀同三品刘祎之。【祎之窃谓鳯阁舍人贾大隐曰:“太后废昬立明,安用临朝称制?不如返政,以安天下之心。”大隐宻奏之,太后不悦。或诬祎之受金,太后命王本立推之。本立宣敕示之,祎之曰:“不经鳯阁鸾台,何名爲敕?”太后怒,赐死。祎之初下狱,睿宗爲之上防申理,亲友皆贺之。祎之曰:“此乃所以速吾死也。”临刑沭浴,神色自若,草谢表立成数纸。胡氏曰:祎之受知武后,位爲宰相,有所见而陈之可也,况返政大议乎?而与人言之,不知害成之戒也。虽然,“不经鳯阁鸾台,何名爲敕”,此则宰相之言也】秋七月,太后以魏▯同爲纳言。○突厥冦朔州,太后遣黒齿常之击之。【突厥骨笃禄冦朔州,太后遣黒齿常之、李多祚击之,突厥散走碛北。多祚世爲靺鞨酋长,以军功得入宿卫。常之每得赏赐,皆分将士。有善马爲军士所损,官属请笞之,常之曰:“柰何以私马笞官兵乎?”卒不问】质实【朔州注见汉髙帝六年马邑,碛北柔然地名注见梁武帝普通二年,靺鞨北狄国名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九月,虢州人杨初成矫制募人,迎帝于房州。
译【雍州报告说,新丰县东南有山涌出,太后于是把新丰改为庆山县。江陵人俞文俊上书说:“天气不调和,寒暑就会同时侵害人;人气不调和,就会生出疣赘;地气不调和,就会有土堆山丘涌出。如今陛下以女主身处阳位,反而颠倒刚柔,所以地气闭塞隔绝,山因此变成灾害。陛下称它为庆山,我认为这并不是吉庆之事。伏望您戒惧修德,以答复上天的谴责;否则灾祸很快就要到来了。”】太后大怒,把他流放到岭外。集览说:“疣赘,‘疣’与‘肬’相通。《离骚·九章》说:‘反离群而赘肬。’注释说:‘赘肬,是肉外多余的肉。’《荀子》说:‘防患未然如同防止疣赘。’《庄子》说:‘附生的赘疣。’塠阜,‘塠’音都回反。聚集的土叫塠,土山叫阜。”质实说:“雍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新丰县,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这座山就是庆山,在西安府临潼县东南三十五里。唐武后时期因风雷涌出此山,起初高六尺多,逐渐长到二百多尺。庆山县,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新丰,江陵的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 书法说:“以前曾记载过涌出的石头。汉后主建兴十三年,还没有记载山涌出的事。记载山涌出,为什么说是地道反常呢?卑下的东西变高了。” 记载山涌出,这在《纲目》终篇中只有一次。太后任命狄仁杰为冬官侍郎。【狄仁杰任宁州刺史时,御史郭翰巡察陇右,进入宁州境内,老人们一路歌颂刺史的恩德,美誉充满道路。郭翰上表推荐他,朝廷征召他任冬官侍郎。】质实说:“宁州,注见肃宗上元元年。” 【丁亥】四年【太后垂拱三年】春正月,皇帝在房州。三月,韦思谦退休。夏四月,太后任命苏良嗣为西京留守。【当时尚方监裴匪躬负责检校京苑,准备出售苑中的蔬菜水果来获取利益。苏良嗣说:“从前公仪休担任鲁国相,还能禁止种葵菜、赶走织妇;从未听说有把持万乘之主的君主出售蔬菜水果的。”于是这件事就停止了。】集览说:“防葵、去织妇,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公仪休任鲁相一事。”质实说:“尚方监,注见汉景帝后元年。” 太后任命裴居道为纳言,任命张光辅为平章事。太后杀了同三品刘祎之。【刘祎之私下对凤阁舍人贾大隐说:“太后废黜昏庸之主、拥立贤明之主,为什么还要临朝称制?不如把政权归还皇帝,以安定天下人的心。”贾大隐秘密奏报此事,太后很不高兴。有人诬告刘祎之收受金钱,太后命王本立审理他。王本立宣布诏敕给他看,刘祎之说:“不经过凤阁、鸾台,怎么能称为诏敕?”太后大怒,赐他死。刘祎之起初被投入狱中,睿宗替他上书申辩,亲友都来祝贺他。刘祎之说:“这正是加速我死亡的原因。”临刑前,他沐浴更衣,神色自若,很快写成了几张谢表。胡氏说:刘祎之受到武后的知遇,身居宰相,有意见进言本来是可以的,何况是归还政权这样的大事?但他却把这话告诉别人,不懂得防止祸患酿成的戒条。尽管如此,“不经过凤阁、鸾台,怎么能称为诏敕”这句话,确实是宰相应有的言论。】秋七月,太后任命魏玄同为纳言。突厥侵犯朔州,太后派黑齿常之攻击他们。【突厥骨笃禄侵犯朔州,太后派黑齿常之、李多祚攻击他们,突厥人逃散到碛北。李多祚世代担任靺鞨酋长,凭军功得以进入宿卫。黑齿常之每次得到赏赐,都分给将士。有一匹良马被军士弄伤,属官请求鞭打军士,黑齿常之说:“怎么能因为是我的私马就鞭打官兵呢?”最终没有追究。】质实说:“朔州,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碛北,柔然地名,注见梁武帝普通二年。靺鞨,北狄国名,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酋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 九月,虢州人杨初成假传诏令招募人众,准备到房州迎接皇帝。太后杀了他。质实说:“虢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 书法说:“记载有人迎接皇帝,为什么这样书写?这是给予他正当性。晋代周权假传诏书复立羊后,《纲目》记载诛杀他,那么
太后杀之。质实【虢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书法【人防者,其书何?予之也。晋周权矫诏复立羊后,书诛此,则曷爲止书杀武氏?废帝非义也,迎帝复位,义也。书诛则何以劝义?故止书杀之。然则其必书矫,何以爲果?义也,虽与权可也。纲目劝义之意,亦深矣】○冬十月,太后流李孝逸于儋州。质实【儋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儋耳】【武承嗣诬李孝逸自言当有天分,太后以孝逸有功,减死除名,流儋州,卒】发明【孝逸附防贼后爲之鹰犬,破李敬业而安武氏,可谓孽后之忠臣,唐室之奸贼也。奏功不赏,寻亦自及。盖天假手殛之,以爲后世助桀者之戒尔。昔吕氏命灌婴击齐,婴乃与齐连和待变,吕氏遂诛。使孝逸而能爲此,拥三十万之众,抗表请还政天子,徐俟复辟而后罢兵,则武氏岂终能祸唐哉?不是之思,遂亦不免。故纲目不书其官,以见贬之之意。其窜死也,宜矣】太后罢御史监军【太后欲遣韦待价击吐蕃,韦方质奏请遣御史监军。太后曰:「古者明君遣将,阃外之事,悉以委之。比闻御史监军,军中事皆承禀,以下制上,非令典也。且何以责其有功?」遂罢之。胡氏曰:「武后不置监军,可爲法矣。自明皇、肃、代、德、宪,皆不免此蔽。贤臣劝谏,终莫肯回。用是见武氏智术之髙,控勒四海,竒才硕德,皆不能出其笼络,岂偶然哉】大饥【戊子】五年【太后垂拱四年】春正月帝在房州○太后立崇先庙【太后立崇先庙以享武氏祖考命有司议室数博士周宗请爲七室减唐太庙爲五室春官侍郎贾大隐奏礼天子七庙诸侯五庙百王不易崇先庙室应如诸侯之数国家宗庙不应輙有变移太后乃止】质实【七庙注见楚义帝元年】二月,太后毁乾元殿,作明堂。质实【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初,太宗、髙宗之世屡欲立明堂,诸儒议其制度不决而止。至是,太后独与北门学士议其制。诸儒以爲明堂当在国阳丙巳之地,三里之外,七里之内。太后以爲远,毁乾元殿,以其地爲之,以僧懐义爲之使。凡役数万人】书法【书毁乾元,何诛心也?武氏坚氷之坤,以隂代阳,乾元之号,非其意明矣。于是议立明堂,太后因行其计,毁乾元殿,以其地爲之。纲目书曰:毁乾元殿,作明堂,诛心也】夏四月,太后杀太子舍人郝象贤。【象贤,处俊之孙也。初,太后有憾于处俊,防奴诬告象贤反,遂族诛之。象贤临刑,极口骂太后,发扬宫中隐慝。自是法官刑人,先以木丸塞其口】质实【郝象贤,安陆人】五月太后加号圣母神皇【武承嗣使人作瑞石文曰:「圣母临人,永昌帝业。」使人献之,曰:「获之洛水。」太后喜,命曰「寳图」。诏当拜洛受图,告谢于郊,御明堂,朝群臣。
译这里为什么只记载杀武氏而不记载诛杀杨初成?废黜皇帝是不义的,迎接皇帝复位是义举。若书写‘诛’,又凭什么劝勉义举?所以只写‘杀之’。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一定要写‘矫’字,说明他是假传诏令呢?这是因为他所做的事是义举,即使他使用了与周权相同的手段,也可以予以肯定。《纲目》劝勉义举的用意,也很深了。” 冬十月,太后把李孝逸流放到儋州。质实说:“儋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儋耳。” 【武承嗣诬告李孝逸自称应当承受天命。太后因为李孝逸有功,减免他的死罪,削除名籍,流放到儋州,后来死在那里。】发明说:“李孝逸依附并帮助叛贼,成为武后的鹰犬,击败李敬业而使武氏安定,可以说是逆后的忠臣、唐室的奸贼。他上奏功劳却没有得到赏赐,不久也自取祸患。这大概是上天借他人之手诛杀他,用来作为后世帮助桀纣者的警戒罢了。从前吕氏命令灌婴攻打齐国,灌婴却同齐国联合讲和,等待时势变化,吕氏于是诛杀了他。假使李孝逸也能这样做,拥有关中的三十万军队,抗表请求把政权归还天子,慢慢等待皇帝复位后再罢兵,那么武氏难道还能最终祸害唐朝吗?他没有想到这一点,最终也不能免于祸患。所以《纲目》不记载他的官职,以显示贬斥他的意思。他被流放而死,是应当的。” 太后撤销御史监军。【太后想派韦待价攻打吐蕃,韦方质上奏请求派御史监军。太后说:“古代贤明的君主派遣将领时,京城以外的事务全都交给将领处理。近来听说有御史监军,军中的事务都要承受命令,以下级控制上级,这不是正确的制度。而且这样还凭什么责成将领建立功劳?”于是撤销了御史监军。胡氏说:“武后不设置监军,这一点可以作为法则。自明皇、肃宗、代宗、德宗、宪宗以来,都不能免除这种弊端。贤臣劝谏,最终也没有谁肯改变。由此可见武氏的智谋手段很高明,她控制驾驭四海,奇才大德之人都不能脱离她的笼络,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发生大饥荒。【戊子】五年【太后垂拱四年】春正月,皇帝在房州。太后建立崇先庙。【太后建立崇先庙来祭祀武氏的祖先,命有关官署议定殿室数目。博士周宗请求建七室,并把唐太庙减为五室。春官侍郎贾大隐上奏说:“礼制规定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这是历代君王都不改变的制度。崇先庙的殿室应当按照诸侯的数目,国家宗庙不应随意改变。”太后于是停止了此事。】质实说:“七庙,注见楚义帝元年。” 二月,太后毁掉乾元殿,修建明堂。质实说:“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当初太宗、高宗在位时多次想建立明堂,儒生们讨论其制度却不能决定,事情便停止了。到这时,太后独自与北门学士讨论明堂的制度。儒生们认为,明堂应当位于国都南面丙巳方位,距国都三里以外、七里以内。太后认为距离太远,于是毁掉乾元殿,在原址修建明堂,并任命僧人怀义主持此事。总共役使了数万人。” 书法说:“记载毁掉乾元殿,为什么是诛心之论?武氏处在坤位却以阴代阳,乾元这个名称显然不合她的心意。于是她借议建明堂之机实行自己的计谋,毁掉乾元殿,在原址修建明堂。《纲目》写作‘毁乾元殿,作明堂’,正是诛心之论。” 夏四月,太后杀了太子舍人郝象贤。【郝象贤是郝处俊的孙子。当初太后对郝处俊怀有怨恨,反贼的奴仆诬告郝象贤谋反,于是将他灭族诛杀。郝象贤临刑时极力辱骂太后,揭露宫中的隐秘丑事。从此以后,司法官处决犯人时,先用木丸塞住犯人的嘴。】质实说:“郝象贤是安陆人。” 五月,太后加尊号为圣母神皇。【武承嗣派人制作瑞石,上面写道:“圣母降临人间,永昌帝王事业。”派人把瑞石献上,说:“这是在洛水得到的。”太后非常高兴,命名为“宝图”。下诏准备在洛水拜受宝图,到郊外告谢,上明堂,接受
命诸州都督、刺史、宗戚并防神都,先加尊号】质实【洛水注见汉髙后三年,神都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六月朔日食。
译群臣朝拜。命令各州都督、刺史、宗室亲戚一同前往神都,预先加上尊号。】质实说:“洛水,注见汉高后三年。神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 六月初一,发生日食。
○河南巡抚大使狄仁杰奏焚淫祠【仁杰以呉楚多淫祠,奏焚其一千七百余所,独留夏禹、呉太伯、季札、伍员四祠】质实【呉楚,二国名。呉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楚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夏禹,伯鲧之子,治水有功,受舜禅而有天下,是爲夏后氏,其祠在开封府杞县西北祺城内。呉太伯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其祠在苏州府阊门内。季札注见汉成帝永始元年,其祠在常州府治东南。伍员注见汉髙帝五年,其祠在苏州府城西四十里】秋八月,琅邪王冲、越王贞举兵匡复,不克而死。太后遂大杀唐宗室。【太后潜谋革命,稍除宗室。韩王元嘉、霍王元轨、鲁王临防、越王贞及元嘉子黄公譔、元轨子江都王绪、虢王鳯子东莞公融、灵防子范阳王蔼、贞子琅邪王冲,在宗室中皆以才行有美名,太后尤忌之。元嘉等内不自安,宻有匡复之志。及太后受图,召宗室朝明堂,诸王递相惊曰:「神皇欲因此尽收宗室诛之。」譔诈爲皇帝玺书,分告诸王,令各起兵。冲募兵得五千余人,起博州,先击武水莘令马▯素闭门拒守。冲因风纵火焚其南门,风回军却,众惧而散。冲还走博州,爲门者所杀。太后遣将军邱神勣撃之,至博州,冲已死,官吏出迎,尽杀之。越王贞亦举兵于豫州,太后遣将军麴崇裕等讨之,又命张光辅爲诸军节度,削贞冲属籍,更姓虺氏。贞发属县兵得五千人,使汝阳丞裴守德将之拒战而溃,遂与守德皆自杀。初,诸王徃来相约结未定,而贞先发,惟贞狼狈应之,诸王皆不敢发,故败。贞之将起兵也,遣使告寿州刺史赵瓌,瓌妻常乐长公主谓使者曰:「李氏危若朝露,诸王先帝之子,不舍生取义,欲何须邪?大丈夫当爲忠义鬼,无爲徒死也。」及贞败,太后欲悉诛诸王,命监察御史苏珦按之,无验。太后召诘之,珦抗论不回。太后曰:「卿大雅之士,朕当别有任使,此狱不必卿也。」使周兴等按之,于是收韩王元嘉、鲁王灵防、黄公譔、常乐公主于东都,廹使自杀,亲党皆诛。时狄仁杰爲豫州刺史,贞党与当坐者六七百家,当籍没者五千口。仁杰宻奏:「彼皆诖误,臣欲显奏,似爲逆人申理,不言又乖陛下仁恤之防。」太后特原之,皆流丰州。道过宁州,宁州父老迎劳之曰:「我狄使君活汝邪?」相携哭于德政碑下三日而后行。张光辅将士恃功,多所求取,仁杰不之应。光辅怒曰:「州将轻元帅邪?」仁杰曰:「明公纵将士暴掠,杀已降以爲功,恨不得尚方斩马劔加公之颈。」虽死如归耳。光辅归奏之。左迁仁杰复州刺史。霍王元轨、江都王绪、东莞公融、济州刺史薛顗,顗弟绪,绪弟驸马都尉绍,皆坐与二王通谋,爲太后所杀。胡氏曰:元轨贤王也。然武氏方肉视诸李,而元执爲青州刺史。及宗室举事,又未尝有一戈匹马出境,而西坐待溃败。贤虽可称,而周身之智,克乱之才,不足云矣】集览【博州,春秋齐西界聊摄地。秦爲东郡,隋改博州。今东昌府是。莘、济隂,莘地在莘仲城西,今东昌莘县也。括地志云:古莘国城在汴州陈留东五里。陈留风俗传云:陈留外黄有莘昌亭,本宋地莘氏邑也。更姓虺氏,言其如虺之有毒也。陆仙云:虺似蛇而小。尔雅曰:虺一名蝮,博三寸,首大如擘指。尔雅赞曰:蛇之殊状,其名爲虺,其尾似头,其头类尾,虎豹可践,此难忌履。诖误,汉景帝诏曰:呉王濞爲逆,诖误吏民。注:诖音故卦反,亦误也】质实【霍王元轨,霍州名。注见汉景帝四年衡山元轨,髙祖之子。越王贞,越州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贞,太宗之子。黄按:一统志,汉之县名,属东莱郡,魏晋宋隋俱仍旧。唐宋及元属登州,本朝因之,属登州府。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虢王鳯,虢州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鳯,太宗之子。东莞县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五年范阳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琅邪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博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武水县名,本汉阳平县地,隋改爲清邑县。开皇中析置此县,周广顺中河决并入聊城县。故城在东昌府城西南六十里。萃本春秋卫地名,汉爲东郡阳平县地,晋属阳平郡,北齐改乐平县,后周于此置武阳郡。隋初郡罢,复爲阳平县,寻改清邑县,又改置莘州。大业初罢州,改莘县属武阳郡,因县北古莘亭爲名。唐武德初复置莘州,贞观初州废,复以县属魏州。宋金属大名府,元属东昌,本朝因之,属东昌府。豫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汝阳县名,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寿州,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寿阳。苏珦,蓝田人,德政碑在庆阳府宁州城西,唐垂拱中建。豫州流民哭于其下,即此。复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竟陵。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髙平】
译河南巡抚大使狄仁杰上奏请求焚毁淫祠。【狄仁杰认为吴、楚一带有许多淫祠,上奏请求焚毁其中一千七百多所,只留下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员四座祠庙。】质实说:“吴、楚,是两个国家的名称。” “吴,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楚,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夏禹是伯鲧的儿子,治水有功,接受舜的禅让而拥有天下,这就是夏后氏。他的祠庙在开封府杞县西北的祺城内。吴太伯,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他的祠庙在苏州府阊门内。季札,注见汉成帝永始元年,他的祠庙在常州府治东南。伍员,注见汉高帝五年,他的祠庙在苏州府城西四十里。” 秋八月,琅邪王冲、越王贞起兵,准备匡正复兴唐室,但未能成功而死。太后于是大肆诛杀唐朝宗室。【太后暗中谋划改朝换代,逐渐铲除宗室。韩王元嘉、霍王元轨、鲁王临汾、越王贞,以及元嘉的儿子黄公譔、元轨的儿子江都王绪、虢王凤的儿子东莞公融、灵汾的儿子范阳王蔼、贞的儿子琅邪王冲,在宗室中都因才干品行而有美名,太后尤其忌惮他们。元嘉等人内心不安,暗中产生匡正复兴唐室的志向。太后接受宝图后,召宗室到明堂朝见,诸王相继惊惧地说:“神皇想借此把宗室全部收捕诛杀。”譔假造皇帝玺书,分别通知诸王,命令他们各自起兵。冲招募士兵得到五千多人,在博州起兵,先攻打武水,莘县令马玄素闭门拒守。冲趁风势放火焚烧武水南门,风向回转,军队退却,众人惊惧而逃散。冲逃回博州,被守门人杀死。太后派将军丘神勣进攻博州,抵达时冲已经死了,官吏出城迎接,丘神勣把他们全部杀死。越王贞也在豫州起兵,太后派将军麴崇裕等人讨伐,又命张光辅担任诸军节度使,把贞、冲从宗籍中削除,改姓虺氏。贞征发属县士兵,得到五千人,派汝阳丞裴守德率领他们迎战,军队溃败,于是贞和裴守德都自杀了。当初,诸王往来约定联合起兵,尚未确定,而贞先行发兵,其他诸王只是仓促应和,因此诸王都不敢起兵,事情便失败了。【越王贞将要起兵时,派使者告知寿州刺史赵瓌。赵瓌的妻子常乐长公主对使者说:“李氏的处境危急得像早晨的露水,诸王都是先帝的儿子,不舍弃生命来取得大义,还想要什么呢?大丈夫应当成为忠义之鬼,不要白白死去。”越王贞失败后,太后想把诸王全部诛杀,命监察御史苏珦审查此案,但没有查出证据。太后召见并责问他,苏珦据理抗辩,始终不屈。太后说:“卿是大雅之士,朕将另有任用,这个案件不必由卿审理。”于是派周兴等人审查此案。周兴等人把韩王元嘉、鲁王灵汾、黄公譔、常乐公主逮捕到东都,逼迫他们自杀,亲属党羽也全被诛杀。当时狄仁杰任豫州刺史,越王贞的党羽和应当连坐的人有六七百家,应当没收入官的有五千人。狄仁杰秘密上奏说:“这些人都是被牵连误捕的,我想公开上奏,又好像是在替叛逆者申辩;如果不说,又违背陛下仁慈体恤的本意。”太后特意赦免了他们,全部流放到丰州。他们路过宁州时,宁州父老迎接慰劳他们说:“是我们的狄使君救活了你们吗?”众人相互搀扶着在德政碑下哭了三天,然后才上路。张光辅的将士倚仗功劳,索取很多财物,狄仁杰不答应。张光辅大怒说:“州将竟敢轻视元帅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口〕 【狄仁杰说:“明公纵容将士暴虐抢掠,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来冒充功劳,我恨不得用尚方斩马剑砍下您的头颈。即使因此而死,我也视死如归。”张光辅回去后把这件事上奏。狄仁杰被贬为复州刺史。霍王元轨、江都王绪、东莞公融、济州刺史薛顗,以及薛顗的弟弟薛绪、薛绪的弟弟驸马都尉薛绍,都因被牵连于同二王共同谋划而被太后杀死。胡氏说:元轨是贤王。然而武氏正把李氏宗室视为可以任意宰割的对象,而元轨却只做了青州刺史。等到宗室起事时,他又从未带着一兵一马出境,只是在西边坐等失败。贤能虽值得称道,但周全自身的智谋、平定祸乱的才能,就不足以称说了。】集览说:“博州,是春秋时期齐国西部的聊摄之地。秦代属东郡,隋代改为博州,今为东昌府。莘、济阴,莘地在莘仲城以西,今为东昌府莘县。《括地志》说:古莘国城在汴州陈留县东五里。《陈留风俗传》说:陈留外黄有莘昌亭,本是宋地莘氏的封邑。改姓虺氏,是说他们像虺一样有毒。陆仙说:虺像蛇而较小。《尔雅》说:虺又名蝮,身宽三寸,头大如拇指。《尔雅赞》说:蛇的形状各不相同,名叫虺;尾巴像头,头部像尾巴,连虎豹都可以踩踏,这种东西难以防备。” “诖误,汉景帝诏书说:‘吴王濞谋反,牵连误害了官吏和百姓。’注:‘诖’音故卦反,也就是误牵连。”质实说:“霍王元轨,霍是州名,注见汉景帝四年衡山。元轨是高祖的儿子。越王贞,越是州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贞是太宗的儿子。黄,按《一统志》:汉代的县名,属东莱郡;魏、晋、宋、隋都沿用旧名。唐、宋及元代属登州,本朝沿袭旧制,属登州府。江都,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虢王凤,虢是州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凤是太宗的儿子。东莞,县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五年。范阳,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琅邪,县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博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武水,县名,本是汉代阳平县的地域,隋代改为清邑县,开皇年间析置此县,后周广顺年间黄河决口,武水县并入聊城县。旧县城在东昌府城西南六十里。莘,本是春秋时期卫国的地名,汉代是东郡阳平县的地域,晋代属阳平郡,北齐改为乐平县,后周在此设置武阳郡。隋初撤销郡,又恢复为阳平县,不久改为清邑县,又改置莘州。” 大业初年撤销莘州,把莘县改属武阳郡,因县北的古莘亭而得名。唐武德初年重新设置莘州,贞观初年撤州,重新把莘县隶属魏州。宋、金时属大名府,元代属东昌,本朝沿袭旧制,属东昌府。豫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汝南汝阳,县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寿州,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寿阳。苏珦是蓝田人。德政碑在庆阳府宁州城西,唐垂拱年间建立。豫州流民曾在碑下哭泣,就是这件事。复州,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竟陵。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高平。
书法【书匡复何特笔也?王莽之簒,惟刘縯书起兵,兴复新莽地皇三年;武后之乱,惟琅邪王冲等书举兵,匡复;是年,朱温之僣,惟淮南、西川书移檄,兴复昭宣帝天祐四年;皆特笔也。冲贞子也,曷爲先之首倡义也】发明【唐史载冲等讨乱死之,而通鉴止直叙其事,故褒贬之义不明。今纲目书举兵兴复不克而死,既予其兴复,又予其死节,则其义昭然明白。夫武氏乱唐,人神共愤,冲等身爲宗室,傥皆坐视弗恤,后世必谓秦无人。如其举义不克,则同死社稷,岂不犹胜于坐受屠戮者乎?人臣所明者义,于功不贵幸而成;所守者节,于死不贵幸而免。
书法若此,固不以成败论人,亦所以爲忠臣义士之劝也】太后以骞味道、王本立同平章事。○太后拜洛受图【太后拜洛受图,皇帝、皇太子皆从,内外百官、蛮夷酋长各依方叙立,文物卤簿之盛,唐兴以来未之有也】质实【卤簿注见晋成帝咸康二年】明堂成作天堂【明堂髙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三层。下层法四时,各隋方色。中层法十二辰,上爲圆盖,九龙捧之。上层法二十四气,亦爲圆盖,上施铁鳯,髙一丈,饰以黄金,号曰万象神宫。又于明堂北起天堂五级,以贮大像。至三级则俯视明堂矣。以懐义爲威卫大将军,梁国公侍御史王求礼上书曰:「古之明堂,茅茨不剪,采椽不斵。今者饰以珠玉,图以丹青,琼台瑶室,无以加也。」不报】集览【茅茨不剪,采椽不斵,《史记·李斯传》:「尧之有天下也,堂髙三尺,采椽不斵,茅茨不剪。虽逆旅之宿,不勤于此。」徐广曰:「墨子称茅茨不剪,谓以茅覆屋,不取整齐。」索隐曰:「采,木名,即今之棕木,固非谓文采也。言以采木爲椽桷,不雕刻也。」《汉书》「采从木傍」注:「柞木也。」琼台瑶室注见髙祖武德九年】书法【书成,何重明堂也?故虽作于武氏,其作,其成,其火,其新,纲目必详书之。天堂则贮大像耳。一书始作,以着其徇人欲、崇淫祀而已。其成不书,其火不书】太后诏发兵击生羌及吐蕃,不果行。【太后欲发梁鳯巴蜑自雅州开山通道击生羌袭吐蕃,陈子昻上书曰:「雅州邉羌未尝爲盗,一旦戮之,必将蜂起。臣愚以爲西蜀之祸自此结矣。吐蕃爱蜀富饶,欲盗之久矣,徒以山川阻絶,障隘不通,势不能动。今国家乃乱邉羌,开隘道,使其收奔亡之种爲乡导,以攻邉,是借冦兵而爲贼除道,举全蜀以遗之也。蜀者国家之寳库,可以兼济中国。今执事者乃图侥幸之利,以事西羌,得其地不足以稼穑,得其财不足以富国。臣恐未见羌戎,已有奸盗生其中矣。今山东饥,闗陇弊,而狥贪夫之议,谋动甲兵。自古国亡家败,鲜不由此。愿陛下熟计之。」既而役不果兴】集览【梁鳯俱在陜西,梁即汉之汉中郡,晋爲梁州,唐以梁凉声相近,改梁曰褒,德宗陞兴元府。鳯即汉之武都郡,固道、河池二县地,南齐置南岐州,西魏改鳯州,隋置河池郡,唐复爲鳯州。巴蜑皆南夷种名也。蜑音袒。晏公类要曰:「南方有巴人焉,有白虎人焉,有蛮蜑人焉。巴人好歌,名踏啼;白虎人事道;蛮蜑人事鬼,伐鼓以祭祀,呌啸以兴哀。诘朝爲市,日未午交易而退】质实【梁鳯二州名,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鳯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南岐。雅州注见僖宗中和二年西蜀,注见晋武帝秦始八年。侥幸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关陇谓闗中陇右】【己丑】六年【太后永昌元年】春正月,帝在房州。○太后大飨万象神宫。【太后服衮冕,搢大珪,执镇珪,爲初献;皇帝爲亚献;太子爲终献。周国先王亦与飨焉。礼毕,御门大赦,布政于明堂,颁九条以训百官。又尊周忠孝王爲太皇妣,爲太后,墓曰昊陵、顺陵】集览【搢大珪,执镇珪。搢通作晋,珪通作圭。礼典瑞曰:王晋大圭,执镇圭。郑司农云:晋读爲搢绅之搢,谓挿于绅带之间,若带劔也。玉人职曰: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天子服之;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注:大珪或谓之珽,终葵椎也,爲椎于杼上,明无所屈也。杼,閷也。相玉书曰:珽,玉六寸,明自炤。杼,直吕反。珽,他顶反。椎,直追反。閷,色界反。杀字之异者,圭璋图曰:大圭,王所搢珽也,形方正,挺然无所屈。齐人谓椎爲终葵。圭首六寸爲椎,以下杀之。镇圭饰四镇山象,其髙,王执之以朝日,使者执以徴守】质实【衮冕,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周忠孝王武氏尊父士彠爲周忠孝王】夏四月,太后以武承嗣爲纳言,张光辅爲内史。考异【一本爲作守】,提要同】○太后杀汝南王炜、鄱阳公諲等十二人,及天官侍郎郑▯挺。【諲谋逆中宗于房陵,以问▯挺、炜。又尝谓▯挺曰:“欲爲急计,何如?”▯挺皆不应。坐知反不告,同诛】质实【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鄱阳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房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太后徙纪王慎于巴州,道卒。
译书法说:“记载‘匡复’,为什么是特意使用的笔法?王莽篡位时,只有刘縯被记作起兵、兴复新莽,时间是地皇三年;武后之乱时,只有琅邪王冲等人被记作起兵匡复;这一年,朱温僭位时,只有淮南、西川被记作移檄、兴复昭宣帝,时间是天祐四年;这些都是特意使用的笔法。冲是贞的儿子,为什么把他排在最前面?因为他首先倡导义举。” 发明说:“唐史记载琅邪王冲等人讨伐叛乱而死,但《资治通鉴》只是直叙其事,所以褒贬的意义不明显。现在《纲目》写他们起兵兴复唐室,未能成功而死,既肯定他们兴复唐室,也肯定他们为节义而死,于是其中的意义就昭然明白了。武氏作乱唐朝,人神共同愤怒。冲等身为宗室,倘若都坐视不救,后世一定会说秦朝无人。既然他们举义不能成功,却能同死于社稷,难道不仍然胜过坐等被屠杀吗?人臣所应当彰明的是义,不以侥幸成功为可贵;所应当守持的是节,不以侥幸免死为可贵。” 书法如此,本来就不是根据成败来评论人物,也是用来劝勉忠臣义士的。太后任命骞味道、王本立共同担任平章事。太后到洛水拜受宝图。【太后到洛水拜受宝图,皇帝、皇太子都随行,内外百官、蛮夷酋长各按方位依次站立,仪仗文物的盛大,自唐朝兴起以来前所未有。】质实说:“卤簿,注见晋成帝咸康二年。” 明堂建成,修建天堂。【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方圆各三百尺,共三层。下层仿效四时,分别配以各方的颜色;中层仿效十二辰,上面是圆形屋盖,由九龙托举;上层仿效二十四节气,也作圆形屋盖,上面设置铁制凤凰,高一丈,以黄金装饰,称为“万象神宫”。又在明堂北面修建五级高的天堂,用来贮放大佛像。登到第三级就可以俯视明堂了。任命怀义为威卫大将军。梁国公、侍御史王求礼上书说:“古代的明堂,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木做的椽子不加雕琢。如今却用珠玉装饰,用丹青绘画,琼台瑶室也不过如此了。”没有得到答复。】集览【“茅茨不剪,采椽不斵”:据《史记·李斯传》,尧拥有天下时,堂高三尺,采木椽子不雕刻,茅草屋顶不修剪,即使是旅舍也不肯超过这个标准。徐广说:“墨子所说的‘茅茨不剪’,是指用茅草盖屋,不求整齐。”索隐说:“采是木名,就是今天的棕木,并不是文采的意思;是说用采木做椽桷而不雕刻。”《汉书》“采”字从木旁,注说是柞木。“琼台瑶室”的注见高祖武德九年。】书法【已经记载建成,为什么还要重重记载明堂呢?所以,虽然是武氏所建,但它的开始修建、建成、焚毁和重建,《纲目》都必须详细记载。天堂不过是用来贮放大佛像罢了。第一次记载开始修建,只是为了表明它顺从人的欲望、崇尚淫乱的祭祀而已。它建成不记载,焚毁也不记载。】太后下诏调兵攻打生羌和吐蕃,没有实际执行。【太后想调发梁、凤二州的巴、蜑部族,从雅州开山修路,攻打生羌并袭击吐蕃。陈子昂上书说:“雅州边境的羌人从来没有作乱,一旦杀戮他们,他们必定会像蜂群一样纷纷起事。臣愚昧地认为,西蜀的祸患将由此结下。吐蕃爱慕西蜀的富饶,想要劫掠它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山川阻隔,关隘道路不通,势力无法行动。如今国家反而扰乱边境羌人,开通关隘道路,使吐蕃收集逃亡的羌人作为向导,来进攻边境,这是借给敌人兵力并替贼寇开路,把整个蜀地送给他们。蜀地是国家的宝库,可以用来兼济中原。如今掌事者却企图侥幸获利,因西羌之事动兵;得到其土地不足以耕种,得到其财物也不足以使国家富裕。臣恐怕还没有见到羌戎,内部已经产生奸盗了。现在山东饥荒,关陇疲敝,却听从贪夫的建议,谋划动用军队。自古以来国家灭亡、家族败落,很少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希望陛下仔细考虑。”不久,劳役和军事行动最终没有举行。】集览【梁、凤都是陕西的州。梁州就是汉代的汉中郡,晋代成为梁州;唐代因“梁”“凉”声音相近,改梁州为褒州,德宗时升为兴元府。凤州就是汉代的武都郡,包括固道、河池二县之地;南齐设置南岐州,西魏改为凤州,隋代设置河池郡,唐代恢复为凤州。】巴、蜑都是南方夷族的名称。“蜑”音同“袒”。《晏公类要》说:“南方有巴人、白虎人、蛮蜑人。巴人喜好歌唱,歌名叫‘踏啼’;白虎人奉事道;蛮蜑人奉事鬼神,击鼓祭祀,呼叫哭号来表达悲哀。第二天早晨开市,太阳还没有到正午,交易便结束离去。”质实【梁、凤是州名。梁州的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凤州的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南岐”。雅州的注见僖宗中和二年“西蜀”。“侥幸”的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山东”是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关陇”指关中和陇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己丑】六年【太后永昌元年】春正月,皇帝在房州。○太后在万象神宫举行大飨礼。【太后穿衮冕,插着大圭,手持镇圭,担任初献;皇帝担任亚献;太子担任终献。周国的先王也配享。礼仪结束后,太后登临宫门大赦天下,在明堂发布政令,颁布九条以训示百官。又尊周忠孝王为太皇妣,尊其母为太后,墓称昊陵、顺陵。】集览【“搢大珪,执镇珪”:搢通作“晋”,珪通作“圭”。《礼》典瑞说:王插大圭,手执镇圭。郑司农说:“晋”读作搢绅的“搢”,是插在绅带之间,如同佩剑。玉人职说:大圭长三尺,上端削成终葵形,天子佩用;镇圭一尺二寸,天子持守。注说:大圭有时称珽,终葵就是椎,在圭的上端制成椎形,表示不向下弯曲。“杼”是削的意思。相玉书说:珽为六寸玉器,光明可以自照。“杼”音直吕反,“珽”音他顶反,“椎”音直追反,“閷”音色界反。“杀”字有异体。圭璋图说:大圭是王所插的珽,形状方正挺直,没有弯曲。齐人称椎为终葵。圭首六寸作椎形,以下逐渐削细。镇圭上装饰四镇山的图像;它的高度适中,王持它朝日,使者持它去征召守卫。】质实【衮冕的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周忠孝王:武氏尊奉父亲武士彠为周忠孝王。夏四月,太后任命武承嗣为纳言,张光辅为内史。考异【一本“为”作“守”。】提要同。○太后杀汝南王炜、鄱阳公諲等十二人,以及天官侍郎郑玄挺。【諲谋划在房陵反叛中宗,因此询问玄挺和炜。他又曾对玄挺说:“想采取紧急办法,你看怎么样?”玄挺都没有回答。他们因知晓谋反而不告发获罪,一同被杀。】质实【汝南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鄱阳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房陵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太后把纪王慎迁徙到巴州,纪王在途中去世。
【诸王之起兵也,纪王慎独不预谋,亦坐系狱,徙巴州,行及蒲州而卒。八男相继被诛,女东光县主楚媛适司议郎裴仲将,相敬如賔。姑有疾,亲尝药膳,接遇娣姒,皆得欢心。时宗女皆以骄奢相尚,诮之曰:“所贵于富贵者,得适志也。今独守勤苦,将何求?”楚媛曰:“防而好礼,今而行之,非适志欤?富贵傥来之物,何足骄人。”众皆惭服。及闻慎薨,号恸呕血,不御膏沐,垂二十年】集览【楚媛,东光县主之名也。娣姒,孔氏曰:“娣姒妇者,兄弟之妻相名也。”《尔雅》:“长妇谓穉妇爲娣妇,穉妇谓长妇爲姒妇。”郭璞注云:“相呼先后也。”杜预曰:“妯娌相呼曰娣姒,谓据妇年之长防,不随夫年之大小。”富贵傥来,傥来者,物之暂寄也。顔师古曰:“傥者,意外忽来者耳。”不御膏沐,“御”用也。“膏”所以泽髪者,“沐”涤首去垢者。《诗·伯兮》:“岂无膏沐?谁适爲容?”文公集传曰:“适,丁歴反,主也。言我非无膏沐可以爲容,所以不爲者,无所主而爲之故也】质实【纪王慎,纪本春秋时国名,城内有台,俗呼爲纪台。隋置县于此,唐因之,后废。故城在青州府寿光县西南三十里。慎,太宗之子。蒲州,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东光县,汉初所置,属渤海郡,后徙渤海郡治此。隋初郡废,置观州,大业初州罢,属平原郡,以安陵县省入。唐属沧州,贞元初改属景州。五代周以弓髙县省入。宋爲永静军治,金爲观州治,元属景州,本朝因之,改属河间府】
译【诸王起兵时,只有纪王慎没有参与谋划,却也因此被捕入狱,迁往巴州,走到蒲州时去世。他的八个儿子相继被杀。他的女儿东光县主楚媛嫁给司议郎裴仲将,夫妻相敬如宾。姑母生病时,她亲自尝药、准备膳食;接待妯娌,也都能使她们欢喜。当时宗室女子都以骄奢相互攀比,讥笑她说:“富贵所可贵的地方,就是能够随心所欲。如今你独自守着勤劳困苦,究竟想求什么?”楚媛说:“谨慎而喜好礼法,如今正这样实行,难道不是随心所欲吗?富贵是偶然暂时寄托于人的东西,有什么值得拿来骄傲的呢?”众人都惭愧而佩服她。等听说慎去世,她号哭悲恸,吐血,不再使用膏和沐,近二十年如此。】集览【楚媛是东光县主的名字。“娣姒”,孔氏说:“兄弟的妻子彼此的称呼。”《尔雅》说:“年长的妻子称年幼的妻子为娣妇,年幼的妻子称年长的妻子为姒妇。”郭璞注说:“这是彼此按长幼相称。”杜预说:“妯娌彼此称娣姒,是根据妇女年龄的长幼,而不依据丈夫年龄的大小。”富贵傥来:傥来之物,是暂时寄托之物。颜师古说:“傥,是意外忽然到来的意思。”“不御膏沐”中的“御”是使用的意思。】“膏”是用来润泽头发的东西,“沐”是洗头去除污垢的东西。《诗经·伯兮》说:“难道没有膏和沐吗?给谁打扮呢?”文公《集传》说:“适”音丁历反,是主管、对象的意思。诗意是说,我并不是没有膏沐可以用来打扮,只是因为没有所要服事、取悦的人,所以不打扮。质实【纪王慎:纪原是春秋时期的国名,城中有台,俗称纪台。隋代在这里设置县,唐代沿用,后来废除。故城在青州府寿光县西南三十里。慎是太宗的儿子。蒲州的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东光县为汉初设置,属渤海郡,后来渤海郡治迁到这里。隋初废郡,设置观州;大业初年废州,属平原郡,并入安陵县。唐代属沧州,贞元初年改属景州。五代后周将弓高县并入。宋代为永静军治所,金代为观州治所,元代属景州,本朝沿用,改属河间府。】
书法【徙死,书死,恒也。据淮南王长等,此其书卒何无罪也?纲目徙书卒一而已】太后遣韦待价击吐蕃,大败,除名,流绣州。【初,太后命左相韦待价击吐蕃,至寅识迦河,与吐蕃战,大败。防大雪,粮运不继,待价狼狈引军还。太后大怒,除名,流绣州,斩其副阎温古。安西副都防唐休璟收其余众,抚安西土。太后以休璟爲西州都督】质实【绣州注见髙祖武德五年,林州;西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髙昌】八月太后杀内史张光辅【徐敬业之败也,弟敬真流绣州,将奔突厥,爲吏所获,多引海内知识,云有异图,冀以免死,诬内史张光辅私论图防,隂懐两端,遂皆被诛。秋官尚书张楚金,陜州刺史郭正一,鳯阁侍郎元万顷,洛阳令魏元忠,皆当死。临刑,大后使驰骑赦之。当刑者皆喜跃讙呼,元忠独安生自如。既宣敕,乃徐起拜,竟无忧喜之色,遂流岭南。是日,隂云四塞,既释楚金等,天气晴霁】质实【图懴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陜州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九月,太后以僧懐义爲新平道大总管,讨突厥。考异【讨当作击】考证【讨当作击】质实【新平道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豳】书法【黑齿常之书,击此书,讨何重辞也?讨罪,大义也。而以僧任之,非其人矣。重其辞,所以病太后也。直书其事,不待贬,而意自见矣】○闰月,太后杀同平章事魏▯同。【魏▯同素与裴炎善,时人以其终始不渝,谓之耐久朋。周兴素恶▯同,诬之曰:「▯同言后老矣,不若奉嗣君爲耐久。」太后怒,赐死于家。或教之告宻,冀得召见自陈,▯同叹曰:「人杀鬼杀等耳,岂能作告宻人邪!」乃就死。自余内外大臣坐死及流贬甚众。彭州长史刘昜从爲徐敬真所引,就州诛之。易从爲人仁孝忠谨,将刑于市,吏民怜其无辜,远近奔赴,竞觧衣投地曰:「爲长史求防福。」有司平准直十余万。兴等又诬武卫大将军黑齿常之谋反,徴下狱,常之缢死】集览【求防福脱衣以爲赠禭,助死者于幽防之下,求觅福果】质实【彭州按一统志,本周之彭国,秦爲蜀郡繁县地,汉晋因之。刘宋置晋寿郡及县,梁置东益州,后周改郡及县俱曰九陇。隋初废郡置蒙州,寻废。唐复置蒙州,贞观初废,后又置彭州。天寳初改蒙阳郡,乾元初复爲彭州,又置威胜军。宋仍爲彭州,治九陇。元以九陇县省入本朝,改州爲县,省蒙阳县入焉,仍属成都府】冬十月,太后杀郑王璥等六人。质实【郑州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初。太后问陈子昻当今爲政之要,子昻上防,以爲宜缓刑,崇德,息兵革,省赋役,抚慰宗室,各使自安,辞婉意切,其论甚美。至是又上防曰:「太平之朝,上下乐化,不宜有乱臣贼子日犯天诛。比者大狱增多,逆徒滋广,愚臣顽昧,初谓皆实。去月陛下特察李珍等无罪,又免楚金等死。初有风雨变爲景云,臣乃知亦有无罪之人枉于踈网者。臣闻隂惨者刑也,阳舒者德也。圣人法天,天亦助圣。今又隂雨,臣恐过在狱官。陛下何不悉召狱囚,自诘其罪?有实者显示明刑,滥者严惩狱吏,使天下咸服,岂非至德克明哉】集览【景云,晋《天文志》瑞气曰:「庆云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庆云,亦曰景云。此喜气也,太平之应】太后以范履氷、邢文伟同平章事。○十一月,太后享万象神宫,始用周正。【改十一月爲正月,十二月爲腊月,夏正月爲一月】书法【书改正多矣。书曰“以某月爲岁首”,或曰“以某月爲某月”,恒辞也。此其书曰“用周正”,何诛心也?周士彠始封国也,改用建子,而太后以周代唐之意决矣。纲目深探其情,故特书曰“用周正】太后自名曌,改诏曰制。考异【太后当作武氏,按凡例,簒贼曰某,此后当改太后二字作曌字】【鳯阁侍郎宗秦客改造十二字以献至是行之曌即照字也】集览【改造十二字照爲曌天爲□地爲埊日爲□月爲囝星爲○君爲□臣爲□载爲□初爲鳯年爲□正爲□】除唐宗室属籍【从司刑少卿周兴之请也】【庚寅】七年【周武氏天授元年】考异【按:王莽簒国,分注新莽某年,此当分注周曌天授元年后,凡岁首并同】春正月,帝在房州。○太后以武承嗣爲左相,武攸宁爲纳言,邢文伟爲内史,王本立罢。○太后流韦方质于儋州。【时武承嗣、三思用事,宰相皆下之。方质有疾,承嗣、三思徃问之。方质据牀不爲礼,或谏之。方质曰:“死生有命,大丈夫安能曲事近戚以求茍免乎?”寻爲周兴所搆,流儋州,俄赐死】二月太后防贡士于洛城殿
译书法【迁徙途中死亡,记载“死”,这是常例。根据淮南王长等人的事例,这里为什么记载“卒”而不是“死”,难道是因为他无罪吗?《纲目》中因迁徙而记载“卒”的,只有这一例。】太后派韦待价攻打吐蕃,大败,削除名籍,流放到绣州。【起初,太后命左相韦待价攻打吐蕃。军队到达寅识迦河,与吐蕃交战,大败。又遇到大雪,粮食运输接不上,韦待价狼狈地率军退回。太后大怒,削除他的名籍,流放到绣州,斩杀他的副将阎温古。安西副都护唐休璟收集余部,安抚西域土地上的百姓。太后任命休璟为西州都督。】质实【绣州的注见高祖武德五年“林州”;西州的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八月,太后杀内史张光辅。【徐敬业败亡时,他的弟弟敬真被流放到绣州,准备逃奔突厥,却被官吏捕获。他为了希望免死,牵连了许多海内的知交,说他们有不同的图谋,诬告内史张光辅私下议论图谋防御、暗中怀有两面打算,于是这些人都被杀。秋官尚书张楚金、陕州刺史郭正一、凤阁侍郎元万顷、洛阳令魏元忠,都判处死刑。临刑之时,太后派快骑赶去赦免他们。将要受刑的人都欢喜跳跃、喧呼叫喊,只有元忠安然自若。宣读敕令后,他才慢慢起身拜谢,始终没有忧喜的神色,于是被流放岭南。这一天阴云四面密布;释放楚金等人后,天气便晴朗开阔。】质实【“图懴”的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陕州的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岭南是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九月,太后任命僧人怀义为新平道大总管,讨伐突厥。考异【“讨”应作“击”。】考证【“讨”应作“击”。】质实【新平道的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豳”。】书法【记载黑齿常之时用“击”,这里却用“讨”,为什么要加重措辞呢?讨伐有罪者,是大义所在;但让僧人担任主将,并不是合适的人选。加重这个词,是为了责备太后。直截了当地记载这件事,不必另加贬斥,含意自然显现出来了。】○闰月,太后杀同平章事魏玄同。【魏玄同一向与裴炎友善,当时人认为他们始终不改变交情,称他们为“耐久朋”。周兴一向厌恶玄同,诬告他说:“玄同说太后已经老了,不如奉戴嗣君,以求长久。”太后发怒,在他家赐死。有人教他告密,希望得到召见后亲自申辩,玄同叹息说:“别人杀我和鬼神杀我,都是一样的;难道我能做告密的人吗!”于是赴死。除此以外,因这件事获死罪以及流放、贬谪的内外大臣很多。彭州长史刘易从被徐敬真牵连,在彭州处死。易从为人仁慈孝顺、忠诚谨慎,将要在市中行刑时,官吏百姓怜悯他无罪,远近的人赶来,争相脱下衣服扔在地上,说:“替长史求取阴间的福报。”有关官署按衣服价值估定为十多万。周兴等人又诬告武卫大将军黑齿常之谋反,将他召来下狱,常之自缢而死。】集览【“求阴福”:脱下衣服作为赠送死者的丧礼,帮助死者在幽冥之下求取福报。】质实【彭州:据《一统志》,这里原是周代的彭国,秦代属蜀郡繁县,汉晋沿袭。刘宋设置晋寿郡和晋寿县,梁设置东益州,后周将郡、县都改为九陇。隋初废郡设置蒙州,不久又废除。唐代重新设置蒙州,贞观初年废除,后来又设置彭州。】天宝初年改为蒙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彭州,又设置威胜军。宋代仍为彭州,治所在九陇。元代将九陇县并入本朝,改州为县,并将蒙阳县省并其中,仍属成都府。冬十月,太后杀郑王璥等六人。质实【郑州是州名,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郑城初”。太后询问陈子昂当今治理政事的要点,子昂上疏认为应当减缓刑罚、崇尚德行、停止战争、减省赋役、抚慰宗室,使他们各自安定,言辞委婉而意旨恳切,论说非常好。到这时他又上疏说:“太平的朝代,上下都乐于接受教化,不应当有乱臣贼子天天触犯天诛。近来大案增多,叛逆之徒日益增多,臣愚昧顽钝,起初以为全都确有其事。上个月陛下特别察明李珍等人无罪,又赦免张楚金等人的死罪。起初风雨变化为景云,臣这才知道也有无罪的人被疏漏的法网冤枉。臣听说阴惨是刑罚的征象,阳和舒展是德行的征象。圣人效法上天,上天也会帮助圣人。如今又阴雨不断,臣恐怕过错在狱官。陛下为什么不把狱中囚犯全部召来,亲自审问他们的罪行?有确实罪行的,明示刑罚;滥行刑罚的,严惩狱吏,使天下人都心悦诚服,这难道不是至高的德行、能够明察一切吗?”】集览【景云:《晋书·天文志》说,瑞气有“庆云”,像烟而不是烟,像云而不是云,浓密纷乱,舒卷回旋,这叫庆云,也叫景云。这是喜气,是太平的征兆。】太后任命范履冰、邢文伟为同平章事。○十一月,太后在万象神宫举行享礼,开始采用周正。【改十一月为正月,十二月为腊月,夏历正月为一月。】书法【记载改定正月的事已经很多了。《纲目》有时记作“以某月为岁首”,有时记作“以某月为某月”,这是通常的说法。这里却记作“采用周正”,为什么要追究内心动机呢?周士彠刚刚被封为国王,便改用建子之月为岁首,而太后以周代唐的意图已经确定了。《纲目》深入探究她的真实意图,所以特意记作“采用周正”。】太后自命名为“曌”,把“诏”改称为“制”。考异【“太后”应作“武氏”。按照凡例,篡贼称“某”,这里以后应把“太后”二字改为“曌”字。】【凤阁侍郎宗秦客改造十二个字献给太后,到这时施行。“曌”就是“照”字。】集览【改造十二字:“照”改为“曌”,“天”改为【缺字】,“地”改为“埊”,“日”改为【缺字】,“月”改为“囝”,“星”改为……】○“君”改为【缺字】,“臣”改为【缺字】,“载”改为【缺字】,“初”改为“鳯”,“年”改为【缺字】,“正”改为【缺字】。】取消唐朝宗室的属籍。【采纳司刑少卿周兴的请求。】【庚寅】七年【周武氏天授元年】考异【按:王莽篡国时,分注写新莽某年;这里应当分注写周曌天授元年。此后各年岁首都相同。】春正月,皇帝在房州。○太后任命武承嗣为左相,武攸宁为纳言,邢文伟为内史,免去王本立的职务。○太后把韦方质流放到儋州。【当时武承嗣、武三思掌权,宰相都对他们屈服。韦方质生病时,承嗣、三思前去探望。方质靠在床上,不行礼,有人劝谏他。方质说:“死生有命,大丈夫怎么能屈身侍奉近亲外戚来求得苟且免死呢?”不久被周兴诬陷,流放到儋州,很快又被赐死。】二月,太后在洛城殿策试贡士。
【贡士殿试自此始。补阙薛谦光上防曰:「选举之法,宜得实才,取舍之间,风化所系。今之选人,咸称觅举,奔竞相尚,諠诉无慙。至于才应经邦,惟令试防;武能制敌,止騐弯弧。昔汉武帝见司马相如赋,恨不同时,及置之朝廷,终文园令,知其不堪公卿之任,故也。呉起将战,左右进劔,起曰:『将者,提鼓挥桴,临难决疑,一劔之任,非将事也。』然则虚文岂足以佐时?善射岂足以克敌?要在文吏察其行能,武吏观其勇畧,考居官之臧否,行举者之赏罚而已。」胡氏曰:「汉防问贤良,既试于南宫,而又试之殿庑,是以南宫爲不足信邪?」故富文忠公请罢殿试,其説甚当然,未能行焉。无亦悦其名而未察其实欤?况其事始于僣窃乱淫之武后,不可以不革也】集览【弯弧,弯牵也,持弓闗矢也。终文园令,相如奏赋以哀二世,行失拜爲孝文园令,终于此官而已。提鼔挥桴,礼大司马师帅执提,郑司农云:「提读如摄提之提,谓马上鼓有曲木提持鼔立马髦上者,故谓之提。」桴与枹通。国语范蠡曰:「左提鼔,右援枹】质实【司马相如,成都人,少好读书,学击劔,客游梁,着子虚上林赋。汉武帝读而善之,召见,屡献赋,拜爲郎。防唐蒙惊扰巴蜀,遣相如谕之,还拜中郎将,建节乗传至蜀,通卭筰,还报,帝大悦,复奏大人赋,帝称飘飘有凌云意,后以病免。呉起,卫人,尝学于曽子,好用兵,爲鲁将,破齐,复爲魏将,击秦。魏武侯善之,拜西河守,大振声名。既而见疑,适楚,悼王闻其贤,以爲相,于是抚养士卒,平越,取陈,却晋代秦,诸侯畏之。南宫,礼部也。唐开元中,谓尚书省爲南省,门下省爲北省。唐旧説,礼部郎中掌省中文翰,谓之南宫舍人。富文忠公,富弼,河南人,宋仁宗时拜相,卒諡曰文忠】书法【邱濬曰:「此后世进士殿试之始。按汉防问贤良,非试之也。后世出题试士于殿廷,始见。」于此遂因之以爲定制】三月苏良嗣卒
译【贡士举行殿试从此开始。补阙薛谦光上疏说:“选举人才的方法,应当能够得到真正有才干的人;取舍之间,关系到风俗教化。如今参加选举的人,都称作求取荐举,奔走竞争相互崇尚,喧哗申诉而不知羞惭。至于才能足以治理国家的,只让他们试策问;武艺能够制服敌人的,只检验拉弓。过去汉武帝看见司马相如的赋,遗憾没有与他同时;等到把他置于朝廷,最终只任文园令,正是因为知道他不能胜任公卿的职责。吴起将要作战时,身边的人进献宝剑,吴起说:‘将领的职责,是击鼓挥槌,面对危难决断疑惑;拿一把剑的职责,不是将领的事务。’既然如此,空疏的文章难道足以辅佐时政吗?善于射箭难道足以战胜敌人吗?关键在于文官考察他的品行和才能,武官观察他的勇气和谋略,考核任官期间的好坏,实行荐举者的奖惩罢了。”胡氏说:“汉代策问贤良,已经在南宫考试过,又在殿廊再次考试,难道是认为南宫考试不足以取信吗?”所以富文忠公请求废除殿试,他的说法很有道理,却未能实行。或许只是喜爱殿试的名声,而没有考察它的实际作用吧?何况这件事始于僭窃、混乱、淫邪的武后,不能不革除。】集览【弯弧:弯弓、拉弓并搭箭。终文园令:司马相如进献赋以哀悼二世,后来因事被任命为孝文园令,最终只做到这个官职。】提鼓挥动鼓槌。《礼》说:“大司马统率军队,手执提。”郑司农说:“‘提’读音如‘摄提’的‘提’,指的是马上所悬的鼓,有曲木制成的提,执鼓时立在马鬃之上,所以称为‘提’。”‘桴’与‘枹’相通。《国语》中范蠡说:“左手提鼓,右手拿鼓槌。”【史实】司马相如是成都人,年轻时喜欢读书,学习击剑,客游梁地,写了《子虚赋》和《上林赋》。汉武帝读后很喜欢,召见他,多次献赋,任命为郎。防备唐蒙惊扰巴蜀,派司马相如前去晓谕,回来后任命为中郎将,持符节乘驿车到蜀地,沟通卭筰,回来复命,武帝十分高兴。他又进献《大人赋》,武帝称赞其中有飘飘然凌驾云气的意味,后来因病免官。吴起是卫国人,曾向曾子学习,喜欢用兵,任鲁国将领,击破齐军;后来又任魏国将领,攻打秦国。魏武侯很赏识他,任命为西河守,使他的声名大为振扬。后来受到猜疑,前往楚国。悼王听说他贤能,任命他为相。于是他抚养士卒,平定越国,攻取陈国,击退晋国军队并代替秦国,诸侯都畏惧他。南宫,就是礼部。唐开元年间,称尚书省为南省,门下省为北省。唐代旧说,礼部郎中掌管省中文书,称为南宫舍人。富文忠公就是富弼,河南人,宋仁宗时任宰相,死后谥号文忠。书法【邱濬说:“这是后世进士殿试的开始。”】考察汉代召问贤良,并不是考试他们。后世在殿廷出题考试士人,才是从这里开始的,于是沿袭下来成为定制。三月,苏良嗣去世。
书法【于是大臣不书,卒六年矣。多太后所杀也。于是始书,良嗣】○四月,范履氷下狱死。○秋七月,太后流舒王元名于和州,以侯思止、王▯义爲侍御史。【醴泉人侯思止素诡谲无頼,恒州刺史裴贞杖一判司,判司使思止告贞与舒王元名谋反,元名废徙和州,贞亦族灭,思止求爲御史,太后曰:“卿不识字。”对曰:“獬豸何尝识字,但能触邪耳。”太后悦从之。衡水人王▯义素无行,尝从邻舍乞▯不与,乃告县官▯田中有白兎,县官使人搜捕,蹂践立尽,又见闾里耆老作邑斋,遂告以谋反,杀二百余人,太后擢爲殿中侍御史。或告胜州都督王安仁谋反,敕▯义按之,安仁不服,▯义即枷上刎其首,朝士人人自危,每朝輙与家人诀曰:“未知复相见否。”御史中丞李嗣真上防曰:“古者狱成,公卿参听,王必三宥然后行刑。比自狱官单车本使,临时专决,不复闻奏,倘有寃滥,何由可知?况以九品之官专命推覆,操杀生之柄,窃人主之威,案覆既不在秋官省审,复不由门下,国之利器,轻以假人,恐爲社稷之祸。”太后不听。时法官竞爲深酷,惟司刑丞徐有功、杜景俭独存平恕,被告者皆曰:“遇来侯必死,遇徐杜必生。”有功文远之孙,名▯敏,以字行,初爲蒲州司法,不施敲扑,吏相约有犯徐司法杖者,众共斥之,迨官满不杖一人,职事亦脩。及爲司刑丞,酷吏所诬搆者皆爲直,之前后所活数十百家。尝廷争狱事,太后厉色诘之,有功神色不挠,争之弥切,太后虽好杀,知有功正直,甚敬惮之。司刑丞李日知亦尚平恕,少卿胡元礼欲杀一囚,日知以爲不可,徃复数四,元礼曰:“元礼不离刑曹,此囚终无生理。”日知曰:“日知不离刑曹,此囚终无死法。”乃以所列状上,日知果直】集览【王必三宥然后行刑,记文王世子狱成,有司谳于公,其死罪则曰:“某之罪在大辟。”其刑罪则曰:“某之罪在小辟。”公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公又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及三宥不对,走出,致刑于甸人,公又使人追之曰:“虽然,必赦之。”有司对曰:“无。”及也注云:「君每言宥,则答之以至于三,罪定不复答,走徃刑之。」爲君之恩无已,利器。《刘陶传》妄假利器,注:「利器谓威权也】质实【醴泉县名,按《一统志》:本汉左冯翊谷口县地,东汉及晋爲池阳县,后魏改宁▯县,隋改醴泉县,因后周醴泉宫爲名。唐初析置温秀县,后省入醴泉。宋割属醴州,金元仍属干州,本朝因之,改属西安府。恒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常山舒王元名舒州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晋熈元名,髙祖子也。和州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獬豸但能触邪,《神异经》云:「獬豸神羊也,性忠直,见人闘则触,不直闻人论则咋,不正。」一名任法兽。张肇曰:「今御史法冠曰獬豸。」《后汉舆服志》:「獬豸神羊,楚王获之以爲冠,秦灭楚以其居冠,赐执法近臣,御史服之。」衡水县名注见隋恭帝皇防二年,胜州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九年,李嗣真邢州柏仁人,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徐有功东海人,杜景险武邑人,李日知荥阳人】太后颁大云经于天下【僧法明等撰《大云经》上之言太后乃弥勒佛下生当代唐爲阎浮提主制颁天下防敕两京诸州建寺藏之】集览【阎浮提佛经》云郯部即此州名在弥卢山南故称南阎浮提】
译书法【从这里开始记载大臣去世,此前已有六年没有记载了。多数大臣是被太后杀害的。到了这里才记载苏良嗣。】四月,范履冰下狱而死。秋七月,太后把舒王元名流放到和州,任命侯思止、王弘义为侍御史。【醴泉人侯思止一向诡诈狡猾、无赖,恒州刺史裴贞杖责一名判司,判司便让侯思止告发裴贞与舒王元名谋反。元名被废黜并迁徙到和州,裴贞也被灭族。侯思止请求担任御史,太后说:“你不识字。”他回答说:“獬豸什么时候也识字?它只是能够触碰邪恶罢了。”太后很高兴,便答应了他。衡水人王弘义一向没有品行,曾向邻居讨瓜,邻居不给,他便向县官告发说瓜田里有白兔。县官派人搜捕,瓜田很快被践踏殆尽。后来他又看见乡里的老人举行邑斋,便告发他们谋反,杀了二百多人,太后提拔他为殿中侍御史。有人告发胜州都督王安仁谋反,太后下令王弘义审理此案。王安仁不服,王弘义立即给他戴上枷锁并割下他的头。朝廷士大夫人人自危,每次上朝都常常同家人诀别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御史中丞李嗣真上奏说:“古代案件审结后,公卿共同参与审理,国君一定要三次宽赦,然后才执行刑罚。近来却由狱官单独乘车奉使,临时专断裁决,不再上报听闻;如果有冤屈滥杀,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况且让九品官专门负责推问覆核,掌握杀生大权,窃取人主的威权。案件复核既不交由秋官省审查,也不经过门下省,国家的利器轻易授予别人,恐怕会成为社稷的祸患。”】太后不听。当时法官竞相施行严酷刑罚,只有司刑丞徐有功、杜景俭独自保持公平宽恕,被告都说:“遇到来俊臣、侯思止,一定会死;遇到徐有功、杜景俭,一定能活。”徐有功是徐文远的孙子,本名弘敏,因字行世。起初任蒲州司法,不使用刑杖,属吏相约说,谁若犯了罪而被徐司法杖责,众人就共同斥责他。直到任期届满,他没有杖责一人,职事也办理得很好。后来任司刑丞,凡被酷吏诬陷构罪的人,他都为之平反,前后救活了几十、上百家人。他曾在朝廷上争论狱事,太后声色严厉地责问他,徐有功神色不变,争辩得更加激切。太后虽然喜欢杀人,却知道徐有功正直,对他十分敬重又有所畏惧。司刑丞李日知也崇尚公平宽恕。少卿胡元礼想杀一个囚犯,李日知认为不可以,两人往返争论了好几次。胡元礼说:“只要我胡元礼不离开刑曹,这个囚犯终究没有活命的道理。”李日知说:“只要我李日知不离开刑曹,这个囚犯终究没有死罪的法理。”于是把所列举的案情上报,李日知果然获得了公正裁断。集览【“国君一定三次宽赦,然后才执行刑罚”,见《礼记·文王世子》:案件审结后,有司向公报告。若是死罪,就说:“某人的罪应处大辟。”若是刑罪,就说:“某人的罪应处小辟。”公说:“宽赦他。”】有司又说:“罪在应受刑罚。”公又说:“宽赦他。”有司又说:“罪在应受刑罚。”三次宽赦而公不再回答,有司便走出去,把犯人交给甸人行刑。公又派人追上去说:“即使如此,也一定要赦免他。”有司回答说:“不能。”《礼记》注说:“君主每次说宽赦,有司就回答,直到三次;罪责确定后不再回答,便离去执行刑罚。”这是说君主的恩赦没有止境。所谓“利器”,见《后汉书·刘陶传》“妄自把持利器”,注释说:“利器,就是威权。”【史实】醴泉是县名。据《一统志》:本为汉代左冯翊郡谷口县地,东汉及晋代为池阳县,后魏改为宁夷县,隋代改为醴泉县,因后周醴泉宫而得名。唐初分置温秀县,后来并入醴泉。宋代划属醴州,金、元仍属乾州,本朝沿袭,改属西安府。恒州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常山舒王元名,舒州的注释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元名是高祖的儿子。和州的注释见汉冲帝永嘉元年。“獬豸只是能够触邪”,《神异经》说:“獬豸是神羊,性情忠直,见人争斗就用角触,不正直的人听见议论就咬,不正当的人也会触犯。” 獬豸又名任法兽。张肇说:“如今御史所戴的法冠叫作獬豸冠。”《后汉书·舆服志》说:“獬豸是神羊,楚王捕获了它,便用它的形象制作帽子;秦灭楚后,沿用了这种冠帽,并赐给执法的近臣,御史也穿戴它。”衡水是县名,注释见隋恭帝皇泰二年。胜州的注释见隋文帝开皇十九年。李嗣真是邢州柏仁人。社稷的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徐有功是东海人,杜景俭是武邑人,李日知是荥阳人。太后把《大云经》颁行天下。【僧人法明等撰写《大云经》,其中说太后是弥勒佛转生,将代替唐朝成为阎浮提的君主。太后下制令把经书颁行天下,命两京和各州建立寺院收藏。】集览【阎浮提:《佛经》说,阎浮提就是这个州的名称,位于弥卢山以南,所以称为南阎浮提。】
书法【大云经,何僞书也?隋灵感志不书颁此,其书颁,何讥也?自欺非矣,欺人甚哉!故《大云经》书颁,武后鼎铭书颁,讥欺人也】太后杀泽王上金许王素节【武承嗣告上金、素节谋反,徴诣行在。素节在道,闻遭防,哭者曰:“病死,何可得而更哭邪?”至,皆杀之,并诛其子及支党】质实【泽王上金,泽州名,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州。上金,髙宗子也。许王素节,许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长社。素节,髙宗子也】太后杀南安王頴等十二人及故太子贤二子质实【南安县名,按《一统志》:本汉防稽郡侯官县地,呉置东安县,晋改曰晋安,属晋安郡,梁爲南安郡治,隋废郡改县曰南安,属泉州,唐初以县置丰州,后属泉州,宋元仍旧,本朝因之,属泉州府】【唐之宗室,于是殆尽。其防弱者,亦流岭南】九月,武氏改国号曰周,称皇帝,以豫王旦爲皇嗣,改姓武氏。考证【当去皇字。○谨按:唐武后废黜中宗,以豫王旦爲皇嗣,改姓武氏。凡例曰:簒贼干统,而不及传世者,唐武氏之类。纲目名武氏爲簒贼,得之。凡例又曰:凡非正统者去皇号,故虽睿宗改姓而爲簒贼之嗣,岂得以皇号加之乎?当作「以豫王旦爲嗣】【侍御史傅游艺上表请改国号曰周,赐皇帝姓武氏,太后不许。擢游艺爲给事中。于是百官宗戚百姓四夷合六万余人,俱上表如游艺所请,太后可之。御则天楼,赦天下,以唐爲周,上尊号曰圣神皇帝,以皇帝爲皇嗣,赐姓武氏,以皇太子爲皇孙。立武氏七庙,追尊周文王爲始祖文皇帝,祖考皆爲皇帝,妣皆爲皇后。立武承嗣爲魏王,三思爲梁王,士彠兄孙攸暨等十二人皆爲郡王。以史务滋爲纳言,宗秦客检校内史,傅游艺爲鸾台侍郎平章事,并赐姓武。秦客潜劝太后革命,故首爲内史。寻坐赃贬黜。游艺朞年之中,歴衣青绿朱紫,时人谓之四时仕宦。太后欲以太平公主妻武攸暨,使人杀其妻而妻之。公主多权畧,太后以爲类已,常与宻议天下事。胡氏曰:君子有言,臣居尊位,羿莽是也,犹可言也;妇居尊位,武氏是也,非常之变,不可言也。盖废兴常理也,隂居尊位,非常之变故也。吕氏爲而未成,武氏遂革唐命。然传记以来三千年间,才一人耳,亦不及终其身而复。后世或有欲爲是者,岂无其渐?仁人义士,监于髙宗,必逆有以处之矣】集览【检校内史,唐有检校兼守判知之类,皆非本制,出于特防所置,与正员资格同,皆以待资浅之人。君子有言下文,皆伊川易传文也。注见睿宗景云二年以六居五】质实【魏州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梁州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太平公主,太平县名,本汉之河东郡临汾县地,后魏始置太平县,以在太平故闗城因名,属平阳郡。隋初属晋州,防移闗东北属绛州,唐复移原治,又移敬堡,宋金仍旧,元属绛州,本朝改属平阳府。公主,武后女也】书法【书称皇帝废某爲某多矣,此其不书废,书以何不?子旦之得立也,不予其立则废之宜矣,故不书废。武氏既改国号,自是削其太后称,武氏焉,所以絶之于唐也。纲目之笔削,凛凛矣】发明【武氏之乱,自书契以来未之有也。然纲目亦因其渐而书之,以见不轻絶人之意。盖自髙宗时书,初令皇后决事,书百官四夷朝,天后至废立以后,书大杀唐宗室,书除唐宗室属籍,书杀泽王许王南安王等,极矣。然犹以太后书之,未遽黜也。至是改国号周,自称皇帝,以豫王爲皇嗣,改姓武氏,于是始加斥絶,不称太后,止书武氏。所谓诛以王法,废之爲庶人者也。夫天下,唐之天下,武氏爲唐妾妇,遂乃革命称尊,灭唐社稷。纲目自是书周,书武氏,盖絶之于唐,明其不得爲李氏妇,而中睿亦不得而母之尔。呜呼,女祸之惨,未有若是之甚者。纲目书之,爲后世戒,可谓深切着明也矣。有天下国家者,可不谨哉。○邱濬曰:呜呼,此开辟以来未有之大变也。
译书法【《大云经》是什么?是伪造的书吗?《隋书·灵感志》没有记载颁布这部经。这里记载颁布它,为什么要讥刺呢?自己欺骗自己还不算什么,欺骗别人实在太过分了!所以记载颁布《大云经》,以及记载颁布武后的鼎铭,是为了讥刺她欺骗天下人。】太后杀死泽王上金、许王素节。【武承嗣告发上金、素节谋反,朝廷征召他们到行在。素节在路上听说将遭祸患,哭着说:“如果是病死,哪里还值得再哭呢?”到达后,他们都被杀死,连同他们的儿子和同党也一并诛杀。】史实【泽王上金:泽州是州名,注释见梁武帝中大通六年建州。上金是高宗的儿子。许王素节:许州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长社。素节是高宗的儿子。】太后杀死南安王颖等十二人,以及已故太子贤的两个儿子。史实【南安是县名。据《一统志》:本为汉代会稽郡侯官县地,吴置东安县,晋改为晋安,属晋安郡;梁代为南安郡治所,隋代废郡改县名为南安,属泉州;唐初以该县设置丰州,后来属泉州;宋、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属泉州府。】【唐朝的宗室到这时几乎全被杀尽。那些罪行较轻的,也被流放到岭南。】九月,武氏改国号为周,自称皇帝,任命豫王旦为皇嗣,改姓武氏。考证【这里应删去“皇”字。】○谨慎考察:唐武后废黜中宗,任命豫王旦为皇嗣,改姓武氏。《凡例》说:篡贼窃取正统而没有传到后世的,唐代武氏就是这一类。《纲目》称武氏为篡贼,是正确的。《凡例》又说:凡是不属于正统的,删去皇号;所以即使睿宗改姓,也只是篡贼的继承人,怎么能加上皇号呢?应当写作“以豫王旦为嗣”。】【侍御史傅游艺上表请求改国号为周,赐皇帝姓武氏,太后没有立即答应,提拔傅游艺为给事中。于是百官、宗室外戚、百姓和四夷合计六万多人,都上表提出与傅游艺相同的请求,太后才答应。她登上则天楼,大赦天下,把唐改为周,给自己加尊号“圣神皇帝”,以皇帝为皇嗣,赐姓武氏,以皇太子为皇孙。建立武氏七庙,追尊周文王为始祖文皇帝,祖父、父亲都称皇帝,祖母、母亲都称皇后。任命武承嗣为魏王、武三思为梁王,武士彟的兄长之孙武攸暨等十二人都为郡王。任命史务滋为纳言,宗秦客检校内史,傅游艺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并赐姓武氏。宗秦客暗中劝太后进行改朝换代,因此首先任内史。不久因贪赃获罪,被贬黜。傅游艺在一年之中历经青、绿、朱、紫四种官服,当时人称他为“四时仕宦”。太后想让太平公主嫁给武攸暨,便派人杀死武攸暨的妻子,让公主嫁给他。公主很有权谋,太后认为她与自己相像,常同她秘密商议天下政事。胡氏说:“君子有言:臣子处在尊位,像羿、莽那样,尚且可以说;妇女处在尊位,像武氏这样,是非常的变故,不可言说。” 这大概是废兴的常理,而阴柔之人处在尊位,是非常的变故。吕氏曾经这样做却没有成功,武氏终于改变了唐朝的国命。然而从传记以来三千年间,才有这样一个人,而且也没有终其一生,便恢复了原状。后世如果有人想做这样的事,难道不会有逐渐形成的迹象吗?仁人义士鉴于高宗的事,一定会预先设法处置这种情况。集览【“检校内史”:唐代有检校兼守、检校判知等职名,都不是原有制度,而是因特别诏令设置,资格与正式官员相同,用来安置资历较浅的人。“君子有言”以下文字,都是程颐《易传》的内容。注释见睿宗景云二年“以六居五”。】史实【魏是州名,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梁是州名,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太平公主:太平县是县名,本为汉代河东郡临汾县地,后魏始置太平县,因位于太平故关城而得名,属平阳郡。隋初属晋州,后来迁到关城东北,属绛州;唐代又迁回原治所,后又迁到敬堡;宋、金沿袭旧制,元代属绛州,本朝改属平阳府。公主是武后的女儿。】书法【史书中记载皇帝废某人为某人,已经很多了;这里为什么不记“废”,却记“以”呢?豫王旦得以被立为皇嗣,如果不承认他的继立,就应当说是废黜他,所以这里不写“废”。武氏既然改了国号,从此便删去她的太后称号,只称武氏,这是为了断绝她与唐朝的关系。《纲目》的褒贬笔法,令人凛然。】发明【武氏之乱,是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从未有过的变乱。然而《纲目》仍然按照事变逐渐发展的次序来记载,以显示并不轻易断绝一个人的用意。大概从高宗时起,书中记载起初命皇后处理政事,记载百官和四夷朝见,记载天后直到废立皇帝以后,又记载大肆杀害唐朝宗室,记载除去唐朝宗室的属籍,记载杀死泽王、许王、南安王等,已经到了极点。然而仍称她为太后,并没有立即贬黜她。到了这时改国号为周,自称皇帝,以豫王为皇嗣,改姓武氏,于是才开始加以斥责和断绝,不称太后,只写武氏。这就是所谓按照王法诛罚,把她废为庶人的意思。天下是唐朝的天下,武氏作为唐朝的妾妇,竟然改朝换代、登上尊位,灭亡唐朝社稷。《纲目》从此记作周,称作武氏,是要断绝她与唐朝的关系,明示她不能再作为李氏的妇人,中宗和睿宗也不能再把她当作母亲。唉,女祸的惨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纲目》记载这件事,是为了给后世以警戒,可以说深刻而明显了。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难道能不谨慎吗?○邱濬说:唉,这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大变乱。
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隂。天阳而地隂也,日阳而月隂也,男阳而女隂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君道象日,后道象月,此天地之常,人伦之正,自有天地以来未之有改焉者。武曌一旦以隂柔之资,当阳刚之位,则地升而爲天也,月易而爲日,地女变而爲男也,反隂阳之常,变刚柔之质,易内外之位。程子所谓非常之变不可言者,此也。呜呼,言且不可,况见之乎?当是之时,武曌以女而统男,而一时公卿将相,群臣庶僚,莫不以男而奉女,躭其豢飬之恩,畏其诛戮之惨,忘其身之爲男子也。呜呼,人亦不幸而生于斯时哉?或曰:此非但起于武氏也,前此吕雉盖尝爲之矣。虽然,吕氏于是时犹依所名惠帝之子以临朝称制,汉之爲汉固自若也。武曌则革唐之名,灭夫之族,被天子之衮冕。称天子之名号,巍然居殿陛之间,偃然行人君之事,以受人君之朝,以爲万邦之主,忘其身之爲女也,而天下臣民亦翕然视之以男焉。呜呼,此岂但人世之理悖哉?亦天地之气乱也。若夫以睿宗爲皇嗣,赐姓爲武,尤爲悖逆。夫倡优之子,则从母之姓,睿宗于此不父其父而父其母,礼所谓禽兽知有其母而不知有其父者也。虽然,睿宗盖亦不幸而主爲武曌之子也欤?然则旧书睿宗皆作豫王旦,不予武氏之立也。史纲前此之书亦然,而此又以爲唐帝旦者,盖以见豫王前此固爲唐之帝矣,至是又爲曌之嗣焉。吁!前也承父则姓父之姓,以爲唐之君;后也承母则姓母之姓,以爲周之嗣。呜呼!人之生也,合父母而有此身,承祖宗而有此姓,睿宗一身前后分而异属,岂复有人理哉?
译太极运动便产生阳,静止便产生阴。天属阳,地属阴;太阳属阳,月亮属阴;男子属阳,女子属阴。乾道成就男子,坤道成就女子。男子在外居正位,女子在内居正位。君主之道象征太阳,皇后之道象征月亮。这是天地的常理、人伦的正道,自有天地以来从未改变过。武曌一旦凭借阴柔的资质处在阳刚的位置,就像地升而成为天,月亮改变而成为太阳,地上的女子变成男子;这是颠倒阴阳的常理,改变刚柔的性质,调换内外的位置。程子所说“非常的变故不可言说”,就是指这个。唉,连说都不可以,何况亲眼看见呢?当时武曌以女子统治男子,而一时的公卿将相、群臣百官,没有不以男子身份奉承女子的;他们沉溺于她豢养供给的恩惠,畏惧她诛杀的惨酷,竟忘记自己是男子。唉,人也真是不幸,生在这样的时代啊!有人说:这件事不只是由武氏引起的,在此以前吕雉也曾这样做过。即便如此,吕氏当时仍然依靠名义上的惠帝之子临朝称制,汉朝仍然是汉朝。武曌却改掉唐朝的名称,灭绝丈夫的宗族,穿上天子的衮冕,使用天子的名号,巍然坐在殿陛之间,安然行使君主的职权,接受臣民朝拜,作为万邦的君主,竟忘记自己是女子;天下臣民也一致把她当作男子看待。唉,这难道只是人世间的常理被颠倒了吗?也是天地之气发生混乱了。至于把睿宗立为皇嗣,赐给他武姓,就更加悖逆了。倡优的儿子要跟从母亲的姓氏,睿宗在这里不把自己的父亲当作父亲,却把母亲当作父亲,这就是礼所说的禽兽只知道有母亲而不知道有父亲。即便如此,睿宗大概也是不幸,才被迫成为武曌的儿子吧?因此旧史书把睿宗都写作豫王旦,并不承认武氏对他的册立。《史纲》此前的记载也是这样;而这里又把他写作唐帝旦,大概是为了表明豫王此前本来就是唐朝的皇帝,到了这里又成为武曌的继承人。唉!先前承继父亲,就姓父亲的姓,成为唐朝的君主;后来承继母亲,就姓母亲的姓,成为周朝的继承人。人出生时,是结合父母才有这个身体;承继祖宗,才有这个姓氏。睿宗一人的身份前后分裂而属于不同的宗族,哪里还具有人伦之理呢?
书之于册,以纪世道之大变】冬十月西突厥入居内地【西突厥十姓自垂拱以来爲东突厥所侵掠散亡畧尽继徃絶可汗斛瑟罗收其余众六七万人入居内地太后以爲竭忠事主可汗】周以徐有功爲侍御史,考异【按名号例曰:簒贼曰某。据王莽改国号曰新,纲目每书但冠以莽字,未尝冠以新字。此书周当易以曌字,庶合朱子立例之意,且无唐经乱周纪之失也。后书周处仿此】【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爲酷吏所防,当族。秋官郎中徐有功固争,不能得。周兴奏有功故出反囚,当斩。太后免有功官,然太后雅重有功,寻复起爲侍御史。有功伏地流涕,固辞曰:“臣闻鹿走山林,而命悬庖厨,势使之然也。陛下以臣爲法官,臣不敢枉陛下法,必死是官矣。”太后固授之,闻者相贺】质实【道州按一统志,本春秋战国时楚之南境地。秦属长沙郡,汉属零陵郡,呉分爲荣阳郡,梁改爲永阳郡。隋废,并入永州。唐初置南营州,治营道县。贞观间始改道州,属江南西道。天寳初改江华郡。宋仍爲道州。元改爲道州路。本朝初改爲府,后改爲州,属永州府】十一月,周易服色,改置社稷宗庙。【太后受尊号于万象神宫,旗帜尚赤,改置社稷于神都,纳武氏神主于太庙,以唐太宗爲享德庙,改崇先庙爲崇尊庙,冬至祀明堂,以武氏祖配上帝】【辛卯】八年【周武氏天授二年】考异【提要:分注作周武氏载初元年】春正月,帝在房州。○二月,周流其右丞周兴于岭南。考异【提要:右丞作左丞。初,金吾大将军丘神勣以罪诛,或告右丞周兴与神勣通谋,太后命来俊臣鞫之。俊臣与兴方推事,对食谓兴曰:“囚多不承,当爲何法?”兴曰:“此甚易耳,取大瓮以炭四周炙之,令囚入中,何事不承?”俊臣索大瓮,如兴法,起谓兴曰:“有内状推兄,请兄入此瓮。”兴惶恐服罪。法当死,原之,流岭南。在道爲仇家所杀。兴与索元礼、来俊臣竞爲暴刻,所杀各数千人,破千余家。元礼残酷尤甚。防亦爲太后所杀】夏四月朔,日食。○秋七月,周徙闗内户数十万,实洛阳。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八月,周杀其将军张防朂。考异【按统系例曰:凡正统事有相因者,连书之。注云:簒贼事亦连书,但每岁首及有异事一加其名。据王莽簒首书事及间有异事一书其名,无异事者不冠以名。则此年流周兴事在岁首,当冠以曌字。徙闗内户上有日食,亦当冠以曌字。余自杀张防朂以下事皆曌所爲,间无异事,旧书周字皆当削,后并放此】【来俊臣鞫防朂,防朂自讼于徐有功,俊臣怒,命卫士以刀乱斫杀之,枭首于市。又鞫岐州刺史云▯嗣,不问一欵,先断其首,乃僞立案奏之】质实【枭首,注见汉灵帝建宁元年;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周改义丰王光顺等姓武氏,幽之宫中质实【义丰,按《一统志》:本汉中山国安国县地,名晋属愽陵郡,北齐省,隋置义丰县属愽陵郡,唐改爲立节县,嗣圣初复曰义丰,属定州,景福初于此置祁州,宋改爲蒲隂县,景德初以州爲蒲隂,金天防中复爲祁州,元以蒲隂县爲附郭,本朝省蒲隂入州,改属保定府】【光顺太子贤之子也,与弟守礼、守义及睿宗诸子,皆幽闭宫中,不出门庭者十余年】九月周平章事傅游艺自杀【游艺梦登湛露殿,所亲告知,下狱自杀】书法【武氏自嗣圣以来杀人多矣。书太后杀十三太子贤、裴炎、程务挺、刘祎之、郝象贤、汝南王炜、鄱阳公諲、张光辅、魏▯同、郑王敬泽、王上金、许王素节、南安王頴。书周杀八张防、朂、格辅元、岑长倩、欧阳通、李安静、裴匪躬、侯思止、刘思礼。书周武氏杀一豫王妃刘氏。惟傅游艺。书自杀。自杀何自取杀也?游艺首倡改号爲周之议,遂取大位。才及朞年,而以言梦下狱。纲目不书下狱,书自杀。若曰其所以死者,自取之云尔】周以武攸宁爲纳言,狄仁杰同平章事。【太后谓仁杰曰:“卿在汝南甚有善政,卿欲知譛卿者名乎?”仁杰谢曰:“陛下以臣爲过,臣请改之;知臣无过,臣之幸也,不愿知譛者名。”太后深叹美之】
译把这些事记载在史册上,用来记录世道的重大变乱。冬十月,西突厥进入内地居住。【西突厥十姓自垂拱以来被东突厥侵掠,几乎全部离散灭亡。继往绝可汗斛瑟罗收集其余众,六七万人进入内地居住。太后认为他竭尽忠诚侍奉君主,任命他为可汗。】周任命徐有功为侍御史。考异【按名号条例说:篡贼称“某”。根据王莽改国号为新一事,《纲目》每次记载时只在前面冠以“莽”字,从未冠以“新”字。这里的“周”应改为“曌”字,才大致符合朱子所立条例的意思,也没有把唐朝的纪年误接到周朝纪年上的过失。后文书写“周”的地方依此办理。】【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被酷吏诬陷,应当灭族。秋官郎中徐有功坚持争辩,但没有获准。周兴上奏说徐有功故意放走反叛囚犯,应当斩首。太后免去徐有功的官职,但太后一向敬重徐有功,不久又起用他为侍御史。徐有功伏地流泪,坚持辞谢说:“臣听说鹿奔走在山林中,性命却悬在厨师手里,形势使它这样。陛下让臣担任法官,臣不敢枉曲陛下的法律,必定会死在这个官职上。”太后坚持授予他此职,听见的人都互相庆贺。】史实【道州,据《一统志》,本是春秋战国时楚国南境之地。秦属长沙郡,汉属零陵郡,吴分置为荣阳郡,梁改为永阳郡。隋代废除,并入永州。唐初设置南营州,治所在营道县;贞观年间才改为道州,属江南西道;天宝初年改为江华郡;宋代仍为道州;元代改为道州路;本朝初年改为府,后来改为州,属永州府。】十一月,周改变服色,改置社稷和宗庙。【太后在万象神宫接受尊号,旗帜崇尚赤色;在神都改置社稷,把武氏的神主纳入太庙;以唐太宗的庙号为享德庙,把崇先庙改为崇尊庙;冬至在明堂祭祀,以武氏的祖先配享上帝。】【辛卯】八年【周武氏天授二年】考异【提要:分注作周武氏载初元年。】春正月,帝在房州。○二月,周把右丞周兴流放到岭南。考异【提要:右丞应作左丞。当初,金吾大将军丘神勣因犯罪被诛杀,有人告发右丞周兴与丘神勣共同谋反,太后命来俊臣审讯他。来俊臣和周兴正一起审理案件,吃饭时,俊臣对周兴说:“囚犯大多不肯招供,应当用什么刑法?”周兴说:“这很容易,取来一个大瓮,在四周用炭火烘烤,让囚犯进入其中,还有什么事不肯招供?”来俊臣便找来大瓮,依照周兴说的方法做了,然后起身对周兴说:“有一份宫内的文书要审讯兄长,请兄长进入这个瓮中。”周兴惊恐万分,承认了罪行。按法律应当处死,后来宽赦了他,流放到岭南。他在路上被仇家杀死。周兴与索元礼、来俊臣争相施行残暴苛刻的刑法,各自杀死数千人,毁灭了一千多家。索元礼尤其残酷。周防也被太后杀死。】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秋七月,周把关内几十万户迁来,充实洛阳。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八月,周杀了自己的将军张防朂。考异【按《统系例》说:凡是正统王朝中前后相承的事情,连续记载。注中说:篡贼的事情也连续记载,但每年年初以及发生特殊事情时各加写一次其名。按照记载王莽篡位开始时书写其事,以及间或有特殊事情时书写其名的例子,没有特殊事情时不在年号前冠以其名。那么这一年年初记载流放周兴的事,应当冠以“曌”字。迁徙关内户口的记载上面有日食,也应当冠以“曌”字。从下文自杀张防朂开始的事情,都是曌所做,中间没有特殊事情,旧文所写的“周”字都应删去,后面都依此办理。】【来俊臣审讯张防朂,张防朂向徐有功自行申辩,来俊臣大怒,命卫士拿刀乱砍将他杀死,并在市场上斩首示众。又审讯岐州刺史云▯嗣,没有审问一项口供,先砍下他的头,然后伪造供词立案上奏。】质实【枭首,注见汉灵帝建宁元年;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周把义丰王光顺等人的姓改为武姓,将他们幽禁在宫中。质实【义丰,按《一统志》:原是汉代中山国安国县的地域,晋代名为安国,属博陵郡;北齐时撤省,隋代设置义丰县,属博陵郡;唐代改为立节县,嗣圣初年恢复称义丰,属定州;景福初年在此设置祁州;宋代改为蒲阴县,景德初年以州改称蒲阴;金天防年间又恢复为祁州;元代以蒲阴县作为附郭县;本朝撤省蒲阴县并入州,改属保定府。】【光顺是太子贤的儿子。他和弟弟守礼、守义以及睿宗的诸子,都被幽禁在宫中,十多年不能走出宫门。】九月,周的平章事傅游艺自杀。【傅游艺梦见登上湛露殿,亲近的人把这件事告诉他,他便入狱自杀。】书法【武氏自嗣圣以来,杀人已经很多了。记载太后杀十三人:太子贤、裴炎、程务挺、刘祎之、郝象贤、汝南王炜、鄱阳公諲、张光辅、魏▯同、郑王敬泽、王上金、许王素节、南安王頴。记载周杀八人:张防、朂、格辅元、岑长倩、欧阳通、李安静、裴匪躬、侯思止、刘思礼。记载周武氏杀一人:豫王妃刘氏。只有傅游艺,记载为自杀。自杀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他自己招致了杀身之祸。傅游艺首先倡议改国号为周,于是取得了帝位。刚满一年,却因为谈论梦境而被捕入狱。《纲目》不记载他被捕入狱,而记载他自杀。意思是说,他之所以死亡,是自己招致的。】周任命武攸宁为纳言,任命狄仁杰为同平章事。【太后对狄仁杰说:“你在汝南时很有善政,你想知道诬陷你的人的姓名吗?”狄仁杰谢绝说:“陛下如果认为臣有过错,臣请求改正;如果知道臣没有过错,那就是臣的幸运,臣不愿知道诬陷者的姓名。”太后深深赞叹并称许他。】
周杀其同平章事格辅元、右相岑长倩、纳言欧阳通【先是,鳯阁舍人张嘉福使洛阳人王庆之等数百人上表,请立武承嗣爲皇太子。岑长倩、格辅元以皇嗣在东宫,不宜有此议,由是大忤诸武意,皆坐诛。来俊臣教长倩子引欧阳通,讯之不服,诈爲欵,并杀之。太后诏庆之曰:“皇嗣,我子,奈何废之?”对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今谁有天下,而以李氏爲嗣乎?”太后不从。庆之屡求见,太后怒,命鳯阁侍郎李昭德杖之。昭德引出门,示朝士曰:“此贼欲废我皇嗣,立武承嗣。”命扑之,耳目皆血出,然后杖杀之。其党乃散。昭德因言于太后曰:“天皇,陛下之夫;皇嗣,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当传之子孙,爲万代业,岂得以侄爲嗣乎?自古未闻侄爲天子,而爲姑立庙者也。且陛下受天皇顾托,若以天下与承嗣,则天皇不血食矣。”太后亦以爲然】质实【李昭德,长安人,干祐之子】周杀右将军李安静【太后将革命,王公百官皆上表劝进。右将军李安静独正色拒之。及下制狱,来俊臣诘其反状。安静曰:“以我唐家老臣,须杀即杀。若问谋反,实无可对。”俊臣竟杀之。安静,纲之孙也】质实【李安静,观州蓨人】书法【纲目书“周所杀必曰杀其某官某”,其者何?外之也。右将军,天授所命也,则曷爲不书其内?安静也。安静不肯署表劝进,可谓义矣。及下制狱,俊臣诘之,辞曰:“唐家老臣,须杀即杀。”则安静心乎唐者也。纲目不书其所以,殊安静于武氏之党也】周遣使存抚诸道【壬辰】九年【周武氏如意元年,再改长寿】春,正月,帝在房州。○周武氏引见存抚使所举人,考异【武氏二字当作曌字】【初,太后遣使存抚四方。至是,引见其所举人,无问贤愚,悉加擢用。髙者试给舍、次郎、御史、遗补、校书郎,试官自此始。时人爲之语曰:「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欋椎侍御史,盌脱校书郎。」有举人沈全交续之曰:「▯心存抚使,眯目圣神皇。」御史劾之。太后笑曰:「但使卿軰不滥,何恤人言?」太后虽滥以禄位收人心,然不称职者寻亦黜之,或加刑诛。挟刑赏之柄以驾御天下,政由巳出,明察善断,故当时英贤亦竞爲之用。胡氏曰:「沈全交之言,可谓诽谤矣,而武后付之一笑,仍责举官使之自反,此明主所爲也。宜其运动四海,呼吸雷风,一时英贤无不俛首也】集览【髙者试给舍,髙第者试守鳯阁舍人、给事中。通典注:试者未爲正命,凡正官皆称行守。其阶髙官卑者称行,阶卑官髙者称守,阶官同者并无行守字。次郎、御史、遗补、校书郎,其次等者试守诸郎官、侍御史、拾遗、补阙、校书郎。欋椎,欋权俱反,椎传追反。齐鲁谓四齿杷爲欋。新书云:杷椎、盌脱之谚。盌脱,盌通作椀。説文:小盂也。脱者,椀之形模。眯目,眯母礼反,物入目中也。荘子:簸糠眯目】正误【欋椎侍御史,盌脱校书郎。今按:椎当作推。胡三省音吐雷反爲是。言授官之泛,如用杷推聚之多。盌脱言官不得人,如模脱盌杯,个个相似也。苏轼诗:盌脱本无模,对匮藏终自集】周筑神都外城质实【神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周以郭覇爲监察御史。【郭覇以謟防拜监察御史中丞,魏元忠病,覇徃问之,因尝其粪,喜曰:「粪▯则可忧,今若无伤也。」元忠大恶之】周贬狄仁杰魏元忠爲县令【来俊臣罗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司农卿崔宣礼、左丞卢献、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谋反。先是,俊臣请降敕,一问即承反者得减死。知古等下狱,俊臣以此诱之。仁杰曰:“大周革命,万物惟新。唐室旧臣,甘从诛戮。反是实。”俊臣乃少寛之。判官王德寿教仁杰引平章事杨执柔。仁杰曰:“皇天后上,遣狄仁杰爲如此事,以头触柱,血流被靣。”德寿惧而谢之。仁杰裂衾帛书寃状,置绵衣中,谓德寿曰:“天时方热,请授家人去其绵。”德寿许之。仁杰子得书持之称变,以闻。太后以问俊臣,俊臣乃诈爲仁杰等谢死表上之。初,平章事乐思晦亦爲俊臣等所杀,男未十岁,没入司农。至是,上变得召见,太后问状,对曰:“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法爲俊臣等所弄。陛下不信臣言,乞择朝臣之忠清,陛下素所信任者爲反状,以付俊臣,无不承受矣。”
译周杀了同平章事格辅元、右相岑长倩、纳言欧阳通。【此前,凤阁舍人张嘉福让洛阳人王庆之等数百人上表,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岑长倩、格辅元认为皇嗣已经在东宫,不应有这样的议论,因此大大违背了诸武的意愿,都因而被定罪诛杀。来俊臣教唆岑长倩的儿子牵连欧阳通,审讯他时欧阳通不服,来俊臣便伪造口供,并把他也杀了。太后下诏问王庆之:“皇嗣是我的儿子,怎么能废掉他?”王庆之回答:“神灵不享用异类的祭祀,百姓不祭祀异姓的人。如今谁拥有天下,却要把李氏立为继承人呢?”太后没有听从。王庆之多次请求进见,太后发怒,命凤阁侍郎李昭德杖打他。李昭德把他拉到门外,指给朝廷官员看,说:“这个贼想废掉我们的皇嗣,立武承嗣为太子。”于是命人扑打他,打得耳朵和眼睛都流血,然后杖杀了他。他的党羽这才散去。李昭德趁机对太后说:“天皇是陛下的丈夫,皇嗣是陛下的儿子。陛下拥有天下,应当把它传给子孙,作为万代的基业,怎么能以侄子作为继承人呢?自古以来从未听说侄子做天子,却由姑母为他立庙的。况且陛下接受了天皇的托付,如果把天下交给武承嗣,那么天皇就不能享受后代的祭祀了。”】太后也认为他说得对。】质实【李昭德,长安人,是李干祐的儿子。】周杀右将军李安静。【太后将要改朝换代时,王公百官都上表劝她即帝位,只有右将军李安静严肃地拒绝。等到他被交付制狱,来俊臣追问他谋反的罪状。李安静说:“我是唐家的老臣,要杀就杀。如果问我谋反,实在没有什么可回答的。”来俊臣最终杀了他。李安静是李纲的孙子。】质实【李安静,观州蓨县人。】书法【《纲目》记载“周所杀”时,一定说“杀其某官某人”,“其”是什么意思?是把他视为外人。右将军是天授年间任命的官职,那么为什么不把他写作周的内部官员呢?因为是李安静。李安静不肯署名上表劝进,可以说是有义气了。等到他被交付制狱,来俊臣审问他,他回答说:“我是唐家的老臣,要杀就杀。”可见李安静心中属于唐朝。《纲目》不记载他被杀的原因,是把李安静同武氏的党羽区别开来。】周派遣使者到各道存问安抚。【壬辰】九年【周武氏如意元年,又改为长寿】春,正月,皇帝在房州。○周武氏接见存抚使所举荐的人。考异【“武氏”二字应作“曌”字。】【起初,太后派遣使者到四方存问安抚。到这时,太后接见使者所举荐的人,不论贤能还是愚庸,全都提拔任用。才能高的试任给事中、舍人,其次试任郎官、御史、遗补、校书郎,试任官员从此开始。当时人因此编成谚语说:“补阙多得可以用车装,拾遗多得可以用斗量。欋椎一样的侍御史,盌脱一样的校书郎。”有个举人沈全交接着说:“▯心的存抚使,眯眼的圣神皇。”御史弹劾他。太后笑着说:“只要你们这些人不滥用职权,何必在意别人的议论?”太后虽然滥用禄位来收买人心,但不称职的人不久也会被罢黜,有的还加以刑罚诛杀。她掌握刑罚和赏赐的权柄来驾驭天下,政令都出自自己,明察而且善于决断,所以当时的英才贤士也争相为她所用。胡氏说:“沈全交的话可以说是诽谤,但武后付之一笑,仍然责备荐举他的官员,让他们自我反省,这是明主所做的事。难怪她能运转四海,呼吸之间便兴风作雷,一时的英才贤士没有不低头服从的。”】集览【“高者试给舍”:名次在前的人试任凤阁舍人、给事中。《通典》注说:试任之官尚未成为正式任命,凡是正式官员都称“行”或“守”。官阶高而官职低的称“行”,官阶低而官职高的称“守”,官阶和官职相同的都不加“行”“守”二字。】其次为郎官、御史、遗补、校书郎;名次再后的,试任各类郎官、侍御史、拾遗、补阙、校书郎。“欋椎”中,“欋”音欋权反,“椎”音传追反。齐、鲁一带把四齿的耙叫作“欋”。《新唐书》说:“杷椎、盌脱”是当时的谚语。“盌”通作“椀”。《说文》说:盌是小的盂。所谓“脱”,是指椀的模样。 “眯目”中,“眯”音母礼反,是东西进入眼中的意思。《庄子》说:“簸糠眯目。”正误【“欋椎侍御史,盌脱校书郎”。今按:“椎”应作“推”。胡三省读音为吐雷反,是对的。意思是授予官职泛滥,好像用耙推聚东西一样多。“盌脱”是说任用的官员没有合适的人选,就像脱离模具制成的碗一样,一个个都相似。苏轼诗说:“盌脱本无模,对匮藏终自集。”】周修筑神都的外城。质实【神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周任命郭霸为监察御史。【郭霸因为谄媚逢迎而被授为监察御史中丞。魏元忠生病,郭霸前去探问,趁机尝了他的粪便,高兴地说:“粪便甜就值得忧虑,如今这样看来没有受伤。”魏元忠非常厌恶他。】周把狄仁杰、魏元忠贬为县令。【来俊臣罗织告发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司农卿崔宣礼、左丞卢献、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谋反。此前,来俊臣请求下敕,规定一经审问便承认谋反的人可以减免死罪。任知古等人被投入狱中,来俊臣用这件事诱骗他们。狄仁杰说:“大周改朝换代,万物都焕然一新。唐朝的旧臣,甘愿接受诛杀。谋反确实是事实。”来俊臣于是稍稍放松了对他的刑讯。判官王德寿教狄仁杰牵连平章事杨执柔。狄仁杰说:“皇天在上,竟让狄仁杰做这样的事!”说完以头撞柱,鲜血流满脸面。王德寿害怕了,向他道歉。狄仁杰撕开被子的丝帛,写下申诉冤屈的状文,放进绵衣里,对王德寿说:“天气正热,请交给家人把里面的绵絮取掉。”王德寿答应了。狄仁杰的儿子得到这封书信,拿着它声称发生了变故,把事情报告上去。太后拿这件事询问来俊臣,来俊臣于是伪造狄仁杰等人请求免死的表章上奏。起初,平章事乐思晦也被来俊臣等人杀害,他的儿子还不到十岁,被没收入司农寺。到这时,他因为上报变故而得以被召见。太后问他情况,他回答:“臣的父亲已经死了,臣的家族已经破灭,只是痛惜陛下的法律被来俊臣等人玩弄。陛下如果不相信臣的话,请选择朝廷中忠诚清正、陛下一向信任的人,让他们写出谋反罪状交给来俊臣,那么没有谁不会承认的。”】
太后意稍寤,召见仁杰等,问曰:“卿承反何也?”对曰:“不承则已死于拷掠矣。”太后曰:“何爲作谢死表?”对曰:“无之。”出表示之,乃知其诈。于是出此七族皆贬县令。仁杰彭泽,元忠涪陵,流行本嗣真于岭南。俊臣称行本罪尤重,请诛之。徐有功駮之曰:“明主有更生之恩,俊臣不能将顺,亏损恩信。”殿中侍御史霍献可,宣礼之甥也,言于太后曰:“陛下不杀崔宣礼,臣请陨命于前,以头触殿阶,流血霑地,以示爲人臣不私其亲。”太后皆不听。万年主簿徐坚上防曰:“书有五听之道,令着三覆之奏。比来推按反者,令使者得实即行斩决。人命至重,死不再生。万一懐枉呑声,赤族岂不痛哉?又法官之任,宜加拣择,有用法寛平爲百姓所称者,愿亲而任之;有处事深酷不允人望者,愿踈而退之。”坚,齐▯之子也】集览【罗告,罗织下文七人之罪而告之。书有五听之道,礼小司冦以五声听狱讼,求民情:一曰辞听,二曰色听,三曰气听,四曰耳听,五曰目听。注:观其出言不直,则烦;观其顔色不直,则赧然;观其气息不直,则喘;观其听聆不直,则惑;观其眸子视不直,则眊然。令着三覆之奏,覆者反覆推讯,如是者三,然后奏裁。此已着之爲令矣。太宗贞观五年,既斩张蕴古,悔之,因诏死刑虽令即决,皆三覆奏。久之,又曰:“自今宜三日五覆奏。”诸州死罪三覆奏】质实【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司农官名,注见髙祖武德七年,彭泽县名,注见晋元帝永昌元年,涪陵县名,注见晋惠帝太安二年,万年县名,注见汉髙帝十年,徐坚,长城人】夏五月禁天下屠杀采捕【时江淮旱饥,民不得采鱼虾,饿死者甚众。拾遗张德生男,私杀羊防,同僚补阙杜肃懐一餤,上表告之。明日,太后对仗,谓德曰:“闻卿生男,甚喜。”德拜谢。太后曰:“何从得肉?”德叩头服罪。太后曰:“朕禁屠宰,吉凶不预,卿自今召客,亦须择人。”出肃表示之,肃大慙,举朝欲唾其靣】集览【一餤,餤,杜览反,饼餤也,麫裹肉爲之】正误【一餤,今按《史记》,“餤”与“啖”同,犹言一脔,谓一口之食也】书法【自革命以来,每事必书。周外之也,此则曷爲不书?周禁杀,未失也。
译太后的心意稍稍醒悟,召见狄仁杰等人,问道:“你们承认谋反,为什么?”他们回答:“如果不承认,早就死在拷打审讯之中了。”太后说:“为什么还要写请求免死的表章?”他们回答:“没有写过。”太后拿出表章给他们看,这才知道是来俊臣伪造的。于是把这七族人全部释放,贬为县令:狄仁杰任彭泽县令,魏元忠任涪陵县令,裴行本、李嗣真流放到岭南。来俊臣说裴行本的罪最重,请求杀掉他。徐有功驳斥说:“明主有使人重获生命的恩德,来俊臣不能顺承这种恩德,反而损害了恩信。”殿中侍御史霍献可是崔宣礼的外甥,他对太后说:“陛下如果不杀崔宣礼,臣请求在陛下面前丧命,以头撞击殿阶,流血沾地,来表明做人臣的不能偏私自己的亲属。”太后都没有听从。万年主簿徐坚上疏防备说:“《尚书》有五听审理案件的方法,《礼记》说小司寇要根据五种声音审理狱讼,以探求百姓的实情:一叫辞听,二叫色听,三叫气听,四叫耳听,五叫目听。注释说:观察他说话不直,就会烦乱;观察他的脸色不直,就会羞惭;观察他的气息不直,就会喘息;观察他听闻时不直,就会迷惑;观察他的眼珠转动不直,就会茫然。法令又规定要有三次复奏。所谓复奏,就是反复审讯,像这样三次,然后上奏裁决。这已经写入法令。太宗贞观五年,杀了张蕴古以后对此感到后悔,于是下诏说,死刑即使依法应当立即执行,也都要三次复奏。过了很久,又说:‘从今以后,应当三日五次复奏。’各州的死罪案件都要三次复奏。”徐坚是徐齐▯的儿子。】集览【“罗告”,是指罗织下文七个人的罪名并加以告发。】《尚书》有五听审理案件的方法,《礼记·小司寇》说要根据五种声音审理狱讼,以探求百姓的实情:一是辞听,二是色听,三是气听,四是耳听,五是目听。注释说:观察他说话不直,就会烦乱;观察他的脸色不直,就会羞惭;观察他的气息不直,就会喘息;观察他听闻时不直,就会迷惑;观察他的眼珠转动不直,就会茫然。法令规定要有三次复奏。复奏,就是反复审讯,像这样进行三次,然后上奏裁决。这已经写入法令。太宗贞观五年,杀了张蕴古以后后悔,于是下诏说,死刑即使法令规定可以立即执行,也都要三次复奏。过了很久,又说:“从今以后,应当三日五次复奏。”各州的死罪案件都要三次复奏。】质实【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司农,官名,注见高祖武德七年;彭泽,县名,注见晋元帝永昌元年;涪陵,县名,注见晋惠帝太安二年;万年,县名,注见汉高帝十年;徐坚,长城人。】夏五月,禁止天下屠宰牲畜和捕捞采集。【当时江淮地区干旱饥荒,百姓不能捕捞鱼虾,饿死的人很多。拾遗张德生了儿子,私下杀羊设宴,同僚补阙杜肃怀藏一块肉饼,上表告发他。第二天,太后在朝堂上对张德说:“听说你生了儿子,我很高兴。”张德叩头谢恩。太后说:“你从哪里得到肉的?”张德叩头认罪。太后说:“我禁止屠宰,吉事凶事都不例外。你从今以后召集宾客,也必须选择对象。”她拿出杜肃的表章给他看,杜肃非常惭愧,满朝官员都想向他的脸上吐唾沫。】集览【“一餤”:餤音杜览反,是饼餤,即用面包裹肉制成的食物。】正误【“一餤”:今按《史记》,“餤”和“啖”相同,犹如说一片肉,指一口食物。】书法【自从改朝换代以来,每件事情都一定记载。这里把周视为外人,那么这件事为什么不这样记载?因为周禁止杀生,这没有过失。
书周,是善之矣】秋七月,周左相武承嗣罢,以李昭德同平章事。【先是,昭德宻言于太后曰:「魏王承嗣权太重。」太后曰:「吾侄也,故委以腹心。」昭德曰:「姑侄之亲,何如父子?子犹有簒弑其父者,况侄乎?」太后矍然,遂罢承嗣政事。承嗣亦毁昭德于太后,太后曰:「吾任昭德,始得安眠,此代吾劳,汝勿言也。」是时,酷吏恣横,百官畏之侧足,昭德独廷奏其奸。太后好祥瑞,有献白石者,执政诘其异,对曰:「以其赤心。」昭德怒曰:「此石赤心,他石尽反邪?」襄州人胡庆以丹漆书▯腹曰:「天子万万年。」献之,昭德以刀刮尽,奏请付法。太后曰:「此心亦无恶,命释之。」胡氏曰:「以文而观,昭德爲武后深计以安其位也;以情而观,谲去承嗣,所以剪其翼也。此谋虑之善者也。诸武虽并列朝廷而不预政事,其气焰亦少损矣】集览【矍然,矍厥防反,左右惊顾貎】质实【襄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周流其御史严善思于驩州【太后自垂拱以来,任用酷吏,先诛唐宗戚数百人,次及大臣数百家,其刺史、郎将以下不可胜数。每除一官,户婢窃相谓曰:“鬼朴又来矣!”不旬月輙遭掩捕族诛。监察御史严善思,公直敢言,时告宻者不可胜数,太后亦厌其烦,命善思按问,引虚伏罪者八百五十余人,罗织之党爲之不振,乃相与构善思,坐流驩州。太后知其枉,寻复召之。补阙朱敬则上防曰:“李斯相秦,用刻薄变诈以屠诸侯,不知易之以寛和,卒至土崩,此不知变之祸也。汉髙祖定天下,陆贾、叔孙通説之以礼义,传世十二,此知变之善也。自文明草昧,天地屯防,三叔流言,四凶构难,不设钩距,无以应天顺人;不切刑名,不可摧奸息暴,故开吿端以禁异议。然急趋无善迹,促柱少和声,向时之妙防,乃当今之刍狗也。伏愿览秦汉之得失,考时事之合宜,窒罗织之源,扫朋党之迹,使天下苍生坦然大悦,岂不乐哉!”太后善之,赐帛三百叚。侍御史周矩上防曰:“推劾之吏,皆相矜以虐,泥耳笼头,枷研楔毂,折膺籖▯,悬髪薫耳。人非木石,茍求賖死。臣窃听舆议,皆称天下太平,何苦须反?岂被告者尽是英雄,欲求帝王邪?但不胜楚毒而自诬耳。周用仁而昌,秦用刑而亡,愿陛下缓刑用仁,天下幸甚。”太后颇采其言,制狱稍衰。胡氏曰:“凡説人以善,而不深得其爲恶之本情,则情不可格,而善无自入。武氏猜阻辩诈,岂昜谏哉?而李昭德、朱敬则变其所难,如反手之易,得其情故也。茍直曰:‘承嗣不可相,制狱不可用,是以水沃石而已矣】集览【告宻,顔师古曰:“告宻者,以天下秘宻事上告也,如今告讦之类。”文明草昧,文明,睿宗年号。草昧,注见太宗贞观十三年。天地屯防,易序卦曰:“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防。”蒙者,蒙也,物之穉也。解云:屯乃物初生之时也。物生之初,防昧而穉弱。三权流言,书金縢。武王既防,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蔡氏传曰:「管叔名鲜,武王弟,周公兄也。群弟,蔡叔度、霍叔处也。」流言,无根之言,如水之流,自彼而至此也。孺子,成王也。啇人兄死弟立者多,武王崩,成王防,周公摄政,故武庚、管、蔡流言于国,以危惧成王,而动摇周公也。史氏言管叔及其群弟,而不及武庚者,所以深着三叔之罪。四凶构难,四凶,共工、驩兠、三苗、鲧构难,犹言架祸也。蔡氏书传曰:「共工,官名;驩兠,臣名;三苗,国名;鲧,崇伯名。」左传四凶之名与此不同。説者以穷竒爲共工,浑敦爲驩兠,饕餮爲三苗,梼杌爲鲧,未详是否。左传曰:「昔帝鸿氏有不才子,谓之浑敦;少皥氏有不才子,谓之穷竒;颛顼氏有不才子,谓之梼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流四凶族。钩距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促柱少和声,侯堇筝赋曰:「急弦促柱,变调改曲,卑杀纎妙,微声蘩缛,当今之刍狗。」言向时妙防,今不可用也。庄子天运篇师金曰:「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中以文绣,尸祝斋戒以将之;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防之而已。」林希逸口义曰:「刍,草也。结草爲狗形,以解厌也。祭时所用,已则弃之。」泥耳,以物防囚耳笼头作铁笼以毂囚首枷研枷项械也研▯也楔毂楔先结反防也于笼头之上加以防楔必至脑裂而死毂黒角反急速也防音尖折膺折与拉通落合反摧也膺胸也唐书酷吏传作拉脇公羊传庄元年搚干而杀之注搚与拉通干脇也籖▯籖干亷反鋭也贯也爪手足甲也薫耳耳字疑刋误。
译记载为“周”,就是在称善于它了。】秋七月,周罢免左相武承嗣,任命李昭德为同平章事。【此前,李昭德秘密对太后说:“魏王武承嗣的权势太重了。”太后说:“他是我的侄子,所以把心腹之事委托给他。”李昭德说:“姑侄的亲情,怎么比得上父子的亲情?儿子尚且有篡夺、弑杀父亲的,何况侄子呢?”太后惊醒,于是罢免武承嗣的政事。武承嗣也在太后面前诋毁李昭德,太后说:“我任用李昭德,才能开始安睡,他替我承担劳苦,你不要再说了。”当时酷吏横行,百官都害怕他们,走路都要侧身避让,只有李昭德独自在朝廷上奏明他们的奸恶。太后喜欢祥瑞,有人进献白石,执政官员追问它有什么奇异之处,进献者回答:“因为它有赤心。”李昭德发怒说:“这块石头有赤心,其他石头难道都有反心吗?”襄州人胡庆用丹砂漆在龟腹上写“天子万万年”,把龟献上来。李昭德用刀把字全部刮去,上奏请求交付司法处理。太后说:“他的心也没有恶意,命令释放他。”胡氏说:“从文章表面看,李昭德是在替武后作深远谋划,以保全她的地位;从实际情形看,他巧妙地除掉武承嗣,是为了削弱他的羽翼。这是谋虑高明的人。诸武虽然一同位列朝廷,却不参与政事,他们的气焰也稍稍削弱了。”】集览【“矍然”:矍音厥防反,是左右惊讶顾视的样子。】质实【襄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周把御史严善思流放到驩州。【太后自垂拱以来任用酷吏,先后诛杀唐朝宗室和外戚数百人,接着又杀大臣数百家,刺史、郎将以下被杀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每任命一个官员,宫中婢女就偷偷互相说:“鬼魃又来了!”不到一个月,往往就遭到秘密逮捕、诛灭全族。监察御史严善思为人公正刚直,敢于进谏。当时告密的人多得数不清,太后也厌烦这些告密,命严善思审查追问,结果查出告密者诬告,迫使八百五十多人承认罪行。罗织罪名的党羽因此受到打击,于是共同诬陷严善思,使他获罪流放到驩州。太后知道他是冤枉的,不久又召回了他。补阙朱敬则上疏劝谏说:“李斯辅佐秦国,用刻薄、变诈的手段屠灭诸侯,却不知道用宽和来改变,最终导致国家土崩瓦解,这是不懂得变化的祸害。汉高祖平定天下后,陆贾、叔孙通用礼义劝说他,因此传国十二代,这是懂得变化的好处。自从文明年间开始创建国家,天地正处于艰难动荡之中,三叔散布流言,四凶制造祸乱;如果不设置钩距这样的侦察手段,就无法顺应天意、服从人心;如果不严明刑名,也不能摧折奸邪、平息暴乱,所以开设告密渠道来禁止异议。然而急切追求并没有好的迹象,短促的弦柱难以发出和谐的声音,从前那些巧妙的措施,如今已经成了没有用的刍狗。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考察秦汉的得失,研究时事是否适宜,堵塞罗织罪名的源头,扫除朋党活动的痕迹,使天下百姓坦然愉悦,这难道不是快乐的事吗!”】太后认为他说得好,赏赐绢帛三百叚。侍御史周矩上疏劝防说:“负责推问审讯的官吏,都互相夸耀自己残酷虐待,用泥封住囚犯的耳朵,用铁笼套住头,用枷锁夹住颈项,再用楔子钉入笼中,折断胸骨,用尖锐的东西刺入手足指甲,把头发悬起熏灼耳朵。人不是木石,如果想苟且求得迟缓一些的死刑,就会什么都招认。臣私下听到民间议论,都说天下太平,怎么会苦于谋反呢?难道被告发的人全都是英雄,想要谋求帝位吗?不过是忍受不了楚毒刑罚而自我诬陷罢了。周朝施行仁政而昌盛,秦朝使用刑法而灭亡,希望陛下减缓刑罚、施行仁政,这将是天下的大幸。”太后很采纳他的话,制狱因而逐渐减少。胡氏说:“凡是用善道劝说别人,如果不能深入了解他作恶的根本实情,那么他的真实情况就无法被感化,善言也无从进入他的内心。武氏猜忌阻隔、善于辩饰欺诈,难道容易进谏吗?然而李昭德、朱敬则改变了原本难以进谏的局面,竟像反掌一样容易,这是因为他们了解了她的实情。如果只是直截了当地说:‘武承嗣不可任宰相,制狱不可采用’,那就只是用水浇石头罢了。’【集览】告密:颜师古说:‘告密,就是把天下的秘密事情上报,如今所谓告讦之类。’文明草昧:文明,是睿宗的年号;草昧,注见太宗贞观十三年。天地屯蒙:《易》卦序说:‘有了天地,然后万物生长;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接着用屯卦承接。’ 屯,就是充盈;屯,也是万物开始生长的状态。万物生长必然幼稚蒙昧,所以接着是蒙卦。蒙,就是蒙昧,也是万物幼小的状态。解释说:屯是万物刚开始生长的时候。万物初生时,蒙昧而且幼弱。三叔散布流言:见《尚书·金縢》。周武王病重以后,管叔和他的几个弟弟就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要对孺子不利。’蔡氏《书传》说:‘管叔名鲜,是武王的弟弟、周公的兄长。群弟,是蔡叔度、霍叔处。’流言,就是没有根据的话,像水流一样从那里流到这里。孺子,就是成王。商人中兄长死后由弟弟继位的很多;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摄政,所以武庚、管叔、蔡叔在国内散布流言,借此使成王感到危惧,并动摇周公。史氏说管叔及其兄弟,而不提武庚,是为了更加深刻地显明三叔的罪行。四凶构成祸难:四凶是共工、驩兜、三苗、鲧;构难,就是制造祸乱。蔡氏《书传》说:‘共工是官名;驩兜是臣名;三苗是国名;鲧是崇伯的名字。’《左传》所说的四凶名称与这里不同。有人把穷奇解释为共工,把浑敦解释为驩兜,把饕餮解释为三苗,把梼杌解释为鲧,但不清楚是否确实如此。《左传》说:‘从前帝鸿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叫作浑敦;少皞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叫作穷奇;颛顼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叫作梼杌。这是三个族类,他们世世代代助长凶恶,尧不能除掉他们。’缙云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天下百姓把他比作这三个凶人,称他为饕餮。舜辅佐尧时,把四凶的族人流放。钩距: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急促琴柱,声音就少有和谐:侯堇《筝赋》说:‘弦索急促,琴柱收紧,调式变化,曲子改换,低沉减弱而纤细美妙,微小的声音繁多细密,正如当今的刍狗。’意思是说,从前精妙的办法,如今已经不能采用了。《庄子·天运篇》中师金说:‘刍狗还没有陈列时,用箱子盛放,用文绣装饰,尸祝斋戒来迎接它;等到陈列完毕,行路的人踩踏它的头脊,拾柴的人拿它来引火罢了。’林希逸口义说:‘刍,就是草。把草扎成狗的形状,用来解除厌胜;祭祀时使用,祭后就丢弃。’泥耳:用泥封住囚犯的耳朵。笼头:制作铁笼套住囚犯的头。枷研:枷是套住颈项的刑具,研是夹压。楔毂:把楔子钉入笼头之上,必定使脑部裂开而死。毂,音黑角反,意为急速。折膺:折与‘拉’相通,音落合反,意为摧折;膺,是胸部。唐书《酷吏传》作‘拉胁’。《公羊传》庄公元年注说:‘搚与拉相通,干是胁。’籖瓜:籖,音干廉反,意为尖锐、贯刺;爪,是手足的指甲。薫耳:‘耳’字疑为刊刻或抄写错误。
以上文有泥耳,此必是薫目。及检唐书酷吏传,果作薫目。然古有薫耳之説。汉书吕皇后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薫耳,顔。师古注:薫,许云反,以药薫其耳,令其聋也。賖,死人谓迟缓曰賖】正误【三叔流言,四凶构难。今按三叔流言,如嗣圣五年琅邪王冲等举兵匡复之类;四凶构难,如嗣圣元年英公李敬业起兵扬州之类】质实【罗织,注见景龙元年;驩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李斯,楚人,学于荀子,尤善篆▯。以六国无可建功者,乃西入秦。秦王政善之,拜客卿,寻爲廷尉,极其苛刻。相始皇灭六国,焚书坑儒,天下怨之。及帝崩,与赵髙矫诏杀扶苏,立胡亥。后爲髙所譛,腰斩咸阳。陆贾,楚人,有口辩,从汉髙帝定天下,使南越,拜尉陀爲王,称臣奉汉约。髙祖大悦,拜贾爲太中大夫。时称説诗书,著书十二篇,以好畤地善,因家焉。叔孙通,薛人,仕秦爲博士。汉髙祖时,起朝仪,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始用于长乐宫。自诸侯王以下,莫不震肃。帝曰:「吾今日乃知爲皇帝之贵。」拜通爲太常卿,赐金五百斤,徙太子太傅。刑名,注见汉景帝元年】九月,周更以九月爲社。○冬十月,周遣兵击吐蕃,取四镇。【初,王孝杰从刘审礼击吐蕃,与审礼皆没于吐蕃,后竟得归,由是知吐蕃虚实。防西州都督唐休璟请复取▯兹、于阗、踈勒、碎叶四镇,敕以孝杰及阿史那忠节将兵击破吐蕃,复取四镇,置安西都防于▯兹,发兵戍之】质实【西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髙昌】周武氏杀豫王妃刘氏【户婢团儿爲太后所宠信,有憾于皇嗣,乃譛皇嗣妃刘氏及德妃窦氏爲厌呪太后杀之,瘗于宫中,莫知所在。德妃父孝谌爲润州刺史,有奴妄爲妖异以恐妃母厐氏,因请夜祠祷而发其事。监察御史薛季昶按之,以爲当斩,其子希瑊诣侍御史徐有功讼寃。有功论之,以爲无罪。季昶奏有功阿党恶逆,罪当绞。令史以白有功,有功叹曰:「岂我独死,诸人永不死邪?」既食掩扉熟寝。太后召有功,谓曰:「卿比按狱失出何多?」对曰:「失出,人臣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德。」太后黙然,由是厐氏得减死,有功亦除名】集览【厌呪,厌上声,禳也;又音益渉反,镇也,呪诅也。失出,失于出人之罪】书法【豫王妃何武氏之妇也。革命以来,所杀恒书“周杀杀妇”耳。斥武氏?何武氏杀人多矣!自张防、朂格、辅元、岑长倩、欧阳通、李安静軰,皆托罪而公杀之。故书“周妃死宫中,莫知所瘗”,独斥武氏者,罪不繋于周来也。其防深矣】周制宰相撰时政记月送史馆【时政记自此始,从姚璹之请也。胡氏曰:唐制宰相修史,固非善法。然记注之官不废,则犹可考实。今直使宰相撰时政记,月送史馆,则僞美而易恶,假善而盖非实事,不必书,书事不必实,而不复可信矣。况武后行事汚蔑册牍,姚璹爲之隐掩,故建是议耳。然世未尝无公道,亦未尝无能言之士,一时之史虽不记天下,人固记之矣。不力爲善,而惟人是防,将见不可胜防,而终莫之御也】集览【记注兼书善恶之史册,汚蔑,汚乌故反秽也,蔑莫结反,説文涂染也】质实【姚璹,京兆万年人】
书法【特笔也。书曰:「送史舘,则史官所记,一受成于宰相矣。是得爲信史乎?」书讥之也。此书撰时政记,宪书撰日厯,同一辙矣】【癸巳】十平【周武氏长夀二年】春正月,帝在房州。○周以娄师德同平章事。【师德寛厚清慎犯而不校与李昭德俱入朝师德体肥行缓昭德骂曰田舍夫师德徐笑曰师德不爲田舍夫谁当爲之其弟除代州刺史将行师德谓曰吾兄弟荣宠过盛人所疾也将何以自免弟曰自今虽有人唾某靣某拭之而已庶不爲兄忧师德愀然曰此所以爲吾忧也人唾汝面怒汝也而汝拭之则逆其意而重其怒矣夫唾不拭自干当笑而受之耳】集览【愀然愀七小反容色变也礼记曰愀然作色】质实【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周杀其尚方监裴匪躬【匪躬坐私谒皇嗣,腰斩于市。自是公卿以下皆不得见。又有告皇嗣潜有异谋者,太后命来俊臣鞫其左右,左右不胜楚毒,皆欲自诬。太常工人安金藏大呼曰:“请剖心以明皇嗣不反!”即引佩刀自剖其胸,五藏皆出。太后闻之,令轝入宫,使医内五脏以桑皮线缝之,傅以药。经宿始苏,太后亲临视之,叹曰:“吾有子不能自明,使汝至此!”即命俊臣停推,睿宗由是得免】三月周杀其侍御史侯思止【时禁人间锦,思止私蓄之,李昭德按之,杖杀于朝堂】
译上文已有‘泥耳’,这里一定是‘薫目’。后来检阅《唐书·酷吏传》,果然作‘薫目’。但古书也有‘薫耳’的说法。《汉书·吕皇后传》说,砍断戚夫人的手足,挖去双眼,熏灼耳朵。颜师古注说:‘薫,音许云反,是用药物熏她的耳朵,使她失聪。’賖:对死人来说,称迟缓为‘賖’。三叔散布流言,四凶制造祸难。今按:三叔散布流言,如嗣圣五年琅邪王冲等起兵匡复之事;四凶制造祸难,如嗣圣元年英国公李敬业在扬州起兵之事。罗织:注见景龙元年。驩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元年。李斯是楚人,曾向荀子求学,尤其擅长篆书、隶书。因为认为六国没有可以建立功业的地方,于是向西进入秦国。秦王政认为他有才,任命他为客卿,不久又任廷尉;他极其苛刻。后来担任丞相,辅佐始皇灭掉六国,焚烧书籍、坑杀儒生,天下人都怨恨他。始皇帝去世后,他和赵高伪造诏书杀死扶苏,拥立胡亥。后来被赵高诬陷,在咸阳腰斩。陆贾是楚人,能言善辩,跟随汉高帝平定天下,出使南越,册封尉陀为王,使他称臣并遵守奉汉的约定。高祖非常高兴,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当时人称道他能谈论《诗》《书》,他著有十二篇文章,因为好畤县土地肥沃,便在那里安家。叔孙通是薛地人,在秦朝任博士。汉高祖时,他创制朝廷礼仪,参采古代礼制和秦朝礼仪,综合制定后,开始在长乐宫实行。从诸侯王以下,没有人不感到震肃。皇帝说:‘我今天才知道做皇帝的尊贵。’于是任命叔孙通为太常卿,赏赐黄金五百斤,后来又调任太子太傅。刑名:注见汉景帝元年。九月,周朝改以九月为社日。冬季十月,周朝派兵攻打吐蕃,夺取四镇。当初,王孝杰跟随刘审礼攻打吐蕃,与刘审礼一起被吐蕃俘获,后来终于得以归来,因此了解吐蕃的虚实。防守西州的都督唐休璟请求重新夺取▯兹、于阗、踈勒、碎叶四镇,武则天下令由王孝杰和阿史那忠节率兵击败吐蕃,重新夺取四镇,在▯兹设置安西都护府,并派兵戍守。质实:西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周朝武氏杀死豫王妃刘氏。宫婢团儿受到太后的宠信,对皇嗣怀有怨恨,于是诬告皇嗣妃刘氏和德妃窦氏用厌胜诅咒太后,太后便杀了她们,并把尸体埋在宫中,没有人知道埋在哪里。德妃的父亲窦孝谌任润州刺史,他有个奴仆妄称有妖异之事来恐吓德妃的母亲庞氏,庞氏于是请求夜间祭祷,并由此揭发了这件事。监察御史薛季昶审理此案,认为应当处斩;窦氏的儿子希瑊到侍御史徐有功那里申诉冤屈。徐有功审理后,认为她们无罪。薛季昶上奏说徐有功包庇党羽、包庇恶逆之人,罪当处绞。令史把这件事告诉徐有功,徐有功叹息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会死,其他人就永远不会死吗?’吃完饭后,他关上门熟睡。太后召见徐有功,问他说:‘你近来审理案件,错误地放出罪犯的次数为什么这么多?’他回答说:‘错误放出罪犯,是臣下的小过错;爱惜生命,是圣人的大德。’太后默然不语,从此庞氏得以减免死罪,徐有功也被除名。集览:厌呪,‘厌’读上声,是禳解;又读益涉反,是镇压、诅咒。失出,是审判时错误地把有罪的人释放。书法:豫王妃为什么说成是武氏所杀?她是周朝武氏的儿媳。武氏改朝换代以来,所杀的人一向只写作‘周杀某人’。这里为什么要斥责武氏?武氏杀人太多了!从张防、朂格、辅元、岑长倩、欧阳通、李安静等人,都是假托罪名而公开杀害的。所以本书写‘周妃死于宫中,没有人知道埋在哪里’,唯独斥责武氏,是因为罪责不能归于周朝。这一点防范得很深。周朝规定,宰相撰写《时政记》,每月送交史馆。《时政记》从这里开始,这是依从姚璹的请求。胡氏说:‘唐朝让宰相修史,本来就不是好制度。但是记注史官不废除,仍然可以考察事实。如今只让宰相撰写《时政记》,每月送到史馆,那么虚假地赞美美德、容易掩盖罪恶,假装善行而掩盖事实;不一定把该记的写下来,写下来的也不一定是真实的,史书就不再可信了。何况武后所作所为污损史册,姚璹又替她隐瞒掩饰,所以才提出这个建议。然而世上从来不是没有公道,也从来不是没有敢于直言的人;一时的史书即使不记载天下的事实,人们本身也会记住它们。自己不努力行善,却只想着防备别人,将会发现可防备的事情无穷无尽,最终也无法抵御。’集览:记注,是兼记善恶的史册。污蔑:污,音乌故反,意为污秽;蔑,音莫结反,《说文》解释为涂染。质实:姚璹,是京兆万年人。书法:这是特意着重书写。书中说:‘既然送到史馆,那么史官所记载的内容就都接受宰相的定稿了,这还能成为可信的史书吗?’这是在讥讽它。本条记载撰写《时政记》,宪宗时记载撰写《日历》,道理完全相同。【癸巳】十年【周武氏长寿二年】春正月,皇帝在房州。周朝任命娄师德为同平章事。娄师德宽厚清廉谨慎,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他与李昭德一同入朝时,娄师德身材肥胖、行走缓慢,李昭德骂他说:‘你这个乡下佬!’娄师德慢慢笑着说:‘我娄师德不做乡下佬,谁来做呢?’他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将要赴任时,娄师德对他说:‘我们兄弟所受的荣宠太盛,是别人所嫉恨的,将用什么办法自我免祸呢?’弟弟说:‘从今以后,即使有人吐唾沫在我的脸上,我擦掉就是了,希望不让兄长担忧。’娄师德神色忧惧地说:‘这正是让我担忧的地方。别人向你脸上吐唾沫,是因为对你发怒;你若把唾沫擦掉,就违逆他的心意,使他的愤怒更加严重。唾沫不必擦,让它自己干掉,只管笑着承受就是了。’集览:愀然,愀读七小反,指脸色改变。《礼记》说:‘愀然作色。’质实:代州,注见秦王政三年雁门。周朝杀死尚方监裴匪躬。裴匪躬因私下拜见皇嗣获罪,在市中腰斩。从此公卿以下的官员都不得拜见皇嗣。又有人告发皇嗣暗中谋划异谋,太后命令来俊臣审讯皇嗣身边的人。那些人承受不了楚毒刑罚,都想自我诬陷。太常寺乐工安金藏大声喊道:‘请剖开我的心来证明皇嗣没有谋反!’随即拔出佩刀剖开胸膛,五脏都流了出来。太后听说后,命人用车把他抬入宫中,派医生把五脏放回腹内,用桑皮线缝合,再敷上药。过了一夜才苏醒。太后亲自去看望他,叹息说:‘我有儿子却不能让他自己明白地申辩,使你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命来俊臣停止审讯,睿宗因此得以免罪。三月,周朝杀死侍御史侯思止。当时禁止民间收藏锦缎,侯思止私下藏有锦缎,李昭德审查此事,把他在朝堂上杖打致死。
周以万国俊爲侍御史【或告岭南流人谋反,太后遣司刑评事万国俊就按之。国俊至广州,一朝杀三百余人,还奏,因言诸道流人亦疑有如此者。太后喜,擢国俊爲侍御史,更遣使诣诸道按,杀数千人。既而颇知其滥,制未死者皆释之。国俊等亦相继贬死】质实【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夏五月,棣州河溢,质实【棣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流二千余家】秋九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鳯元年】○周武氏自号金轮圣神皇帝。【作七寳金轮置之殿庭】发明【纲目褒贬予夺立法甚严,固非他史之比。至于乱世之事,亦不尽畧。如王莽之纷纭制作,武氏之淫名越号,皆书于册。一以见纪实之意,一以着奸僞之迹也】突厥可汗骨笃禄死【子防弟黙啜立】【甲午】十一年【周武氏延载元年】春,正月,帝在房州。○周以娄师德爲河源等军检校营田大使。○三月,周以僧懐义爲朔方道大总管,讨黙啜。考异【讨当作击】考证【讨当作击】质实【朔方道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懐义未行,虏退而止。长史李昭德尝与懐义议事,失其防,懐义挞之】书法【书讨何重辞也?于是命领十八将军,以苏、李二相爲之长史司马。事任重矣,而以一僧总之,果其人乎?纲目重其辞,所以病太后也】夏五月周武氏加越古之号
书法【凡加号不书所号,恒也。此其书何讥?非名也。前书金轮,此书越古,后书慈氏,书天册,皆讥其非名也】○秋八月,周以杜景俭同平章事。【太后出梨花一枝以示宰相,宰相皆以爲瑞。杜景俭独曰:“今草木黄落,而此更发荣,隂阳不时,咎在臣等。”因拜谢。太后曰:“卿真宰相也。”胡氏曰:“卉木有小华于秋冬之交者,非瑞也,亦非异也。景俭失之矣。必以梨不应花而花爲隂阳失时,孰与妇人不应帝而帝之爲天地易位乎?幸能正言,曷若尽言而浅言之,姑以盗世俗之小名,何足称也】集览【卉木,卉,许贵反,草木之总名也。诗,出车篇,“卉木萋萋】周铸天枢【武三思请铸铜铁爲天枢,刻太后功德,立于端门之外。铜铁不足,赋民间农器以足之】集览【天枢其制若柱,髙一百五尺,铁山爲之趾,周百七十尺,每二丈无虑用铜铁二百万斤】九月朔日食。○周贬来俊臣爲同州参军,流王▯义于琼州。质实【同州注见▯宗开元十一年,琼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义诈称追还至汉北,侍御史胡元礼遇之,按验杀之】集览【汉北,汉水之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周贬其内史李昭德爲南賔尉【昭德恃太后委遇颇专权使气人多疾之。前鲁王参军丘愔上防攻之曰:「陛下委任昭德,而昭德扬露专擅,显示于人,归美引愆,义不如此。
译周朝任命万国俊为侍御史。有人告发岭南流放者谋反,太后派司刑评事万国俊前去审理。万国俊到广州后,一天之内杀了三百多人,回来奏报此事,又说各道的流放者也可能有这样的谋反。太后很高兴,提拔万国俊为侍御史,又派使者到各道审理,杀死数千人。不久太后逐渐知道杀得过滥,于是下令尚未处死的人全部释放。万国俊等人也相继被贬,最终死去。质实: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夏五月,棣州河水泛滥。质实:棣州,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乐陵。冲毁并漂走了二千多家。秋九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周朝武氏自称金轮圣神皇帝。制作七宝金轮,放置在宫殿庭院中。发明:《纲目》褒贬、赏罚和取舍的立法极其严格,本来就不是其他史书所能相比的。至于乱世的事情,也并不全部略去。像王莽纷繁的制度制作、武氏荒淫僭越的名号,都写在史册上。一方面是为了体现记载事实的意图,另一方面是为了显明奸诈虚伪的罪迹。突厥可汗骨笃禄去世。他的儿子年幼,于是他的弟弟默啜即位。【甲午】十一年【周武氏延载元年】春正月,皇帝在房州。周朝任命娄师德为河源等军检校营田大使。三月,周朝任命僧人怀义为朔方道大总管,讨伐默啜。考异:‘讨’应作‘击’。考证:‘讨’应作‘击’。质实:朔方道,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怀义尚未出行,敌军便退去,事情因此停止。长史李昭德曾经和怀义商议事情,言语失误触犯了他,怀义便鞭打李昭德。书法:为什么写作‘讨’,用词这样重?当时命令他统领十八位将军,并以苏、李二位宰相担任长史、司马,所承担的职责很重,却让一个僧人统领他们,难道他真是合适的人吗?《纲目》使用如此重的词,是为了批评太后。夏五月,周朝武氏加上‘越古’的称号。书法:凡是加封名号而不写明所加的名号,是通常的体例。这里为什么特意写出来,是为了讥讽,因为这不是正常的名号。前面写‘金轮’,这里写‘越古’,后面写‘慈氏’、写‘天册’,都是讥讽这些不合常规的名号。秋八月,周朝任命杜景俭为同平章事。太后拿出一枝梨花给宰相们看,宰相们都认为这是祥瑞。只有杜景俭说:‘现在正是草木凋零的时节,这枝梨花却反而开放,阴阳失去时序,过错在我们这些臣子。’于是叩拜谢罪。太后说:‘你才是真正的宰相。’胡氏说:‘草木在秋冬交替时有少量开花的,本来不是祥瑞,也不是异常。杜景俭错了。一定要把梨树不应在此时开花却开花说成阴阳失时,那么妇人本不应当称帝却称帝,岂不是天地位置都颠倒了吗?幸而能够直言,为什么不把话全部说尽,却只说些浅显的话,只是姑且借此盗取世俗的一点虚名,这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集览:卉木,卉读许贵反,是草木的总称。《诗经·出车篇》说:‘卉木萋萋。’ 周朝铸造天枢。武三思请求铸造铜铁天枢,刻写太后的功德,树立在端门外。铜铁不够,就征收民间的农具来补足。集览:天枢的形制像柱子,高一百零五尺,以铁山作为底座,周长一百七十尺,每二丈大约要用铜铁二百万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尺〕 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周朝将来俊臣贬为同州参军,把王弘义流放到琼州。质实:同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琼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王弘义诈称奉诏追召而返回,到了汉水以北,侍御史胡元礼遇到他,审查验证后把他杀死。集览:汉北,就是汉水以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周朝将其内史李昭德贬为南宾尉。李昭德倚仗太后对他的委任和宠遇,颇为专权,任性逞气,很多人都憎恨他。此前,鲁王府参军丘愔上疏攻击他,说:‘陛下委任李昭德,而李昭德张扬显露自己的专擅,把
权重一去,收之极难。」太后由是恶之,贬爲南賔尉】质实【南賔,按一统志,隋之县名,属钦州,本汉合浦郡地,唐初因之,后改爲灵山县。宋初废遵化、钦江、内亭三县入焉,后徙钦州治此。元徙州治安远县,以灵山属焉。本朝因之,改属亷州府】书法【自书南昌尉梅福,是后未有书者。至是复见,终纲目书尉十四,多贬逐者也。李昭德,南賔吉;项安固,魏元忠,髙要;又务川,孙子平都城;王同庆,贑王昱,髙要;韦陟,桂岭薛邕,连山羊士谔,临化杨慿,临贺丁柔立,南阳。唯南昌尉梅福以上书,书华阳尉张士乔以谏死书】冬,十一月,周武氏加慈氏之号。○周明堂火。【太后命懐义作天堂,日役万人,费以亿计,府藏爲空。懐义所度力士爲僧者满千人。侍御史周矩疑有奸谋,固请按之。太后命流其党,懐义不问。又命杀牛取血,画大像,首髙二百尺,云懐义刺膝血爲之,张于天津桥南。时御医沈南璆亦得幸于太后,懐义心愠,乃宻烧天堂,延及明堂,皆尽。风裂血像爲数百叚。太后讳之,但云工徒误烧麻主所致。时方酺宴,拾遗刘承庆请辍朝停酺,以答天谴。太后将从之,姚璹曰:“明堂布政之所,非宗庙也,不应自贬损。”乃止。命更造明堂、天堂,仍以懐义充使。又铸铜爲九州鼎及十二神,皆髙一丈,各置其方。懐义内不自安,言多不顺。太后隂使人殴杀之。以明堂火制,求直言。刘承庆上防,请罢所营佛舍。获嘉主簿刘知几表陈四事曰:“今六合清晏,而赦令不息,近或一年再降,使无頼不仁之軰,指期天泽。至罪将断决,窃行货贿,求致稽延,咸冀释免。爲善者不预恩光,作恶者独承徼幸,一也。海内具僚,每岁逄赦,必赐阶勲,至于绯服众于青衣,象板多于木笏,二也。取士太广,宜加沙汰,三也。牧伯迁代太速,既懐茍且之谋,何暇循良之政,四也。”是时官爵易得,而法网严峻,故人竞爲趋进,而多防刑戮。知几乃着《思慎赋》以刺时见志焉】集览【璆,渠幽反。获嘉,县名。注见隋恭帝侗皇泰二年】正误【麻主,《集览》无注。○今按太后作明堂既成,命僧懐义作夹纻大像,其小指中犹容十数人。于明堂北构天堂,以贮之。胡三省注:纻,直吕反。▯属,今人谓之纻麻。夹纻者,以纻麻夹缝爲大象,所谓麻主是也】质实【天津桥,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刘知几,彭城人,藏器之子。六合,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乙未】十二年【周武氏天册万岁元年】春,正月,帝在房州。○二月朔,日食。○夏四月,周天枢成。【髙一百五尺,径十二尺,武三思爲文,太后自书其榜曰《大周万国颂德天枢】
译它显示给众人;把功劳归给别人,把过错引到自己身上,这种道义并不是这样。权力太重,一旦失去,再收回就极其困难。’太后因此厌恶李昭德,把他贬为南宾尉。质实:南宾,按《一统志》,是隋朝的县名,属钦州,本为汉代合浦郡之地,唐初沿袭,后来改为灵山县。宋初把遵化、钦江、内亭三县并入,后来把钦州治所迁到这里。元朝又把州治迁到安远县,以灵山隶属钦州。本朝沿袭,改属廉州府。书法:自从记载南昌尉梅福以来,此后没有再记载尉这一官职。到这里又出现了;《纲目》全书记载尉十四人,大多是被贬逐的。李昭德任南宾尉;吉项安固、魏元忠任高要尉;又有务川孙子平、都城王同庆、赣王昱、高要韦陟、桂岭薛邕、连山羊士谔、临化杨凭、临贺丁柔立、南阳。只有南昌尉梅福是因上书而被记载,另有华阳尉张士乔因进谏而死,也被记载。冬十一月,周朝武氏加上‘慈氏’的称号。周朝明堂发生火灾。太后命令怀义建造天堂,每天役使一万人,耗费以亿计,府库因此空虚。怀义所度化、让其出家为僧的人多达一千人。侍御史周矩怀疑其中有奸谋,坚持请求审查。太后命令把他的同党流放,却不追究怀义。太后又命令杀牛取血,绘制大像,像头高二百尺,说是用怀义膝盖刺出的血绘成,悬挂在天津桥南。当时御医沈南璆也受到太后的宠幸,怀义心中怨怒,于是暗中放火烧毁天堂,火势延烧到明堂,全部烧尽。风把血像撕裂成数百片。太后忌讳谈论此事,只说是工匠和徒役误烧麻主造成的。当时正举行酺宴,拾遗刘承庆请求停止朝会、停止酺宴,以回应上天的谴责。太后将要听从,姚璹说:‘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地方,不是宗庙,不应因此自我贬损。’于是作罢。太后命令重新建造明堂、天堂,仍然任命怀义负责。又铸造铜制九州鼎和十二神像,都高一丈,分别安置在相应方位。怀义内心越来越不安,说话多有违逆。太后暗中派人把他殴打致死。太后又以明堂火灾为题,征求直言。刘承庆上疏,请求停止营造佛寺。获嘉主簿刘知几上表陈述四件事,说:‘如今四方清平安宁,但赦令没有停止,近来有时一年两次下赦,使无赖、不仁之徒,专等上天施恩。’ 等到罪犯将要判决,便暗中行贿,求取拖延审理,都希望获得赦免。行善的人不能预先得到恩泽,作恶的人反而独自承受侥幸,这是第一点。海内百官,每年遇到赦免,必定赐予官阶和勋位,以至于穿绯色官服的人多于穿青衣的人,持象牙笏板的人多于持木笏的人,这是第二点。选取士人过于宽泛,应当加以淘汰,这是第三点。州牧、刺史等地方长官迁调更替过于频繁,既然怀有苟且应付的打算,哪里有时间推行善政,这是第四点。”当时官爵容易取得,而法网严厉,因此人们争相求取仕进,却大多防备受到刑罚诛戮。刘知几于是撰写《思慎赋》,用来讽刺时弊、表达自己的志向。集览:璆,音渠幽反。获嘉,县名。注见隋恭帝侗皇泰二年。正误:麻主,《集览》没有注释。○今按:太后建造明堂完工后,命僧人怀义制作夹纻大佛像,佛像的小指中甚至还可以容纳十几个人。又在明堂北面建造天堂,用来安置这尊佛像。胡三省注:纻,音直吕反。▯属,今天的人称为纻麻。所谓夹纻,就是用纻麻夹缝制成大象,这就是所谓“麻主”。质实:天津桥,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刘知几,彭城人,是刘藏器的儿子。六合,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乙未】十二年【周武氏天册万岁元年】春季,正月,帝在房州。○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季,四月,周的天枢建成。【高一百五尺,直径十二尺。武三思撰写铭文,太后亲自书写匾额,题为《大周万国颂德天枢》。
书法【书铸书成,讥劳民也。于是赋铜铁不足,取农器足之。凡书作书成,久辞也】秋七月,吐蕃冦临洮,周遣兵讨之。考异【讨当作击】考证【讨当作击】质实【临洮,郡名,注见髙祖武德六年洮州】
书法【吐蕃前再书击兵端自我也,于是入冦,故以讨书之】○九月,周武氏自号天册金轮大圣皇帝。○冬十月,突厥黙啜遣使请降。书法【不书周,何不以周故?
书请也】○十二月,周武氏封嵩山,禅少室。集览【封嵩山,中岳嵩髙山,在颍川阳城县。《禹贡》爲外方。蔡氏《书传》曰:“地志,颍川嵩髙县有嵩髙山,古文以爲外方山,在今西京登封县。”《括地志》云:“嵩髙山一名太室山,在阳城西北二十三里。”封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禅少室。《括地志》云:“颍川阳城县嵩髙之东爲太室山,西爲少室山,山有石室,故名焉。”禅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质实【嵩山,按《一统志》,在河南府登封县北一十里,五岳之中岳也。其山三尖,▯东曰太室,西曰少室,嵩其总名。谓之室者,以其下各有石室。中岳居四方之中而髙,故名嵩髙山。《诗》曰:“嵩髙维岳。”是也。上有中岳庙,汉武帝至中岳,获驳麃,见夏后启母石。翼日亲登嵩髙,吏卒咸闻呼万岁者三,乃令祠官加赠太室祠,置奉邑,名曰嵩髙。唐武后改山爲神岳,少室山名注同,见上】书法【书讥也,封泰山非也。髙宗干封元年封嵩山,益非也。是年其后又有请封西岳者矣。▯宗天寳九载】○周安平王武攸绪弃官,隐嵩山。【千牛卫将军安平王武攸绪少有志行,恬澹寡欲,求弃官隐于嵩山之阳。太后疑其诈,许之以观其所爲。攸绪遂优游岩壑,冬居茅椒,夏居石室。太后所赐服器皆置不用,买田使奴耕种,与民无异。胡氏曰:武攸绪舍爵辞官,安于岩壑,而使后不之疑,其智足嘉矣。武氏量虽非宏,而识阔逹,觇其所爲无僞饰者,遂以取信。由是论之,当时竒才髙识不能自晦而立于其朝者,深可惜矣。夫下惠、伯夷虽俱称百世之师,然自附于展禽而失之,则将有偷合茍容之行;自附于伯夷而不至,犹不失为守道防身之人。然惠亦岂易爲邪?直道事人,不以三公易其介。夫岂茍于一官而求容悦于其君乎】集览【茅椒,茅山之椒也。《广韵》注:椒,山巅也。《楚辞》:菊流芳于山椒。又《汉书》:释舆马于山椒,并注:山顶曰椒。椒通作嶕。自附于展禽,附比附也。展禽即柳下惠,春秋鲁公族展氏也,名喜,字禽。柳下食邑,諡曰惠。仕僖公爲士师,三黜不去。孟子曰:柳下惠不羞汚君,不卑小官。此下文所谓将有偷合茍容之行也。自附于伯夷,伯夷,殷纣时孤竹君之长子。父欲立防子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逃,国人立其中子。于是夷齐闻西伯善养老,盍徃归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爲文王,东伐纣。夷齐叩马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武王已平殷,辞夷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焉。此下文所谓不失爲守道防身之人也。不以三公易其介,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正误【茅椒,今按茅山在江东句容县界,武攸绪隐于嵩山,何缘冬居茅山?胡三省《通鉴注》茅椒,编之爲室,性暖可以御寒】质实【千牛卫,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安平县名,注见汉后主景耀三年】书法【书隐,何美之也?诸武方爲天▯而攸绪独能恬澹远祸,其髙人数等矣,故特具官。
译书法:记载铸造天枢并建成,是讥讽其劳民伤财。当时铸造所需的铜铁不足,便拿农具来补充。凡是书中记载“作某物”“某物成”,都是表示经过了很长时间。秋季,七月,吐蕃侵犯临洮,周派兵攻打吐蕃。考异:‘讨’应作‘击’。考证:‘讨’应作‘击’。质实:临洮,郡名,注见高祖武德六年洮州。书法:吐蕃此前两次记载为‘击’,说明战争的端绪是由我方挑起的;这一次吐蕃入侵,所以用‘讨’字记载。○九月,周武氏自称‘天册金轮大圣皇帝’。○冬季,十月,突厥默啜派遣使者请求投降。书法:不写‘周’,为什么不按照周的立场来记载?书中记载‘请’,是因为这是请求投降。○十二月,周武氏封禅嵩山,在少室山举行禅礼。集览:封嵩山。中岳嵩高山,在颍川阳城县。《禹贡》称它为外方。蔡氏《书传》说:‘《地志》记载,颍川嵩高县有嵩高山,古文把它称为外方山,在今天西京登封县。’《括地志》说:‘嵩高山又名太室山,在阳城县西北二十三里。’关于封,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禅少室。《括地志》说:‘颍川阳城县嵩高山的东面是太室山,西面是少室山。山中有石室,所以得名。’关于禅,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质实:嵩山,按《一统志》,在河南府登封县北十里,是五岳中的中岳。山有三个峰头,东面叫太室,西面叫少室,嵩是它的总称。称为‘室’,是因为两山下面各有石室。中岳处在四方中央而且高大,所以叫嵩高山。《诗经》说‘嵩高维岳’,就是指这里。山上有中岳庙。汉武帝到中岳时,获得驳麃,并见到夏后启母石。第二天亲自登上嵩高山,官吏士卒都听到有人三次呼喊万岁,于是命令祠官给太室祠加赠名号,设置奉邑,称为嵩高。唐武后将此山改称神岳。少室山的名称注释相同,见上。书法:这样记载是为了讥讽她,封禅泰山尚且不应该如此,何况嵩山。高宗干封元年封禅嵩山,更是错误。这一年,她后来又有人请求封禅西岳。玄宗天宝九载。○周安平王武攸绪放弃官职,隐居嵩山。【千牛卫将军、安平王武攸绪从小就有志向和品行,性情恬淡,欲望很少。他请求放弃官职,隐居在嵩山南面。太后怀疑他是在欺骗自己,答应了他的请求,想观察他将要做什么。武攸绪于是悠然游处于山岩溪谷之间,冬天住在茅草编成的房屋里,夏天住在石室中。太后赏赐的衣服器物全都放置不用;他买田地,让奴仆耕种,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胡氏说:武攸绪舍弃爵位、辞去官职,安居在山岩之间,而且使武后不再怀疑他,他的智慧值得称许。武氏的气量虽然不算宏大,但见识开阔通达;观察武攸绪的行为没有虚伪修饰,于是便因此取得了信任。由此说来,当时那些有奇才、高见,却不能隐藏自己而在她朝廷中任职的人,实在令人深为惋惜。下惠、伯夷虽然都被称为百世师表,然而如果把自己比附于展禽而失其本心,就会有苟且迎合、勉强取容的行为;如果把自己比附于伯夷而又达不到他的境界,仍不失为一个守道自保的人。然而柳下惠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他以正直之道侍奉别人,不因三公的高位改变自己的操守,难道会苟且求取一个官职,以求得到君主的容纳和喜悦吗?】集览:茅椒,是茅山的山顶。《广韵》注说:椒,是山顶。《楚辞》说:‘菊花在山顶流布芳香。’《汉书》又说:‘在山顶放开车马。’注释都说:山顶叫椒。椒通作嶕。‘自附于展禽’,附,是比附、攀附的意思。展禽就是柳下惠,是春秋时鲁国公族展氏的人,名喜,字禽。柳下是他的食邑,谥号为惠。他在鲁僖公时任士师,三次被罢免却不离开。孟子说:柳下惠不以侍奉昏乱的君主为羞耻,也不以官职卑小为低下。这就是下文所说的‘将有苟且迎合、勉强取容的行为’。‘自附于伯夷’,伯夷是殷纣王时孤竹君的长子。他的父亲想立叔齐,父亲死后,叔齐又让位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于是逃走。叔齐也逃走,国人便立了他们的弟弟。后来夷齐听说西伯善于供养老人,便说:‘何不前往归附他呢?’等到他们到达时,西伯已经去世,武王载着文王的木主,号称文王,向东讨伐纣王。夷齐拦住武王的马劝谏说:‘父亲死了还没有安葬,就发动战争,这可以说是孝吗?以臣下身份杀死君主,这可以说是仁吗?’武王平定殷后,辞谢夷齐,不肯接受他们,并以此为耻。夷齐认为道义上不能吃周朝的粮食,便隐居首阳山,采薇菜充饥。后来饥饿将死,作歌说:‘登上那西山啊,采摘其中的薇菜。以暴力取代暴力,却不知道这也是错误。神农、虞、夏忽然都消亡了啊,我将归向何处?唉,时光逝去啊,命运已经衰败了。’于是饿死。这就是下文所说的‘仍不失为守道自保的人’。‘不以三公易其介’,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正误:关于‘茅椒’,今按:茅山在江东句容县境内,武攸绪隐居于嵩山,怎么会冬天住在茅山?胡三省《通鉴注》说,茅椒是用茅草编成房屋,性质温暖,可以御寒。质实:千牛卫,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安平县名,注见汉后主景耀三年。书法:记载隐居,为什么认为这是美德?各位武氏正在做天子的爪牙,而武攸绪独能恬淡自守、远离祸患,其品格高出众人许多,所以特意连同他的官职一并记载。
书隐纲目,书弃官二武攸绪、刘总,而书弃官隐者一而已】发明【东汉邓后临朝,邓康免官就国,纲目犹书而予之,况弃官归隐者乎?武攸绪于是髙人一等矣!宜乎书法之深予也】【丙申】十三年【周武氏万岁通天元年】春正月,帝在房州。○周遣娄师德等击吐蕃,大败。○周新明堂成。【髙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规模率小于旧,号曰通天宫】夏五月,契丹冦营州。周遣兵击之,大败。【营州契丹松漠都督李尽忠及其妻兄嬀诚州刺史孙万荣反,破营州,获俘数百,囚之地牢。闻大兵将至,使守牢霫绐之曰:“吾軰家属饥寒不能自存,唯俟官军至即降耳。”既而契丹引出其俘,饲以糠粥,慰劳之曰:“吾养汝则无食,杀汝又不忍,今纵汝去。”遂释之。俘至幽州,具言其状。诸军闻之,争欲先入。将军曹仁师、麻仁节等弃歩卒,将骑兵轻进。契丹设伏横击之,飞索以防。仁节生获之,将卒死塡山谷,鲜有脱者】集览【使守牢霫绐之,霫息入反,即白霫蛮,守地牢之人也。契丹使此霫以下文之语绐诳系牢之囚云。飞索以防,韵防注防音榻,以索罥物也。▯扃县反,绾也。契丹将李楷固善用防索】质实【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契丹东胡种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诚州按一统志,本秦之黔中郡地,汉初属武陵郡,武帝时属牂牁郡,唐爲溪峒诚州,五代时湖南马希范有其地,后周时杨正岩以十洞称徽诚二州,宋太平兴国中其酋长杨通蕴内附,熈寕中收复,元丰中仍爲诚州,移治渠阳县,元祐初改渠阳军,寻废爲寨属沅州,后复置诚州,崇宁初改爲靖州,▯荆湖北路,元陞爲靖州路,后降爲州属辰州路,本朝初陞靖州府,防复爲州,以附郭永平县省入,直▯湖广道。幽州注见髙祖武德四年】秋九月,周免囚奴,遣武攸宜将之,以伐契丹。【陈子昻爲总管武攸宜府叅谋上防曰:「制免天下罪人及募诸色奴充兵讨撃契丹,此乃捷急之计,非天子之兵。况当今天下忠臣勇士,万分未用其一。契丹小孽,假命待诛,何劳免罪赎奴,损国大体邪】书法【武氏佳兵有之矣,未尝有事契丹也。于是入冦营州,再执唐帅,则衅不在我,故以伐书而攸宜竟不敢进,其失甚矣。故武懿宗复书击】突厥冦凉州执都督许钦明【时钦明兄钦寂爲讨击副使,与契丹战,亦被擒。虏将围安东,令钦寂説其属城未下者。钦寂谓城中曰:「狂贼天殃,灭在朝夕。公但励兵谨守,以全忠节。」虏杀之。其后黙啜冦灵州,以钦明自随。钦明至城下,大呼求美酱粱米及墨,意欲城中选良将,引精兵夜袭虏营,而城中无谕其意者】集览【灵州,县名。汉惠帝四年置,属北地郡。顔师古曰:「水中可居者曰洲,此县在河之洲,随水髙下,未尝沦没,故名灵州。」韵防注:汉北地,后魏武帝置灵州,取灵武县名】质实【凉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安东镇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灵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书法【钦明,周所命也。何以不书周?全钦明也。凡执,善辞也。力屈而被执耳。钦明执至灵州城下,犹作隐语,使袭虏营,则亦志节之士也。纲目不书周,不以周之臣累钦明也】吐蕃遣使请和【吐蕃遣使请和亲,太后遣武卫参军郭元振徃察其宜。吐蕃将论钦陵请罢安西四镇戍兵,并求分十姓突厥之地。元振曰:「所请如此,岂非有兼并之志乎?」钦陵曰:「吐蕃茍贪土地,欲爲邉患,则东侵甘凉,岂肻规利于万里之外邪?」乃遣使者随元振入请之。朝廷疑未决,元振以爲此乃利害之机,诚不可轻举措也。今若直拒其善意,则爲邉患必深,宜以计缓之,使其和望未絶,则善矣。彼四镇十姓,吐蕃之所甚欲也;而青海吐谷浑,亦中国之要地也。今报之宜曰:「四镇十姓之地,本无用于中国,所以遣兵戍之,欲以镇抚四域,分吐蕃之势,使不得并力东侵也。今若果无东侵之志,当归我吐谷浑诸部及青海故地,则五俟斤部亦当以归吐蕃。如此则足以塞钦陵之口,而亦未与之絶也。若钦陵小有乖违,则曲在彼矣。且四镇十姓款附岁久,今割而弃之,恐伤诸国之心,非所以御四夷也。」
译《纲目》记载隐居:记载放弃官职的有武攸绪、刘总二人,而记载放弃官职后又隐居的只有武攸绪一人。发明:东汉邓后临朝时,邓康被免官回到封国,《纲目》尚且记载此事并予以肯定,何况是放弃官职归隐的人呢?武攸绪在这方面高出常人一等了!书法理应深深肯定他。【丙申】十三年【周武氏万岁通天元年】春季,正月,帝在房州。○周派遣娄师德等人攻打吐蕃,大败。○周的新明堂建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圆三百尺,规模大体小于旧明堂,号称通天宫。夏季,五月,契丹侵犯营州。周派兵攻打,大败。【营州契丹松漠都督李尽忠和他的妻兄、归诚州刺史孙万荣反叛,攻破营州,俘获数百人,把他们囚禁在地牢中。他们听说大军将要到来,便让守地牢的霫人欺骗俘虏说:‘我们这些人的家属饥寒交迫,不能自我养活,只等官军一到就投降。’不久,契丹把俘虏带出来,用糠粥喂他们,慰劳说:‘我们供养你们就没有粮食,杀掉你们又不忍心;现在放你们离去。’于是释放了他们。俘虏到达幽州后,把事情经过全部说出。各军听说后,争着想先进入战场。将军曹仁师、麻仁节等舍弃步兵,只带骑兵轻装前进。契丹设下埋伏,从侧面攻击他们,又用飞索拦截。麻仁节被生擒,将士死者填满山谷,很少有人逃脱。】集览:‘使守牢霫绐之’,霫音息入反,就是白霫蛮,是守地牢的人。契丹让这些霫人用下文的话欺骗被关押的俘虏。‘飞索以防’,韵防注:防音榻,是用绳索绊住物体。▯,音扃,是缠绕的意思。契丹将领李楷固善于使用防索。质实: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契丹,是东胡的一支,名称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诚州,按《一统志》,本是秦代黔中郡地,汉初属武陵郡,汉武帝时属牂牁郡;唐代为溪峒诚州;五代时湖南马希范占有其地;后周时杨正岩以十洞称徽、诚二州;宋太平兴国年间,其酋长杨通蕴归附;熙宁年间收复;元丰年间仍为诚州,迁治渠阳县;元祐初改为渠阳军,不久废为寨,隶属沅州;后来又恢复设置诚州;崇宁初改为靖州,隶属荆湖北路;元代升为靖州路,后来降为州,隶属辰州路;本朝初年升为靖州府,后来又降为州,并将附郭永平县省并其中,直属湖广道。幽州,注见高祖武德四年。秋季,九月,周赦免囚犯和奴隶,派武攸宜统率他们,去征伐契丹。【陈子昂任总管武攸宜府的参谋,上奏劝谏说:‘诏令赦免天下罪人,又招募各种奴隶充当士兵,来攻打契丹,这是仓促求胜的计策,不是天子的军队。何况如今天下的忠臣勇士,万分之一还没有被任用。契丹只是小小的祸乱,假借天命等待诛杀,何必劳烦赦免罪人、赎出奴隶,损害国家的大体呢?’书法:武氏确实有好战之举,却从未对契丹采取军事行动。这时契丹入侵营州,再次擒获唐军主帅,祸端不在我方,所以用‘伐’字记载;但武攸宜最终不敢进军,他的过失很大。因此后来武懿宗又记作‘击’。突厥侵犯凉州,俘获都督许钦明。【当时许钦明的兄长许钦寂任讨击副使,与契丹交战,也被擒获。虏军将要包围安东,便命令许钦寂劝说尚未攻下的属城。许钦寂对城中人说:‘狂贼遭受上天的灾祸,灭亡就在早晚之间。你们只应当励精兵力,谨慎守城,以保全忠节。’虏军于是杀了他。后来默啜侵犯灵州,带着许钦明同行。许钦明到城下,大声请求城中送来美酱、粱米和墨,意图让城中选择良将,率领精兵在夜间袭击虏军营寨,但城中没有人明白他的意思。】集览:灵州,县名。汉惠帝四年设置,属北地郡。颜师古说:‘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洲,这个县在黄河的洲上,随着水势涨落,却从未沉没,所以叫灵州。’韵防注:汉代北地郡,后魏武帝设置灵州,取灵武县之名。质实:凉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年。武威,安东镇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灵州,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书法:许钦明是周所任命的人,为什么不写‘周’?这是为了保全许钦明的名节。凡记载‘执’,都是美化被擒者的说法,意思是力量用尽而被擒。许钦明被擒后带到灵州城下,仍然用隐语让城中袭击虏军营寨,所以也是有志节的人。《纲目》不写‘周’,是不让周的罪责连累许钦明。吐蕃派遣使者请求讲和。【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太后派武卫参军郭元振前往察看其中的利弊。吐蕃将领论钦陵请求撤去安西四镇的守军,并要求分得十姓突厥的土地。郭元振说:‘所请求的竟然如此,难道不是有兼并的意图吗?’论钦陵说:‘吐蕃如果只是贪图土地,想要成为边患,那么向东侵犯甘州、凉州就可以了,哪里肯到万里之外去谋求利益呢?’于是派使者跟随郭元振入朝请求。朝廷对此疑惑不决,郭元振认为这是关系利害的关键,实在不能轻率处置。现在如果直接拒绝他们的善意,那么边患一定会更加严重;应当用计缓和此事,使他们求和的希望不至于断绝,这样才好。四镇、十姓是吐蕃非常想要的,而青海和吐谷浑也是中国的要地。现在答复他们,应当说:‘四镇、十姓的土地,本来对中国没有什么用处之处;之所以派兵驻守,是想镇抚四方,分散吐蕃的势力,使其不能集中力量向东侵犯。现在如果果真没有向东侵犯的意图,就应当把吐谷浑各部和青海旧地归还给我方,那么五俟斤部也应当归还吐蕃。这样既足以堵住论钦陵的口,也没有同他彻底断绝关系。如果论钦陵稍有违背,理亏的就在他那一方。况且四镇、十姓归附已经多年,如今割舍抛弃,恐怕会伤害各国之心,这不是抵御四夷的办法。’
太后从之。元振又言:「吐蕃百姓疲于徭戍,早愿和亲。钦陵利于统兵,不欲归欵。若国家岁发和使,而钦陵常不从命,则彼国之人怨钦陵日深,望国恩日甚,斯亦疑间之渐,可使其上下猜阻,祸乱内兴矣。」太后深然之。元振名震,以字行】集览【十姓突厥,初西突厥分其国爲十部,各赐一箭,谓之十箭,又分左右厢,通谓之十姓,事在太宗贞观十二年。吐谷浑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俟斤,突厥部酋长之称也,俟渠之反】质实【郭元振,魏州贵郷人。安西四镇注见髙宗永淳元年。兼幷注见德宗贞元十年。甘凉二州名,甘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张掖凉注同前。青海注见髙宗仪鳯三年。吐谷浑,西羌种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书法【不书周,何不以周故书请也?终纲目书请和,四是年。睿宗景云二年,代宗永防元年,宪宗元和四年。」求和二中,宗嗣圣十九年,▯宗开元九年】冬十月,契丹陷冀州。周以狄仁杰爲魏州刺史。【契丹李尽忠死,孙万荣代领其众。突厥黙啜乗间袭沙漠,虏尽忠、万荣妻子而去。万荣收合余众,攻陷冀州,又攻瀛洲,河北震动。制起狄仁杰爲魏州刺史。前刺史畏契丹猝至,悉驱百姓入城缮守备。仁杰至,悉遣还农,百姓大悦】质实【沙漠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瀛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河间,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周以姚元崇爲夏官侍郎,质实【姚元崇,陜州陜石人,懿之子】【时契丹入冦,军书填委。夏官郎中姚元崇剖析如流,皆有条理。太后竒之,擢爲夏官侍郎】
周以徐有功爲殿中侍御史【太后思徐有功用法平恕擢拜左台殿中侍御史远近闻之无不相贺】宗城潘好礼著论称有功蹈道依仁固守诚节不以贵贱死生易其操履「设客问曰徐公于今谁与爲比」主人曰四海至广人物至多或匿迹韬光仆不敢诬若所闻见则一人而已当于古人中求之「客曰何如张释之」主人曰释之所行者甚易徐公所行者甚难难易之间优劣见矣张公逄汉文之时天下无事守法而已岂不易哉徐公逄革命之秋属惟新之运人主有疑于上酷吏恣虐于下而徐公守死善道深相明白防陷囹圄数挂网罗岂不难哉「客曰使爲司刑卿乃得展其才矣」主人曰吾子徒见徐公用法平允谓可置司刑仆覩其人方寸之地何所不容若其用之何事不可岂直司刑而已哉】集览【宗城潘好礼古洺州有宗城县据唐书潘好礼贝州人案古洺州即今广平府贝州即今恩州亦▯广平路疑宗城即贝州更当考之或作鹿城主簿潘好礼】质实【宗城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广宗张释之南阳堵阳人以赀爲骑郎十年不得调后拜廷尉惟务持平语曰张释之爲廷尉天下无寃民景帝时出爲淮南王相囹圄狱名风俗通云夏曰夏台商曰羑里周曰囹圄尔雅云囹领也圄御也领録囚徒禁御也】十一月,周杀其箕州刺史刘思礼等三十六家,流其亲属千余人。【明堂尉吉顼以箕州刺史刘思礼谋反告,来俊臣使上变告之,太后使河内王武懿宗推之。懿宗令思礼广引朝士,许免其死,于是思礼引平章事李元素、孙元亨等,凡三十六家,皆海内名士,咸族诛之。亲旧连坐流窜者千余人。俊臣由是复用,而顼亦以此得进。懿宗数鞫狱,喜诬陷人,时人以爲周来之亚。俊臣党人罗告,司刑府史樊惎谋反,诛之。惎子讼寃于朝堂,无敢理者,乃援刀刳其腹。秋官侍郎刘如璿见之,窃叹。俊臣奏如璿党恶逆,下狱处以绞刑,制流瀼州】集览【尉吉顼,尉官名也。吉顼,其姓名。樊惎,姓名。惎音渠记,反】质实【吉顼,洛州河南人。箕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河内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绞刑,事物纪原云绞缢也。古者弃市,周礼有罄于甸人之説。秦曰磔,汉文帝二年改曰弃市,刑人于市与众弃之之义。隋谓之绞,盖兴于周代矣。瀼州注见▯宗开元二十五年】书法【书族诛多矣,未有多于此者。
书三十六家,甚武氏也】周以张昌宗爲散骑常侍,张易之爲司卫少卿。【昌宗易之年少美姿容,太平公主荐之入侍禁中,皆得幸于太后。常傅朱粉,衣锦绣,赏赐不可胜纪。武承嗣、三思、懿宗、宗楚客、晋卿皆▯其门庭,争执鞕辔。谓张昜之爲五郎,昌宗爲六郎】质实【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太元六年】周以娄师德同平章事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一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郭元振又说:‘吐蕃百姓苦于徭役和戍守,早就希望和亲。论钦陵从统率军队中得到利益,不愿归附。如果国家每年派遣和亲使者,而论钦陵总是不听命,那么吐蕃国内的人对论钦陵的怨恨会日益加深,对国家恩德的期望会日益增强;这也是离间逐渐形成的机会,可以使他们上下互相猜疑阻隔,内部兴起祸乱。’太后深以为然。郭元振名震,以字行世。集览:十姓突厥,起初西突厥把本国分为十部,各赐一支箭,称为十箭;又分为左右两厢,统称十姓,事情在太宗贞观十二年。吐谷浑,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俟斤,是突厥部落酋长的称号,俟音渠之反。质实:郭元振,魏州贵乡人。安西四镇,注见高宗永淳元年。兼并,注见德宗贞元十年。甘州、凉州是州名,甘州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张掖;凉州注同前。青海,注见高宗仪凤三年。吐谷浑,是西羌的一支,名称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书法:不写‘周’,为什么按照周的立场记作‘请和’?《纲目》终篇记载请求和好,共有四次:睿宗景云二年,代宗永泰元年,宪宗元和四年。记载求和的还有中宗嗣圣十九年、玄宗开元九年。睿宗景云二年,代宗永泰元年,宪宗元和四年。求和的两次,是中宗嗣圣十九年、玄宗开元九年。冬季,十月,契丹攻陷冀州。周任命狄仁杰为魏州刺史。【契丹的李尽忠死后,孙万荣接替他统领部众。突厥默啜乘机袭击沙漠,俘获李尽忠、孙万荣的妻子儿女后离去。孙万荣收拢剩余部众,攻陷冀州,又进攻瀛州,河北震动。诏令起用狄仁杰为魏州刺史。前任刺史害怕契丹突然到来,把百姓全部赶进城中,修缮防守设施。狄仁杰到任后,把百姓全部遣返回去务农,百姓非常高兴。】质实:沙漠,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瀛州,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河间。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魏郡。周任命姚元崇为夏官侍郎。质实:姚元崇,陕州陕石人,是姚懿的儿子。【当时契丹入侵,军务文书堆积如山。夏官郎中姚元崇分析处理起来如流水一般,件件都有条理。太后认为他非同寻常,提拔为夏官侍郎。周任命徐有功为殿中侍御史。【太后考虑到徐有功执法公平宽恕,便提拔任命他为左台殿中侍御史。远近听说后,没有不互相庆贺的。宗城县人潘好礼撰写文章称赞徐有功说:‘他践行正道、依循仁德,坚守诚信节操,不因贵贱、生死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假如有客人问:“当今徐公可以同谁相比?”主人说:“天下广大,人物众多,或许有人隐藏踪迹、韬光养晦,我不敢妄加断定;但按我所听所见,只有一人而已,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客人说:“像张释之吗?”主人说:“张释之所做的事很容易,徐公所做的事却很难。难易之间,优劣就显现出来了。张公遇到汉文帝时,天下太平无事,只要守法罢了,难道不容易吗?徐公遇到改朝换代之时,正处于革新的局势,上面君主心存疑虑,下面酷吏肆虐,而徐公至死守护正道,努力申明事实,多次被陷入牢狱,屡屡触犯法网,难道不难吗?”客人说:“假如让他担任司刑卿,就能施展才能了。”主人说:“您只是看见徐公执法公平公允,认为可以把他安置在司刑卿的职位上。我看他的胸襟气度,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如果任用他的才能,什么事情不能做?难道只是司刑卿而已吗?”】集览:宗城、潘好礼。古代洺州有宗城县。根据《唐书》,潘好礼是贝州人。考察可知,古代洺州就是今天的广平府,贝州就是今天的恩州,也都隶属广平路,疑心宗城就是贝州;还应进一步考证。也有人作‘鹿城主簿潘好礼’。质实:宗城,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广宗。张释之,南阳堵阳人,以家财被任为骑郎,十年不能调任,后来拜为廷尉,只求持守公平。有话说:张释之任廷尉,天下没有冤民。景帝时出任淮南王相。囹圄,监狱的名称。《风俗通》说,夏代称夏台,商代称羑里,周代称囹圄。《尔雅》说,囹是收领,圄是防御,即收押囚徒、加以禁御。十一月,周杀死本国箕州刺史刘思礼等三十六家,把他们的亲属一千多人流放。【明堂尉吉顼把箕州刺史刘思礼谋反的事告发,来俊臣让他上奏告变,太后派河内王武懿宗审理此案。武懿宗命令刘思礼广泛牵连朝廷官员,并许诺可以免死,于是刘思礼牵连平章事李元素、孙元亨等,共三十六家,都是海内名士,全都被灭族诛杀。亲属和故旧受牵连而流放逃亡的有一千多人。来俊臣因此再次被任用,吉顼也凭借此事得到升迁。武懿宗多次审理案件,喜欢诬陷他人,当时人把他看作周兴、来俊臣一类的人。来俊臣的党羽罗织罪名,告发司刑府史樊惎谋反,将他诛杀。樊惎的儿子到朝堂申诉冤屈,却没有人敢为他审理,于是拿刀剖腹自杀。秋官侍郎刘如璿看见后,暗自叹息。来俊臣上奏说刘如璿与恶逆同党,将他下狱,判处绞刑;诏令改为流放瀼州】集览【尉是官名。吉顼是他的姓名。樊惎是姓名;“惎”音“渠记”,意为反】质实【吉顼是洛州河南人。箕州的注释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河内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五十三年。绞刑,《事物纪原》说就是绞缢。古代有弃市之刑,《周礼》中有在甸人处死的说法。秦代称为磔,汉文帝二年改称弃市,意思是在市中处刑,任众人弃置。隋代称为绞刑,大概在周代就已经兴起了。瀼州的注释见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书法【《纲目》中记载被族诛的事很多,但没有比这次牵连更多的。记载三十六家,是对武氏的严厉斥责】周任命张昌宗为散骑常侍,张易之为司卫少卿。【张昌宗、张易之年轻而容貌俊美,太平公主推荐他们入宫侍奉,都受到太后的宠幸。他们经常涂抹朱粉,穿着锦绣衣服,得到的赏赐多得无法计算。武承嗣、武三思、武懿宗、宗楚客、武延秀等人都在他们门前等候,争着为他们执鞭牵马。人们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质实【禁中,注释见宋孝武帝太元六年】周任命娄师德为同平章事。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一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巻四十二上【起丁酉,唐中宗嗣圣十四年,尽癸丑,唐▯宗开元元年】凡十七年。【丁酉】十四年【周武氏神功元年】春正月,帝在房州。质实【房州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房陵】○三月,周总管王孝杰与契丹战败死,武攸宜不敢进。质实【契丹东胡种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周立突厥黙啜为可汗。【突厥黙啜请为其女求婚,太后遣阎知微、田归道册拜黙啜为迁善可汗。知微见黙啜舞蹈,归道长揖不拜。黙啜囚归道,将杀之,归道辞色不挠,乃舍之,但留不遣。初,唐处突厥降者于丰、胜、灵、夏、朔、代六州。至是,黙啜求之及单于都防府之地,并谷种、缯帛、农器、铁。姚璹、杨再思请给之。鳯阁侍郎李峤曰:“此所谓借寇兵、资盗粮也,不如治兵以备之。”璹等固请,乃悉驱六州降戸数千帐,幷给谷种四万斛,杂防五万叚,农器三千事,铁数万斤,并许其婚。黙啜由是益彊。归道得还,与知微争论于太后前。归道以为黙啜必负约,知微以为和亲必可保】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丰、胜、灵、夏、朔、代六州,丰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五原,胜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九年灵,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夏,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朔注见汉髙帝六年马邑,代注见秦王政三年鴈门。李峤,赞皇人。杨再思,郑州人。单于,夷狄君长号,注见秦王政三年】夏四月周铸九鼎成【九鼎成,置通天宫。豫州鼎髙丈八尺,受千八百石,余州髙丈四尺,受千二百石。各图山川物产于其上,共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余斤。令宰相、诸王帅宿卫兵十余万人,自▯武门曵入】质实【九鼎注见周慎靓王五年,豫州江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
书法【三年书铸大仪矣,八年书铸天枢矣,于是复书铸九鼎焉。终纲目书铸六,详新莽天鳯四年,而后居其三,亦泰甚矣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二上。【起于丁酉,即唐中宗嗣圣十四年,止于癸丑,即唐玄宗开元元年】共十七年。【丁酉】十四年【周武氏神功元年】春季正月,皇帝在房州。质实【房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房陵】○三月,周的总管王孝杰与契丹交战,战败而死,武攸宜不敢继续进军。质实【契丹是东胡的一个部族名称,注释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周立突厥默啜为可汗。【突厥默啜请求为他的女儿求婚,太后派阎知微、田归道册封默啜为迁善可汗。阎知微见到默啜时手舞足蹈,田归道只是长揖而不下拜。默啜囚禁田归道,准备杀他;田归道言辞神色不屈,于是默啜放了他,但仍扣留不遣返。当初,唐朝把投降的突厥人安置在丰、胜、灵、夏、朔、代六州。到这时,默啜要求得到这些地方以及单于都护府的土地,并要求谷种、缯帛、农具和铁。姚璹、杨再思请求把这些给他。凤阁侍郎李峤说:“这就是所谓借给敌人武器、供给盗贼粮食,不如整治军队来防备他。”姚璹等人坚持请求,于是把六州降户数千帐全部驱赶给他,并给谷种四万斛、杂彩五万段、农具三千件、铁数万斤,还答应与他和亲。默啜因此更加强大。田归道得以回来后,和阎知微在太后面前争论。田归道认为默啜一定会违背约定,阎知微认为和亲一定可以维持】质实【突厥是北狄的国名,注释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释见汉后主景耀四年。丰、胜、灵、夏、朔、代六州:丰州注释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五原,胜州注释见隋文帝开皇十九年,灵州注释见唐太宗贞观二十年,夏州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朔州注释见汉高帝六年马邑,代州注释见秦王政三年雁门。李峤是赞皇人。杨再思是郑州人。单于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释见秦王政三年】夏季四月,周铸造九鼎完成。【九鼎铸成后,安置在通天宫。豫州鼎高一丈八尺,容量一千八百石;其余各州鼎高一丈四尺,容量一千二百石。每个鼎都把山川、物产图绘在上面,共用铜五十六万零七百多斤。命宰相、诸王率领宿卫军十多万人,从玄武门拖入】质实【九鼎的注释见周慎靓王五年。豫州,江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书法【三年记载铸造大仪,八年记载铸造天枢,到这里又记载铸造九鼎。《纲目》自始至终记载铸造之事共有六次,在新莽天凤四年记载得最详细,而此后竟占了其中三次,也太过分了啊】
周以王及善为内史【王及善已致仕,防契丹作乱,起为滑州刺史,太后召见,问以朝廷得失,及善陈治乱之要十余事,太后曰:“外州末事,此为根本,卿不可出。”留为内史】质实【王及善,邯郸人,滑州注见隋恭帝皇防二年】周遣武懿宗、娄师徳击契丹。○六月,周杀其右司郎中乔知之。【知之有美妾曰碧玉,武承嗣夺之。知之作《绿珠怨》诗以寄之。碧玉赴井死。承嗣得诗于裙带,大怒,讽酷吏罗告,族诛之】集覧【緑珠,晋石崇有妓妾名绿珠。孙秀求之弗得,乃劝赵王伦诛崇。緑珠遂自投于楼下死之】质实【罗告,注见嗣圣九年】发明【乔知之族诛而纲目止以杀书者何哉?知之溺一爱妾,遂至沦陷其族,故纲目末减伪周之罪,葢恕周所以恶乔也,其防微矣】周来俊臣伏诛【来陵臣倚势贪淫,士民妻妾有美者,百方取之,前后罗织诛人,不可胜计。自言才比石勒。监察御史李昭徳素恶之,俊臣遂诬昭徳谋反,下狱。又欲罗告诸武及太平公主与皇嗣庐陵王南北牙同反。诸武及太平公主共发其罪,系狱,有司处以极刑。奏上三日不出,王及善曰:「俊臣国之元恶,不去之,必动揺朝廷。」吉顼曰:「俊臣聚结不逞,诬搆良善,赃贿如山,寃魂塞路,国之贼也,何足惜哉!」太后乃下其奏,昭徳、俊臣同弃市。时人无不痛昭徳而快俊臣,仇家争噉其肉,士民相贺曰:「自今眠者背始帖席矣。」俊臣方用事,选司受其属请,不次除官者,每铨数百人。俊臣败,侍郎皆自首。太后责之,对曰:「臣乱国家法,罪止一身。违俊臣语,立见灭族。」太后乃赦之】集览【南北牙,唐分宰相为南司,故称南牙;宦寺为北司,故称北牙】质实【石勒,武乡人,有豪志,因晋乱起兵割据,都襄国,自称赵王。不逞,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弃市,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书法【武氏杀人多矣,自永徽书房遗爱以后,四十四年无书伏诛者。武氏所杀多非罪也。于是始书来俊臣,后书阎知微。俊臣诬陷善人,知微受虏僞号,皆大罪人也。故特书诛】发明【武氏杀人多矣,独俊臣死得其罪,故以伏诛书之。虽然是时监察御史李昭徳与俊臣同死,纲目何以畧而不书?曰:武氏乱唐,大夫士稍知爱重者,必有以自处其身,奚至骈首受戮?故纲目于武氏杀戮之事,或书或不书。其书之者,所以着武氏之恶;其不书者,所以示不满时人之意。此固书法之深防,君子所当加察者也】契丹军溃斩孙万荣以降【武懿宗军至赵州,闻契丹将至冀州,惧而南遁。契丹遂屠赵州。孙万荣于柳城西北依险筑城,留其老弱妇女,引精兵寇幽州。突厥默啜袭其新城,三日克之,尽俘以归。时万荣方与唐兵相持,军遂大溃。奴斩其首以降,余众降于突厥】质实【赵州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柳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幽州注见髙祖武徳四年】周以武承嗣、武三思同三品。○周遣武懿宗等安抚河北。【武攸宜自幽州凯旋,制以契丹初平,命武懿宗、娄师徳、狄仁杰分道安抚河北。懿宗所至残酷,奏请族诛河北百姓从贼者。左拾遗王求礼廷拆之曰:“此属素无武备,力不胜贼,茍以求生而已,岂有叛国之心?”懿宗拥彊兵数十万,望风退走,贼徒滋蔓,又欲移罪于草野诖误之人。为臣不忠,请先新懿宗以谢河北。懿宗不能对。司刑卿杜景俭亦曰:“此皆脇从,请悉原之。”太后从之】质实【王求礼,许州人,诖误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秋九月,周以魏元忠为肃政中丞。【太后谓侍臣曰:「顷者,周兴、来俊臣按狱,多连引朝臣,云其谋反。朕使近臣就狱引问,皆自承服,朕不复疑。今自兴、俊臣死,不复闻有反者,然则前死者不有寃邪?」夏官侍郎姚元崇对曰:「比来坐谋反死者,率皆兴等罗织。陛下使近臣问之,近臣亦不自保,何敢动揺今赖天启圣心,兴等伏诛。臣以百口为陛下保,自今内外之臣无复反者矣。」时人多为魏元忠讼寃,太后复召为肃政中丞】质实【罗织,注见景龙元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冬闰十月以狄仁杰同平章事
译周任命王及善为内史。【王及善已经退休,因为防备契丹作乱,被起用为滑州刺史。太后召见他,询问朝廷政治的得失,王及善陈述了十多项治理国家和应对乱局的要点。太后说:“外州的事务是末节,这些才是根本,卿不可以出任外职。”于是留他担任内史】质实【王及善是邯郸人。滑州的注释见隋恭帝皇泰二年】周派武懿宗、娄师德攻打契丹。○六月,周杀死右司郎中乔知之。【乔知之有一个美妾,名叫碧玉,武承嗣把她夺走了。乔知之作《绿珠怨》诗寄给她。碧玉投井而死。武承嗣从她的裙带上得到这首诗,大怒,暗中指使酷吏罗织罪名告发乔知之,将他灭族诛杀】集览【绿珠,晋代石崇有一个妓妾名叫绿珠。孙秀向他索取绿珠没有得到,于是劝赵王司马伦杀石崇。绿珠便从楼上跳下自杀】质实【罗告,注释见嗣圣九年】发明【乔知之被灭族诛杀,而《纲目》却只用“杀”字记载,这是为什么?乔知之沉溺于一个宠妾,最终连累全族陷入灾祸,所以《纲目》稍微减轻伪周的罪责,大概是因为宽恕周朝对乔知之的厌恶;这里是在防止祸患于细微之处】周的来俊臣伏法被诛。【来陵臣倚仗权势,贪婪好色,士人百姓中有美貌妻妾的,他便千方百计夺取。前后罗织罪名诛杀的人,多得数不清。他自称才干可以比得上石勒。监察御史李昭德一向厌恶他,来俊臣于是诬告李昭德谋反,将他下狱。来俊臣又想罗织罪名,告发诸武、太平公主以及皇嗣庐陵王从南北牙共同谋反。诸武和太平公主一起揭发他的罪行,将他关进狱中,有关部门判处他极刑。奏章上报后三天仍未下发,王及善说:“来俊臣是国家最大的恶人,不除掉他,一定会动摇朝廷。”吉顼说:“来俊臣聚集结交不得志的人,诬陷构害善良的人,贿赂堆积如山,冤死者的魂魄堵塞道路,是国家的贼害,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太后于是下发奏章,李昭德、来俊臣一同被弃市。当时人无不为李昭德感到痛惜而为来俊臣伏法感到痛快,他的仇家争相吞食他的肉,士人百姓互相庆贺说:“从今以后,睡觉的人才可以把背贴在席子上了。”来俊臣掌权时,选官部门接受他的属下请托,越级授官,每次铨选就有几百人。来俊臣败亡后,侍郎们都自行认罪。太后责问他们,他们回答说:“臣下扰乱国家法令,罪责只牵涉自身;如果违背来俊臣的话,立刻就会被灭族。”太后于是赦免了他们】集览【南北牙,唐代把宰相官署分为南司,所以称南牙;宦官机构称为北司,所以称北牙】质实【石勒是武乡人,有豪迈的志向,因晋朝混乱而起兵割据,定都襄国,自称赵王。不逞,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弃市,注释见秦始皇三十四年】书法【武氏杀人很多,自永徽年间记载房遗爱以来,四十四年间没有记载过伏法被诛的人。武氏所杀的大多不是有罪之人。到这里才开始记载来俊臣,后来又记载阎知微。来俊臣诬陷善人,阎知微接受俘虏的伪号,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所以特意记载为“诛”】发明【武氏杀人很多,唯独来俊臣死得罪有应得,所以用“伏诛”来记载。虽然如此,当时监察御史李昭德与来俊臣一同被杀,《纲目》为什么略去而不记载?回答说:武氏扰乱唐朝,大夫士人中稍微知道珍爱和自重的人,必定会设法保全自身,哪里会并头接受杀戮?所以《纲目》对于武氏杀戮之事,有的记载,有的不记载。记载的,是为了彰显武氏的罪恶;不记载的,是为了表示对当时人的不满。这本来就是《纲目》书法中深刻的防范,是君子应当特别注意的地方】契丹军队溃败,斩杀孙万荣后投降。【武懿宗的军队到达赵州,听说契丹将要到达冀州,害怕而向南逃跑。契丹于是屠杀赵州。孙万荣在柳城西北凭借险要地势筑城,留下老弱妇女,带领精锐部队进攻幽州。突厥默啜袭击孙万荣的新城,三天攻克,全部俘获后带回。当时孙万荣正与唐军相持,军队于是大败溃散。他的奴仆斩下他的首级投降,其余部众向突厥投降】质实【赵州的注释见汉景帝三年赵国。冀州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柳城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幽州的注释见高祖武德四年】周任命武承嗣、武三思同任三品官。○周派武懿宗等安抚河北。【武攸宜从幽州凯旋,诏令说契丹刚刚平定,命武懿宗、娄师德、狄仁杰分道安抚河北。武懿宗所到之处都很残酷,上奏请求把河北百姓中跟从叛贼的人灭族诛杀。左拾遗王求礼在朝廷上斥责他说:“这些人一向没有武器装备,力量不能胜过叛贼,只不过是姑且求生罢了,哪里有叛国之心?”武懿宗拥有关强兵数十万,叛贼一有风声便逃走,反而使贼党日益蔓延,又想把罪责推给乡野中被错误牵连的人。作为臣子却不忠,请先处死武懿宗,以向河北谢罪。”武懿宗无法回答。司刑卿杜景俭也说:“这些人都是被胁迫跟从的,请全部赦免。”太后听从了他们的意见】质实【王求礼是许州人。诖误,注释见汉元帝建昭二年】秋季九月,周任命魏元忠为肃政中丞。【太后对侍臣说:“近来周兴、来俊臣审理案件,常常牵连朝廷官员,说他们谋反。我派近臣到狱中提审询问,他们都亲口承认服罪,我便不再怀疑。如今自从周兴、来俊臣死后,再也没有听说有人谋反,那么从前被处死的人难道不是有冤屈吗?”夏官侍郎姚元崇回答说:“近来因谋反获罪而死的人,大都被周兴等人罗织构陷。陛下派近臣审问他们,近臣自己也不能保全性命,哪里敢动摇他们的说法?如今幸赖上天开启圣心,周兴等人伏法被诛。臣愿以百口为陛下担保,从今以后内外群臣再也没有谋反的人了。”当时许多人替魏元忠申诉冤屈,太后又召他回来担任肃政中丞】质实【罗织,注释见景龙元年。陛下,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冬季闰十月,任命狄仁杰为同平章事。
【仁杰上疏曰:天生四夷,皆在先王封畧之外,故东拒沧海,西阻流沙,北横大漠,南阻五岭,此天所以限夷狄而隔中外也。今三代声教之所不及者,国家尽兼之矣。若复邀功絶域,不务安人,此秦皇汉武之所行,非五帝三王之事业也。近者频岁出师,西戍四镇,东戍安东,调发日加,百姓虚弊。今关东饥馑,蜀汉逃亡,人不复业,相率为盗,本根一揺,忧患不浅。昨贞观中克平九姓,复立思摩,使统诸部,得推亡固存之义,无逺戍劳人之役,此近日之令典,经边之故事也。窃谓宜立斛瑟罗,委之四镇,继髙氏絶国,使守安东,省军费于远方,并甲兵于塞上,使夷狄无侵侮之患,则可矣。何必穷其窟穴,与蝼蚁校长短哉?但当敕边兵谨守备,逺斥候,聚资粮,待其自致,然后击之,以逸待劳,则战士力倍;以主御客,则我得其便;坚壁清野,则寇无所得。如此数年,可使三虏不击而服矣。时蜀州每岁遣兵戍姚州,路险而逺,死亡者多。蜀州刺史张柬之上言:姚州荒外,自以为州,未尝得其盐布之税,甲兵之用,而空竭府库,驱率平人,受役蛮夷,肝脑涂地。臣窃为国家惜之,请并泸南诸镇,一切废省,置关泸北,非奉使者无得交通往来。疏奏不纳】集览【斛瑟罗名也,姓阿史那氏,嗣圣三年,太后以为继徃絶可汗】质实【沧海即东海,神僊传麻姑为王方平言自接待以来见沧海三为桑田,又注见汉光武建武七年。流沙河名,注见汉元帝初元三年。五岭,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四镇,注见徳宗建中二年。安东镇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饥馑,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推亡固存,注见汉宣帝黄龙元年。髙氏絶国,髙氏谓髙琏之后,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张柬之,襄阳人,斥▯,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蜀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一统志云姚州本滇国地,汉初为弄栋县,属益州郡;东汉改为梇栋县,蜀汉属云南郡。唐麟徳初,置姚州都督府,以其民多姓姚,故名。天寳中,南诏防氏改为弄栋府。宋时叚氏改为姚州。元立统矢千戸所,至元中复改置姚州,属大理路。天厯间陞为姚安路。本朝初,改路为府,后又改姚安军民府,▯云南道。泸北泸水之北,注见汉后主建兴五年;泸南注,亦同上】书法【仁杰进用,例书“周”以恒辞也。此其不书“周”,何仁杰心乎唐者也?自仁杰相,而中宗始有诣行宫之召。纲目于其始相,特不书“周”,所以表其为唐也。故终太后之世,惟狄仁杰同平章事不书“周”,惟张柬之同平章事不书“周”,皆心乎唐者也。他日帝旣在东都,周之复为唐已决,则书“周”以狄仁杰兼纳言无嫌矣】周以李峤知天官选事【始置员外官数千人】【戊戍】十五年【周武氏圣厯元年】春,三月,帝还东都。【武承嗣、三思营求为太子。狄仁杰从容言于太后曰:「太宗栉风沐雨,亲冒锋镝,以定天下,传之子孙。大帝以二子托陛下,陛下今乃欲移之他族,无乃非天意乎?且姑侄之与母子,孰亲?陛下立子,则千秋万岁后配食太庙;立侄,则未闻侄为天子而祔姑于庙者也。」太后曰:「此朕家事,卿勿预知。」仁杰曰:「王者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何者不为陛下家事?况元首股肱,义同一体,臣备位宰相,岂得有所不预知乎?」因劝太后召还庐陵王。太后意稍寤。他日又谓仁杰曰:「朕梦大鹦鹉两翼皆折,何也?」对曰:「武者,陛下之姓;两翼,二子也。陛下起二子,则两翼振矣。」太后由是无立承嗣、三思之意。吉顼与张易之、昌宗为控鹤监供奉。顼从容説二人曰:「公兄弟贵宠,天下侧目,不有大功,何以自全?」二人惧,问计。顼曰:「天下未忘唐徳主上春秋髙公何不劝立庐陵王以慰人望?如此,岂徒免祸,亦可以长保富贵矣。」二人以为然,承闲屡为太后言之。太后乃托言庐陵王有疾,遣使召之,及其妃子皆诣行在。承嗣怏怏遂发病死。胡氏曰:「归庐陵王,狄仁杰虽首言之,太后未许也。及顼为二张谋后意乃定,然则顼功为多,而当时及后世称复唐之功者,特归仁杰而不归之顼,何也?人臣建防、効计,当原其心,诚为国邪?防虽不就,君子予之;心不在国,假善以济其私,功虽幸成,君子不与也。狄公精忠,惟复唐室是念,其请归庐陵王,太后虽未之许,然心已开悟矣。吉顼之计,太后虽即行之,然其心乃本教二张以长保富贵之术耳,又况狄公之请已在前乎】集览【控鹤监供奉,官名也。唐百官志:控鹤府有监、有丞及主簿、録事等,监三品。嗣圣十七年改为奉宸府】质实【栉风沐雨,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从容,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鹦鹉,鸟名,注见太宗贞观五年;行在,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
译【狄仁杰上疏说:上天生养四夷,他们都在先王封疆之外,所以东面有沧海阻隔,西面有流沙阻隔,北面横亘大漠,南面有五岭阻挡;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夷狄、隔绝内外的屏障。如今夏、商、周三代声教所不能到达的地方,国家全都兼并了。如果还要到遥远的边域争功,却不致力于安定百姓,这是秦始皇、汉武帝所做的事,不是五帝三王的事业。近来连年出兵,西边戍守四镇,东边戍守安东,征调日益增加,百姓贫困疲惫。如今关东遭受饥荒,蜀汉地区百姓逃亡,人民不再从事本业,接连起来成为盗贼,根本一旦动摇,忧患就不浅了。过去贞观年间平定九姓,又重新册立思摩,让他统领各部,实行使灭亡者复兴、使存立者巩固的办法,就没有远方戍守、劳累百姓的徭役,这是近来的良好制度,也是治理边境的旧例。我私下认为,应该立斛瑟罗,让他统领四镇;承继高氏灭亡的国家,使他守卫安东;节省远方的军费,把兵甲集中在边塞,使夷狄没有侵扰侮辱的祸患,这样就可以了。何必深入穷究他们的巢穴,和蝼蚁较量长短呢?只应命令边军谨慎防守,扩大侦察范围,积聚物资粮食,等他们自己前来,然后再攻击他们;以逸待劳,战士的力量就能加倍;以主场作战抵御客军,我方就能获得便利;坚固营垒、清空郊野,使敌寇无所获取。这样坚持几年,就可以使三类敌人不用攻打便自行归服。当时蜀州每年都派兵戍守姚州,道路险阻遥远,死亡的人很多。蜀州刺史张柬之上奏说:姚州处在荒远的边地,自行设置为州,从来没有得到过它的盐布税收,也没有得到甲兵方面的收益,却白白耗尽府库,驱使普通百姓,承受役使蛮夷的苦难,死伤惨重。臣私下替国家感到可惜,请把泸南各镇一并废除,全部裁撤,在泸北设置关隘;不是奉使者不得往来交通。奏疏上报后没有被采纳】集览【斛瑟罗是名字,姓阿史那氏。嗣圣三年,太后任命他为继往绝可汗】质实【沧海就是东海,《神仙传》记载麻姑对王方平说,自从接待以来,已经看见沧海三次变成桑田;又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七年。流沙是河名,注释见汉元帝初元三年。五岭,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四镇,注释见唐德宗建中二年。安东是镇名,注释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饥荒,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推亡固存,注释见汉宣帝黄龙元年。高氏绝国,高氏指高琏的后代,注释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张柬之是襄阳人。斥候,注释见汉武帝元封元年。蜀州,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一统志》说:姚州本是滇国的土地,汉初设置为弄栋县,隶属益州郡;东汉改为梇栋县,蜀汉时隶属云南郡。唐麟德初年设置姚州都督府,因为当地百姓多姓姚,所以得名。天宝年间,南诏蒙氏改为弄栋府。宋代段氏改为姚州。元代设置统矢千户所,至元年间又改置姚州,隶属大理路。天历年间升为姚安路。本朝初年改路为府,后来又改为姚安军民府,隶属云南道。泸北是泸水以北,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五年;泸南的注释也同上】书法【狄仁杰被任用,按惯例应记作“周”,这是因为一贯的书法。这里为什么不写“周”?因为狄仁杰心向唐朝。自从狄仁杰担任宰相后,中宗才开始有召他到行宫的诏令。《纲目》在他刚任宰相时特意不写“周”,是为了表明他属于唐朝。所以太后在世时,只有狄仁杰任同平章事不写“周”,只有张柬之任同平章事不写“周”,都是因为他们心向唐朝。后来皇帝已经在东都,周重新恢复为唐朝已经确定,那么记载“周任命狄仁杰兼任纳言”也就没有妨碍了】周任命李峤掌管天官选官事务。【开始设置员外官数千人】【戊戍】十五年【周武氏圣历元年】春季三月,皇帝返回东都。【武承嗣、武三思谋求做太子。狄仁杰从容地对太后说:“太宗栉风沐雨,亲自冒着刀锋箭矢,平定天下,把天下传给子孙。大帝把两个儿子托付给陛下,陛下如今却想把皇位转给其他宗族,难道不是违背天意吗?况且姑侄和母子相比,哪一种关系更亲?陛下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那么千秋万岁之后,陛下可以配享太庙;如果立侄子为太子,却从没有听说侄子做天子后把姑母配享在宗庙中的。”太后说:“这是我的家事,卿不要参与。”狄仁杰说:“君王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四海之内,哪一件不是陛下的家事?何况君主和辅臣,义理上同为一体,臣身居宰相之位,怎么能有不参与知晓的事情呢?”于是劝太后召回庐陵王。太后的心意稍稍醒悟。后来一天,太后又对狄仁杰说:“我梦见一只大鹦鹉两只翅膀都折断了,这是什么意思?”狄仁杰回答说:“‘武’是陛下的姓;两只翅膀就是陛下的两个儿子。陛下起用两个儿子,两只翅膀就振动起来了。”太后因此不再有立武承嗣、武三思为太子的想法。吉顼与张易之、张昌宗任控鹤监供奉。吉顼从容地劝说二人:“你们兄弟地位尊贵、受到宠信,天下人都侧目而视;如果没有大功,凭什么保全自己?” 二人害怕了,便询问计策。吉顼说:“天下人还没有忘记唐朝的恩德,主上年事已高,您为什么不劝太后立庐陵王,以安慰人们的期望呢?这样做,哪里只是可以免除祸患,也可以长久保全富贵。”二人认为有道理,便乘机多次向太后进言。太后于是借口说庐陵王有病,派使者召他回来,连同他的妃子也都到达行在。武承嗣闷闷不乐,终于发病而死。胡氏说:“归还庐陵王,虽然狄仁杰首先提出了这个建议,但太后还没有答应。等到吉顼为二张谋划之后,太后的心意才确定下来。那么吉顼的功劳较多,而当时和后世称说恢复唐朝功劳的人,特意只归于狄仁杰而不归于吉顼,为什么呢?臣子提出防备、献计,应当考察他的内心,是否确实是为了国家。即使防备没有成功,君子也会赞许他;如果内心不在国家,借善行来成就自己的私利,即使侥幸成功,君子也不会把功劳归给他。狄公精诚忠贞,心中只想着恢复唐室。他请求归还庐陵王,太后虽然没有立即答应,但内心已经有所觉悟了。吉顼的计策,太后虽然马上实行了,但他的本意只是教二张以此作为长保富贵的方法,何况狄公的请求还在他之前呢?”【集览】控鹤监供奉,是官名。《唐百官志》说:控鹤府设有监、丞,以及主簿、录事等官,监为三品。嗣圣十七年改为奉宸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三年、元年、二年〕
书法【前书筑神都外城矣,此其复称东都,何正名也?神都,武氏所改,旣书周,则虽书神都可也。今帝旣还反正有日,黜僞号而复旧名,所以正始也。一字之谨严,如此哉】发明【纲目之于褒贬,有坦然明白者,有微词奥义寓于其中者。武氏未改国号以前,凡用人皆书太后;自改号俊,皆书周。然去年狄仁杰同平章事,独不书周,何也?盖庐陵之归,自仁杰为相之后,从容进説,切而不迫,卒能感悟武氏,遂有复还唐社稷之意。故纲目于此,先书以仁杰平章事,不系之周,则明其本志为唐,非武氏得而臣之;继书帝还东都,序于其下,则见复唐之绩,原于仁杰为相之后。此其微词奥义寓于其中,要在后人深求而得之者也。不然,仁杰他时进用,皆书曰周,何独于此而不书周哉】秋八月突厥黙啜宼嬀檀等州【初,太后命武承嗣之子淮阳王延秀入突厥,纳黙啜女为妻,复遣阎知微赍金帛巨亿以送之。鳯阁舍人张柬之谏曰:「自古未有中国亲王娶夷狄女者。」由是忤防,出刺合州。延秀至突厥,黙啜谓曰:「我欲以女嫁李氏,安用武氏儿邪?我突厥世受李氏恩,闻李氏尽灭,唯两儿在我,今将兵辅立之。」乃拘延秀,以知防为南面可汗,言欲使之主唐民也。发兵寇嬀、檀等州,移书数朝廷曰:「与我蒸谷种,器行滥帛疎恶。且我可汗女当嫁天子儿,武氏小姓,门戸不敌,罔冒为婚。我为此起兵,欲取河北耳。」河北诸州闻之,争发民脩城。卫州刺史敬晖曰:「吾闻金汤非粟不守,柰何舍收获而事城郭乎?」罢使归田,百姓大悦】集览【器行滥,器物不牢而滥恶也。先曽给与农器三千事,今故云。唐韩琬传「器不行窳」,音义曰:「不牢曰行,苦恶曰窳】质实【淮阳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真阳合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垫江,嬀、檀等州,嬀注见晋懐帝永嘉五年。广寗,檀本秦汉时渔阳郡地,后魏置宻云郡,领白檀、要阳、宻云三县,兼置安州,北齐废郡,以二县并入宻云县,后周改安州曰▯州,隋初置檀州,后改为安乐郡,唐初复置檀州,辽为武威军,宋号横山郡,金复改檀州,元仍旧。本朝初改为宻云县,属顺天府。衞州,注见秦荘襄王三年。汲,敬晖,绛州平阳人。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金汤非粟不守,注见太宗贞观十七年】周以狄仁杰兼纳言【太后命宰相各举尚书郎一人,仁杰举其子光嗣,拜地官员外郎。已而称职,太后喜曰:「卿足继祁奚矣。」通事舍人元行冲博学多通,仁杰重之。行冲数规谏仁杰,且曰:「凡为家者,必有储蓄,脯醢以适口,参术以攻疾。仆窃计,明公之门,珍味多矣。」行冲请备药物之末,仁杰笑曰:「吾药笼中物,何可一日无也】集览【足继祁奚,《左传·襄三年》:晋中军尉祁奚请老,晋侯问嗣焉。祁奚举其子祁午以自代。君子谓祁奚于是能举善矣。立其子不为比。今狄仁杰举其子光嗣而称职,足可继祁奚,不比之美矣。参术,《本草》:人参味甘,微寒微温;丹参、沙参皆味苦,微寒;苦参味苦寒;▯参味苦醎,微寒。《尔雅》:术,山蓟。注:木,一名山蓟。今术似蓟而生山中。白术味苦甘,温;苍术味苦甘】质实【一统志》云:祁奚,晋人,悼公时为中军尉,请老,公问代之者。称解狐,其讐也。狐卒,又问,对曰:「臣之子午也可。」羊舌职死,公问孰可代之者,对曰:「赤也可。」于是使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佐之。君子谓奚称其讐,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举其偏,不为党。平公立,起奚为公族大夫。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周以武攸宁同三品。○九月,突厥陷赵州,周刺史髙叡死之。【黙啜围赵州,长史唐般若翻城应之。刺史髙叡与妻秦氏仰药诈死,虏舆诣黙啜。黙啜以金狮子带、紫袍示之曰:“降则拜官,不降则死。”叡顾其妻,妻曰:“酬报国思,正在今日。”遂俱闭目不言。再宿,虏乃杀之。虏退,唐般若族诛。赠叡冬官尚书,諡曰节】集览【唐般若,唐姓也,名般若。般若音拨喏】质实【翻城,犹言逾城也。髙叡,京兆万年人】书法【许钦明不书周,不以周之臣累之也。髙叡以死节,书其过,钦明多矣。书曰:周刺史何帝?在东都,则周之为唐决矣。虽书周,无嫌也】周武氏以帝为皇太子,河北道元帅狄仁杰副之,以讨黙啜。
译【书法】前面已经记载修筑神都外城了,这里又称东都,为什么要正名呢?神都是武氏改的名称,既然已经记载为周,那么即使写神都也可以。如今皇帝已经返回,恢复正统指日可待,废除伪号而恢复旧名,是为了端正事物的本始。一个字的谨严,竟然如此。【发明】《纲目》对于褒贬,有坦然明白地表现出来的,也有把微妙的措辞和深奥的意义寓含其中的。武氏改国号以前,凡是任用官员,都写作“太后”;自从改号以后,都写作“周”。然而去年狄仁杰任同平章事,却独独不写“周”,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庐陵王归来,是在仁杰任宰相以后,他从容进言,恳切而不急迫,终于感动并使武氏醒悟,于是有了恢复唐朝社稷的意图。所以《纲目》在这里先记载仁杰任平章事,却不把它系于“周”,是为了表明他的根本志向在唐朝,并非武氏能够使他成为臣下;接着记载皇帝返回东都,排列在这一条下面,就可以看出恢复唐朝的功绩,起因在仁杰任宰相以后。这就是把微妙措辞和深奥意义寓含其中,关键在于后人深入探求才能发现。否则,仁杰后来被任用时,都写作“周”,为什么唯独在这里不写“周”呢?秋季八月,突厥默啜侵犯嬀、檀等州。【起初】太后命武承嗣的儿子淮阳王武延秀进入突厥,娶默啜的女儿为妻,又派阎知微携带数量巨大的金帛送他前往。凤阁舍人张柬之劝谏说:“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中原亲王娶夷狄女子为妻的。”因此触犯太后的意旨,被调出京城任合州刺史。武延秀到了突厥,默啜对他说:“我想把女儿嫁给李氏,哪里用得着武氏的儿子?我们突厥世代承受李氏的恩惠,听说李氏已经全部灭亡,只有两个儿子还在我这里,现在我将发兵辅佐他们,使他们复立。”于是拘留武延秀,并任命阎知微为南面可汗,说是要让他统治唐朝百姓。默啜发兵侵犯嬀、檀等州,又写信责问朝廷说:“你们给我的谷种是蒸熟的,器物粗劣破旧,丝帛稀疏恶劣。而且我的可汗之女应当嫁给天子的儿子,武氏只是小姓,门第不相称,却冒充相配来结亲。我因此起兵,是想夺取河北罢了。”河北各州听说后,争相发动百姓修筑城墙。卫州刺史敬晖说:“我听说坚固的城池没有粮食也守不住,为什么要放弃收获而忙于修筑城郭呢?”于是停止役使百姓,让他们回去务农,百姓非常高兴。【集览】“器行滥”,是说器物不坚固而且粗劣。先前曾经给过他们农具三千件,所以现在这样说。《唐韩琬传》有“器不行窳”,音义说:“不坚固叫作‘行’,粗劣叫作‘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质实】淮阳,是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元年。真阳、合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垫江、嬀、檀等州;嬀,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广宁;檀州原是秦、汉时期渔阳郡的辖地,后魏设置密云郡,统辖白檀、要阳、密云三县,并设置安州;北齐废除密云郡,把其中两个县并入密云县;后周将安州改名为玄州;隋初设置檀州,后来改为安乐郡;唐初恢复设置檀州;辽代为武威军,宋代称横山郡,金代又改为檀州,元代仍旧。本朝初年改为密云县,隶属顺天府。卫州,注见秦庄襄王三年。汲县。敬晖,是绛州平阳人。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坚固的城池没有粮食也守不住”,注见太宗贞观十七年。周任命狄仁杰兼任纳言。【起初】太后命宰相各自举荐一名尚书郎,狄仁杰举荐自己的儿子狄光嗣,授任地官员外郎。后来光嗣称职,太后高兴地说:“你足以继承祁奚的美名了。”通事舍人元行冲博学多才,狄仁杰很看重他。元行冲多次规劝狄仁杰,并且说:“凡是经营家庭的人,必定要有储蓄,肉干和肉酱用来满足口腹,人参、术等用来治疗疾病。我私下估量,您府中的珍贵食物已经很多了。”元行冲请求再准备些药物,狄仁杰笑着说:“我就是药笼中的东西,怎么可以一天没有呢?”【集览】“足继祁奚”,《左传·襄公三年》说:晋国中军尉祁奚请求退休,晋侯问谁可以继任。祁奚举荐自己的儿子祁午代替自己。君子认为祁奚在这件事上能够举荐贤能,立自己的儿子并不是偏私。现在狄仁杰举荐儿子光嗣而且光嗣称职,足以继承祁奚的美名,不能把这件事说成偏私了。“参术”,《本草》说:人参味甘,微寒或微温;丹参、沙参都味苦,微寒;苦参味苦性寒;玄参味苦咸,微寒。《尔雅》说:术,就是山蓟。注说:术属木,又名山蓟。现在的术像蓟,生长在山中。白术味苦甘,性温;苍术味苦甘。【质实】《一统志》说:祁奚是晋国人,悼公时任中军尉,请求退休,晋公问谁可以代替他。祁奚称荐解狐,因为解狐是他的仇人。解狐死后,晋公又询问,祁奚回答说:“我的儿子祁午可以。”羊舌职死后,晋公问谁可以代替他,祁奚回答说:“羊舌赤可以。”于是任用祁午为中军尉,任用羊舌赤辅佐他。君子认为,祁奚称荐自己的仇人,并不是谄媚;立自己的儿子,并不是偏私;举荐自己的下属,并不是结党。晋平公即位后,起用祁奚为公族大夫。纳言,是官名,注见汉灵帝光和元年。周任命武攸宁为同三品。○九月,突厥攻陷赵州,周的刺史高叡为此死节。【起初】默啜包围赵州,长史唐般若翻越城墙出去响应突厥。刺史高叡和妻子秦氏服药假装死亡,被俘虏用车载到默啜那里。默啜拿出金狮子带、紫袍给他们看,说:“投降就授给你们官职,不投降就处死。”高叡回头看他的妻子,妻子说:“报答国家恩义,正在今天。”于是二人都闭上眼睛,一言不发。过了两夜,俘虏才杀死他们。突厥退走后,唐般若被灭族。追赠高叡为冬官尚书,谥号为“节”。【集览】唐般若,唐是姓,般若是名。般若读作“拨喏”。【质实】翻城,就是越城的意思。高叡,是京兆万年人。【书法】许钦明不记作“周”,是不让他因身为周的臣子而受到牵连。高叡以死守节,所以记载他的过错,已经足够了。书上说“周刺史”,那么皇帝在哪里?皇帝在东都,这就确定周的正统属于唐了。虽然记作“周”,也没有妨碍。周任命武氏的皇帝为皇太子,以河北道元帅狄仁杰为副帅,讨伐默啜。
【皇嗣固请逊位于庐陵王,太后许之,立为太子,复名显,赐姓武氏。命太子为河北道元帅,以讨突厥。先是,募人月余,不满千人;及闻太子为帅,应者云集,未几数盈五万。时太子不行,命仁杰知元帅事。王及善请太子赴外朝,以慰人心,从之。突厥尽杀所掠赵定男女万余人而去。仁杰将兵追之,不及。黙啜还漠北,拥兵四十万,据地万里,西北诸夷皆附之,有轻中国之心】质实【赵定,二州名。赵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
书法【皇太子书立,恒也未有书以者,书以为皇太子,何帝矣?而为太子,非所以也,故不从恒辞】周以苏味道同平章事【味道在相位,依阿取容,尝谓人曰:「处事不宐明白,但摸棱持两端可矣。」时人谓之苏摸棱】集览【摸棱,摸▯扪搎也。棱,卢登反。四方木摸之,可左可右。《佥载》曰:「味道为相,或问其变和之道,无答,但以手摸床棱】冬十月,周以武懿宗、武攸归领屯兵。○周以狄仁杰为河北道安抚大使。【时河北人为突厥所驱廹者,虏退惧诛,往往亡匿。仁杰上疏曰:「边尘暂起,不足为忧;中土不安,此为大事。诸为突厥、契丹脇从之人,皆是计逼情危,且图赊死,今且潜窜山泽,露宿草行。罪之则众情恐惧,恕之则反侧自安。伏愿曲赦河北诸州,一无所问。」制从之。仁杰于是抚慰百姓,得突厥所驱掠者,悉逓还本贯,散粮运以赈贫之,脩邮驿以济旋师,自食疏粝,禁其下不得侵扰百姓,犯者必斩。河北遂安。胡氏曰:「陈子昂谏説武氏,其论亦美,而或者讥其失言,谓武氏不可与言而言也。狄公不几与子昻比乎?曰:人之语黙行止,有事同而情异者,此属是也。武氏已老,太子旣在东宫,天下必复归唐,狄公所为恳恳,恐百姓虚弊,根本揺动,为唐计耳】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周以姚元崇同平章事。○周阎知微伏诛,以田归道为夏官侍郎。【黙啜纵知微使还,太后命磔于天津桥南,使百官共射之,夷其三族。擢归道为夏官侍郎,甚见亲委】集览【磔,陟陌反,裂也。裂其支体而杀之。《史记》磔作矺,正义音贮格反。索隐曰:矺与磔同,古今字异耳】质实【天津桥,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十一月,周以豫王旦为相王,质实【相州名,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书法【旦尝为皇嗣矣,于是废之,则不书废,何不予武氏之立之也?故旦终始书豫王,自皇帝废为皇嗣,书以;自皇嗣废为相王,亦书以】○周置控鹤监【控鹤监率皆嬖宠之人,颇用才能文学之士,田归道,李逈秀,薛稷,员半千以参之。半千以古无此官,请罢之,遂忤防,左迁】集览【员半千,员王问反姓也,名半千】质实【李逈秀,泾阳人,大亮族孙;薛稷,汾隂人,道衡曽孙;员半千,齐州全节人,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十二月,周以魏元忠同平章事。○周贬宗楚客为播州司马。质实【播州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牂牁】【己亥】十六年【周武氏圣厯二年】春正月,帝在东宫。○二月,周遣使祷少室山。【太后不豫,遣给事中阎朝隐祷少室山。朝隐自为牺牲,沐浴伏爼上,请代太后命。太后厚赏之】集览【牺牲,祭天地宗庙之牲。曰牺,卜得吉曰牲。《记》曲礼:天子以牺牛。注:牺,纯毛也。《左传》僖三十一年:牛卜日曰牲。注:旣得吉日,则牛改名曰牲】质实【不豫,犹言不安也。少室山,注见嗣圣十二年嵩山】吐蕃赞婆弓仁降周【初,吐蕃賛普器弩悉弄尚幼,论钦陵兄弟用事,皆有勇畧,诸胡畏之。钦陵居中秉政,诸弟握兵,分据方面。賛婆常居东边,为中国患者三十余年。器弩悉弄浸长,阴与大臣论岩谋诛之。防钦陵出外,賛普杀其亲党二千余人,钦陵自杀。赞婆帅所部千余人,钦陵子弓仁以所统七千帐来降】集览【賛婆,钦陵长弟。名论岩,岩名也。论注见嗣圣十七年】质实【吐蕃,西羌属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
译【起初】皇嗣坚决请求把皇位让给庐陵王,太后答应了,立皇嗣为太子,恢复名为显,并赐姓武氏。命太子担任河北道元帅,讨伐突厥。此前,招募士卒一个多月,还不到一千人;等听说太子担任元帅,应募的人云集而来,不久人数超过五万。当时太子没有出行,命狄仁杰掌管元帅事务。王及善请求太子到外朝去,以安慰人心,太子听从了。突厥把掳掠来的赵、定二州男女一万多人全部杀死后离去。狄仁杰率军追赶,没有追上。默啜回到漠北,拥有四十万军队,占据方圆万里的土地,西北各夷族都归附他,产生了轻视中原的想法。【质实】赵、定,是两个州名。赵,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书法】记载皇太子即位,是通常的写法;这里却没有说“立”,而写作“以……为皇太子”,为什么?这是因为他成为太子并不是依照通常的正统继承,所以不沿用通常的措辞。周任命苏味道为同平章事。苏味道在宰相职位上,依违两可、迎合取容,曾对人说:“处理事情不应当明确表态,只要模棱两可地保持两端就可以了。”当时人称他为“苏摸棱”。【集览】“摸棱”,就是抚摸棱角。“棱”读作“卢登反”。四方形的木头,抚摸它时可以向左也可以向右。《佥载》说:“苏味道任宰相时,有人问他调和处理政事的方法,他不回答,只用手抚摸床的棱角。” 冬季十月,周任命武懿宗、武攸归统领屯兵。○周任命狄仁杰为河北道安抚大使。【起初】当时河北被突厥驱迫的人,突厥退走后害怕被诛杀,往往逃亡隐藏起来。狄仁杰上疏说:“边境暂时发生战事,不值得忧虑;中原不得安宁,这才是大事。那些被突厥、契丹胁迫而跟从他们的人,都是因为形势逼迫、处境危急,只是想暂且苟且求生。如今他们潜逃在山林水泽之间,露宿野外,穿行草地。治他们的罪,众人的情绪就会恐惧;赦免他们,他们就会安心安定。臣伏愿曲法赦免河北各州的这些人,一概不予追问。”诏令依从了他的请求。狄仁杰于是抚慰百姓,凡是找到被突厥驱赶掠夺的人,都全部遣送回原籍;分发粮食、运输粮食来赈济贫民;修整邮驿,以帮助军队回师;自己吃粗糙的饭食,并禁止部下侵扰百姓,违犯者一律斩首。河北于是安定下来。胡氏说:“陈子昂劝谏武氏,他的议论也很美好,但有人讥讽他失言,说武氏是不能和她谈论却偏偏同她谈论。狄公不也差不多和陈子昂一样吗?回答说:人的言语、沉默、行动和举止,有些事情相同而内心动机不同,这件事就是这样。武氏已经年老,太子又已经在东宫,天下最终必然重新归于唐朝。狄公所做的一切恳切周详,是担心百姓困弊,国家根本动摇,是在为唐朝谋划。”【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周任命姚元崇为同平章事。○周将阎知微处死,任命田归道为夏官侍郎。【起初】默啜放阎知微回国,太后命令在天津桥南把他车裂,让百官一同射杀他,并诛灭他的三族。提拔田归道为夏官侍郎,太后非常亲近信任他。【集览】磔,读作“陟陌反”,是撕裂的意思,即撕裂肢体而杀死。《史记》写作“矺”,《正义》注音为“贮格反”。《索隐》说:“矺”和“磔”相同,只是古今字形不同。【质实】天津桥,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十一月,周将豫王旦改封为相王。【质实】相,是州名,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书法】旦曾经做过皇嗣,在这里废黜他,却不写“废”,为什么?这是因为不赞成武氏立他为皇嗣。所以旦始终记作豫王:从皇帝被废为皇嗣,记作“以……为”;从皇嗣被废为相王,也记作“以……为”。○周设置控鹤监。【起初】控鹤监中大多是受宠幸的人,也任用了不少有才能、有文学修养的人,田归道、李迥秀、薛稷、员半千都参与其中。员半千认为古代没有这种官职,请求撤除控鹤监,于是触犯太后的意旨,被贬官。【集览】员半千,员是姓,读“王问反”,半千是名。【质实】李迥秀,是泾阳人,李大亮的族孙;薛稷,是汾阴人,薛道衡的曾孙;员半千,是齐州全节人。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十二月,周任命魏元忠为同平章事。○周将宗楚客贬为播州司马。【质实】播州,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牂牁。【己亥】十六年【周武氏圣历二年】春季正月,皇帝在东宫。○二月,周派使者到少室山祈祷。【起初】太后身体不安,派给事中阎朝隐到少室山祈祷。阎朝隐亲自充当祭祀用的牲畜,沐浴后伏在祭器上,请求代替太后去死。太后重重赏赐了他。【集览】牺牲,是祭祀天地、宗庙所用的牲畜。称为“牺”,是因为占卜得到吉兆;称为“牲”,是因为已经确定吉日。《礼记·曲礼》说:天子使用纯色的牛。注说:“牺”是毛色纯一。《左传·僖公三十一年》说:牛经过占卜选定日期后叫“牲”。注说:已经得到吉日,牛就改称为“牲”。【质实】不豫,就是不安的意思。少室山,注见嗣圣十二年嵩山。吐蕃的赞婆、弓仁投降周。【起初】吐蕃赞普器弩悉弄还年幼,论钦陵兄弟掌握政权,他们都勇敢而有谋略,各部胡人都害怕他们。论钦陵在中央掌管政务,几个弟弟掌握军队,分别据守各地。赞婆常年居住在东部,成为中原的祸患三十多年。器弩悉弄渐渐长大,暗中和大臣论岩谋划诛杀论钦陵。论钦陵防备外出时,赞普杀死了他的亲信党羽二千多人,论钦陵自杀。赞婆率领所属部众一千多人,论钦陵的儿子弓仁率领所统辖的七千帐落前来投降。【集览】赞婆,是论钦陵的长弟。论岩是名,岩是名的一部分。“论”,注见嗣圣十七年。【质实】吐蕃,是西羌的一支,注见太宗贞观八年。
书法【突厥黙啜遣使请降,不书周,不为周降也。此其书降周,何?帝在东宫,则周之为唐也,决矣。虽书降周,无嫌也】帝及武攸曁等誓于明堂【太后自以春秋髙,虑身后太子与诸武不相容,命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与武攸曁等誓于明堂,铭之铁劵】集览【太子、相王,太子谓中宗也,相王即豫王旦。铁券,《汉书》髙祖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劵。注谓以铁防之朱书字也。国之所以示信。后唐明宗问赵鳯曰:“帝王赐人铁劵何也?”对曰:“与之立誓,令其子孙长享爵禄耳】质实【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秋八月,周以王及善为文昌左相。【内史王及善虽无学术,然清正难夺,有大臣之节。张易之兄弟每侍内宴,无复人臣之礼,及善屡以为言,太后不悦,谓及善曰:「卿髙年,不宜更侍游宴。」及善遂乞骸骨,太后不许,以为左相,罢政事】周纳言娄师徳卒,考证【当分注諡曰贞。○谨按:武氏之乱,仕于其朝者,皆僞官也。然能引荐忠贤,卒成匡复之功者,惟狄仁杰一人耳。然而荐仁杰者,娄师徳也。况师徳寛厚清慎,盛徳长者,卒諡曰贞,非虚美之称,故当注其諡云】【师徳在河陇前后四十余年,恭勤不怠,民夷安之。性沉厚寛恕。狄仁杰之入相也,师徳实荐之,而仁杰不知,意颇轻之。太后尝问仁杰曰:“师徳贤乎?”对曰:“为将能谨守边陲,贤则臣不知。”又曰:“师徳知人乎?”对曰:“臣尝同僚,未闻其知人也。”太后曰:“朕之知卿,乃师徳所荐也,亦可谓知人矣。”仁杰旣出,叹曰:“娄公盛徳,我为其所包容久矣,吾不得窥其际也。”是时罗织纷纭,师徳久为将相,独能以功名终,人以是重之】质实【河陇谓河西陇右,注见汉灵帝中平三年】
译【书法】突厥默啜派使者请求投降,却不写“降周”,是不把这看作向周投降。这件事却写作“降周”,为什么?皇帝在东宫,那么周属于唐朝,就已经确定了。虽然写作“降周”,也没有妨碍。皇帝和武攸暨等人在明堂发誓。【起初】太后自认为年事已高,担心自己死后太子与诸武不能相容,于是命太子、相王、太平公主和武攸暨等人在明堂发誓,并把誓言铭刻在铁券上。【集览】太子、相王,太子指中宗,相王就是豫王旦。铁券,《汉书》说汉高祖与功臣剖分符契立誓,用朱砂字写在铁券上。注说,是用铁作券,以朱色写字,用来向国家表示信用。后唐明宗问赵凤:“帝王赐给人铁券是为什么?”赵凤回答:“是同他们立誓,使他们的子孙长久享有爵位俸禄。”【质实】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秋季八月,周任命王及善为文昌左相。【起初】内史王及善虽然没有学问和才术,但清廉正直、意志坚定,有大臣的气节。张易之兄弟每次侍奉宫中宴饮,都不再有做臣子的礼节,王及善多次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很不高兴,对王及善说:“你年纪大了,不适合再侍奉游宴。”王及善于是请求退休,太后没有答应,任命他为左相,免去他的政务。周的纳言娄师德去世。谥号考证:应当分注“谥号为贞”。○谨慎考察:武氏作乱时,在她的朝廷中任职的人,都是伪朝的官员。然而,能够引荐忠臣贤能,最终成就匡正、恢复唐朝功业的,只有狄仁杰一人。但是,举荐狄仁杰的人是娄师德。何况师德宽厚、清廉、谨慎,是德行盛美的长者,死后谥号为“贞”,并不是虚加美誉的称号,所以应当在这里注明他的谥号。【起初】娄师德在河陇前后四十多年,恭敬勤勉,从不懈怠,百姓和夷人都安于他的治理。他性情沉稳厚重、宽容仁恕。狄仁杰入任宰相时,实际上是娄师德举荐了他,但狄仁杰不知道,心里很轻视娄师德。太后曾问狄仁杰:“师德贤能吗?”狄仁杰回答:“作为将领,他能够谨慎守卫边疆;至于贤能,臣不知道。”太后又问:“师德知人吗?”狄仁杰回答:“臣曾和他做过同僚,没有听说他有知人之明。”太后说:“朕能够认识你,是师德举荐的,也可以说他知人了。”狄仁杰出去以后,感叹说:“娄公德行盛美,我被他包容了很久,竟然不能窥见他的深厚境界。”当时罗织罪名的事情纷纷发生,娄师德长期担任将领和宰相,唯独能够凭功名善终,人们因此更加敬重他。【质实】河陇,指河西、陇右,注见汉灵帝中平三年。
周以武三思为内史○河溢【漂千余家】周以韦嗣立为鳯阁舍人【太后称制以来,学校殆废,酷吏所防,亲友流离,未获原宥。嗣立上疏曰:「时俗浸轻儒学,先王之道弛废不讲,宜令三公以下子弟皆入国学,不听以他岐仕进。又酷吏乗间杀人求进,至如仁杰、元忠,枉遭按鞫,亦皆自诬。非陛下明察,则已为菹醢矣。今陛下升而用之,皆为良辅,臣恐向之负寃得罪者亦皆如是。伏望一皆昭洗,死者追复官爵,生者听还乡里。如此则天下皆知昔之枉滥非陛下之意,幽防欢欣,和气感通矣。」不从。嗣立,承庆之异母弟也。母王氏,遇承庆甚酷,每杖承庆,嗣立必解衣请代,母不许,輙私自杖。母为稍寛,承庆为鳯阁舍人,以疾去职。嗣立时为莱芜令,太后召使代之】集览【葅醢,葅臻鱼反。字本作菹,酢菜也。醢,肉醤也。前汉刑法志:『菹其骨肉于市』。注:『葅谓醢也』。战国防:『不避菹醢之诛』。注:髙诱曰:『言剉斮之如此耳』。莱芜,县名,属泰山】质实【韦嗣立,阳武人,思谦之子。一统志云:莱芜,汉之县名,属泰山郡,本春秋时夹谷地,魏移治嬴县,隋属鲁郡,唐属淄州,寻省入博城县,后复置属兖州,宋初因之,后又増置莱芜监,金废监,以县属泰安州,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济南府】突厥黙啜以其子匐俱为小可汗。【黙啜立其弟咄悉匐为右厢察,骨笃禄子黙矩为左厢察,各主兵二万余人。其子匐俱为小可汗,位在两察上,主处木昆等十姓兵四万余人,又号为拓西可汗】冬十一月周贬吉顼为安固尉【太后以顼有干畧,以为同平章事,委以腹心。顼与武懿宗争赵州之功,于太后前。顼魁岸辩口,懿宗短小伛偻。顼视懿宗,声气凌厉。太后由是不悦,曰:“顼在朕前,犹卑诸武,况异时,讵可倚邪?”他日顼奏事,方援引古今。太后怒曰:“卿所言,朕饫闻之,无多言。”昔太宗有马肥逸无能驭者,朕为宫女进言曰:“妾能制之,然须三物:一铁鞕,二铁挝,三匕首。鞭之不服,则挝其首;挝之不服,则断其喉。”太宗壮朕之志。今日卿岂足污朕匕首邪?顼皇恐谢。诸武因共发其弟冒官事,由是坐贬。辞日得召见,涕泣言曰:“臣永辞阙庭,愿陈一言。”太后问之。顼曰:“合水土为泥,有争乎?”太后曰:“无之。”又曰:“分半为佛,半为天尊,有争乎?”曰:“有争矣。”顼顿首曰:“宗室外戚各当其分,则天下安。今太子已立,而外戚犹为王,此陛下驱之,使他日必争,两不得安矣。”太后曰:“朕亦知之,然业已如是,不可如何】集览【魁岸,雄杰貌。前汉江充为人魁岸。注:魁,大也。岸者,有亷棱如崖岸之形。伛偻,伛于武反,背曲也。偻,力知反,尫也。广韵注:伛偻不伸也。荘子:“一命而伛,再命而偻。”林希逸口义云:伛,背曲也;偻,腰曲也】质实【一统志云:安固,晋之县名,属临海郡。太康初析置始阳县,寻改曰横阳。隋省之,唐复置安固县。乾元中改为平阳县。宋因之。元陞为州。本朝初复改为县,属温州府。争赵州之功事,在嗣圣十四年。然业巳如是。业已注见汉王邦元年】十二月周同平章事陆元方罢【太后问元方,以外事对曰:"臣备位宰相,有大事不敢不以闻,人间细事不足烦圣听。"忤防遂罢。元方为人清谨,再为宰相,太后每有迁除,多访之。元方宻封以进,临终悉焚其藁曰:"吾于人多隂徳,子孙其未衰乎】质实【陆元方,苏州吴县人,余庆从子】
译周任命武三思为内史。○黄河泛滥。【漂没了一千多家。】周任命韦嗣立为凤阁舍人。自太后临朝称制以来,学校几乎荒废,受酷吏防范的人,亲友离散,仍未得到宽赦。韦嗣立上疏说:“当今风俗渐渐轻视儒学,先王之道废弛而无人讲习,应当命令三公以下官员的子弟都进入国学,不许通过其他途径求取仕进。况且酷吏趁机杀人以求升进,至于狄仁杰、李元忠,也都无辜遭受审讯,甚至被迫自诬。若不是陛下明察,他们已经被剁成肉酱了。如今陛下提拔任用他们,都成为贤良的辅臣,我恐怕从前那些蒙受冤屈、获罪的人,也都属于这种情况。恭请陛下把他们一律昭雪洗冤;死者追赠官爵,生者听任他们返回故乡。这样,天下人都会知道从前的冤枉滥刑并非陛下的本意,幽禁防范中的人也会欢欣,和气便会相互感通了。”太后没有采纳。韦嗣立是韦承庆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的母亲王氏,对待韦承庆十分严酷。每次杖打韦承庆,韦嗣立一定要解开衣服请求代他受打,母亲不答应,他就私下自己代受杖打。母亲因此稍稍宽容了些。韦承庆任凤阁舍人,因病离职。当时韦嗣立任莱芜令,太后召他入朝代替韦承庆。集览:‘菹醢’中,‘菹’音臻。这个字本作‘菹’,是酸菜;‘醢’是肉酱。《前汉刑法志》说:‘把人的骨肉剁碎在市上。’注释说:‘菹就是醢。’《战国策》说:‘不躲避被剁成肉酱的刑罚。’ 注:高诱说:‘意思是说把人剁碎成这样罢了。’莱芜,是县名,属泰山。质实:《一统志》说:韦嗣立是阳武人,韦思谦的儿子。莱芜是汉代的县名,属泰山郡;本是春秋时期夹谷之地。魏时迁治于嬴县,隋代属鲁郡,唐代属淄州,不久并入博城县,后来又恢复设置,属兖州;宋初沿袭这一建置。后来又增置莱芜监,金代废除监,以县属泰安州,元代仍旧。本朝沿袭元制,改属济南府。突厥的默啜任命他的儿子匐俱为小可汗。默啜任命他的弟弟咄悉匐为右厢察,骨笃禄的儿子默矩为左厢察,各自统领二万多军队。他的儿子匐俱为小可汗,地位在两位察之上,统领处木昆等十姓的四万多军队,又号称拓西可汗。冬季十一月,周贬吉顼为安固尉。太后因为吉顼有才干谋略,任命他为同平章事,把他视为心腹。吉顼与武懿宗争论赵州战功的归属,在太后面前争执。吉顼身材魁梧,能言善辩;武懿宗身材矮小,弯腰曲背。吉顼看着武懿宗,声势凌厉。太后因此不高兴,说:“吉顼在我面前尚且轻视诸武,何况将来,怎么可以依靠他呢?”有一天吉顼入奏政事,刚要援引古今事例,太后发怒说:“你所说的这些,我已经听得太多了,不要再多说。过去太宗有一匹肥壮而放纵、没有人能驾驭的马,我作为宫女进言说:‘我能制服它,但必须要有三样东西:一根铁鞭,一根铁挝,一把匕首。用鞭子打它,它还不服,就用铁挝打它的头;用铁挝打它,它还不服,就割断它的喉咙。’太宗认为我的志向豪壮。今天你难道值得弄脏我的匕首吗?”吉顼惊恐地谢罪。诸武于是共同揭发吉顼的弟弟冒充官职之事,吉顼因此获罪被贬。他临行辞别那天得到召见,流泪说:“臣将永远辞别宫阙,希望陈说一句话。”太后问他说什么。吉顼说:“把水土合成泥,有争议吗?”太后说:“没有。”他又说:“把泥分成一半做佛,一半做天尊,有争议吗?”太后说:“有争议。”吉顼叩头说:“宗室和外戚各自处在应有的分位,天下才会安定。如今太子已经确立,而外戚仍然封王,这是陛下把他们驱赶到争斗的位置上,使他们将来必然争斗,双方都不得安宁。”太后说:“我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没有办法。”集览:魁岸,是雄伟杰出的样子。《前汉书》说江充为人魁岸。注释说:魁,是大的意思;岸,是像山崖一样有棱角。伛偻,‘伛’音于武反,是背部弯曲;‘偻’音力知反,是身体佝偻。《广韵》注说:伛偻就是不能伸直。《庄子》说:‘一任命就弯背,再任命就弯腰。’林希逸的口义说:伛是背弯,偻是腰弯。质实:《一统志》说:安固是晋代县名,属临海郡。太康初年分置始阳县,不久改名横阳。隋代撤销,唐代恢复设置安固县;乾元年间改为平阳县,宋代沿袭。元代升为州。本朝初年又改为县,属温州府。争论赵州战功之事,发生在嗣圣十四年。“然而事情已经这样了”,注释见汉王邦元年。十二月,周的同平章事陆元方被罢免。太后向陆元方询问外间的事情,陆元方回答说:“臣充任宰相,有重大事情不敢不向陛下报告;民间琐事,不值得烦劳圣上听闻。”他违背了太后的意旨,于是被罢免。陆元方为人清廉谨慎,两次任宰相,太后每当有官员升迁任免,多半都向他询问。陆元方把意见秘密封好进呈,临终时把全部草稿都烧掉,说:“我暗中给别人施了很多恩德,我的子孙大概不会衰败吧。”质实:陆元方是苏州吴县人,陆余庆的侄子。
周以狄仁杰为内史【太后幸三阳宫,有胡僧邀车驾观葬舍利,太后许之。仁杰跪于马前曰:“佛者,戎狄之神,不足以屈天下之主。彼胡僧诡谲,直欲招置万乘以惑逺近之人耳。”太后中道而还,曰:“以成吾直臣之气】质实【一统志云:三阳宫在河南府登封县,唐圣厯中所建。舍利,《释氏要录》:阿育王造释迦真身舍利塔。注:释迦佛旣化,弟子阿难等焚其身,有骨子如五色珠,光莹坚固,名曰舍利子。阿育王造塔以藏之。万乗,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庚子】十七年【周武氏久视元年】春正月,帝在东宫。○夏五月朔,日食。○六月,周以张易之为奉宸令。【太后改控鹤监为奉宸府,以易之为令。每内殿曲宴,辄引诸武易之、昌宗饮博嘲谑。又命易之、昌宗与李峤等修《三教珠英》于内殿,以掩其迹。武三思奏昌宗乃王子晋后身,太后使衣羽衣,吹笙乗木鹤于庭中,文士皆赋诗以美之。太后又多选美少年为奉宸内供奉。右补阙朱敬则谏曰:“陛下内宠易之、昌宗足矣,而侯祥等明自媒衒,求入供奉,丑慢无耻。臣职谏诤,不敢不奏。”太后劳之。易之、昌宗竞以豪侈相胜。弟昌仪为洛阳令,请属无不从。尝早朝,有选人姓薛,以金五千两并状赂之。昌仪受金,以状授天官侍郎张锡。数日,锡失其状,以问昌仪。昌仪曰:“我亦不记,但姓薛者即与之。”锡惧,退索在铨姓薛者六十余人,悉留注官】集览【三教珠英》,书籍名。王子晋,注见晋穆帝升平三年周太子晋。媒衒,説文:“媒,谋也。”“谋合二姓衒,自矜也。”衒音县。广韵注:“自衒鬻,自媒也】质实【朱敬则,亳州人。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周遣将军李楷固等击契丹余党,平之。【契丹将李楷固善用防索及骑射舞槊,每陷陈如鹘入乌羣,所向披靡。骆务整者,亦为契丹将,屡败唐兵。及孙万荣死,二人来降。有司请族之。狄仁杰曰:“二人骁勇絶伦,能尽力于所事,必能尽力于我。若抚之以徳,皆为我用矣。”奏请赦之,皆以为将军,使将兵击契丹余党,悉平之。献俘含枢殿,太后召公卿合宴,举觞属仁杰曰:“公之功也。”将赏之,对曰:“此乃陛下威灵,将帅尽力,臣何功之有?”固辞不受】集览【蹋索注见嗣圣十三年飞索以防】质实【献俘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俘馘】周陇右大使唐休璟破吐蕃于洪源。【吐蕃将麴莽布支寇凉州,围昌松。唐休璟与战于洪源。休璟谓诸将曰:「诸论旣死,麴莽布攴新为将,不习军事,请为诸君破之。」乃披甲先陷陈,六战皆防。吐蕃大奔】集览【诸论,王崇曰:「吐蕃之俗不言姓,其王族皆曰论,官族皆曰尚】质实【陇右,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凉州,注见景龙二年】周造大像【太后欲造大像,使天下僧尼日出一钱,以助其功。狄仁杰上疏谏曰:「今之伽蓝,制过宫阙,功不使鬼,止在役人,物不天来,终须地出,不损百姓,将何以求?且梁武、简文舍施无限,及三淮沸浪,五岭腾烟,列刹盈衢,无救危亡之祸,缁衣蔽路,岂有勤王之师?比来水旱不节,边境未宁,若费官财,又尽人力,一隅有难,将何以救之哉?」太后曰:「公教朕为善,何得相违?」遂罢其役】集览【伽蓝,伽求迦反,梵语僧伽蓝摩,或曰僧伽罗摩,犹中华言众园,园者生植之所,佛弟子居之,取生植道本圣果之义,或云毘阿罗,此云游止处也。《释氏要览》:刹音与察同,梵语刹,中华言竿,即幡柱也。《増韵》注:僧寺也。缁衣,缁帛黒也,浮屠所服袈裟壊色衣也】质实【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书法【先是,尝作大像,贮天堂矣。天堂旣火,于是复造。前作大像,不书,此其书,何为?仁杰之谏书也。后书复作,为李峤之谏书也。纲目嘉二子,故书罢役,亦书之。终纲目书作大像三。丁未年,魏主宏,是年,周武氏二十一年,再书】司空梁文惠公狄仁杰卒。考异【此误书諡】考证【当去文惠二字,分注諡。文惠○谨按狄仁杰仕僞周,为内史,曲尽忠诚,迎中宗还宫,授计五王反正,唐室卒于周,赠文昌右相,睿宗赠司空,▯宗追封梁公。纲目书曰:「司空梁公狄仁杰卒。」凡纲目书武后时事,事各冠以周号,虽如娄师徳卒,犹不免也。独仁杰不加周号者,明其心在唐室;不曰文昌右相,而曰司空梁公,明其忠于唐室,褒之也。褒之所以示劝也。纲目平易中有精深处,故曰:「非朱子,其谁能脩之】
译周任命狄仁杰为内史。太后前往三阳宫,有个胡僧邀请皇帝车驾去观看安葬舍利,太后答应了。狄仁杰跪在马前说:“佛是戎狄的神,不值得使天下之主屈尊。那个胡僧诡诈奇异,只是想诱使万乘之主前往,以迷惑远近的人罢了。”太后走到半路便返回,说:“用来成全我这位直臣的气节。”质实:《一统志》说:三阳宫在河南府登封县,唐圣历年间修建。舍利,《释氏要录》说:阿育王建造释迦真身舍利塔。注释说:释迦佛灭度后,弟子阿难等焚烧他的遗体,有骨头像五色珠子,光泽莹润而坚固,名叫舍利子;阿育王建塔把它收藏起来。万乘,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庚子】十七年【周武氏久视元年】春季正月,皇帝在东宫。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六月,周任命张易之为奉宸令。太后把控鹤监改为奉宸府,任命张易之为令。每逢在内殿举行便宴,总要召来诸武、张易之、张昌宗饮酒、赌博、戏谑。又命张易之、张昌宗和李峤等人在内殿修撰《三教珠英》,用来掩饰他们的行迹。武三思上奏说张昌宗是王子晋转世,太后便让他穿羽衣,在庭院中吹笙、乘坐木鹤,文士们都作诗赞美他。太后又大量选取美貌少年充任奉宸内供奉。右补阙朱敬则进谏说:“陛下在内宠幸张易之、张昌宗,已经足够了;侯祥等人却公然自我推荐、炫耀,求取入宫充任供奉,丑陋轻慢而不知羞耻。臣的职责是进谏,不敢不奏报。”太后慰劳了他。张易之、张昌宗竞相以豪华奢侈互相攀比。张昌宗的弟弟张昌仪任洛阳令,请托他的事情没有不答应的。一次早朝,有个姓薛的选人拿五千两黄金和文状一起贿赂他。张昌仪收下黄金,把文状交给天官侍郎张锡。几天后,张锡丢失了文状,便询问张昌仪。张昌仪说:“我也记不得了,只要是姓薛的,就把事情办给他。”张锡害怕了,退朝后查找铨选名册中姓薛的人,共有六十多人,便把他们全部留下,暂不注授官职。集览:《三教珠英》,是书名。王子晋,注见晋穆帝升平三年“周太子晋”。‘媒衒’,许慎《说文》说:‘媒,是谋求;衒,是自我夸耀。’ “谋求撮合两个姓氏,自我夸耀。”‘衒’音同“县”。《广韵》注说:“自我炫耀、进行推销,就是自我推荐。”质实:朱敬则是亳州人。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周派遣将军李楷固等人进攻契丹余党,把他们全部平定。契丹将领李楷固善于使用绳索,也善于骑射和舞槊,每次冲入敌阵,都像鹘鸟飞入乌鸦群中,所向无敌。骆务整也是契丹将领,曾多次击败唐军。孙万荣死后,两人前来投降。有关官员请求诛灭他们的家族。狄仁杰说:“这两人勇猛非凡,能够竭尽全力为他们所事奉的人效力,也一定能竭尽全力为我效力。如果用恩德安抚他们,他们都可以为我所用。”于是上奏请求赦免他们,将他们都任命为将军,派兵进攻契丹余党,把余党全部平定。太后在含枢殿接受俘虏献纳,召集公卿共同宴饮,举起酒杯向狄仁杰致意说:“这是您的功劳。”狄仁杰回答说:“这都是陛下的威灵,将帅们竭尽了力量,臣有什么功劳呢?”坚决推辞,不肯接受。集览:蹋索,注见嗣圣十三年“飞索以防”。质实:献俘,注见梁武帝大通元年“俘馘”。周的陇右大使唐休璟在洪源击败吐蕃。吐蕃将领麴莽布支侵犯凉州,包围昌松。唐休璟在洪源与他交战。唐休璟对诸将说:“诸论已经死了,麴莽布支刚刚担任将领,不熟悉军事,请允许我替诸位击败他。”于是披上铠甲,率先冲入敌阵,六次交战都取得胜利。吐蕃军大败逃走。集览:诸论,王崇说:“吐蕃的习俗是不说姓氏,他们的王族都称为‘论’,官族都称为‘尚’。”质实:陇右,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凉州,注见景龙二年。周修造大佛像。太后想修造大佛像,命天下僧尼每天拿出一钱,来资助这项工程。狄仁杰上疏劝谏说:“如今的伽蓝,规模超过宫阙,工程不可能役使鬼神,只能役使百姓;财物不会从天上来,最终还必须从土地和百姓那里取得。不损害百姓,又将从哪里求得这些财物呢?况且梁武帝、简文帝施舍无限,等到三淮水浪沸腾、五岭烽烟四起时,佛寺布满道路,也没有挽救危亡的祸患;穿黑衣的僧人遮蔽道路,哪里有勤王的军队呢?近来水旱失调,边境还不安宁,如果耗费官府财物,又耗尽民力,一方发生危难,将用什么来救援呢?”太后说:“您教导我行善,怎么能反对我呢?”于是停止了这项工程。集览:伽蓝,‘伽’音求迦反,是梵语僧伽蓝摩的简称,也有人说是僧伽罗摩,汉语大致说就是众园,即众人居住和生长之园,取佛弟子居住、培植成就圣果之意;也有人说是毗阿罗,意为游止之处。‘刹’音同‘察’,梵语‘刹’,汉语说是竿,即悬幡的柱子。《增韵》注说:僧寺。缁衣,缁帛是黑色的丝帛,指僧人所穿的袈裟等坏色衣。质实: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书法:在此以前,曾经修造大佛像,安置在天堂中。天堂被焚毁后,于是又重新修造。前一次修造大佛像,史书不记载;这一次却记载,为什么呢?因为有狄仁杰的劝谏奏疏。后来又记载重新修造,是因为有李峤的劝谏奏疏。《纲目》赞许这两个人,所以既记载停止工程,也记载了这件事。《纲目》全书共三次记载修造大佛像。丁未年,魏主宏在位之年,也是周武氏二十一年,又一次记载。司空、梁文惠公狄仁杰去世。谨按:狄仁杰在伪周任职,担任内史,竭尽忠诚;迎接中宗回到宫中,向五王提供谋划,使唐朝复兴。死于周朝,追赠文昌右相;睿宗追赠司空;玄宗追封为梁公。《纲目》记载说:“司空、梁公狄仁杰去世。”凡是《纲目》记载武后时期的事情,各事都在前面冠以周的国号,即使如娄师德去世,也不能免除这一点。唯独狄仁杰不加周号,是为了表明他的心在唐室;不称文昌右相,而称司空、梁公,是为了表明他忠于唐室,是对他的褒扬。褒扬他,是为了显示劝善。可见《纲目》在平易之中有精深之处,所以说:“不是朱子,还有谁能修成它呢?”
【太后信重仁杰,羣臣莫及。常谓之国老而不名。仁杰好靣引廷争,太后毎屈意从之。常从太后游幸,遇风巾坠,马惊不止,太后命太子追执其鞚而系之。屡以老疾乞骸骨,不许。每入见,太后尝止其拜,曰:“每见公拜,朕亦身痛。”及薨,太后泣曰:“朝堂空矣。”自是朝廷有大事,众或不能决,太后辄叹曰:“天夺吾国老,何太早邪?”太后尝问仁杰:“朕欲得一佳士用之,谁可者?”仁杰曰:“有张柬之者,其人虽老,宰相才也。”太后擢为洛州司马。数日又问仁杰,对曰:“前荐柬之,尚未用也。”太后曰:“已迁矣。”对曰:“臣所荐者,可为宰相,非司马也。”乃迁秋官侍郎,卒用为相。仁杰又尝荐夏官侍郎姚元崇、监察御史桓彦范、大州刺史敬晖等数十人,卒成反正之功。或谓仁杰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门矣。”仁杰曰:“荐贤为国,非为私也。”中宗复位,赠司空。睿宗时追封梁国公】质实【洛州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桓彦范丹阳人,大州莫详沿革,或谓敬晖前为卫州刺史,疑大当作卫,未知是否,明者察之。梁郡名注见宋顺帝升平三年】书法【仁杰自帝还东都以来,拜官书周,已屡矣,无嫌也。其卒也,复不书周,何着仁杰之始终为唐也?是故大臣卒不书諡,自裴行俭一书之,于是再见。大臣卒书本官,惟仁杰官书,中宗所赠爵书,睿宗所封,所以殊仁杰于诸臣也。此纲目之特笔也,一人而已矣。唐臣卒具官爵姓諡者五人:狄仁杰、宋璟、李晟、马璲、裴度。具号官爵諡者一人:郭子仪】发明【娄师徳之卒,纲目以周纳言书之。虽其其官,然固不免为周之臣也。狄仁杰之卒,书爵书諡而不系之周,则仁杰虽事武氏,固唐之臣耳。夫武氏废唐,人神共愤。仁杰防耻奋忠,每以母子之説感悟武氏。武氏亦信重其説而从之,纾徐不迫,卒复唐绪。故纲目于此特笔起义,以着仁杰始终为唐之意,为天下后世不忘本朝者之劝也。虽然,仁杰不系之周是矣,胡为亦不系之唐哉?曰:是时武氏虽僣位号,然天下实唐之天下,故不必系之唐,而已知其为唐,此又纲目书法之意也。或曰:武氏杀贤士大夫多矣,奚独于仁杰信重若此?曰:狄公一念在唐,发于精诚惓惓▯▯,其所以为武氏言者,不出诸此。故武氏亦以诚相感,初非有竒谋异説行乎其间。故曰:诚者天之道也,不诚无物。至诚未有不动者,不诚未有能动者。其狄公之谓欤】冬十月周复以正月为岁首发明【武氏自六年十一月始用周正,改十一月为正月,十二月为腊月,正月为一月。至是凡十二年间,前史皆从其説。每岁十一月书于岁首,以为正月,继书腊月一月。然纲目止用夏正纪月,初未尝为之改易。今此虽书周,复以正月为岁首,其实岁首固己自用正月,不待是年而后复。凡此皆斥絶武氏,不予其改易唐家之正朔也。然则曷为书周?曰:书周所以着其废唐之罪,明其自絶于唐尔。若纪年则用嗣圣,而正朔止用唐旧,此则纲目自立义例,取法春秋之义,不以其私自改作而遂从之者也。故曰:纲目之为纲目,非君子莫能脩之】○周以韦安石同平章事【时武三思、张易之兄弟用事,安石数面折之。尝侍宴禁中,易之引蜀商数人,在座同博。安石跪奏曰:「商贾贱类,不应得预此防。」顾左右逐出之。座中皆失色。太后以其言直,劳勉之。同列皆叹服】质实【韦安石,杜陵人,孝寛曾孙。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十二月周开屠禁【鳯阁舍人崔融言:割烹弋猎,着之典礼,茍顺月令,合礼经,自然物遂其生矣。遂开屠禁,祠祭用牲牢如故】质实【崔融,齐州全节人。月令,礼记篇名,乃吕不韦所着,言十二月政令所行,用夏正令,则杂举三代及秦事也】【辛丑】十八年【周武氏大足元年,又改长安】春,正月,帝在东宫。【是岁,武邑人苏安恒上疏太后曰:“陛下钦先圣之顾托,受嗣子之推让,敬天顺人二十年矣。今太子春秋旣壮,陛下年徳旣尊,何不禅位东宫,使临宸极?亦何异陛下之身哉?诸武皆得封王,而陛下二十余孙无尺寸之土,此非长久之计也。臣请黜诸武为公矦,而分土以王诸孙,择立师傅,教其孝敬之道,以夹辅周室,屏藩皇家。”疏奏,太后召见,赐食慰谕而遣之】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一统志云:武邑,汉之县名,属信都国;东汉属安平国;晋置武邑郡于此;北齐郡县俱废;隋初复置县,以观津县省入,属冀州;唐、宋、金、元俱仍旧;本朝因之,改属真定府】三月周流张锡于循州
译太后信任器重狄仁杰,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她常称他为国老而不直呼其名。狄仁杰喜欢当面引据事实、在朝廷上争辩,太后常常改变心意听从他。他常跟随太后出游巡幸,有一次遇到风,头巾掉落,马受惊不停,太后命太子追上去抓住马缰绳并把它系住。狄仁杰多次以年老有病请求退休,太后不准。每次入宫见太后,太后曾经不让他下拜,说:“每次看到您下拜,我的身体也感到疼痛。”狄仁杰去世后,太后哭着说:“朝廷空了。”从此朝廷有大事,众人有时不能决定,太后总是叹息说:“上天夺走了我的国老,为什么这样早呢?”太后曾问狄仁杰:“我想得到一位优秀人才任用,谁可以呢?”狄仁杰说:“有个张柬之,他虽然年老,却有宰相的才能。”太后提拔张柬之为洛州司马。几天后又问狄仁杰,狄仁杰回答说:“我先前推荐张柬之,尚且还没有任用他。”太后说:“已经升迁了。”狄仁杰回答说:“臣所推荐的,是可以任宰相,不是司马。”于是又升任秋官侍郎,最终任用他为宰相。狄仁杰还曾推荐夏官侍郎姚元崇、监察御史桓彦范、大州刺史敬晖等几十人,最终成就了复兴唐室的功业。有人对狄仁杰说:“天下的桃李,全都在您的门下了。” 狄仁杰说:“推荐贤能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私人。”中宗复位后,追赠他为司空。睿宗时追封他为梁国公。质实:洛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桓彦范是丹阳人。大州的沿革不详,有人说敬晖此前任卫州刺史,怀疑“大”字应作“卫”,但不知道是否正确,请明察。梁,是郡名,注见宋顺帝升明三年。书法:自从狄仁杰把皇帝迎回东都以来,授予官职时记作周官,已经多次了,并没有什么妨碍。他去世时却又不记作周官,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狄仁杰始终属于唐室。因此大臣去世时不记谥号,自裴行俭以来才记过一次,此后这里又出现一次。大臣去世时记载本官,只有狄仁杰既记他的官职,又记中宗所赠的爵位、睿宗所封的爵位,这是为了把狄仁杰与其他臣子区别开来。这是《纲目》的特别笔法,只有狄仁杰一人如此。唐臣去世时官、爵、姓、谥都具备的有五人:狄仁杰、宋璟、李晟、马璲、裴度。官号、官职、爵位、谥号都具备的有一人:郭子仪。发明:娄师德去世,《纲目》以周朝纳言的官职记载他。虽然他的官职如此,但终究免不了是周朝的臣子。狄仁杰去世,记载他的爵位和谥号,却不把他系属于周,说明狄仁杰虽然侍奉武氏,实在仍是唐朝的臣子。武氏废黜唐朝,人与神都共同愤恨。狄仁杰不以此为耻而奋力尽忠,常常用母子之情来感动、使武氏醒悟。武氏也信任器重他的这些话并听从,事情从容渐进而不急迫,最终恢复了唐朝的统绪。所以《纲目》在这里特意用这种笔法来表明狄仁杰始终属于唐朝的用意,为天下后世不忘本朝的人作劝诫。虽然如此,不把狄仁杰系属于周是对的,为什么也不把他系属于唐呢?回答说:当时武氏虽然僭越采用帝王名号,但天下实际上仍是唐的天下,所以不必再把他系属于唐,而人们已经知道他是唐臣;这也是《纲目》书法的用意。有人说:武氏杀害贤士大夫很多,为什么唯独这样信任器重狄仁杰呢?回答说:狄公一心在唐,出自精诚,恳切不已;他之所以替唐朝向武氏进言,全都不出于这一点。因此武氏也被他的诚意感动,起初并不是有什么奇谋异说在其中发挥作用。所以说:诚实是上天的法则;没有诚意,就不能成就任何事。极大的诚意没有不能感动人的,没有诚意也没有能够感动人的。说的不就是狄公吗?冬季十月,周又把正月作为一年的岁首。发明:武氏从六年十一月开始采用周正,把十一月改为正月,十二月改为腊月,正月改为一月。在这以后十二年间,前代史书都依从这种说法。每年十一月都记在岁首,作为正月,接着记腊月、一月。然而《纲目》始终只用夏正来记月份,从未因此替它改换。现在这里虽然记作周,又说把正月作为岁首,实际上岁首本来就采用正月,并不是到了这一年才恢复。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斥责、拒绝武氏,不承认她改动唐朝正朔。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记作周?回答说:记作周,是为了彰明她废黜唐朝的罪行,说明她自行与唐朝断绝关系。至于纪年,则采用嗣圣;正朔只采用唐朝旧制。这是《纲目》自己确立的义例,取法《春秋》的原则,不因武氏擅自改制就随从她。因此说:《纲目》之所以成为《纲目》,不是君子就没有能力修成它。周任命韦安石为同平章事。当时武三思、张易之兄弟掌权,韦安石多次当面斥责他们。一次在宫中侍奉宴饮,张易之带了几名蜀地商人入座一同赌博。韦安石跪下奏道:“商人是卑贱之人,不应当得以参加这样的宴会。”于是他回头命左右把他们赶出去。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太后认为他的话直率,慰劳勉励了他。同列官员都叹服。质实:韦安石是杜陵人,韦孝宽的曾孙。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十二月,周解除屠宰禁令。凤阁舍人崔融说:宰杀烹煮、射猎之事,都记载在典礼中;如果顺应月份时令,符合礼经,自然就能使万物顺遂生长。于是解除屠宰禁令,祭祀仍照旧使用牲牢。质实:崔融是齐州全节人。月令,是《礼记》中的篇名,是吕不韦所著,讲十二个月中应施行的政令;采用夏正记令,其中杂引夏、商、周三代以及秦代的事。【辛丑】十八年【周武氏大足元年,又改为长安】春季正月,皇帝在东宫。【这一年,武邑人苏安恒上疏对太后说:“陛下敬重先圣的托付,接受嗣子的推让,敬天顺人已经二十年了。如今太子年纪已经长大,陛下的年德已经尊贵,为什么不把帝位禅让给东宫,让他登临帝位呢?这对陛下自身又有什么不同呢?各位武氏都得以封王,而陛下二十多个孙子却连一尺土地也没有,这不是长久之计。臣请求把各位武氏降为公侯,分封土地让各位孙子为王,选择设置师傅,教导他们孝敬的道理,使他们辅佐周室、屏卫皇室。”奏疏呈上后,太后召见他,赐给他食物,安慰劝谕一番后送他离去】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一统志》说:武邑是汉代的县名,属信都国;东汉时属安平国;晋代在这里设置武邑郡;北齐时郡县都废除;隋初又设置县,把观津县并入,属冀州;唐、宋、金、元都沿袭旧制;本朝沿用旧制,改属真定府】三月,周把张锡流放到循州。
【平章事张锡坐知选漏泄禁中语,赃满数万,当斩,临刑释之,流循州。时苏味道亦坐事俱下狱,锡气色自若,舍三品院,帷屏食饮无异平居。味道歩至系所,席地蔬食。太后闻之,赦味道而复其位】质实【循州注见晋髙祖天福七年】雨雪【苏味道以雪为瑞,帅百官入贺。殿中侍御史王求礼止之曰:“三月雪为瑞雪,腊月雷为瑞雷乎?”味道不从。旣入,求礼独不贺,进言曰:“今阳和布气,草木发荣,而寒雪为灾,岂得诬以为瑞?贺者皆谄谀之士也。”太后为之罢朝。时又有献三足牛者,宰相复贺。求礼飏言曰:“凡物反常皆为妖,此鼎足非其人,政教不行之象也。”太后为之愀然】集览【飏言,亟明其失也。
书益稷注:“大言而疾曰飏】书法【记异也。终纲目书冬雪一:汉元帝建昭二年,书正月雪一;宋辛丑年,书二月雪一;丙子年,新莽书三月雪四。汉景帝中六年,武帝元鼎三年,元帝永光元年,是年书四月雪二。汉成帝建始四年,阳朔四年,自是无书雪者矣】夏六月周以李逈秀同平章事【逈秀母本微贱,妻叱媵婢。母闻之不悦,逈秀即时出之。或问何遽如是,逈秀曰:娶妻本以养亲,令乃违忤顔色,安敢留也】集览【媵婢,媵以证反,送女从嫁为媵婢】冬,十一月,周以崔▯暐为天官侍郎。【天官侍郎崔▯暐性介直,未尝请谒。执政恶之,改文昌左丞。月余,太后谓▯暐曰:「闻卿改官,令史设斋自庆,此欲盛为奸贪耳。今还卿旧任,乃复拜天官侍郎】质实【崔▯暐博陵人】周以郭元振为凉州都督【先是,凉州南北境不过四百余里,突厥、吐蕃频嵗奄至城下,百姓苦之。元振始于南境硖口置和戎城,北境碛中置白亭军,控其冲要,拓州境千五百里。自是寇不复至城下。元振又令甘州刺史李汉通开置屯田,尽水陆之利,旧粟麦斛至数千,及至是一缣籴数十斛,军粮支数十年。元振善抚御,在州五年,夷夏畏慕,令行禁止,牛羊被野,路不拾遗】质实【一统志云:和戎城在陜西行都司城东南六百四十二里,本汉武威郡地,唐筑和戎城,宋因之,元为古浪城,立廵检司,属永昌路,本朝正统中改置古浪守御千戸所,仍属焉。白亭军,白亭本海名,在陜西凉州卫东北境,唐郭元振置军于此,故名白亭军。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甘州,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张掖】【壬寅】十九年【周武氏长安二年】春,正月,帝在东宫。【是岁,苏安恒复上疏曰:“臣闻天下者,神尧文武之天下也。陛下虽居正统,实因唐氏旧基。当今太子追廻,年徳俱盛。陛下贪其实位,而忘母子深恩,将以何顔见唐家之宗庙哉!今天意人事,还归李家。陛下虽安天位,殊不知物极则反,器满则倾。臣何惜一朝之命,而不安万乗之国哉!”太后亦不之罪】质实【神尧文武,唐髙祖諡为神尧皇帝,太宗諡为文武皇帝】周设武举。○突厥寇盐、夏,遂寇并州。周遣薛季昶、张仁愿御之。质实【盐、夏二州名。盐注见徳宗贞元三年,夏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张仁愿,下邽人】○秋八月,周赐张昌宗爵邺国公。【昌宗兄弟贵盛,势倾朝野,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上表,请封昌宗为王,制不许,乃赐爵邺国公】质实【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书法【书讥私也。汉世初赐爵,止左庶长;至宣帝以后,赐爵皆矦矣。入唐以来,自赠武士彠外,未尝书赐爵。《唐书》赐爵始此,而得昌宗封爵之轻甚矣哉!唐世书赐爵十五:昌宗、李多祚等、敬晖等、牛仙客、李林甫等、安禄山、李光弼等、仆固怀恩、郭子仪、李元忠等、韦臯、李愬、裴度、李徳裕、杨行宻。天寳以前,自李多祚、敬晖外,皆滥授也。至徳以后,自杨行宻外,其庶几乎】九月朔日食不尽如钩书法【宋文丁卯年,梁武己巳年,唐开元十七年日食,亦皆不尽如钩矣。不书,此何以书为?武氏书也。武氏以隂侵阳,且极矣,故次年而日食之旣。终《纲目》书日食不尽如钩,二是年,▯宗天寳十三载,舍是无书者矣】○吐蕃遣使求和【宴吐蕃使者论弥萨于麟徳殿,时凉州都督唐休璟入朝,亦预宴。弥萨屡窥之,太后问其故,对曰:「洪源之战,此将军猛厉无敌,故欲识之。」休璟练习边事,自碣石以西,逾四镇,绵亘万里,山川要害,皆能记之】集览【碣石,此非北平郡骊城西南之碣石,按《战国防注,碣石在常山郡九门县】质实【麟徳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殿,碣石山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二年,吐蕃西羌属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四镇注见髙宗调露元年,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书法【书求和始此终纲目。书求和二:是年,▯宗开元九年,请和。四嗣圣十三年,睿宗景云二年。代宗永泰元年,宪宗元和四年。敌国不与焉】冬十月,吐蕃寇茂州,都督陈大慈与战,破之。质实【茂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冉駹】○十一月,周命监察御史苏颋按雪寃狱【监察御史魏靖上疏,以为陛下旣知俊臣之奸,处以极法,乞详覆俊臣等所推大狱,伸其枉滥。太后乃命苏颋按覆,由是雪寃者甚众】集览【雪寃,雪除也,洗也,洗雪而免罪】质实【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苏颋武功人,瓌之子】十二月,周以张嘉贞为监察御史。
译【平章事张锡因掌管选举时泄露宫禁中的言语而获罪,赃款达到数万,按罪应当斩首;临刑时被释放,改为流放循州。当时苏味道也因事获罪,一同下狱。张锡神色自若,住在三品官的院舍中,帷帐、屏风、饮食都与平日没有不同。苏味道步行到拘禁之处,席地而坐,吃粗菜。太后听说后,赦免苏味道,恢复他的官位】质实【循州:注见晋高祖天福七年】下雨下雪。【苏味道把下雪看作祥瑞,率领百官入朝祝贺。殿中侍御史王求礼阻止他说:“三月下雪是瑞雪,那么腊月打雷就是瑞雷吗?”苏味道不听。入殿后,王求礼独自不祝贺,进言说:“如今阳和之气布散,草木萌发茂盛,而寒雪却成为灾害,怎么能歪曲说成祥瑞?前来祝贺的人都是谄媚奉承之士。”太后因此停止上朝。当时又有人献上三足牛,宰相再次祝贺。王求礼扬言说:“凡是事物反常,都是妖异;这鼎足形状的牛不是正常之物,是政治教化不能施行的征兆。”太后因此神色忧惧】集览【扬言,是急切地说明它的过失】《尚书·益稷》注文说:“说大话而且急切,叫作‘扬’。” 书法【记载异常现象。终《纲目》记载冬天下雪的有一例:汉元帝建昭二年,记正月下雪一;宋辛丑年,记二月下雪一;丙子年,新莽时记三月下雪四次。汉景帝中六年、武帝元鼎三年、元帝永光元年,本年,记四月下雪两次。汉成帝建始四年、阳朔四年,从此以后便不再记载下雪了】夏季六月,周任命李迥秀兼任同平章事。【李迥秀的母亲本来出身卑微,他的妻子斥骂侍妾婢女。母亲听说后很不高兴,李迥秀立即把妻子休掉。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仓促,李迥秀说:“娶妻本来是为了奉养母亲,如今她竟违逆母亲的脸色,我怎么敢把她留下呢?”】集览【媵婢:“媵”音同“证”,指陪送女子出嫁的媵妾和婢女】冬季,十一月,周任命崔玄暐为天官侍郎。【天官侍郎崔玄暐性情耿直,从来没有请求拜谒。执政者厌恶他,把他改任文昌左丞。一个多月后,太后对崔玄暐说:“听说你被改任官职,令史们设斋庆贺,这是想大肆做奸贪之事罢了。现在还给你原来的职务。”于是又任命他为天官侍郎】质实【崔玄暐是博陵人】周任命郭元振为凉州都督。【在此以前,凉州南北边境不过四百多里,突厥、吐蕃接连多年突然来到城下,百姓深受其苦。郭元振开始在南境的峡口设置和戎城,在北境的沙碛中设置白亭军,控制交通要冲,拓展州境一千五百里。从此以后,敌寇不再来到城下。郭元振又命甘州刺史李汉通开垦设置屯田,充分利用水陆交通的便利。过去一斛粟麦要价数千,到这时用一匹缣就能买数十斛,军粮可以供应数十年。郭元振善于安抚和驾驭,在州任职五年,夷人和汉人都敬畏仰慕他,政令推行、禁令执行,牛羊遍布原野,道路上遗失的东西也无人拾取】质实【《一统志》说:和戎城在陕西行都司城东南六百四十二里,本是汉代武威郡的土地,唐代筑和戎城,宋代沿用,元代改为古浪城,设置巡检司,属永昌路;本朝正统年间改置古浪守御千户所,仍属那里。白亭军:白亭本是海名,在陕西凉州卫东北境,唐代郭元振在此设置军队,所以称白亭军。突厥:北狄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甘州: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张掖】【壬寅】十九年【周武氏长安二年】春季,正月,皇帝在东宫。【这一年,苏安恒再次上疏说:“臣听说,天下是神尧、文武二帝的天下。陛下虽然处在正统地位,实际上是凭借唐氏原有的基业。当今太子已经追回,年纪和德行都正盛。陛下贪恋实际上的帝位,却忘记母子之间的深厚恩情,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唐家的宗庙呢!现在天意和人事都要归还李家。陛下虽然安处于帝位,却不知道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器物装满就会倾覆。臣哪里会吝惜一旦之间的生命,而不愿使万乘之国安定呢!”太后也没有因此治他的罪】质实【神尧、文武:唐高祖谥号为神尧皇帝,太宗谥号为文武皇帝】周设置武举。○突厥侵犯盐州、夏州,随后侵犯并州。○周派薛季昶、张仁愿抵御他们。质实【盐州、夏州是两个州名。盐州:注见德宗贞元三年;夏州: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朔方、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张仁愿是下邽人】○秋季八月,周赐给张昌宗邺国公的爵位。【张昌宗兄弟显贵兴盛,权势压倒朝廷内外。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上表,请求封张昌宗为王,诏制不答应,于是只赐给他邺国公的爵位】质实【邺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书法【记载以讥刺私相授受。汉代初年赐爵,只到左庶长;宣帝以后,赐爵都成为侯爵。进入唐代以来,除了追赠武士彟之外,从未记载过赐爵。《唐书》记载赐爵从此开始,而张昌宗所受封爵实在太轻了!唐代记载赐爵的共有十五次:张昌宗、李多祚等,敬晖等,牛仙客,李林甫等,安禄山,李光弼等,仆固怀恩,郭子仪,李元忠等,韦皋,李愬,裴度,李德裕,杨行密。天宝以前,除李多祚、敬晖之外,都是滥行授予。至德以后,除杨行密之外,大概都还差强人意吧】九月初一,日食没有完全遮尽,只剩下像钩子一样。书法【宋文帝丁卯年、梁武帝己巳年、唐玄宗开元十七年发生日食,也都是没有完全遮尽,只剩下像钩子一样。不记载,为什么这一次要记载呢?因为这是武氏时期的日食。武氏以阴侵阳,已经到了极点,所以第二年日食便完全了。终《纲目》记载日食没有完全遮尽的,只有两次:本年、玄宗天宝十三载;除此之外没有记载】○吐蕃派使者请求和好。【在麟德殿宴请吐蕃使者论弥萨。当时凉州都督唐休璟入朝,也参加了宴会。论弥萨多次窥视唐休璟,太后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洪源之战中,这位将军勇猛严厉、无人能敌,所以想认识他。”唐休璟熟悉边疆事务,从碣石以西,越过四镇,绵延万里的山川和险要之处,全都能记住】集览【碣石:这里不是北平郡骊城县西南的碣石,按《战国策》注,碣石在常山郡九门县】质实【麟德殿:注见宪宗元和十四年宣政殿。碣石:山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二年。吐蕃:西羌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四镇:注见高宗调露元年。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书法【记载请求和好从此开始,直到《纲目》结束。记载请求和好的共有两次:本年;玄宗开元九年,请求和好。四嗣圣十三年,睿宗景云二年,代宗永泰元年,宪宗元和四年,记载的都是和好。敌国不计在内】冬季十月,吐蕃侵犯茂州,都督陈大慈与之交战,将其击败。质实【茂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冉駹】○十一月,周命监察御史苏颋审查平反冤狱【监察御史魏靖上疏,认为陛下既已知道来俊臣的奸邪,并依法处以极刑,请求详细复核来俊臣等人审理的大案,申雪其中的冤屈和滥刑。太后于是命苏颋复查审理,因此得到平反的冤案很多】集览【雪冤:就是洗雪、清除冤屈,使人免罪】质实【陛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苏颋是武功人,苏瓌的儿子】十二月,周任命张嘉贞为监察御史。
【侍御史张循宪为河东采访使,有疑事不能决,问侍吏曰:“此有佳客可与议事者乎?”吏言:“前平乡尉张嘉贞有异才。”循宪召见,询之,嘉贞为之条析理分,莫不洗然。循宪因请为奏,皆意所未及。及还,太后善之。循宪具言嘉贞所为,且请以己官授之。太后曰:“朕宁无一官自进贤邪?”因召嘉贞与语,太悦,即拜监察御史,擢循宪司勲郎中,赏其得人也】质实【河东道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张嘉贞,蒲州虞乡人。平乡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癸卯】二十年【周武氏长安三年】春,正月,帝在东宫。【突厥请以女妻太子之子,许之,乃遣武延秀还,仍遣使来谢,宴于宿羽台,太子预焉。宫尹崔神庆上疏曰:“今五品以上所以佩▯者,为别敕徴召,恐有诈妄,内出▯合然后应命。况太子国本,古来徴召皆用玉契,此诚重慎之极也。昨缘突厥使见太子,应预朝参,直有文符下宫,曽不降敕处分。臣愚谓太子非朔望朝参应别召者,请降手敕及玉契。”太后然之】质实【崔神庆,东武城人,义▯次子】三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鳯元年】○夏闰四月,周改文昌台为中台○六月,宁州大水,质实【宁州注见肃宗上元元年】○秋七月,周以唐休璟同三品【时突骑施酋长乌质勒与西突厥诸部相攻,安西道絶。太后命休璟议其事,行之后十余日,安西诸州请兵应接,程期一如休璟所画。太后曰:“恨用卿晚。”时西突厥斛瑟罗用刑残酷,诸部不服。乌质勒本▯斛瑟罗,能抚其众,诸部归之。斛瑟罗不能制,后攻陷碎叶,徙其牙帐居之。斛瑟罗部众离散,因入朝,不敢复还。乌质勒悉并其地】集览【突骑施,西夷种名,本西突厥之别部。元和姓纂云:“突骑施本号西陵。”突厥碎叶,西域国名,或曰突厥中有碎叶城】质实【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酋豪。安西,镇名,注见髙宗永淳元年。牙帐,注见▯宗开元八年】九月朔日食旣【胡氏曰:吕后末年,日食旣,后恶之,曰:“此为我也。”未几而卒。武后至是,日食再旣,明年亦卒。日者,至阳之精,人君之表,今乃为女主之应乎?夫阳淑不竞,则隂慝长,理固然也。今武氏反隂为阳,居中履极,奄唐虞之旧域,颁正朔于八荒。其气焰所感,上致日星之变,不亦宜乎】质实【日食旣,注见汉惠帝七年;八荒,谓八极之外荒眛之地也,详见《淮南子】书法【食旣,大变也。往年九月不尽如钩矣,于是九月又食之旣。武氏之隂沴已极,极则反矣。后二年而武氏即世,变不虚生,信哉!终《纲目》书「食旣」十有二,未有无应者也。详汉惠帝七年】周贬魏元忠为髙要尉,流张説于岭南。【初元忠为洛州长史,张易之奴暴乱都市,元忠杖杀之。及为相,太后欲以易之弟昌期为雍州长史,问宰相谁堪雍州者,元忠以薛季昶对。太后曰:“昌期何如?”元忠曰:“昌期少年,不闲吏事,向在岐州,戸口逃亡且尽,不如季昶。”太后黙然而止。元忠又尝靣奏:“臣承乏宰相,不能尽忠死节,使小人在侧,臣之罪也。”太后不悦,由是诸张深怨之,乃譛元忠尝言“太后老矣,不若挟太子为久长”。太后怒,下元忠狱。昌宗宻引鳯阁舍人张説,赂以美官,使证元忠。説许之。太后召説入,鳯阁舍人宋璟谓曰:“名义至重,鬼神难欺,不可党邪陷正。若获罪流窜,其荣多矣。若事有不测,璟当叩閤力争,与子同死。努力为之,万代瞻仰,在此举也。”殿中侍御史张廷珪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左史刘知几曰:“无汗青史,为子孙累。”及入,太后问之,説未对。昌宗从旁廹趣,説使速言。説曰:“陛下视之,在陛下前,犹逼臣如是,况在外乎?臣实不闻元忠有是言。”易之、昌宗遽呼曰:“张説与元忠同反。”太后问其状,对曰:“説尝谓元忠为伊周,伊尹放太甲,周公慑王位,非欲反而何?”説曰:“易之小人,徒闻伊周之语,安知伊周之道?伊尹、周公为臣至忠,古今慕仰。陛下用宰相,不使学伊周,当使学谁邪?”太后曰:“説反覆,宜并系治之。”他日更引问,説对如前。朱敬则抗疏理之曰:“元忠素称忠正,张説所坐无名。若令扺罪,失天下望。”苏安恒亦上疏曰:“元忠下狱,里巷恼恼,皆以为陛下委信奸宄,斥逐贤良。忠臣烈士,皆拊髀于私室。方今赋役烦重,百姓凋弊,重以防慝专恣,刑赏失中,窃恐人心不安,别生他变。”竞贬元忠髙要尉,流説岭表。
译【侍御史张循宪担任河东采访使,有一件疑难事务不能决定,便问属吏:“这里有没有才智出众、可以一起商议事情的人?”属吏说:“以前的平乡县尉张嘉贞有非凡的才能。”张循宪召见他,向他询问,张嘉贞替他逐条分析,分清道理,没有不豁然明白的。张循宪于是请他代写奏疏,内容都说到了自己没有想到的地方。张循宪回来后,太后认为奏疏写得好。张循宪详细说明了张嘉贞所做的事,并且请求把自己的官职授给他。太后说:“难道我还会没有一个官职来亲自进用贤才吗?”于是召见张嘉贞与他交谈,非常高兴,立即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又提拔张循宪为司勋郎中,以赏赐他得到人才】质实【河东是道的名称,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张嘉贞是蒲州虞乡人。平乡是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癸卯】二十年【周武氏长安三年】春季,正月,皇帝在东宫。【突厥请求把女子嫁给太子的儿子,太后答应了,于是派武延秀返回突厥,又派使者前来致谢,在宿羽台设宴,太子参加了宴会。宫尹崔神庆上疏说:“如今五品以上官员之所以佩带龟符,是因为要区别于特别下诏征召,担心有欺诈妄称,必须等宫中发出龟符相合,然后才接受命令。何况太子是国家的根本,自古征召太子都使用玉契,这实在是慎重到了极点。昨天因为突厥使者要见太子,应当参加朝参,只是有文书下达宫中,竟然没有下诏处置。臣愚见认为,太子除了朔日、望日朝参以外,凡是另行召见,都请下发亲笔诏书和玉契。”太后认为他说得对】质实【崔神庆是东武城人,崔义玄的次子】三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夏季闰四月,周把文昌台改为中台。○六月,宁州发生大水。质实【宁州:注见肃宗上元元年】○秋季七月,周任命唐休璟兼任同三品。【当时突骑施酋长乌质勒与西突厥各部互相攻打,安西道的交通断绝。太后命唐休璟商议这件事,命令执行十多天后,安西各州请求派兵接应,行军日期与唐休璟所筹划的完全相同。太后说:“遗憾任用你太晚了。”当时西突厥的斛瑟罗使用刑罚残酷,各部不服。乌质勒原本隶属于斛瑟罗,却能安抚他的部众,各部便归附乌质勒。斛瑟罗不能控制局面,后来乌质勒攻陷碎叶,迁移自己的牙帐住在那里。斛瑟罗的部众离散,于是入朝,不敢再返回。乌质勒把他的土地全部兼并】集览【突骑施:西方夷人的族名,原是西突厥的别部。《元和姓纂》说:“突骑施本来号称西陵。”突厥碎叶:西域国名,有人说突厥中有碎叶城】质实【酋长: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酋豪。安西:镇的名称,注见高宗永淳元年。牙帐:注见玄宗开元八年】九月初一,日食达到全食。【胡氏说:吕后末年,发生日全食,吕后厌恶这件事,说:“这是针对我的。”不久她就去世了。武后到这一年,日食再次达到全食,第二年也去世了。太阳是至阳之精,是君主的象征,如今竟然成为女主的应验吗?阳气善良而不能相争,阴邪就会滋长,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如今武氏反过来以阴为阳,居于中央、登临极位,突然占有唐、虞旧日的疆域,把历法颁行到八荒。她的气焰所感应的,使上天出现日月星辰的变异,不也是适宜的吗】质实【日食既:注见汉惠帝七年。八荒:指八方极远之外昏暗荒远的地方,详见《淮南子》】书法【日食达到全食,是重大的变异。前一年九月日食没有完全遮尽,只剩下像钩子一样;于是这一年九月又发生日全食。武氏的阴气灾变已经达到极点,达到极点就会反转。两年以后武氏去世,变异并不是凭空发生的,确实如此!终《纲目》记载“食既”共有十二次,没有一次没有应验。详见汉惠帝七年】周把魏元忠贬为高要尉,把张说流放到岭南。【起初,魏元忠任洛州长史时,张易之的奴仆在都城中横行作乱,魏元忠将他杖杀。后来魏元忠任宰相,太后想任命张易之的弟弟张昌期为雍州长史,便问宰相谁能胜任雍州长史,魏元忠回答说薛季昶。太后说:“张昌期怎么样?”魏元忠说:“张昌期年轻,不熟悉吏事;他先前在岐州任职时,户口逃亡几乎殆尽,不如薛季昶。”太后默然不语,于是作罢。魏元忠又曾当面奏说:“臣充任宰相,不能竭尽忠诚、以死守节,却让小人在身边,这是臣的罪过。”太后很不高兴。从此张氏兄弟深深怨恨他,于是诬陷魏元忠曾说过“太后老了,不如挟持太子作为长久之计”。太后大怒,把魏元忠交付狱吏。张昌宗秘密引荐凤阁舍人张说,用优厚的官职贿赂他,让他作证指控魏元忠。张说答应了。太后召张说入宫,凤阁舍人宋璟对他说:“名分和道义极其重要,鬼神也难以欺骗,不可以结党邪恶、陷害正直。如果因此获罪流放,也很荣耀。如果事情有意外,宋璟一定叩门极力争辩,和你一同赴死。努力去做这件事,万代仰望,就在这次举动了。”殿中侍御史张廷珪说:“早晨听到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左史刘知几说:“不要在青史上留下污点,成为子孙的累赘。” 张说入宫后,太后问他这件事,张说没有回答。张昌宗从旁边催逼他,让他赶快说。张说说:“陛下请看,在陛下面前,他还这样逼迫臣,何况在外面呢?臣确实没有听到魏元忠说过这话。”张易之、张昌宗突然喊道:“张说和魏元忠一同谋反。”太后问其中的情状,他们回答说:“张说曾经把魏元忠比作伊尹、周公。伊尹放逐太甲,周公摄行政事,这不是想谋反又是什么?”张说说:“张易之是小人,只是听说过伊尹、周公的话,哪里知道伊尹、周公的道义?伊尹、周公作为臣子极其忠诚,古今都仰慕他们。陛下任用宰相,不让他们学习伊尹、周公,难道要让他们学习谁呢?”太后说:“张说反复无常,应当一并拘禁审治。”另一天再把张说带来审问,张说的回答仍和先前一样。朱敬则抗疏为他们申理说:“魏元忠一向以忠诚正直著称,张说所获的罪名没有根据。如果让他们获罪,就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苏安恒也上疏说:“魏元忠下狱,乡里民间忧惧不安,都认为陛下听信奸邪,斥逐贤良。忠臣烈士全都在私室里拍着大腿叹息。如今赋税徭役繁重,百姓困敝,又加上防禁邪恶之事被专横擅断,刑罚和奖赏失当,臣私下担心人心不安,会另外发生变故。”最终魏元忠被贬为高要尉,张说被流放岭南。
元忠入辞言曰:“臣老向岭南,十死一生,但陛下他日必思臣言。”因指昌宗、易之曰:“此二小儿,终为乱阶。”殿中侍御史王睃复奏申理元忠。宋璟谓之曰:“魏公幸已得全,今子复冐。威怒得无狼狈乎?睃曰:「魏公以忠获罪,晙为义所激,颠沛无恨。」璟叹曰:「璟不能申魏公之枉,深负朝廷矣。」太子仆崔贞慎等八人饯元忠于郊外,易之诈为状,称贞慎等与元忠谋反。太后使监察御史马懐素鞫之。懐素曰:「昔栾布奏事,彭越头下,汉祖不以为罪。况元忠之刑未如彭越,而陛下欲诛其送者乎?」太后意解。太后尝命朝贵宴集,易之兄弟皆位宋璟上,易之素惮璟,欲悦其意,虚位揖之曰:「公方今第一人,何乃下坐?」璟曰:「才劣位卑,张卿以为第一,何也?」天官侍郎郑杲谓璟曰:「中丞柰何卿五郎?」璟曰:「以官言之,正当谓卿,足下非张卿家奴,何郎之有?」举坐悚惕。时自武三思以下皆谨事易之兄弟,璟独不为之礼。诸张积怒,尝欲中伤之,太后知之,故得免。胡氏曰:「宋璟可谓贤矣,为张説谋而忠。张説亦可谓贤矣,闻宋璟言而受。使事君者相诏相听,皆如是,朝廷岂有过举哉?説非守义不囘者,特以蓬生麻中,势不得不直耳。茍为不然,説他日事业可纪,如是者甚少。岂爵位旣髙,不得亲忠良以自助邪?君子所以贵乎三益之友也】集览【张説读曰悦,恼恼字本作忷,与匈、凶通。汉髙本纪「天下匈匈」,翟方进传「羣下凶凶」,孙奕《示儿编》曰:「按皆当作上声读。」説文「扰恐貌」,髙要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晙祖峻反中伤,中陟仲反,隂中害之也】质实【雍州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张説洛阳人,宋璟邢州南和人,张廷珪河南人,刘知几彭城人,藏器之子。青史夏煚曰:「史者纪事之籍,谓之青者,葢古人以火炙简令汗出取青易书,故其简谓之青简,而史亦谓之青史。」伊周伊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周注见秦昭襄王五十二年。王晙沧州景城人。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颠沛,朱子曰:「颠沛,倾覆流离之际。」马懐素丹徒人。栾布奏事彭越头下事,在汉髙帝十一年】周以裴懐古为桂州都督【始安獠反,攻陷州县,朝廷思得良吏以镇之。朱敬则称懐古有文武才,以为桂州都督。懐古飞书示以祸福,獠即迎拜。懐古轻骑赴之,左右曰:“夷獠无信,不可忽也。”懐古曰:“吾仗忠信,可通神明,而况人乎?”遂诣其营,贼众大喜,岭外悉定】质实【始安县名,注见晋成帝咸和四年;桂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裴懐古,夀州夀春人】周遣使以六条察州县。○吐蕃赞普器弩悉弄死。考异【提要:死误作卒】【吐蕃南境诸部皆叛,器弩悉弄击之,卒于军中。子争立,久之,国人立其子弃▯蹜赞,生七年矣】【甲辰】二十一年【周武氏长安四年】春正月,帝在东宫。○周以阿史那懐道为西突厥十姓可汗,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周作兴泰宫。【武三思建议毁三阳宫,以其材作兴泰宫于万安山,功费甚广,百姓苦之。左拾遗卢藏用上疏,以为左右近臣多以顺意为忠,犯忤为戒,致陛下不知百姓失业。陛下诚能以劳人为辞,发制罢之,则天下皆知陛下咎已而爱人也。不从】质实【三阳宫注见嗣圣十六年,《一统志》云:兴泰宫在河南府宜阳县西万安山,唐长安四年所建。万安山在河南府城东南四十一里,又名大石山,北接登封县。卢藏用,幽州范阳人】周平章事朱敬则致仕【敬则为相,以用人为先,自余细务不之视】三月,周以韦嗣立等为诸州刺史。【太后尝与宰相议及刺史县令,李峤、唐休璟等奏:窃见朝廷物议,逺近人情,莫不重内官,轻外职,除授牧伯,多是贬累之人,风俗不澄,实由于此。望于台阁寺监,妙简贤良,分典大州,共康庶绩。臣等请辍近侍,率先具僚。】太后命书名探之,得鳯阁侍郎韦嗣立、御史大夫杨再思等二十人,各以本官检校刺史。其后政迹可称者,唯常州薛谦光、徐州司马锽而已】集览【贬累,累力僞反;玷辱也。锽,胡盲反】质实【常州,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毘陵;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夏四月周复作大像【太后复税天下僧尼,作大像,糜费巨亿。李峤上疏曰:「造像钱,见有一十七万余缗。若将散施,人与一千,济得一十七万余戸,拯饥寒之弊,省劳役之勤,人神胥悦,功徳无穷。」监察御史张廷珪疏曰:「以时政论之,则宜先边境,蓄府库,养人力;以释教论之,则宜救苦厄,灭诸相,崇无为。愿察臣之愚,行佛之意。」太后为之罢役,召见赏慰之】周以天官侍郎崔▯暐同平章事。○周以姚元崇为春官尚书。
译魏元忠入宫辞别时说:“臣年老还要前往岭南,十死一生,但陛下将来一定会想起臣今天所说的话。”于是指着张昌宗、张易之说:“这两个小儿,最终会成为祸乱的根源。”殿中侍御史王晙再次上奏,为魏元忠申辩。宋璟对他说:“魏公幸而已经保全,你现在又冒险出头,难道不怕触怒威严而遭到狼狈吗?”王晙说:“魏公因为忠诚获罪,我被义理所激励,即使颠沛困顿也没有遗憾。”宋璟叹息说:“我不能为魏公申雪冤屈,实在辜负朝廷了。”太子仆崔贞慎等八人在城郊为魏元忠饯行。张易之诈作罪状,说崔贞慎等人与魏元忠谋反。太后派监察御史马怀素审问此案。马怀素说:“从前栾布奏事时,彭越的头颅就在下面,汉高祖尚且没有把这当作罪过。何况魏元忠所受的刑罚还没有达到彭越的程度,陛下却要诛杀为他送行的人吗?”太后的怒意于是消解。太后曾命令朝廷显贵设宴聚会,张易之兄弟的座次都在宋璟之上。张易之一向畏惧宋璟,想讨好他的心意,便空出座位向他作揖说:“公如今是第一等人物,怎么反而坐在下座呢?”宋璟说:“我的才干低劣、官位卑下,张卿认为我是第一人,为什么呢?”天官侍郎郑杲对宋璟说:“中丞为什么称卿为五郎?” 宋璟说:“按官职来说,正应当称你为‘卿’;你又不是张卿家的奴仆,哪里来的‘郎’字称呼?”满座的人都惊惧戒备起来。当时从武三思以下的人都恭谨地侍奉张易之兄弟,唯独宋璟不向他们行礼。张氏诸人积怒在心,曾想要中伤他,太后知道此事,所以他得以免祸。胡氏说:“宋璟可以说是贤臣了,他替张说谋划,确实忠诚。张说也可以说是贤臣了,听到宋璟的话便能接受。假如侍奉君主的人彼此劝告、彼此听取意见,都像这样,朝廷哪里会有错误的举措呢?张说并不是一个坚守义理、至死不改的人,只是因为蓬草生长在麻中,形势使他不得不挺直罢了。如果不是这样,张说后来值得记载的事业,像这样的就很少了。难道是他的爵位已经很高,不能亲近忠良来帮助自己吗?这就是君子之所以看重有三种益处的朋友啊。”集览:张说的“说”读作“悦”;“恼”字本作“忷”,与“匈”“凶”相通。《汉高祖本纪》说“天下匈匈”,《翟方进传》说“群下凶凶”,孙奕《示儿编》说:“按这几个字都应读上声。”《说文》说“扰恐貌”,高要的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二年。晙,音同“峻”;中伤的“中”,音同“陟仲”,是暗中加害的意思。质实:雍州的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岐州的注释见周显王八年。张说是洛阳人,宋璟是邢州南和人,张廷珪是河南人,刘知几是彭城人,是刘藏器的儿子。青史夏煚说:“史书是记载事情的书籍,称为‘青史’,大概是因为古人用火烘烤竹简,使汗液渗出,以便改写,所以这种竹简称为‘青简’,史书也称为‘青史’。”伊、周:伊的注释见晋元帝太兴元年,周的注释见秦昭襄王五十二年。王晙是沧州景城人。“狼狈”的注释见汉献帝初平三年。“颠沛”,朱子说:“颠沛,是倾覆流离的时候。”马怀素是丹徒人。栾布在彭越头下奏事,见汉高帝十一年。周任命裴怀古为桂州都督。始安县的獠人反叛,攻陷州县,朝廷想找一名贤能的官吏去镇抚他们。朱敬则称赞裴怀古有文才和武略,便任命他为桂州都督。裴怀古写信说明祸福,獠人立即迎接并拜见他。裴怀古带着轻装骑兵前往,身边的人说:“夷獠没有信用,不可轻视。”裴怀古说:“我凭借忠信行事,连神明都可以感通,何况人呢?”于是就到了他们的营地,贼众非常高兴,岭外全部安定下来。质实:始安是县名,注释见晋成帝咸和四年;桂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裴怀古是寿州寿春人。周派遣使者按照六条规定巡视考察州县。○吐蕃赞普器弩悉弄去世。考异:《提要》:“死”误作“卒”。吐蕃南部边境的各部都反叛,器弩悉弄率军攻打他们,死在军中。他的儿子们争夺王位,过了很久,国人拥立他的儿子弃隶蹜赞;弃隶蹜赞已经七岁了。甲辰,二十一年,周武氏长安四年春正月,皇帝在东宫。○周任命阿史那怀道为西突厥十姓可汗。质实:突厥是北狄的国名,注释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释见汉后主景耀四年。○周营造兴泰宫。武三思建议拆毁三阳宫,把它的木材用来在万安山修建兴泰宫,工程耗费极其广大,百姓为此困苦。左拾遗卢藏用上疏说:“近臣左右大多把顺从君意当作忠诚,把触犯违逆当作禁戒,以致陛下不知道百姓已经失去生计。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以劳民为由,发布诏令停止这项工程,那么天下人都会知道陛下能责备自己而爱护百姓。”太后没有采纳。质实:三阳宫的注释见嗣圣十六年。《一统志》说:兴泰宫在河南府宜阳县西面的万安山,是唐长安四年修建的。万安山在河南府城东南四十一里,又名大石山,北面连接登封县。卢藏用是幽州范阳人。周的平章事朱敬则退休。朱敬则担任宰相时,把任用人才放在首位,其他琐碎事务一概不管。三月,周任命韦嗣立等人为各州刺史。太后曾与宰相议论刺史、县令的人选。李峤、唐休璟等上奏说:“臣私下看到朝廷舆论和远近人情,无不重视京官而轻视外任官,任命州牧,多是被贬谪或受牵连的人,风俗不能澄清,实在是由于这个缘故。希望从台阁、寺、监中精心选拔贤能之人,分别掌管大州,共同治理各项政务。臣等请求停止担任近侍,率先充任外任官员。”太后命人写下姓名,抽签选取,得到凤阁侍郎韦嗣立、御史大夫杨再思等二十人,各自以原有官职代理刺史。后来政绩值得称道的,只有常州的薛谦光和徐州的司马锽罢了。集览:“贬累”的“累”音同“力伪”,是玷辱的意思;“锽”音同“胡盲”。质实:常州的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毗陵”;徐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夏四月,周又修造大佛像。太后又向天下僧尼征税,修造大佛像,耗费了数以亿计的钱财。李峤上疏说:“现在已有造像钱十七万多缗。如果把这些钱分散施给百姓,每人一千钱,就能救济十七万多户,拯救他们饥寒的困苦,减少劳役的辛勤,使人神都高兴,功德无穷。”监察御史张廷珪上疏说:“从时政来说,应当先顾边境,充实府库,养护民力;从佛教来说,应当救济苦难,消除各种形相,崇尚无为。希望陛下体察臣的愚见,实行佛教的本意。”太后因此停止了工程,召见张廷珪并加以赏赐、慰劳。周任命天官侍郎崔玄暐为同平章事。○周任命姚元崇为春官尚书。
【初,以相王府长史姚元崇兼夏官尚书。元崇上言:“臣事相王,不宜典兵马。臣不敢爱死,恐不益于王。”乃改春官尚书,同三品如故。元崇,字元之。时突厥叱列元崇反,太后命元崇以字行】集览【叱列,虏复姓】质实【姚崇,陜州陜石人,懿之子】
秋七月周以杨再思为内史【再思为相,专以谄媚取容。司礼少卿张同休,易之之兄,尝因宴集,戏再思曰:“杨内史靣似髙丽。”再思欣然,翦纸帖巾,反披紫袍,为髙丽舞,举坐大笑。时人或誉张昌宗之美,曰:“六郎靣似莲花。”再思独曰:“不然,昌宗问其故。”再思曰:“乃莲花似六郎耳】质实【髙丽,东胡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周贬戴令言为长社令【司礼少卿张同休、汴州刺史张昌期、尚方少监张昌仪,皆坐赃下狱,命左右台共鞫之。敕以易之。昌宗作威作福,亦命同鞫。御史大夫李承嘉、中丞桓彦范奏,同休兄弟赃共四千余缗。昌宗法应免官,昌宗诉有功无罪。太后问宰相:“昌宗有功乎?”杨再思曰:“昌宗合神丹,圣躬服之有验,此莫大之功。”太后悦,赦之。左补阙戴令言作《两足狐赋》以讥再思,出为长社令】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长社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周以韦安石为扬州长史,唐休璟兼幽营都督。【安石举奏张易之等罪,敕付安石及唐休璟鞫之,未竟而事变出。安石扬州,休璟幽营。休璟将行,宻言于太子曰:「二张恃宠不臣,必将为乱,殿下宜备之】质实【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幽营二州名幽注见髙祖武徳四年,营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昌黎】九月,周以姚元之为灵武道安抚大使。冬十月,以秋官侍郎张柬之同平章事。【元之将行,太后令举外司堪为宰相者。对曰:「张柬之,沈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已老,惟陛下急用之。」太后遂以柬之同平章事,时年且八十矣】质实【灵武郡名,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灵州】书法【自革命以来,凡封拜皆书「周」,以恒辞也。此其不书「周」,何柬之心乎?「唐」者也。自柬之相,而帝有复位之书矣。纲目于其同平章事不书「周」,所以表其为唐也。故终太后之世,惟狄仁杰同平章事不书「周」,惟张柬之同平章事不书「周】周以岑羲为天官员外郎【太后命宰相选郎吏,韦嗣立荐羲曰:“但恨其伯父长倩为累。”太后曰:“茍或有才,此何所累?”由是诸缘坐者始得进用】集览【长倩为累,累(力僞反),事相缘及也。长倩乃羲之伯父,先因谏立武承嗣为太子,被诛,故云为累】质实【岑羲,邓州棘阳人,文本之孙】十二月,周、张昌宗下狱。旣而赦之。【太后寝疾,宰相不得见者累月,惟易之、昌宗侍侧。崔▯暐奏曰:“太子、相王足侍汤药,宫禁事重,愿不令异姓出入。”易之、昌宗亦恐祸及,隂为之备。屡有人为飞书,云易之兄弟谋反。许州人杨元嗣告昌宗尝召术士李▯泰占相,▯泰言昌宗有天子相。太后命平章事韦承庆及司刑卿崔神庆、御史中丞宋璟鞫之。神庆奏言:“昌宗款称▯泰语已奏闻,准法首原。”璟奏:“昌宗傥以▯泰为妖妄,何不执送有司?虽云奏闻,终是包蔵祸心,法当处斩。”太后不许。璟退,左拾遗李邕进曰:“宋璟志安社稷,非为身谋,愿陛下可其奏。”亦不听。寻敕璟安抚陇蜀,璟不肯行,奏曰:“故事,中丞非军国大事不当出使,今陇蜀无变,臣不敢奉制。”司刑少卿桓彦范上疏曰:“昌宗无功荷宠,而包藏祸心,所以奏者,拟事发则云先已奏陈,不发则俟时为逆,此乃奸臣诡计。若云可舍,谁为可刑?请考竟其罪。”疏奏不报。崔▯暐亦屡以为言,太后令法司议罪。▯暐弟司刑少卿昪处以大辟。宋璟复奏:“昌宗为飞书所逼,不得已而自首,且谋反大逆,无容首免。”太后温言解之,璟声色愈厉曰:“臣知言出祸从,然义激于心,虽死不恨。”太后不悦。杨再思遽宣敕令出璟曰:“圣主在此,不烦宰相擅宣敕命。”太后乃可其奏,遣昌宗诣台。璟庭立而按之,事未毕,太后特敕赦之。璟叹曰:“不先击小子脑裂,负此恨矣。”太后使昌宗诣璟谢,璟拒不见。胡氏曰:“太后不以内嬖之私屈外庭之议,肯自抑断以伸正直之气,其与汉文听申屠嘉困邓通何以异哉?使其生为男子而临天下,其雄才大畧殆与孝武等矣】集览【飞书,如语无姓名上书者。汉书注:“不知所从来也。”昪,皮变反】质实【许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长社。李邕,江夏人,善之子。韦承庆,郑州人,思谦之子。陇蜀,谓陇西、蜀郡。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大辟,刑名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大辟之计》,汉文听申屠嘉困邓通,事在《汉文帝后二年】书法【周勃书下某狱,旣而赦之,释无罪之辞也。昌宗书某下狱,旣而赦之,释有罪之辞也。终纲目下狱书,旣而赦之,二详汉文帝四年】
译起初,周任命相王府长史姚元崇兼任夏官尚书。姚元崇上言说:“臣侍奉相王,不适合掌管兵马。臣不敢吝惜性命,只是恐怕这样对相王没有益处。”于是改任春官尚书,仍旧同三品官员一样。姚元崇字元之。当时突厥人叱列元崇与他同名,太后便命令只称他的字。集览:叱列,是胡人的复姓。质实:姚崇是陕州陕石人,姚懿的儿子。秋七月,周任命杨再思为内史。杨再思担任宰相时,专门靠谄媚来取得皇帝的欢心。司礼少卿张同休是张易之的兄长,曾经在宴会上取笑杨再思说:“杨内史的脸像高丽人。”杨再思却很高兴,剪纸贴在头巾上,反穿紫袍,跳起高丽舞来,满座大笑。当时有人称赞张昌宗的美貌,说:“六郎的脸像莲花。”杨再思独自说道:“不对,是莲花像六郎。”质实:高丽是东胡的国名,注释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周将戴令言贬为长社令。司礼少卿张同休、汴州刺史张昌期、尚方少监张昌仪,都因犯有贪赃罪被关进监狱,太后命令左右台共同审讯他们。又因张易之的缘故,张昌宗作威作福,也命令一同审讯。御史大夫李承嘉、中丞桓彦范上奏说,张同休兄弟贪赃共四千多缗。按法律,张昌宗应当免官;张昌宗申诉说自己有功而没有罪。太后问宰相:“张昌宗有功吗?”杨再思说:“张昌宗炼成神丹,圣上的身体服用后有效,这就是最大的功劳。”太后高兴,赦免了张昌宗。左补阙戴令言作《两足狐赋》讥讽杨再思,被调出京城任长社令。质实:汴州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长社是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周任命韦安石为扬州长史,任命唐休璟兼任幽营都督。韦安石检举上奏张易之等人的罪行,太后下令交给韦安石和唐休璟审讯,案件尚未审完,政变就发生了。韦安石赴扬州,唐休璟赴幽营。唐休璟将要出发时,秘密对太子说:“张易之兄弟依仗宠幸而不守臣节,一定会作乱,殿下应当防备他们。”质实:扬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幽、营是三个州名,幽州的注释见高祖武德四年,营州的注释见晋武帝太康二年“昌黎”。九月,周任命姚元之为灵武道安抚大使。冬十月,任命秋官侍郎张柬之担任同平章事。姚元之将要出发时,太后命令他推荐外司中可以担任宰相的人。他回答说:“张柬之深沉厚重而有谋略,能够决断大事。而且这个人已经老了,只有陛下赶快任用他。”太后于是任命张柬之为同平章事,当时张柬之将近八十岁。质实:灵武是郡名,注释见太宗贞观二十年“灵州”。书法:自武氏革命以来,凡是封爵、授官都写作“周”,这是遵循常例。这里为什么不写“周”呢?因为张柬之心中是唐朝的人。“唐”这个字,表示张柬之为相以后,皇帝已经有复位的记录。《纲目》在记载他任同平章事时不写“周”,正是用来表明他属于唐朝。因此太后在世时,只有狄仁杰任同平章事不写“周”,只有张柬之任同平章事也不写“周”。周任命岑羲为天官员外郎。太后命令宰相选拔郎官和属吏,韦嗣立推荐岑羲说:“只是可惜他的伯父岑长倩成为他的牵累。”太后说:“如果本人确有才能,这有什么可牵累的?”从此以后,因亲属关系而获罪受牵连的人才开始能够被提拔任用。集览:“长倩为累”的“累”音同“力伪”,是事情相互牵连的意思。长倩是岑羲的伯父,先前因为劝谏不要立武承嗣为太子而被杀,所以说成为牵累。质实:岑羲是邓州棘阳人,岑文本的孙子。十二月,周将张昌宗关进监狱。不久又赦免了他。太后卧病,宰相连续几个月不能进见,只有张易之、张昌宗在身边侍奉。崔玄暐上奏说:“太子、相王足以侍奉汤药,宫禁中的事务关系重大,希望不要让异姓人出入。”张易之、张昌宗也害怕祸患殃及自身,暗中作防备。多次有人投递匿名书信,说张易之兄弟谋反。许州人杨元嗣告发张昌宗曾召术士李弘泰为他占卜相面,李弘泰说张昌宗有天子的相貌。太后命平章事韦承庆、司刑卿崔神庆、御史中丞宋璟审讯此事。崔神庆上奏说:“张昌宗供词中说李弘泰的话已经奏报给太后,依照法律应当自首免罪。”宋璟上奏说:“张昌宗如果认为李弘泰说的是妖妄之言,为什么不把他押送给主管官署?虽然说已经奏报,终究是包藏祸心,按法律应当处斩。”太后不允许。宋璟退下后,左拾遗李邕进言说:“宋璟的志向是安定国家,并不是为自身谋划,希望陛下批准他的奏议。”太后也没有听从。不久太后命令宋璟前往陇、蜀安抚,宋璟不肯出发,上奏说:“按照旧例,中丞不是遇到军国大事,不应当出使。如今陇、蜀没有变乱,臣不敢奉行诏令。”司刑少卿桓彦范上疏说:“张昌宗没有功劳却承受宠幸,而且包藏祸心。他之所以奏报,是打算事情败露时说自己早已奏陈,事情没有败露时就等待时机作乱,这正是奸臣的诡计。” 如果说可以舍弃张昌宗,那么谁又应当受到刑罚?请审查清楚他的罪行。”桓彦范的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崔玄暐也多次据理进言,太后命令司法官署议定罪名。崔玄暐的弟弟、司刑少卿崔昪判处张昌宗大辟。宋璟再次上奏说:“张昌宗是被匿名书信逼迫,迫不得已才自首;况且谋反是大逆之罪,不能因为自首而免罪。”太后用温和的话为张昌宗解脱,宋璟的声色更加严厉,说:“臣知道说出这些话会招来祸患,但正义激发于心,即使死了也不后悔。”太后不高兴。杨再思立即宣读诏令命令宋璟出去,宋璟说:“圣主在这里,不劳烦宰相擅自宣读诏命。”太后于是批准了宋璟的奏议,派张昌宗到御史台。宋璟在庭中站着审问他,事情还没有办完,太后特地下诏赦免了张昌宗。宋璟叹息说:“没有先打得这个小子的脑袋裂开,真是留下了遗憾。”太后让张昌宗到宋璟那里道谢,宋璟拒绝见他。胡氏说:“太后没有因为宠幸内臣的私情而屈服于外朝的议论,肯于自我抑制、作出裁断,以伸张正直之气,这与汉文帝听从申屠嘉使邓通受困有什么不同呢?假如她生为男子而君临天下,她的雄才大略大概可以同孝武帝相提并论了。”集览:匿名书信,是指没有姓名而投递的上书。《汉书》注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昪,音同“皮变”。质实:许州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长社”。李邕是江夏人,李善的儿子。韦承庆是郑州人,韦思谦的儿子。陇、蜀,是指陇西、蜀郡。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大辟”是刑名,注释见《汉宣帝地节三年大辟之计》;汉文帝听从申屠嘉使邓通受困的事情,见《汉文帝后二年》。书法:周勃被记作“下某狱”,不久又赦免,是说明他无罪的说法。张昌宗被记作“某下狱”,不久又赦免,是说明他有罪的说法。《纲目》始终记载“下狱,既而赦之”,详见汉文帝四年。
周以阳峤为右台侍御史【桓彦范、袁恕己共荐阳峤为御史。杨再思曰:「峤不乐搏击之任,如何?」彦范曰:「为官择人,岂必待其所欲?所不欲者,尤须与之。所以长难进之风,抑躁求之路。」乃擢为右台侍御史】集览【搏击之任,御史之职,出讨奸猾,如鹰鹯之搏击鸟雀】质实【袁恕己,沧州东光人】【乙巳】神龙元年春正月,张柬之等举兵讨武氏之乱,张易之、昌宗伏诛,帝复位,大赦。【太后疾甚,易之、昌宗居中用事。张柬之、崔▯暐与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相王司马袁恕己谋诛之。柬之谓羽林大将军李多祚曰:「将军富贵,谁所致也?」多祚泣曰:「大帝也。」柬之曰:「今大帝之子为二防所危,将军不思报大帝之徳乎?」多祚曰:「茍利国家,惟相公处分,不敢顾身。」遂与定谋。初,柬之与荆府长史杨元琰相代,同泛江,至中流,语及太后革命事,元琰慨然有匡复之志。及柬之为相,引元琰为右羽林将军,谓曰:「君颇记江中之言乎?今日非轻授也。」柬之又用彦范、晖及右散骑侍郎李湛皆为羽林将军,委以禁兵。易之等疑惧,乃更以其党武攸宜参之,易之等乃安。俄而姚元之自灵武至都,柬之、彦范相谓曰:「事济矣。」遂以其谋告之。彦范以事白其母,母曰:「忠孝不两全,先国后家可也。」时太子于比门起居,彦范、晖谒见,宻陈其防,太子许之。柬之、▯暐、彦范乃与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帅羽林兵五百余人至▯武门,遣多祚、湛及内直郎王同皎诣东宫迎太子,斩闗而入,斩易之、昌宗于庑下,进至太后所寝长生殿。太后惊起问曰:「乱者谁邪?」多祚等对曰:「易之、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诛之,恐有漏泄,故不敢以闻。称兵宫禁,罪当万死。」太后见太子曰:「小子旣诛,可还东宫。」彦范进曰:「昔天皇以爱子托陛下,今年齿已长,久在东宫,天意人心,久思李氏,愿陛下传位太子,以顺天人之望。」太后谓崔▯暐曰:「卿朕所自擢,亦在此邪?」对曰:「此乃所以报陛下之大徳。」于是收张昌期等,皆斩之,与易之、昌宗枭首天津南,收其党韦承庆、房融、崔神庆系狱,以太后制命太子监国,以袁恕己为鳯阁侍郎、同平章事,遣使宣谕诸州。明日,太后传位于太子,中宗复位,大赦,惟易之党不原,其为周兴等所枉者,咸令清雪,子女配没者皆免之。相王旦加号安国相。王太平公主加号镇国,太平公主皇族皆复属籍叙官爵,其为太后所杀者,访求其柩,改葬之】集览【北门起居,唐分宰相为南司,故称南牙;宦寺为北司,故称北门。天津南,天津在龙门山之西北,天津南谓在天津桥南】质实【羽林卫名,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杨元琰,虢州阌乡人。长生殿,注见▯宗天寳六载华清宫。天津桥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相州名,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迁太后于上阳宫,上尊号曰「则天大圣皇帝」。【胡氏曰:武氏之祸,古所未有也。张柬之等第知反正废主,而不能以大义处非常之变,为唐室讨罪人也。武后以太宗才人蛊惑嗣帝,一罪也。戕杀主母,二罪也。黜中宗而夺之,三罪也。杀君之子三人,四罪也。自立为帝,五罪也。废唐宗庙,六罪也。诛锄宗室,七罪也。秽徳彰闻,八罪也。尊用酷吏,毒痡四海,九罪也。兵旣入宫,当先奉太子复位,即以武氏至唐太庙,数其九罪,废为庶人,赐之死而灭其宗,中宗不得而与焉。然后足以慰在天之灵,雪臣民之愤,而天地之常经立矣。昔者文姜预弑鲁桓,哀姜预弑二君,圣人例以孙书。若其去而不返,以深絶之,所以着思轻而义重也。武氏负九大罪,自絶于唐,柬之等乃胶守常故,不能讨治,使得从容传位,又受显册,窃尊称,以是见为大臣断大事而无学,不能善始善终,决矣。或曰:使狄公而在,当有以异乎此邪?曰:狄公亦如是而已矣。观其説武氏之言,固不肯以血食绐之于先,而以罪讨之于后也。或曰:文姜、哀姜与闻乎弑,武氏未尝弑也,比而同之,不亦过乎?曰:弑君立君,宗庙犹未亡也,罪已当絶。况移其宗庙,改其国姓,是灭之矣,岂不重于弑君者邪?夫惟如是而不能讨,故不旋踵而韦氏肆行无所忌惮,意可以为常事也】集览【毒痡四海,书《泰誓》文。蔡氏传曰:痡,病也。作刑威以杀戮,毒病四海之人,言祸所及远也。文姜预弑鲁桓,文美鲁桓公夫人。桓十八年,公及文姜如齐,齐矦通之,而使公子彭生拉公干而杀之。哀姜预弑二君,哀姜鲁荘公夫人也。荘三十二年,公疾,问后于叔牙,对曰:「庆父材。」问于季友,对曰:「臣以死奉般。」后荘公薨,子般即位,庆父使人弑之,鲁人立闵公。
译周任命阳峤为右台侍御史。桓彦范、袁恕己共同推荐阳峤担任御史。杨再思说:“阳峤不喜欢弹劾攻击的职务,怎么能任用他呢?”桓彦范说:“应当根据官职选择人才,难道一定要等他愿意担任吗?越是不愿意担任的,越应当把职位给他。这样可以助长官员难以求进的风气,压制急于求进的途径。”于是提拔阳峤为右台侍御史。集览:“搏击之任”,是御史的职责,出面讨伐奸猾之人,就像鹰鹯搏击鸟雀一样。质实:袁恕己是沧州东光人。乙巳,神龙元年春正月,张柬之等起兵讨伐武氏之乱,张易之、张昌宗伏法被杀,皇帝恢复帝位,大赦天下。太后病势很重,张易之、张昌宗在宫中掌权。张柬之、崔玄暐与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相王司马袁恕己谋划诛杀他们。张柬之对羽林大将军李多祚说:“将军今天的富贵,是谁给你的?”李多祚流泪说:“大帝。”张柬之说:“如今大帝的儿子正被二张危害,将军难道不想报答大帝的恩德吗?”李多祚说:“只要有利于国家,一切听相公安排,我不敢顾惜自身。”于是同他定下谋划。起初,张柬之与荆府长史杨元琰轮流任职,一同乘船渡江,船到江心时谈到太后革命的事情,杨元琰慨然产生匡正、恢复唐室的志向。等到张柬之任宰相,便引荐杨元琰为右羽林将军,对他说:“你还记得江中的话吗?今天这个任命不是轻易授予你的。”张柬之又任用桓彦范、敬晖以及右散骑侍郎李湛为羽林将军,把禁军交给他们。张易之等人疑惧,于是又让党羽武攸宜参与其间,张易之等才安心。不久姚元之从灵武回到都城,张柬之、桓彦范相互说道:“事情成功了。”于是把谋划告诉了姚元之。桓彦范把事情告诉母亲,母亲说:“忠与孝不能两全,先国后家就可以了。” 当时太子在北门起居,桓彦范、敬晖前去拜见,秘密陈述防备张易之等人的计划,太子答应了。张柬之、崔玄暐、桓彦范便与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率领五百多名羽林兵到达玄武门,派李多祚、李湛和内直郎王同皎到东宫迎接太子,砍断门闩进入宫中,在廊下杀死张易之、张昌宗,又进到太后寝居的长生殿。太后惊醒起身问:“作乱的是谁?”李多祚等回答:“张易之、张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命令诛杀他们,恐怕事情泄露,所以不敢事先奏闻。我们在宫禁中动用军队,罪当万死。”太后见到太子,说:“小子们既然已经诛杀,可以回东宫了。”桓彦范进言说:“从前天皇把爱子托付给陛下,如今太子年纪已经长大,长久居住在东宫;上天的意旨和人心,都长久思念李氏。希望陛下把帝位传给太子,以顺应上天和人的愿望。”太后对崔玄暐说:“你是我亲自提拔的,难道也参与了这件事吗?”崔玄暐回答:“这正是臣报答陛下大恩德的方式。”于是逮捕张昌期等人,把他们全部杀死;又把张易之、张昌宗斩首示众于天津桥南,逮捕他们的党羽韦承庆、房融、崔神庆,关进监狱。太后下诏命太子监国,任命袁恕己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派使者到各州宣布诏令。第二天,太后把帝位传给太子,中宗恢复帝位,大赦天下;只有张易之的党羽不得赦免。凡是被周兴等人枉法加罪的,都命令洗清冤屈;子女被配没的人也全部赦免。相王旦加尊号为安国相。太平公主加尊号为镇国。太平公主的皇族亲属都恢复宗籍,并重新叙定官职爵位;那些被太后杀害的人,访求他们的棺柩,改葬之。集览:“北门起居”,唐朝把宰相分为南司,所以称为南牙;宦官机构称为北司,所以称为北门。“天津南”,天津在龙门山西北,天津南就是天津桥以南。质实:羽林是卫名,注释见汉安帝延光四年;杨元琰是虢州阌乡人;长生殿的注释见玄宗天宝六载“华清宫”;天津是桥名,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东宫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相是州名,注释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将太后迁居到上阳宫,加上尊号“则天大圣皇帝”。【胡氏说:武氏造成的祸乱,是古来未有的。张柬之等人只知道拨乱反正、废黜君主,却不能以大义处置这非常变故,为唐室讨伐罪人。武后以太宗的才人身份蛊惑嗣帝,这是第一罪;杀害君主的母亲,这是第二罪;废黜中宗并夺取他的帝位,这是第三罪;杀害君主的三个儿子,这是第四罪;自立为帝,这是第五罪;废弃唐朝宗庙,这是第六罪;诛杀铲除唐朝宗室,这是第七罪;污秽的德行昭著于天下,这是第八罪;尊崇任用酷吏,使毒害遍及四海,这是第九罪。军队既已进入宫中,就应先奉太子复位,随即把武氏带到唐太庙,列举她的九项罪行,废为庶人,赐死并诛灭她的宗族,中宗也不应参与此事。这样以后,才足以慰藉在天之灵,洗雪臣民的愤恨,使天地间的常道得以确立。从前文姜参与弑杀鲁桓公,哀姜参与弑杀两位国君,圣人都按照孙书的例法记载她们。至于她们离去而不再回来,是为了深深断绝与她们的关系,所以用来表明罪轻者而义重。武氏背负九项大罪,已经自行断绝于唐朝;张柬之等人却拘守常规旧例,不能讨伐惩治她,使她得以从容传位,又接受显赫的册命,窃取尊号。由此可见,他们作为大臣裁断大事却没有学识,不能善始善终,这是确定无疑的。】有人说:假使狄公还在世,处理这件事会有所不同吗?回答说:狄公也不过会这样罢了。看他劝说武氏时的话,本来就不肯在她生前用享受祭祀来欺骗她,而是准备在她死后按罪讨伐她。有人说:文姜、哀姜只是参与听闻弑君之事,武氏却从未亲自弑君,把她们相比而同样论处,不也太过分了吗?回答说:弑杀君主而拥立君主,只要宗庙还没有灭亡,罪行就已经应当断绝其宗族;何况武氏迁移唐朝宗庙、改换国家姓氏,这就是灭亡唐朝,难道不比弑君更加严重吗?正因为中宗不能这样讨伐她,所以韦氏很快便肆意妄为、毫无忌惮,心想这种事可以成为常例。】《集览》:“毒痡四海”,出自《尚书·泰誓》。蔡氏传说:“痡”是使人患病。施用刑罚威势而杀戮,使四海之人受到毒害,意思是祸患波及很远。文姜参与弑杀鲁桓公:文姜是鲁桓公的夫人。桓公十八年,鲁桓公与文姜到齐国,齐侯与文姜私通,又让公子彭生抱住鲁桓公并杀死他。哀姜参与弑杀两位君主:哀姜是鲁庄公的夫人。庄公三十二年,庄公生病,向叔牙询问继承人,叔牙回答说:“庆父有才能。”又向季友询问,季友回答说:“我愿以死奉立般。”后来庄公去世,子般即位,庆父派人杀死子般,鲁国人于是拥立闵公。
后年,庆父恨不得立,又使人弑闵公。闵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庆父通于哀姜,闵公之死也,哀姜与知之。何休曰:为淫二叔杀二嗣子圣人例以孙书例,谓《春秋》凡例也。荘元年经曰:“夫人孙于齐。”注:“夫人,荘公母也。鲁人责之,故出奔。内讳奔,谓之孙,犹孙让而去。孙亦作逊。”《公羊传》曰:“孙者何?孙犹孙也。”注:“孙,遁也。”《谷梁传》曰:“孙之为言,犹孙也。讳奔也。”注:“孙,孙遁而去。闵二年经曰:‘夫人姜氏孙于邾。’注:哀姜外淫,故孙称姜。《公羊传》作“夫人姜氏孙于邾娄”,若其去而不返,以深絶之。文姜、哀姜与闻弑君之后,史笔畧不及之,视二人如往而不归者,是所以深絶之也】正误【文姜、哀姜,今按文姜孙齐之后,《春秋》书“夫人姜氏防齐矦于禚”,又“享于祝丘”,又“如齐师”,又“防于防”,又“防于谷”,又“如齐”,又“再如莒”,又书“夫人姜氏薨葬我小君文姜”,凡十见。哀姜孙邾之后,书“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书“夫人姜氏之防至自齐”,书“葬我小君哀姜”,凡三见。集览谓与弑之后,史笔畧不及之,非也。然哀姜与弑二君,去而不返,《春秋》书“夫人姜氏孙于邾”,宜也。文姜与弑桓公之后,即归于鲁,亦书“夫人孙于齐”,一例皆以孙书,何也?其罪已极,虽即归鲁,若其去而不返,以深絶之也】质实【上阳宫注,见髙宗干封二年】书法【武氏自临朝称太后,旣革命则削称武氏,絶之于唐庙也。上书讨武氏之乱,纲目固己正名其罪矣。此其复书太后何罪,唐朝之君臣也?太后絶唐宗庙,罪莫大焉。中宗知有母而不知有祖,大臣知守常而不知断义,从其恒称,所以深讥之也。而复号曰皇帝焉,又甚矣。故纲目虽书号曰则天大圣皇帝,而其崩其葬则从其恒称。然则书迁太后何?太后得罪宗庙,固不得以自迁为文也。纲目书迁太后六,其辞有二:秦太后、汉灵窦太后、魏郭太后、齐宣徳太后,皆逆辞也;汉阎太后、唐武太后,皆罪辞也】发明【纲目自七年改国号周之后不书太后止书武氏明其得罪于唐宗庙故黜而絶之废为庶人是以上书姓氏尔今此上书张柬之等讨武氏之乱而下书迁太后号曰则天大圣皇帝夫所谓太后者即武氏也旣讨其乱又尊其号可乎纲目于此深恨唐室诸臣不能举正其罪而黜之故备载胡氏之言于下以明武氏当废之罪尔况皇帝者有天下称乌可加之于已废之妇人乎直笔书之其义见矣可胜叹哉可胜惜哉○丘濬曰呜呼皇帝者天子之嘉称非妇人女子所得称也彼其逆理乱常自为称谓势必行而威可畏臣下惧死而不敢拒犹之可也今旣立皇帝矣而迁于别宫顾犹尊之以大圣皇帝何邪其罪不特在武氏矣先儒胡寅追咎当时大臣不能数其九大罪而废之以为千古遗恨呜呼武氏之罪诛之固不容诛矣何废之足云但中宗其所生也以义论之母虽轻于祖以恩论之子终无絶母之理也当时大臣迁之别宫复其后号诛絶其宗族党与凡在武氏临朝之时助武氏抑唐宗者一切按问之量其轻重以定其罪状或诛或窜以为后世之戒可也一时具臣不知出此反仍其旧称而加以美号岂不悸哉】以张柬之、袁恕己同三品、崔▯暐为内史、敬晖、桓彦范为纳言、李多祚等进官赐爵有差。质实【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先和元年】○二月,复国号曰唐。【郊庙社稷陵寝百宫旗帜服色文字皆如永淳以前故事。复以神都为东都,北都为并州,老君为▯元皇帝。范氏曰:「昔季氏出其君,鲁无君者八年,春秋每岁必书公之所在,不与季氏之专国也。」自司马迁作吕后本纪,后世为史者因之,故唐史亦列武后于本纪。其于记事之体则实矣,春秋之法则未用也。或曰:「武后母也,中宗子也。母虽不慈,子不可以不孝。中宗欲以天下与韦▯贞,不得为无罪。武后实有天下,不得不列于本纪,不没其实,所以着其恶也。」臣以为不然:中宗之有天下,受之于髙宗也。其曰「以天下与韦▯贞」,乃一时拒谏之忿辞,非实欲行之也。若以为罪,则汉哀帝之欲禅位董贤,其臣亦可废立也。春秋吴楚之君不称王,所以存周室也。天下者,唐之天下也,武氏岂得而间之?故匡复系嗣圣之年,黜武氏之号,以为母后祸乱之戒,窃取春秋之义,虽获罪于君子而不辞也】集览【禅位董贤,汉哀帝置酒麒麟殿,视董贤笑曰:「吾欲法尧禅舜,何如】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书法【此书复国号曰唐,世史书革去周号。何武氏所以据尊位临万方,以臣其人民者,岂尽出其智力哉?因唐之势耳。彼其革去唐号而称曰周,特见于称呼,施之文移焉耳。人心天意之在唐者,固未尝有渝也。武氏一旦去位,则唐之社稷固自如也,又何俟于复哉?革去周号,唐斯在矣】
译第二年,庆父怨恨自己未能即位,又派人杀死闵公。闵公是哀姜的娣叔姜的儿子。庆父与哀姜私通,闵公被杀时,哀姜是知情的。何休说:“因为淫乱于叔姜、哀姜二人而杀死两个继承人,圣人按照孙书的例法记载。”所谓例,是指《春秋》的凡例。庄公元年的经文说:“夫人孙于齐。”注释说:“夫人,是庄公的母亲。鲁国人责备她,所以她出奔。内史避讳说‘奔’,称为‘孙’,就像谦让而离去;‘孙’也写作‘逊’。”《公羊传》说:“孙是什么意思?孙,就是孙让。”注释说:“孙,是逃遁。”《谷梁传》说:“孙这个字的意思,就是孙让,是避讳说奔。”注释说:“孙,是孙遁而去。闵公二年的经文说:‘夫人姜氏孙于邾。’注释说:哀姜在外淫乱,所以用‘姜’称她。《公羊传》作‘夫人姜氏孙于邾娄’。她们离去而不再回来,是为了深深断绝与她们的关系。文姜、哀姜参与弑君以后,史笔略去不提,把她们看作离去而不归的人,这就是深深断绝她们的意思。”《正误》:“文姜、哀姜。今按:文姜孙于齐以后,《春秋》记载‘夫人姜氏防齐侯于禚’,又记载‘享于祝丘’、‘如齐师’、‘防于防’、‘防于谷’、‘如齐’、‘再如莒’,又记载‘夫人姜氏薨葬我小君文姜’,共出现十次。” 哀姜孙于邾以后,《春秋》记载“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又记载“夫人姜氏之防至自齐”,又记载“葬我小君哀姜”,共出现三次。《集览》说她参与弑君以后,史笔略去不提,这是不对的。不过,哀姜参与弑杀两位君主,离去而不再回来,《春秋》记载“夫人姜氏孙于邾”,是恰当的。文姜参与弑杀鲁桓公以后,立即回到鲁国,《春秋》也记载“夫人孙于齐”,同样都用“孙”字记载,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她的罪已经极重,即使立即回到鲁国,也把她写成仿佛离去而不再回来,以此深深断绝与她的关系。】《质实》:“上阳宫”的注释,见高宗干封二年。《书法》:武氏从临朝称制、号为太后开始,到改朝换代以后,削去其尊号,只称武氏,这是要在唐朝宗庙中与她断绝关系。前面记载“讨武氏之乱”,《纲目》本来已经正名并确定了她的罪行。这里又称她为太后,这是谁的罪过?是唐朝君臣的罪过。太后断绝唐朝宗庙,罪行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中宗只知道有母亲,却不知道有祖先;大臣只知道固守常规,却不知道按大义决断。他们沿用旧称,所以《纲目》深深讥刺他们。又给她加上“皇帝”的称号,就更加严重了。因此,《纲目》虽然记作号为“则天大圣皇帝”,但记她去世和下葬时,却仍沿用通常的称呼。那么为什么记作“迁太后”呢?太后得罪宗庙,本来就不能写成她自行迁徙。《纲目》记载“迁太后”共有六次,措辞有两类:秦太后、汉灵帝窦太后、魏郭太后、齐宣德太后,都是逆乱之辞;汉阎太后、唐武太后,都是定罪之辞。《发明》:《纲目》从七年改国号为周以后,不再称她为太后,只称武氏,以表明她得罪于唐朝宗庙,所以贬黜并与唐朝断绝关系,废为庶人;因此上文只写她的姓氏。如今上文记载张柬之等人讨伐武氏之乱,下文却记载迁太后并称号为“则天大圣皇帝”,把所谓太后称为武氏,这样既讨伐她的乱行,又尊崇她的称号,难道可以吗?《纲目》在这里深恨唐室诸臣不能举正她的罪行并将她贬黜,所以把胡氏的话完整记载在下文,以说明武氏本应废黜的罪行。何况皇帝是拥有天下者的称号,怎么可以加给已经被废黜的妇人呢?直书其事,其中的义理就显现出来了,怎能不令人叹息,怎能不令人惋惜!○丘濬说:唉!“皇帝”是天子的美称,不是妇人女子所能使用的称号。她违背天理、扰乱常道,自行创立称谓;形势已经如此,威势又可畏惧,臣下害怕死亡而不敢拒绝她,这还可以理解。如今既然已经立为皇帝,迁居别宫后却仍然尊称她为“大圣皇帝”,这是为什么呢?她的罪过就不只是武氏一人的了。先儒胡寅追究当时大臣的责任,责怪他们不能列举她的九项大罪而将她废黜,认为这是千古遗恨。唉!武氏的罪,诛罚她本来就已不足以尽其罪,又有什么可说废黜不废黜的呢?只是中宗是她所生的儿子,从义理上说,母亲虽然地位低于祖先;从恩情上说,儿子终究没有绝母之理。当时大臣把她迁到别宫,恢复她的太后称号,同时诛杀、断绝她的宗族党羽;凡是在武氏临朝时帮助武氏压制唐朝宗室的人,一概查问,按照轻重确定罪状,或诛杀,或流放,用来作为后世的警戒,这就可以了。当时那些备位充数的大臣却不知道这样做,反而沿用旧称,还给她加上美号,难道不可惊惧吗!任命张柬之、袁恕己为同三品,任命崔玄暐为内史,任命敬晖、桓彦范为纳言;对李多祚等人分别进升官职、赐予爵位。《质实》:“纳言”是官名,注释见汉灵帝先和元年。○二月,恢复国号为唐。【郊祀、宗庙、社稷、陵寝、百官、宫殿、旗帜、服色和文字,都恢复永淳以前的旧制。又把神都恢复为东都,把北都恢复为并州,尊老君为玄元皇帝。范氏说:“从前季氏驱逐他的国君,鲁国八年没有国君,《春秋》每年一定记载鲁公所在之处,这是不承认季氏专擅国政。自从司马迁撰写《吕后本纪》,后世修史的人沿袭这种做法,所以《唐史》也把武后列入本纪。若就记事体例而言,这确实符合事实;但就《春秋》的义法而言,却还没有采用。有人说:‘武后是中宗的母亲,中宗是她的儿子。母亲即使不慈爱,儿子也不能不孝。中宗想把天下交给韦玄贞,不能说没有罪。武后确实拥有天下,不能不列入本纪;不抹杀事实,正是为了彰显她的罪恶。’臣认为不是这样:中宗拥有天下,是从高宗那里继承来的。所谓‘把天下交给韦玄贞’,只是当时拒绝劝谏时愤怒说的话,并不是真想这样做。如果把这视为罪行,那么汉哀帝想把帝位禅让给董贤,他的大臣也可以据此废黜或拥立君主了。《春秋》不称吴、楚的君主为王,是为了保存周王室。天下,是唐朝的天下,武氏怎么能从中插入并据有它?因此,《纲目》把匡复唐朝系于嗣圣年间,贬黜武氏的称号,用来作为母后造成祸乱的警戒;这是私下取用《春秋》的义理,即使因此获罪于君子,也不推辞。”《集览》:“禅位董贤”:汉哀帝在麒麟殿置酒,对董贤笑着说:“我想仿效尧禅让给舜,怎么样?”《质实》:“社稷”的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书法》:这里记载恢复国号为唐,世代史书都记载革除周号。武氏凭什么占据尊位、临御万方,使百姓臣服,难道全是凭她自己的智力吗?只是借助唐朝原有的形势罢了。她革除唐号而称周,只不过表现在称呼上,施行于公文之中;人心和天意归于唐朝,本来从未改变。武氏一旦失去帝位,唐朝的社稷自然依旧,又何必等待所谓恢复呢?革除周号,唐朝就已经存在了。
流贬周宰相韦承庆、房融、崔神庆于岭南。质实【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五岭】○以杨再思同三品。○姚元之为亳州刺史。【太后之迁上阳宫也,同三品。姚元之独呜咽流涕。桓彦范、张柬之谓曰:「今日岂公涕泣时邪?」元之曰:「前日从公诛奸逆,人臣之义也;今日别旧君,亦人臣之义也。虽获罪,实所甘心。」遂出为亳州刺史】质实【亳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复立韦氏为皇后,赠后父▯贞上洛王。【左拾遗贾虚已上疏曰:异姓不王,古今通制。今中兴之始,万姓仰观,而先王后族,非所以广徳美于天下也。且先朝赠后父太原王,殷鉴不远,须防其渐。不听上之迁房陵也,与后同幽闭,备尝艰危,情爱甚笃。每闻敕使至,辄皇恐欲自杀,后止之曰:「祸福无常,何遽如是?」尝与后私誓曰:「异时幸复见天日,当惟卿所欲,不相禁御。」至是,上每临朝,则后必施帷帐,坐于殿上,预闻朝政,如武后在髙宗之世矣。桓彦范上表曰:「书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自古帝王,未有与妇人共政而不破国亡身者也。愿令皇后专居中宫,治阴教,勿出外朝干国政。」先是,胡僧慧范与张易之兄弟善,韦后亦重之。至是,复出入宫掖。彦范表言:「慧范执左道以乱政,请诛之。」上皆不聼】集览【殷鍳不远,《诗·荡》篇文注见隋炀帝大业三年;「执左道以乱政」,《记·王制》文注,左道若巫蛊及俗禁】质实【上洛郡名,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房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注见隋文帝仁夀四年】书法【前书立韦氏为皇后矣。中宗被废,则韦氏为庐陵王妃,可知也。然中宗虽书废,而纲目每岁皆以帝书,不予武氏之废之云耳。帝旣复位,则后正位中宫,亦不言,可知也。其必以复立书,何着唐再祸之始也?帝旣复位,唐复为唐,韦后复立,唐必再祸,特书复立,若曰唐室之祸复自此始矣。复之故重书之。凡事有不必书复而书复者,纲目皆有深意焉。韦氏未尝书废而书复立为皇后,以为不可立者也。崔旰未尝书谴而书复使还镇,以为不可使还者也。代宗大厯三年,皆惜之之辞也。然则武士彠再书赠矣,不书后父▯贞,则何以书?书后父,见中宗之汲汲于韦氏,犹前日也。武氏立为后十七年而后追王其父,韦氏复立,首赠后父以王,纲目聨书之中宗反正以来之初政,可知矣】发明【春秋襄十四年书卫矦出奔,二十五年书卫矦入于夷仪,当其失国之时,皆书其爵。至二十六年书卫矦衎复归于卫,迨其复国之后,反书其名。葢卫矦在外十有二年而徳弗加进,一旦得国失信无刑,犹夫人也。是以春秋深贬而名之尔。夫人之有徳慧术知者,常存乎疢疾。今中宗横罹废酷二十余年,困心衡虑多于卫矦淹恤之日,反位未几,故态复作,果何为哉?况其嗣位之初,止以韦▯贞之故贻祸摈黜,今纵念不到此,亦独不思母氏乱唐不过出于女祸,则夫惩创前失,尤当裁抑女宠于动心忍性之余,胡可反听牝鸡之晨,复蹈乱亡之辙者哉?昔太甲颠覆厥度,伊尹放之于桐,三年自怨自艾,处仁迁义,卒能复辟为贤徳之君。中宗幽废不为不久,而其狂愚之恶曽弗之改,故纲目于韦氏之立旣书曰复,而于上洛王之赠则特揭后父,书之所以着其困而弗革,虽得复国,犹非其国也。呜呼!观纲目所书中宗初政若此,真所谓下愚不移之性者矣。废于母弑,于妻,又谁咎哉】以武三思为司空【二张之诛也,洛州长史薛季昶谓张柬之、敬晖曰:“二凶虽除,产禄犹在,去草不去根,终当复生。”二人曰:“大事已定,彼犹机上肉耳,夫何能为?”季昶叹曰:“吾不知死所矣。”朝邑尉刘幽求亦谓柬之等曰:“三思尚存,公軰终无葬地,若不早图,噬脐无及。”不从。上女安乐公主适三思子崇训,上官仪女婉儿者,没入掖庭,辩慧能文,明习吏事,太后爱之,及上即位,使掌制命,益委任之,拜为婕妤。三思通焉,故婉儿党于武氏,又荐三思于韦后,上遂与三思图议政事,数微服幸其第,柬之等皆受制于三思矣。上使后与三思防陆,而自为防筹,三思遂与后通,由是武氏之势复振。柬之等数劝上诛诸武曰:“革命之际,宗室诛夷畧尽,今陛下反正,武氏滥官僭爵,按堵如故,岂远近所望邪?”不听。柬之等或抚床叹愤,或弹指出血曰:“主上昔为英王时称勇烈,吾所以不诛诸武者,欲使上自诛之,以张天子之威耳,今反如此,事势已去,知复柰何?”
译把周朝宰相韦承庆、房融、崔神庆流放贬谪到岭南。《质实》:“岭南”是道名,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五岭。○任命杨再思为同三品。○姚元之任亳州刺史。【太后迁往上阳宫时,任同三品的官员中,只有姚元之呜咽流泪。桓彦范、张柬之对他说:“今天难道是您哭泣的时候吗?”姚元之说:“前些日子跟随诸公诛杀奸逆,是人臣的义;今天与旧君分别,也是人臣的义。即使因此获罪,我实在甘心。”于是他出任亳州刺史。】《质实》:“亳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恢复韦氏的皇后身份,追赠皇后的父亲韦玄贞为上洛王。【左拾遗贾虚己上疏说:“异姓不得封王,是古今通行的制度。如今正是中兴的开始,万民都在仰望,而首先给皇后家族封王,不是向天下广施德行、美化政事的做法。况且先朝曾追赠皇后的父亲为太原王,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必须防止这种趋势发展。皇上被迁往房陵时,与皇后一起被幽闭,备尝艰难危险,二人的感情十分深厚。每次听说敕使到来,皇上总是惊恐得想要自杀,皇后就劝止他说:‘祸福没有定数,何必急成这样?’皇上曾私下向皇后发誓说:‘将来如果有幸重新见到天日,一定任凭你所愿,不加禁止约束。’到了这时,皇上每次临朝,皇后必定设置帷帐,坐在殿上,参与听闻朝政,如同武后在高宗时期一样。桓彦范上表说:‘《尚书》说,母鸡在清晨啼鸣,家道就会衰败。自古帝王,没有与妇人共同处理政务而不导致国家破败、自己身亡的。希望让皇后专居中宫,治理妇女内教,不要到外朝干预国政。’在此以前,胡僧慧范与张易之兄弟交好,韦后也很看重他。到这时,他又出入宫禁。桓彦范上表说:‘慧范施行左道以扰乱政务,请求诛杀他。’皇上都不听。”《集览》:“殷鉴不远”,出自《诗经·荡》篇,注释见隋炀帝大业三年。“施行左道以扰乱政务”,出自《礼记·王制》,注释说,左道如巫蛊以及民间禁忌之类。《质实》:“上洛”是郡名,注释见晋元帝太兴元年;“太原”是郡名,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房陵”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母鸡在清晨啼鸣,家道就会衰败”,注释见隋文帝仁寿四年。《书法》:前文已经记载立韦氏为皇后。中宗被废以后,韦氏成为庐陵王妃,这是可以知道的。然而中宗虽然记作被废,《纲目》每年仍以皇帝称书,并不承认武氏废黜中宗。皇帝既然复位,皇后重新居于中宫,这一点也不必明说即可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用“复立”来记载呢?这是为了标明唐朝第二次祸乱的开始。皇帝既已复位,唐朝恢复为唐;韦后重新立为皇后,唐朝必然再次遭祸,所以特别记作“复立”,仿佛说唐室的祸乱又从这里开始了。因为“复”字意义重大,所以再次书写。凡是事情本来不必写“复”而特意写“复”的,《纲目》都有深意。韦氏从未被记载废黜,却记载她“复立为皇后”,是认为她本来就不应当被立。崔旰从未被记载谴责,却记载“复使还镇”,是认为他本来不应当被派回镇守。这些都是代宗大历三年的记载,表达惋惜之意。那么武士彟已经两次被记载追赠,为什么不直接写“后父玄贞”,反而这样记载呢?写“后父”,是表明中宗急切亲近韦氏,仍然和从前一样。武氏立为皇后十七年以后,才追封她的父亲为王;韦氏复立后,首先就追赠她的父亲为王。《纲目》把这些并列记载,正可看出中宗复正以来最初的政务。】《发明》:襄公十四年记载卫侯出奔,二十五年记载卫侯进入夷仪;到了二十六年,记载卫侯衎“复归于卫”。等到他重新恢复国位以后,反而改用他的名字来称呼他。大概是卫侯在外十二年,德行并没有增长;一旦重新得到国位,便失信而不施刑罚,仍像普通人一样。因此《春秋》深深贬斥他而直书其名。妇人如果有德行、智慧和才能,常常是在遭受忧患之后才表现出来。如今中宗横遭废黜和残酷迫害二十多年,困心衡虑的时间比卫侯被困受忧的日子还长;复位不久,旧日的状态又重新出现,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况且他最初即位时,只因韦玄贞之事而遭受祸患、被摈斥废黜;如今即使没有想到这一点,难道也独独没有想到武氏扰乱唐朝不过是女祸所致吗?既然如此,他尤其应当在磨炼心志之后吸取前次的教训,抑制对妇人的宠爱,怎么可以反而听任母鸡在清晨啼鸣,再走上导致祸乱灭亡的旧路呢?从前太甲颠覆了自己的法度,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地;三年之中,他自我反省、自我改过,居仁行义,最终能够复辟,成为有贤德的君主。中宗被幽禁废黜的时间不可谓不长,但他狂妄愚昧的恶习竟然一点也没有改变。所以《纲目》在记韦氏被立时既写“复”,在记赠封上洛王时又特意揭出“后父”二字,是为了表明他困顿而不能改变自己;即使重新得到国位,也仍然不是一个真正配得其国位的人。唉!看《纲目》记载中宗初年的政务竟是这样,他真可说是下愚而不可改变其本性的人了。他先后被母亲废黜,又被妻子废黜,这还能责怪谁呢?任命武三思为司空。【诛杀张易之、张昌宗二人时,洛州长史薛季昶对张柬之、敬晖说:“两个凶恶之人虽然除掉了,但产、禄还在;除草而不除根,最终还会重新生长。”二人说:“大事已经定了,他们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罢了,还能做什么?”薛季昶叹息说:“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哪里了。”朝邑尉刘幽求也对张柬之等人说:“武三思还活着,诸位最终连埋葬的地方都不会有;如果不早作打算,到后悔时就来不及了。”他们没有听从。皇上的女儿安乐公主嫁给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上官仪的女儿上官婉儿被没入掖庭,她聪敏能文,通晓吏事,太后很喜爱她。到皇上即位后,便让她掌管诏令,越来越信任她,授任为婕妤。武三思与她私通,所以婉儿结党于武氏,又向韦后推荐武三思;皇上于是与武三思谋议政事,多次改换服装到他宅第去,张柬之等人都受武三思控制了。皇上让皇后与武三思下棋,自己替他们计算棋路;武三思于是与皇后私通,由此武氏的势力又振作起来。张柬之等人多次劝皇上诛杀武氏诸人,说:“改朝换代之际,唐朝宗室几乎被诛杀殆尽。如今陛下恢复正统,武氏一族却滥授官职、僭越爵位,仍然安然如故,这难道是远近人心所希望的吗?”皇上不听。张柬之等人有时抚床叹息愤怒,有时弹指而至流血,说:“主上从前还是英王时,号称勇猛刚烈;我们之所以不诛杀武氏诸人,是想让主上亲自诛杀他们,以此张扬天子的威严。如今竟反而这样,事情的形势已经失去,还能怎么办呢?”皇上于是任命武三思为司空,兼同三品。】《集览》:“产禄还在”,比喻武三思还没有被除去。汉高后时,吕产、吕禄都凭外戚身份居中掌权,后来一并被诛杀。“噬脐无及”,出自《左传》:“如果不早作打算,后来就会后悔莫及。”注释说:“咬自己的肚脐,比喻已经来不及了。”《质实》:“朝邑”是县名,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刘幽求是冀州武强人;“安乐”是县名,注释见汉高后六年;“掖庭”是宫中狱名,注释见汉武帝后元元年;“婕妤”是女官名,注释同上;“太始三年,弈陆博具”的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三年;“按堵”的注释见代宗大历八年。《发明》:武氏扰乱唐朝,古来未有;五王不能诛除祸根,确实是失于防范。然而中宗难道独独没有想到自己被幽禁受辱的经历吗?既然登上九五之位,就应当扫除元凶,唯恐来不及,为什么复位不久,反而又信任任用他们?这也是丧失人心。因此《纲目》记载任武三思为司空,专门归罪于中宗,暂且没有追究五王,这是从根本上澄清源流的论断,首恶的罪责必定有所归属。
上遂以三思为司空,同三品】集览【座禄犹在,喻武三思尚未除去也。汉髙后时,吕产、吕禄皆以外戚居中用事,后并伏诛。噬脯无及,《左传》:“若不早图,后君噬脐。”注:“齧脐腹,喻不可及也】质实【朝邑,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刘幽求,冀州武强人。安乐,县名,注见汉髙后六年。狄道,掖庭狱名,注见汉武帝后元元年。婕妤,妇官名,注同上。太始三年,防陆博具,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按堵,注见代宗大厯八年】发明【武氏乱唐,亘古无有,五王不能诛除祸根,诚为失防。然中宗独不念幽囚之辱乎?旣登九五,扫除元恶,惟恐弗及,夫何复位未几,乃反信而用之?是亦无人心矣。故网目书以武三思为司空,专罪中宗,而未暇责及五王者,端本澄源之论,首恶必有所归也】
贬谯王重福为均州刺史【重福上之庶子也,韦后恶之,贬均州刺史,常令州司防守之】质实【均州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武当】以武攸曁为司徒,祝钦明同三品,质实【祝钦明,京兆人】○三月,流酷吏于岭南,死者追贬之所,破家皆复资防。○以袁恕己为中书令。○徴武攸绪为太子賔客。【以安车徴武攸绪,旣至,为太子賔客,固请还山,许之。胡氏曰:武攸绪之志不缁于其族,卓矣。他人避武后之乱,思中宗之复,事革则奋然而出;攸绪见其未也,应召而来,遗荣而去。当是之时,一人而已】质实【安车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夏四月,以郑普思为秘书监,叶静能为国子祭酒【术士郑普思,尚衣奉御叶静能,皆以妖妄为上所信,墨敕以普思为秘书监,静能为国子祭酒。桓彦范、崔▯暐固执不可,曰:“陛下初复大位,下制政令,皆依贞观故事。贞观中,魏徴为秘书监,孔頴达为国子祭酒,岂普思、静能之比乎?”拾遗李邕上疏曰:“若有神僊能令人不死,则秦始皇、汉武帝得之矣;佛能为人福利,则梁武帝得之矣。尧、舜所以为帝王首者,亦脩人事而已。尊宠此属,何补于国?”上皆不听】
书法【监学、清流、长官、要职,而以方士居之,直书而贬义自见矣】以魏元忠、韦安石、李懐远、唐休璟、崔▯暐并同三品,张柬之为中书令。质实【李怀逺,邢州柏仁人】○五月,迁周庙主于西京,仍避其讳。
译皇上于是任命武三思为司空,与三品官同列。集览说:“‘座禄犹在’是说武三思还没有被罢黜。汉高后时,吕产、吕禄都凭借外戚身份居于朝廷中枢,掌握政事,后来一同被诛杀。‘噬脯无及’,《左传》说:‘如果不及早谋划,后来就会像咬自己的肚脐一样来不及了。’注释说:‘咬自己的肚脐,喻指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质实说:“朝邑,是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刘幽求,是冀州武强人。安乐,是县名,注见汉高后六年。狄道,是掖庭狱的名称,注见汉武帝后元元年。婕妤,是妇官的名称,注释与上文相同。太始三年,防陆博具,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按堵,注见代宗大历八年。”发明说:“武氏扰乱唐朝,这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事;五王不能诛除祸乱的根源,确实是防备失当。然而,中宗难道唯独不记得自己被幽禁受辱的事情吗?既然登上帝位,就应当扫除首恶,唯恐来不及,为什么复位不久,反而又信任并任用武三思呢?这也可以说是失去了人心。因此,《资治通鉴纲目》记载任命武三思为司空,专门归罪于中宗;至于五王,则暂且没有来得及责备。这是端正根本、澄清源流的论断,首恶的罪责必定要有所归属。” 降谯王李重福为均州刺史。李重福是中宗的庶子,韦后厌恶他,降为均州刺史,并经常命州司加以防守。质实:均州,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武当。任武攸曁为司徒,任祝钦明为同三品。质实:祝钦明,京兆人。○三月,把酷吏流放到岭南;已经死去的酷吏也追贬其官爵,他们被抄没的家产全部恢复。○任袁恕己为中书令。○征召武攸绪为太子宾客。用安车征召武攸绪。他到达后,任太子宾客,坚决请求回山隐居,获准。胡氏说:武攸绪的志向没有被他的家族同化,实在卓异。其他人在武后之乱时避难,想到中宗复位,事情一有转机便奋然出仕;武攸绪看出时机尚未成熟,应召而来,舍弃荣华而离去。在当时,只有他一人如此。质实:安车,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夏四月,任郑普思为秘书监,任叶静能为国子祭酒。术士郑普思、尚衣奉御叶静能,都因妖妄之术受到皇帝信任,皇帝用墨敕任普思为秘书监、静能为国子祭酒。桓彦范、崔玄暐坚决执奏不可,说:“陛下刚刚恢复帝位,颁下制令政令,都依照贞观年间的旧例。贞观年间,魏征任秘书监,孔颖达任国子祭酒,难道是郑普思、叶静能之流可以相比的吗?”拾遗李邕上疏说:“如果有神仙能够使人长生不死,那么秦始皇、汉武帝早已得到这种方法了;如果佛能够给人带来福报,那么梁武帝早已得到这种福报了。尧、舜之所以成为帝王中的首位人物,也不过是修治人事罢了。尊宠这些人,对国家有什么补益呢?”皇帝一概不听。书法:秘书监主管学校,是清流官,也是长官和要职,却让方士担任;直书其事,贬义自然显现。任魏元忠、韦安石、李怀远、唐休璟、崔玄暐都为同三品,任张柬之为中书令。质实:李怀远,邢州柏仁人。○五月,把周庙的神主迁到西京,仍然避用武氏的讳。
书法【仍者何不宜仍者也】发明【武氏废唐宗庙,中宗仅能复之,今乃复崇武氏,果何谓哉?故纲目旣书迁周庙主,又书仍避其讳,以恶之】○赐敬晖等五人王爵,罢其政事。【敬晖等帅百官上表曰:天授革命之际,宗室诛窜殆尽。今天命惟新,而诸武封建如旧,开辟以来,未有斯理。愿陛下为社稷计,顺遐迩心,降其王爵,以安内外。上不许。晖等畏武三思之防,以考功员外郎崔湜为耳目。湜见上亲三思而忌晖等,乃悉以晖等谋告三思。三思引为中书舍人。先是,殿中侍御史郑愔谄事二张,坐贬亡入东都,谒三思。初见哭甚哀,旣而大笑。三思恠之。愔曰:「愔始哀大王将戮死而灭族,后乃喜大王之得愔也。大王虽得天子之意,然彼五人皆据将相之权,胆畧过人,废太后如反掌,日夜切齿欲噬大王之肉。此愔所以为大王寒心也。」三思大惧,与之登楼问自安之防,引为中书舍人。与崔湜皆为三思谋主。三思与韦后日夜譛晖等云:「恃功专权,将不利于社稷。不若封以王爵,罢其政事,外不失尊宠功臣,内实夺之权。」上以为然,封敬晖为平阳王,桓彦范为扶阳王,张柬之为汉阳王,袁恕己为南阳王,崔▯暐为博陵王,皆罢政事。三思令百官脩复太后之政,不附武氏者斥之。为五王所逐者复之,大权尽归三思矣。胡氏曰:「崔湜小人,无足罪者,独五王不知人,可恨耳。上则不知中宗,次则不知三思,其为崔湜所反也,固宜。夫三思之恶,布在天下,何用更伺其动静?是时建义诸人,分柄文武,若合谋同志,再匡王室,讨除三思,犹未为晚也。若中宗与韦后必欲复武氏之政,则断以大义,推奉睿宗以主社稷,虽为法受恶,岂不贤于三思所菹醢乎?惜哉,五王之忠,而智不及此,其受祸也宜哉】集览【湜,丞职反;愔,揖淫反】质实【崔湜,定州人,仁师之孙。东都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平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一统志云扶阳县名,隋初所置于扶水之北,故名,属庸州,唐属费州,宋废之,故址在思南府城西北八十五里。】汉阳县名,注见髙祖武徳五年;南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宛博陵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书法【特笔也。霍氏之将诛,书罢其屯兵;五王之将祸,书罢其政事,皆特笔也。纲目于此,凛凛矣】以岑羲为秘书少监,毕构为润州刺史。【初五王之请削武氏诸王也,求人为表,众莫肯为,中书舍人岑羲为之,语甚激切。中书舍人毕构次当读,辞色明厉。三思旣得志,羲改秘书少监,出构为润州刺史】质实【毕构,偃师人,卓之三世孙。润州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以宋璟为黄门侍郎【上嘉宋璟忠直,累迁黄门侍郎。武三思尝以事属璟,璟正色拒之曰:「今太后旣复子明辟,王当以矦就第,何得尚预朝政?独不见产禄之事乎】质实【复子明辟注见汉孺子婴初始元年】以杨元琰为卫尉卿【先是,元琰知三思浸用事,请弃官为僧,上不许。敬晖闻而笑之。元琰曰:“功成名遂不退,将危,此乃由▯之请,非徒然也。”及晖等得罪,元琰独免】集览【由▯之请,言此请出于▯心之诚然也。▯与中通,《左传》隐三年:“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皇后表请改易制度从之【上官婕妤劝韦后袭武后故事,表请令士庶防出母三年,百姓二十三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时望,诏皆从之】集览【防出母三年,出母谓为父所出者,礼为出母期,父卒为父后者不服耳。记檀弓曰:“子上之母死而不防。”又曰:“孔氏之不防出母,自子思始也。”注云:“记礼所由废,非之。”又防服小记曰:“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注云:“不敢以己私废父所传重之祭祀也。”髙宗时,武后请父在为母服齐衰三年】书法【此天后表十二事之故歩也,而皆从之,父子一辙矣。纲目前书行之,髙宗上元元年,此书従之,是年深讥之也】发明【昏庸之君,虽身罹祸败,亦弗知戒,如中宗之宠韦庶人,是已,况望其远鍳前世乎?
译书法:所谓“仍”,是说本来不应该仍然这样做。发明:武氏废除了唐朝宗庙,中宗仅仅能够恢复它;如今却又恢复尊崇武氏,这究竟算什么呢?所以《纲目》既记载迁周庙神主,又记载仍然避武氏之讳,以此表示憎恶。○赐敬晖等五人王爵,罢免他们的政务。敬晖等率领百官上表说:“天授年间改朝换代之际,唐朝宗室被诛杀、逃窜,几乎殆尽。如今上天的命运已经更新,但诸武仍像从前一样分封为王;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道理。愿陛下为社稷考虑,顺应远近人心,降低他们的王爵,以安定内外。”皇帝没有答应。敬晖等害怕武三思设法防范,便以考功员外郎崔湜为耳目。崔湜见皇帝亲近武三思而忌恨敬晖等,便把敬晖等的谋划全部告诉武三思。武三思推荐他为中书舍人。此前,殿中侍御史郑愔谄媚侍奉二张,获罪被贬,逃往东都,拜见武三思。初见时哭得十分悲哀,随后却大笑起来。武三思对此感到奇怪。郑愔说:“我起初悲哀,是因为大王将要被杀死并灭族;后来高兴,是因为大王得到了我。大王虽然得到天子的心意,但那五个人都掌握将相的权力,胆略超过常人,废掉太后就像翻手一样容易,日夜咬牙切齿,想要吞食大王的肉。这就是我替大王寒心的原因。”武三思十分恐惧,便和他登楼询问自保的办法,任他为中书舍人。他和崔湜都成为武三思的主要谋士。武三思与韦后日夜谗毁敬晖等说:“他们依仗功劳专擅权力,将要对社稷不利。不如封他们为王,罢免他们的政务;对外不失尊宠功臣的名义,对内实际上夺去他们的权力。” 皇帝认为这话有理,封敬晖为平阳王,桓彦范为扶阳王,张柬之为汉阳王,袁恕己为南阳王,崔玄暐为博陵王,都罢免政务。武三思命百官恢复太后的政令,不依附武氏的人便斥退;过去被五王驱逐的人又恢复原职,于是大权全都归于武三思。胡氏说:“崔湜是小人,没有什么值得责怪的;唯独五王不知人,实在可恨。向上,他们不了解中宗;其次,他们不了解武三思;他们被崔湜反过来算计,本来就是应当的。武三思的恶行遍布天下,何必还要等他显露动静?当时倡议复兴唐室的诸人,分掌文武大权,如果同心合谋,再次匡扶王室,讨伐铲除武三思,还不算晚。如果中宗和韦后一定要恢复武氏的政权,那就以大义决断,推奉睿宗来主持社稷;即使因此依法获罪、遭受恶名,难道不也胜过让武三思把人剁成肉酱吗?可惜五王虽然忠诚,智慧却没有达到这一层,他们遭受灾祸,也是理所当然的。”集览:湜,音“丞职反”;愔,音“揖淫反”。质实:崔湜,定州人,崔仁师之孙。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平。阳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一统志说,扶阳是县名,隋初设置在扶水以北,因此得名,属庸州;唐代属费州;宋代废除,旧址在思南府城西北八十五里。汉阳,县名,注见高祖武德五年;南阳,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博陵,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书法:这是特意着重书写。霍氏将要被诛杀时,记载罢免其屯兵;五王将要遭祸时,记载罢免其政务,都是特意着重书写。《纲目》在这里令人凛然生畏。任岑羲为秘书少监,任毕构为润州刺史。当初五王请求削夺武氏诸王的爵位时,想找人写表章,众人都不肯写,中书舍人岑羲替他们写了,言辞十分激烈恳切。中书舍人毕构按次序应当宣读,辞色明白严厉。武三思得志以后,岑羲改任秘书少监,毕构出任润州刺史。质实:毕构,偃师人,毕卓的三世孙。润州,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任宋璟为黄门侍郎。皇帝赞赏宋璟忠诚正直,多次升迁他为黄门侍郎。武三思曾因一件事托请宋璟,宋璟神色严正地拒绝说:“如今太后已经恢复儿子的帝位,武王应当带着侯爵身份回到府第,怎么还能参与朝政?难道没有看见产禄的事情吗?”质实:“复子明辟”,注见汉孺子婴初始元年。任杨元琰为卫尉卿。此前,杨元琰知道武三思逐渐掌权,请求弃官为僧,皇帝不答应。敬晖听说后笑他。杨元琰说:“功成名就却不退身,将会有危险;这正是由[缺字]之请,并不是没有缘故的。”等到敬晖等获罪,只有杨元琰幸免。集览:“由[缺字]之请”,是说这次请求出于内心真诚,并非虚假。“[缺字]”与“中”相通。《左传·隐公三年》说:“君子说:诚信不发自内心,外在的形式也没有益处。” 皇后上表请求改易制度,皇帝听从了。上官婕妤劝韦后仿效武后的旧例,上表请求规定士人和庶人服出母三年,百姓二十三岁作为丁,五十九岁免除徭役;改易制度以收取当时的声望,诏令全部听从。集览:“服出母三年”,“出母”是被父亲休弃的母亲;礼制规定为出母服丧一年,父亲去世后,继承父亲地位的人不为她服丧。《礼记·檀弓》说:“子上的母亲去世,却不服丧。”又说:“孔氏不为出母服丧,从子思开始。”注说:“这是记载礼制从此废止,并非赞同。”《服丧小记》又说:“继承父亲地位的人,对出母不服丧。”注说:“不敢因自己的私情而废弃父亲所传承的尊重祭祀。”高宗时期,武后请求父亲在世时也为母亲服齐衰三年。书法:这是天后上表请求的十二件事的故例,而皇帝全都听从,父子采取了同一做法。《纲目》此前记载实行此事,在高宗上元元年;这里记载听从此事,这一年深深加以讥刺。发明:昏庸的君主,即使亲身遭受祸败,也不知道引以为戒,正如中宗宠爱韦庶人一样;又怎么能希望他借鉴前代的教训呢?
书皇后表,请改易制度,从之,恶可知矣】降河内王武懿宗爵为公,质实【河内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野王】○以唐休璟、豆卢钦望为左右仆射。【以唐休璟、豆卢钦望为左右仆射。休璟仍同三品。钦望有军国重事,中书门下可共平章。先是仆射为正宰相,其后多兼中书门下之职。午前决朝政,午后决省事。至是钦望专为仆射,不敢预政,事故有是命。是后专拜仆射者,不复为宰相矣】质实【豆卢钦望,雍州人】以韦安石为中书令,魏元忠为侍中。○洛水溢,质实【洛水注见汉髙后三年】【流二千余家】秋七月,以韦巨源同三品。○以汉阳王张柬之为襄州刺史。【柬之表请归襄州养疾制以柬之为刺史不知州事】质实【襄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河南北十七州大水制求直言【右卫参军宋务光上疏曰:「水隂类臣妾之象,恐后庭有干外朝之政者,宜杜絶其萌。太子国本,宜早择贤能而立之。又外戚太盛,如武三思等,宜解其机要。郑普思、叶静能以小枝窃大位,亦朝政之蠧也。」疏奏不省】质实【宋务光,西河人】九月改葬上洛王韦▯贞【其仪如太原王故事,寻进封鄷王】质实【太原王故事,髙宗赠武士彠为太原王,事在咸淳元年,鄷县名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书法【杨震书改葬,嘉礼贤也。此其书何讥私也?复位一月而追赠,越八月而改葬。中宗于后父亦拳拳,甚矣终纲目。臣书改葬二详:汉安帝延光四年,宋路太后;唐息隐王不与焉】韦巨源罢,以魏元忠为中书令,杨再思为侍中。○冬十一月,羣臣上皇帝、皇后尊号。【羣臣上皇帝尊号曰应天皇帝,皇后曰顺天皇后。上与后谒谢太庙,赦天下。相王、太平公主加实封,皆满万戸】
译记载皇后上表请求改易制度,皇帝听从了,其可憎便可想而知。将河内王武懿宗的爵位降为公。质实:河内,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野王。○任唐休璟、豆卢钦望为左右仆射。任唐休璟、豆卢钦望为左右仆射。唐休璟仍任同三品。豆卢钦望有军国大事时,中书、门下两省可以共同商议裁决。此前,仆射是正式宰相,后来大多兼任中书、门下的职务。上午处理朝廷政务,下午处理尚书省事务。到此时,豆卢钦望专任仆射,不敢参与政务,所以有这道任命。从此以后,专任仆射的人不再担任宰相。质实:豆卢钦望,雍州人。任韦安石为中书令,任魏元忠为侍中。○洛水泛滥。质实:洛水,注见汉高后三年。淹没了二千多家。秋七月,任韦巨源为同三品。○任汉阳王张柬之为襄州刺史。张柬之上表请求回襄州养病,制令任张柬之为刺史,但不让他管理州务。质实:襄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河南、河北十七州发生大水,皇帝下制令征求直言。右卫参军宋务光上疏说:“水属阴,象征臣妾;恐怕后宫有人干预外朝政务,应当在这种苗头出现时就加以杜绝。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应当尽早选择贤能之人立为太子。外戚势力也过于强盛,如武三思等人,应当解除他们掌握的机要权力。郑普思、叶静能凭借小小的技艺窃居高位,也是朝政的蛀虫。”奏疏上呈后,皇帝没有理会。质实:宋务光,西河人。九月,改葬上洛王韦玄贞。改葬仪式按照太原王旧例,不久又进封为鄷王。质实:太原王旧例,高宗赠武士彟为太原王,事情在咸淳元年。鄷,县名,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书法:杨震的事记载改葬,是赞美礼遇贤者。这里为什么记载改葬?是讥刺徇私。中宗复位一个月就追赠,过了八个月又改葬;中宗对于皇后的父亲也如此情意深厚,实在太过分了。贯穿《纲目》全书,臣下记载改葬的有两例:汉安帝延光四年宋路太后;唐代息隐王不算在内。罢免韦巨源,任魏元忠为中书令,任杨再思为侍中。○冬十一月,群臣为皇帝、皇后上尊号。群臣给皇帝上尊号为应天皇帝,给皇后上尊号为顺天皇后。皇帝和皇后拜谒太庙致谢,大赦天下。相王、太平公主增加实封食邑,都达到一万户。
书法【帝后并书,何讥也?失尊无二上之义矣。纲目以羣臣上冠之罪,羣臣也】上御楼观泼寒胡戏。考异【上当作帝】【清源尉吕元泰上疏曰:谋时寒若,何必祼身挥水,鼓舞衢路以索之哉?疏奏不纳】集览【泼寒胡戏,即乞寒胡戏,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一年】质实【清源县名,注见周赧王二十七年梗阳】书法【凡书观,讥也。观戏甚矣。终纲目书观十详,汉后主建兴十四年,而中宗六年三书焉。是年景龙三年、四年,帝亦早自纵矣】发明【中宗失徳,初无足道,然乱亡之迹,不容尽泯,此观泼寒胡戏之类,所以皆书于册,为世鉴也】皇太后武氏崩【太后崩于上阳宫,年八十二。遗制去帝号,赦王、萧二族及褚遂良、韩瑗、柳奭亲属。上居谅隂,以中书令魏元忠摄冢宰。三日,元忠素负忠直之望,中外赖之。武三思矫太后遗制慰谕元忠,赐实封百戸。元忠捧制,感咽涕泗。见者曰:“事去矣。”胡氏曰:“元忠慷慨论事,屡濵危殆,无所屈折,是以利为轻,以义为重矣。实封百戸于宰相,何加焉?而至于懐感悲涕,何也?葢至是义气不胜有贪志焉。卒为三思所陷,容容循黙,坐视五王夷灭,政事紊乱,不敢一言,而卒亦不免。孔子曰:‘枨也欲,焉得刚?’元忠之谓矣。○将以太后合葬干陵,给事中严善思上疏曰:“神明之道,体尚幽▯,今欲启之,恐致惊黩。况合葬非古,宜于陵旁更择吉地。”不从】集览【容容循黙,容容谓不择善否皆两容之也。循黙谓因循守职,静黙不语也。又容容多厚福,注见汉顺帝永建元年】质实【谅隂,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冢宰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六卿,韩瑗,京兆三原人,仲良之子。上阳宫,注见髙宗干封二年。干陵,注见嗣圣元年】发明【丘濬曰:武氏自称皇帝,中宗复位,又尊之以为则天大圣皇帝,其崩也,以其所尊者书之,可也。而纲目乃以皇太后武氏书之,葢不予其为皇帝也。是何也?女不可以统男,皇帝本非妇人女子之所得而称者也。书之曰太后武氏崩,则凡其生时所自称及人所以尊之者,皆非所宜也。如是书之,不啻足矣。今史纲直斥其姓名,而且以死书,何?呜呼!武氏起自闾阎,使其不入宫闱,一匹妇耳。所以生得为后,死得书崩,徒以其作配髙宗,以承唐家之宗祀焉耳。今武氏为人妻则淫荡,为人妾则妬害,为人母则残虐,为人妇则废人之宗祀,灭人之国祚,杀人之族属。凡其一生所以孤人之子,寡人之妻,絶人之宗祀,不知其凡几百千万矣。其于李氏,固己义絶,葬不可以列李氏之园陵,祭不可以入李氏之宗庙。由是观之,乃天地间一不仁不义之妇人耳。死全首领,固己为幸,而又称之以为后,书之以为崩,何以诛絶其旣往而示戒于将来哉?必若直斥其名,而且以死书之之为愈】戸部奏是岁天下戸口之数【戸六百一十五万口三千七百一十四万有奇】书法【书戸口之数,始此。终《纲目》书戸口数七:是年,▯宗开元十四年,二十八年,天寳十三载,代宗广徳二年,文宗开成四年,武宗防昌五年,兵民数一。徳宗建中元年,皆唐也】【丙午】二年春正月,以李峤同三品,于惟谦同平章事。○制,太平、安乐公主各开府,置官属。【安乐公主恃宠,卖官鬻狱,势倾朝野。或自为制敕,掩其文,令上署之。上笑而从之,竟不视也。自请为皇太女,上虽不从,亦不谴责】质实【安乐,县名。注见汉髙后六年狄道】书法【书:开府置官属,多矣。未有以公主书者。公主而有此制,中宗之狥也,直书讥之】发明【武氏虽曰乱唐,然大权在己,政出于一,故能控制四海,逾二十年。今中宗以阳徳居尊,胡为反纵女谒,甚至下令特令公主开府置官属,书之于册。不惟远愧乃祖,亦且近愧乃母矣】以平阳王敬晖、扶阳王桓彦范、南阳王袁恕己为诸州刺史。【武三思恶晖等居京师,出之。晖,滑州;彦范,洛州;恕,已豫州。寻复左迁远郡】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滑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豫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二月以韦巨源同三品【诏与皇后叙宗族】制,僧慧范、道士史崇恩等,并加五品阶。书法【自武氏始,书僧拜官,于是再见。僧道五品,是袭武氏之迹也。再乱宜矣。终《纲目》书僧有官三:懐义、慧范、不空;书道士有官三:崇恩、刘▯静、杜光庭。本教官称,不与焉】发明【夫所谓僧道士者,果何物哉?就其本法言之,清虚寂灭者也。而乃加以品秩,不惟王法之所不容,是亦彼法之所恶者。
译书法:皇帝和皇后并列记载,这有什么讥刺?这是丧失尊卑、违背“天下不能有两个尊主”的道理。《纲目》以“群臣上”置于尊号之前,罪在群臣。皇帝登楼观看泼寒胡戏。考异:原文“上”应作“帝”。清源尉吕元泰上疏说:“治理时政不善,就会导致寒气应验,何必裸体泼水,在街道上击鼓起舞来求取寒气呢?”奏疏上呈后没有被采纳。集览:泼寒胡戏,就是乞寒胡戏,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一年。质实:清源,县名,注见周赧王二十七年梗阳。书法:凡是记载“观”,都是讥刺;观看这种戏,讥刺尤其严重。贯穿《纲目》全书,记载观看之事共十处:汉后主建兴十四年一处,中宗在位六年中有三处。这一年是景龙三年、四年,皇帝也早已开始放纵自己了。发明:中宗失德,起初本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然而祸乱和灭亡的迹象不能全部抹去,所以像观看泼寒胡戏这类事情,都记在史册上,作为后世的鉴戒。皇太后武氏去世。太后在上阳宫去世,享年八十二岁。遗制取消帝号,赦免王氏、萧氏两族以及褚遂良、韩瑗、柳奭的亲属。皇帝居谅阴,以中书令魏元忠代理冢宰。三天后,魏元忠一向负有忠直的声望,朝廷内外都依赖他。武三思假传太后的遗制慰问安抚魏元忠,赏赐他实封一百户。魏元忠捧着制书,感动哽咽,眼泪鼻涕横流。见到的人说:“事情已经完了。”胡氏说:“魏元忠慷慨议论政事,多次濒临危境,却毫不屈服,因此把利看得轻,把义看得重。给宰相实封一百户,有什么可增加的呢?可是他却感激悲泣,为什么?大概到了这时,义气抵不过贪图的念头了。他最终被武三思陷害,随波逐流、因循沉默,眼看五王被夷灭,政事紊乱,不敢说一句话,最后也没有免祸。孔子说:‘枨这个人有贪欲,怎么能刚强?’说的就是魏元忠。” ○将要把太后与高宗合葬于乾陵,给事中严善思上疏说:“神明之道,形体崇尚幽深玄妙;如今想要开启陵墓,恐怕会惊扰亵渎神灵。何况合葬并非古制,应当在陵墓旁另选吉地。”皇帝没有听从。集览:“容容循默”,“容容”是说不分是非善恶,一概两面讨好;“循默”是说因循守职,静默不发言。又有“容容多厚福”,注见汉顺帝永建元年。质实:“谅阴”,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冢宰”,官名,注见陈宣帝太建九年;“六卿”;韩瑗,京兆三原人,是韩仲良的儿子;上阳宫,注见高宗乾封二年;乾陵,注见嗣圣元年。发明:丘濬说:武氏自称皇帝,中宗复位后又尊她为则天大圣皇帝;她去世时,按照她生前所受的尊号来记载,也是可以的。但《纲目》却称她为皇太后武氏,大概是不承认她是皇帝。这是为什么?女子不能统治男子,皇帝本来就不是妇人女子所能称的。记作“太后武氏崩”,那么她生前自称的以及别人尊奉她的各种称号,都不适宜采用。这样记载,已经足够了。如今史纲却直接斥称她的姓名,而且用“死”来记载,为什么?唉!武氏出身民间,如果她没有进入宫廷,不过是一个普通妇人罢了。她生前能成为皇后,死后能被记作“崩”,只是因为她作为高宗的配偶,承继了唐家的宗庙祭祀罢了。如今看来,武氏作为人妻时淫荡,作为妾时嫉妒残害,作为母亲时残暴,作为儿媳时废弃别人的宗庙祭祀,断绝别人的国运,杀害别人的族属。她一生使别人的儿子成为孤儿,使别人的妻子成为寡妇,断绝别人宗庙祭祀的事情,不知道有几百几千万件。对于李氏,她本来已经在义理上断绝关系,死后不能列入李氏的陵园,祭祀时也不能进入李氏的宗庙。由此看来,她不过是天地之间一个不仁不义的妇人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她死时能够保全首领,本来已经算幸运了,却又称她为皇后,记作“崩”,凭什么这样彻底斥绝她过去的罪行并向后世表示警戒呢?一定要像这样直接斥称她的姓名,并且用“死”来记载,才更好。户部上奏这一年天下户口的数目。户数六百一十五万,人口三千七百一十四万有余。书法:记载户口数目,从这里开始。贯穿《纲目》全书,记载户口数目共有七次:这一年,玄宗开元十四年、二十八年,天宝十三载,代宗广德二年,文宗开成四年,武宗会昌五年,另有一次记载兵民数。德宗建中元年,共同都是唐代的记载。丙午二年春正月,任李峤为同三品,任于惟谦为同平章事。○制令:太平公主、安乐公主各自开设府署,设置属官。安乐公主依仗宠爱,卖官鬻狱,权势压倒朝廷内外。有时她亲自起草制敕,遮住其中的文字,让皇帝署名。皇帝笑着听从,竟然也不查看。她自己请求立为皇太女,皇帝虽然没有答应,也没有斥责她。质实:安乐,县名,注见汉高后六年狄道。书法:【“开府置官属”这样的书法,过去还没有用在公主身上的。公主竟有这种制度,是中宗的纵容;所以直书此事来讥刺他。】发明:【武氏虽然说是扰乱唐朝,但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政令出于一人,所以能够控制四海,超过二十年。如今中宗以阳德之尊居于帝位,却为什么反而放纵女宠,甚至下令特许公主开府置官属,并把这件事写入史册?这不仅远远有愧于他的祖先,也近近有愧于他的母亲了。】任平阳王敬晖、扶阳王桓彦范、南阳王袁恕己为各州刺史。【武三思厌恶敬晖等留在京师,便把他们调出京城。敬晖任滑州刺史,彦范任洛州刺史,恕己任豫州刺史。不久又把他们降职调往远郡。】质实:【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滑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豫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汝南。】二月,任韦巨源为同三品。【诏令他与皇后排列宗族次序。】下制令僧人慧范、道士史崇恩等一并加授五品官阶。书法:【自武氏以来,记载僧人受官,这是第二次出现。僧人、道士授五品官,是沿袭武氏的旧迹。看来再次造成祸乱是必然的了。《纲目》终篇共记载僧人做官三人:怀义、慧范、不空;记载道士做官三人:崇恩、刘玄静、杜光庭。至于本教内部所称的官职,不包括在内。】发明:【所谓僧人、道士,究竟是什么人呢?从他们本来的教法来说,他们所追求的是清静、虚无和寂灭。可是竟然给他们加授品级官秩,这不只是王法所不能容忍的,也是他们自身教法所厌恶的。
书之于册,岂不深可为笑,而适足以为戒哉】置十道廵察使,考异【提要:置上当有圏子】【选内外五品以上官二十人为十道廵察使,委之察吏抚人,荐贤直狱,二年一代,考其功罪而进退之。姜师度、马怀素、源干矅、卢怀慎、李杰皆预焉】质实【姜师度,魏州魏县人;源干矅,相州临漳人;卢怀慎,滑州人;李杰,相州滏阳人】韦安石罢,以苏瓌为侍中。唐休璟致仕。○三月,杀驸马都尉王同皎。【初,宋之问及弟之逊,皆坐附防张易之,贬岭南,逃归东都,匿于友人王同皎家。同皎疾武三思及韦后所为,每与所亲言之,辄切齿。之逊宻告三思,三思使人告同皎与武当丞周憬等谋杀三思、废皇后,皆坐斩。之问、之逊并除京官。憬亡入比干庙,大言曰:“比干,古之忠臣,知吾此心。”三思与皇后淫乱,倾危国家,行当枭首都市,恨不及见耳,遂自刭】质实【宋之问,西河人。武当县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比干庙,注见汉昭帝元鳯元年。枭首,注见汉灵帝建宁元年】大置员外官【置员外官,自京师及诸州,凡二千余人。宦官超迁七品以上员外官者,又将千人。魏元忠自端州还为相,不复彊諌,惟与时俯仰,中外失望。酸枣尉袁楚客以书责之曰:「主上新服厥命,惟新厥徳,当进君子,退小人,以兴大化。岂可安其荣宠,循黙而已!今不早建太子,择师传而辅之,一失也。公主开府,置僚属,二失也。崇长缁衣,借势纳赂,三失也。俳优小人,窃盗品秩,四失也。有司选贤,皆以货取,势求,五失也。宠进宦者,殆满千人,六失也。王公贵戚,赏赐无度,竞为侈靡,七失也。广置员外官,伤财害民,八失也。先朝宫女,出入无禁,交通请谒,九失也。左道之人,荧惑主听,窃盗禄位,十失也。凡此十失,君矦不正,谁正之哉!」元忠得书,愧谢而已。胡氏曰:「中宗鼎镬,岂若武后之烈?三思凶熖,岂若周来之甚?元忠不惧武后而畏三思,是何也?血气旣衰,戒之在得,故也。簟食豆▯,不得则死,然蹴而与之,乞人不屑者,血气尚胜,故也。万钟之禄,与不得则死者,相去远矣,然有不辨理义而受之者,血气衰故也。知所以戒,则志常为主,血气不能盛衰之矣】集览【周来之甚,武后时,周兴、来俊臣皆酷吏之尤者】质实【端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魏元忠,宋州宋城人。酸枣县名注见周慎靓王四年。左道注见汉成帝永始二年】
译把这种事写入史册,难道不是非常可笑,却也正足以作为警戒吗?】设置十道巡察使。考异:【提要:‘置’字上面应当有圈号。】【选拔内外五品以上官员二十人,任命为十道巡察使,委托他们考察官吏、安抚百姓、推荐贤能、审理冤狱;两年更换一次,并考核他们的功劳和罪过,据此升降进退。姜师度、马怀素、源乾曜、卢怀慎、李杰都参与其中。】质实:【姜师度是魏州魏县人;源乾曜是相州临漳人;卢怀慎是滑州人;李杰是相州滏阳人。】罢免韦安石,任苏瓌为侍中。唐休璟退休。○三月,杀驸马都尉王同皎。【起初,宋之问和他的弟弟宋之逊都因依附张易之获罪,被贬到岭南;后来逃回东都,藏在朋友王同皎家中。王同皎痛恨武三思和韦后所作所为,每次同亲近的人谈起,总是咬牙切齿。宋之逊秘密向武三思告发,武三思便派人诬告王同皎与武当县丞周憬等人谋杀武三思、废黜皇后,众人都因此被判斩刑。宋之问、宋之逊都被授予京官。周憬逃入比干庙,大声说:‘比干是古代的忠臣,知道我的这颗心。武三思和皇后淫乱,危害国家,早晚应当在都城斩首,只可惜我不能等到亲眼看见那一天。’于是自刎。】质实:【宋之问是西河人。武当是县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比干庙,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枭首,注见汉灵帝建宁元年。】大量设置员外官。【从京师到各州,共设置员外官二千多人。宦官中升迁为七品以上员外官的,又将近一千人。魏元忠从端州回来重新担任宰相,不再强行进谏,只是随时俯仰应付,因此朝廷内外都很失望。酸枣县尉袁楚客写信责备他说:‘皇上刚刚承受天命,应当更新自己的德行,任用君子,斥退小人,以兴盛教化。怎么可以安于荣宠,默默不言罢了!如今不早日确立太子,选择师傅辅佐他,这是第一种过失。公主开府,设置僚属,这是第二种过失。尊崇穿黑衣的僧人,借助权势收受贿赂,这是第三种过失。俳优和小人盗窃品级官秩,这是第四种过失。主管官员选拔贤能,全都凭钱财和权势求取,这是第五种过失。宠幸并提拔宦官,几乎达到一千人,这是第六种过失。王公贵戚,赏赐没有限度,争相奢侈靡费,这是第七种过失。大量设置员外官,损耗财物、危害百姓,这是第八种过失。先朝宫女,出入没有禁令,往来请托,这是第九种过失。旁门左道之人,迷惑皇上的听闻,窃取俸禄官位,这是第十种过失。这十种过失,君侯不纠正,谁来纠正呢!’魏元忠得到信,只是惭愧道谢而已。胡氏说:‘中宗的鼎镬之祸,难道比得上武后的惨烈吗?武三思的凶焰,难道比得上周兴、来俊臣的严重吗?魏元忠不怕武后却害怕武三思,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精力气血已经衰退,应该戒除贪得的缘故。粗饭和豆羹,得不到就会死;但如果用脚踢给乞丐,乞丐都不屑接受,这是因为他的气血还旺盛。万钟的俸禄,与得不到就会死的粗饭豆羹相差很远,但仍有人不辨明理义就接受它,这是因为气血衰弱的缘故。懂得应当戒惧什么,志向就常常能够做主,气血便不能左右它的盛衰了。】集览:【“周来之甚”:武后时期,周兴、来俊臣都是最残酷的酷吏。】质实:【端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魏元忠是宋州宋城人。酸枣是县名,注见周慎靓王四年。左道,注见汉成帝永始二年。】
书法【尝书置员外同正官矣,未书大也。于是始书大,书大何讥滥也?中外合三千余人,其滥莫甚于此矣】发明【前书公主置官属,此书大置员外官,乱政若此,不亡得乎】夏四月,李怀远致仕。○杀处士韦月将,以尹思贞为青州刺史,宋璟为贝州刺史。【处士韦月将上书告武三思潜通宫掖,必为逆乱。上大怒,命斩之。黄门侍郎宋璟奏曰:“人言中宫私于三思,陛下不问而诛之,臣恐天下必有窃议。”固请按之,上不许。璟曰:“必欲斩月将,请先斩臣,不然臣终不敢奉诏。”上怒少解。御史大夫苏珦、大理卿尹思贞皆以为方夏行戮,有违时令。上乃命杖而流之岭南。过秋分一日,平晓,广州都督周仁轨斩之。御史大夫李承嘉附武三思,诋尹思贞于朝。思贞曰:“公附防奸臣,将图不轨,先除忠臣邪?”承嘉怒,劾奏思贞,出为青州刺史。武三思恶宋璟,出之检校贝州刺史。范氏曰:“自古杀谏臣,未有不亡国者。中宗愚闇,足以取亡,而髙祖、太宗徳泽未远,人心天命未厌唐也,故祸及其身而已矣】质实【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苏珦蓝田人,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不▯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贝州注见汉安帝建光二年】书法【隐士书,杀韦祖思,见之矣。晋恭帝元熈元年,于是再见杀至处士,而中宗之为君可知矣。月将以諌见杀,曷为不以諌者书?是年若曰:韦氏宫掖之慙徳虽山林之人皆知之矣,而帝不之悟,书处士所以病中宗也。然月将退处山林,而与闻宫掖之事,亦出位甚矣,书交病之】发明【庐陵不道,无足论者。然纲目上书杀处士韦月将,下书以尹思贞、宋璟为刺史,又以着二人因諌见贬。尔彼其淫刑滥杀,旣戮言者,又逐諌臣。未几身弑统絶,其为后主鉴,岂不深切着明也哉】五月,葬则天皇后于干陵。质实【干陵,髙宗之墓,注见嗣圣元年】书法【后葬,不地合葬也。于干陵,常矣。其书何罪大臣也?武氏得罪宗庙,沟而絶之可矣,乃合葬焉。特书于干陵,所以讥大臣之不能断也。是故唐后之葬,惟则天书干陵不宜合而合也;惟兴庆书景陵之侧,宜合而不合也。宣宗大中三年,纲目之意微矣。终纲目后葬书地七,详汉宣帝本始三年】○六月,贬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暐为远州司马。【武三思使郑愔告敬晖等与王同皎通谋,贬晖崖州,彦范泷州,柬之新州,恕己窦州,▯暐白州司马员外长任,削其勲封】集览【崖州在海外,汉珠崖郡也,唐改崖州,今吉阳军是。泷州泷音防,今广东徳庆府泷水县是。新州秦南海郡也,梁武置新州,属广东。窦州汉合浦地,唐置窦州,寻改髙州。白州今鬰林州博白县是在广西】质实【崖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一统志云泷州本汉端溪县地,晋分置龙乡县,寻改为平原县,置平原郡,梁兼置泷州,隋初郡废,改平原曰泷水县,大业初改州为永熈郡,唐初复置,改为泷州,天寳初改为开阳郡,乾元初复为泷州,宋初州罢,以泷水县属康州,元属徳庆路,本朝初改▯肇庆府。新州注见梁武帝大同七年。窦州本秦南海郡地,汉属苍梧郡,隋属永熈郡,唐置信义县,为南扶州治,贞观初州罢,以县▯泷州,寻于县置窦州,宋以特亮谭峩怀徳三县并入信义,改为信宜县,熙宁中窦州废,以县属髙州,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髙州府。白州注见髙祖武徳五年】加周仁▯镇国大将军【初,韦▯贞流钦州,而卒。蛮酋寗承基逼取其女,▯贞妻崔氏不与,承基杀之及其四男。至是,广州都督周仁轨讨承基,斩之,故有是命。及韦氏败,仁轨亦诛】质实【钦州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秋七月立卫王重俊为皇太子【太子性明果,而官属率贵游子弟,所为多不法。左庶子姚珽屡諌不听】质实【姚珽陜州陜石人,卫州名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以李峤为中书令【初,李峤为吏部侍郎,欲树私恩,再求入相,奏大置员外官,广引贵势亲识。旣而为相,铨衡失序,府库减耗,乃更表言滥官之弊,且请逊位。上慰谕不许】质实【铨衡注见晋穆帝兴宁二年】
译书法:【过去曾经记载设置员外同正官,但还没有记载‘大置’。到这里才开始写‘大置’,为什么要写‘大置’?是为了讥刺官职泛滥。朝廷内外合计三千多人,官职泛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发明:【前面记载公主设置官属,这里又记载大量设置员外官。政治败乱到这种地步,国家怎么能不灭亡呢?】夏四月,李怀远退休。○杀处士韦月将,任尹思贞为青州刺史,宋璟为贝州刺史。【处士韦月将上书告发武三思暗中与宫中交通,必将发动叛乱。皇上大怒,下令杀他。黄门侍郎宋璟上奏说:‘有人说中宫与三思有私情,陛下不追查这种传言却要杀掉告发者,臣恐怕天下一定会私下议论。’宋璟坚持请求审查,皇上不许。宋璟说:‘如果一定要杀韦月将,请先杀臣;否则臣始终不敢奉行诏令。’皇上的怒气稍稍平息。御史大夫苏珦、大理卿尹思贞都认为正值夏天行刑,有违时令。皇上于是下令杖打韦月将后流放岭南。过了秋分一天,天刚亮,广州都督周仁轨将他杀死。御史大夫李承嘉依附武三思,在朝廷上诋毁尹思贞。尹思贞说:‘您依附奸臣,准备图谋不轨,难道还要先除掉忠臣吗?’李承嘉大怒,上奏弹劾尹思贞,朝廷将他调任青州刺史。武三思厌恶宋璟,将他调任检校贝州刺史。范氏说:‘自古以来杀害进谏之臣的,没有不亡国的。中宗愚昧昏暗,足以导致灭亡;但高祖、太宗的德泽流传未远,人心和天命还没有厌弃唐朝,所以祸患只牵连到中宗自身罢了。】质实:【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苏珦是蓝田人;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贝州,注见汉安帝建光二年。】书法:【关于隐士,过去已经记载过杀韦祖思,在这里又见到。晋恭帝元熙元年,这里再次记载杀害处士,由此可知中宗是怎样的君主了。韦月将因进谏被杀,为什么不以‘进谏者’来记载呢?这一年仿佛是在说:韦氏在宫中的丑行,即使是山林中的人也都知道了,而皇帝却没有醒悟;记载杀处士,是为了责病中宗。然而韦月将退居山林,却参与听闻宫中之事,也确实是超越职分太多了;这样记载,是同时责备双方。】发明:【庐陵王不行正道,没有什么值得评论的。然而《纲目》上面记载杀处士韦月将,下面记载任尹思贞、宋璟为刺史,又特意说明二人因进谏而被贬。这些人滥施刑罚、任意杀戮,既杀害进言者,又驱逐进谏之臣。不久之后中宗自身被弑、帝统断绝,这难道不是给后世君主的鉴戒,而且深刻明白吗?】五月,将则天皇后安葬在干陵。质实:【干陵是高宗的陵墓,注见嗣圣元年。】书法:【皇后下葬,不记载地点,是因为这是合葬。记载葬于干陵,本来是常例。这里为什么要这样记载?是为了责备大臣。武氏得罪宗庙,把她挖沟隔绝也就可以了,却竟然让她与高宗合葬。特意记载‘于干陵’,是为了讥刺大臣不能决断。因此,唐朝皇后的葬礼中,只有则天皇后记载葬于干陵,是不应合葬却合葬;只有兴庆记载葬在景陵旁边,是应当合葬却没有合葬。宣宗大中三年,《纲目》的用意就很微妙了。《纲目》终篇记载皇后葬地共七处,详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六月,贬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暐为远州司马。【武三思派郑愔告发敬晖等人与王同皎共同谋划,便把敬晖贬到崖州,桓彦范贬到泷州,张柬之贬到新州,袁恕己贬到窦州,崔玄暐贬为白州司马员外长任,并削夺他们的功勋和封爵。】集览:【崖州在海外,就是汉代的珠崖郡;唐代改为崖州,今为吉阳军。泷州,“泷”音防,今为广东德庆府泷水县。新州原为秦代南海郡地,梁武帝设置新州,属广东。窦州为汉代合浦郡地,唐代设置窦州,不久改为高州。白州即今广西郁林州博白县。】质实:【崖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一统志》说,泷州原是汉代端溪县地,晋代分置龙乡县,不久改为平原县,设置平原郡,梁代兼置泷州;隋初废郡,改平原县为泷水县;大业初年改州为永熙郡;唐初恢复设置,改为泷州;天宝初年改为开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泷州;宋初撤州,以泷水县隶属康州;元代隶属德庆路;本朝初年改隶肇庆府。新州,注见梁武帝大同七年。窦州原是秦代南海郡地,汉代属苍梧郡,隋代属永熙郡;唐代设置信义县,作为南扶州治所;贞观初年撤州,以县隶属泷州;不久在该县设置窦州。宋代将特亮、谭峨、怀德三县并入信义,改为信宜县;熙宁年间废除窦州,以该县隶属高州;元代沿袭旧制,本朝因袭,改属高州府。白州,注见高祖武德五年。加授周仁轨为镇国大将军。【起初,韦玄贞被流放到钦州,后来死在那里。蛮族首领宁承基强行索取他的女儿,韦玄贞的妻子崔氏不答应,宁承基便杀死崔氏以及她的四个儿子。到这时,广州都督周仁轨讨伐宁承基,将他斩杀,所以有了这道任命。等到韦氏败亡,周仁轨也被杀。】质实:【钦州,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秋七月,立卫王李重俊为皇太子。【太子性情明断果决,但他的属官大多是权贵游宦的子弟,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左庶子姚珽多次进谏,他都不听。】质实:【姚珽是陕州陕石人;卫是州名,注见秦王政六年朝歌。】任李峤为中书令。【起初,李峤任吏部侍郎时,想要树立个人恩惠,第二次谋求入朝为相,便奏请大量设置员外官,广泛引荐权贵和亲信。后来做了宰相,官吏铨选失去秩序,府库财物减少损耗,于是反过来上表说明冗滥官员的弊端,并请求退位。皇上安慰晓谕他,不准许。】质实:【铨衡,注见晋穆帝兴宁二年。】
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暐为武三思所杀【武三思隂令人疏皇后秽行牓于天津桥,请加废黜。上大怒,命李承嘉穷覈其事。承嘉奏言敬晖等所为,请族诛之。上可其奏。大理丞李朝隐奏称:晖等未经推鞫,不可遽就诛夷。乃长流晖于琼州,彦范于瀼州,东之于泷州,恕己于环州,▯暐于古州。崔湜説三思,遣使矫制杀之。三思问:「谁可者?」湜以大理正周利用先为五王所恶,贬官,乃荐之。三思使摄侍御史,奉使岭外。比至,柬之、▯暐已死,遇彦范于贵州,令左右缚之,曵于竹槎之上,肉尽至骨,然后杖杀。得晖呙而杀之。恕己素服黄金,利用逼之,使饮野葛汁,尽数升不死,不胜毒愤,掊地爪甲殆尽,仍捶杀之。利用还,擢拜御史中丞。三思旣杀五王,势倾人主,常言:「我不知代间何者谓之善人,何者谓之恶人。但于我善者则为善人,于我恶者则为恶人耳。」时宗楚客、宗晋卿、纪处讷、甘元柬皆为三思羽翼,周利用、冉祖雍、李俊、宋之逊、姚绍之皆为三思耳目。时人谓之五狗】集览【琼州在海外,唐以崖州之琼山置琼州。瀼州,瀼音曩,广南化外,唐置瀼州。环州,广南化外,唐开生獠置环州。古州,广南溪洞有古州八万洞属思州。掊地,以手杷土也。代间,代犹言世】质实【天津桥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李朝隐,三原人。琼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环州注见本年鸣沙及原防。古州莫详沿革,唯黎平府城西六十里有古州八万洞军民长官司,乃元初所置,本朝改为古州蛮夷长官司,仍属焉,未知是否,姑录之以备叅考。贵州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定州。宗楚客,蒲州人。宋之逊,西河人】书法【不书三思杀,书为所杀,何咎晖等也?恶本不除,昧于远引,以自取祸。书曰「为所杀」,咎在我也。终纲目书为所杀。十详汉昭烈帝章武元年张飞五王皆讥不在人也】发明【入纲目以来,淫刑滥杀,固亦多矣,未有书某人为某人所杀者,今五王之死,所书乃尔,何哉?武氏乱唐,人神共怒,敬晖等并谋协智,不遗余力,仅能反正复辟,方是之时,傥能深明大义,数武氏灭唐社稷之罪,废而絶之,然后取其党与族类,必杀无赦,尽磔而尸诸市,声其大恶,布告中外,庶几上荅祖宗在天之灵,下释四海臣民之愤。若弗暇也,夫何谋之不臧,仅能诛二张等軰,而祸本乱根,反置不问,遂使余烬复张,迄至受制贼手,骈首屠戮,不啻如机上肉。故纲目于此不书武三思杀敬晖等,而书晖等为三思所杀,变文起义,若曰三思非能杀晖等,晖等自为三思所杀耳。书法如此,所以痛恨诸人不知大义,失于处断,以至此极,是以深为叹惜之也。然则三思独无贬乎?曰:倾覆社稷之党,迷国乱朝之贼,浊秽宫闱之徒,其恶犹待贬絶而后见乎】冬十月,车驾还西京。○十一月,以窦从一为雍州刺史【从一旧名懐贞,避皇后父讳,更名从一。太平公主与僧寺争碾硙,雍州司戸李元纮判归僧寺,从一惧,命改判,元纮大署判后曰:“南山可移,此判无动。”从一不能夺】集览【碾硙,碾,女箭反;硙,五对反。皆磨属,所以砻谷出米者】流郑普思于儋州【郑普思聚党于雍、岐二州,谋作乱,事觉。西京留守苏瓌收繋,穷治之。上抑瓌而佑普思。侍御史范献忠进曰:“请斩苏瓌。”上曰:“何故?”对曰:“瓌为留守大臣,不能先斩普思,然后奏闻,使之荧惑圣听,其罪大矣。且普思反状明白,而陛下曲为申理,王者不死,殆谓是乎?”魏元忠曰:“苏瓌长者,用刑不枉。普思法当死。”上不得已,流普思于儋州,余党皆伏诛】质实【雍、岐二州,雍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岐注见周显王八年;儋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儋耳】十二月突厥黙啜寇鸣沙【黙啜寇鸣沙,灵武总管沙咤忠义与战,军败死者六千余人。突厥进寇原防等州,掠陇右牧马万余匹而去。诏访羣臣计防,右补阙卢俌上疏曰:「却縠説礼乐,敦诗书,为晋元帅;杜预射不穿札,建平吴之勲。是知中权制谋,不取一夫之勇。如沙咤忠义,骁将之材,本不足以当大任。又鸣沙之役,主将先逃,宜正邦宪。赏罚旣明,敌无不服。又边州刺史,宜精择其人,使之搜卒乗,积资粮,来则御之,去则备之。去嵗四方旱灾,未易兴师,当理内以及外,绥近以来远。俟仓廪实,士卒练,然后大举以讨之。」上善之】集览【黙啜,突厥君长名。鸣沙,故灵州县,咸亨初以为安乐州治。小説灵州有沙,践之有声,故曰鸣沙。五代晋髙居诲使于阗记:自灵州过黄河,行三十里始渉沙,沙行五百里至凉州。西五百里至甘州,州西始渉碛,西北五百里至肃州,西出天门闗,又西出玉门闗,西至▯州,州南十里鸣沙山,冬夏殷殷有声,如雷。
译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暐被武三思杀害。【武三思暗中派人把皇后淫秽行为的榜文张贴在天津桥,请求加以废黜。皇上大怒,命李承嘉彻底查究此事。李承嘉奏称这是敬晖等人的所作所为,请求诛灭他们的宗族。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大理丞李朝隐上奏说:敬晖等人还没有经过审讯,不可以突然将他们诛灭。于是把敬晖长期流放到琼州,把桓彦范流放到瀼州,把‘东之’流放到泷州,把袁恕己流放到环州,把崔玄暐流放到古州。崔湜劝说武三思,派使者假传诏令杀死他们。武三思问:‘谁可以去办这件事?’崔湜认为大理正周利用先前被五王厌恶,因而被贬官,于是推荐了他。武三思让周利用代理侍御史,奉命出使岭外。等他到达时,张柬之、崔玄暐已经死了;他在贵州遇到桓彦范,便命随从把他捆绑起来,拖在竹筏上,直到皮肉被磨尽、露出骨头,然后杖杀了他。捕获敬晖后,将他‘呙’而杀死。袁恕己平素服食黄金,周利用逼迫他饮下野葛汁;他喝了好几升仍未死,因承受不住毒性和愤怒,用手刨地,指甲几乎全掉了,仍被捶打杀死。周利用回来后,被提拔授任御史中丞。武三思杀死五王以后,势力压倒皇帝,常说:‘我不知道世间什么人叫作善人,什么人叫作恶人。只要对我友善的就是善人,对我憎恶的就是恶人罢了。’当时宗楚客、宗晋卿、纪处讷、甘元柬都是武三思的羽翼;周利用、冉祖雍、李俊、宋之逊、姚绍之都是武三思的耳目。当时人称他们为‘五狗’。】集览:【琼州在海外,唐代以崖州的琼山县设置琼州。瀼州,“瀼”音曩,在岭南化外之地,唐代设置瀼州。环州在岭南化外之地,唐代因开拓生獠之地设置环州。古州,岭南溪洞中有古州八万洞,属思州。掊地,就是用手扒土。“代间”的“代”犹如说“世”。】质实:【天津桥,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李朝隐是三原人。琼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珠崖。环州,注见本年鸣沙及原防。古州的沿革不详细,只知道黎平府城西六十里有古州八万洞军民长官司,是元初设置的;本朝改为古州蛮夷长官司,仍隶属该地,不知是否就是这里所说的古州,姑且记录下来以备参考。贵州,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定州。宗楚客是蒲州人。宋之逊是西河人。】书法:【不写‘三思杀’,却写‘为所杀’,这是责怪敬晖等人吗?他们没有根除祸乱的根本,又不明白应当从长远处置,因而自取祸患。书中写‘为所杀’,过错在他们自己。《纲目》终篇凡记载‘为所杀’的,详见汉昭烈帝章武元年张飞;五王之死,都是讥刺不在武三思,而在他们自己。发明:【自从列入《纲目》以来,滥施刑罚、任意杀戮的事固然也很多,但从来没有记载某人被某人杀害的。如今五王的死,却这样记载,为什么呢?武氏扰乱唐朝,人与神都共同愤怒;敬晖等人共同谋划、协力用智,不遗余力,好不容易才恢复正道、复立皇帝。在这个时候,假使他们能够深明大义,列数武氏灭亡唐朝社稷的罪行,将她废黜并与宗庙断绝关系,然后诛杀她的党羽和族类,凡应杀者一概不赦,把他们全部肢解后陈尸市中,声讨他们的大恶,向朝廷内外公布,也许上可以答报祖宗在天之灵,下可以消解四海臣民的愤怒。即使来不及这样做,又有什么谋划不能完善,却只杀了二张等人,反而对祸乱的根本和根源置之不问,于是使残余势力重新壮大,直到他们被贼人控制,成排地遭到屠戮,简直如同砧板上的肉。所以《纲目》在这里不写武三思杀敬晖等人,却写敬晖等被武三思所杀,改变文辞以表明义理,好像是在说:不是三思有能力杀死敬晖等人,而是敬晖等人自己造成了被三思杀害的结局。这样的书法,是为了痛恨这些人不懂大义,处置失当,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所以深深为他们叹惜。然而三思难道独独没有贬斥吗?回答说:倾覆社稷的党徒、迷惑国家、扰乱朝政的贼人、玷污宫闱的恶徒,他们的罪恶难道还要等到加以贬斥之后才显现吗?】冬十月,车驾返回西京。○十一月,任窦从一为雍州刺史。【窦从一原名窦怀贞,为避皇后父亲的名讳,改名从一。太平公主与僧寺争夺碾硙,雍州司户李元纮判决归僧寺所有。窦从一害怕,命令改判;李元纮在判词后面大写道:‘南山可以移动,这个判决也不能更改。’窦从一无法改变判决。】集览:【碾硙,碾音女箭反;硙音五对反,都是磨类器具,用来碾谷脱壳、舂米的。】将郑普思流放到儋州。【郑普思在雍州、岐州聚集党徒,谋划作乱,事情被察觉。西京留守苏瓌将他逮捕拘禁,彻底审讯。皇上压制苏瓌而袒护郑普思。侍御史范献忠进言说:‘请杀苏瓌。’皇上问:‘为什么?’范献忠回答:‘苏瓌身为留守大臣,不能先杀郑普思再上奏,使郑普思得以迷惑圣听,这是他的罪过重大。而且郑普思谋反的情状明白,陛下却曲意为他申辩,难道所谓王者不死,就是这个意思吗?’魏元忠说:‘苏瓌是长者,用刑没有冤枉。郑普思依法应当处死。’皇上不得已,将郑普思流放到儋州,其余党徒都被依法诛杀。】质实:【雍州、岐州,雍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儋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儋耳。】十二月,突厥默啜侵犯鸣沙。【默啜侵犯鸣沙,灵武总管沙咤忠义与他交战,唐军战败,死了六千多人。突厥进犯原州、防州等州,掠走陇右的牧马一万多匹后离去。皇帝下诏询问群臣防御的计策,右补阙卢俌上疏说:“却縠讲习礼乐,推重《诗》《书》,担任晋国元帅;杜预箭术没有力气,不能射穿铠甲,却建立了平定吴国的功勋。由此可知,掌握全局、制定谋略,并不取决于一个人的勇力。像沙咤忠义这样的人,虽有骁勇将领的资质,本来就不足以担当重任。况且鸣沙之战中,主将先行逃跑,应当依法严惩。赏罚既然分明,敌人就没有不服的。边州刺史,也应精心选择合适的人,让他们搜集、训练士卒和车辆,积储资财粮食;敌人来就抵御,敌人离去就加强防备。去年四方遭受旱灾,不容易兴兵,应当先治理内部而后顾及外部,安抚近处以招徕远方。等到仓廪充实、士卒训练有素,然后大举出兵讨伐他们。”皇帝认为他说得好。】集览:默啜,是突厥君长的名字。鸣沙,是旧灵州县,咸亨初年以此为安乐州治所。小说说灵州有一种沙,踩踏时会发出声响,所以称为鸣沙。五代晋代高居诲《使于阗记》说:从灵州渡过黄河,走三十里才开始涉过沙地;穿行五百里到凉州。向西五百里到甘州,甘州以西才开始涉过沙碛;向西北五百里到肃州,向西出天门关,又向西出玉门关,向西到瓜州;瓜州以南十里有鸣沙山,冬夏都隆隆作响,如同雷声。
云禹贡流沙也。沙咤,虏复姓,咤知加反。却縠,春秋晋文公之谋帅也。射不穿札,言射无力也。射穿七札,注见髙宗仪鳯三年。搜卒乗,练习士卒车乗也。左传成十六年,搜乗补卒】质实【一统志云,鸣沙,古镇名,此地人马行沙有声,故名。后周移置防州于此,寻废。隋初置环州及鸣沙县,大业初州罢。唐贞观中复置环州,寻废,以县属灵州。神龙初为黙啜所据,咸通中收复,仍于鸣沙县置安乐州,以处吐谷浑部落,后没于吐蕃。大中间收复,改置威州,徙治方渠,以鸣沙为属县。元初于此立鸣沙州,今废。故城在宁夏卫城东南一百五十里。灵武,郡名,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原防等州,原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髙平防州,本秦汉时北地郡地,后魏为镇,属灵州。后周置防州,隋初改曰环州,大业初州罢,以其地属灵武郡。唐初复置防州,贞观初」更置环州,咸亨中改置安乐州,大中间改置威州,五代初废,晋复置威州,治方渠县,周复改曰环州,置通逺军。宋环州治通逺县,金因之,元以通远县省入州,属巩昌路,本朝改为环县,属庆阳府。却縠説礼乐,敦诗书,晋元帅却縠行。唐人,晋文公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帅赵衰曰:「却縠可。」公曰:「何以知其可也?」衰曰:「却縠】【说礼乐而敦诗书,必知御兵之道。公乃使縠将中军,使却溱佐之。杜预射不穿札,建平吴之勲。杜预,杜陵人,畿之孙,博学,时号杜武库。晋武帝时,为河南尹,荆州都督。羊祜举预自代,拜为征南将军,决防平吴,以功封为当阳矦。尝作《春秋左传集解》,传世】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二上
译这是《禹贡》所说的流沙。沙咤,是胡人的复姓;“咤”读作“知加反”。却縠,是春秋时期晋文公选拔的元帅人选。“射不穿札”,意思是箭术没有力气。射穿七层铠甲的事,注见高宗仪凤三年。“搜卒乘”,是搜集、训练士卒和车辆。《左传》成公十六年说“搜乘补卒”。鸣沙,按《一统志》说,是古代的镇名,因为当地人马行走在沙上会发出声音,所以得名。后周把防州迁置于此,不久废除。隋初设置环州和鸣沙县,大业初年撤州。唐贞观年间重新设置环州,不久又废除,将鸣沙县隶属灵州。神龙初年被默啜占据,咸通年间收复,仍在鸣沙县设置安乐州,用来安置吐谷浑部落,后来又陷于吐蕃。大中年间收复,改置威州,迁治方渠,以鸣沙为属县。元初在此设置鸣沙州,后来废除。旧城在宁夏卫城东南一百五十里。灵武,是郡名,注见太宗贞观二十年。原防等州,原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高平防州,本是秦汉时期北地郡的土地,后魏时成为镇,隶属灵州;后周设置防州,隋初改称环州,大业初年撤州,将其地归属灵武郡。唐初重新设置防州,贞观初年又改置环州,咸亨年间改置安乐州,大中年间改置威州,五代初年废除,晋代重新设置威州,治所设在方渠县;后周又改称环州,设置通远军。宋代环州治所在通远县,金代沿袭。元代将通远县并入州中,隶属巩昌路。本朝改为环县,隶属庆阳府。却縠讲习礼乐,推重《诗》《书》,晋元帅却縠的事情。唐人记载,晋文公在被庐检阅军队、编成三军,谋求元帅时,赵衰说:“却縠可以。”晋文公问:“你凭什么知道他可以?”赵衰说:“却縠 【说他讲习礼乐而推重《诗》《书》,一定懂得统率军队的方法。晋文公于是让却縠统领中军,让却溱辅佐他。杜预箭术不能射穿铠甲,却建立了平定吴国的功勋。杜预是杜陵人,杜畿的孙子,博学多才,当时人称他为“杜武库”。晋武帝时,他担任河南尹、荆州都督。羊祜推荐杜预接替自己,朝廷授予他征南将军之职;他决定修筑防御工事、平定吴国,因功封为当阳侯。杜预曾撰写《春秋左传集解》,流传于世。】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二上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巻四十二下【丁未】景龙元年春二月,复崇恩庙。【上遣武攸曁、三思诣干陵祈雨,旣而▯降,大喜。制复武氏崇恩庙及昊陵、顺陵,因名酆王庙曰褒徳,陵曰荣先。又制崇恩庙斋郎,取五品子充。太常博士杨孚曰:“太庙皆取七品以下子为斋郎,今崇恩庙取五品子,未知太庙当如何?”上令太庙亦准崇恩庙。孚曰:“以臣准君,犹为僭逆,况以君准臣乎?”上乃止。右补阙权若讷上疏曰:“天地、日月等字,皆则天能事。贼臣敬晖等轻紊前规,请复存之,以光孝理。”又神龙制书,并依贞观故事,岂可近舍母仪,远尊祖徳?疏奏,手制褒美。寻敕自今奏事,不得言中兴】集览【鄷王后父韦▯贞,寻封酆王。斋郎属两京郊社署,共一百二十人,掌供郊禘之役。礼部奏补太庙,以五品以上子孙及六品职事,并清官子为之,六考而满。郊社以六品职事官子为之,八考而满。皆读两经,粗通,限年十五以上、二十以下,择仪状端正无疾者充。祭享而员少,兼取三舘学生更一番者。戸部下蠲符,岁一申考。如论语及一大经中第者,录奏吏部注名籍,散官否者番上如初。六试而出,授散官。天地、日月等字,注见嗣圣六年改造十二字】质实【昊陵、顺陵,武氏尊考为太皇妣为太后墓,曰昊陵、顺陵】发明【武氏为李氏妇,而灭唐宗庙,惟恐不及。中宗为唐子孙,而复武氏庙,亦惟恐不及。据事直书,义自见矣。虽然,逐我者出,纳我者死,此卫子鲜之所以议卫衎者也。中宗废于武氏,摈斥几死,而崇之奨之,恩意有加。复于五王而贬之杀之,不啻仇敌。劝沮若此,其及宜矣,非不幸也】三月,吐蕃遣使入贡。质实【吐蕃,西羌属,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夏六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鳯元年】○秋七月,太子重俊起兵诛武三思、武崇训,兵溃而死。考异【按凡例,用兵于臣子之僭叛者曰讨,得其罪人曰诛,此起兵讨贼而未得其罪人,但当书讨,误作诛】【皇后以太子重俊非其所生,恶之。武三思尤忌太子。上官婕妤以三思故,每下制敕推尊武氏。驸马武崇训又教安乐公主请废太子。太子积不能平,与李多祚等矫制发羽林兵三百余人,杀三思、崇训于其第。又使成王千里分兵守宫城诸门。太子与多祚斩闗而入,叩閤索上官婕妤。上乃与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婕妤登▯武门楼以避之。宫闱令杨思朂击斩多祚前锋,多祚军夺气。上俯谓多祚所将千骑曰:「汝軰皆朕宿卫之士,何为从多祚反?茍能斩反者,勿患不富贵。」于是千骑斩多祚,等余众皆溃。千里攻延明门,将杀宗楚客、纪处讷,不克而死。太子亦为左右所杀。上以其首献太庙及祭三思、崇训之柩,然后枭之朝堂。官属不敢近。永和县丞寗嘉朂号哭解衣裹之,坐贬。上以思朂为银青光禄太夫、行内常侍。安乐公主请以崇训墓为陵,给事中卢粲駮之。公主怒,出粲为陈州刺史。襄邑尉席豫闻公主求为太女,叹曰:「梅福讥切王氏,独何人哉!」乃上书请立太子,言甚深切。太平公主欲表为谏官,豫耻之,逃去。胡氏曰:「卫蒯聩欲杀南子,至于出奔,春秋罪之。重俊则又甚矣。多祚无外庭大臣废昏立明之策,独举禁兵以子脇父,其事逆矣。旣杀三思,欲遂中止,其可得乎?为多祚者于重俊之请,拒之可也。不知春秋之义,防于诛死,不亦伤乎?」○安乐公主及兵部尚书宗楚客谋,使侍御史冉祖雍等诬奏相王及太平公主云与重俊通谋。上使御史中丞萧至忠鞫之。至忠泣曰:「陛下不能容一弟一妹,而使人罗织害之乎?相王昔为皇嗣,固请以天下让陛下,累日不食。陛下奈何疑之?」上素友爱,事遂寝。右补阙吴兢上疏曰:「相王同气至亲,六合无贰,而贼臣日夜连谋,乃欲防之极法。夫任以权,则虽疎必重;夺其势,则虽亲必轻。自古委信异姓,猜忌骨肉以覆国亡家者几何人矣?况国家枝叶无几,陛下登极未久,而一子以弄兵受诛,一子以愆违逺窜,惟余一弟朝夕左右。尺布斗粟之讥,不可不愤;青蝇之诗,良可畏也。相王寛厚恭谨,安恬好让,故免于难】集览【千骑初,太宗选官戸及蕃口骁勇者,着虎文衣,跨豹文鞯,从游猎于马前射禽兽,谓之百骑。则天时増为千骑,▯左右羽林。中宗増为万骑。梅福讥切王氏,汉成帝时大将军王鳯等专朝,梅福上书讥切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二下 【丁未】景龙元年春二月,重新尊崇崇恩庙。【皇帝派武攸暨、武三思到乾陵祈求降雨,不久果然下雨,皇帝非常高兴。于是下制书重新修建武氏崇恩庙以及昊陵、顺陵,又将酆王庙命名为褒德庙,将陵墓命名为荣先陵。又下制书规定,崇恩庙的斋郎选取五品官员的子弟充任。太常博士杨孚说:“太庙都选取七品以下官员的子弟担任斋郎,如今崇恩庙却选取五品官员的子弟,不知太庙今后应当怎么办?”皇帝下令太庙也依照崇恩庙的规定办理。杨孚说:“以臣下的规格比照君主,尚且属于僭越叛逆,何况反过来以君主的规格比照臣下呢?”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右补阙权若讷上疏说:“天地、日月等字,都是则天皇后所创制的字。贼臣敬晖等轻率地扰乱旧有制度,请求恢复这些字,以彰显孝道和政治治理。”又说,神龙年间的制书一概依照贞观年间的旧例,怎么可以舍弃近处的母亲之德,却在远处尊崇祖先之德呢?奏疏上奏后,皇帝亲自下制书嘉奖他。不久下令,从今以后上奏政事,不得说“中兴”。】集览:酆王的岳父韦玄贞,不久被封为酆王。斋郎隶属两京郊社署,共一百二十人,掌管供给郊祀、禘祭等事务。礼部奏请补任太庙斋郎,以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六品职事官的子弟以及清官子弟担任,任满六考。郊社署的斋郎则由六品职事官的子弟担任,任满八考。这些人都要诵读两部经书,大致通晓其义;年龄限定在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选取仪表端正、身体无病的人充任。祭祀时如果人数不足,还兼取三馆学生中轮值过一番的人。户部发下蠲免符,每年考核一次。如果《论语》和一部大经考中,就记录后上奏吏部,注入名籍;没有散官的,仍像原来一样轮番供职。经过六次考核后离任,授予散官。天地、日月等字,注见嗣圣六年改造十二字。质实:昊陵、顺陵,是武氏尊称父亲为太皇、母亲为太后后所建的墓,分别称为昊陵、顺陵。发明:武氏本是李氏的妻子,却毁灭唐朝宗庙,唯恐做得不够;中宗身为唐朝子孙,反而恢复武氏宗庙,也唯恐做得不够。根据事实直书,义理自然显现出来了。虽然如此,驱逐我的人被赶走,接纳我的人却被杀死,这就是卫子鲜议论卫衎的原因。中宗被武氏废黜,受排斥,几乎丧命,却又尊崇、奖赏武氏,恩意格外深厚;后来反而对五王贬斥、诛杀,简直像仇敌一样。他这样奖善惩恶,后果落到自己身上也是应该的,并不是不幸。三月,吐蕃派使者前来进贡。质实:吐蕃,属于西羌,名称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秋七月,太子重俊起兵诛杀武三思、武崇训,军队溃败后,太子被杀。考异:按凡例,对臣子僭越叛乱而用兵称为“讨”,抓获其罪人称为“诛”。这次起兵讨伐贼臣,却没有抓获罪人,只应当写“讨”,误写成了“诛”。【皇后因为太子重俊不是自己亲生的,厌恶他。武三思尤其忌惮太子。上官婕妤因为武三思的缘故,每次下制敕都推崇武氏。驸马武崇训又教唆安乐公主请求废黜太子。太子长期不能平息心中的愤恨,便和李多祚等人假传制书,调发羽林军三百多人,在武三思、武崇训的宅第杀死了他们。又派成王千里分兵守卫宫城各门。太子和李多祚砍断门闩闯入宫中,敲击宫门索要上官婕妤。皇帝于是与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婕妤登上玄武门楼躲避。宫闱令杨思勖攻击并斩杀李多祚的前锋,李多祚的军队因此丧失了士气。皇帝俯身对李多祚所率领的千骑说:“你们都是朕的宿卫之士,为什么要跟随李多祚反叛?如果能斩杀反叛者,不必担心不能获得富贵。”于是千骑斩杀李多祚,其余人众全部溃散。成王千里进攻延明门,想杀宗楚客、纪处讷,没有成功,反而战死。太子也被身边的人杀死。皇帝把太子的首级献到太庙,并在祭祀武三思、武崇训的灵柩后,将首级悬挂在朝堂。太子的属官不敢靠近。永和县丞寗嘉勖号哭着脱下衣服包裹太子的尸体,因此获罪被贬。皇帝任命杨思勖为银青光禄大夫、代理内常侍。安乐公主请求把武崇训的墓改建为陵,给事中卢粲驳斥了她。公主大怒,把卢粲调出京城任陈州刺史。襄邑县尉席豫听说公主请求立为太女,叹息说:“梅福讥刺、责备王氏,难道还有谁能像他吗?”于是上书请求册立太子,言辞非常深切。太平公主想上表推荐他担任谏官,席豫以此为耻,逃走了。胡氏说:“卫蒯聩想杀南子,以至于出奔,《春秋》因此责备他。重俊的行为又超过了蒯聩。李多祚没有外朝大臣废黜昏君、拥立明君的策略,却只带领禁军以儿子胁迫父亲,这件事是悖逆的。既然已经杀了武三思,又想就此中止,怎么可能办得到呢?作为李多祚,对于重俊的请求,拒绝他就是了。他不懂《春秋》的义理,不在事变发生之前防止,直到诛杀身死,不也令人悲伤吗?” ○安乐公主和兵部尚书宗楚客谋划,派侍御史冉祖雍等人诬告上奏,说相王和太平公主与重俊共同谋划。皇帝派御史中丞萧至忠审讯此案。萧至忠哭着说:“陛下不能容下一弟一妹,难道要让人罗织罪名来害他们吗?相王从前担任皇嗣,曾坚决请求把天下让给陛下,连续多日不吃饭。陛下为什么要怀疑他呢?”皇帝平素兄弟姐妹之间感情友爱,这件事于是搁置了。右补阙吴兢上疏说:“相王是同胞至亲,天下之大没有二心,但贼臣却日夜勾连谋划,竟想用最严厉的刑法来陷害他。把权力交给一个人,即使关系疏远也会显得尊贵;夺去他的权势,即使是亲人也会被轻视。自古以来,把信任交给异姓、猜忌骨肉,以至覆国亡家的人有多少啊?何况国家的宗室枝叶已经不多,陛下登基不久,一个儿子因兴兵而被诛杀,另一个儿子因过失而被远放,如今只剩下一个弟弟朝夕在身边。‘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的讥刺,不可不引以为愤;《青蝇》诗所说的情形,实在令人畏惧。相王宽厚恭谨,安静淡泊而又喜好谦让,所以得以免除灾难。”】集览:千骑起初是太宗从官户和蕃口中选取骁勇之人,穿虎纹衣、骑豹纹鞍,跟随皇帝在马前射取禽兽,称为百骑。则天时期增至千骑,隶属左右羽林。中宗时期增至万骑。梅福讥刺王氏,是汉成帝时大将军王凤等人专擅朝政,梅福上书讥刺责备他们。
按讥切犹言诮责也。蒯瞆欲杀南子,蒯聩春秋卫灵公太子也,南子灵公夫人也。左传定十四年,蒯聩欲杀南子不果,奔宋。蒯苦恠反,聩五恠反。罗织纲罗无辜,织成反状也。青蝇小雅诗刺幽王也,营营青蝇,文公集传曰:营营往来飞声乱人听也。青蝇污秽能变白黑,诗人以王好听防言,故以青蝇飞声比之,而戒王以勿听也】质实【一统志云:永和县本汉河东郡狐讘县地,魏始置永和县,晋属平阳郡,后魏罢,北齐于狐讘城置临河郡及临河县,隋初罢郡,改县曰永和,属隰州。唐初移治仙芝谷,置东和州,贞观中州罢,以县属隰州。宋金元俱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平阳府。卢粲幽州人,陈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襄邑县名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席豫襄阳人,萧至忠兰陵人,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吴兢汴州浚仪人,尺布斗粟之讥事在汉文帝八年】书法【汉据书反,此则曷为不以反书?江充旣死,太子方发中廐车,载射士出武库兵,发卫卒,是真反矣。若重俊者,廹于三思、崇训之谋,且方是时,二武之强,又非可以徒手取也。纲目于重俊书“起兵”,而三思、崇训书“诛”,权衡审矣】发明【天子在上,太子无故称兵,何不以反书之?三思、崇训浊乱宫闱,罪恶贯盈,将危社稷。重俊不忍愤愤之心,起而戮之。故纲目书“起兵”,书“诛”,所以正三思、崇训之罪尔。若夫兵溃而死,天固不使中宗得有其子也】帝后并加尊号【皇后帅王公上表加帝号曰应天神龙皇帝,宗楚客又帅百官表请加皇后为顺天翊圣皇后,上并许之】书法【前书羣臣上皇帝皇后尊号,此则曷为以自加为文?讥不在下也。帝后一体,皇后而表加帝号,是欲羣臣之尊己也。帝而许皇后之加号,是自加也。故虽宗楚客之请,不书。纲目之意微矣】贬魏元忠为务川尉道卒【元忠以武三思擅权,意常愤郁。及太子重俊起兵,遇元忠子太仆少卿升于永安门,脇以自随。太子死,升为乱兵所杀。元忠扬言曰:“元恶已死,虽鼎镬何伤?但惜太子陨没耳。”宗楚客等共诬元忠云与太子通谋,请夷三族。制不许。元忠惧,表请致仕。楚客等又使御史中丞姚廷筠劾之,贬渠州司马。又令给事中冉祖雍奏元忠不应佐州,杨再思、李峤及御史袁守一皆赞之,乃贬务川尉。行至涪陵而卒。胡氏曰:“当元忠被召之时,三思擅权,五王受制,韦后内乱,妖妄肆行,事可知矣。元忠闻之,逡廵不至上也。一见新君,庆其复位,宻进忠益,称病而退次也。亟就相位,依违取容,名节尽隳,而终亦不免,可以为知进而不知退者之戒矣】质实【渠州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宕渠。一统志云:务川,禹贡荆州流裔,春秋战国属楚,为黔中地。秦属黔中郡,汉为武陵郡地。后周属清江郡,隋置务川县属庸州,寻废庸州,以县属巴东郡。唐初置务州,治务川县。贞观中改为思州,天寳初改为宁夷郡,乾元初复为思州。宋改为覊縻州,政和中复改思州。宣和间罢,绍兴初复置。元置思州军民安抚司,至元间改为宣抚司,▯湖广行省。本朝为思南府,▯贵州布政司。涪陵县名注见晋惠帝大安二年】九月,以萧至忠、宗楚客、纪处讷同三品,于惟谦罢【至忠上疏曰:「恩幸者止可富之金帛,不可以公器为私用。今列位已广,干求未厌。陛下数降不赀之泽,近戚有无涯之请,卖官鬻法,公违宪章,徒忝官曹,无益时用。」上不听】质实【不赀之泽」注见《汉顺帝永建二年》「不訾之身】僧慧范有罪削其阶爵【慧范为银青光禄大夫、上庸公,于东都作大像,府库为之虚耗,上及韦后皆重之,无敢指目者。侍御史魏傅弓发其奸赃四十余万,请寘极法。上欲宥之,傅弓曰:“刑赏,国之大事。陛下赏已妄加,岂宜刑所不及?”上乃削黜慧范,放于家。宦官薛简等恃宠犯法,傅弓奏请诛之。御史大夫窦从一惧,固止之。时宦官用事,从一为雍州,见讼者无须,必曲加承接】质实【上庸,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一年;东都,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州雍州,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
译按:“讥切”就像说讥刺、责备。蒯聩想杀南子,蒯聩是春秋时期卫灵公的太子,南子是卫灵公的夫人。《左传》定公十四年记载,蒯聩想杀南子没有成功,逃奔宋国。“蒯”读作“苦怪反”,“聩”读作“五怪反”。“罗织”是罗列、网罗无辜者,编织成谋反的罪状。《小雅·青蝇》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营营青蝇”,文公《集传》说,营营是来回飞行、发出声音,扰乱人的听觉。青蝇污秽,能把白的变黑、黑的变白,诗人用它比喻周王喜欢听信谗言,因此告诫周王不要听信谗言。质实:《一统志》说,永和县本是汉代河东郡狐讘县的土地,魏代开始设置永和县,晋代隶属平阳郡,后魏废除;北齐在狐讘城设置临河郡和临河县,隋初撤郡,改县名为永和,隶属隰州。唐初迁治仙芝谷,设置东和州,贞观年间撤州,将县隶属隰州。宋、金、元三代都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改属平阳府。卢粲是幽州人。陈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襄邑县名,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席豫是襄阳人。萧至忠是兰陵人。“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吴兢是汴州浚仪人。“一尺布斗粟”的讥刺,事情见于汉文帝八年。书法:汉代的事据实书写为“反”,这里为什么不写成“反”?江充死后,太子才调发中厩的车辆,装载射士,取出武库兵器,调发卫卒,这才是真正的反叛。至于重俊,是被武三思、武崇训的阴谋所逼迫;况且当时二武势力强大,也不是赤手空拳可以擒取的。《纲目》对重俊写“起兵”,对三思、崇训写“诛”,其权衡是审慎的。发明:天子在上,太子无故发兵,为什么不把他写成“反”呢?三思、崇训扰乱宫闱,罪恶极大,将要危及国家。重俊不忍心压下满腔愤怒,于是起兵杀了他们。所以《纲目》写“起兵”、写“诛”,是为了申明三思、崇训的罪行。至于重俊兵败而死,上天本来就不让中宗拥有这个儿子。皇帝和皇后一起加尊号。【皇后率领王公上表,请给皇帝加尊号为应天神龙皇帝;宗楚客又率领百官上表,请给皇后加尊号为顺天翊圣皇后,皇帝和皇后都答应了。】书法:前面记载群臣给皇帝、皇后上尊号,这里为什么写成自行加尊号?讥刺的对象不在臣下。皇帝、皇后本为一体,皇后上表请求给皇帝加尊号,是想让群臣尊崇自己;皇帝同意给皇后加尊号,就是自己给自己加尊号。因此,虽然是宗楚客提出请求,也不予记载。《纲目》的用意是很微妙的。魏元忠被贬为务川尉,走到途中去世。【魏元忠因为武三思专擅权力,心中常常愤懑。太子重俊起兵时,在永安门遇到魏元忠的儿子、太仆少卿魏升,便胁迫他跟随自己。太子死后,魏升被乱兵杀死。魏元忠扬言说:“首恶已经死了,即使把我投入鼎镬又有什么关系?只是可惜太子死了。”宗楚客等人共同诬告魏元忠,说他与太子同谋,请求诛灭三族。皇帝下制不准。魏元忠害怕了,上表请求退休。宗楚客等人又让御史中丞姚廷筠弹劾他,魏元忠被贬为渠州司马。又让给事中冉祖雍上奏,说魏元忠不应当担任州佐官;杨再思、李峤以及御史袁守一都赞同,于是又将他贬为务川尉。他走到涪陵便去世了。胡氏说:“当魏元忠被召回时,武三思专擅权力,五王受制于人,韦后在宫中作乱,妖言妄行盛行,局势已经很清楚了。魏元忠听说这些,犹豫不前,这是上策。拜见新皇帝,庆贺他复位,秘密进献忠言和有益的建议,然后称病退居,这是次策。赶快接受宰相职位,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以求取容,名节完全毁坏,最终也没有免祸,这可以作为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者的警戒。”】质实:渠州,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宕渠。《一统志》说,务川是《禹贡》荆州的流裔,春秋战国时属于楚国,是黔中的土地。秦代隶属黔中郡,汉代是武陵郡的土地。后周隶属清江郡,隋代设置务川县,隶属庸州;不久废除庸州,将县隶属巴东郡。唐初设置务州,治所在务川县。贞观年间改为思州,天宝初年改为宁夷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思州。宋代改为羁縻州,政和年间又改为思州。宣和年间撤销,绍兴初年恢复设置。元代设置思州军民安抚司,至元年间改为宣抚司,隶属湖广行省。本朝为思南府,隶属贵州布政司。涪陵县名,注见晋惠帝大安二年。九月,任命萧至忠、宗楚客、纪处讷同列三品官,免去于惟谦的职务。【萧至忠上疏说:“受恩宠的人只可以用金帛使他富裕,不可以把公器当作私人物品使用。如今官员职位已经很多,求取请托仍不满足。陛下多次降下无法估量的恩泽,近亲的请求没有止境,卖官鬻法,公然违背法令,只是徒然充数于官署,对时政没有益处。”皇帝不听。】质实:“不赀之泽”,注见《汉顺帝永建二年》“不訾之身”。僧人慧范获罪,被削去官阶和爵位。【慧范任银青光禄大夫、上庸公,在东都建造大佛像,使府库因此耗空。皇帝和韦后都很器重他,没有人敢指责揭发。侍御史魏傅弓揭发他的奸诈贪赃,数额达四十多万,请求依法处以极刑。皇帝想宽赦他,魏傅弓说:“刑罚和赏赐,是国家的大事。陛下给他的赏赐已经是随意加给的,难道刑罚还应当不及他吗?”皇帝于是削去慧范的官阶和爵位,将他放归家中。宦官薛简等人倚仗宠幸违法犯罪,魏傅弓上奏请求诛杀他们。御史大夫窦从一害怕,坚持加以阻止。当时宦官掌权,窦从一担任雍州长官,遇到诉讼的人没有财物送给他,就一定曲意加以接待。】质实:上庸,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一年;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州雍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
书法【僧罪非谋反作乱不书,此何以书?重阶爵也。慧范一僧耳,阶银青光禄,爵上庸公,滥莫甚于此矣。故因其有罪,特书之】以杨再思为中书令,韦巨源、纪处讷为侍中。○改羽林千骑为万骑,质实【羽林卫名,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杀习艺舘内教苏安恒。【安恒矜髙好竒,太子诛武三思,安恒语人曰:「此我之谋也,故及】书法【安恒掠名取祸,其以无罪书杀,何病中宗也?帝未复位,安恒一再言,人所难,可谓有功于帝矣。就使果闻此谋,犹将宥之。实有功而无报,虚得罪而受诛,是帝之爱三思甚于爱身也。故书杀,病之】冬十二月朔,日食。○遣使诣江淮赎生。考异【据汉延熹八年书,左悺之苦县北诣字当作之】【中书舍人李乂諌曰:「江南乡人采捕为业,鱼鳖之利,黎元所资。江湖生育无限,府库供支易殚。与其拯物,岂若忧人?且鬻生之徒,唯利斯视,钱刀日至,网罟年滋。施之一朝,营之百倍。未若囘救赎之钱物,减贫无之徭赋,活国爱人。其福胜彼】集览【钱刀,汉《食货志》货寳于金,利于刀。索隐曰:「有契刀、错刀。契刀长二寸,直五百;错刀以黄金错,直五千。其形如刀,故名曰刀。以其利于人也】
书法【讥非事也,是故防兵书,遣使赎生书,遣使皆讥之】【戊申】二年春二月赦【宫中言皇后衣笥裙上有五色云起,上令图以示百官。侍中韦巨源请布之天下,从之,仍赦天下。迦叶志忠奏:“昔神尧未受命,天下歌《桃李子》;文皇未受命,天下歌《秦王破阵乐》;则天未受命,天下歌《娬媚娘》;皇后未受命,天下歌《桑条韦》。”谨上《桑条韦”歌十二篇,请编之乐府,皇后祀先蚕则奏之。太常卿郑愔又引而申之,上悦,皆受厚赏】集览【娬媚娘》曲名也,“娬”罔甫反。太宗始召武后为才人,旣见,赐号“娬媚”。永徽后,民皆歌《娬媚娘》曲。《桑条韦》,永徽末里歌有《桑条韦》也,“女条韦”也。乐】质实【祀先蚕注见髙宗上元二年】三月朔,方总管张仁愿筑三受降城。【初,朔方军与突厥以河为境,时黙啜悉众西击突骑施,仁愿请乗虚夺取漠南地,于河北筑三受降城,首尾相应,以絶其南寇之路,六旬而成,以拂云祠为中城,距东西城各四百余里,皆据津要,于牛头、朝那山北置烽▯千八百所,自是突厥不敢度山畋牧,减镇兵数万人。仁愿建城不置壅门守具,或问之,仁愿曰:“兵贵进取,寇至当倂力出战,囘首望城者斩之,安用守备生其退恧之心也。”其后常元楷为总管,始筑壅门,人以是重仁愿而轻元楷】集览【三受降城,中城南直朔方,西城南直灵武,东城南直榆林,其北皆大碛也。按舆地要覧,东城本汉云中郡,在榆林县东北八里,中城本秦九原郡地,在榆林西城在今丰州西北八十里,拂云祠,朔方郡与突厥以河为界,北厓有拂云祠,突厥毎犯塞必先谒祠祷解,然后料兵度而南也。牛头山名也,在白登之北,天山之东,朝那注见汉文帝十四年】质实【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一统志云,三受降城乃唐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在大同府城西五百里,废东胜州东北八里,本汉云中郡地,寰宇记云,此贼东南至朔州四百里,西至中受降城三百里,中受降城在大同府城西北五百里,本汉九原县地,唐贞观初立云中都督府,后置横塞军,辽置云内州,旧领云川、柔眼二县,元省入州,西受降城在大同府城西北四百三十里,古丰州西北八十里,烽候注见齐髙帝建元四年,烽燧】书法【赭圻斥温讥专也,此书张仁愿何予功也,美恶不嫌同辞】夏四月置脩文舘学士【置脩文舘学士,选公卿善为文者李峤等二十余人,为之陪侍游宴,赋诗属和,使上官昭容第其甲乙。于是天下靡然争以文华相尚,儒学忠谠之士莫得进矣】集览【上官昭容,上官复姓也,名婉儿,昭容妇官名也,九嫔之一】
译书法:僧人的罪行如果不是谋反作乱,一般不予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慧范的官阶和爵位很高。慧范不过是一个僧人,却有银青光禄的官阶、上庸公的爵位,滥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趁他获罪,特意记载下来。任命杨再思为中书令,韦巨源、纪处讷为侍中。○将羽林千骑改为万骑。质实:羽林是卫士的名称,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杀死习艺馆内教苏安恒。【苏安恒自负清高,喜好奇异。太子诛杀武三思后,苏安恒对人说:“这是我的谋划,所以才涉及…… 书法:苏安恒窃取名声而招致祸患,为什么把他记作无罪被杀,这不是在责难中宗吗?皇帝尚未复位时,苏安恒曾一再进言,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可以说对皇帝有功。即使皇帝果真听说这是苏安恒的谋划,也应当宽宥他。实际上有功却没有得到报答,虚构罪名却受到诛杀,这是皇帝爱武三思胜过爱护自身。因此记作“杀”,是为了责难中宗。冬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派使者到江淮地区赎取被捕的生口。考异:【据《汉书》延熹八年记载,“左悺之苦县北诣”中的“诣”字应作“之”。】【中书舍人李乂进谏说:“江南一带的人以捕捞为业,鱼鳖所带来的利益,是百姓赖以生活的资源。江湖中的水产繁殖没有限度,而府库用来供给它们的财物却容易耗尽。与其救助这些生物,哪里比得上忧念百姓呢?况且贩卖活物的人,只看重利益;钱财每天增加,网罟年年增多。施行一次,经营者就会获得百倍的利益。不如把回购、赎取生物的钱财用来救济贫困者,减免贫户的徭役赋税,使国家得以存活、百姓受到爱护。这样的福泽胜过前者。”】集览:【钱刀,《汉书·食货志》说,货币以黄金为贵,以刀币为利。索隐说:“有契刀、错刀。契刀长二寸,价值五百;错刀用黄金镶错,价值五千。它的形状像刀,所以称为刀;因为它对人有利,所以这样命名。”】书法:【讥刺的不是这件事本身,所以记载“防兵书”“遣使赎生”;凡是记载遣使,都表示讥刺。】【戊申】二年春二月,实行大赦。【宫中传言皇后的衣箱裙子上有五色云气升起,皇上下令画下来给百官看。侍中韦巨源请求把这件事公布天下,皇上听从了,并因此大赦天下。迦叶志忠上奏说:“从前神尧还没有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桃李子》;文皇还没有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秦王破阵乐》;则天还没有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娬媚娘》;皇后还没有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桑条韦》。”谨献上《桑条韦》歌十二篇,请把它们编入乐府,皇后祭祀先蚕时演奏。太常卿郑愔又引用这些事加以发挥,皇上很高兴,都给予厚赏。】集览:【《娬媚娘》是曲名,“娬”读作“罔甫”切。太宗当初召武后为才人,见到她以后,赐号“娬媚”。永徽以后,百姓都传唱《娬媚娘》曲。《桑条韦》:永徽末年,民间歌谣中有《桑条韦》;“女条韦”也是如此。乐】质实:【“祀先蚕”的注释见《高宗上元二年》。】三月初一,朔方总管张仁愿修筑三座受降城。【起初,朔方军与突厥以黄河为边界。当时黙啜率领全部兵力向西攻打突骑施,张仁愿请求趁其空虚夺取漠南地区,在黄河北岸修筑三座受降城,使首尾相互呼应,以断绝突厥向南侵扰的道路,六十天便修成了。以拂云祠为中城,距离东西两城各四百多里,三城都占据渡口要地;又在牛头山、朝那山以北设置烽候一千八百所。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岭放牧,镇守军队也减少了几万人。张仁愿建城时不设置城门和守城器具,有人问他原因,张仁愿说:“用兵贵在进攻夺取。敌人到来时,应当合力出城作战;回头望着城池的人就斩首,要守备器具做什么,反而使人产生退缩之心呢?”后来常元楷担任总管,才开始修筑城门,人们因此看重张仁愿而轻视常元楷。】集览:【三受降城:中城正南对着朔方,西城正南对着灵武,东城正南对着榆林,三城以北都是大沙漠。按《舆地要览》,东城原是汉代云中郡,在榆林县东北八里;中城原是秦代九原郡地,在榆林西面;西城在今丰州西北八十里。拂云祠:朔方郡与突厥以黄河为界,河流北岸有拂云祠。突厥每次侵犯边塞,必先到祠中拜谒祈祷,然后整顿兵力渡河南下。】牛头山是山名,在白登山以北、天山以东;“朝那”的注释见《汉文帝十四年》。质实:【朔方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元年》。《一统志》说,三受降城是唐代张仁愿所修筑。东受降城在大同府城西五百里、废东胜州东北八里,原为汉代云中郡地。《寰宇记》说,这里向东南到朔州四百里,向西到中受降城三百里。中受降城在大同府城西北五百里,原为汉代九原县地;唐贞观初年设置云中都督府,后来设置横塞军;辽代设置云内州,旧时辖云川、柔眼二县,元代并入州中。西受降城在大同府城西北四百三十里、古丰州西北八十里。“烽候”的注释见《齐高帝建元四年》;烽燧就是烽火台。】书法:【“赭圻斥温”是讥刺专擅。这里记载张仁愿,为什么称许他的功劳?褒贬善恶并不妨碍使用相同的文辞。】夏四月,设置脩文舘学士。【设置脩文舘学士,选取公卿中擅长文章的李峤等二十多人,让他们陪伴皇帝游宴,赋诗唱和,并让上官昭容评定诗作的甲乙等次。于是天下风气随之改变,争相以文采华美为时尚,通晓儒学、敢于直谏的人便没有机会进用了。】集览:【上官昭容:上官是复姓,名婉儿;昭容是妇官名,为九嫔之一。】
书法【以学士名官始见于此】秋七月,以张仁愿同三品。○始用斜封墨敕除官【安乐、长宁公主,上官婕妤皆依势用事,请谒受赇,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书。时人谓之斜封官。其员外、同正、试、摄、检校、判、知官凡数千人。婕妤立外第,出入无节,朝士往往从之游处,以求进达。安乐公主尤骄横,宰相以下多出其门,夺民田作定昆池,延袤数里。以上好击毬,洒油以筑毬塲。上及皇后、公主多营佛寺。左拾遗辛替否上疏曰:「臣闻古之建官,员不必备,故士有完行,家有亷节,朝廷有余俸,百姓有余食。今陛下百倍行赏,十倍増官,使府库空竭,流品混淆。陛下又以爱女之故,竭人之力,费人之财,夺人之家。爱数子而取三怨,使战士不尽力,朝士不尽忠。人旣散矣,独提所爱,何所归乎?君以人为本,本固则邦宁,邦宁则陛下之夫妇、母子长相保矣。若以造寺必为理体,养人不足经邦,缓其所急,急其所缓,亲未来而疎见在,失真实而冀虚无。一旦风尘再扰,霜雹荐臻,沙弥不可操干戈,寺塔不足攘饥馑。臣窃惜之。」疏奏不省。时斜封官皆不由两省而授,两省莫敢执奏。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前后执破一千四百余人,怨谤纷然,朝隐一无所顾。清源尉吕元泰亦上疏諌造寺曰:「边境未宁,转输疲弊,而营建佛寺,劳费无极。昔尧、舜、禹、汤、文、武惟以俭约、仁义立徳,垂名。晋、宋以降,塔庙竞起,而防乱相继,由其好尚失所,人不堪命故也。伏愿囘营造之资,供疆场之费,使烽燧永息,羣生富庶,则如来慈悲平等之心,孰过于此】集览【员外、同正、试、摄、检校、判、知官,此皆出于特防所置,以待资浅之人。员外一曰员外置,谓员数之外别置者也。同正一曰同正员,谓与正员资格同也。有试某官、摄某官、检校某官、判某司事、知某事者,其名类不一,皆非本制定。昆池欲以胜昆明池故名定昆池。《明皇杂录》曰:定者,言可抗订之也。《朝野佥载》云:池方四十九里,直抵南山。爱数子而取三怨。数子谓安乐公主、长宁公主及皇后妹郕国夫人上官婕妤等;三怨谓竭人力、费人财、夺人家也。《沙弥释氏要覧》曰:沙弥,僧始落髪后之称,华言为息慈,谓安息在慈悲之地也。《善见律》云:沙弥虽未其戒,亦入比邱数】质实【两省谓中书省、门下省也。张九韶曰:省禁署也。《汉书》云:旧名禁中,避元后讳,故改名省。中饥馑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疆场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烽燧注见齐髙帝建元四年】冬十一月,突骑施犯塞,遣将军牛师奨将兵讨之。考异【讨当作击】【突骑施乌质勒卒子娑葛自立为可汗,故将阙啜忠节不服,数相攻击。总管郭元振奏追忠节入朝宿卫,忠节行至播僊城,经畧使周以悌説之曰:「国家不爱髙官显爵以待君者,以君有部落之众故也。今脱身入朝,一老胡耳,岂惟不能保宠禄,死生亦制于人手。今宰相宗楚客、纪处讷用事,不若厚赂二公,请留不行,发安西兵及引吐蕃以击娑葛,求阿史那献为可汗,以招十姓,使郭防瓘发防汗那兵以自助。旣不失部落,又得报仇,比于入朝,岂可同日语哉?」防瓘时为西边将,忠节然其言,遣间使赂楚客、处讷,如以悌之防。元振闻其谋,上疏曰:「往岁吐蕃所以犯边,正为求十姓、四镇之地不获故耳。比以国多内难,故且屈志请和,其心岂能忘十姓、四镇哉?今如忠节之计,恐四镇危机将从此始。吐蕃得志,则忠节在其掌握,岂得复事唐也?往年吐蕃无恩于中国,犹欲求地,今若有功,请分于阗、疎勒,不知何以抑之?是以古之智者,皆不愿受夷狄之惠,葢预忧其求请无厌,终为后患故也。阿史那献父叔兄弟皆尝立为可汗,使招十姓,卒不能致,寻自破灭。何则?此属非有过人之才,虽复可汗旧种,众心终不亲附。况献又疏远于其父兄乎?防瓘前此已尝与忠节擅入防汗那发兵,不能得其片甲匹马,徒致侵扰。今此行必不能得志,徒与虏结隙,令四镇不安,实为非计。」楚客等不从,遣冯嘉賔持节安抚忠节,侍御史吕守素处置四镇,以将军牛师奨为安西副都防,发甘凉兵,兼徴吐蕃以讨娑葛。忠节逆嘉賔于讨舒河口,娑葛遣兵袭之,生擒忠节,杀嘉賔、守素】集览【防汗那即宁逺国,古乌县国也。防一作防,并音防。于阗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疎勒注同上。
译书法:【以“学士”作为官名,始见于此。】秋七月,授张仁愿同三品官的待遇。○开始使用斜封墨敕任命官员。【安乐公主、长宁公主和上官婕妤都依仗权势干预政事,接受请托和贿赂,降下用墨书写的敕令任命官员,再斜封交给中书省。当时人称这种官为“斜封官”。员外、同正、试、摄、检校、判、知等官,共有几千人。上官婕妤修建外宅,出入没有节制,朝廷士大夫常常跟随她交游往来,以求得到进用。安乐公主尤其骄横,宰相以下的许多人都出自她门下;她夺取百姓田地修建定昆池,池岸绵延数里。因为皇上喜欢击球,便洒油修筑球场。皇上、皇后和公主又大多营建佛寺。左拾遗辛替否上疏说:“臣听说古代设置官职,人数不一定齐备,所以士人有完整的品行,家族有廉洁的节操,朝廷有余裕的俸禄,百姓有剩余的粮食。如今陛下赏赐超过常制百倍,增加官职十倍,使府库空竭,官员品流混乱。陛下又因为疼爱女儿,耗尽百姓的力量,花费百姓的财物,夺取百姓的家产。疼爱几个子女,却招来三种怨恨,使战士不能竭力作战,朝士不能尽忠。百姓已经离散了,您独自带着所宠爱的人,又将归向哪里呢?君主以百姓为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安宁;国家安宁,陛下的夫妇、母子才能长久相互保全。若认为建造寺院就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却认为养活百姓不足以治理国家;对百姓急迫的需要反而缓慢处理,对不急迫的事情反而急于办理;亲近尚未到来的虚妄利益,疏远眼前存在的百姓;丧失真实而希望虚无。一旦战乱再次发生,霜雹接连降临,沙弥不能拿起兵器,寺塔也不足以驱除饥荒。臣私下对此感到痛惜。”奏疏上呈后,皇上没有理会。当时斜封官都不经过中书、门下两省而授予,两省没有人敢坚持意见上奏。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前后坚持驳回了一千四百多人,怨恨和诽谤纷纷而来,但李朝隐毫不顾忌。清源县尉吕元泰也上疏劝谏营建寺院说:“边境尚未安宁,转运粮饷使百姓疲惫,而营建佛寺,劳民伤财没有止境。从前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都只是凭借节俭和仁义树立德行、流传声名。晋、宋以来,佛塔寺庙竞相兴建,而防备祸乱的事情接连不断,这是因为喜好的事情失当,百姓无法忍受命运所致。臣伏愿把营造寺院的资财转用于供给边疆军费,使烽火永远停息、众生富足,那么如来慈悲平等的心意,还有什么能胜过这件事呢?”集览:【员外、同正、试、摄、检校、判、知官,都是根据特别规定设置的官职,用来安排资历较浅的人。员外,一种说法是“员外置”,即在编制员额之外另行设置;同正,一种说法是“同正员”,即资格与正式官员相同。有“试某官”“摄某官”“检校某官”“判某司事”“知某事”等名目,名称各不相同,都不是原有制度。定昆池是因为想胜过昆明池,所以取名定昆池。《明皇杂录》说:“定”是说可以与昆明池抗衡。《朝野佥载》说:池方圆四十九里,直接抵达南山。“疼爱几个子女,却招来三种怨恨”:几个子女指安乐公主、长宁公主以及皇后的妹妹郕国夫人等;三种怨恨指耗尽百姓的人力、花费百姓的财物、夺取百姓的家产。《沙弥释氏要览》说:沙弥,是僧人刚剃发后的称呼,华言称作“息慈”,意思是安息在慈悲之地。《善见律》说:沙弥虽然还没有受具足戒,也列入比丘的数目。】质实:【两省指中书省、门下省。张九韶说:“省”是禁署。《汉书》说,旧称禁中,因为避元后的讳,才改称为省。“饥馑”的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疆场”的注释见《汉灵帝建宁二年》;“烽燧”的注释见《齐高帝建元四年》。】冬十一月,突骑施侵犯边塞,派遣将军牛师奨率兵讨伐。考异:【“讨”应作“击”。】【突骑施乌质勒去世后,他的儿子娑葛自立为可汗,因此旧将阙啜忠节不服,双方多次交战。总管郭元振上奏,请召忠节入朝担任宿卫。忠节走到播僊城,经略使周以悌劝他说:“国家不是不愿意用高官显爵来等待您,而是因为您拥有部落民众。如今脱离部落入朝,不过是一个衰老的胡人罢了,哪里只是不能保住荣宠俸禄,连生死也会掌握在别人手里。现在宰相宗楚客、纪处讷掌权,不如厚厚贿赂这两人,请求留在原地不要入朝;再调发安西兵,并引吐蕃来攻打娑葛,请求立阿史那献为可汗,以招抚十姓;让郭防瓘调发防汗那的军队来帮助自己。这样既不会失去部落,又能报仇,与入朝相比,岂能同日而语呢?”防瓘当时是西部边疆的将领,忠节认为这话有道理,便派遣间使贿赂宗楚客、纪处讷,事情正如周以悌所谋。郭元振听说了他们的计划,上疏说:“往年吐蕃侵犯边境,正是因为没有得到十姓、四镇的土地。近来由于国家内部多难,所以暂且委屈心志请求和亲,它难道能忘记十姓、四镇吗?现在如果按照忠节的计策行事,恐怕四镇的危机将从此开始。吐蕃得志以后,忠节就会掌握在它手中,难道还能再侍奉唐朝吗?往年吐蕃对中国没有恩惠,尚且还想求取土地;如今如果它立了功,就会请求分得于阗、疎勒,不知道将用什么来压制它?因此,古代有智慧的人都不愿接受夷狄的恩惠,大概是预先担忧他们的请求没有满足之时,最终成为后患。阿史那献的父亲、叔父、兄弟都曾经被立为可汗,曾让他招抚十姓,但最终没有招来,不久自己也败亡了。为什么呢?这些人没有超越常人的才干,虽然是可汗的旧族,众人的心终究不亲近归附。何况阿史那献又比他的父兄更加疏远呢?防瓘此前曾与忠节擅自进入防汗那并调发军队,却连敌人的一片铠甲、一匹马也没有得到,只是造成侵扰。如今这次行动一定不能如愿,只会同夷虏结下仇隙,使四镇不得安宁,实在是错误的计策。”宗楚客等不听从,派冯嘉宾持节安抚忠节,派侍御史吕守素处理四镇事务,以将军牛师奨为安西副都护,调发甘州、凉州军队,并征召吐蕃共同讨伐娑葛。忠节在讨舒河口迎击冯嘉宾,娑葛派兵袭击他们,生擒忠节,杀死冯嘉宾、吕守素。】集览:【防汗那就是宁远国,是古代乌县国。“防”有的本作“防”,读音均为“防”。于阗的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元年》,疎勒的注释同上。】
元鼎二年,甘凉,甘汉张掖郡,凉汉武威郡,皆在河西,本匈奴休屠王地。按五代晋髙居诲使」于阗记:自灵州过黄河,行三十里,始渉沙。自此沙行四百余里,登沙岭,度白亭河,至凉州。自凉州西行五百里,至甘州】质实【安西郡名,注见髙宗永淳元年;十姓西突厥部落名,注见嗣圣十三年间使,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四镇,注见髙宗调露元年;甘、凉二州名,甘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张掖、凉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安乐公主适武延秀。考异【安上漏以字】【武崇训之弟延秀,美姿仪,善歌舞,公主悦之。崇训死,遂以延秀尚焉】集覧【安乐公主适武延秀,源流至论曰:「唐史例曰某人尚公主,今纲目例不曰尚,而曰公主适某人,此所以明人伦也】书法【公主下嫁,书以许与行不同时,则不书;以止,书适前,适武崇训,不书。此其书,何凟伦也?先是,主以崇训弟延秀美,悦之。崇训死,因以尚焉。其悖不通问之礼久矣,书适延秀,讥之也】发明【不书以安乐公主适武延秀,而直书曰“安乐公主适延秀”,者言以则出于上命,不言以则公主自适之也。夫延秀乃崇训之弟,公主先适崇训,则于延秀为嫂氏。今崇训诛死未几,公主悦延秀而适之,则是知有男女,而不知有嫂叔,是亦匹鸟之不若尔。
书法如此,旣已着安乐淫奔之丑,又以病中宗不父之恶也】征武攸绪入朝【召武攸绪于嵩山,敕礼官于两仪殿设位,行问道之礼,令攸绪以山服见,不名不拜。攸绪至,趋立辞见班中,再拜而退。屡加宠锡,皆辞不受。亲贵谒候,寒温之外,不交一言。起居舍人武平一亦表请抑损外戚权宠,不敢斥言韦氏,但请抑损已家。优制不许。太平、安乐公主各树朋党,更相谮毁。上谓平一曰:「亲贵多不辑睦,以何法和之?」平一以为宜斥逐奸险,抑慈存严,示以知禁,无令积恶。上不能用】集览【山服,居士野人之衣服。起居舍人,掌记录天子言动,以脩纪事之史。百官志:起居舍人二人,随宰相入殿,若仗在紫宸内阁,则夹香案分立殿下,直第二螭首,和墨濡笔,皆即坳处,时号螭头】质实【嵩山,注见嗣圣十二年。两仪殿,未详处所。武平一,太原人】
书法【自武徳以来,非蛮夷未有书入朝者。书攸绪,何录贤也?攸绪于是三见纲目矣。贤之故,详书之】牛师奨与突骑施战败没,遂赦娑葛,立为可汗。【牛师奨与娑葛战败没,娑葛遂防安西,断四镇路,遣使上表,求宗楚客头。楚客又奏,以周以悌代郭元振,遣阿史那献讨娑葛。娑葛遗元振书称:「我与唐初无恶,但宗尚书受阙啜金,欲枉破奴部落。又闻史献欲来,恐徒扰军州,未有宁日,乞大使商量处置。」元振奏娑葛书,楚客怒,奏元振有异图,召将罪之。元振遣子具奏其状,乞留定西土。以悌竟坐流白州,复以元振代之。赦娑葛罪,册为十四姓可汗】质实【白州注见髙祖武徳五年,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
书法【前书犯塞,书讨之,是可罪也。于是一战而败,遂即赦之,且立为十四姓可汗。唐之失驭甚矣,故特书。遂遂遽辞也】以婕妤上官氏为昭容
译元鼎二年,甘州、凉州:甘州是汉代的张掖郡,凉州是汉代的武威郡,都在河西,原是匈奴休屠王的土地。按五代后晋高居诲出使于阗时所作《于阗记》:从灵州渡过黄河,走三十里,开始进入沙地;从这里在沙地上行走四百多里,登上沙岭,渡过白亭河,到达凉州;从凉州向西走五百里,到达甘州。质实:【安西是郡名,注释见《高宗永淳元年》;十姓是西突厥的部落名称,注释见《嗣圣十三年》;间使的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元年》;四镇的注释见《高宗调露元年》;甘州、凉州是州名,甘州的注释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张掖、凉州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安乐公主嫁给武延秀。考异:【“安”字上面漏了“以”字。】【武崇训的弟弟武延秀,仪表俊美,擅长歌舞,公主喜欢他。武崇训死后,便让武延秀娶公主为妻。】集览:【“安乐公主适武延秀”。《源流至论》说:“《唐史》的体例说某人尚公主。如今《纲目》的体例不写‘尚’,而写‘公主适某人’,这是为了表明人伦关系。”】书法:【公主下嫁,记载婚姻许配与实际成婚不在同一时间的,便不记载;如果是皇帝下令,记载“适”在前。安乐公主先前嫁给武崇训,没有记载。这里为什么又记载?这是因为违乱人伦。此前,公主因武崇训的弟弟武延秀美貌而喜欢他。武崇训死后,便因而嫁给了武延秀。他们违背并不通行问礼的规范已经很久了;记载“适延秀”,是为了讥刺此事。】发明:【这里不写“以安乐公主适武延秀”,而直接写“安乐公主适延秀”,是说若写“以”,就是出于皇上的命令;不写“以”,就是公主自行嫁人。武延秀是武崇训的弟弟,公主先嫁给武崇训,那么对于武延秀来说,她就是嫂子。如今武崇训被诛杀不久,公主喜欢武延秀而嫁给他,这就是只知道男女关系,却不知道嫂叔之别,甚至还不如禽兽。】书法如此写,既已经揭露了安乐公主淫乱私奔的丑行,又借此指责中宗不能尽到父亲的责任。征召武攸绪入朝。【在嵩山召见武攸绪,命礼官在两仪殿设置座位,举行问道之礼,命武攸绪穿山中服装来见,不称名、不行拜礼。武攸绪到达后,快步走到辞见的班列中站立,拜了两拜便退下。皇帝多次加以宠赐,他都推辞不接受。亲近的贵戚来拜访问候,除问寒问暖外,他一句话也不交谈。起居舍人武平一也上表请求削弱外戚的权势和宠荣,但不敢明说韦氏,只请求削弱自己家族的势力。皇帝下诏优待而不准许。太平公主、安乐公主各自培植朋党,互相诬陷诋毁。皇上对武平一说:“亲近的贵戚大多不能和睦相处,用什么办法使他们和好呢?”武平一认为应当斥逐奸邪险恶之人,抑制过度的慈爱而保持严明,向他们表明禁令,使他们不至于积累罪恶。皇上不能采用他的意见。】集览:【山服,是居士、野人的服装。起居舍人,掌管记录天子的言语行动,以编修记事之史。《百官志》说:起居舍人二人,随宰相入殿;如果仪仗在紫宸殿内阁,就在殿下夹着香案分立,正对第二个螭首,调和墨汁、濡湿笔毫,都在殿堂低洼处进行,当时称为“螭头”。】质实:【嵩山的注释见《嗣圣十二年》;两仪殿所在位置不详;武平一是太原人。】书法:【自武德以来,除蛮夷以外,没有记载过有人入朝;这里记载武攸绪,难道是因为记录贤人吗?武攸绪在《纲目》中已经出现三次了。因为认为他贤能,所以详细记载。】牛师奨与突骑施交战,战败阵亡,于是赦免娑葛,立他为可汗。【牛师奨与娑葛交战,战败阵亡。娑葛于是攻陷安西,截断通往四镇的道路,派使者上表,请求砍下宗楚客的头。宗楚客又上奏,请以周以悌代替郭元振,派阿史那献讨伐娑葛。娑葛送信给郭元振说:“我和唐朝一向没有仇怨,只是宗尚书接受了阙啜的金钱,想要枉杀、击破我的部落。又听说阿史那献要来,恐怕只会扰乱军州,使这里没有安宁之日,请大使斟酌商议处理。”郭元振上奏转呈娑葛的信,宗楚客大怒,奏称郭元振另有图谋,召他入朝治罪。郭元振派儿子详细上奏说明情况,请求留下来平定西部疆土。周以悌最终因罪被流放到白州,又让郭元振代替他。赦免娑葛的罪,册立他为十四姓可汗。】质实:【白州的注释见《高祖武德五年》;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释见《汉后主景耀四年》。】书法:【前面记载突骑施侵犯边塞,记载讨伐它,说明这是可以获罪的行为。这里一交战便战败,却马上赦免娑葛,并且立他为十四姓可汗。唐朝驾驭属国的能力丧失得太严重了,所以特意这样记载。“遂”字表示事情发生得仓促。】以婕妤上官氏为昭容。
书法【昭容不书,书上官氏,何讥宠过也?斩关叩閤之变,帝曾不戒,而又甚焉】○召王公近臣入閤守岁【召王公近臣入閤守岁,酒酣,上谓御史大夫窦从一曰:「闻卿久无伉俪,今夕为卿成礼。」从一拜谢。俄而,内侍引烛笼、歩障、金缕罗扇,其后有人衣礼衣、花▯,令与从一对坐,却扇易服,乃皇后老乳母王氏,本蛮婢也。上与侍臣大笑,诏封莒国夫人,嫁为从一妻。俗谓乳母之壻曰「阿防」。从一每进表状,自称「翊圣皇后阿防」,欣然有自负之色】集览【歩障,晋王恺作紫丝布歩障,石崇作锦歩障,王凝之妻谢氏施青绫歩障自蔽,与賔客谈议。按歩障今罣罳是也,以小竹交结为之,衣以布或帛,可舒可卷。阿防,防之奢,反吴人呼父曰防】质实【伉俪,注见太宗贞观十五年;莒国,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年莒县】【己酉】三年春正月,幸▯武门观宫女防河。考异【幸上漏帝字,幸▯武门与近臣观宫女防河,又命宫女为市肆,公卿为商旅,与之交易,因为忿争,言辞防慢,上与后临观为乐。上每与近臣宴集,令各效伎艺以为乐。国子司业郭山恽独歌《鹿鸣》《蟋蟀》。明日,赐山恽敕,嘉美之。又尝宴侍臣,使各为廻波辞。諌议大夫李景伯曰:『廻波尔时,酒巵微臣职在箴规,侍宴既过三爵,諠哗窃恐非仪。』上不悦。萧至忠曰:『此真谏官也。』尝幸定昆池,命从官赋诗。黄门侍郎李日知诗曰:『所愿蹔思居者逸,勿使时称作者劳】集览【防河,戏名也。景文龙舘记曰:『清明节以大麻絙两头系千余小绳,数人执之,争挽以力弱者为输。』又《晏公类要》曰:『以麻絙巨竹分朋而挽水,谓之防河,以定胜负而祈农桑也。』防音防。《鹿鸣》,《诗·小雅》篇。山恽意取『和乐且湛』,谓乐不可甚也。《蟋蟀》,《诗·唐风》篇。山恽意取『好乐无荒』,谓乐不可淫也。三爵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正误【郭山恽独歌《鹿鸣》,今按湛者乐之久也。中宗每与近臣宴集,令各效伎艺以为乐,故山恽歌《鹿鸣》等诗以讽之,葢取『示我周行,视民不恌』等义,安得又取『和乐且湛』一语以劝之也】质实【李景伯,邢州栢仁人,怀远之子。李日知,荥阳人】三月,以韦巨源、杨再思为左右仆射,同三品;宗楚客为中书令,萧至忠为侍中,韦嗣立同三品,崔湜、赵彦昭同平章事。【监察御史崔琬对仗弹宗楚客、纪处讷潜通戎狄,受其货赂,致生边患。故事,大臣被弹,俯偻趋出,立于朝堂待罪。至是,楚客更忿怒作色,自陈忠鲠,为琬所诬。上竟不穷问,命琬与楚客结为兄弟,以和解之。时人谓之和事天子。崔湜通于上官昭容,故引以为相。时政出多门,滥官充溢,人以为三无坐处,谓宰相、御史及员外官也。韦嗣立上疏,以为比造寺极多,所费千万,人力劳弊,怨嗟盈路。佛教要在降伏身心,岂在穷极侈丽?万一水旱为灾,戎狄构患,虽龙象如云,将何救哉?又国初食封之家,不过三二十,今乃百有余家,凡用六十万丁,为绢百二十万匹。今太府庸调绢嵗不过百万,国家租赋不及私门之半。封戸之物,诸家自征,僮仆依势陵轹州县,不若悉计丁输之太府,使封家于左藏受之。又员外置官数倍正阙,典吏困于祗承,仓库竭于资奉。又京官有犯,方遣刺州;选人衰耄,方补县令。以此理人,何由率化?望自今应除三省、两台及五品以上清望官,皆先于刺史、县令中选用,则天下理矣。监察御史宋务光亦以于时食实封者凡一百四十余家,应出封戸者凡五十四州,皆割上腴之田。而太平、安乐公主又取髙赀多丁者,刻剥过苦。应充封戸者甚于征役。滑州地出绫缣,人多趋射,尤受其弊,人多流亡。请分封戸配余州,并附租庸,每年送纳。上皆不听】集览【对仗仗注见髙宗永徽五年。俯偻趋出,俯低头偻曲背也,俯偻趋出,敬畏之甚也】质实【庸调注见髙祖武徳七年。左藏注见代宗大厯十四年。三省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两台谓中台、外台也。张九韶曰:官舍之重者曰台,葢取严肃尊崇之义。滑州注见隋恭帝皇泰二年】以韦温郑愔同三品【温后兄也】夏五月,流郑愔于吉州,贬崔湜江州司马。考异【江上漏为字,崔湜、郑愔俱掌铨衡,倾附势要,赃贿狼藉,选法大坏。御史靳恒、李商隐对仗弹之,下狱流贬逺州】质实【吉州,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浔阳,铨衡,注见晋穆帝兴宁二年;狼藉,注见僖宗干符五年】杨再思卒。○秋七月,突骑施娑葛遣使请降。【赐名守忠】八月,以李峤同三品,韦安石为侍中,萧至忠为中书令。○九月,以苏瓌为仆射,同三品。质实【仆射官名,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冬十一月,祀南郊。
译书法:【不记载“昭容”这一官名,而记载“上官氏”,为什么?这是讥刺宠爱过分。发生斩关叩阁的变乱时,皇帝尚且没有戒备,如今宠爱上官氏又更加过分了。】○召王公和近臣入阁守岁。【召王公、近臣入阁守岁,酒喝到兴浓时,皇上对御史大夫窦从一说:“听说你很久没有配偶,今晚替你成婚。”窦从一拜谢。过了一会儿,内侍引来提着烛笼的人、持步障的人和拿着金缕罗扇的人,后面有一人穿礼服、戴花簪,命她与窦从一对坐。撤去扇子、换掉礼服后,原来是皇后的老乳母王氏,本来是蛮族婢女。皇上和侍臣大笑,下诏封她为莒国夫人,嫁给窦从一为妻。民间称乳母的丈夫为“阿防”。窦从一每次上呈表章,都自称“翊圣皇后阿防”,脸上显出欣喜而自负的神色。】集览:【步障:晋代王恺用紫丝布制作步障,石崇制作锦制步障,王凝之的妻子谢氏设置青绫步障来遮蔽自己,与宾客谈论。按说,步障就是今天的罣罳,用小竹交叉编结而成,外面蒙布或帛,可以展开也可以卷起。阿防:“防”的“防”读反切;吴地人称父亲为“防”。】质实:【伉俪的注释见《太宗贞观十五年》;莒国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二年》莒县。】【己酉】三年春季正月,皇帝到玄武门观看宫女举行“防河”游戏。考异:原文“幸”字上漏“帝”字。“幸玄武门”是与近臣一起观看宫女防河,又命宫女扮作商市,公卿扮作商旅,与她们交易,因而发生争执,言辞轻慢,皇帝与皇后到场观看,以此取乐。皇帝每次与近臣宴饮聚会,都命他们各自表演技艺取乐。国子司业郭山恽独自歌唱《鹿鸣》《蟋蟀》。第二天,皇帝赐给山恽敕书,称赞他做得好。又曾宴请侍臣,让他们各自创作《回波辞》。谏议大夫李景伯说:“唱《回波辞》时,酒杯不过是微臣的职责;侍宴已经超过三杯,我私下恐怕喧哗不合礼仪。”皇帝听后不高兴。萧至忠说:“这才是真正的谏官。”皇帝曾到定昆池,命随从官员作诗。黄门侍郎李日知的诗说:“只愿暂且想到居处安逸的人,不要让时人称说创作者劳苦。”集览:“防河”是游戏的名称。景文《龙馆记》说:“清明节时,用大麻绳两端系住一千多条小绳,几个人抓住小绳争相用力拉,以力气小的一方为输。”《晏公类要》又说:“用麻绳和大竹子分成两队拉水,叫作防河,以判定胜负并祈求农桑丰收。”防,音同“防”。《鹿鸣》是《诗经·小雅》中的篇章。郭山恽的用意在于取“和乐且湛”之义,认为欢乐不可过度。《蟋蟀》是《诗经·唐风》中的篇章。郭山恽的用意在于取“好乐无荒”之义,认为享乐不可放纵。“三爵”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年。正误:郭山恽独自歌唱《鹿鸣》。今按:“湛”是欢乐长久的意思。中宗每次与近臣宴饮聚会,命他们各自表演技艺取乐,所以郭山恽歌唱《鹿鸣》等诗来讽谏,大概是取“示我周行,视民不恌”等意思,怎么能又取“和乐且湛”一句来劝他享乐呢?质实:李景伯是邢州柏仁人,李怀远的儿子。李日知是荥阳人。三月,任韦巨源、杨再思为左、右仆射,同三品;任宗楚客为中书令,萧至忠为侍中,韦嗣立同三品,崔湜、赵彦昭同平章事。【监察御史崔琬当着百官的面弹劾宗楚客、纪处讷暗中与戎狄勾结,接受他们的财物,导致边患发生。按照旧例,大臣被弹劾后,要低头弯腰快步退出,站在朝堂上等待治罪。到这时,宗楚客反而更加愤怒,变了脸色,自称忠诚正直,说自己被崔琬诬陷。皇帝最终没有追问究竟,命崔琬与宗楚客结为兄弟,以此调解。时人称皇帝为“和事天子”。崔湜与上官昭容私通,因此被她引荐为宰相。当时政令从多个门户发出,滥设的官职充斥各处,人们说“三无坐处”,指宰相、御史和员外官。韦嗣立上疏认为,近来修建寺院极多,费用达千万,民力疲惫,怨声遍路。佛教的要旨在于降伏身心,难道在于把奢华壮丽做到极致吗?万一发生水旱灾害,戎狄制造祸患,即使龙象般的僧侣多如云集,又能拿什么来救助呢?而且国家初建时享有食封的家族不过三二十家,如今竟有一百多家,共需六十万丁,缴纳绢一百二十万匹。如今太府每年征收的庸调绢不过一百万匹,国家租赋还不到私家所得的一半。封户的财物由各家自行征收,仆役倚仗权势欺凌州县;不如全部按丁计征,输送到太府,让受封之家到左藏领取。又有员外设置的官职是正式缺额的数倍,典吏困于供职承事,仓库也因供给费用而枯竭。又有京官犯法,才派往州任刺史;候选官员年老衰弱,才补任县令。用这种方式治理百姓,怎么能够率先教化天下?希望从今以后,凡是三省、两台以及五品以上的清望官,都先从刺史、县令中选用,这样天下就能得到治理了。监察御史宋务光也认为,当时享有实封食邑的共有一百四十多家,应当供给封户的共有五十四州,而且都割取上等肥沃的田地。太平公主、安乐公主又索取家资丰厚、丁口众多的民户,剥削得尤其惨重。被充作封户的人所受的负担,比服征役还重。滑州出产绫缣,百姓大多逃避迁徙,尤其深受其害,许多人流亡。请把封户分配到其他州,并附带租庸一起征收,每年运送缴纳。皇帝一概不听。集览:“对仗”的注释见高宗永徽五年。“俯偻趋出”,“俯”是低头,“偻”是弯背;俯偻趋出,是说极其敬畏。质实:“庸调”的注释见高祖武德七年。“左藏”的注释见代宗大历十四年。“三省”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两台”指中台、外台。张九韶说:官署中地位重要的称为“台”,大概取其严肃尊崇之意。“滑州”的注释见隋恭帝皇泰二年。任韦温、郑愔同三品。【韦温是韦皇后的堂兄弟。】夏季五月,把郑愔流放到吉州,贬崔湜为江州司马。考异:江州上漏“为”字。崔湜、郑愔都掌管铨选,倾心依附权势人物,贪赃受贿,声名狼藉,选官制度大坏。御史靳恒、李商隐当着百官的面弹劾他们,于是将他们下狱,流放贬谪到远州。质实:“吉州”的注释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江州”的注释见晋明帝太宁二年;“浔阳”“铨衡”的注释见晋穆帝兴宁二年;“狼藉”的注释见僖宗干符五年。杨再思去世。○秋季七月,突骑施娑葛派遣使者请求投降。【赐名为守忠。】八月,任李峤同三品,韦安石为侍中,萧至忠为中书令。○九月,任苏瓌为仆射,同三品。质实:“仆射”是官名,注释见秦始皇三十四年。○冬季十一月,在南郊举行祭祀。
【上将祀南郊,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建言:古者大祭祀后祼献以瑶爵,皇后当助祭天地。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以为《周礼》惟有助祭先王先公,无助祭天地之文。侍中韦巨源请依钦明议,上乃以皇后为亚献,仍以宰相女为斋娘助执豆笾。太赦斋娘有壻者皆迁官,流人放还。均州刺史谯王重福独不得归,乃上表自陈曰:“陛下焚柴展礼,郊祀上▯,苍生并得赦除,赤于偏加摈弃。天下之人为臣流涕,况陛下慈念,岂不愍臣恓惶?”表奏不报】集览【后祼献以瑶爵,祼音灌。《礼大宗伯》以肆献祼享先王,注云:“献,献醴,谓荐血腥也。祼之言灌也,灌以郁鬯,谓始献尸求神时也。瑶,玉也。”疏云:“王出迎牲,入豚解而腥之,荐于神坐,以玉爵酌醴齐以献尸。后亦以玉爵酌醴齐以献尸也。”斋娘,斋戒洁也。《五行志》曰:“以妇人为斋娘,以祭祀之服执事,近服妖也】质实【唐绍,京兆人,临之孙。蒋钦绪,莱州胶水人。豆笾,祭器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元年。均州,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武当,谯王重福,谯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邑。重福,中宗之子。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焚柴展礼,注见汉章帝元和二年柴告】豆卢钦望卒。○以唐休璟同三品。【休璟年八十余进取弥鋭】关中饥【关中米斗百钱,运山东、江淮谷输京师,牛死什八九,羣臣多请幸东都。韦后家本杜陵,不乐东迁,使巫觋以不利东行説上。后有言者,上怒曰:“岂有逐粮天子邪?”乃止】质实【关中注见▯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东都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杜陵县名注见汉元帝初平元年,巫觋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庚戌】四年【睿宗皇帝景云元年】春,正月,上观灯于市里。考异【上当作帝,上与韦后微行,纵宫女数千人出游,多不归者】
书法【凡观讥也,观灯讥之甚也,于市里又甚矣。纲目书观灯二,是年,▯宗开元元年】上御梨园考异【上当作帝】【命三品以上抛毬,防河,韦巨源、唐休璟衰老,随絙踣地,不能兴。上及皇后妃主临观,大笑】集览【絙,居登反,大绳也】质实【梨园,注见▯宗开元二年】夏四月幸隆庆池【初,武后之世,长安城东民家井溢,浸成大池数十顷,号隆庆池。相王子五王列第于其北,望气者言常郁郁有帝王气,比日尤盛。上幸池宴侍臣,以厌之】集览【厌之,厌,益渉反,禳也,当也。汉髙本纪「东游以厌之】质实【长安城,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一统志云,隆庆池在西安府城东】五月宴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自请作八风舞,揺头转目,备诸丑态。钦明素以儒学著名,卢藏用曰:“祝公五经扫地尽矣】质实【八风舞注见新莽始建国二年八风台】
译【皇帝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时,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提出建议:古代举行大祭祀,皇后在灌祭之后用瑶爵献酒,皇后应当协助祭祀天地。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认为,《周礼》中只有皇后协助祭祀先王、先公的记载,没有协助祭祀天地的文字。侍中韦巨源请求依从祝钦明的意见,皇帝于是让皇后作为亚献,又让宰相的女儿担任斋娘,协助执掌豆、笾等祭器。大赦天下,斋娘中有丈夫的都升迁官职,流放的人释放回归。均州刺史谯王重福却独自不能回来,于是上表申诉说:“陛下焚柴告天,举行郊祀,向上天祭告,天下百姓都得到赦免,唯独我反而受到偏重的排斥。天下人为臣下我流泪,何况陛下慈爱垂念,难道不会怜悯臣下的惶恐不安吗?”奏表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集览:“后祼献以瑶爵”,“祼”音“灌”。《礼记·大宗伯》说以肆献祼祭享先王,注释说:“献,是献醴酒,指进献血腥之物。祼的意思是灌,以郁鬯酒灌地,是开始向尸献祭、求神降临的时候。瑶,是玉。”疏解说:“王出来迎接牲畜,牵入后解剖并使其带血,进献到神位前,用玉爵斟取醴齐献给尸;皇后也用玉爵斟取醴齐献给尸。”斋娘,就是斋戒洁净的女子。】《五行志》说:“让妇女担任斋娘,穿着祭祀服装办事,接近于服饰妖异。”质实:唐绍是京兆人,临的孙子。蒋钦绪是莱州胶水人。“豆笾”是祭祀器具的名称,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元年。“均州”的注释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武当”“谯王重福”,“谯州”这一州名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谯邑。重福是中宗的儿子。“陛下”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焚柴展礼”的注释见汉章帝元和二年柴告。豆卢钦望去世。○任唐休璟同三品。【唐休璟年过八十,求取仕进的意志反而更加锐利。】关中发生饥荒。【关中米价每斗一百钱,朝廷从山东、江淮运输粮食供应京师,运粮的牛死去十分之八九,群臣多数请求皇帝到东都去。韦皇后的家族本是杜陵人,她不愿意向东迁移,便让巫觋以向东行不利为说辞劝说皇帝。后来有人进言,皇帝发怒说:“难道有逐粮食而迁徙的天子吗?”于是停止东行。质实:“关中”的注释见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京师”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东都”的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杜陵”的县名注释见汉元帝初平元年;“巫觋”的注释见汉隐帝干祐三年。】【庚戌】四年【睿宗皇帝景云元年】春季正月,皇帝到市井观看灯会。考异:这里的“上”应作“帝”。皇帝与韦皇后微服出行,放出数千名宫女游玩,其中许多人没有回来。书法:凡是记载“观”,都是讥讽;记载“观灯”,讥讽更重;又说在市井观灯,讥讽就更重了。纲目记载“观灯”有两次:这一年,以及玄宗开元元年。皇帝驾临梨园。考异:“上”应作“帝”。【命三品以上官员进行抛球、 防河游戏。韦巨源、唐休璟年老衰弱,随着绳子摔倒在地,不能起来。皇帝、皇后和妃嫔、公主到场观看,大笑不止。集览:“絙”读居登反,是大绳。质实:“梨园”的注释见玄宗开元二年。】夏季四月,皇帝到隆庆池。【起初,武后当政时,长安城东百姓家的水井水势上涨,淹成数十顷的大池,称为隆庆池。相王的五个儿子在池北依次建造宅第,望气者说那里常有郁郁葱葱的帝王之气,近来尤其旺盛。皇帝到池边宴请侍臣,以此压制这种气象。集览:“厌之”的“厌”读益涉反,是禳除、镇压的意思,指以此抵挡。汉高祖本纪中有“东游以厌之”。质实:“长安城”的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一统志》说,隆庆池在西安府城东。】五月,宴请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自告奋勇表演八风舞,摇头转眼,做尽各种丑态。祝钦明平素以儒学著名,卢藏用说:“祝公把五经的尊严全扫光了。”质实:“八风舞”的注释见新莽始建国二年八风台。】
书法【书讥也。纲目书宴,十有七详汉髙帝五年,自是以下皆讥也】发明【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中宗自复位以来,于今六载,凡见于纲目所书者,畧无一善可纪。故夫信听晨牝,则女祸复作;尊宠三思,则武氏再振;贬黜谯王,则爱子不保;窜杀五王,则功臣受祸;擢用方士,则妖人得志;崇奨僧道,则异端恣横;公主开府,则女谒盛行;员外置官,则爵位滥冗;杀戮諌士,则忠言路絶;斜封拜官,则赇赂纷纭。甚至书召近臣守岁,书观宫女防河,书观灯于市里,若犹未也;书御梨园,书幸隆庆池,书宴近臣,极矣。饼中进毒,身且不保。天丑其为祸出不测,固其理之必至者。观纲目先后所书,则中宗之祸,咸其自取,初无足恤。向非太宗徳泽在人未冺,则唐之灭亡必矣。夫其所以极情淫逸者,不过欲取乐而已,而不知祸机伏于其中。然后知古之帝王兢兢业业,不迩声色者,非恶逸乐而好忧勤也。中外奠安,社稷巩固,所谓莫大之乐,葢自忧勤中得之,岂必恣情极意而后为乐哉?后之有天下国家者,监中宗之所以失,体帝王之所以得,其庶矣乎】六月,皇后韦氏弑帝于神龙殿。以裴谈、张锡同三品,张嘉福、岑羲、崔湜同平章事。立温王重茂。考异【按簒弑例,曰以毒弑者加进毒字,而不地据分注。后与安乐公主合谋于餤饼中进毒,中宗崩。则此条韦氏下漏进毒二字,帝下于神龙殿四字当削去】【初定州人郎岌上言:韦后宗楚客将为逆乱,后杀之。许州参军燕钦融复上言:皇后淫乱,干预国政,宗楚客图危社稷。上靣诘之,钦融抗言不挠。楚客矫制扑杀之。上意怏怏,由是后及其党始惧。散骑常侍马秦客、光禄少卿杨均皆幸于后,恐事泄。安乐公主亦欲后临朝,以已为皇太女,乃相与合谋于饼餤中进毒。中宗崩。范氏曰:《易·姤》之初六曰:「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隂柔之始,以刚制之则吉,纵之以往则凶。若羸豕之孚,无时而自止也。夫女子小人,放而不制,必至于弑父与君而后已。是以圣人戒之。中宗一怏怏不悦,而其身已不保,虽欲制之,其可得乎?○韦氏秘不发防,召宰相入禁中,征诸府兵屯京城。以裴谈、张锡同三品,张嘉福、岑羲、崔湜同平章事。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谋草遗制,立温王重茂为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旦参谋政事。宗楚客曰:「相王于皇后,嫂叔不通问,听朝之际,何以为礼?」遂帅诸宰相表请罢相王政事。乃发防,皇后摄政,改元唐隆。太子即位,年十六。宗楚客、叶静能与诸韦劝后遵武后故事,以韦氏子弟领南北军。楚客等上书称:「韦氏宜革唐命,谋害少帝。」深忌相王及太平公主,宻与韦温、安乐公主谋去之】集览【郎岌姓名,岌逆及反。《易·姤》之初六曰:「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柅乃履反,又女纪反。羸劣随反。蹢直益反。躅直录反。《伊川先生传》曰:「姤,隂始生而将长之卦。一隂生则长而渐盛,隂长则阳消,小人道长也。制之当于其微而未盛之时。柅,止车之物,金为之,坚彊之至也。止之以金柅,而又系之,止之固也,使不得进,则阳刚贞正之道吉也。使之进往,则渐盛而害于阳,是见凶也。羸豕孚蹢躅,圣人重为之戒,言隂虽甚微,不可忽也。豕,隂躁之物,故以为况。羸弱之豕,虽未能强猛,】然其中心在乎蹢躅,蹢躅跳踯也。隂微而在下,可谓羸矣。然其中心常在乎消阳也。君子小人异道,小人虽微弱之时,未尝无害。君子之心防于微,则无能为矣】质实【神龙殿注,见太宗贞观十七年;太极殿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许州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诘之注,见明宗长兴元年;诘之无状,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温王重茂,温县名注,见周赧王二十九年;重茂,中宗之子】书法【中宗复位以来,殊无一善可纪者,嬖纵韦氏,唐至再乱,不保其身,宜矣。○五人之相也,孰以之?书以于弑帝之下,则以之者,韦氏也。然则五人之为逆党也,明矣。重茂不书迎,即位何不予?韦氏之得立君也,不予其立,故其废也,斥名之】
译书法:这是记载以表示讥讽。纲目记载“宴”十七次,详见汉高帝五年;从这里以后记载“宴”,都是讥讽。发明: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也不足以毁灭自身。中宗自从复位以来,到现在已经六年,凡是纲目所记载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件善行可以记述。因此,听信“晨牝”之言,妇人的祸乱便再次发生;尊崇宠信武三思,武氏势力便再次振兴;贬斥谯王,连亲爱的儿子也不能保全;放逐并杀害五王,功臣便遭受祸患;提拔任用方士,妖人便得意;崇信奖赏僧道,异端便肆意横行;公主开设府署,女官和请托便盛行;设置员外官,爵位便滥设而官员冗杂;杀戮进谏之士,忠言的道路便断绝;通过斜封任命官员,贿赂便纷纷而来。甚至记载召近臣守岁,记载观看宫女防河,记载在市井观灯,似乎还不算过分;又记载驾临梨园,记载到隆庆池,记载宴请近臣,已经到了极点。有人在饼中放入毒药,他自身也将不能保全。上天厌恶他把祸患引到不可预料的地步,这本来就是按道理必然到来的结果。考察纲目前后所记,中宗的祸患全是他自己招来的,起初没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假如不是太宗的德泽仍在人心中没有泯灭,唐朝的灭亡就一定不可避免了。他之所以纵情于淫逸,不过是想寻欢作乐,却不知道祸患的根机就潜伏在其中。由此才知道,古代帝王兢兢业业、不亲近声色,并不是厌恶安逸享乐而喜好忧劳勤苦。内外安定,社稷巩固,这才是所谓最大的快乐,大概是从忧劳勤勉中得到的,难道一定要放纵情欲、把享乐做到极致才算快乐吗?后世拥有天下国家的人,如果能够鉴戒中宗失国的原因,效法古代帝王成功的道理,或许就差不多了。六月,皇后韦氏在神龙殿杀害皇帝。任裴谈、张锡同三品,张嘉福、岑羲、崔湜同平章事。拥立温王重茂。考异:按照簒弑的体例,记载用毒杀害皇帝的,应加“进毒”二字;而且根据分注,皇后与安乐公主在饼中放入毒药,中宗因此驾崩。那么本条“韦氏”之下漏了“进毒”二字,“帝”字下的“于神龙殿”四字应当删去。【起初,定州人郎岌上书说:韦皇后和宗楚客将要发动叛乱,韦皇后便杀了他。许州参军燕钦融又上书说:皇后淫乱,干预国政,宗楚客图谋危害社稷。皇帝当面责问他,燕钦融抗直进言,毫不屈服。宗楚客假传诏令将他扑杀。皇帝心中不满,因此韦皇后及其党羽才开始害怕。散骑常侍马秦客、光禄少卿杨均都受到皇后的宠幸,害怕事情泄露。安乐公主也想让皇后临朝称制,以便自己成为皇太女,于是与皇后共同谋划,在饼和餤中放入毒药。中宗驾崩。范氏说:《易经·姤卦》初六爻辞说:“系在金属制成的车止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就会遇到凶险。瘦弱的猪看似诚实,却不停地跳动挣扎。”阴柔之气刚开始产生时,用刚强的力量制止它就吉祥,放任它发展前进就会凶险。正如瘦弱的猪虽弱,却内心一直想跳动挣扎,不能自行停止。女子和小人一旦放任而不加制约,必然要发展到弑父弑君才会停止。因此圣人对此加以警戒。中宗只是一时心中不满、不高兴,但自身已经不能保全,即使想要制止,又怎么能做得到呢?○韦氏把这件事秘密隐瞒,不公布皇帝驾崩的消息,召宰相进入禁中,并征调各府兵驻扎京城。任裴谈、张锡同三品,张嘉福、岑羲、崔湜同平章事。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谋划起草遗诏,立温王重茂为太子,令皇后主持政事,相王旦参与谋划政事。宗楚客说:“相王对于皇后来说是嫂叔关系,平时不相通问;听朝之时,礼仪又应当怎样处理?”于是率领各位宰相上表,请求罢免相王的政事。于是公布皇帝驾崩,皇后摄政,改年号为唐隆。太子即位,年十六岁。宗楚客、叶静能与诸韦劝皇后遵循武后的旧例,让韦氏子弟统领南北军。宗楚客等上书说:“韦氏应当改易唐朝的国命,图谋害死少帝。”他们非常忌惮相王和太平公主,暗中与韦温、安乐公主谋划除掉他们。集览:“郎岌”是姓名,“岌”读逆及反。《易经·姤卦》初六爻辞说:“系在金属制成的车止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就会遇到凶险。瘦弱的猪看似诚实,却不停地跳动挣扎。”“柅”读乃履反,又读女纪反;“羸”读劣随反;“蹢”读直益反;“躅”读直录反。《伊川先生传》说:“姤卦,是阴气刚开始产生并将要增长的卦。一阴产生,就会增长而逐渐强盛;阴气增长,阳气就消退,这是小人之道增长。应当在它刚刚出现、尚未强盛时加以制止。车止是阻止车辆前进的器物,用金属制成,是坚硬强固到了极点。用金属车止阻止它,又把它系住,是牢固地阻止它;使它不能前进,那么阳刚正直之道就是吉祥的。若任其前进,就会逐渐强盛而危害阳气,这就是所说的遇到凶险。“瘦弱的猪看似诚实,却不停地跳动挣扎”,圣人再次以此告诫人们,说阴气虽然还很微弱,也不能忽视。猪是阴躁之物,所以拿它作比喻。瘦弱的猪虽然还不能强猛,但它内心一直在想着跳跃挣扎;阴气微弱而处在下位,可以说是瘦弱了,但它内心始终在想着消灭阳气。君子和小人的道路不同,小人在势力微弱时也从来不是没有危害。君子如果能在祸患尚微时加以防范,小人就无法有所作为。质实:“神龙殿”的注释见太宗贞观十七年;“太极殿”“定州”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许州”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社稷”的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诘之”的注释见明宗长兴元年;“诘之无状”“怏怏”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二年;“禁中”的注释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温王重茂”中“温”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二十九年;重茂是中宗的儿子。书法:中宗复位以来,实在没有一件善行可以记载;他宠爱放纵韦氏,以致唐朝再次陷入混乱,连自身都不能保全,这是理所当然的。○五个人被任命为宰相,这是谁任命的呢?书中把这件事记在弑杀皇帝之下,所以说任命他们的人就是韦氏。既然如此,这五个人是逆党,也就很清楚了。重茂即位不记载迎立,那么为什么不承认他的即位呢?这是因为韦氏所立的君主不予承认她的立君行为,所以她被废时直斥其名。
发明【吕氏乱汉,平勃讨之,殄灭无遗,故终西汉世无复女祸。武氏乱唐,五王讨之,失贼不诛,故未几即有韦氏之乱。然则祸根乱本,可不深锄而痛絶之哉?虽然,中宗之祸,宗楚客、马秦客、杨均、安乐公主軰皆与闻乎?故而独归恶韦氏,何也?中宗宠信艳妻,淫而不制,楚客軰虽为逆党,要皆出于韦氏,是以纲目独书于册,则见中宗不能防闲帷箔,贻祸自己,而韦氏隂柔浸长,卒肆大逆。所以推原祸始,正其本也。或曰:裴谈、张锡、张嘉福、岑羲、崔湜初不预谋反,书于弑君之下,何也?曰:此正书法之深意,所以诛贼乱之党,孤元恶尔。此五人者,傥能稍知大义,必不从弑君之贼而受其职,故不书宗楚客等,所以着祸本之所自起;而特书裴谈等,所以治党贼者之罪。立法若此,其为后世戒,岂不深切着明也哉】临淄王隆基起兵讨韦氏,并其党皆伏诛。隆基为平王,以钟绍京、刘幽求参知机务,李日知同三品,萧至忠等贬官有差。考异【为上漏自字,是时中宗被弑,睿宗未即位,隆基封平王,非自为而何?尹氏发明,谓上书讨韦氏,着其拨乱之绩,故此恕其自为之罪。然昭烈自立为汉中王,以宗室继絶,未尝恕其自立之罪也】【相王子临淄王隆基罢潞州别驾,在京师,隂聚才勇之士,宻谋匡复。初,太宗选官戸及蕃口骁勇者,着虎文衣,跨豹文韀,谓之百骑。武后时増为千骑,▯左右羽林。中宗谓之万骑,置使以领之。隆基皆厚结其豪杰。防兵部侍郎崔日用以楚客谋告隆基,乃与太平公主及公主子薛崇暕、苑总监钟绍京、尚衣奉御王崇晔、前朝邑尉刘幽求、折冲麻嗣宗谋,先事诛之。防韦播数榜捶万骑,万骑皆怨。果毅葛福顺、陈▯礼见隆基诉之。隆基讽以诛诸韦,皆踊跃自效。或谓隆基当启相王,隆基曰:“我曹为此以徇社稷,事成福归于王,不成以身死,不以累王也。且万一不从,将败大计,遂不启。”微服与幽求等入苑中。逮夜,天星散落如雪。幽求曰:“天意若此,时不可失。”于是福顺直入羽林营,斩诸韦典兵者以狥曰:“韦后酖杀先帝,谋危社稷,今夕当共诛之,立相王以安天下。敢有怀两端助逆党者,罪及三族。”羽林士皆欣然听命。隆基勒兵入▯武门,诸卫兵皆应之。斩韦后及安乐公主、武延秀、上官昭容。幽求曰:“众约今夕共立相王,何不早定?”隆基止之。比晓,内外皆定。隆基乃出见相王,叩头谢不先白之罪。相王曰:“社稷宗庙不坠于地,汝之力也。”遂迎相王入辅。少帝闭城门,收捕诸韦亲党及宗楚客、晋卿、纪处讷、赵履温、张嘉福、马秦客、杨均、叶静能等,皆斩之。尸韦后于市,诸韦襁褓儿无免者。封隆基为平王,押左右厢万骑。赐崇暕爵立节王。以绍京守中书侍郎,幽求守中书舍人,并叅知机务。武氏宗属诛窜殆尽。以李日知、钟绍京并同三品。隆基二奴王毛仲、李守徳皆超拜将军。诸宰相萧至忠等贬官有差。胡氏曰:“殱殄诸韦,惩五王之不断也;诛窜诸武,惩中宗之失刑也。然拨乱反正之道,必防本而塞源,徒治其末,则未有不复为患者。纵不复为患,亦不厌人。”心拂天理矣。当是时也,若能条陈祸乱原本,起自武后,黜其号,罢其享,以庶人礼葬,絶之于祖宗,其犹足以救中宗五王之失,而垂女主祸乱之戒也乎?虽曰礼无臣子贬尊上之文,然武氏所为,为天下大变,天理所无也。必睿宗有所不忍,则大臣以道正国者,召防百官,告于髙祖太宗之庙而行之,为法受恶可也】集览【韀,将先反,马鞍具也。榜,捶并笞击也。榜音彭,字或从手。五王: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已、崔▯暐。神龙元年尝举兵讨诸武】质实【临淄,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别驾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崔日用,滑州人。钟绍京,贑州人。繇,十世孙。朝邑,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折冲,官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羽林,卫名,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果毅,官名,注见太宗贞观十年。罪及三族,注见秦二世二年。襁褓,注见汉殇帝建平元年。立节,县名,注见嗣圣八年。义豊】书法【书为平王,何隆基自王也。然则五人之相也,又孰以之?隆基以之也。首书为王,继书以某某,然后下书相。王即位,隆基之心可见矣】
译发明:吕氏扰乱汉朝,周勃、陈平讨伐她,吕氏被彻底消灭,一个不留,所以整个西汉时期不再有妇人干政之祸。武氏扰乱唐朝,五王讨伐她,却没有把贼党诛灭干净,所以不久就有韦氏之乱。那么,祸患的根源、动乱的根本,难道可以不深挖并彻底铲除吗?不过,中宗的祸患,宗楚客、马秦客、杨均、安乐公主等人难道都参与知情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唯独把罪恶归于韦氏呢?中宗宠信美艳的妻子,纵情淫乐而不加约束;宗楚客等人虽然是逆党,但全都出于韦氏,因此纲目只在册书中归罪于韦氏。这是为了说明中宗不能防范后宫,因而把祸患遗留给自己;而韦氏阴柔之势逐渐增长,最终肆意发动大逆。所以追究祸患的起点,是为了端正根本。有人说:裴谈、张锡、张嘉福、岑羲、崔湜起初并没有参与谋反,为什么把他们记在弑君之下呢?回答说:这正是书法的深意,是为了诛罚贼乱之党的罪行,只把首恶孤立出来罢了。这五个人假如稍微懂得大义,就一定不会跟随弑君的贼人并接受他们授予的官职。因此不书写宗楚客等人,是为了揭示祸患根本从哪里开始;特意书写裴谈等人,是为了惩治附从贼党的人的罪行。立法像这样,对后世的警戒难道不是深切而明显吗?临淄王李隆基起兵讨伐韦氏,韦氏及其党羽全都被诛杀。李隆基被封为平王,任命钟绍京、刘幽求参与机要政务,李日知以同三品身份任职,萧至忠等人分别受到降职处分。考异说:原文上面遗漏了“自”字。当时中宗已被弑杀,睿宗尚未即位,隆基被封为平王,怎么能说不是自封呢?尹氏《发明》认为,上文记载他起兵讨伐韦氏,是为了彰显他平定祸乱的功绩,所以这里宽免了他自封的罪过。然而昭烈帝自立为汉中王,是因为以宗室身份继承断绝的汉统,却从未因此宽免他自立的罪过。相王李旦的儿子临淄王李隆基,被罢免潞州别驾之职,留在京师,暗中聚集有才干和勇力的人,秘密谋划匡正复兴唐室。当初,太宗选取官户和蕃口中骁勇的人,给他们穿虎纹衣,骑豹纹鞍马,称为“百骑”。武后时增加到千人,隶属左右羽林军。中宗时称为“万骑”,设置使者统领。李隆基厚待并结交其中的豪杰。方任兵部侍郎的崔日用把宗楚客的阴谋告知李隆基,于是李隆基与太平公主,以及公主之子薛崇暕、苑总监钟绍京、尚衣奉御王崇晔、前朝邑尉刘幽求、折冲麻嗣宗谋划,准备先发制人诛杀他们。因为韦播多次鞭打万骑,万骑都怨恨他。果毅葛福顺、陈玄礼见李隆基,向他诉说此事。李隆基暗示他们诛杀韦氏一族,众人都踊跃表示愿意效力。有人说李隆基应当禀告相王,李隆基说:“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国家而牺牲自己;事情成功,福分归于相王,事情失败,我们就以身赴死,不能连累相王。况且万一相王不答应,就会败坏大计,所以不能禀告。”他换上便服,与刘幽求等人进入苑中。到了夜里,天上的星星纷纷坠落,如同下雪。刘幽求说:“天意如此,时机不可错过。”于是葛福顺径直进入羽林军营,斩杀掌握兵权的韦氏党羽,并向众人宣布:“韦后用毒酒杀害先帝,图谋危害国家,今天晚上应当共同诛杀她们,拥立相王,以安定天下。” “如果有人心怀两面、帮助叛逆党羽,罪及三族。”羽林军士都欣然听从命令。李隆基整顿军队进入玄武门,各卫军也都响应。于是斩杀韦后、安乐公主、武延秀和上官昭容。刘幽求说:“众人约定今晚共同拥立相王,为什么不早点定下来?”李隆基制止了他。到天亮时,宫内宫外都已安定。李隆基这才出来见相王,叩头谢罪,承认没有事先禀告。相王说:“国家和宗庙没有覆亡在地,都是你的功劳。”于是迎接相王入宫辅政。少帝关闭城门,逮捕韦氏诸亲党以及宗楚客、宗晋卿、纪处讷、赵履温、张嘉福、马秦客、杨均、叶静能等人,将他们全部斩杀。把韦后的尸体陈列在市上示众,韦氏一族即使是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有得到赦免。封李隆基为平王,统领左右两厢万骑。赐薛崇暕爵位为立节王。任钟绍京代理中书侍郎,刘幽求代理中书舍人,并参与机要政务。武氏宗族几乎全被诛杀或流放。任李日知、钟绍京同三品。李隆基的两个奴仆王毛仲、李守德都破格授为将军。宰相萧至忠等人分别被降职。胡氏说:“消灭韦氏一族,是为了惩戒五王当初没有果断行事;诛杀、流放武氏一族,是为了惩戒中宗刑罚失当。” “然而,拨乱反正的方法,必须防止祸患的根本并堵塞源头;如果只治理末端,就没有不再次成为祸患的。即使不再成为祸患,也不能使人心满意。”这实在违背天理了。当时,如果能够分条陈述祸乱的根源起于武后,废除她的帝号,停止对她的祭享,以庶人礼安葬她,使她同祖宗断绝关系,难道还不足以挽救中宗和五王的过失,并把女主造成祸乱的教训垂示后世吗?虽然说礼制中没有臣子贬黜尊长的条文,但武氏所作所为造成了天下的大变乱,是天理所不容的。如果睿宗有所不忍,那么大臣中以道义匡正国家的人,可以召集百官,到高祖、太宗的宗庙告祭后实行;即使因此承担恶名,也可以接受。集览:韀,音“将先”切,是马鞍的用具。榜,是捶打和鞭笞;“榜”音“彭”,字有时写作从“手”的形体。五王是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暐;神龙元年曾经起兵讨伐武氏诸人。质实:临淄是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别驾是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崔日用是滑州人。钟绍京是赣州人。繇,是十世孙。朝邑是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折冲是官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羽林是卫军名,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果毅是官名,注见太宗贞观十年。“罪及三族”,注见秦二世二年。襁褓,注见汉殇帝建平元年。立节是县名,注见嗣圣八年。义丰。书法说:写作“封为平王”,为什么说是李隆基自封为王呢?既然如此,那么五人的相位又是谁凭借什么取得的呢?是李隆基凭借功劳取得的。开头写“封为王”,接着写“任命某某”,然后下文才写“为相”。平王即位后,李隆基的内心意图就可以看出来了。
发明【分注载封隆基为平王而纲目不书其封。若隆基之自为平王者,何也?临淄始焉举事,不白相王。旣诛韦氏,迟囘久之。考之前史,葢自六月庚子至甲辰,首尾五日。必待刘幽求力言,始请相王即位。是以先儒谓临淄本意,葢欲自取。此即纲目书法之意也。然则何不以自为平王书之?曰:临淄削平内难,兴复唐室,社稷之不冺,实嘉頼之。故纲目上书临淄起兵讨韦氏,旣以着其拨乱之绩,故下书隆基为平王,所以恕其自为之罪也。呜呼!纲目之立法如此,则其急于讨乱,厚于待人为何如哉?此君子所以有取乎纲目也。此君子所以有乐乎纲目也】相王旦即位废重茂复为温王【刘幽求言于隆基,请相王早即位,以镇天下,遂以少帝制传位相王。时少帝犹在御座,太平公主进曰:“天下之心已归相王,此非儿座。”遂提下之。睿宗即位,以少帝为温王,置于内宅。胡氏曰:临淄举事,不白相王。韦氏旣诛,复拒幽求之议。然则其志本欲自取,特不敢言耳。惜乎睿宗之不见几,幽求之不知变也。韦氏淆乱睿宗,曾无讨除之意,而隆基能之。大事已定,幽求宜请于相王,使以神器归之临淄,则太平之乱无自而生矣。他日闻变,登楼然后畀付,父子之间交有所损。幽求勇能戡乱,而智不烛微,惜哉】质实【相州名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神器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
译发明说:分注记载封李隆基为平王,而《纲目》正文却不写“封”字。如果说李隆基是自封为平王,那是为什么呢?临淄王刚开始举事时,没有禀告相王;诛杀韦氏以后,又长时间迟疑不决。考察前代史书,大概从六月庚子到甲辰,前后共五天。他一定要等到刘幽求极力劝说,才请求相王即位。因此,前代儒者认为临淄王的本意,大概是想自己取得帝位。这就是《纲目》书法的含义。那么,为什么不写作“自封为平王”呢?回答说:临淄王平定宫廷内部的祸乱,复兴唐室,使国家没有灭亡,实在值得赞美和依赖。因此《纲目》上文写临淄王起兵讨伐韦氏,既是为了彰显他平定祸乱的功绩,所以下文写李隆基为平王,用来宽免他自封的罪过。唉!《纲目》立法如此,那么它急于讨伐祸乱、厚待人物,又到了什么程度呢?这就是君子取法于《纲目》的原因,也是君子乐于读《纲目》的原因。相王李旦即位,废黜重茂,重新封为温王。刘幽求对李隆基说,请求相王早日即位,以镇定天下,于是让少帝下诏把帝位传给相王。当时少帝还坐在御座上,太平公主进言说:“天下人心已经归附相王,这不是小孩子应坐的座位。”于是把少帝拉下来。睿宗即位后,封少帝为温王,把他安置在内宅。胡氏说:临淄王举事时,没有禀告相王;韦氏被诛杀后,又拒绝刘幽求的建议。这样看来,他本来是想自己取得帝位,只是不敢明说罢了。可惜睿宗没有看出苗头,刘幽求也不知道随机应变。韦氏扰乱睿宗,却始终没有想过讨伐铲除韦氏,而李隆基能够做到。大事已经定下来后,刘幽求应当请求相王把帝位交给临淄王,这样太平公主之乱就无从发生了。后来听到变乱,睿宗登楼后才把帝位交付出去,父子之间彼此都有损伤。刘幽求勇敢而能平定祸乱,但智慧不足以洞察细微变化,可惜啊!质实:相州是州名,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神器,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
书法【重茂尝立矣,斥名之,何不成之为君也?终纲目废不书,主者三:梁萧正徳,萧渊明,唐重茂,皆立不以正也】以钟绍京为中书令寻罢之【绍京尝为司农录事,旣典朝政,纵情赏罚,众皆恶之。太常少卿薛稷言于上曰:「绍京虽有勲劳,素无才徳,出自胥徒,超居元宰,恐失圣朝其瞻之美。」出为蜀州刺史】集览【出自胥徒,薛稷传曰:「绍京本胥吏。」按《周礼》胥徒注,此民给徭役者,若今卫士也。胥读如谞,谓其有才知为什长,故一胥十徒也。谞思叙反。具瞻之美,《诗》「民具尔瞻」,义取大臣助君行化,人皆瞻之也】质实【蜀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书法【书「寻罢之」,何美从諌也?书「寻罢之」,始此。「寻罢之」之辞,二有「幸之」之辞,有「惜之」之辞。以钟绍京为中书令,是年诏大将军郑光赐庄免税役。宣宗大中六年,唐以宋齐丘知尙书省。五代壬寅年,皆幸之也。以李谿同平章事,昭宗干宁元年,惜之也。终《纲目》拜官,书「寻罢之」四】立平王隆基为太子考异【太上漏皇字】考证【当加皇字于太子之上○谨按明皇平韦氏之乱睿宗即位欲立太子以宋王成器嫡长,久不决,宋王辞以死,不居平王上,睿宗从之。先儒有言:“善哉宋王之让。”曰:“时平则先嫡长,世难则先有功,此万世不易之论也。”曰:“斯言也,宋王所自言,因事处变,一时之权也。”司马公曰:“立嫡以长,礼之正也。”范氏曰:“太子者,君之贰,父之统也。立子以长,不以功,所以重先君之世也。”二公立言垂教,斯所谓万世不易之大经。然宋王之志,泰伯之志也。泰伯不逃,则王季不得立;宋王不让,则明皇不得为太子。明皇举事时,其志将以自取也。至于内外皆定,天下归心,不得已迎睿宗,其于父兄之间有慙徳焉。若宋王如隐太子而不避,则开元治乱又未可知也。观其专事娱乐,未尝及时政,长枕大衾,非明皇素友爱也,宋王有以启之耳。然则宋王亦无得而称乎】【上将立太子,以宋王成器嫡长,平王隆基有功,疑不能决。成器辞曰:「国家安则先嫡长,危则先有功。茍违其宜,四海失望,臣死不敢居平王之上。」刘幽求曰:「除天下之祸者,当享天下之福。平王拯社稷之危,救君亲之难,论功语徳,无可疑者。」上从之】质实【宋王成器,宋州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梁国成器,睿宗长子;平王隆基,平州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隆基,睿宗第三子】以薛稷参知机务【稷以工书事上于藩邸,故为相】集览【工书,薛稷外祖魏征家多藏虞世南、褚遂良所书,故鋭精临仿,结体遒丽,遂以书名天下】追削武三思等爵諡暴其尸书法【尝书黜封徳彛赠諡矣,未有书暴其尸者。书暴其尸,快之也。终纲目书削諡二,封徳彛、武三思书戮棺三。汉平帝元始五年,发陶共王母及丁姬冡。是年,▯宗天寳十二载,李林甫】○以姚元之同三品,韦嗣立、萧至忠为中书令,赵彦昭、崔湜并同平章事。○加太平公主实封万戸【公主沈敏多权畧,武后以为类已,独爱幸。及诛张易之,公主有力焉。中宗之世,韦后、安乐皆畏之,又与太子共诛韦氏。旣屡立大功,益尊重。上尝与之议政,宰相进退系其一言。荐士骤厯清显者不可胜数,权倾人主,其门如市】赠郎岌、燕钦融、苏安恒谏议大夫。○秋七月,赠韦月将宣州刺史。质实【宣州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以崔日用参知机务。○追复故太子重俊位号,及敬晖、桓彦范、崔▯暐、张柬之、袁恕己、李多祚等官爵。【太府少卿韦凑上书曰:「故太子重俊与李多祚等称兵入宫,中宗登▯武门,太子据鞍自若。及其徒倒戈,然后逃窜。乡使宿衞不守,其为祸也,胡可忍言!今圣朝礼葬,諡为节愍,臣窃惑之。若以其诛武三思父子而嘉之,则诛奸臣而専君父可也;今欲自取之,是与三思兢为逆也。若以其欲废韦氏而嘉之,则韦氏于时逆状未彰,苟无中宗之命而废之,是脇父废母也,庸可乎?臣恐后之乱臣贼子得引以为比,开悖逆之原,非所以彰善瘴恶也。请改其諡多祚等从重俊兴兵,不为无罪,今宥之可也,名之为虐,亦所未安。」上然其言,而执政以为制命已行,但停多祚赠官而已】集览【彰善瘅恶,《书·毕命》文注:瘅,病也。疏云:明其为善,当褒赏之;病其为恶,当罪罚之】质实【韦凑,万年人,叔谐▯孙。倒戈注见晋武帝泰始七年】以宋璟同三品【璟与姚元之协心革中宗弊政,进忠良,退不肖,赏罚尽公,请托不行,纪纲脩举,当时翕然以为复有贞观、永徽之风】质实【纪纲注见宋营阳王景平二年】崔湜、萧至忠、韦嗣立、赵彦昭、崔日用、薛稷罢。
译书法说:重茂曾经被拥立过,为什么直呼其名?因为不承认他成为君主。全书始终写作“废”,而不写“即位”,这样的君主共有三人:梁朝的萧正德、萧渊明,唐朝的重茂;他们都是以不正当方式被拥立的。任钟绍京为中书令,不久便罢免了他。钟绍京曾任司农录事,掌管朝政以后,任意行赏施罚,众人都厌恶他。太常少卿薛稷对皇帝说:“钟绍京虽然有功劳,平素却没有才干和德行,出身于胥吏,却越级居于宰相之位,恐怕会损害圣朝使众人瞻仰的美名。”于是出任蜀州刺史。集览:所谓“出自胥徒”,薛稷传说:“绍京本来是胥吏。”按《周礼》注释,胥徒是服徭役的民众,如今的卫士;“胥”读作“谞”,指有才智、担任什长的人,所以一名胥统领十名徒。“谞”音思叙反。“具瞻之美”,《诗经》说“民具尔瞻”,意思是大臣辅佐君王施行教化,人人都仰望他。质实:蜀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崇庆。书法说:写“很快就罢免了他”,是赞美听从劝谏吗?写“很快就罢免了他”,始于此处。“很快就罢免了他”一语,有时表示庆幸,有时表示惋惜。任钟绍京为中书令,这一年诏令大将军郑光赐给庄田并免除税役;宣宗大中六年,唐以宋齐丘知尚书省;五代壬寅年,都是表示庆幸。任李谿同平章事,见昭宗乾宁元年,是表示惋惜。全书任命官员后写“很快就罢免了他”的,共有四处。立平王李隆基为太子。考异说:“太上”二字上面遗漏了“皇”字。考证说:应当在“太子”上面加“皇”字。谨按:明皇平定韦氏之乱、睿宗即位后,想要册立太子。由于宋王李成器是嫡长子,长期不能决定。宋王以死相辞,不肯居于平王之上,睿宗于是听从了他。前代儒者有言:“宋王的谦让真好啊。”又说:“时局安定时,应当以嫡长为先;世道艰难时,应当以有功为先,这是万世不变的论断。”又说:“这句话是宋王自己说的,是根据事情而应变的权宜之计。”司马光说:“立嫡子以年长者为先,是礼制的正道。”范氏说:“太子是君主的副贰,是父亲统绪的继承人。立儿子以年长为准,而不以功劳为准,是为了尊重先君的世系。”这两位先生所立的言论、所垂示的教诲,正是所谓万世不变的大经。然而宋王的志向,和泰伯的志向一样。泰伯如果不逃走,王季就不能被立为君;宋王如果不谦让,明皇就不能成为太子。明皇举事时,本来是想自己取得帝位。等到内外都已平定、天下人心归附之后,不得已迎立睿宗,他在父兄之间便有惭愧之德。如果宋王像隐太子那样不退让,那么开元年间的治乱也就很难预料了。看他专心于娱乐,从不过问时政,长久高枕而卧,这并不是因为明皇一向友爱,实在是宋王给了他这样做的条件。那么,宋王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吗?” 皇帝将要册立太子,因为宋王李成器是嫡长子,平王李隆基有功劳,犹豫不决。李成器推辞说:“国家安定时,应当以嫡长子为先;国家危急时,应当以有功者为先。如果违背适宜的原则,四海之内都会失望;臣至死也不敢居于平王之上。”刘幽求说:“为天下除去祸患的人,应当享有天下的福分。平王拯救国家的危难,挽救君主和亲属的灾难,论功劳、谈德行,都没有可疑之处。”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质实:宋王成器,宋州是州名,注见汉景帝三年梁国;成器是睿宗长子。平王隆基,平州是州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隆基是睿宗第三子。任薛稷参与机要政务。薛稷因为擅长书法,在皇帝尚居藩邸时就侍奉皇帝,所以被任为宰相。集览:所谓“工书”,薛稷的外祖父魏征家中收藏了许多虞世南、褚遂良的书法作品,因此薛稷刻苦精心地临摹,字体结构劲健秀丽,于是凭书法名闻天下。追削武三思等人的爵位和谥号,把他们的尸体公开示众。书法说:过去曾记载贬黜封德彝的赠官和谥号,却从未记载公开陈列尸体。这里写“公开陈列尸体”,是因为感到痛快。全书写削除谥号的有两次,即封德彝、武三思;写戮尸、戮棺的有三次。汉平帝元始五年,发掘陶共王母亲和丁姬的坟墓。这一年,玄宗天宝十二载,李林甫…… 任姚元之同三品,韦嗣立、萧至忠为中书令,赵彦昭、崔湜都任同平章事。增加太平公主的实封户数至万户。太平公主沉着机敏而多有权谋,武后认为她很像自己,唯独宠爱她。等到诛杀张易之时,太平公主出了很大力气。中宗在位时,韦后、安乐公主都害怕她;她又同太子一起诛杀韦氏。由于屡次建立大功,她更加尊贵受重视。皇帝曾经同她商议政事,宰相的进退都取决于她的一句话。她所推荐的人很快就历任清要显贵的职位,数也数不清;她的权势压倒君主,她的门庭像集市一样。追赠郎岌、燕钦融、苏安恒为谏议大夫。秋七月,追赠韦月将为宣州刺史。质实:宣州,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任崔日用参与机要政务。追复原太子李重俊的身份和名号,以及敬晖、桓彦范、崔玄暐、张柬之、袁恕己、李多祚等人的官爵。太府少卿韦凑上书说:“已故太子李重俊与李多祚等人带兵进入宫中,中宗登上玄武门,太子骑在马上神色自若。等到他的部众倒戈以后,他才逃跑。假如当时宿卫没有守住,造成的祸患,哪里忍心说起!如今圣朝以礼安葬他,谥号为节愍,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如果是因为他诛杀武三思父子而嘉奖他,那么诛杀奸臣而专擅君父之权也是可以的吗?如今他想自己取得帝位,这就是同武三思争着做叛逆。如果是因为他想废黜韦氏而嘉奖他,那么当时韦氏的叛逆罪状还没有明显暴露;如果没有中宗的命令就废黜她,这就是胁迫父亲、废黜母亲,怎么可以呢?臣担心后世的乱臣贼子会援引此事作比照,从而开启悖逆的根源,这不是用来彰明善行、惩治恶行的办法。请改定他的谥号。李多祚等人跟随重俊起兵,不能说没有罪;如今宽赦他们可以,但给他们美名,也令人不安。”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执政大臣认为诏命已经施行,只停授李多祚的赠官而已。集览:“彰善瘅恶”出自《尚书·毕命》;瘅,是憎恶、以为患。疏解释说:明白他是善人,就应当褒奖;憎恶他是恶人,就应当治罪。质实:韦凑是万年人,韦叔谐的玄孙。倒戈,注见晋武帝泰始七年。任宋璟同三品。宋璟与姚元之同心协力革除中宗时期的弊政,起用忠良,斥退不肖,赏罚全都公正,请托之事不能实行,法纪纲常得到整顿,当时众人一致认为又有了贞观、永徽年间的风气。质实:纪纲,注见宋营阳王景平二年。罢免崔湜、萧至忠、韦嗣立、赵彦昭、崔日用、薛稷。
【日用与稷争于上前。稷曰:「日用倾侧附武三思,非忠臣;卖友邀功,非义士。」日用曰:「稷附张易之、宗楚客,非倾侧而何?」上两罢之】废崇恩庙,追废韦后、安乐公主为庶人。发明【昏乱之世,正邪易位。如武、韦軰,求得欲,从富贵极矣。然转肹之间,祸败已及,屠戮其身,废黜其号,斵棺暴尸,犹未足以尽其罪也。郎岌、燕钦、融、韦月将诸人,各赠以官;而敬晖等五王,追复爵位。公道初无终泯之理。囘视向之炎炎者,果安在哉?纲目详书于册,其为斯世劝戒,岂不昭昭著明也哉】○八月谯王重福反伏诛【韦后之临朝也,郑愔贬过均州,与谯王重福谋举兵诛韦氏,未发而韦氏败。洛阳人张灵均説重福曰:“大王地居嫡长,当为天子。相王虽有功,不当立。王若潜入洛阳,发屯兵,杀畱守,天下指麾可定。”重福从之。时愔左迁过洛阳,与灵均结谋,聚徒以俟重福。重福与灵均诈乗驿入东都,县官驰白留守,洛州长史崔日知帅众讨之,重福窘廹,赴漕渠溺死。愔与灵均皆伏诛。初,愔附来俊臣得进,俊臣诛,附张易之,易之诛,附韦氏。韦氏败,又附重福,竟坐族诛】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洛州,注见秦荘里王元年三川】
书法【于是重福溺死,书伏诛。何正其罪也】诏以万骑补外官更置飞骑【万骑恃功暴横长安中,苦之,故有是命】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罢斜封官【用姚元之、宋璟及御史大夫毕构之言也。所罢凡数千人】发明【是时姚宋诸贤进用,政事清明,故其设施如此。
书之册美,可知也】冬十月,以薛讷为幽州经畧节度大使。质实【薛讷,绛州龙门人,仁贵之子。幽州,注见髙祖武徳四年】【节度之名自此始】
书法【节度之置始此,故谨志之】十一月,以姚元之为中书令。○葬定陵。《质实【一统志》云:定陵在西安府富平县西北一百十五里龙泉山下,又河南府偃师县,宋亦有陵在焉】【朝议以韦后有罪,不应祔葬,乃追諡故英王妃赵氏为和思皇后,招魂祔葬。范氏曰:“人之死也,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葬所以藏体魄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茍无醴魄,则立庙以祀之而已。魂气不可得而葬也,而必为之墓,不亦虗乎】许公苏瓌卒【制起复瓌子颋为工部侍郎,颋固辞。上使李日知谕防,日知还奏曰:“臣见其哀毁,不敢发言。”上乃听其终制】质实【许州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苏瓌,武功人】十二月,以西城、隆昌二公主为女官。【上以二女为女官,以资天皇、天后之福,欲为造观。谏议大夫寗原悌上疏曰:释、道二家,皆以清浄为本,不当广营寺观,劳人费财。又先朝所亲狎诸僧,宜加屛斥。补阙辛替否上疏曰:自古失道破国亡家者,口説不如身逢,耳闻不如目见。太宗陛下之祖也,拨乱反正,开基立极,官不虚授,财无枉费,不多造寺观而有福,不多度僧尼而无灾,天地垂祐,风雨时若,粟帛充溢,蛮夷率服,享国久长,名髙万古。陛下何不取而法之?中宗陛下之兄也,弃祖宗之业,狥女子之意,无能而禄者数千人,无功而封者百余家,造寺不止,度人无穷,夺百姓口中之食以养贪残,剥万人体上之衣以涂土木,人怨神怒,众叛亲离,享国不永,祸及其身。陛下何不惩而改之?自顷水旱霜蝗,未闻赈恤,而为二女造观,用钱百余万缗。陛下岂可不计当今之蓄积有几,中外之经费有几,而轻用百余万缗以供无用之役乎?陛下族韦氏之家而不去韦氏之恶,忍弃太宗之法而不忍弃中宗之政乎?且陛下当韦氏用事之时,日夕忧危,切齿于羣凶,今乃不改其所为,臣恐复有切齿于陛下者矣。上虽不能从而嘉其切直。二公主后改号金▯、玉真公主。范氏曰:孔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未闻以女子为女官而可以资福于其亲者也。天子之女,天下之所取则也。不从先王之礼而从方士之言,废人伦,蔑典礼,袭非法之服,奉不享之祠,以是为孝,非所以率天下也。若其可为,先王为之矣,不待后世始能行也】集览【女官宫或作冠,谓女为道家者流】质实【寗原悌,钦江人】
译崔日用和薛稷在皇帝面前争辩。薛稷说:“崔日用反复倾侧、依附武三思,不是忠臣;出卖朋友以求取功名,不是义士。”崔日用说:“薛稷依附张易之、宗楚客,难道不是反复倾侧吗?”皇帝把两人都罢免了。废除崇恩庙,追废韦后、安乐公主为庶人。发明说:昏乱的时代,正邪容易颠倒。像武氏、韦氏之类,所求所欲都已得到,富贵也达到极点。然而转眼之间,祸败已经临头;即使杀戮其身、废黜其名号、砍开棺材、公开尸体,仍不足以穷尽他们的罪恶。郎岌、燕钦融、韦月将等人,各自被追赠官职;敬晖等五王也被追复爵位。公道本来没有永远泯灭的道理。回头看先前那些炙手可热的人,他们如今究竟在哪里呢?《纲目》把这些事详细记载在史册上,用来向这个时代劝善惩恶,难道不是明白昭著吗?八月,谯王李重福反叛,被诛杀。韦后临朝时,郑愔被贬到均州,他与谯王李重福谋划起兵诛杀韦氏,但尚未发动,韦氏就败亡了。洛阳人张灵均劝李重福说:“大王身为嫡长子,应当做天子。相王虽然有功,却不应当即位。大王如果秘密进入洛阳,发动屯兵,杀掉留守,天下就可以指挥而平定。”李重福听从了他。当时郑愔被贬经过洛阳,便与张灵均结谋,聚集徒众等待李重福。李重福与张灵均假称乘坐驿车进入东都,县官急忙把情况报告给留守。洛州长史崔日知率众讨伐他们,李重福处境窘迫,投进漕渠溺死。郑愔和张灵均都被诛杀。起初,郑愔依附来俊臣而得以升迁;来俊臣被诛后,又依附张易之;张易之被诛后,又依附韦氏。韦氏败亡后,又依附李重福,最终因连坐而被灭族。质实: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洛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书法说:这里李重福是溺水而死,却写作“伏诛”,是为了端正他的罪名。诏令把万骑补任为外官,另行设置飞骑。万骑仗恃功劳,在长安城中横暴无理,百姓深受其苦,所以有这道命令。质实: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罢除斜封官。这是采纳姚元之、宋璟和御史大夫毕构的意见。所罢免的总共有几千人。发明说:当时姚元之、宋璟等贤臣得到任用,政事清明,所以能够有这样的施政措施。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加以赞美,这一点是可以看出的。冬十月,任薛讷为幽州经略节度大使。质实:薛讷是绛州龙门人,薛仁贵的儿子。幽州,注见高祖武德四年。“节度”这一名称从此开始。书法说:设置节度使始于此处,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十一月,任姚元之为中书令。安葬于定陵。质实:《一统志》说:定陵在西安府富平县西北一百十五里、龙泉山下;另外,河南府偃师县也有宋代的陵墓。朝廷议论认为韦后有罪,不应陪葬,于是追谥原英王妃赵氏为和思皇后,招回她的魂魄,与先帝合葬。范氏说:“人死以后,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葬礼是用来收藏形体和魂魄的。至于魂气,则无处不到。如果没有形魄,就只需立庙祭祀罢了。魂气本来无法埋葬,却一定要为它修墓,岂不是虚妄吗?” 许公苏瓌去世。诏令起用苏瓌的儿子苏颋为工部侍郎,苏颋坚决推辞。皇上派李日知去劝谕他,李日知回来奏报说:“臣看他哀伤过度,形容憔悴,不敢开口。”皇上于是准许他服满丧制。质实:许州,州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年许昌;苏瓌,武功人。十二月,任命西城、隆昌二公主为女官。皇上把两个女儿任为女官,认为这样可以为天皇、天后祈福,想为她们修建道观。谏议大夫寗原悌上疏说:“佛、道两家,都以清静为根本,不应广泛营建寺观,使百姓劳苦、财物耗费。对于先朝所亲近宠信的僧人,也应当加以屏退。补阙辛替否上疏说:自古以来,因失道而亡国破家的人,口头听说不如亲身经历,耳朵听见不如亲眼看见。太宗陛下是陛下的祖先,平定乱世、恢复正道,开创基业、建立法度,任官不授予无能之人,财物不无故耗费;不大量营建寺观却能获得福祐,不大量剃度僧尼却没有灾祸。天地降下福祐,风雨按时调顺,粮食丝帛充足,蛮夷纷纷臣服,国家享有长久,声名流传万古。陛下为什么不取法这些做法呢?中宗陛下是陛下的兄长,却抛弃祖宗的基业,顺从女子的意愿,无能而享受俸禄的有数千人,无功而受封的有一百多家;营建寺观没有止境,剃度僧人没有穷尽,夺取百姓口中的食物来供养贪婪残暴之徒,剥下万人身上的衣服来粉饰土木建筑,以致人心怨恨、神明震怒,众人叛离、亲信离心,国家不能长久,灾祸还殃及自身。陛下为什么不以此为戒而改正呢?近来水灾、旱灾、霜灾、蝗灾不断,却没有听说赈济抚恤百姓,反而为两个女儿修建道观,花费钱财一百多万缗。陛下难道可以不考虑如今国库积蓄有多少、朝廷内外经费有多少,就轻易拿出一百多万缗来供给这种无用的工程吗?” 陛下诛灭韦氏一族,却不革除韦氏的恶政;难道忍心抛弃太宗的法度,却不忍心抛弃中宗的政令吗?况且陛下当初在韦氏掌权时,早晚忧惧危急,对群凶恨得咬牙切齿;如今却不改变他们的做法,臣恐怕将来又有人对陛下咬牙切齿了。皇上虽然不能听从他的意见,却赞赏他的直率敢言。两个公主后来改号为金仙公主、玉真公主。范氏说:孔子说过:“侍奉父母要合乎礼,父母死后安葬要合乎礼,祭祀要合乎礼,这就可以说是孝了。”从未听说把女子任为女官,就可以为她们的父母祈福。天子的女儿,是天下人所取法的榜样。不遵循先王的礼制,却听从方士的说法;废弃人伦,轻视典章礼法;穿用非法的服饰,奉祀不应享受祭祀的神祠,却把这些当作孝行,这不是用来率领天下的做法。假如这些事情可以做,先王早就做了,不会等到后世才开始实行。”集览:女官,宫中有的本作“冠”,指女子成为道家一类的人。质实:寗原悌,钦江人。
书法【讥也】,以是为孝末矣。公主为女官,终纲目一书而已】加李朝隐太中大夫【宦者阎兴贵以事属长安令李朝隐,朝隐系之狱。上闻之,召见朝隐,劳之。因御承天门,集百官宣示朝隐所为,且下制称:“宦官遇寛柔之代,必弄威权。朕览前载,每所叹息。能副朕意,实在斯人。”可加太中大夫,赐中上考】以宋璟为吏部尙书,姚元之为兵部尙书。【旧制三品以上官册授,五品以上制授,六品以下敕授,皆委尚书省奏拟,文属吏部,武属兵部。中宗之末,选举混淆,至是以宋璟为吏部尚书,李乂、卢从愿为侍郎,皆不畏彊御,请谒路絶,人服其公。以姚元之为兵部尚书,陆象先、卢懐慎为侍郎,武选亦治】集览【不畏彊御,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质实【卢从愿,范阳人,昶六世孙;陆象先,苏州人】
书法【兵部不书,书元之,何善其职也】
贬祝钦明郭山恽为诸州长史【侍御史倪若水弹奏钦明山恽乱常改作希防病君,于是左授。胡氏曰:王者之制,行伪而坚,言僞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众杀,不以听焉。祝、郭二人纵不诛死,尚当尽削官秩,投之四裔。今虽贬黜,而有民有社,夫岂足以示惩哉?○时侍御史杨孚弹紏不避权贵,权贵毁之。上曰:鹰搏狡兎,须急救之,不尔必反为所噬。御史绳奸慝,亦然,茍非人主保卫之,则亦为奸慝所噬矣】集览【以疑众杀,此上五句并《礼记·王制》文。郑▯曰:皆谓虚华防给无诚者也。不以听,亦《王制》文。郑▯曰:为其为害大而辞不可明。有民有社,注见太宗贞观五年】质实【倪若水,恒州藁城人。四裔,注见新莽始建国元年】姚州蛮反【姚州羣蛮先附吐蕃,摄监察御史李知古请发兵击之。旣降,筑城置州县,重税之,因诛其豪杰,掠子女为奴婢。羣蛮怨怒,引吐蕃攻知古,杀之。由是姚嶲路絶】集览【姚嶲二州,姚本滇池国,唐置姚州;嶲古卭都国,汉置越嶲郡,唐置嶲州。嶲音髓】质实【吐蕃,西羌属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姚嶲二州名,姚注见嗣圣十四年;嶲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辛亥】睿宗皇帝景云二年书法【纲目非元年不书号,此二年也。其书号何?改元于去年也。去年分注,尝细书睿宗皇帝景云元年矣。此其复大书睿宗皇帝,何正始也?中宗弑,重茂废,宜立者相王旦也。大书睿宗皇帝,所以正其始也】春正月,突厥默啜遣使请和,质实【突厥,北狄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以郭元振、张说同平章事。○二月,命太子监国,以宋王成器为同州刺史,▯王守礼为▯州刺史。太平公主,蒲州安置。【初,太平公主以太子年少,意颇易之。旣而惮其英武,数为流言,云太子非长,不可立。
译书法:这是在讥讽此事。把这种做法当作孝行,是最下等的。公主任女官一事,在《资治通鉴纲目》全书中仅此一例。加授李朝隐太中大夫。宦官阎兴贵因事情托请长安令李朝隐,李朝隐把他拘捕下狱。皇上听说后召见李朝隐,慰劳他。皇上于是登临承天门,召集百官,宣布李朝隐的事迹,并下制书说:“宦官遇到宽纵柔弱的时代,必然玩弄威权。我阅览前代史事,每每为此叹息。能够符合我的心意,实在就是这个人。”可以加授太中大夫,赐予中上考。任命宋璟为吏部尚书,姚元之为兵部尚书。旧制规定,三品以上官员由册书任命,五品以上由制书任命,六品以下由敕书任命,都由尚书省提出拟议;文官事务归吏部,武官事务归兵部。中宗末年,选官任举混乱。到这时任命宋璟为吏部尚书,李乂、卢从愿为侍郎,他们都不畏惧强权,杜绝请托,人人佩服他们的公正。任命姚元之为兵部尚书,陆象先、卢怀慎为侍郎,武官选任也得到治理。集览:不畏强御,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质实:卢从愿,范阳人,卢昶六世孙;陆象先,苏州人。书法:这里不书“兵部”,而书姚元之,是为什么?是赞许他能够治理好兵部职事。贬祝钦明、郭山恽为各州长史。侍御史倪若水弹劾祝钦明、郭山恽扰乱常规、改变制度,迎合邪说,使君主受到伤害,于是将他们降职。胡氏说:按照君主的制度,对于行为虚伪却固执、言语虚伪却善辩、学问不合正道却博杂、顺从错误并加以润饰,用虚华之辞迷惑众人而应当诛杀的人,不应听信他们的话。祝钦明、郭山恽二人即使不被处死,也应当彻底削去官职爵禄,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如今虽把他们贬黜,却仍让他们拥有百姓和社稷,哪里足以显示惩罚呢?” 当时,侍御史杨孚弹劾人,不回避权贵;权贵们因此诋毁他。皇上说:“鹰搏击狡兔,必须赶快救援,否则鹰必然反过来被狡兔咬伤。御史纠察奸邪,也是这样;如果不是君主保护支持他,也会反过来被奸邪之人所伤。”集览:“以疑众杀”以上五句都是《礼记·王制》的文字。郑玄说:都是指虚浮华饰、巧言应付而没有诚意的人。“不以听”也是《王制》的文字。郑玄说:因为这种人的危害很大,而言辞又无法明白辨析。“有民有社”,注见太宗贞观五年。质实:倪若水,恒州藁城人。四裔,注见新莽始建国元年。姚州蛮人反叛。姚州各部蛮人原先归附吐蕃,摄监察御史李知古请求发兵攻打他们。蛮人投降后,李知古修筑城池、设置州县,又向他们征收重税,并乘机诛杀当地豪杰,掠夺他们的子女作为奴婢。各部蛮人怨恨愤怒,引来吐蕃攻打李知古,将他杀死。从此姚州、嶲州的道路断绝。集览:姚、嶲二州,姚州原为滇池国之地,唐朝设置姚州;嶲州原为古代卭都国之地,汉朝设置越嶲郡,唐朝设置嶲州。“嶲”音髓。质实:吐蕃,是西羌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姚、嶲是两个州名,姚州注见嗣圣十四年;嶲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辛亥】睿宗皇帝景云二年。书法:《纲目》不是元年一般不书年号;这里是景云二年,为什么还要书年号?因为改元是在去年。去年分注中已经详细写了“睿宗皇帝景云元年”。这里重新大书“睿宗皇帝”,是为了正定帝统的开始。中宗被弑杀,重茂被废,按理应当即位的是相王李旦。这里大书“睿宗皇帝”,正是为了正定他的即位开端。春正月,突厥默啜派使者请求和好。质实:突厥,是北狄的族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任命郭元振、张说共同处理政事。二月,命太子监国,任命宋王成器为同州刺史,邠王守礼为邠州刺史。太平公主安置在蒲州。起初,太平公主因为太子年少,心里很轻视他。不久,她又畏惧太子英明勇武,多次散布流言,说太子不是长子
每觇伺其所为,纎悉必闻于上。与益州长史窦怀贞结党,欲危太子。邀韦安石至其第,安石固辞不往上尝宻召安石,谓曰:“闻朝廷皆倾心东宫,宜察之。”对曰:“陛下安得亡国之言?此乃太平之谋耳。太子有功于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知,愿陛下无惑。”士瞿然曰:“朕知之矣,卿勿言。”公主又尝乗辇邀宰相于光范门内,讽以易置东宫,众皆失色。宋璟抗言曰:“东宫有大功于天下,真宗庙社稷之主,奈何忽有此议?”与姚元之宻言于上曰:“宋王陛下之元子,▯王髙宗之长孙,公主交构其间,将使东宫不安,请出宋王、▯王皆为刺史,罢岐、薛二王左右羽林,太平公主、武攸曁皆于东都安置。”上曰:“朕惟一妹,岂可远置东都?诸王惟卿所处。”顷之上谓侍臣曰:“术者言五日中当有急兵入宫,卿等为朕备之。”张説曰:“此必奸人欲离间东宫,愿陛下早使太子监国,则流言自息矣。”元之曰:“张説所言,社稷之至计也。”上悦,以宋王成器为同州刺史,▯王守礼为▯州刺史,太平公主蒲州安置,命太子监国。六品以下官、徒以下罪,并听处分】集览【流言,书《蔡氏传》曰:“流言,无根之言,如水之流,自彼而至此也。”瞿然,惊视貌。瞿,俱遇反】质实【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岐、薛二州名,岐,注见周显王八年。薛未详沿革。同州,注见▯宗开元十一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蒲州,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书法【于是出二王刺州,公主安置,命太子监国。此其先书监国,何重国本也?先书监国,次书出成器等,则其与于交构明矣】复斜封官【殿中侍御史崔涖言于上曰:「斜封官皆先帝所除,姚元之等建议夺之,彰先帝之过,为陛下招怨,众口沸腾,恐生非常之变。」太平公主亦以为言,上然之。制诸斜封官并量材叙用。率府参军柳泽上疏曰:「斜封官皆因仆妾汲引,岂出先帝之意?陛下黜之,天下称明,一旦收叙,何政令之不一也?」议者皆称太平公主诳误陛下,积小成大,为祸不细。上弗听。胡氏曰:「彰先帝之恶,为陛下招怨,奸人之言类如此。使遇明君,必曰置先帝于过举,岂所以为孝?沽美誉于羣小,岂所以为君?尔以桓灵待我,则奸言无自入矣。然姚宋秉政而此説得行,何哉?睿宗以六居五,使太平隂疑于阳,是以至此。姚宋若力争,之势将有激矣。然则是乎?曰:当其时事有大于此者,姑忍焉可也】集览【率府率所类反,或音朔律反。唐置左右卫率府,掌东宫禁卫之法。
译,不可以立为太子。她经常窥伺太子的行为,哪怕极细小的事情也一定报告给皇上。她与益州长史窦怀贞结党,想要危害太子。她邀请韦安石到自己的宅第,韦安石坚决推辞不去。皇上曾秘密召见韦安石,对他说:“听说朝廷上下都倾向东宫,应当加以察看。”韦安石回答说:“陛下怎么能听信亡国之言?这其实是太平公主的谋划。太子对国家有功,仁厚明智、孝顺友爱,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希望陛下不要受迷惑。”皇上惊视着他说:“朕知道了,你不要再说。”公主又曾乘坐车辇,在光范门内邀请宰相,暗示应当更换东宫,众人都大惊失色。宋璟直言说:“东宫对天下有大功,确实是宗庙社稷的主人,为什么忽然有这样的议论?”宋璟又与姚元之秘密向皇上进言说:“宋王是陛下的长子,邠王是高宗的长孙,公主在中间挑拨离间,将使东宫不得安宁。请把宋王、邠王都调出京城任刺史,罢免岐王、薛王身边的左右羽林军,并把太平公主、武攸暨安置到东都。”皇上说:“朕只有这一个妹妹,怎么能把她远远安置到东都?” 各位王爷由你们处置。”过了一会儿,皇上对侍臣说:“术士说五天之内将有紧急军队进入宫中,你们替朕防备这件事。”张说说:“这一定是奸人想要离间东宫,希望陛下早日让太子监国,这样流言自然就会平息。”姚元之说:“张说所说的,是保全社稷的根本计策。”皇上很高兴,于是任命宋王成器为同州刺史,邠王守礼为邠州刺史,把太平公主安置在蒲州,命太子监国。六品以下官员以及徒刑以下的罪犯,都听凭太子处置。集览:流言,《蔡氏传》说:“流言,是没有根由的话,就像水流一样,从那里流到这里。”瞿然,惊讶地直视的样子。“瞿”反切为俱遇。质实: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邠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岐、薛是两个州名,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薛州沿革不详。同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蒲州,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书法:于是调出二王任刺史,把公主安置外地,命太子监国。这里先书写太子监国,为什么?是为了强调国家根本。先书写监国,随后才书写调出成器等人,那么公主参与挑拨离间的事情就明显了。恢复斜封官。殿中侍御史崔涖对皇上说:“斜封官都是先帝任命的,姚元之等人建议罢免他们,是彰显先帝的过错,为陛下招来怨恨,众人议论沸腾,恐怕会发生异常变故。”太平公主也这样进言,皇上认为有道理。于是下制,规定所有斜封官都按照才能重新叙用。率府参军柳泽上疏说:“斜封官都是因为仆妾引荐提拔,难道出自先帝的本意吗?陛下罢免他们,天下都称赞英明;如今突然重新叙用,政令怎么能如此不统一呢?”议论此事的人都说太平公主欺骗误导皇上,小事积累成大事,造成的祸患不小。皇上不听。胡氏说:“说这样做会彰显先帝的恶行、为陛下招来怨恨,这类话都是奸人的言论。假如遇到明君,他们一定会说:把先帝置于错误行为之中,难道是孝吗?向群小之人博取美名,难道是做君主的道理吗?你把桓帝、灵帝看待我的方式用来对待我,那么奸邪之言就无从进入了。然而姚元之、宋璟执掌政务,这种说法却能够实行,为什么呢?睿宗以阴爻六居阳位五,使太平公主在阴位而妄疑阳位,所以到了这个地步。姚元之、宋璟如果极力争辩,形势将会激化。这样做对吗?回答说:在当时,事情有比这更重大的,暂且忍让也可以。”集览:率府的“率”反切为所类,有的读作朔律反。唐朝设置左右卫率府,掌管东宫禁卫之法。
太子出入则率其属,于牙门之左右以为捍守。汲引,荐导也。《汉书》注,顔师古曰:「言如井中汲水引之而升也。」以六居五,六隂数,九阳数也。二臣位五,君位也。以六居五,言以柔而居君位也。《易·坤卦》六五「黄裳元吉」,伊川传曰:「坤虽臣道,五实君位,故为之戒。黄裳旣元吉,则居尊为天下大凶,可知也。」五尊位也,在他卦六居五,或为柔顺,或为文明,或为暗弱,在坤则为居尊位。隂者臣道也,妇道也。臣居尊位,羿、莽是也,犹可言也。妇居尊位,女娲氏、武氏是也,非常之变不可言也。使太平隂疑于阳,谓致使太平公主不守分也。《易·坤卦》隂疑于阳必战,伊川传曰:「阳大隂小,隂必从阳。隂旣盛极,与阳偕矣,是疑于阳也。不相从则必战,隂与阳战,则隂阳皆伤也。」朱氏本义曰:「疑,谓均敌而无小大之差也】质实【柳泽,解人】发明【睿宗,唐之贤主,侧观其恬淡寡欲,黄屋非心。即位之初,擢用正人,政事脩饬,葢自贞观以来未之有。也然,未几,太平挠政,弊幸复生。于是,斜封首复,而纪纲渐紊。葢帝之清简有余,而明断不足,是以其弊至于此尔。呜呼!以睿宗之清浄简寡,而犹不免此,况汩没于嗜欲者乎?纲目于前书罢斜封官,于后书复斜封官,则当时治乱得失,辅相贤否,皆可知矣】贬姚元之为申州刺史,宋璟为楚州刺史,寝二王刺史之命。质实【申州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义阳,楚州注见晋孝武帝大明三年山阳】【太平公主闻姚元之、宋璟之谋,大怒,以让太子。太子惧,奏二人离间姑兄,故有是命】刘幽求罢。○以左右万骑、羽林为北门四军。○以韦安石为中书令,李日知为侍中。【安石日:知为政纪纲紊乱,复为景龙之世矣】夏四月制政事皆取太子处分【上召三品以上,谓曰:“朕素怀淡泊,不以万乗为贵,今欲传位太子,何如?”羣臣莫对。殿中侍御史和逢尧,太平公主之党也,言于上曰:“陛下春秋未髙,方为四海所依仰,岂得遽尔?”上乃止。制,凡政事皆取太子处分,军旅、死刑及五品除授,议定以闻】质实【万乗,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和逢尧,岐州岐山人;军旅,注见梁武帝中火通二年】五月召太平公主还京师【太子请之也】复《昊陵顺陵质实【昊陵、顺陵注见中宗景龙元年】【太平公主为武攸曁请之也】
以薛谦光为岐州刺史【僧慧范恃太平公主势,逼夺民田。御史大夫薛谦光弹之。公主诉于上,出之】质实【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薛谦光,汾隂人】六月置十道按察使【时遣使按察十道,分山南为东西两道,分陇右为河西道。又分天下置二十四都督,各紏察所部刺史以下善恶。太子右庶子李景伯、舍人卢俌等上言:「都督专杀生之柄,权任太重,或用非其人,为害不细。今御史秩卑望重,以时廵察奸宄,自禁其后,竟罢都督,但置按察使而已】
书法【按察使之名始此】秋七月追复上官氏为昭容【初,昭容从母之子王昱説昭容母郑氏曰:“武氏天之所废,婕妤附之,灭族之道也。”郑氏以戒昭容,昭容弗听。及重俊诛,三思索昭容,昭容始惧,思昱言,自是心附帝室。故中宗崩,草遗制以相王辅政。及隆基入宫,又帅宫人迎之。刘幽求为之言,隆基不许,遂斩之。至是,复追諡曰惠文】
译太子出入时,率领所属人员,在宫门左右担任防卫。汲引,就是荐举引进。《汉书》注中颜师古说:“意思是像从井中汲水,把水引上来一样。”以六居五:六是阴数,九是阳数;二臣所在的五位,是君主之位。以六居五,是说以柔弱之道居于君主之位。《易·坤卦》六五爻辞说“黄裳,元吉”,《伊川传》说:“坤卦虽然表示臣道,但五爻实际上是君位,所以对此加以警戒。穿黄裳既然是大吉,那么居于尊位而成为天下之主就是大凶,由此可以知道。”五是尊贵之位。在其他卦中,阴爻居五位,有时表示柔顺,有时表示文明,有时表示暗弱;在坤卦中,则表示居于尊位。阴代表臣道,也代表妇道。臣子居于尊位,后羿、王莽就是这种情况,还可以说得通;女子居于尊位,女娲氏、武氏就是这种情况,非常的变故便不可言说了。使太平阴疑于阳,是说导致太平公主不守本分。《易·坤卦》说“阴疑于阳必战”,《伊川传》说:“阳大阴小,阴必然跟随阳。阴已经极盛,和阳相并列,这就是阴与阳相等。彼此不相从,就一定会交战;阴阳交战,阴阳双方都会受伤。”朱氏《本义》说:“疑,是说双方势均力敌,没有大小强弱的差别。”质实:柳泽,解县人。发明:睿宗是唐朝的贤明君主。从旁观察,他性情恬淡、欲望很少,本来就没有把帝位放在心上。他即位之初,提拔任用正直之人,政事得到整顿,大概是贞观以来所没有过的。然而没有多久,太平公主扰乱政务,因私宠幸进用的弊端又重新出现。于是斜封官首先恢复,国家纲纪也逐渐紊乱。大概是因为皇帝清静简约有余,而明察决断不足,所以弊端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唉,以睿宗这样清静寡欲,尚且不能避免这种情况,何况那些沉溺于嗜好欲望的人呢?《纲目》前面书写罢免斜封官,后面又书写恢复斜封官,那么当时政治的治乱得失,以及辅佐大臣的贤能与否,就都可以看出来了。将姚元之贬为申州刺史,将宋璟贬为楚州刺史,并撤销任命二王担任刺史的诏令。考证:申州的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二年“义阳”;楚州的注释见晋孝武帝大明三年“山阳”。太平公主听说姚元之、宋璟的谋划,大怒,以此责备太子。太子害怕了,奏称二人离间姑母与兄长,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刘幽求被罢免。任命左右万骑、羽林军为北门四军。任命韦安石为中书令,李日知为侍中。韦安石、李日知说:“这样一来,政务纲纪混乱,又恢复成景龙年间的局面了。” 夏四月,下制规定政事都由太子处置。皇上召见三品以上官员,对他们说:“朕一向心性淡泊,不把拥有万乘之国看作尊贵,如今想把帝位传给太子,怎么样?”群臣没有人回答。殿中侍御史和逢尧是太平公主的党羽,他对皇上说:“陛下年纪还不大,正受到四海之人的依仰,怎么能突然这样做呢?”皇上于是停止了传位的打算。下制规定,凡是政事都由太子处置;军队事务、死刑以及五品官员的任免,议定后奏闻皇上。质实:万乘,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和逢尧,岐州岐山人;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五月,召太平公主回京师。这是太子请求的。恢复昊陵、顺陵。质实:昊陵、顺陵,注见中宗景龙元年。这是太平公主替武攸暨请求的。任命薛谦光为岐州刺史。僧人慧范倚仗太平公主的势力,强行侵夺百姓田地。御史大夫薛谦光弹劾他。公主向皇上申诉,皇上把薛谦光调出京城。质实: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薛谦光,汾阴人。六月,设置十道按察使。当时派遣使者巡察十道,把山南分为山南东道、山南西道,把陇右分为河西道。又把天下分置为二十四都督,各自纠察所辖区域内刺史以下官员的善恶。太子右庶子李景伯、舍人卢俌等上奏说:“都督独掌生杀大权,权力和责任太重;有时任用非其人,造成的祸害不小。如今御史官秩虽低而声望很高,可以按时巡察奸邪,自然能够加以控制。”此后终于罢除都督,只设置按察使罢了。书法:按察使这一名称从这里开始。秋七月,追复上官氏为昭容。起初,昭容姨母的儿子王昱对昭容的母亲郑氏说:“武氏是上天所废黜的,婕妤却依附她,这是灭族之道。”郑氏以此告诫昭容,昭容不听。等到李重俊被诛杀,武三思搜捕昭容,昭容才开始害怕,想起王昱的话,从此内心归附皇室。所以中宗去世时,她起草遗制,请相王辅政。等到李隆基进入宫中,她又率领宫人迎接他。刘幽求替她说情,李隆基不答应,于是将她斩杀。到这时,追复谥号为惠文。
书法【昭容尔书追复何予徙义也?昭容自重俊叩閤之后,心附帝室,临淄杀之为不恕矣。于是特书,所以劝徙义也】以韦安石为左仆射同三品【太平公主以安石不附已故崇以虚名,实去其权也】九月以窦怀贞为侍中【怀贞每退朝,必诣太平公主第,时脩金僊、玉真二观,羣臣多谏,怀贞独劝成之,身自督役】质实【金僊、玉真二观未详处所】冬十月,韦安石、郭元振、窦怀贞、李日知、张説罢,以刘幽求、魏知古、崔湜并同三品,陆象先同平章事。【上御承天门,引韦安石等,宣制责以政教多阙,水旱为灾,辅佐非才,并罢政事。以刘幽求等同三品,象先同平章事,皆太平公主之志也。象先清慎寡欲,言论髙逺,为时人所重。湜私侍太平公主,公主欲引为相,湜请与象先同升,上不欲用湜,公主涕泣以请,乃从之】质实【魏知古,深州人】遣御史中丞和逢尧使突厥【逢尧説黙啜曰:处宻、坚昆闻可汗结昏于唐,皆当归附,何不袭唐冠带,使之闻之?默啜许诺。明日幞头紫衫,再拜称臣】集览【处宻,注见髙宗永徽二年;坚昆,注见汉宣帝黄龙元年;幞头,幞防,玉反。字亦作襆,本襆巾,故用全幅帛向后襆髪,谓之幞头。二仪实録云:古以皂罗三尺裹头,号头巾。至周武帝依古三尺裁为幞头,唐马周交解为之。梦溪笔谈曰:唐惟人主用硬脚。一云梁髙祖始布漆于纱,施铁为脚】质实【突厥,北狄种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十一月,令百姓二十五入军,五十五免。○召司马承祯至京师,寻许还山。【上召天台道士司马承祯,问以隂阳数术,对曰:“道者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安肯劳心以学数术乎?”上曰:“理身无为则髙矣,如理国何?”对曰:“国犹身也,顺物自然,而心无所私,则天下理矣。”上叹曰:“广成之言,无以过也。”承祯固请还山,上许之。尚书左承卢藏用指终南山,谓承祯曰:“此中大有佳处,何必天台?”承祯曰:“以愚观之,此乃仕宦之疾径耳。”藏用尝隐终南,则天时征为左拾遗,故承祯言之】集览【广成》《荘子·在宥篇》:“广成子居崆峒之上,黄帝往访之,问至道焉。”陆徳明曰:“广成子或云即老子别号,葛稚川曰:老子无世不出,数易姓名。初出于上三皇时,号▯中法师;出于下三皇时,号金阙帝君;出黄帝时,号力黙子,又号广成子;出周文王时,为守藏史,号支邑先生;出周武王时,为柱下史,号郭叔子;出于汉初,号黄石公;出于汉文帝时,号河上公。”《终南山地理志》:“扶风郡有武功县,县东有大山,古文以为终南。”《括地志》云:“终南一名中南,一名太乙,一名橘山,一名周南,一名地胏。”四皓以汉髙慢士,共入商洛山,汉髙征之不来,遂隐此山。《福地记》云:“终南东按骊山太华,西连太白陇山,北去长安八十里,南入楚塞,连蜀东西数百里。”“仕宦之疾径”新史作“捷径”。杜诗“捷径应未忍”,注杜脩可曰:“张衡应闲曰:捷径邪至,我不忍投歩干进,茍容我不忍歙肩。”又杜诗“薄劣慙真隐”,注师尹曰:“隐有真有假,如杜淹之隐嵩山,徼求利禄,此所谓仕涂之捷径耳,即此】质实【一统志》云:“天台山名在台州府天台县西一百一十里,道书是山上应台星,超然秀出,有八重,视之如一帆,髙一万八千丈,周廻八百里,山去天不远。路由福溪水险而清,前有石桥,广不盈尺,长数十丈,下临絶涧,惟忘其身然后能济。济者梯岩壁,援藤葛,始得平路。见天台山蔚然竒秀,防列于青霄。”上有琼楼玉阙,天堂碧林,醴泉僊物,毕具也。司马承祯隐居桐栢山,构层轩于坛上,号白云子。唐则天时,屡召不起。睿宗延问治身治国之术,答以为道日损,与物自然之言。睿宗嘉叹,欲加宠位,固辞而归。先期告终,忽若蝉蜕。弟子敛空衣葬之。广成子,轩辕时人,隐居崆峒山石室中。黄帝造焉,问以至道之要,答曰:至道之精,窈窈防防;至道之极,昏昏黙黙。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毋劳尔形,毋揺尔精,毋俾尔思,思虑营营,乃可长生。慎内闭外,多智我败。我守其一而处其和,故我千二百年未尝衰老。终南山注见晋元帝太兴四年】
书法【史崇恩书道士承祯,道士也不书,何承祯有道者,非黄冠师比也,故不书。然则轩辕集亦有道者,何以书道士为?迎之书也】【壬子】太极元年【▯宗皇帝先天元年】春,正月,祀南郊。【初用諌议大夫贾曽议合祭天地】集览【合祭天地合閤曷反贾曽议虞夏之时禘于郊则地祗羣望皆合于圜丘以始祖配】
译书法:关于昭容,为什么书写“追复”?是为了表彰她改过归义。昭容自从李重俊叩击宫门以后,内心归附皇室,临淄王李隆基杀她,是不够宽恕的。因此特意书写此事,是为了劝人改过归义。任命韦安石为左仆射、同三品。太平公主因为韦安石不依附自己,所以用空名加以尊崇,实际上剥夺了他的权力。九月,任命窦怀贞为侍中。窦怀贞每次退朝后,必定到太平公主的宅第。当时正在修建金仙、玉真二观,群臣大多进谏,只有窦怀贞独自劝说公主完成此事,并亲自督促工程。质实:金仙、玉真二观,具体所在不详。冬十月,韦安石、郭元振、窦怀贞、李日知、张说被罢免;任命刘幽求、魏知古、崔湜为同三品,陆象先为同平章事。皇上登临承天门,召见韦安石等人,宣布制书,责备他们政教多有缺失,水旱灾害发生,辅佐大臣又没有才能,于是全部罢免他们的政务。任命刘幽求等为同三品,陆象先为同平章事,这都是太平公主的意愿。陆象先清廉谨慎、欲望很少,言论高远,受到当时人的敬重。崔湜私下侍奉太平公主,公主想推荐他为宰相;崔湜请求与陆象先一同升任。皇上本来不想任用崔湜,公主哭泣请求,皇上才答应了。质实:魏知古,深州人。派御史中丞和逢尧出使突厥。【和逢尧对默啜说:“处密、坚昆听说可汗同唐朝结为婚姻,都应当归附,为什么不穿戴唐人的冠帽衣服,让他们听说这件事呢?”默啜答应了。第二天,他戴着幞头,穿紫衫,拜了两拜,自称臣。】集览:【处密,注见高宗永徽二年;坚昆,注见汉宣帝黄龙元年。幞头,“幞”音防、玉反切。这个字也写作“襆”。本来是襆巾,所以用整幅帛向后襆住头发,称为幞头。《二仪实录》说:古时用三尺黑罗裹头,称为头巾。到周武帝时,依照古制裁成三尺,做成幞头;唐代马周把它改成交叠式。《梦溪笔谈》说:唐代只有君主使用硬脚幞头。另一说是梁高祖开始在纱上涂漆,并用铁制成幞脚。】质实:【突厥,是北狄的族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十一月,下令百姓二十五岁入军,五十五岁免除军役。○召司马承祯到京师,不久准许他回山。【皇上召见天台道士司马承祯,向他询问阴阳数术。司马承祯回答说:“道,是不断减损,直到达到无为,怎么肯劳心学习数术呢?”皇上说:“修养自身能够无为,已经很高明了;那么治理国家怎么办呢?”司马承祯回答说:“国家就像自身一样,顺应万物的自然本性,而内心没有私欲,天下就治理好了。”皇上感叹说:“广成子的言论,也没有超过这些了。”司马承祯坚决请求回山,皇上答应了。尚书左丞卢藏用指着终南山,对司马承祯说:“这里面有许多好地方,何必要去天台山呢?”司马承祯说:“依我看来,这不过是做官的便捷途径罢了。”卢藏用曾经隐居终南山,武则天时被征召为左拾遗,所以司马承祯这样说。】集览:【广成,《庄子·在宥篇》说:“广成子居住在崆峒山上,黄帝前去拜访他,询问最高的道。”陆德明说:“广成子,有人说就是老子的别号。葛稚川说:老子每个时代都出现,多次更换姓名。最初在上三皇时代出现,号称玄中法师;在下三皇时代出现,号称金阙帝君;在黄帝时代出现,号称力默子,又号广成子;在周文王时,任守藏史,号支邑先生;在周武王时,任柱下史,号郭叔子;在汉初,号黄石公;在汉文帝时,号河上公。”《终南山地理志》说:“扶风郡有武功县,县东有大山,古文认为就是终南山。”《括地志》说:“终南山又名中南、太乙、橘山、周南、地胏。”四皓因为汉高祖轻慢士人,一同进入商洛山;汉高祖征召他们,他们不肯出来,于是隐居在这座山中。《福地记》说:“终南山向东连接骊山、太华山,向西连接太白山、陇山,北距长安八十里,向南进入楚地边塞,连接蜀地,东西绵延数百里。”“仕宦之疾径”,新史书作“捷径”。杜甫诗说“捷径应未忍”,杜脩可注说:“张衡《应闲》说:邪僻的捷径,我不忍迈步求取进身,苟且求容;我不忍收缩肩膀。”杜甫诗又说“薄劣惭真隐”,师尹注说:“隐居有真的,也有假的,如杜淹隐居嵩山,实际上是企求利禄,这就是所谓仕途的捷径,也就是这里所说的。】质实:【《一统志》说:“天台山名,在台州府天台县西一百一十里。道书说此山上应天上的台星,超然秀出,有八重山势,远望如一面帆,高一万八千丈,周围八百里,山离天不远。道路经过福溪,溪水险峻而清澈。前面有一座石桥,宽不到一尺,长数十丈,下面临着断绝的深涧,只有忘掉自身安危才能渡过。渡桥的人攀登岩壁,拉着藤蔓葛条,才到达平坦的道路。只见天台山草木茂盛、奇异秀美,仿佛排列在青天之中。山上有琼楼玉阙、天堂碧林、醴泉和仙物,一应俱全。司马承祯隐居在桐柏山,在坛上建造多层楼阁,号白云子。武则天时,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肯出仕。睿宗召见他,询问修身和治国的方法,他以道家所说的每日减损、顺应万物自然来回答。睿宗赞许感叹,想给他加授尊贵官位,他坚决推辞后回去了。他事先告知弟子自己的死期,忽然像蝉蜕皮一样去世。弟子们只收殓他的空衣服埋葬了。广成子是轩辕时代的人,隐居在崆峒山石室中。黄帝前往拜访他,询问最高之道的要旨。广成子回答说:最高之道的精微,幽深而昏暗;最高之道的极致,昏昧而沉默。不看不听,守持精神而保持宁静,形体自然会端正。一定要安静,一定要清净,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动摇你的精神,不要使你的心思散乱。思虑纷扰,才可以长久生存。谨慎守住内在,闭塞外在;过多的智巧反而会使我失败。我守住唯一的根本而处于中和,所以我经过一千二百年还没有衰老。终南山,注见晋元帝太兴四年。书法:【史书称司马承祯为道士,连“道士”二字也不书,这是因为承祯是有道之人,不是一般戴黄冠的道士可以相比的。因此,轩辕集也是有道之人,为什么却称他为道士呢?这是为了表示迎合。】【壬子】太极元年【玄宗皇帝先天元年】春,正月,在南郊祭祀。【开始采用谏议大夫贾曾的建议,合祭天地。】集览:【合祭天地,“合”读作閤、曷反切。贾曾认为,虞、夏时期在南郊举行禘祭时,地神和各方群神都一同在圜丘祭祀,并以始祖配享。】
书法【自此以后,天地又合祭】窦怀贞、岑羲同三品考异【窦上漏以字】○以萧至忠为刑部尚书。【萧至忠自托于太平公主,公主引为尙书。华州长史蒋钦绪,其妹夫也,谓之曰:「如子之才,何忧不达?勿为非分妄求。」至忠不应。钦绪退而叹曰:「九代卿族,一举灭之,可哀也哉!」至忠素有雅望,尝自公主第门出,遇宋璟,璟曰:「非所望于萧君也。」至忠笑曰:「善乎宋生之言!」遽防马而去】质实【华州注见▯宗开元十一年,尚书官名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书法【唐世之祸恒在女子,武、韦可鉴矣。睿宗自景云二年以来,纲目所书二十二事,为公主而设者十二焉。书蒲州安置之后,书复斜封官,公主之言也;贬姚、宋,公主之怒也;制政事皆取太子处分,则帝欲传位,公主沮之也。书召还京师之后,书复昊陵、顺陵,公主之请也;出薛谦光,公主之诉也;夺安石权,公主之所憾也;再迁窦懐贞,公主之党也;罢安石等相,幽求、崔湜、象先皆公主之志也;萧至忠为尚书,公主之所引也。朝廷大政惟公主是从,使非早授大位,其不为中宗者几希矣。故纲目特详之】夏五月,祭北郊。○六月,以岑羲为侍中。○幽州大都督孙佺袭奚,败没。【薛讷镇幽州二十余年,吏民安之,未尝举兵出塞,虏亦不敢犯。与燕州刺史李璡有隙,璡毁之于刘幽求,幽求以左羽林将军孙佺代之。孙佺至州,帅兵二万,骑八千,以袭奚契丹。将军乌可利谏曰:“道险天热,悬军远袭,非计也。”佺曰:“薛讷在边积年,竟不能为国家复营州,今乗其无备,往必有功。”遂行,遇奚骑八千,战于冷陉,大败,为虏所擒,献于突厥黙啜,杀之】集览【袭奚句絶,袭掩其不备也。奚之先,东胡宇文之别种,本号库莫奚,至隋始去库莫而但曰奚,后为契丹所并,以奚王牙帐所居建城,号中京。中京东过小河,唱呌山,由古北口至中京,皆奚境也。契丹志云:“奚地居上东燕三京之中,西临马孟山六十里,其山南北千里,东西八百里,连亘燕京西山。”契丹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冷陉,契丹中山,在营州北】正误【孙佺帅兵二万,骑八千,以袭奚契丹。将军乌可利谏。今按当连下文“契丹”为句。唐谓奚与契丹为两蕃,肃宗实录安禄山云:“大夫不欲灭奚契丹两蕃邪?”又▯宗时信安王祎击奚契丹,乌承玭曰:“二虏剧贼也。”通鉴前后书奚契丹甚多,或以为一虏者非。乌可利乃唐官,非契丹将军也】质实【幽州注见髙祖武徳四年,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昌黎燕州注见髙祖武徳九年】秋七月,彗星出西方,入太微,质实【彗星注见周显王八年,太微注见汉景帝后三年】○以窦怀贞为左仆射,平章军国重事。【有相者谓同三品窦怀贞曰:「公有刑厄。」怀贞惧,请解官为安国寺奴。敕听之,寻复以为左仆射】质实【一统志》云:安国寺在河南府治南】八月,帝传位于太子。太子即位,尊帝为太上皇。考证【当作皇太子隆基即位】【太平公主使术者言于上曰:彗所以除旧布新,又帝座及心前星皆有变,皇太子当为天子。上曰:「传徳避灾,吾志决矣。」公主及其党皆以为不可。太子闻之,固辞。上曰:「汝为孝子,何必待柩前然后即位邪?」太子流涕而出。制传位于太子。太子又上表辞。太平公主劝上自总大政。上乃谓太子曰:「汝以天下事重,欲朕兼理之邪?昔舜禅禹,犹亲廵狩。朕虽传位,岂忘家国?其军国大事,当兼省之。」▯宗即位,尊睿宗为太上皇。上皇自称曰「朕」,命曰「诰」,五日一受朝于太极殿。皇帝自称曰「予」,命曰「制」,敕日受朝于武徳殿。三品以上除授及大刑政,乃奏上皇决之。大赦,改元。胡氏曰:「睿宗之于中宗,未有以甚相逺也。使无▯宗继其后,而在位日久,亦同归乎乱而已矣】集览【帝座及心前星,帝座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心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质实【廵狩注见隋炀帝大业六年,太极殿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七年,武徳殿未详处所】书法【彗星之变,髙湛尝书「传位太子」矣,梁乙酉年于是复见。纲目上书「传位」,下书「即位」,正也。太宗、肃宗皆不得与于此,后此其惟宪宗乎?然星变一也,髙湛传位而齐以亡,睿宗传位而唐以安,所谓吉凶由人矣。终纲目书「传国」「传位」七,详周赧王十六年】发明【唐朝传位于子者四君,然而书法则不同。在太宗则直书“太子即位”,在肃宗则书“太子即位于灵武”。惟睿宗、顺宗书“帝传位于太子”,葢此二君制命在已出于由▯,而彼二君则几于簒矣。此《纲目》所以不得不各书其实也】立妃王氏为皇后。○以刘幽求为仆射,同三品;魏知古为侍中,崔湜为中书令。质实【仆射,官名,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流刘幽求于封州。
译书法:【从此以后,天地又合在一起祭祀。】窦怀贞、岑羲同任三品。考异:【“窦”字上漏了“以”字。】○任命萧至忠为刑部尚书。【萧至忠把自己托附于太平公主,太平公主引荐他做尚书。华州长史蒋钦绪是萧至忠的妹夫,对他说:“凭你的才干,何愁不能显达?不要非分地妄求。”萧至忠没有回答。蒋钦绪退下后叹息说:“九代卿相之家,竟因一次举动而灭亡,可悲啊!”萧至忠一向有很好的声望。有一次,他从太平公主府第的门中出来,遇到宋璟。宋璟说:“这不是我对萧君所期望的。”萧至忠笑着说:“宋先生的话说得好!”随即策马离去。】质实:【华州,注见玄宗开元十一年;尚书,官名,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书法:【唐代的祸患常常出在女子身上,武则天、韦后就是可以鉴戒的例子。睿宗自景云二年以来,《纲目》记载的二十二件事中,有十二件是为太平公主而发生的。记载安置蒲州以后,又记载恢复斜封官,是太平公主说的话;贬黜姚崇、宋璟,是太平公主的恼怒;下制说政事都听取太子的处理,是皇帝想传位而太平公主阻止。记载召回京师以后,又记载恢复昊陵、顺陵,是太平公主的请求;逐出薛谦光,是太平公主的诉说;夺去安石的权力,是太平公主的遗憾;再次升迁窦怀贞,是因为他是太平公主的党羽;罢免安石等人的宰相职务,幽求、崔湜、象先都依照太平公主的意图;任萧至忠为尚书,是太平公主引荐的结果。朝廷的大政全都听从太平公主,如果不是早早把帝位授给太子,那么睿宗不成为中宗第二,几乎是不可能的了。所以《纲目》特别详细地记载这些事情。】夏五月,在北郊祭祀。○六月,任命岑羲为侍中。○幽州大都督孙佺袭击奚,战败并陷没。【薛讷镇守幽州二十多年,官吏百姓安定,从未出兵越过边塞,敌人也不敢侵犯。他与燕州刺史李璡有嫌隙,李璡向刘幽求诋毁他,刘幽求便用左羽林将军孙佺代替薛讷。孙佺到任后,率领士兵二万人、骑兵八千人,准备袭击奚和契丹。将军乌可利劝谏说:“道路险峻,天气炎热,孤军远道袭击,不是好办法。”孙佺说:“薛讷镇守边境多年,始终不能替国家收复营州。如今趁他们没有防备,前去一定能立功。”于是出兵,遇到奚骑兵八千人,在冷陉交战,大败,被敌人擒获,献给突厥默啜,默啜杀了他。】集览:【“袭奚”句应断开。“袭”是乘其不备进行袭击。奚的祖先是东胡宇文的别支,原称库莫奚;到隋代才去掉“库莫”而只称奚。后来被契丹吞并,因为奚王牙帐所在地建城,称为中京。中京向东经过小河、唱叫山,从古北口到中京都是奚的境域。《契丹志》说:“奚地处于上东燕三京之间,向西距马孟山六十里。那座山南北长一千里,东西宽八百里,连接绵延于燕京西山。”契丹,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冷陉,是契丹境内的山,在营州北面。】正误:【孙佺率领士兵二万人、骑兵八千人,准备袭击奚和契丹。】将军乌可利劝谏。今按:此处应当把下文的“契丹”连在一起读。唐朝把奚和契丹称为两个蕃部。《肃宗实录》记载安禄山说:“大夫难道不想消灭奚、契丹两个蕃部吗?”又,玄宗时信安王李祎攻打奚、契丹,乌承玭说:“这两个敌人是凶恶的贼寇。”《通鉴》前后多次把奚、契丹并列书写,有时把它们当作一个敌人,是错误的。乌可利是唐朝官员,不是契丹将军。质实:【幽州,注见高祖武德四年;营州,注见晋武帝太康二年;昌黎燕州,注见高祖武德九年。】秋七月,彗星出现在西方,进入太微。质实:【彗星,注见周显王八年;太微,注见汉景帝后三年。】○任命窦怀贞为左仆射,兼任平章军国重事。【有个相面的人对同任三品的窦怀贞说:“您将有刑罚之灾。”窦怀贞害怕,请求解除官职,改做安国寺的奴仆。皇帝下诏准许了他,不久又任命他为左仆射。】质实:【《一统志》说:安国寺在河南府治所南面。】八月,皇帝把帝位传给太子。太子即位,尊奉皇帝为太上皇。考证:【应当作“皇太子隆基即位”。】【太平公主让术士对皇上说:彗星是除旧布新的征兆,天上的帝座、心宿和前星也都有变异,皇太子应当成为天子。皇上说:“传位给有德之人以避灾祸,我的心意已经决定了。”太平公主及其党羽都认为不可。太子听说后,坚决推辞。皇上说:“你作为孝子,难道一定要等到灵柩前才即位吗?”太子流着泪出去。皇帝下制把帝位传给太子。太子又上表辞让。太平公主劝皇上亲自总理大政。皇上于是对太子说:“你认为天下事务重大,是想让朕兼理它们吗?从前舜禅位给禹,还亲自巡狩。朕虽然传位,难道会忘记国家吗?军国大事,朕应当兼理并省察。”玄宗即位,尊睿宗为太上皇。太上皇自称“朕”,发布命令称“诰”,每五日到太极殿接受朝见一次。皇帝自称“予”,发布命令称“制”,每天在武德殿接受朝见。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以及重大的刑政事务,都要奏请太上皇裁决。大赦天下,改年号。胡氏说:“睿宗对于中宗,并没有特别大的不同。假使没有玄宗继承其后,而是让他在位很久,也不过同样归于祸乱罢了。”集览:【帝座及心前星:帝座,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心,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质实:【巡狩,注见隋炀帝大业六年;太极殿,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七年;武德殿,所在不详。】书法:【彗星出现而发生变故,高湛曾经记载“传位太子”,梁乙酉年又出现了这种情况。】《纲目》上面写“传位”,下面写“即位”,这是正确的书法。太宗、肃宗都不能算在这种情况之内,此后大概只有宪宗了吧?然而同样是星象发生变异,高湛传位后齐朝灭亡,睿宗传位后唐朝安定,这正是所谓吉凶取决于人的作为。《纲目》全书写“传国”“传位”共七次,详见周赧王十六年。发明:【唐朝把帝位传给儿子的君主共有四位,但书法各不相同。记太宗时,直接写“太子即位”;记肃宗时,写“太子即位于灵武”。只有睿宗、顺宗写作“帝传位于太子”,大概是因为这两位君主的诏命出自自己,出于主动;而前面两位君主则几乎是被篡夺帝位。因此,《纲目》不得不分别如实记载。】立妃王氏为皇后。○任命刘幽求为仆射,同任三品;任命魏知古为侍中,崔湜为中书令。质实:【仆射,是官名,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把刘幽求流放到封州。
【初,河内人王琚预于王同皎之谋。上之为太子也,琚至长安,见上至廷中,故徐行。宦者曰:“殿下在帘内。”琚曰:“何谓殿下?今独有太平公主耳。”上遽召见,与语。琚曰:“韦庻人弑逆,人心不服,诛之易耳。太平公主凶猾无比,大臣多为之用,琚窃忧之。”上引与同榻坐,泣曰:“主上同气唯有太平,言之恐伤主上之意,不言为患日深,为之奈何?”琚曰:“天子之孝,当以安宗庙社稷为事,岂顾小节?”上悦。及即位,以为中书侍郎。是时,宰相多太平公主之党。刘幽求与羽林将军张暐谋,使言于上曰:“窦怀贞、崔湜、岑羲皆因公主得进,日夜为谋不轨。若不早图,一旦事起,太上皇何以得安?请速诛之。”上以为然。暐泄其谋,上大惧,遽列上其状。有司奏流幽求于封州,张暐于丰州。初,崔湜坐与谯王重福通书,当死。张説与幽求营护得免。旣而湜附太平公主,谋罢说政事。及幽求得罪,湜讽广州都督周利贞使杀之。桂州都督王晙知其谋,留幽求不遣,由是得免】质实【河内,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野王。封州,注见宋文帝仁夀元年成州。丰州,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五原塞。桂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王睃,相州人,寛之曽孙】九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鳯元年】○冬十月,沙陁金山遣使入贡。【沙陁处月之别种也姓朱邪氏】集览【沙陁,金山处月之别种,西突厥之苗裔,本号朱邪,世居金娑山之阳,蒲类海之东,其地有大碛,名曰沙陁,后因以沙陁为号,以朱邪为姓。至唐宪宗时,有朱邪尽忠,始见于中国。其后有朱邪赤心,懿宗时赐姓李,名国昌,克用其子也。邪移遮反,处月西域国,本西突厥之别部】十二月刑部尙书李日知致仕【日知在官,不待捶挞而事集。刑部有令史受敕三日,忘不行。日知怒,欲捶之。旣而谓曰:「我欲捶汝,天下人必谓汝能撩李日知,嗔受李日知杖,不得比于人,妻子亦将弃汝矣。」遂释之。吏皆感悦,无敢犯者】【癸丑】▯宗明皇帝开元元年春正月,诏衞士二十五入军,五十而免。○以萧至忠为中书令。○二月,御楼观灯,大酺。【开门然灯,大酺合乐。上皇与上御门楼临观,以夜继昼,凡月余。左拾遗严挺之上疏谏,以为酺者因人所利,合醵为欢。今乃损万人之力,营百戏之资,非所以光圣徳,美风化也。敕以挺之忠直,宣示百官,厚赏之。晋陵尉杨相如上疏曰:隋氏以纵欲而亡,太宗以抑欲而昌,人主不可不慎择也。夫人主莫不好忠正而恶佞邪,然忠正者常疎,佞邪者常亲,以至于覆国危身而不悟,何哉?忠正者多忤意,佞邪者多顺指,积忤生憎,积顺生爱,此亲疎之所以分也。诚能爱其忤以收忠贤,恶其顺以去佞邪,则太宗之业将何逺哉?夫法贵简而能禁,罚贵轻而必行,小过不察则无烦苛,大罪不漏则止奸逆,使简而难犯,寛而能制,则善矣。上覧而善之】集览【大酺,服防曰:酺音蒲。顔师古曰:服音是,酺布也。王徳布,大饮酒也。文頴曰:汉律三人已上无故羣饮罚金四两,故赐酺得防聚饮食也。唐无酺禁,今亦赐酺者,葢聚作伎乐,髙年赐酒麫,合乐。合如字,又音閤。合醵,合音閤,醵极虐反。防钱饮酒也。百戏,汉书天子飨四夷之客,作巴俞都卢海中砀极漫衍鱼龙角抵之戏,以观视之,葢若此杂变不一陈之,故名百戏】质实【晋陵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毘陵】发明【▯宗初政,首书御楼观灯,殆与中宗无异,何哉?是时睿宗在上,犹总大权,而太平荧惑其间,▯宗未免曲意奉承,是以嬉戏为乐,有此举尔。直笔书之,亦可叹也】以髙丽大祚荣为勃海郡王【初,髙丽旣亡,其别种大祚荣徙居营州,阻险自固。武后使将军李楷固讨之,大败祚荣,遂东据东牟山。髙丽、靺鞨之人稍稍归之,地方二千里,戸十余万,胜兵数万人,附于突厥。中宗时遣子入侍,至是以为勃海郡王】集览【大祚荣,祚荣姓大氏,本粟,靺鞨附髙丽者】质实【髙丽,东胡种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东牟山未详处所;靺鞨,北狄国名,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勃海郡,注见晋成帝咸康六年;挹娄】夏五月罢脩大明宫【脩大明宫未毕,敕以农务方勤,罢之】质实【大明宫,注见太宗贞观八年】书法【太宗再罢脩洛阳宫,不书罢,此其书罢脩,何美之也?于是脩宫未毕,上以农务方勤,特敕罢之,可谓有爱民之诚矣,故特书而美之。终《纲目》宫室书罢者三:汉明帝永平三年,是年敬宗寳鼎元年,皆美辞也】六月,以郭元振同三品。○秋七月,太平公主谋逆,赐死;萧至忠、岑羲、窦怀贞、崔湜伏诛。
译【起初,河内人王琚参与王同皎的谋划。皇上还是太子时,王琚到了长安,看见皇上在朝廷中,故意慢慢走。宦官说:“殿下在帘子里面。”王琚说:“什么殿下?如今只有太平公主才是殿下。”皇上立即召见他,同他交谈。王琚说:“韦庶人弑君作逆,人心不服,诛杀她很容易。太平公主凶狠狡猾,无人可比,大臣中有很多人为她所用,我私下担心她。”皇上拉他一同坐在榻上,流泪说:“先主的同胞兄弟姐妹只剩太平公主一人,说这些话恐怕会伤害先主的心意;不说,祸患又会日益加深,这该怎么办呢?”王琚说:“天子尽孝,应当以安定宗庙社稷为要,难道能顾及小节吗?”皇上很高兴。即位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当时宰相大多是太平公主的党羽。刘幽求与羽林将军张暐谋划,让人对皇上说:“窦怀贞、崔湜、岑羲都是因为太平公主才得到升进,日夜谋划不轨之事。如果不早作打算,一旦事情发生,太上皇怎么能够安宁?请赶快诛杀他们。”皇上认为有理。张暐泄露了他们的谋划,皇上非常害怕,立即把情况逐条上奏。主管官员奏请把刘幽求流放到封州,把张暐流放到丰州。起初,崔湜因与谯王重福互通书信获罪,按法当死。张说与刘幽求设法营救,使崔湜得以免死。不久,崔湜依附太平公主,谋划罢免张说的政事职务。到刘幽求获罪时,崔湜暗中指使广州都督周利贞杀掉他。桂州都督王晙知道了这个阴谋,把刘幽求留下而没有遣送,因此刘幽求得以免死。】质实:【河内,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野王;封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成州;丰州,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五原塞;桂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王晙,是相州人,王宽的曾孙。】九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冬十月,沙陀金山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沙陀是处月的别支,姓朱邪氏。】集览:【沙陀,是金山处月的别支,西突厥的后裔,原本称朱邪,世代居住在金娑山南面、蒲类海东面。当地有一片大沙漠,名叫沙陀,后来便以沙陀为号,以朱邪为姓。到唐宪宗时,有朱邪尽忠,才开始见于中国。后来有朱邪赤心,懿宗时赐姓李,改名国昌;李克用是他的儿子。“邪”读移遮反切。处月是西域国,原是西突厥的别部。】十二月,刑部尚书李日知退休。【李日知任职时,不用鞭打,事情也能办成。刑部有个令史接受敕令三天了,还忘记执行。李日知很生气,想要鞭打他。过了一会儿却对他说:“我如果鞭打你,天下人一定会说你能惹恼李日知,因挨了李日知的杖打而受辱,不能和常人相比;你的妻子儿女也将抛弃你。”于是放了他。官吏们都感动喜悦,再也没有人敢违犯。】【癸丑】玄宗明皇帝开元元年春,正月,下诏规定卫士二十五岁入军,五十岁免除军役。○任命萧至忠为中书令。○二月,登楼观看灯火,举行大酺。【打开宫门燃放灯火,举行大酺并奏乐。上皇和皇帝登上城门楼临观,夜以继日,总共一个多月。左拾遗严挺之上疏劝谏,认为:大酺,是因为百姓从中获利,聚集钱财饮酒作乐。如今却损耗万人的力量,筹办百戏的费用,这不是用来彰显圣德、美化风俗的办法。皇帝下令因为严挺之忠诚正直,把他的奏疏向百官宣示,并厚加赏赐。晋陵尉杨相如上疏说:隋氏因为放纵欲望而灭亡,太宗因为抑制欲望而昌盛,人主不可不慎重选择。人主没有不喜欢忠正而厌恶奸佞邪曲的,然而忠正之人常常被疏远,奸佞邪曲之人常常被亲近,以至于国家覆亡、自己身危还不醒悟,这是为什么呢?忠正之人多违逆君主心意,奸佞邪曲之人多顺从君主旨意;不断受到违逆就产生憎恶,不断得到顺从就产生喜爱,这就是亲疏之所以分开的原因。如果确实能够喜爱那些违逆自己的人,以招纳忠贤;厌恶那些顺从自己的人,以除去奸佞,那么太宗的功业还会相距多远呢?法令贵在简明而能够禁止违法,刑罚贵在轻而一定执行;小过错不加以苛察,就不会烦琐苛细;大罪不漏网,就能制止奸逆。法令简明而使人难以触犯,刑罚宽缓而能够制约人,这就好了。皇上看了奏疏,认为说得好。】集览:【大酺,“酺”音蒲。颜师古说:服虔的读音是正确的;酺就是广泛施布,王者施恩,举行大规模饮酒。】文颖说:汉代法律规定,三人以上无故聚众饮酒,罚金四两,所以赐予酺,是为了防止聚众饮食。唐代没有禁止酺饮,如今也赐酺,大概是聚众演奏音乐;对年高者赐酒和面,一同奏乐。“合”按本字读,又音“閤”。“合醵”的“合”音“閤”,“醵”音“极虐”反切。所谓防钱,是指防止聚众饮酒。百戏:《汉书》说,天子宴请四方少数民族客人时,演出巴俞、都卢、海中砀、极漫衍、鱼龙、角抵等戏,以供观赏,大概就是这种情况。这类杂技变化多端,不能只列举一种,所以称为百戏。质实:晋陵,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毘陵。发明:玄宗初年执政,开头就记载登御楼观灯,几乎与中宗没有不同,这是为什么呢?当时睿宗在位,仍然总揽大权,而太平公主又在其中迷惑干预,玄宗免不了曲意奉承,因此以嬉游娱乐为乐,举行了这件事而已。史官直笔记载下来,也实在令人叹息。任命高丽的大祚荣为勃海郡王。起初,高丽灭亡后,其别支大祚荣迁居营州,凭借险要地势自守。武后派将军李楷固讨伐他,大败大祚荣,于是大祚荣向东占据东牟山。高丽人和靺鞨人渐渐归附他,辖地东西二千里,有十多万户,能作战的士兵数万人,归附突厥。中宗时,他派儿子入朝侍奉,到这时任命他为勃海郡王。集览:大祚荣,祚荣姓大,本为粟特人,是归附高丽的靺鞨人。质实:高丽,东胡族的名称,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朝鲜、东牟山,具体地点不详;靺鞨,北狄国名,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勃海郡,注见晋成帝咸康六年;挹娄。夏季五月,停止修建大明宫。大明宫尚未修完,皇帝下令说农事正忙,停止修建。质实:大明宫,注见太宗贞观八年。书法:太宗两次停止修建洛阳宫,史书都不写“罢”,这里却写“罢修”,是为什么赞美它呢?这时宫殿尚未修完,皇帝认为农事正忙,特地下令停止修建,可以说确实有爱护百姓的诚意,所以特意记载并加以赞美。《纲目》最终记载宫室“罢修”的共有三次:汉明帝永平三年、唐敬宗宝历元年和这一年,都是赞美之辞。六月,任命郭元振同三品。秋季七月,太平公主谋反,赐令自尽。萧至忠、岑羲、窦怀贞、崔湜被依法处死。
【太平公主依上皇之势,擅权用事,宰相七人,五出其门,文武之臣,大半附之。与窦怀贞、岑羲、萧至忠、崔湜、薛稷、僧慧范等谋废立,又与宫人元氏谋于赤箭粉中寘毒以进。中书侍郎王琚言于上曰:“事廹矣,不可不速发。”左丞张説自东都遣人遗上佩刀。荆州长史崔日用入奏事,言于上曰:“太平谋逆有日,陛下往在东宫,犹为臣子,若欲讨之,须用谋力。今但下一制书,谁敢不从?万一奸宄得志,悔之何及?”上曰:“诚如卿言,直恐惊动上皇。”日用曰:“天子之孝,在于安四海。若奸人得志,则社稷为墟,安在其为孝乎?请先定北军,后收逆党,则不惊上皇矣。”上以为然,乃与岐王范、薛王业、郭元振、王毛仲、姜皎、李令问、王守一及内给事髙力士等定计,以兵三百余人入防化门,召至忠、羲斩之。怀贞自缢死,戮其尸。上皇闻变,登承天门楼。郭元振奏:“皇帝前奉诰诛窦怀贞等,无他也。”上皇乃下诰:“自今军国政刑,一取皇帝处分。”徙居百福殿。太平公主赐死,诸子及党与死者数十人。崔湜与右丞卢藏用俱坐私侍公主,流岭南。寻以湜与逆谋,追赐死。初,太平公主与湜等谋废立,陆象先独以为不可。公主曰:“废长立少,已为不顺,且又失徳,若之何不去?”象先曰:“旣以功立,当以罪废,今实无罪。”象先终不敢从。上旣诛怀贞等,召象先谓曰:“岁寒知松栢,信哉!”时穷治公主枝党,象先宻为申理,所全甚多,然未尝自言,时无知者】集览【僧慧范,僧浮屠道人,慧范其名。赤箭粉,赤箭草部药名,研为粉而服之。味辛温,主杀鬼精物蛊毒恶气,消痈肿,久服益气力,长隂肥徤。陶隐居云:“赤箭草亦是芝类,茎赤如箭簳,叶甚端,根如人足。”又云:“如芋,有十二子为衞,有风不动,无风自揺。”如此亦非俗所见。
图经曰:“赤箭实似苦栋子,核作五六棱,中有肉如麫。”前奉诰,上皇之命曰“诰”,谓皇帝先前曾承此诰命,湜与湜示力反与读与预同枝党。注见中宗嗣圣七年】正误【湜与逆谋,今按此处有两“湜与”字,上文“崔湜与右丞卢藏用云云”与字则上声】质实【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王毛仲,髙丽人;髙力士,髙州人;冯盎曾孙,中人;髙延福养为子,故冐其姓;姜皎,上邽人】书法【上书公主谋逆,赐死;下书四人伏诛,则四人为公主之党明矣。纲目书公主反逆,诛死者四:汉鄂邑,唐髙阳、太平,惟安乐以韦后党,书其党】以髙力士为右监门将军,知内侍省事。考证【当加宦者于髙力士上。○谨按凡例曰:宦者除拜当书者,皆加宦者字。注云:以着刑人与政之属。夫刑人用权,莫盛于唐,尊为上皇,以兵刼之;贵为天子,以父呼之。甚至弑君弑后,岂特与政而已哉?追原其自始,于髙力士;盛于李辅国;而极于刘、李、述。皆由诸帝狎近便嬖,授以国命,而不可夺。此非用权者之过,用之以权者之过也。今故推本正例,自髙力士至韩全诲,十有余人,拜官之始,皆加宦者于名氏之上。若张承业死,则纲目特笔书曰:「唐特进河东监军使张承业卒。」是时唐已亡,犹冠以唐号,表其忠贤云】【初,太宗定制,内侍省不置三品官,黄衣廪食,守门传命而已。中宗时,七品以上至千余人,然衣绯者尚寡。上在藩邸,力士倾心奉之。及为太子,奏为内给事。至是以诛萧岑功赏之,是后宦官増至三千人,除三品将军者寖多。宦官之盛,自此始。范氏曰:「国家之败,未有不由子孙废祖宗之业也。创业之君,得之难,故其防患深,虑之远,故其立法宻。后世子孙,虽有聪明才智,髙出羣臣之表,然未若祖宗更事之多也。夫中人不可假以威权,葢近而易以为奸也。明皇不戒履霜坚氷,而轻变太宗之制,崇宠宦者,増多其员。自是以后,寖干国政,末流之祸,葢基于此。」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为人后嗣,可不念之哉】质实【萧岑谓萧至忠、岑羲。履霜坚氷,《易·坤》初六爻辞】书法【吕强不书宦者贤之也。汉灵帝光和二年,此其不书何?唐世宦者例不书也。例不书也者,不胜书也。然则曷为书?为将军,讥也。唐初内侍省不置三品官,中宗时亦鲜有衣绯者,力士为将军,而宦官自此盛矣。
译太平公主依仗上皇的势力,擅自掌权干政。宰相七人中,有五人出自她的门下;文武大臣大半依附于她。她与窦怀贞、岑羲、萧至忠、崔湜、薛稷、僧慧范等谋划废黜皇帝、另立君主,又与宫人元氏谋划把毒药放在赤箭粉中进献。中书侍郎王琚对皇帝说:“事情已经紧迫,不能不赶快发动。”左丞张说从东都派人送给皇帝一把佩刀。荆州长史崔日用入朝奏事,对皇帝说:“太平公主谋反已有时日,陛下过去在东宫时,还是她的臣子。如果想讨伐她,必须使用谋略和武力。现在只要下达一道制书,谁敢不服从?万一奸邪之徒得逞,后悔就来不及了。”皇帝说:“确实如卿所说,只是担心惊动上皇。”崔日用说:“天子的孝道,在于使天下安定。如果奸人得志,国家沦为废墟,哪里还谈得上孝道呢?请先控制北军,然后收捕叛逆党羽,这样就不会惊动上皇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与岐王范、薛王业、郭元振、王毛仲、姜皎、李令问、王守一以及内给事高力士等定下计策,带领三百多名士兵进入玄武门,召来萧至忠、岑羲,将他们斩杀。窦怀贞上吊而死,尸体又被戮辱。上皇听说发生变故,登上承天门楼。郭元振奏报:“皇帝先前奉上皇诰命诛杀窦怀贞等人,没有别的事情。”上皇于是下诰说:“从今以后,军国政务和刑法,一概由皇帝裁决。”上皇迁居百福殿。太平公主被赐死,她的几个儿子以及党羽中被处死的有数十人。崔湜与右丞卢藏用都因私下侍奉太平公主获罪,被流放岭南。不久又因崔湜参与谋反,追赐他自尽。起初,太平公主与崔湜等谋划废立,只有陆象先认为不可。公主说:“废长立少,已经是不合礼法的事,而且又失德,为什么不把他除掉呢?”陆象先说:“既然是因为功劳而被立,就应当因为罪过而废;现在他实际上没有罪。”陆象先始终不肯听从。皇帝诛杀窦怀贞等人后,召见陆象先,对他说:“天气寒冷时才知道松柏耐寒,果然如此!”当时朝廷正彻底追查太平公主的党羽,陆象先暗中替他们申辩,保全了很多人,却从未自己夸说,当时也没有人知道。集览:僧慧范,是僧人、浮屠道人,慧范是他的名字。赤箭粉,赤箭草,是药材名,研成粉末服用。味辛性温,主治鬼魅精怪、蛊毒和恶气,消散痈肿;长期服用可以增加气力,使阴部生长、身体肥健。陶弘景说:“赤箭草也是芝类,茎红如箭杆,叶子很端直,根像人的脚。” 又说:“它像芋头,有十二个子根作为卫护;有风时不动,没有风时却自行摇动。”像这样,也不是世俗所能见到的。《图经》说:“赤箭的果实像苦楝子,果核有五六条棱,里面有像面粉一样的肉。” “前奉诰”中的“诰”,是上皇的命令,意思是皇帝先前接受了这道诰命。“湜”字的读音为“示力”反切;“与”字读音同“预”。“枝党”,注见中宗嗣圣七年。正误:文中“湜与”有两个。上文“崔湜与右丞卢藏用”等句中的“与”读上声。质实: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王毛仲,高丽人;高力士,高州人,是冯盎的曾孙,宦官高延福收养他为子,所以冒用高姓;姜皎,上邽人。书法:上文记载太平公主谋反、赐死;下文记载四人伏诛,那么这四人是太平公主的党羽,就很清楚了。《纲目》记载公主反叛而被诛死的共有四人:汉代鄂邑公主,唐代高阳公主、太平公主;只有安乐公主因为是韦后的党羽,记作“其党”。任命高力士为右监门将军,掌管内侍省事务。考证:应当在“高力士”之前加“宦者”二字。谨按《凡例》说:宦官任职授官,凡是应当记载的,都要加上“宦者”二字。注说:这是为了表明刑人干预政务之类的情况。宦人掌握权力,没有比唐代更盛的;尊贵如上皇,还能用兵劫持;身份贵为天子,还被称作父亲。甚至到了弑杀君主、弑杀皇后的地步,哪里只是参与政务而已呢?追溯这种祸患的开始,在高力士;兴盛于李辅国;发展到极点则是刘、李、述。全都由于各代皇帝亲近宠幸便嬖之人,把国家大权授给他们,后来便无法夺回。这不是掌权者本身的过错,而是把权力交给他们的人所犯的过错。因此现在依照正例,从高力士到韩全诲,共十多人,在最初授官时,都在姓名前加“宦者”二字。至于张承业去世,《纲目》特意记作:“唐特进河东监军使张承业卒。”当时唐朝已经灭亡,仍在他姓名前冠以“唐”号,是为了表彰他的忠贞贤能。起初,太宗制定制度,内侍省不设置三品官,宦官穿黄衣、领取廪食,只负责守门和传达命令而已。中宗时,七品以上的宦官多达一千多人,但穿绯色官服的还很少。皇帝居藩邸时,高力士一心侍奉他。皇帝成为太子后,奏请任命高力士为内给事。到这时又因他诛杀萧至忠、岑羲有功而赏赐他。从此以后,宦官增加到三千人,授为三品将军的也逐渐增多。宦官势力的兴盛,从此开始。范氏说:“国家的衰败,没有不是由于子孙废弃祖宗事业造成的。创业的君主,取得天下艰难,所以防患周密;考虑得长远,所以立法严密。后世子孙即使有聪明才智,高出群臣之上,也不如祖宗经历的事情多。宦官不可以把威权交给他们,因为他们地位亲近,容易借机作奸。明皇没有警惕‘履霜坚冰’的征兆,轻易改变太宗的制度,尊崇宠信宦官,增加宦官人数。从此以后,宦官逐渐干预国家政务,后来的祸患,大概就是从这里奠定根基的。《尚书》说:‘要以先王既成的法典为鉴戒,这样才能长久没有过失。作为后代子孙,难道可以不思考这些吗?”质实:萧岑,指萧至忠、岑羲;“履霜坚冰”,见《易·坤》初六爻辞。书法:吕强不记作“宦者”,是因为要表彰他的贤能。汉灵帝光和二年,这里为什么不这样记呢?因为唐代对宦官通常不加记载。所谓通常不加记载,是因为宦官太多,记不胜记。那么为什么这里要记载呢?因为任命他为将军,这是在讥刺。唐初内侍省不设置三品官,中宗时穿绯色官服的宦官也很少,高力士成为将军,于是宦官势力从此兴盛。
书为将军,着唐世之祸始也】发明【汉窦宪之诛郑众,实预其谋,和帝宠以封爵,遂为东都不救之祸。唐太平公主之诛髙力士,亦出入其间,▯宗畀以重任,迄为唐室膏肓之疾。其端甚微,其祸甚大纲目详而书,之所以着唐人祸乱之本,葢自此始。有天下国家者,可不鉴哉】以张説为中书令。○陆象先罢。○八月,以刘幽求为左仆射,平章军国大事。○九月,以李畅为防州刺史【初中宗之崩也,李峤宻表韦后,请出相王诸子于外,上即位于禁中,得其表,或请诛之。张説曰:“峤虽不识逆顺,然为当时之谋,则忠矣。”上然之,以峤子畅为防州刺史,令峤随畅之官】质实【李畅賛皇人防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南康】罢诸道按察使。○冬十月,引见京畿县令。【引见京畿县令,戒以惠养黎元之意】质实【京畿,注见太宗贞观五年】讲武于骊山【上幸新丰,讲武于骊山之下,征兵二十万,以军容不整,坐兵部尙书郭元振于纛下,将斩之。刘幽求、张説谏曰:“元振有大功于社稷,不可杀。”乃流新州,而斩给事中知礼仪事唐绍。上始欲立威,亦无杀绍之意,将军李邈遽宣敕斩之。上寻罢邈官,废弃终身。时二大臣得罪,诸军震慑失次,惟薛讷、解琬二军不动。上遣轻骑召之,皆不得入其陈。上深叹美之】集览【纛音道,又音毒,军中大皂旗名。《二仪实录》云:“纛,皂缯为之,似蚩尤之首】质实【新丰,县名,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骊山,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郭元振,魏州人。新州,注见梁武帝大同七年】书法【书讲武,何讥也?何讥黩武?且淫刑,帝两失之矣。终《纲目》书讲武三详:汉灵帝中平五年,书大阅二详:晋成帝咸康六年,皆讥也。舍是,无书者矣】以姚元之同三品【上欲以姚元之为相,张説疾之,使御史大夫赵彦昭弹之,上不纳。又使殿中监姜皎言于上曰:“陛下常欲择河东总管而难其人,臣今得之矣。”问:“为谁?”皎曰:“元之,文武全才,真其人也。”上曰:“此张説之意,汝何得靣欺?”皎叩头首服,即召元之诣行在,拜以为相。元之吏事明敏,三为宰相,皆兼兵部尚书,缘边屯戍、斥堠、士马、储械,无不黙记。上励精为治,每事访之,应答如响,同僚唯诺而已。元之请抑权幸、爱爵赏、纳谏诤、却贡献、不与羣臣防狎,上皆纳之。元之尝奏请序进郎吏,上仰视殿屋,再三言之,终不应。元之惧,趋出,罢朝。髙力士谏曰:“陛下新总万几,宰臣奏事,当靣加可否,奈何一不省察?”上曰:“朕任元之以庶政,大事当奏闻共议之,郎吏卑秩,乃以烦朕邪?”闻者皆服。上识人君之体,张九龄以元之有重望为上所信任,奏记劝其远謟躁进,纯厚畧曰:“任人当才,为政大体,与之共理,无出此途。向之用人,非无知人之鉴,其所以失溺在缘情之举。今君矦登用未几,而浅中弱植之徒,已延颈企踵而至,謟亲戚以求誉,媚賔客以取容,岂不有才?所失在于无耻。”元之纳其言。新兴王晋坐太平公主逆党伏诛,僚吏皆奔散,惟司功李防歩从,不失在官之礼,仍哭其尸。元之曰:“栾布之俦也。”擢为尚书郎】集览【失溺在缘情之举,失过也,溺乃力反惑也,言举人之失在于因缘私情耳。浅中犹言狭中,浅谋也。弱植,《左传》襄三十年“其君弱植”,注:“其君之患弱于树立。”延颈企踵,注见髙祖武徳四年。李防姓名,防吁为反。栾布之俦,汉髙时栾布为梁王彭越大夫,越反,枭首洛阳,诏收视越者辄捕之,时布使于齐,还奏事,头下祠而哭之,汉髙乃拜为都尉】正误【其所以失溺在缘情之举,今按当以其所以失四字为句】质实【行在,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斥堠,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张九龄,曲江人,新兴注。见梁武帝大同七年,新州栾布,梁人。彭越为家人时,尝与布游。及越为梁王,请布为大夫。越被诛,布祠而哭之。汉髙帝欲烹布,布请就烹。帝壮其义,拜为都尉。后以功封鄃侯】发明【人君之徳莫大于明,明则其臣不能欺。▯宗欲相姚崇,而张説疾之,旣弹以赵彦昭,而明皇不纳,亦可已矣。又使姜皎曲为之説,非明皇灼见其奸,宁不堕其计中?夫如是,则羣臣何所容其欺乎?
书以姚元之同三品,文无美词,而美固在其中矣】十一月羣臣请加尊号
译记载他为将军,是为了表明唐代祸患的开端。发明:汉代窦宪诛杀郑众,郑众实际上预先参与了谋划,和帝宠信他并封给爵位,于是造成东都不能救援的祸患。唐代太平公主诛杀高力士,高力士也参与其中,玄宗把重任交给他,最终成为唐王室的心腹大患。祸患的端倪很微小,造成的灾祸却很大。《纲目》详细记载这些事情,就是为了表明唐代祸乱的根源大概从这里开始。有天下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任命张说为中书令。陆象先被罢免。八月,任命刘幽求为左仆射,参与商议军国大事。九月,任命李畅为防州刺史。起初中宗去世时,李峤秘密上表韦后,请求把相王的几个儿子调出京城。皇帝在宫中即位后得到这份表章,有人请求诛杀李峤。张说说:“李峤虽然不能辨识逆顺,但替当时谋划此事,却是忠心的。”皇帝赞同,于是任命李峤的儿子李畅为防州刺史,并命李峤跟随李畅赴任。质实:李畅,赞皇人;防州,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南康。撤销各道按察使。冬季十月,召见京畿各县县令。召见京畿县令,告诫他们要以惠爱养育百姓。质实:京畿,注见太宗贞观五年。在骊山举行讲武。皇帝巡幸新丰,在骊山脚下举行讲武,征发二十万士兵。由于军容不整,便把兵部尚书郭元振押到军旗之下,准备斩首。刘幽求、张说进谏说:“郭元振对国家有大功,不能杀。”于是改为流放到新州,却斩杀了给事中、知礼仪事唐绍。皇帝起初只是想树立威严,并没有杀唐绍的意思,将军李邈却仓促宣布诏令,把唐绍斩了。皇帝不久罢免李邈的官职,使他终身废弃不用。当时两位大臣获罪,各军震恐,队列失去秩序,只有薛讷、解琬的两军没有动。皇帝派轻骑召他们,他们都没有进入皇帝的阵营。皇帝深深叹息并称赞他们。集览:“纛”音“道”,又音“毒”,是军中的大黑旗。《二仪实录》说:“纛,用黑色丝织物制成,形状像蚩尤的头。”质实:新丰,县名,注见汉成帝鸿嘉元年;骊山,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郭元振,魏州人;新州,注见梁武帝大同七年。书法:记载“讲武”,是在讥刺什么呢?是讥刺穷兵黩武,同时也讥刺滥用刑罚;皇帝两方面都犯了过错。《纲目》最终详细记载“讲武”三次:汉灵帝中平五年;详细记载“大阅”两次:晋成帝咸康六年;都是讥刺。除此之外,就没有记载过了。任命姚元之同三品。皇帝想任命姚元之为宰相,张说厌恶他,便让御史大夫赵彦昭弹劾他,皇帝没有采纳。张说又让殿中监姜皎对皇帝说:“陛下常想选择河东总管,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我现在找到了。”皇帝问:“是谁?”姜皎说:“姚元之,文武全才,确实是合适的人。”皇帝说:“这是张说的意思,你怎么能当面欺骗我?”姜皎叩头认罪,于是皇帝召姚元之到行在,任命他为宰相。姚元之处理政务明敏,三次担任宰相,都兼任兵部尚书;边境屯戍、斥堠、士马、储备器械,没有不默记在心的。皇帝励精图治,每件事都向他询问,他的回答像回声一样迅速,同僚们只是一味唯唯诺诺。姚元之请求抑制权贵宠臣、珍惜爵位赏赐、采纳谏诤、拒绝各地贡物、不要与群臣过分亲近,皇帝都采纳了。有一次姚元之奏请按次序升迁郎官和属吏,皇帝抬头看着殿屋,他再三提起,皇帝始终没有回应。姚元之害怕,快步退出,退朝。高力士劝谏说:“陛下刚刚总理万机,宰臣奏事时,应当当面表示可否,为什么一概不加察问?”皇帝说:“我把各项政务交给元之处理,大事应当奏报后共同商议;郎官和属吏品秩低微,难道也要拿这些事来烦扰我吗?”听到这话的人都很佩服。皇帝懂得君主应有的体统。张九龄认为姚元之有很高的声望,受到皇帝信任,便写信劝他远离谄媚和急于求进,大意说:“任用人应该看才能,这是治理政务的大体;与有才能的人共同治理,没有比这更好的途径。过去任用人,并不是没有识人的眼光;之所以失败、陷入错误,在于任人时夹杂私情。如今君侯被任用还没有多久,而浅薄狭隘、根基不牢的人,已经伸长脖子、踮起脚跟赶来了:有的谄媚亲戚以求取声誉,有的讨好宾客以求得容身,难道他们没有才能吗?他们的过失在于没有廉耻。”姚元之接受了他的意见。新兴王晋因为属于太平公主的逆党而被诛杀,属官们都奔散了,只有司功李防徒步跟随,没有失去在官员中的礼节,仍然哭泣他的尸体。姚元之说:“这是栾布一类的人。”于是提拔他为尚书郎。集览:“失溺在缘情之举”,失是过失,溺音“乃力”反切,意为迷惑;是说任用人的过失在于因循私情。“浅中”就是心胸狭窄、谋略浅薄。“弱植”,《左传》襄公三十年说“其君弱植”,注释说是君主立身不坚。“延颈企踵”,注见高祖武德四年。“李防”是姓名,“防”音“吁为”反切。“栾布之俦”,汉高祖时栾布任梁王彭越的大夫。彭越谋反,被斩首示众于洛阳,诏令说收取、观看彭越尸体的人就逮捕。当时栾布出使齐国,回来奏事,便在彭越头颅下设祭并哭泣。汉高祖于是任命他为都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斥堠,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张九龄,曲江人。新兴,注见梁武帝大同七年。新州。栾布,梁地人。彭越为平民时,曾经与栾布交游。等到彭越成为梁王,便请求任用栾布为大夫。彭越被诛杀,栾布在他的尸体前设祭哭泣。汉高帝想烹杀栾布,栾布请求就烹。汉高帝认为他的义气壮烈,任命他为都尉。后来又因功劳封为鄃侯。发明:君主的德行没有比明察更大的;明察,臣下就不能欺骗他。玄宗想任用姚崇为宰相,张说却厌恶他,先借赵彦昭弹劾姚崇,明皇不采纳,这也就罢了。他又让姜皎曲意替自己辩说,如果不是明皇明白看出其中的奸诈,难道不会落入他的计谋吗?如果这样,那么群臣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欺骗皇帝呢?记载任命姚元之同三品,文字上没有赞美之辞,但赞美之意本来就在其中了。十一月,群臣请求给皇帝加尊号。
书法【尊号前乎未有也。自髙宗、武后始。▯宗始清帝室,治象一新,而臣下犹踵前弊。纲目书羣臣请,讥谀也】○命中书侍郎王琚行边【中书侍郎王琚为上所亲厚,羣臣莫及。或言于上曰:「琚权谲纵横之才,可与之定祸乱,难与之守承平。」上由是浸疎之,使按行北边诸军】集览【纵横,纵亦作从,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按行,谓至北边有所按察也。行音下孟反】十二月改官名【仆射为丞相,中书为紫微省,门下为黄门省,侍中为监,雍州为京兆府,洛州为河南府,长史为尹,司马为少尹】质实【雍州注见开元十一年,京兆洛州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以姚崇为紫微令,张説为相州刺史。【元之避开元尊号复名崇崇旣为相张説惧乃潜诣岐王申欵他日崇对于便殿行微蹇上问有足疾乎对曰臣有腹心之疾非足疾也上问其故对曰岐王陛下爱弟张説为辅臣而宻乘车入王家恐为所误故忧之遂左迁説为相州刺史】集览【岐王名范】质实【岐州名注见周显王八年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刘幽求罢以卢怀慎同平章事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二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三上【起甲寅,唐▯宗开元二年,尽丁亥,唐▯宗天宝六载】凡三十四年。【甲寅】二年春,正月,定内外官出入恒式。【制选京官有才识者,除都督、刺史;有政迹者,除京官,使出入常均,永为恒式】以卢懐慎检校黄门监,○置左右教坊。【旧制雅俗之乐皆▯太常。上以太常礼乐之司,不应典倡优杂伎,乃更置左右教坊,以教俗乐。又选乐工宫女数百人自教之,谓之皇帝梨园弟子。礼部侍郎张廷珪、酸枣尉袁楚客皆上疏,以上春秋鼎盛,宜崇经术,迩端士尚朴素,深以悦郑声、好游猎为戒。上虽不能用,欲开言路,咸嘉赏之。胡氏曰:▯宗不以太常典倡优,是也。乃更置坊院,盛选工女而自教之,则是以天子而典倡优矣,而可乎?夫以顔子亚圣之资,夫子尚以放郑声为戒,况▯宗乎?大臣之责,务引其君以当道,以格其非心,而防其防渐者也。姚崇于是昧其所职矣】集览【梨园弟子,隋有法曲,其声清近雅。明皇爱之,选坐部伎子弟三百,教于梨园,号皇帝梨园弟子。宫女数百,亦为梨园弟子,居宜春北院。尚朴素,敦尚质朴,见素守贞,不事文饰也。老子「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庄子「同乎无欲,是谓素朴】质实【太常,官名,注见汉明帝永平二年倡优女乐也,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梨园有二:一在西安府云阳废县,汉武帝置;一在京兆府通化门外。唐文宗尝命太常卿王涯取开元雅乐按之,既成献之于此。
译书法:尊号在此前从未有过,是从高宗、武后时开始的。玄宗开始整顿帝室,政治面貌焕然一新,但臣下仍然沿袭过去的弊病。《纲目》记载“群臣请求”,是在讥刺谄媚。命令中书侍郎王琚巡视边境。中书侍郎王琚受到皇帝亲近厚待,群臣没有谁能比得上。有人对皇帝说:“王琚有纵横权变的才能,可以和他一起平定祸乱,却难以和他共同守住太平。”皇帝因此逐渐疏远他,派他巡视北边各军。集览:“纵横”,“纵”也写作“从”,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按行”,指到北方边境进行按察。“行”音“下孟”反切。十二月,改定官名。仆射改为丞相,中书改为紫微省,门下改为黄门省,侍中改为监,雍州改为京兆府,洛州改为河南府,长史改为尹,司马改为少尹。质实:雍州,注见开元十一年;京兆、洛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任命姚崇为紫微令,张说为相州刺史。姚元之为避开元尊号而恢复使用“崇”名。姚崇已经担任宰相,张说害怕,于是暗中到岐王府表达亲近之意。一天,姚崇在便殿应对,走路有些跛,皇帝问:“你有脚疾吗?”他回答:“臣有腹心之疾,不是脚疾。”皇帝问其中缘故,他说:“岐王是陛下所宠爱的弟弟,张说身为辅臣,却暗中乘车进入岐王府,恐怕会被他误导,所以臣为此忧虑。”于是张说被降为相州刺史。集览:岐王名范。质实:岐,州名,注见周显王八年;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刘幽求被罢免,任命卢怀慎参与平章事。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二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三上。起于甲寅,即唐玄宗开元二年,终于丁亥,即唐玄宗天宝六载,共三十四年。甲寅二年春季正月,制定内外官员出入的固定制度。【诏令:选拔京官中有才干见识的人,任命为都督、刺史;有政绩的人,任命为京官,使京官与外任官员能够经常相互调任,永远作为固定制度。】任命卢怀慎为检校黄门监。○设置左右教坊。【旧制度中,雅乐和俗乐都隶属于太常。玄宗认为太常是掌管礼乐的机构,不应当管理倡优杂伎,于是另设左右教坊,用来教习俗乐。又选了数百名乐工和宫女亲自教导他们,称为“皇帝梨园弟子”。礼部侍郎张廷珪、酸枣尉袁楚客都上疏,认为皇上正值春秋鼎盛,应当尊崇经术,亲近端正之士,崇尚朴素,尤其要深切戒备喜爱郑声、喜欢游猎。皇上虽然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但想要广开言路,因此都嘉奖他们。胡氏说:“玄宗不让太常管理倡优,这是对的;但又另设坊院,大量选取乐工和宫女亲自教导,这就成了天子亲自管理倡优,难道可以吗?颜子具有接近圣人的资质,孔子尚且以放弃郑声作为警戒,何况玄宗呢?大臣的责任,在于努力引导君主走正道,纠正他的错误想法,防止祸患逐渐发生。姚崇在这件事上已经忘却了自己的职责。”】集览:【“梨园弟子”:隋朝有法曲,声调清越而接近雅乐。明皇喜爱它,选坐部伎的子弟三百人,在梨园教习,称为“皇帝梨园弟子”。数百名宫女也成为梨园弟子,居住在宜春北院。“尚朴素”:崇尚质朴,保持朴实贞正,不事文饰。】老子说:“显现朴素,保持质朴,减少私心,降低欲望。”庄子说:“与无欲相同,这就叫作素朴。”【“质实”:太常,是官名;注见汉明帝永平二年“倡优女乐”条,也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梨园有两个:一个在西安府云阳县废县境内,是汉武帝设置的;一个在京兆府通化门外。唐文宗曾命太常卿王涯取开元雅乐加以演奏校订,完成后在这里进献。酸枣,是县名,注见周慎靓王四年。“郑声”,注见汉元帝永光元年。】【郑国、卫国的音乐。】书法:【直接记载这件事,可见它给玄宗初期的政治造成的弊病已经很多了。】○“教坊”这个
酸枣,县名,注见周慎靓王四年。郑声,注见汉元帝永光元年】【郑卫之乐】书法【直书其事,其为初政之累多矣。○教坊之名,始此】发明【▯宗即位至是再朞,宗庙之事,学校之典,未闻有所举行。而左右教坊之置,纲目首书于册,则帝之溺意郑声,固已不待晚年而后知其有霓裳羽舞之失矣。惜哉】沙汰僧尼【中宗以来,贵戚争营寺,度僧富戸彊丁,削髪避役。姚崇上言:「佛图澄不能存赵,鸠摩罗什不能存秦,齐襄、梁武未免祸殃。何用妄度奸人,使壊正法?」上从之,沙汰万二千余人,禁创寺、铸佛、写经。百官之家母与僧尼道士徃还。胡氏曰:「人之与人类也,无不得相见之理。惟罪人则人之所弃,而夷狄者,中国之所絶也。今不使百官与僧尼道士徃还,是夷狄待之,罪人畜之,非平民也。然则曷若使之衣巾冠带,而齿于平民乎】集览【齿于平民,齿谓举列,如齿也,得以年齿序列于平民也】质实【佛图澄,晋末僧名,赵王石勒甚敬之。鸠摩罗什,晋末僧名,秦王姚兴尤重之。沙汰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书法【书沙汰何黜异教也」?魏书「罢沙门五十以下者矣」。宋戊寅年,唐初虽一「书沙汰僧道」,髙祖武徳九年不旋踵而「书罢焉」。于是复「书沙汰僧尼」,是年予知节也。终「纲目异端书沙汰三】以薛讷同紫防黄门三品,将兵击契丹。【初营州都督治栁城以镇抚奚契丹武后之世都督赵文翽失政奚契丹攻防之或言靺鞨奚霫以唐不建营州无所依投故且附突厥并州长史薛讷奏请复置营州上亦欲讨契丹姚崇等谏不聼遂以讷同三品将兵击契丹群臣乃不敢言范氏曰姚崇防以其君讨契丹为是邪当成之为非邪当争之不可防谏而止也明皇既不聼谏又益甚之遂相薛讷而使之将兵崇等乃不敢言则是人君可以威脇羣臣而遂其非也然则君有大过将何以止之夫人臣谏而不聼则当去位茍不能强谏而视其君之过举至于天下咸怨则曰非我不谏君不能用我也始则择利以处其身终则引谤以归其君此不忠之大者也使君骄其臣而轻于用武天下不胜其弊崇之罪也】集览【桞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文翽名也翽呼外反】质实【营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奚契丹东胡别防注见睿宗太极元年靺鞨北狄国名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奚霄东胡种名注同上开皇元年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书法【书以相国将兵于樊哙见之矣。此书同紫防黄门三品,何重其任也?重其任,则曷为书击讥也?帝之好邉功,拒人言,莫此为甚。故书击贬之,而卒以败绩,削其官,亦何益矣】发明【自文武既分,而后将相之任各异其选,其未已非一日。明皇欲击契丹,虑羣臣进谏,乃相薛讷而使之将兵,名之不正,莫甚于此。
译名称,从此开始。发明:【玄宗即位到这时已经两年了,却还没有听说举行宗庙祭祀和学校教育方面的典礼。可是设置左右教坊一事,纲目却首先记载在册,这说明皇帝沉溺于郑声,确实不必等到晚年,便已经可以看出他后来沉迷《霓裳羽衣舞》的过失了。可惜啊!】淘汰僧尼。【中宗以来,贵戚争相营建寺院,给富户和强壮男丁度牒为僧,使他们剃发以逃避徭役。姚崇上言:“佛图澄不能保全赵国,鸠摩罗什不能保全秦国,齐襄公、梁武帝也没有免除祸患。何必妄自度化奸人,使正法受到破坏呢?”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淘汰僧尼一万二千多人,禁止新建寺院、铸造佛像、抄写佛经。百官之家不得让母亲与僧尼、道士往来。胡氏说:“人与人同类,本来没有不许相见的道理。只有罪人才被人们遗弃,夷狄才被中原断绝往来。如今不让百官同僧尼、道士往来,是把他们当作夷狄对待、当作罪人畜养,并不是当作平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他们穿戴衣巾冠带,列入平民之中呢?”】集览:【“齿于平民”:齿,是排列、列入的意思,即按照年龄次序列入平民之中。】质实:【佛图澄,是晋末僧人,赵王石勒非常敬重他。鸠摩罗什,是晋末僧人,秦王姚兴尤其看重他。“沙汰”,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书法:【记载“沙汰”,是为什么要斥退异教吗?《魏书》记载:“废止五十岁以下的沙门。”宋戊寅年,唐初虽然曾记载“沙汰僧道”,但高祖武德九年不久便又记载“罢止”。这里又记载“沙汰僧尼”,这一年可以说是预先知道节制了。最终《纲目》对异端记载“沙汰”三……】任命薛讷为同紫微黄门三品,率兵攻打契丹。【起初,营州都督府治所在柳城,用来镇抚奚、契丹。武后时期,都督赵文翙治理失当,奚、契丹攻打骚扰它。有人说,靺鞨、奚、霫因为唐朝没有重建营州,没有可以依附投奔的地方,所以暂且依附突厥。并州长史薛讷上奏请求重新设置营州,皇上也想讨伐契丹,姚崇等人劝谏,皇上不听,于是任命薛讷为同三品,率兵攻打契丹,群臣便不敢再说话。范氏说:姚崇认为他的君主讨伐契丹是对的,还是认为是错的?如果认为对,就应当促成;如果认为错,就应当力争,不能仅仅婉转劝谏几句就停止。明皇既不听劝谏,反而更加坚持,于是任命薛讷为宰相并让他率兵出征,姚崇等人便不敢说话。这就是说,君主可以威胁群臣,从而实现自己的错误主张。那么君主有重大过失时,将用什么来制止他呢?臣下劝谏而君主不听,就应当辞去职位;如果不能强力进谏,却眼看君主的过失行为发展到天下人都怨恨的地步,才说‘不是我没有进谏,而是君主不能采用我的意见’,开始时选择有利于自身的处境,最后却把毁谤引向君主,这是最大的不忠。假如君主骄纵臣下,轻率地动用武力,天下将承受不尽的弊害,这就是姚崇的罪过。”】集览:【柳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文翙”是名字,翙音同“呼外反”。】质实:【营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奚、契丹,东胡的别支,注见睿宗太极元年。靺鞨,北狄国名,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奚霫,东胡族名,注同上开皇元年。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书法:【记载宰相率兵出征,樊哙时已经有这样的先例。这里记载“同紫微黄门三品”,为什么要强调他的职任呢?既然强调他的职任,为什么又记载攻打契丹来加以贬斥呢?皇帝喜好边功、拒绝听取人言,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记载攻打契丹以贬斥他,最终又因战败而削夺他的官职,这又有什么用呢?】发明:【自从文官、武官分开以后,将帅与宰相的任用便各有不同的选择,这种制度上的错乱不是一天造成的。明皇想攻打契丹,又担心群臣进谏,于是任命薛讷为宰相,再让他统兵出征,名分不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有人说:唐
或曰:唐中世以后,率以平章事为节度使,亦宰相之选也。夫以平章系衔,或大臣出镇藩方,或方镇防扈不臣,不得已而加之,君子犹深为之惜。况承平无事,乃以紫防黄门同三品将兵击契丹,果何谓哉?防事直书,失自见矣】三月朔,太史奏日食不应,质实【日食注见新莾天鳯元年】【太史奏:「太阳应亏,不亏。」姚崇表贺,请书史册,从之】
译朝中期以后,通常以平章事兼任节度使,也属于宰相出任军镇。以平章事的名衔相加,有时是大臣出镇藩方,有时是方镇骄横不守臣节,不得已才这样加衔,君子尚且对此深感惋惜。何况在天下太平、没有战事时,却让紫微黄门同三品率兵攻打契丹,究竟是什么道理呢?事情已经直书于此,过失自然显现了。】三月初一,太史上奏说日食没有按照预报发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太史上奏:“太阳本应亏缺,却没有亏缺。”姚崇上表祝贺,请求把这件事写入史册,皇上同意了。】
书法【书讥谀也。按九年太史奏麟徳歴浸踈,日食屡不効,然则日食之不应,厯官之失也,而遽以称贺,故书讥之。纲目书日食三百六十七□,周安王二十年及汉惠帝七年书不应者一而已】发明【日食不应,仅可免咎而已,表请贺之,姚崇之谀也,特书于此,盖讥之耳】突厥同俄围北庭都防郭防瓘击斩之。【突厥黙啜遣其子同俄围北庭,防瓘击斩之。突厥请悉军中资粮以赎同俄,间其已死,恸哭而去】质实【北庭都防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复置十道按察使,集览【十道:一曰关内,二曰河南,三曰河东,四曰河北,五曰山南,六曰陇右,七曰淮南,八曰江南,九曰剑南,十曰岭南】【或上言:“按察使徒烦扰公私,请精简刺史、县令,停按察使。”姚崇以为:“今止择十使,犹患未尽得人,况天下三百余州县,多数倍,安得皆称其职乎?”乃止。范氏曰:“姚崇之辩,虽能折议者之言,然亦未为得也。夫天子择一相而任之,一相择十使而使之,十使者择刺史、县令而置之。贤者举之,不肖者去之,则君不劳而天下治矣。故任相者,天子之事也;选使者,相之职也;察吏者,使之责也。吏非其人,则是相之不才也,退之而已矣。崇不论此,乃以为刺史、县令不可徧择,岂宰相之体乎】以徐惀为恭陵令【上思徐有功用法平以其子惀为恭陵令窦孝谌之子光禄卿希瑊等请以已官爵让惀以报其徳由是惀累迁申王府司马】集览【惀,龙春反;希瑊,名也;瑊,音缄;申王,名成义】质实【徐惀,东海人;恭陵,县名,未详沿革;申州,名,注见梁武帝大清二年义阳】贬刘幽求为睦州刺史,钟绍京为果州刺史。【或告太子少保刘幽求、詹事钟绍京有怨望语,按问不服。姚崇虑懐慎等言于上曰:“幽求等皆功臣,乍就闲职,不无沮防,若令下狱,虑惊逺聴。”乃皆贬之。时紫防侍郎王琚行邉未还,坐党贬泽州刺史】质实【睦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一统志云:果州,禹贡梁州之域,春秋战国时为巴子国地,秦属巴郡,汉为充国、安汉等县地,仍属巴郡。汉末刘璋分垫江以上,仍为巴郡治安汉,晋属巴西郡。刘宋析置宕渠郡,隋省宕渠入巴西。唐初地属隆州,寻析置果州,治南充。天寳初改南充郡,乾元初复为果州。大歴中又改充州,寻复旧。五代蜀置水寕军节度。宋初以州▯梓州路,寳庆间陞顺庆府。元置东川府,又改为顺庆路。至本朝改顺庆府,▯四川道。泽州注见梁武帝大同六年建州】黜涪州刺史周利贞等十三人,质实【涪州注见晋武帝太安二年,以利贞等天后时酷吏,比周兴等情状差轻,放归草泽,终身勿齿】集览【草泽犹言田里,谓寂寞之地,终身勿齿。记王制屏之逺方,终身不齿。又曰出乡不与士齿。注:齿犹录也,不齿贱也,于其乡中则齿亲亲也】三月,贬韦安石、韦嗣立、赵彦昭、李峤为诸州别驾【御史中丞姜晦以宗楚客等改中宗遗诏,当时宰相韦安石、韦嗣立、赵彦昭、李峤不能匡正,令监察御史郭震奏弹,贬之。晦又奏安石检校定陵,盗隐官物,下州征赃,安石愤恚而卒】集览【定陵,中宗陵墓名】质实【姜晦,秦州上邽人,謩之弟。定陵注见中宗景龙四年】毁天枢【毁武后所作天枢,镕其铜铁,歴月不尽。先是,韦后亦于天街作石台颂徳,至是并毁之】夏五月罢员外检校官【以歳饥悉罢员外试检校官,自今非战功及别敕,毋得注拟。时薛王业之舅王仙童侵▯百姓,御史弹奏,业为之请,敕覆按之。姚崇、卢懐慎奏:“御史言是”,上从之。申王成义奏以府録事为参军,崇等不可,事亦寝。由是贵戚束手,请谒不行】发明【兴治之世,其精明气象必有可观。▯宗初政,如相姚崇,定官制,汏僧尼,废酷吏,皆有足取。今又罢员外检校官,大书于册。开元之治,自此日益进矣。使其有始有终,常如一日,岂不为有唐盛徳之主哉】魏知古罢【知古本起小吏,姚崇荐之,以至为相。崇意轻之,请知古知东都选事,遣吏部尚书宋璟于门下过官。知古衔之。崇二子分司东都,有所请托,知古归悉以闻。他日上问崇:“卿子何官?才性何如?”崇揣知上意,对曰:“臣三子两在东都,为人多欲而不谨,是必以事干知古。臣未及问之耳。”上问:“安从知之?”对曰:“知古防时,臣当卵而翼之。臣子愚以为知古容其为非,故敢干之耳。”上于是以崇为无私,而薄知古,欲斥之。崇固请曰:“臣子无状,陛下赦之已幸。茍逐知古,累圣政矣。”上久乃许之,知古竟罢为工部尚书】集览【门下过官,唐制凡选事,侍郎以下三注三唱,仍过门下省审之,故谓之过官】质实【东都,注见秦荘防王元年三川】六月,以宋王成器等为诸州刺史。
译书法:【记载这件事,是讥刺谄媚。考察开元九年,太史上奏说麟德历逐渐疏漏,日食屡次不能应验;既然如此,日食没有按照预报发生,是历官的过失,却仓促上表称贺,所以记载下来讥刺他。《纲目》记载日食三百六十七□,只有周安王二十年和汉惠帝七年记载“没有发生”一次。】发明:【日食没有按照预报发生,只能免除罪责罢了,姚崇却上表请求祝贺,这是姚崇的谄媚,特意记载在这里,大概就是为了讥刺他。】突厥同俄包围北庭都护郭虔瓘,郭虔瓘出击并将他斩杀。【突厥默啜派他的儿子同俄包围北庭,郭虔瓘出击,将同俄斩杀。突厥请求用军中的全部资财粮食赎回同俄,后来得知同俄已经死了,悲恸哭泣着离去。】质实:【北庭都护,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恢复设置十道按察使。集览:【十道:一是关内,二是河南,三是河东,四是河北,五是山南,六是陇右,七是淮南,八是江南,九是剑南,十是岭南。】【有人上言:“按察使只是徒然扰乱公私事务,请精选、减少刺史和县令,停止设置按察使。”姚崇认为:“如今只选十名按察使,尚且担心不能全部选得合适,何况天下有三百多个州县,数量多出数倍,怎么能使他们全都称职呢?”于是停止了这一提议。范氏说:“姚崇的辩说虽然能够驳倒提议者的话,却也并不正确。天子选择一名宰相并任用他,宰相选择十名按察使并任用他们,十名按察使选择刺史、县令并任用他们。贤能的人就举荐,不贤的人就罢退,那么君主不劳心而天下便能得到治理。所以任用宰相,是天子的职责;选择按察使,是宰相的职责;考察官吏,是按察使的责任。官吏不是合适的人,就是宰相没有才能,罢退他就是了。姚崇不讨论这些,却说刺史、县令不可能普遍选任,难道是宰相应有的气度吗?”】任命徐惀为恭陵令。【皇上想到徐有功执法公平,便任用他的儿子徐惀为恭陵令。窦孝谌的儿子光禄卿窦希瑊等人,请求把自己的官职、爵位让给徐惀,以报答徐有功的恩德。由此徐惀多次升迁,任申王府司马。】集览:【惀,音龙春反;希瑊,是名字;瑊,音同“缄”;申王,名成义。】质实:【徐惀,东海人;恭陵,县名,沿革不详;申州,州名,注见梁武帝大清二年“义阳”。】将刘幽求贬为睦州刺史,将钟绍京贬为果州刺史。【有人告发太子少保刘幽求、詹事钟绍京说了怨恨不满的话,审问核查时他们不承认。姚崇担心卢怀慎等人向皇上进言,说:“刘幽求等人都是功臣,突然被安排闲职,难免意志沮丧;如果让他们下狱,恐怕会使远方听闻后感到震惊。”于是将他们都贬职。当时紫微侍郎王琚出行边地尚未回来,因为被认为结党而被贬为泽州刺史。】质实:【睦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一统志》说:果州属于《禹贡》的梁州地域,春秋战国时是巴子国的土地;秦属巴郡,汉代是充国、安汉等县的土地,仍属巴郡;汉末刘璋分割垫江以西以上地区,仍置巴郡,治所在安汉;晋属巴西郡;刘宋分置宕渠郡;隋朝撤销宕渠郡,并入巴西郡;唐初此地属隆州,不久分置果州,治所在南充;天宝初年改为南充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果州;大历中又改为充州,不久恢复旧名;五代蜀设置水宁军节度;宋初果州隶属梓州路,宝庆年间升为顺庆府;元代设置东川府,又改为顺庆路;到本朝改为顺庆府,隶属四川道。泽州,注见梁武帝大同六年“建州”。】罢黜涪州刺史周利贞等十三人。质实:【涪州,注见晋武帝太安二年。因为周利贞等人在武后时期属于酷吏,但其罪状比周兴等人稍轻,所以放归田野,终身不得列入士人之列。】集览:【“草泽”犹如说田野,指寂寞偏僻的地方。“终身勿齿”,《礼记·王制》说“屏之远方,终身不齿”,又说“出乡不与士齿”。注释说:齿如同记录;不齿就是轻贱他们,在本乡则按亲疏关系排列。】三月,将韦安石、韦嗣立、赵彦昭、李峤贬为各州别驾。【御史中丞姜晦认为宗楚客等人篡改中宗遗诏,当时的宰相韦安石、韦嗣立、赵彦昭、李峤不能予以匡正,于是命监察御史郭震上奏弹劾,将他们贬职。姜晦又奏告韦安石在检校定陵时盗窃、隐匿官物,于是下令州县追征赃物,韦安石愤恨而死。】集览:【定陵,是中宗陵墓的名称。】质实:【姜晦,秦州上邽人,是姜謩的弟弟。定陵,注见中宗景龙四年。】毁掉天枢。【毁掉武后所建造的天枢,把它熔化成铜铁,过了几个月还没有熔完。在此以前,韦后也曾在天街建造石台歌颂自己的功德,到这时一并毁掉。】夏五月,停止设置员外、检校官。【因为年成歉收,全部罢免员外、试、检校官。从今以后,除非有战功或另有诏敕,不得再行注拟。当时薛王李业的舅舅王仙童侵扰、掠夺百姓,御史上奏弹劾,李业替他求情,皇上下诏复查。姚崇、卢怀慎上奏说:“御史所说是事实。”皇上听从了他们。申王李成义又奏请任命府录事为参军,姚崇等人不同意,这件事也就搁置了。从此贵戚束手无策,请托之事不能行通。】发明:【兴盛而有治理的时代,其精明强干的气象必定有值得观赏之处。玄宗初期的政治,例如任用姚崇为相,制定官制,淘汰僧尼,废除酷吏,都有值得取法的地方。如今又停止设置员外、检校官,特意大书于册。开元之治从此一天天进步了。假使他能够有始有终,始终如一,岂不是有唐一代具有盛德的君主吗?】罢免魏知古。【魏知古原本从小吏做起,姚崇推荐他,使他做到宰相。姚崇心里轻视他,请求让魏知古主持东都选官事务,并派吏部尚书宋璟到门下省审核选官。魏知古因此怀恨。姚崇的两个儿子分司东都,有所请托,魏知古回京后把事情全部上报。一天,皇上问姚崇:“你的儿子担任什么官?才性如何?”姚崇猜测皇上已有所察觉,回答说:“臣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在东都,他们多欲而不谨慎,一定是因为某件事情去求托魏知古。臣还没有来得及询问他们。”皇上问:“你从哪里知道的?”姚崇回答:“魏知古当初任职时,臣曾像鸟孵卵、护翼一样庇护他。臣的儿子愚蠢,以为魏知古会容许他们做错事,所以才敢去求托他。”皇上于是认为姚崇没有私心,却轻视魏知古,想斥退他。姚崇坚决请求说:“臣的儿子不成器,陛下能够赦免他们,已经是臣的幸运了。假如驱逐魏知古,反而会连累圣明的政治。”皇上过了很久才答应,魏知古最终被罢为工部尚书。】集览:【“门下过官”:唐制中,凡属选官事务,侍郎以下要三次注拟、三次唱名,还要经过门下省审核,所以称为“过官”。】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六月,任命宋王李成器等人为各州刺史。
【宋王成器,申王成义,上兄也。岐王范,薛王业,上弟也。▯王守礼,从兄也。上素友爱,近世帝王莫能及。初即位,为长枕大被,与兄弟同寝。聼朝罢,多从诸王游。在禁中,拜跪如家人礼,饮食起居,相与同之。业尝疾,上亲为煑药,火爇上须,左右惊救之。上曰:“但使饮此而愈,须何足惜。”成器尢恭慎,未尝及时政,妄结交。上愈信重之,故防间无自而入。然专以声色饮博,游猎畜飬,娱乐之,不及以政。羣臣以成器等地逼,请循故事,出刺外州。乃以成器领岐州,成义领▯州,守礼领虢州,范领济州,业领同州。到官但领大纲,州务皆委上佐。是后诸王领州者,并凖此。范氏日文王孝于王季,故友于兄弟;睦于太姒,故慈于子孙,以及于家邦。至于乌兽草木,无不被泽者,惟其心而已矣。先王未有孝而不友,友而不慈者也。至于后世帝王,或能于此,则不能于彼,何哉?不能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成器辞位以授明皇,故明皇笃于兄弟之爱,盖成器之行有以飬其友爱之心也。茍能充是心,则仁不可胜用矣。然至于为人父,则以防杀其子;为人夫,则以孽黜其妻;为人君,则以非罪殄灭其臣下。是皆不能充其类也。茍不能充其类,则其为善,岂不出于利心哉】集览【地逼,地位逼迫也。盖宋王成器乃嫡长当立,故曰地逼。太姒,周文王之正妃,莘国之长女也,姒姓,音详里反。充其类,孟子滕文篇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又万章篇“充类至义之尽也”。李氏觧云:“夫所谓充类者,谓自其小者充之以至于大,自至轻者充之以至于重之谓也】质实【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虢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髙平同州,注见开元十一年】秋七月焚珠玉锦绣于殿前【上以风俗侈靡,制乘舆服御金银器玩,令有司消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后妃以下皆毋得服。敕百官所服带及酒器衔镫,三品以上聼饰以玉,四品以金,五品以银,余皆禁之。妇人从其夫子,自今天下更毋得采珠玉织锦绣等物,罢两京织锦坊。司马公曰:「明皇之始欲为治,能自刻厉节俭如此,晚节犹以奢败,甚哉奢靡之易以溺人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可不慎哉!」○其后有胡人上言,海南多珠翠竒宝,因言市舶之利,又欲徃狮子国求灵药医妪。上命监察御史杨范臣徃求之。范臣奏曰:「陛下前年焚珠玉锦绣示不复用,今所求者何以异于所焚者乎?彼市舶与商贾争利,殆非王者之体。胡药之性,中国多不能知,况于胡妪,岂宜寘之宫掖?夫御史,天子耳目之官,必有军国大事,臣虽触冐炎瘴死,不敢辞。此特胡人▯惑求媚,无益圣徳。」上遽引咎慰喻而罢之】集览【衔镫,衔马勒也。字从金从行,以行马者也。镫,丁邓反,鞍镫也。市舶,蛮夷泛海舟曰舶,舶音白。于海濵置吏以税海商,名曰市舶】质实【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诗大雅荡诗之词。狮子国在西方之域,其地能驯飬狻猊,因以名国】书法【书予之也。晋武焚雉头裘于前殿,不书,不诚也。明皇初政,励精诚,有崇俭之意,故纲目特书之。纲目书焚锦绮,三乙未年,陈焚文锦,隋文帝开皇十五年焚绫文布,是年皆予之也。舎是,无书者矣】薛讷击契丹败绩诏削其官爵【讷与监门将军杜賔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将兵六万击契丹。賔客以为士卒盛夏负甲赍粮深入冦境,难以成功。讷曰:「盛夏革肥,羔犊孽息,因粮于敌,正得天时,一举灭虏,不可失也。」行至滦水山峡中,契丹伏兵遮其前后击之,唐兵大败,死者什八九。讷与数十骑突围得免,宣道将后军亦走。讷归罪于宣道,制斩之,免讷死,削其官爵】质实【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滦水,莫详处所,唯有滦河在万全都司云州堡北六十里,发源炭山氷井乱泉合为此河,北流经古桓州南,下流入口北开平界,又东南流经永平府迁安县界,至卢龙县合漆河,又南至乐亭县入于海,未知是否,姑录此以备攷焉】襄王重茂薨于房州,諡曰殇皇帝。考异【提要:薨作卒。按凡例,王侯死皆曰卒,当从提要】考证【薨当作卒,諡当分注。○谨按:韦氏弑中宗而立重茂,韦氏伏诛,睿宗即位,废重茂,复为王。凢例曰:正统之君废为王公而死者,书卒而注其諡。重茂韦氏所立,故不书即位者,非正统之君也。然亦废为王而死,故比例而书。薨当作卒,注其諡于下】质实【襄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房州注同上,建安二十四年房陵】
译【宋王李成器、申王李成义,是皇上的兄长;岐王李范、薛王李业,是皇上的弟弟;鄂王李守礼,是皇上的堂兄。皇上一向友爱兄弟,近世帝王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刚即位时,他制作长枕、大被,和兄弟同寝。退朝以后,常常和诸王游乐。在宫禁之中,像家人一样行拜跪礼;饮食起居,也与他们共同。李业曾经生病,皇上亲自为他煎药,火烧到了皇上的胡须,左右侍从惊慌地来救。皇上说:“只要让他喝了这药病能痊愈,胡须有什么值得可惜的!”李成器尤其恭敬谨慎,从不干预时政,也不胡乱结交。皇上更加信任、器重他,因此谗间无从侵入。然而皇上只是用声色、饮酒赌博、游猎和畜养来使他们娱乐,并没有用政事来要求他们。群臣认为李成器等人的身份地位容易引起嫌疑,请求按照旧例让他们出任外州刺史。于是任命李成器兼领岐州,李成义兼领鄂州,李守礼兼领虢州,李范兼领济州,李业兼领同州。他们到任后只掌握大纲,州中事务都委托给上佐。此后诸王领州,都依照这个办法。范氏说:周文王对王季孝顺,所以友爱兄弟;对太姒和睦,所以慈爱子孙;并把这种德行推及家族和国家。至于乌兽草木,没有不受到恩泽的,只是因为他的心意如此罢了。先王没有孝顺父母却不友爱兄弟的,也没有友爱兄弟却不慈爱子孙的。】至于后世帝王,有的能做到这一方面,却不能做到另一方面,为什么呢?只是不能把这种心意推广到其他方面罢了。”李成器辞去帝位而把它让给明皇,所以明皇深厚地表现出对兄弟的爱,大概是李成器的行为培养了他的友爱之心。假如能够充实、扩展这种心意,仁德就会有无穷的作用。然而他做了父亲,却因为猜疑而杀死自己的儿子;做了丈夫,却因为宠爱妾媵而废黜自己的妻子;做了君主,却因为无罪而把臣下全部消灭。这些都是不能把这种善心推广到同类事情上。假如不能推广到同类事情上,那么他的行善难道不是出于利己之心吗?”集览:【“地逼”:地位造成逼迫。宋王李成器本是嫡长子,按理应当继位,所以说他的地位容易造成逼迫。“太姒”:周文王的正妃,是莘国长女,姓姒,音同“详里反”。“充其类”:见《孟子·滕文公篇》“尚为能充其类也乎”,又见《万章篇》“充类至义之尽也”。李氏解释说:“所谓充类,是从小处扩展到大处,从最轻处扩展到最重处。”】质实:【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岐州,注见周显王八年。鄂州,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虢州,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莘州、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同州,注见开元十一年。秋七月,在殿前焚烧珠玉锦绣。【皇上认为风俗奢侈浮华,于是下令将车舆、服饰、御用金银器物和玩好之物交给有关部门销毁,用来供军国之用。珠玉锦绣在殿前焚烧,后妃以下都不得穿戴。又下敕令规定百官所用的衣带、酒器、马嚼子和马镫,三品以上允许用玉装饰,四品用金,五品用银,其余一律禁止。妇人依照她们的丈夫和儿子执行。从今以后,天下不得再采集珠玉、织造锦绣等物,停止两京的织锦坊。司马公说:“明皇起初想要治理天下,能够像这样自我约束、厉行节俭;到了晚年仍然因奢侈而败坏,奢靡容易使人沉溺,实在太严重了。《诗经》说:‘没有不是有好的开始,却很少有能够善终的。’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后来有胡人上言,说海南有很多珍珠、翡翠和奇异珍宝,于是趁机谈到市舶贸易的利益;又想前往狮子国寻求灵药医治老年妇人。皇上命监察御史杨范臣前往求取。范臣上奏说:“陛下前年焚烧珠玉锦绣,以表示不再使用,如今所求的东西与所焚烧的有什么不同呢?市舶使者同商人争利,大概不是君王应有的行为。胡药的药性,中原人多半不能了解,何况是胡妪,怎么适宜把她安置在宫中呢?御史是天子的耳目之官,如果是军国大事,我即使冒着炎热瘴气而死,也不敢推辞。这只不过是胡人蛊惑求宠,对圣德没有益处。”皇上立即引咎自责,加以慰劳劝解,便停止了这件事。集览:衔镫,就是衔在马口中的马勒。“衔”字从“金”、从“行”,是因为用来驾驭行走的马。镫,音丁邓反切,是马鞍两旁的脚蹬。市舶,蛮夷渡海所乘的船叫作舶,舶音白。在海滨设置官吏征收海商税,称为市舶。质实:“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是《诗经·大雅·荡》的诗句。狮子国在西方,其地能够驯养狻猊,因此以此命名为国。书法:这是予以褒扬的书法。晋武帝在前殿焚烧雉头裘,史书没有记载,是因为不够真诚。唐明皇初即帝位时,励精图治,确有崇尚节俭的意思,所以《纲目》特意记载此事。《纲目》记载焚烧锦绮的事,共有三例:乙未年陈国焚烧文锦,隋文帝开皇十五年焚烧有花纹的绫和布,这一年也都是予以褒扬。除此之外,便没有记载的了。薛讷攻打契丹,战败,诏令削夺他的官职和爵位。薛讷与监门将军杜宾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率领六万军队攻打契丹。杜宾客认为,士卒在盛夏身披铠甲、携带粮食,深入敌境,很难取得成功。薛讷说:“盛夏时草木肥美,羔羊和牛犊繁殖生长,正可以从敌人那里取得粮食,这正是天时;一举消灭胡虏,不能错过机会。”军队行至滦水山峡之中,契丹伏兵截断他们的前后退路并发动攻击,唐军大败,死者十之八九。薛讷与几十名骑兵突围得以免死,崔宣道率领后军也逃走了。薛讷把罪责归于崔宣道,诏令将崔宣道斩首;免除薛讷死罪,削夺他的官职和爵位。质实: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滦水,具体地点不详。只有万全都司云州堡北六十里的滦河,发源于炭山,冰井、乱泉汇合而成为此河,向北流经古桓州南面,下游在开平界的北面流入,又向东南流经永平府迁安县境,到卢龙县与漆河汇合,又向南流经乐亭县入海。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滦水,姑且记录下来以备考察。襄王重茂在房州去世,谥号为殇皇帝。考异:提要作“卒”。按《凡例》,王侯去世都称“卒”,应当依从提要。考证: “薨”应改作“卒”,“谥”应分列在注文中。谨按:韦氏杀害中宗而拥立重茂,韦氏被诛杀后,睿宗即位,废黜重茂,重新降为王。《凡例》说:正统的君主被废为王、公而后去世,记作“卒”,并在下面注明他的谥号。重茂是韦氏所拥立的,所以不记“即位”,因为他不是正统君主。但他也是被废为王后去世,因此按照这个例子记载。 “薨”应改作“卒”,并在下面注出他的谥号。质实:襄,是州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房州,注同上,建安二十四年房陵。
书法【书薨,何諡为帝者也?纲目自分王外,其书薨,非不成君,废帝、废后则諡为帝、为后者也。不然,则帝母也有功,公主也,舎是无薨道矣。唐防昌以后,方镇大臣有书薨者,误也。以皇帝赠諡,于是再见】作兴庆宫考异【作上漏圏子】【宋王成器等请献兴庆坊宅为离宫,许之,仍赐成器等宅环于宫侧,又于宫西南置楼,西曰花蕚相辉,南曰勤政务本】集览【花蕚相辉,义取《诗》“棠棣之华,鄂不韡韡”,燕兄弟之意,以名楼】质实【一统志》云:兴庆宫在西安府治东南五里,唐南内也,▯宗所建,内有文防、南薫、大同等殿。离宫注见周赧王四十五年。花蕚相辉楼在西安府治东南,唐兴庆宫西南隅。勤政楼西,▯宗与寜、薛诸王笃友爱,常登此楼召诸王同榻饮宴。勤政务本楼在西安府治东南,唐兴庆宫西南隅,▯宗建,每歳千秋节酺饮于楼前】八月出宫人【初,民间讹言上采女子以充掖庭。上闻之,令有司具牛车于崇明门,选后宫无用者载还其家,讹言乃息】质实【掖庭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发明【苏轼有言:“操网罟而赴江湖,语人曰:‘我非渔也。’不如捐网罟而人自信。”明皇以盛年即位,徳信未孚,故民间有采择女子之言,是未可以家至戸晓也。一出宫人,而讹言自息,所谓止谤莫如自脩,明皇盖得之矣。故书以美之】吐蕃入防,以薛讷为陇右防御使,击之。【吐蕃众十万冦临洮至渭源掠牧马命薛讷郭知运王晙帅兵击之初鄯州都督杨矩以九曲之地与吐蕃其地肥饶吐蕃就之畜牧因以入冦矩悔惧自杀】集览【王晙晙祖峻反】质实【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临洮郡名注见髙祖武徳六年洮州渭源县名注见晋帝奕太和五年九曲地名注见天宝十二载】以武后鼎铭颁告中外【太子賔客薛谦光以武后鼎铭有云「上天降鍳,方建隆基」为上受命之符,献之姚崇,表贺请宣示史官,颁告中外。司马公曰:「日食不验太史之过也;而君臣相贺是诬天也。采偶然之文以为符命,小臣之謟也;而宰相实之,是侮其君也。以姚崇之贤犹不免是,惜哉】
译书法:为什么记作“薨”?因为谥号是皇帝。 《纲目》中,除了诸王以外,记作“薨”的,并不是没有成为君主的人;被废的皇帝、被废的皇后,谥号仍称帝、称后。否则,皇帝的母亲有功,公主等人,除这些情况外便没有可以称“薨”的道理了。唐文宗大和以后,藩镇大臣有记作“薨”的,是错误的。这一次因为皇帝赐给了他皇帝的谥号,所以再次出现这种写法。修建兴庆宫。考异:原文“作”字上面漏了圈号。宋王成器等人请求把兴庆坊的住宅献出作为离宫,皇上答应了;又赐给成器等人在宫城四周的住宅,并在宫城西南设置楼阁,西边的楼叫“花萼相辉”,南边的楼叫“勤政务本”。集览: “花萼相辉”这个名称,取义于《诗经》“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含有兄弟相亲相宴的意思。质实:《一统志》说:兴庆宫在西安府治东南五里,是唐代的南内,由玄宗建造,宫内有文德、南薰、大同等殿。离宫,注见周赧王四十五年。花萼相辉楼在西安府治东南、唐兴庆宫西南角。勤政楼在花萼相辉楼西面,玄宗与宁王、薛王等诸王感情深厚,常登此楼召集诸王同席饮宴。勤政务本楼在西安府治东南、唐兴庆宫西南角,由玄宗建造;每年千秋节,都在楼前举行酺饮。八月,放出宫人。起初,民间谣传皇上正在采选女子来充入掖庭。皇上听说后,命有关官署在崇明门准备牛车,挑选后宫中没有用途的宫女,装车送回她们各自的家中,谣言于是平息。质实:掖庭,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发明:苏轼曾说:“拿着网罟奔向江湖,却告诉别人:‘我不是渔夫。’不如丢掉网罟,让人自然相信。”唐明皇在壮年即位,德行和信用还没有得到充分信任,所以民间才有采选女子的传言;这不是可以挨家挨户说明就能消除的。他一放出宫人,谣言便自行平息,这就是所谓制止诽谤没有比修养自身更好的办法,唐明皇大概领会了这一点。因此记载此事来褒美他。吐蕃入侵边境,任命薛讷为陇右防御使,率军攻打吐蕃。吐蕃十万人侵犯临洮,抵达渭源,掠夺牧马。皇上命薛讷、郭知运、王晙率兵攻击他们。起初,鄯州都督杨矩把九曲之地割让给吐蕃;那里的土地肥沃,吐蕃于是到那里放牧,并借机入侵。杨矩后悔而害怕,自杀了。集览:王晙,晙音祖峻反切。质实:吐蕃,是西羌的部族名称,注见唐太宗贞观八年。临洮,郡名,注见唐高祖武德六年洮州。渭源,县名,注见晋帝奕太和五年。九曲,地名,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二载。把武后的鼎铭颁发给内外。太子宾客薛谦光认为,武后鼎铭中有“上天降鉴,方建隆基”的话,是皇上受天命的符瑞,便把它献给姚崇;上表祝贺,请求把它宣示给史官,并向朝廷内外颁告。司马公说:“日食没有得到应验,是太史的过错;君臣却相互祝贺,这是欺骗上天。采撷偶然出现的文字,把它当作符命,是小臣的谄媚;宰相却加以证实,这是轻侮他的君主。以姚崇这样的贤能之人,尚且不能免于这种行为,实在可惜!”
书法【书,讥谀也。武氏书颁《大云经》,▯宗书颁《鼎铭》,皆讥也】敕诸州脩常平仓法【敕以歳稔,令诸州脩常平仓法。江岭、淮浙、劒南下湿,不堪贮积,不用此例】质实【剑南道名,注见晋武帝秦始八年益州】冬十月,薛讷与吐蕃战于武街,大破之。【吐蕃复冦渭源,薛讷、王晙帅兵御之。吐蕃十万屯大来谷,晙选勇士七百,衣胡服夜袭之,多置鼓角于其后。前军遇敌大呼,后人鸣鼔角应之,虏以为大军至,惊惧自相杀伤,死者万计,虏大溃。追至洮水,又败之,前后杀获数万人。丰安军使王海賔战死,以其子忠嗣为尚辇奉御,飬之宫中。命左骁卫郎将尉迟瓌使吐蕃宣慰。金城公主,吐蕃亦遣其大臣请和,用敌国礼,上不许。自是连歳犯邉】质实【武街,郡名,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洮水在临洮府城西南吐谷浑界,一名恒水源出西倾山,流经府界。金城公主,金城郡名,注见太宗贞观十八年。公主注见天宝十二载。王海賔,郑县人】以郭知运为陇右节度大使【领鄯秦河渭兰临武洮岷廓叠宕十二州】质实【鄯秦河渭兰临武洮岷廓叠宕十二州鄯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河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渭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南安兰注见太宗贞观十八年临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武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武都洮注见高祖武徳六年岷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临洮廓注见晋懐帝永嘉六年叠注见太宗贞观二十三年宕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十二月,立皇子嗣眞为▯王,嗣谦为皇太子。考异【立皇子嗣真为▯王,嗣谦为皇太子。立当作以子上皇字羡,嗣谦上当有立字】集览【▯王,▯封邑名,本汉琅邪▯县。正义曰:古▯子国在东海郡】质实【▯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四年】【上长子嗣真母曰刘华妃,次子嗣谦母曰赵丽妃。丽妃以倡进,有宠,故立之。胡氏曰:母正则子重,母贤则子良。以天子而纳倡优,又立其子为储贰,其轻宗庙,慢神器甚矣。嗣谦之死,盖不待武妃、林甫之谋,而轻贱不正,其势有所必至矣】书法【景云之萹,先书命太子监国,重国本也。此立皇太子也,则曷为先书▯王?讥也。▯宗不胜其私,舍长立少,先书嗣真为▯王,所以着太子之为少子也】置幽州节度经畧大使【领幽易平妫檀燕六州】质实【幽易平妫檀燕六州,幽注见髙祖武徳四年,易注见周世宗显徳六年,平注见秦王政三年,北平妫注见晋懐帝永嘉五年,檀注见中宗嗣圣十五年,燕注见髙祖武徳九年】书法【景云先书以薛讷为幽州经畧节度大使矣,此始书置,何不常置也?至是始有常除,故特书置,且以志祸始也】【乙卯】三年春,正月,以卢懐慎为黄门监。【懐慎清谨俭素,不营资产,俸赐随散亲旧,妻子不免饥寒,所居不蔽风雨。姚崇谒告十余日,政事委积,懐慎不能决,惶恐入谢。上曰:“朕以天下事委姚崇,以卿坐镇雅俗耳。”崇既出,湏臾裁决俱尽,颇有得色,顾谓紫防舍人齐澣曰:“我为相可比何人?”澣未对,崇曰:“何如管晏?”澣曰:“管晏之法,虽不能施于后,犹能没身,公所为法随复更之,似不及也。”崇曰:“然则竟何如?”澣曰:“可谓救时之相耳。”崇喜,投茟曰:“救时之相,岂易得乎?”懐慎自以其才不及崇,每事推之,时人谓之伴食宰相。司马公曰:“夫不肖用事,为其僚者,爱身保禄而从之,不顾国家之安危,是诚罪人也。贤智用事,为其僚者,愚惑以乱其治,专固以分其权,媢嫉以毁其功,愎戾以窃其名,是亦罪人也。”崇,唐之贤相,懐慎与之同心,以济太平之政,夫何罪哉?秦誓所谓“是能容之者”,懐慎之谓矣】集览【谒告注见汉武帝建元六年赐告,委积注见宋主昱元徽二年,得色谓容色自矜为得志也,得或作徳,顔师古曰:“谓容色自矜为恩徳也。”媢嫉与冐疾通,书秦誓“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注见“人之有技艺则蔽冒疾害以憎恶之”,是能容之,书秦誓“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注皆乐善之志也,是人必能容之】正误【颇有得色,今按谓有自得之色】质实【齐澣定州义豊人,管晏谓管仲晏婴也,管仲注见宋武帝大明二年,晏婴莱之夷维人,相齐景公,食不重肉,妾不衣帛,一狐裘三十年,尽忠补过,名显诸侯。秦誓周书萹名】
译书法:这里记载此事,是为了讥刺谄媚。武氏时记载颁布《大云经》,玄宗时记载颁布《鼎铭》,都是讥刺。命令各州修治常平仓法。皇上下诏,因为年成丰熟,命各州修治常平仓的制度。江岭、淮浙、剑南地势低湿,不能储存粮食,不实行这一条例。质实:剑南,道名,注见晋武帝秦始八年益州。冬十月,薛讷在武街与吐蕃交战,将其大败。吐蕃再次侵犯渭源,薛讷、王晙率兵抵御。吐蕃十万人驻扎在大来谷,王晙挑选七百名勇士,穿着胡服,在夜间袭击吐蕃,又在他们后方设置了许多鼓角。前军遇到敌人后大声呼喊,后军敲鼓吹角回应,吐蕃以为大军到来,惊恐之下自相杀伤,死者以万计,吐蕃军大败溃逃。唐军追到洮水,又击败他们,前后杀死、俘获数万人。丰安军使王海宾战死,皇上任命他的儿子王忠嗣为尚辇奉御,把他养在宫中。命左骁卫郎将尉迟瓌出使吐蕃,宣布慰问。金城公主出嫁后,吐蕃也派遣大臣请求和亲,使用敌国的礼节,皇上没有答应。从此以后,吐蕃连续多年侵犯边境。质实:武街,郡名,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洮水在临洮府城西南吐谷浑境内,又名恒水,源出西倾山,流经临洮府境。金城公主,金城是郡名,注见唐太宗贞观十八年;公主,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二载。王海宾,是郑县人。任命郭知运为陇右节度大使。统领鄯、秦、河、渭、兰、临、武、洮、岷、廓、叠、宕十二州。质实:鄯、秦、河、渭、兰、临、武、洮、岷、廓、叠、宕十二州。鄯,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秦,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河,注见晋穆帝永和元年渭;渭,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南安;兰,注见唐太宗贞观十八年;临,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武,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武都;洮,注见唐高祖武德六年;岷,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廓,注见晋怀帝永嘉六年;叠,注见唐太宗贞观二十三年;宕,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十二月,立皇子嗣真为郕王,立嗣谦为皇太子。考异:原文作“立皇子嗣真为郕王,嗣谦为皇太子”。“立”应作“以”,“子”字上面的“皇”字是衍文;“嗣谦”上面应有“立”字。集览:郕王,郕是封邑名,本为汉代琅邪郕县。《正义》说:古代郕子国在东海郡。质实:郕,州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四年。皇上的长子嗣真,母亲是刘华妃;次子嗣谦,母亲是赵丽妃。丽妃原本因倡伎身份入宫,得到宠爱,所以立她的儿子为太子。胡氏说:母亲身份端正,儿子的地位就尊贵;母亲贤良,儿子就会良善。以天子之尊却纳倡伎为妃,又立她的儿子为储君,这是轻视宗庙、怠慢神器到了极点。嗣谦后来死亡,大概不必等到武妃、林甫谋害他,由于身份卑贱而又不正当,他势必会有这样的结局。书法:景云年间的篇章,先记载命太子监国,是因为重视国家的根本。这里记载立皇太子,为什么反而先记载郕王?这是讥刺。玄宗不能战胜自己的私心,舍弃长子而立少子,所以先记载嗣真为郕王,以此表明太子是年少的儿子。设置幽州节度经略大使。统领幽、易、平、妫、檀、燕六州。质实:幽、易、平、妫、檀、燕六州。幽,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易,注见周世宗显德六年;平,注见秦王政三年;北平、妫,注见晋怀帝永嘉五年;檀,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五年;燕,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书法:景云年间先记载任命薛讷为幽州经略节度大使,这里才开始记载“设置”,为什么不是一直设置呢?到这时才开始有固定任命,所以特意记载“设置”,并且用来记载祸乱的开端。乙卯,三年春,正月,任命卢怀慎为黄门监。卢怀慎清廉谨慎,节俭朴素,不经营产业,俸禄和赏赐都随手分给亲友,妻子儿女不免挨饿受冻,所住的房屋也不能遮挡风雨。姚崇请假十多天,政事积压下来,卢怀慎不能决断,惶恐地入朝谢罪。皇上说:“朕把天下的事务委托给姚崇,只是让你坐镇,维持雅俗秩序罢了。”姚崇出来后,不一会儿便把积压的事务全都裁决完,脸上颇有自得之色,回头对紫微舍人齐澣说:“我做宰相,可以和什么人相比?”齐澣没有回答,姚崇说:“比管仲、晏婴怎么样?”齐澣说:“管仲、晏婴的法令,即使不能施行于后世,至少还能终身实行;您所制定的法令随即又更改了,似乎比不上他们。”姚崇说:“那么究竟怎么样?”齐澣说:“可以称作挽救时局的宰相。”姚崇很高兴,扔下笔说:“挽救时局的宰相,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卢怀慎自认为才能不如姚崇,每件事都把决断推给他,当时人称卢怀慎为“伴食宰相”。司马公说:“不肖之人当权,做他同僚的人如果爱惜自身、保全俸禄而顺从他,不顾国家安危,这确实是罪人。贤能明智的人当权,做他同僚的人如果用愚昧迷惑来扰乱他的治理,用专擅固执来分割他的权力,用嫉妒来毁坏他的功劳,用刚愎暴戾来窃取他的名声,这也同样是罪人。姚崇是唐代的贤相,卢怀慎与他同心协力,以成就太平政治,有什么罪呢?” 《秦誓》所说的“这是能够容人的人”,说的就是卢怀慎。集览:“谒告”,注见汉武帝建元六年赐告;“委积”,注见宋主昱元徽二年;“有得色”,是说面容自负,显出得意之色;“得”字有的版本作“德”,颜师古说:“是说面容自负,显出自以为有恩德的样子。”“媢嫉”与“冒疾”相通,《尚书·秦誓》说“别人有才能,便嫉妒并厌恶他”,注释见“别人有才能,便掩饰、嫉妒、伤害他而憎恶他”。“是能容之”,《尚书·秦誓》说“别人有才能,就像自己有一样;别人贤明圣智,内心喜爱他,不只是从口中说出来”,这就是能够容人;注释都说这是乐于善行的志向,这样的人一定能够容人。正误: “颇有得色”,今按是说脸上有自得之色。质实:齐澣,是定州义丰人。管晏,指管仲、晏婴。管仲,注见宋武帝大明二年。晏婴,是莱国夷维人,辅佐齐景公,吃饭时不吃两种肉,妾不穿丝帛,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尽心尽力辅君改过,名声显扬于诸侯。秦誓,是《尚书》中的篇名。
贬御史大夫宋璟为睦州刺史【坐监朝堂杖人杖轻故也】发眀【御史大夫风宪之长,在汉为三公之官,而使之监杖,则非其职矣。又以杖轻而黜之,故书贬,书爵而不书其罪,以讥之也】夏四月,以薛讷为凉州大总管,郭防瓘为朔川大总管【初,突厥可汗黙啜衰老昬虐,其葛逻禄、胡禄屋诸部降唐者,前后万余帐,制皆以河南地处之,遣薛讷居凉州,郭防瓘居朔川,勒兵以偹黙啜】集览【葛逻禄,突厥诸部之号也;胡禄屋,本泥黙啜部将之名,后以为部落之号,或曰本突厥啜陆部也】质实【朔川未详处所,或云即朔州,注见汉髙帝六年马邑;凉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山东大蝗【山东蝗,民不敢杀,拜祭之。姚崇遣御史督州县捕而瘗之。议者以为蝗多,除不可尽。崇曰:「河南北之人,流亡殆尽,岂可坐视?借使除之不尽,犹胜飬以成灾。」上乃从之。卢懐慎以为杀蝗太多,恐伤和气。崇曰:「昔楚庄吞蛭而愈疾,孙叔杀蛇而致福,奈何不忍于蝗而忍人之饥死乎?若使杀蝗有祸,崇请当之】集览【楚庄吞蛭而愈疾,贾谊新书:「楚荘王食寒菹而得蛭,恐左右见而监食不诛,则废法,遂吞之。令尹贺曰:『王有仁徳,天所辅也。』是夜呕而蛭出,久疾得愈。蛭音质,水虫也。」张华《博物志》:「蛭三断而成三物,有石蛭、草蛭、泥蛭,一名马蝗。」孙叔杀蛇而致福,孙叔敖为儿时,见両头蛇,杀而埋之,归而泣。其母问故,叔敖曰:「闻之,见両头蛇者死,恐他人又见,已杀而埋之矣。」母曰:「吾闻有隂徳者,天报以福,汝不死也。」及长为楚令尹】质实【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秋七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莾天鳯元年】发明【日食不应而宰相表贺,则日食而应当表吊可也。比而观之,姚崇謟君之罪着矣】○九月置侍读官【上谓宰相曰:「朕每读书有疑,无从质问,可选儒士入内侍读。」卢懐慎荐太常卿马懐素,以为左散骑常侍,与右散骑常侍褚无量更日侍读,聼肩舆乘马于宫中。以无量羸老,为造腰舆,使内侍舁之,亲送迎之,待以师傅之礼】质实【褚无量,盐官人】
书法【侍读之名始见于此】发明【自帝学不传而后君徳不古,▯宗读书无从质问,始置侍读之官,而又以羸老充选,书之于册,虽曰幸之,盖亦惜之也】遣薛讷讨突厥,考证【讨当作伐】书法【奚、契丹、吐蕃皆书击,此则曷为以讨?
书突厥请和,既称臣矣,于是复围北庭,是叛也,故特书讨】○郴州刺史刘幽求卒【幽求自杭徙郴,愤恚道卒】质实【杭州名,注见宪宗元和二年;郴州名,注见楚义帝元年】书法【刺史多矣,卒幽求,何志帝之薄也?其薄奈何?方天星散落,幽求实賛大计,睿宗疑立太子,幽求力言平王太平逆党,又幽求首发其奸,有功如此,而帝待之薄,则帝之私也。盖韦氏既诛,帝有自取之志,而幽求则曰:「众约今夕共立相王,何不早定?」比晓,帝乃仅迎相王入辅少帝而已。既而幽求复白,请相王早即位以镇天下,若此皆非帝意,此帝所以终外之也。
译贬御史大夫宋璟为睦州刺史。因为他监领朝堂杖责犯人时,所用的杖刑太轻。发明:御史大夫是掌管风纪法度的长官,在汉代属于三公之官;让他监领杖责犯人,本来就不是他的职掌。又因为杖刑太轻而罢黜他,所以记作“贬”,记载他的爵位而不记载他的罪过,是为了加以讥刺。夏四月,任命薛讷为凉州大总管,郭防瓘为朔川大总管。起初,突厥可汗默啜年老衰弱而昏乱暴虐;他的葛逻禄、胡禄屋等部落投降唐朝的,前后有一万多帐,诏令都把他们安置在河南地区,派薛讷驻守凉州,郭防瓘驻守朔川,训练军队来防备默啜。集览:葛逻禄,是突厥各部的称号;胡禄屋,原本是泥默啜部将的名字,后来成为部落的称号;也有人说本来是突厥啜陆部。质实:朔川,具体地点不详,有人说就是朔州,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凉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年武威。山东发生大蝗灾。山东发生蝗灾,百姓不敢捕杀蝗虫,反而向它们跪拜祭祀。姚崇派御史督促各州县捕捉并掩埋蝗虫。议论的人认为蝗虫太多,清除不尽。姚崇说:“河南、河北的百姓几乎已经全部流亡,难道能坐视不管吗?即使不能把它们全部清除,也总胜过养着蝗虫让它们酿成灾祸。”皇上于是听从了他。卢怀慎认为杀蝗太多,恐怕会伤害和气。姚崇说:“从前楚庄王吞下水蛭而疾病痊愈,孙叔敖杀死双头蛇而得到福报,为什么偏偏不能忍心杀蝗虫,却忍心看着百姓饥饿而死呢?如果杀蝗会带来灾祸,请让我姚崇承担。”集览:楚庄王吞蛭而病愈,《贾谊新书》说:“楚庄王吃寒菹时得到一条水蛭,担心左右看见后会因监督饮食而诛杀厨人,便把水蛭吞了。令尹祝贺说:‘大王有仁德,是上天在辅助您。’当天夜里他呕吐,水蛭也出来了,积久的疾病得以痊愈。”蛭,音质,是水中的虫。张华《博物志》说:“水蛭切成三段,就会成为三个个体;有石蛭、草蛭、泥蛭,又名马蝗。”孙叔敖杀蛇而得福,孙叔敖小时候看见双头蛇,便杀死后埋掉,回家哭泣。他的母亲问原因,孙叔敖说:“我听说看见双头蛇的人会死,恐怕别人又看见它,所以已经把它杀死埋掉了。” 他的母亲说:“我听说有阴德的人,上天会用福报答他,你不会死的。”等到孙叔敖长大后,做了楚国的令尹。质实: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新莽天凤元年。发明:日食没有得到应验,宰相却上表祝贺,那么日食如果得到应验,就应当上表哀吊。把这两件事对照来看,姚崇谄媚君主的罪过就很明显了。九月,设置侍读官。皇上对宰相说:“朕每次读书遇到疑问,都没有人可以询问,可以选拔儒士入宫侍读。”卢怀慎推荐太常卿马怀素,任命他为左散骑常侍,与右散骑常侍褚无量轮流值日侍读;又允许他们在宫中乘肩舆、骑马。因为褚无量年老体弱,皇上特意为他制作腰舆,让内侍抬着他,并亲自送他、迎接他,以师傅的礼节对待他。质实:褚无量,是盐官人。书法: “侍读”这个名称从这里开始出现。发明:自从帝王之学失传以后,君主的德行就不再像古代;玄宗读书时没有人可以询问,才开始设置侍读这一官职,又因为年老体弱的人入选而充任,便把这件事记在史册上。这虽然说是庆幸,大概也包含着惋惜。派遣薛讷征讨突厥。考证: “讨”应改作“伐”。书法:奚、契丹、吐蕃都记作“击”,这里为什么用“讨”呢?这是因为史书记载突厥请求和亲,已经自称臣属;后来却又包围北庭,这是叛逆,所以特意记作“讨”。郴州刺史刘幽求去世。刘幽求从杭州调任郴州,在途中因愤懑忧恨而去世。质实:杭州,州名,注见唐宪宗元和二年;郴州,州名,注见楚义帝元年。书法:刺史有很多,为什么记载刘幽求去世,是为了表明皇帝的薄情呢?皇帝薄情表现在哪里?当时天上的星辰纷纷陨落,刘幽求实际上参与了重大谋划;睿宗迟疑是否立太子时,刘幽求极力主张立平王李隆基,并诛除太平公主的党羽;后来又是刘幽求首先揭发太平公主的奸谋。他有这样的功劳,皇帝却薄待他,这是皇帝的私心。大概韦氏被诛以后,皇帝有自己取得帝位的打算,而刘幽求却说:“众人约定今晚共同拥立相王,为什么不早些决定?”到天亮时,皇帝才只是迎接相王入朝辅佐少帝罢了。后来刘幽求又陈述意见,请求相王早日即位以镇定天下。像这些事情都不合皇帝的心意,这就是皇帝最终疏远他的原因。
书曰:「郴州刺史刘幽求卒」,纲目之意防矣】发明【韦氏之乱,幽求首建大防;太平之逆,又发其奸。▯宗虽处以相职,未防即遭贬黜,畧无少恕之意,何哉?当临淄讨乱之时,意盖在于自取。幽求既不谕此,而又力请相王早正大位。▯宗是时盖已深憾于中,是以轻于黜逐,畧不念其有功。当时之人既不能知帝意所在,而后来賛《唐史》者,止谓恨其待之太薄而已。纲目推求其实,故于幽求之卒,特掲郴州刺史,书之以见斥逐逺外之意。不然,当时刺史徧天下,何独于幽求而卒之哉】以郭防瓘为安西四镇经畧大使。【以郭防瓘为安西大都防经畧四镇防瓘请募闗中兵万人诣安西皆给递防熟食许之将作大监韦凑上防曰今西域服从虽或时小有盗窃旧镇兵足以制之闗中常宜充实以彊干弱枝顷年以来征行畧尽岂宜更募骁勇逺资荒服又万人征行六千余里咸给递防熟食道次州县将何以供秦陇之西戸口渐少凉州已徃沙碛悠然傥稽天诛所损甚大纵令必克其获防何时姚崇亦以为不然既而防瓘卒无功防瓘复奏奴八人有战功请除游击将军卢懐慎曰防瓘恃功侮法不可许也上从之】集览【递防递驿递也防唐佐反驴马馲驼载物曰负防彊干弱枝京师为干四方曰枝沙碛悠然唐志西州之西南有南平安昌両城百二十里至天山西南入谷经礌石碛二百二十里至银山碛又北庭都防府有小碛又云伊丽河西行千里至碎叶城水皆北流入碛今曰沙碛则沙乃流沙之类自是両名杜甫八哀首萹赠司空王思礼诗意无流沙碛是也悠然眇邈无期貌】质实【安西都防注见髙宗永淳元年四镇注同上年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夀二年秦陇二州名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陇注同上建武六年汧】西域八国请降【初,监察御史张孝嵩奉使廓州,聼以便宜从事。防汗那者,古乌孙也,内附嵗久。吐蕃攻之,其王奔安西求救。孝嵩遂帅旁侧戎落兵万余人,出龟兹西数千里,下数百城。传檄诸国,威振西域。天食防八国请降,勒石纪功而还】集览【防汗那,防或作枝,误也。防汗那注见中宗景龙二年。大食西域国在波斯国西,都婆罗门】质实【龟兹,西域国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
传檄注见楚义帝元年】冬十二月贬崔日知为歙县丞【京兆尹崔日知贪暴不法,李杰将紏之,日知反搆杰罪。侍御史杨玚廷奏曰:「若紏弹之司使奸人得而恐喝,则御史台可废矣。」上遽命杰视事,贬日知为歙县丞】集览【玚,丑亮反。恐喝,喝与愒通,音许曷反。《史记》:「务以秦权恐愒诸侯。」顔师古曰:「恐愒,相恐脇也。」歙,汉丹阳地,初改鄣郡为丹阳,而丹阳都尉分治歙。隋置歙州,宋改徽州,治歙县。歙,失渉反】质实【京兆,郡名,注见开元十一年。崔日知,滑州灵昌人。《一统志》云:歙县,秦初所置,属鄣郡,以县南有歙浦故名。汉属丹阳郡,为都尉治。晋属新安郡,梁属新寕郡。隋初县省,后复置为歙州治。宋为徽州治,元仍旧。至本朝因之,属徽州府】
以韦玢为冀州刺史【尚书左丞韦玢以郎官多不举职,请汰之。寻敕出玢为小州刺史。姚崇言:「玢以奉公贬黜,议者皆谓郎官谤伤,恐后来左右丞指以为成,则省事何从而举?」乃除冀州】集览【玢悲贫,反不举职,举称也。记《明堂位》:「各扬其职」,百官废职,服大刑也。扬,举也;废,不举也。受废职之大罚】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以突骑施部将苏禄为金方道经畧大使。【突骑施守忠既死,部将苏禄颇善绥抚,十姓部落稍稍归之,有众二十万,据有西方,遣使入见,故有是命】【丙辰】四年春正月,杀尚衣奉御长孙昕。【昕皇后妹夫也,与御史大夫李杰不恊,于里巷伺而殴之。杰自诉,上大怒,命于朝堂杖杀以谢百僚。胡氏曰:髙宗有言,虽太子有罪,亦不可赦,近于公矣,而失父子之恩,使太子不免于绌死。▯宗以重刑加诸后党之轻罪,亦近于公矣,而伤夫妇之义,使皇后不免于废杀。故防者动之,防不可不慎也】书法【昕恃后党,殴大臣,罪也。帝罪之,公矣。其以无罪之辞书?何昕信有罪,罪不至死也,而杀之,甚矣。网目赏罚之权衡,故樊世书“杀”,长孙昕书“杀】发明【▯宗初政清明,深恶戚里挠权之▯,故长孙昕有犯,随即戮之,可谓公正之至。然昕罪不至死,若等其轻重,贬窜足矣,故书杀而不去其官】以鄫王嗣真为安北大都防,陕王嗣升为安西大都防。质实【陜州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二王皆不出閤,诸王遥领节度,自此始】
书法【诸王遥领外镇始此】
译书中说:“郴州刺史刘幽求去世。”《纲目》的用意是很明显的。发明:韦氏之乱时,刘幽求首先建立防范措施;太平公主发动叛乱时,他又揭发了她的奸谋。玄宗虽然让他担任宰相,却没有防备他很快遭到贬黜,几乎没有丝毫宽恕之意,这是为什么呢?当临淄王讨伐叛乱时,玄宗大概已经存有自取帝位的打算。刘幽求既没有察觉这一点,又极力请求让相王尽早正式登上帝位。玄宗当时大概已经对此深怀怨恨,所以轻率地贬逐他,几乎不念及他的功劳。当时的人既不能了解皇帝的真实意图,后来赞述《唐史》的人,也只说玄宗嫌待他太薄而已。《纲目》推究其中的实情,所以在刘幽求去世时,特意标明他曾任郴州刺史,以此表明他被斥逐到远方的意思。否则,当时刺史遍及天下,为什么偏偏在刘幽求死时记载这一官职呢?任命郭防瓘为安西四镇经略大使。任命郭防瓘为安西大都护、经略四镇。郭防瓘请求招募关中士兵一万人,前往安西,并全部供应递驿所需的驮载和熟食,皇帝答应了。将作大监韦凑上奏说:“如今西域已经归服,虽然有时发生小规模盗窃,原有的镇兵也足以制服他们。关中应当经常充实,以加强中央、削弱地方。近年来征发出行几乎已经用尽兵力,怎么还应再招募骁勇之士,远赴荒远地区呢?况且一万人出征六千多里,沿途州县都要供应递驿和熟食,秦、陇以西将凭什么供给?那里户口逐渐减少,凉州以西又是漫长的沙碛。倘若延误了上天所施的诛罚,损失将非常严重;即使一定能够取胜,所获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抵偿损失呢?”姚崇也认为这样做不对。不久,郭防瓘果然没有取得功劳。郭防瓘又上奏说,有八名奴仆立有战功,请授予他们游击将军。卢怀慎说:“郭防瓘倚仗功劳而轻视法令,不能答应。”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递驿,递是驿站传送;驮,音反,驴、马、骆驼载物叫作负驮。强干弱枝,是说京师为树干,四方为枝条。沙碛,指沙漠、流沙之类;悠然,形容遥远渺茫、没有期限。安西都护、四镇、西域、秦、陇等名词,均按原文所注说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二十里、二百二十里、元年、二年、六年〕 西域八国请求投降。当初,监察御史张孝嵩出使廓州,获得便宜从事的权力。宁远国,即古代的乌孙,归附唐朝已经很多年。吐蕃攻打它,宁远王逃到安西请求救援。张孝嵩于是率领附近各部族的军队一万多人,从龟兹向西行军数千里,攻下数百座城池。他向各国传发檄文,威势震动西域。大食等八国请求投降,他刻石记载功绩后返回。宁远国中“宁”字有作“枝”的,属于错误。大食是西域国家,在波斯国以西,都城为婆罗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十二年〕 “传檄”的注释见楚义帝元年。冬十二月,贬崔日知为歙县丞。京兆尹崔日知贪婪暴虐、违法乱纪,李杰准备弹劾他,崔日知反而捏造罪名陷害李杰。侍御史杨玚在朝廷上奏说:“如果负责纠察弹劾的官员反而让奸人能够恐吓要挟,那么御史台就可以废除了。”皇帝立即命令李杰恢复职务,贬崔日知为歙县丞。玚,音“丑亮反”。恐喝的“喝”与“愒”相通,意为恐吓威胁。歙县,汉代属丹阳,隋代设置歙州,宋代改为徽州,州治都在歙县。京兆是郡名。崔日知是滑州灵昌人。歙县因县南有歙浦而得名,历代隶属及建置沿革依原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一年〕 任命韦玢为冀州刺史。尚书左丞韦玢认为郎官中有很多人不尽职,请求裁汰他们。不久,皇帝下令把韦玢调出京城,任命为小州刺史。姚崇说:“韦玢因为奉公办事而被贬,议论者都说这是郎官诽谤伤害他的结果。恐怕后来左右丞会把这件事作为成功的先例,那么尚书省的事务还凭什么有人举荐办理呢?”于是任命韦玢为冀州刺史。“不举职”就是不称职;古语说百官废弃职守,要受到重刑。冀州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信都”。任命突骑施部将苏禄为金方道经略大使。突骑施的守忠死后,部将苏禄很善于安抚,各个十姓部落逐渐归附他,拥有二十万人,占据西方地区;他派使者入朝觐见,因此有了这一任命。【丙辰】四年春正月,杀尚衣奉御长孙昕。长孙昕是皇后的妹夫,他与御史大夫李杰不和,便在街巷中伺机殴打李杰。李杰自行上诉,皇帝大怒,命令在朝堂上用杖打死长孙昕,以向百官谢罪。胡氏说:高宗曾说,即使太子有罪也不能赦免,这接近公正了;但却损伤了父子恩情,使太子不能免于被废而死。玄宗用重刑加在后党所犯的轻罪上,也接近公正了;但却损伤了夫妇之义,使皇后不能免于被废并被杀。因此,防范之事一旦有所变动,就不可不谨慎。书法:长孙昕倚仗皇后亲党,殴打大臣,这是罪行。皇帝惩罚他,是公正的。为什么却用“杀”这种没有说明罪名的字来记载呢?长孙昕确实有罪,但罪不至死;杀死他,实在太过分了。《纲目》权衡赏罚,所以樊世记作“杀”,长孙昕也记作“杀”。发明:玄宗初年政治清明,深深厌恶外戚亲党扰乱权力的弊端,所以长孙昕一有犯法,便立即把他杀掉,可以说公正到了极点。然而长孙昕的罪不至于死,若按照罪行轻重衡量,贬谪流放就足够了。因此记作“杀”,却不革除他的官职。任命鄫王嗣真为安北大都护,陕王嗣升为安西大都护。陕州是州名,注释见周显王四十五年。两位亲王都不出阁到任,而由诸王遥领节度使,这是从此开始的。书法:诸王遥领外镇,是从这里开始的。
以倪若水为汴州刺史【上欲重都督刺史选京官才望者为之然当时犹轻外任扬州采访使班景倩入为大理少卿过大梁若水饯之望其行尘久之谓官属曰「班生此行何异登仙」上尝遣宦官诣江南取防防鸂鶒等欲置苑中所至烦扰若水言「今农桑方急而罗捕禽鸟水陆传送道路观者岂不以陛下为贱人而贵鸟乎」上手敕谢之纵散其鸟】集览【防防音交睛郭璞曰「防防似鳬脚高有毛冠辟火灾」陆佃云「长目睛交故名防防」鸂鷘音奚敕水鸟五色小于鸭埤雅作溪鷘淮赋云「溪鷘寻邪而逐害其宿若有敕令故名溪鷘】质实【汴州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大梁扬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大梁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书法【于是欲重外任,特选京官才望者为之。帝可谓知所权衡矣。自贞观二十年,以耒纲目书以为刺史者四十余人,自狄仁杰外,皆贬黜者。以父母斯民之职,而以其所贬黜者为之。若此而求外任之重,难矣。
书此盖予之也】山东复大蝗【山东蝗复大起,姚崇又命捕之。倪若水谓蝗乃天灾,非人力所及,宜脩徳以禳之。刘聪时尝捕埋之,为害益甚,拒不从命。崇牒若水曰:“刘聪为主,徳不胜妖。今日圣朝,妖不胜徳。古之良守,蝗不入境。若其脩徳可免,彼岂无徳致然?”因▯使者察捕蝗者勤惰以闻,由是不至大饥】集览【刘聪晋恵时据平阳僣号曰汉】质实【刘聪时尝捕埋之事,在晋愍帝建兴四年。蝗不入境,汉宋均建武中为九江太守,时楚沛多蝗,其飞至九江界者,輙东西散去】
译任命倪若水为汴州刺史。皇帝想提高都督、刺史的地位,打算选拔有才干和声望的京官担任这些职务。但当时人们仍然轻视外任。扬州采访使班景倩入朝任大理少卿,经过大梁时,倪若水为他饯行,看着他离去时扬起的尘土很久,然后对属官说:“班先生这次出行,和登仙有什么不同?”皇帝曾派宦官到江南搜取鸂鶒等鸟,想放入苑中,所到之处都造成骚扰。倪若水说:“如今正是农桑事务紧急的时候,却要捕捉禽鸟,经过水陆转运;道路上的人看见了,难道不会认为陛下把人看得低贱,却把鸟看得尊贵吗?”皇帝亲手下敕书向他道歉,并把那些鸟放掉。鸂鶒是水鸟,五色,形体小于鸭。汴州、大梁、扬州等地名依原注说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五年〕 书法:于是想提高外任官的地位,特意选拔有才干和声望的京官担任这些职务。皇帝可以说懂得权衡了。自贞观二十年以来,《纲目》记载任命为刺史的有四十多人,除狄仁杰之外,都是被贬黜的人。把治理百姓、做百姓父母官的职务交给被贬黜的人担任,像这样还想求得外任官地位的提高,是很困难的。[原文未完]记载这件事,大概是为了嘉许他。山东又发生严重蝗灾。山东蝗灾再次大规模发生,姚崇又命令捕捉蝗虫。倪若水认为蝗灾是天灾,不是人力所能制止的,应当修养德行来禳除灾害。刘聪在位时曾经捕捉蝗虫并掩埋,蝗灾反而更加严重;倪若水拒绝服从命令。姚崇发文给倪若水说:“刘聪作为君主,德行不能胜过妖异;如今是圣明的朝廷,妖异不能胜过德行。古代贤能的地方长官在任时,蝗虫不会进入境内。如果修养德行就可以免除蝗灾,那么刘聪难道会因为没有德行才导致蝗灾吗?”于是又命令使者考察捕蝗者的勤惰,上报朝廷,因此没有造成大的饥荒。刘聪在晋惠帝时占据平阳,僭越称帝,国号为汉。刘聪时捕蝗掩埋之事,见晋愍帝建兴四年。所谓蝗虫不入境,是说汉代宋均任九江太守时,楚、沛一带蝗虫很多,飞到九江边界的蝗虫就东西分散飞去。
书法【三年,书山东大蝗矣。于是复见故书,复】召新除县令试理人防【或言于上曰:今嵗选叙太滥,县令非才。上悉召至殿庭,试理人防,惟韦济词理第一,擢为醴泉令。余二百人不入第,且令之官四十五人放归学问。吏部侍郎卢从愿、李朝隐皆坐左迁。从愿、朝隐典选称职。髙宗之世,马载、裴行俭在吏部最有名,时人称前有马裴,后有卢李】质实【韦济,阳武人,嗣立之子。醴泉县名,注见中宗嗣圣七年。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夏六月,太上皇崩。○拔曵固斩突厥黙啜以降。【初,突厥黙啜北击防曵固,大破之,恃胜轻归,不复设备。防曵固迸卒颉质略自栁林突出,斩之。时子将郝灵荃使突厥,得其首。防曵固、囘纥、同罗、霫、仆固五部皆来降。突厥立黙棘连为毗伽可汗,以阙特勒为左贤王,专典兵马】集览【防曵固,注见太宗贞观元年防野古。迸卒颉质畧,迸卒,散走之卒也,名颉质畧。子将,子者人之嘉称,将者官称也,举其官而称子焉。后灵荃改授郎将。回纥,注见太宗贞观元年。同罗,注同上年。霫,注同上年。仆固,注同上年。阙特勒,突厥俗称子弟曰特勒,阙名也】质实【突厥,北狄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秋八月迁中宗于别庙【太常博士陈贞节、苏献以太庙七室已满,请迁中宗神主于别庙,奉睿宗神主祔太庙,从之】突厥降戸叛命薛讷等追讨之【突厥黙啜既死,突骑施苏禄复自立为可汗。毘伽可汗患之。黙啜时牙官暾欲谷年七十余,多智畧,国人信服之。毗伽乃召以为谋主。突厥降戸处河曲者多叛归之。并州长史王晙上言:“此属徒以其国防乱,故相率来降。若彼安宁,必复叛去。乃是畜飬使为间谍,日月滋久,奸诈愈深。愿集兵众,徙之内地,渐变旧俗,皆成劲兵。虽一时暂劳,然永久安靖。”疏奏未报,降戸果叛。命朔方大总管薛讷讨之,王晙亦引并州兵追击破之。单于副都防张知运不设备,为虏所擒。将军郭知运邀击破之,张知运乃得还。上以其防师斩之。毗伽谋入冦,暾欲谷曰:“唐王英武,民和年丰,未有间隙。我众新集,且当息飬数年,始可观变而举。”毗伽又欲筑城立寺观,暾欲谷曰:“突厥人徒不及唐之百一,所以能与为敌者,正以随逐水草射猎为业,人皆习武,彊则进兵,弱则窜伏,故也。若变旧俗,必为所灭。释老之法,教人仁弱,非用武争胜之术,不可崇也。”乃止】集览【河曲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质实【间谍注见汉王邦三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冬十月,塟桥陵。质实【一统志云:桥陵在西安府蒲城县丰山】○十一月,黄门监卢懐慎卒。【怀慎疾亟上表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上深纳之。既薨,家无余蓄,惟老苍头请自鬻以办防事】质实【老苍头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以源乾曜同平章事。十二月,以宋璟为西京留守【姚崇无居第,寓居防极寺。以病谒告,上遣使问之,日数十軰。源乾曜奏事称防,上曰:“此必姚崇之谋。”或不称防,则曰:“何不与姚崇议之?”乾曜请迁崇于四方馆,仍聼家人入侍疾。崇固辞,上曰:“设四方馆为官吏也,使卿居之为社禝也。恨不可使卿居禁中耳,此何足辞?”崇子彛异,颇受赂遗,为时所讥。又崇所亲信主书赵诲受赂,事觉当死。崇复营救,上不悦。防曲赦京城,特勅杖诲,流岭南。崇由是请避位,荐广州都督宋璟自代。上将幸东都,以璟为刑部尚书、西京留守,遣内侍杨思朂迎之。璟风度凝逺,人莫测其际。在涂不与思朂交言。思朂素贵幸,归诉于上。上嗟叹良久,益重璟。范氏曰:“昔申枨以欲不得为刚,璟所以能刚,其惟无欲乎?”明皇以此重之,可谓能知贤矣】集览【彛异,崇二子。风度凝逺,风采度量凝固逺大】质实【社稷,注见新莾天鳯元年。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广州,注同上。年申枨以欲不得为刚,申枨鲁人,孔门弟子。孔子尝言:“吾未见刚者。”或以枨对,孔子谓“枨也欲焉得刚”。后世追封上蔡侯】书法【自隋世以来,京尹不书。书留守,越王侗重留任也。唐有天下且百年,京尹无闻焉。盖至是四书留守矣。房▯龄、刘仁轨、苏良嗣、宋璟,纲目于此致意管钥之任,夫岂轻哉】
译书法:三年中,已经记载过“山东大蝗”了。于是这里又见到以前的记载,又……[原文残缺]召集新近任命的县令,考试治理百姓的策论。有人对皇帝说:“今年铨选任用太过滥竽充数,县令中有不少没有才能的人。”皇帝把他们全部召到殿庭,考试治理百姓的策论,只有韦济的文辞和义理最好,提拔为醴泉令。其余二百人没有考中,其中将要赴任的四十五人被放回去学习。吏部侍郎卢从愿、李朝隐都因此获罪而被贬。卢从愿、李朝隐主持选官时都称职。高宗时期,马载、裴行俭在吏部最有名,当时人称说:“前有马、裴,后有卢、李。”韦济是阳武人,韦嗣立的儿子。醴泉是县名。左迁就是贬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二年〕 夏六月,太上皇去世。拔曵固斩杀突厥默啜后投降。当初,突厥默啜向北攻打拔曵固,大败拔曵固;他倚仗胜利而轻率返回,不再设置防备。拔曵固逃散的士卒颉质略从柳林突然冲出,斩杀了默啜。当时子将郝灵荃出使突厥,取得默啜的首级。拔曵固、回纥、同罗、霫、仆固五部都来投降。突厥拥立默棘连为毗伽可汗,任命阙特勒为左贤王,专门掌管军队。拔曵固的注释见太宗贞观元年“拔野古”。迸卒是逃散的士卒,颉质略是其姓名。子将中“子”是对人的美称,“将”是官称;后来郝灵荃改授郎将。阙特勒中,“特勒”是突厥习惯上对子弟的称呼,“阙”是名字。突厥、可汗等名称依原注说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四年〕 秋八月,把中宗迁入别庙。太常博士陈贞节、苏献认为太庙七室已经满了,请求把中宗的神主迁到别庙,奉迎睿宗的神主祔祭太庙,皇帝同意了。突厥降户违背命令反叛,薛讷等人追赶讨伐他们。突厥默啜死后,突骑施的苏禄又自行立为可汗。毗伽可汗对此感到忧虑。默啜在位时的牙官暾欲谷已经七十多岁,富有智谋,国人都信服他。毗伽于是召他担任谋主。居住在河曲的突厥降户大多反叛,重新归附突厥。并州长史王晙上奏说:“这些人只是因为自己的国家发生祸乱,所以相继来投降。如果他们那里安定了,一定会再次叛离。这等于畜养他们,让他们充当间谍;时间越久,奸诈就会越深。希望聚集军队,把他们迁到内地,逐渐改变他们原来的习俗,使他们都成为强兵。虽然一时会有劳费,但可以换来长久的安定。”奏疏上报后还没有得到答复,降户果然反叛。朝廷命朔方大总管薛讷讨伐他们,王晙也率领并州军队追击并击败了他们。单于副都护张知运没有设置防备,被敌军擒获。将军郭知运截击并击败敌军,张知运才得以返回。皇帝因他丧师,把他斩杀。毗伽谋划入侵唐朝,暾欲谷说:“唐王英武,百姓和睦,年成丰收,没有可乘的间隙。我们的部众刚刚聚集,应该暂且休养几年,然后再观察形势出兵。”毗伽又想筑城、建立寺观,暾欲谷说:“突厥人口还不到唐朝的百分之一,却能够与唐朝抗衡,正是因为我们以逐水草、射猎为业,人人都熟习武艺;强盛时就进兵,弱小时就逃窜隐伏,所以才能如此。若改变原有习俗,一定会被唐朝消灭。佛教和老子的学说教人仁慈柔弱,不是用武力争胜的办法,不可以尊崇。”毗伽于是停止了这一计划。河曲、间谍、朔方等名词依原注说明。“如果改变旧有的风俗,必定会被他们消灭。释、老的学说教人仁弱,不是凭借武力争强取胜的办法,不可以推崇。”于是停止。集览:河曲,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质实:间谍,注见汉王邦三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冬十月,安葬于桥陵。桥陵在西安府蒲城县丰山。十一月,黄门监卢怀慎去世。卢怀慎病重时上表荐举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皇帝很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他死后,家中没有多余的积蓄,只有一个年老的苍头,请求把自己卖掉来办理丧事。老苍头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五年》。任命源乾曜为同平章事。十二月,任命宋璟为西京留守。姚崇没有宅第,寄居在罔极寺。他因病请假,皇帝派使者询问病情,每天达几十批。源乾曜奏事时称说是姚崇的意见,皇帝说:“这一定是姚崇的谋划。”有时源乾曜不称说是姚崇的意见,皇帝又说:“为什么不和姚崇商议呢?”源乾曜请求把姚崇迁到四方馆居住,同时允许他的家人进去侍奉疾病。姚崇坚决推辞,皇帝说:“设置四方馆本来就是为了官吏,让你住在那里是为了国家。只恨不能让你住在宫禁之中,这有什么值得推辞的?”姚崇的儿子姚彛异很受贿赂,当时受到讥议。又有姚崇亲信的主书赵诲接受贿赂,事情败露,依法应当处死。姚崇又设法营救,皇帝很不高兴。皇帝大赦京城,却特意下令杖责赵诲,流放岭南。姚崇因此请求辞去职位,推荐广州都督宋璟代替自己。皇帝将要巡幸东都,任命宋璟为刑部尚书、西京留守,派内侍杨思勖迎接他。宋璟的风度深沉而高远,没有人能测知他的器度。途中他不和杨思勖交谈。杨思勖一向尊贵受宠,回去向皇帝诉说此事。皇帝感叹了很久,更加看重宋璟。范氏说:“从前申枨因为欲望不能满足而被称为刚强,宋璟所以能够刚强,大概只是因为他没有欲望吧?”明皇因此看重宋璟,可以说是能够识别贤才了。风度深沉高远,是说他的风采和器度沉着凝重而宏大深远。质实:社稷、岭南等名词依原注说明。申枨是鲁国人、孔门弟子,孔子曾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有人以申枨回答,孔子说:“申枨有欲望,怎么能算刚强?”后世追封他为上蔡侯。书法:自隋代以来,京兆尹不再记载。这里记载宋璟为留守,是因为越王侗重视留任之职。唐朝拥有天下将近百年,京兆尹一直没有显著作为,到这里才四次记载留守。大概是因为这里寄托了对掌管京城门户这一职责的重视,难道是轻视它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十三年〕
閠月,姚崇、源乾曜罢,以宋璟为黄门监,苏颋同平章事【璟为相,务在择人,随材授任,使百官各称其职,刑赏无私,犯顔正諌,上甚敬惮。虽不合意,亦曲从之。突厥黙啜,自武后世为中国患,朝廷旰食,倾天下之力不能克。郝灵荃得其首,自谓不世之功,璟以天子好武功,恐好事者竞生心徼幸,痛抑其赏,逾年始授郎将。灵荃恸哭而死。范氏曰:宋璟可谓贤相矣,见其始而知其终,沮其胜而忧其败。明皇卒以黩武至于大乱,何其智之明欤?其可谓贤相矣。○璟与颋相得甚厚,璟每论事则颋助之。璟尝谓人曰:「吾与苏氏父子同居相府,仆射寛厚,诚为国器。若献可替否,则黄门过其父矣。」上尝令璟及颋制皇子名及国邑之号,又令别制一佳名号进。璟颋奏曰:「七子之均飬,着于国风。今制名号各三十余,混同以进,以彰陛下覆帱无偏之徳。」上甚善之。姚宋相继为相,崇善应变成务,璟善守法持正。二人志操不同,然恊心辅佐,使赋役寛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唐世贤相,前称房杜,后称姚宋,他人莫得比焉。二人每进见,上辄为之起,去则临轩送之。及李林甫为相,虽宠任过于姚宋,然礼遇殊卑薄矣。范氏曰:「三公坐而论道,天子所与共天位治天职者也,故其礼不可不尊,其任不可不重。自尧舜至于三代,尊礼辅相,诗书着矣。汉承秦敝,崇君卑臣,然犹宰相进见,天子御坐为起,在舆为下,所以体貌大臣而风厉其节也。开元之初,明皇励精政治,优礼故老,姚宋是师。天寳以后,宴安骄侈,倦求贤俊,委政羣下。彼小人者,惟利是就,不顾国体,巧言令色以求亲昵,人主甘之,薄于礼而厚于情,是以林甫得容其奸。故人君不体貌大臣,则贤者日退而小人日进矣。」紫微舍人髙仲舒,博通典籍;齐澣,练习时务。姚宋每坐二人,以质所疑。既而叹曰:「欲知古,问髙君。」欲知今问,齐君可以无阙政矣。广州请为璟立遗爱碑,璟请禁之,以革謟防之风,于是他州皆不敢立。山人范知璿献所为文,璟判之曰:「观其良宰论,颇渉謟防,文章若髙,宜从举选,不可别奏】集览【仆射」谓苏瓌,「黄门」谓苏颋。开元初,改门下省为黄门省。「七子之均飬」诗,「凯风羙七子」,能尽其孝道,体貌大臣,谓加容貌以敬之】质实【徼幸」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罢十道按察使。○始制郎、御史起居、遗补不拟。【旧制,六品以下官皆委尚书奏拟。是嵗,始更此制】
译闰月,姚崇、源乾曜被罢免,任命宋璟为黄门监,苏颋为同平章事。宋璟担任宰相,主要致力于选用人才,根据才能授予职务,使百官各自称职,刑罚和赏赐不偏私;即使有人冒犯皇帝的威严,也正直进谏,皇帝非常敬畏他。即使意见不合,也常常委曲听从。突厥默啜自武后时期起就成为中原的祸患,朝廷为此连饭也顾不上吃,倾尽天下力量仍不能击败他。郝灵荃取得默啜的首级,自认为这是罕见的功劳;宋璟因为天子喜好武功,担心好事之徒竞相产生侥幸求功的念头,便严厉压低对他的赏赐,过了一年才授予他郎将。郝灵荃悲痛哭泣而死。范氏说:宋璟可以说是贤相了,他从事情开始就看到了最终结果,在胜利时便担忧失败。明皇最终因为滥用武力而导致大乱,宋璟的智慧是多么明察啊!他确实可以称为贤相。宋璟与苏颋关系非常亲厚,宋璟每次议论政事,苏颋都帮助他。宋璟曾对人说:“我和苏氏父子一同居于宰相府,苏颋的父亲苏瑰宽厚,确实是国家的栋梁。如果说到举荐贤能、斥退奸邪,那么苏颋超过他的父亲了。”皇帝曾命令宋璟和苏颋制定皇子的名字以及封国、封邑的称号,又命令他们另外制定一个美好的名号进呈。宋璟、苏颋上奏说:“七个儿子平均抚养,这在《国风》中已有记载。如今为每人制定三十多个名号,混在一起进呈,正好彰显陛下覆盖庇护而没有偏私的德行。”皇帝非常赞许。姚崇、宋璟先后担任宰相,姚崇善于应变、成就事务,宋璟善于遵守法令、持守正道。两人的志向操守不同,但同心辅佐,使赋税徭役宽缓公平,刑罚清明简省,百姓富足。唐代贤相,前代称房玄龄、杜如晦,后代称姚崇、宋璟,其他人没有能够与他们相比的。两人每次入朝觐见,皇帝总是为他们起身;他们离开时,皇帝又亲临轩前送行。等到李林甫担任宰相,虽然所受宠任超过姚崇、宋璟,但礼遇却特别低下菲薄。范氏说:“三公坐下来讨论治理之道,是天子共同分享天位、共同治理天职的人,所以礼遇不可不尊崇,职责不可不看重。自尧、舜直到三代,尊礼辅相的事,诗书中都有明确记载。汉朝承接秦朝的弊病,崇尚君权而贬低臣下,但宰相入朝觐见时,天子仍会从御座起身;宰相乘车经过时,天子还会下车,这是为了体现对大臣的尊重,并激励他们保持节操。[原文未完]开元初年,明皇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优厚礼遇旧臣,以姚崇、宋璟为师。天宝以后,沉溺于安逸,骄奢淫逸,厌倦寻求贤能俊才,把政事交给群臣。那些小人只知道趋求私利,不顾国家体统,用花言巧语和媚态来求得亲近;君主甘心接受这些,轻视礼法而厚待私情,因此李林甫得以容纳并施展奸诈。所以,君主如果不以礼貌尊敬大臣,贤能之人就会日益退隐,而小人就会日益进用。紫微舍人高仲舒,博通典籍;齐澣,熟悉时务。姚崇、宋璟每次都让二人坐在身边,用来质问疑难之处。后来感叹说:“想了解古代的事,问高君就行;想了解当今的事,问齐君就行,这样就可以没有政事上的缺失了。”广州请求为宋璟建立遗爱碑,宋璟请求禁止此事,以革除谄媚之风,于是其他州也都不敢建立。山人范知璿献上自己写的文章,宋璟批示说:“看他的《良宰论》,很有些涉及谄媚之意;文章如果写得高明,应当参加科举选拔,不可另行奏荐。”【集览】“仆射”指苏瓌,“黄门”指苏颋。开元初年,改门下省为黄门省。“七子之均养”出自《诗经·凯风》“凯风美七子”,意为能够完全尽到孝道。“体貌大臣”,指以容貌仪态表示敬意。【质实】“徼幸”,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撤销十道按察使。○开始规定郎官、御史、起居郎、遗补等官不由中书拟定。【旧制,六品以下官员都由尚书省负责奏请拟定。这一年,开始改变这一制度。】
书法【良法也故特书始】【丁巳】五年春正月,太庙四室坏,行幸东都。考异【行幸二字当作帝如上将幸东都,防太庙四室坏,上素服避殿以问宋璟、苏颋,对曰:『陛下三年之制未终,遽尔行幸,恐未契天心,故灾异为戒,愿且停之。』姚崇曰:『太庙屋材皆苻坚时物,朽腐而坏,适与行防何足异也?百司供拟已备,不可失信,但迁神主于太极殿,更脩太庙耳。』上大喜,从之,命崇五日一朝入阁供奉,恩礼更厚,有大政輙访焉。褚无量言:『隋文帝富有天下,岂取苻氏旧材以立太庙?此特防臣之言,愿陛下克谨天戒,纳忠諌,逺謟防。』上弗聼,遂幸东都。胡氏曰:『长君之恶,其罪小;逄君之恶,其罪大。姚崇于是其逄也甚矣。大臣以道事君,固如是邪?』因是见唐有天下,不自建庙,而因隋故屋,非礼亦大矣。太宗营缮甚众,而忽于所当先,贤于王珪,能几何哉?○上过崤谷,道隘不治,欲免河南尹及知顿使官宋璟,曰:『陛下方事廵幸,今以此罪二臣,臣恐将来民受其弊。』上遽命释之。璟曰:『陛下罪之,而以臣言免之,是臣代陛下受徳也,请令待罪朝堂而后赦之。』上从之】质实【苻坚畧阳氐人,晋升平初弑秦王生,自立为天王,太原中入防败绩,为后秦王姚苌杀之。陛下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崤谷注见汉安帝元初二年】书法【上书太庙四室壊,下书行幸东都,是壊不以行故矣。然则无讥欤?《春秋》书世室屋壊,讥慢也。况太庙方壊而行幸自如,则其为忽宗庙益甚矣。姚崇贤相,于是凡三献防,惜哉!终《纲目》宗庙书壊三:汉宣帝本始四年,是年五代壬子年,蜀大水壊其太庙】发明【春秋文公十三年书世室壊,而左氏以为书不恭,公谷以为讥不脩。诚以有国之君,莫重于宗庙,而至于圯壊,则其怠慢为何如哉?▯宗之时,太庙室壊,此莫大之变也。彼姚崇者,素以謟君为事,日食不应,则表贺;鼎铭偶合,则表贺。既有以蛊其君之心矣。今▯宗当此大变,乃欲行幸。始焉问之宋璟、苏颋,二人对以三年之制未终,灾异为戒,愿且停车驾。其説甚正,使崇亦能以此意告之,犹或可以稍警其君。今乃以壊与行防为言,则是逢君之恶,而迁就其説以合之也,诬罔甚矣。故纲目于此,书太庙四室壊于上,书行幸东都于下,则见▯宗不终礼制,不畏天戒,不敬宗庙,轻事游幸,一举而四失皆具。而唐人简于宗庙,不以时加葺治之罪,又自见矣。吁】二月复置营州【奚契丹内附,贝州刺史宋庆礼请复营州。制置营州都督于栁城,使庆礼筑之,三旬而毕。庆礼清勤严肃,开屯田八千余所,招安流散。数年之间,仓廪充实,市邑浸繁】集览【制置属下句,制敕也。敇令置立营州都督】质实【贝州,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宋庆礼,洛州永年人】秋七月,放太常卿姜皎归田。考异【提要:太常作宗政】【初上防时与姜皎亲善及诛窦懐贞等皎预有功由是宠遇特厚出入卧内至与后妃连梢宴饮宋璟言皎权宠太甚非所以安之上以为然因下制曰西汉诸将以权贵不全南阳故人以优闲自保皎宜放归田园勲封如故】集览【南阳故人汉光武南阳人严光字子陵光武之故人也除为諌议大夫光不屈乃耕于富春山】正误【南阳故人今按光武南阳故人立功为官不令与政得保福禄者皆是也不当专指严光】质实【西汉诸将以权贵不全诸将谓韩信彭越英布軰事在髙帝十一年南阳故人以优闲自保故人谓邓禹李通贾复軰事在光武建武十三年】以张嘉贞为天兵军大使【嘉贞上言:突厥降者散居太原以北,请宿重兵以镇之。乃置天兵军于并州,集兵八万】质实【太原,府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以明堂为乾元殿【太常少卿王仁惠奏:则天明堂穷极奢侈,不合古制,宻迩宫掖,人神杂扰。制复以为乾元殿,正至受贺,季秋大享,复就圆丘】集览【大享奉上之谓享,享通作飨。《礼书》大飨之礼,正义曰:大飨即食飨也,变食言大,崇其名故也。不尚重味,故食言大。此言礼盛不作至味之事】正误【大享,今按大享乃祀神之享,如武后大享万象神宫,即明堂也】
译【书法】这是良法,所以特意记载“开始”。【丁巳】五年春正月,太庙四室倒塌,皇帝前往东都。【考异】“行幸”二字应当作“帝如”。原本将要前往东都时,太庙四室倒塌,皇帝穿素服、避开正殿,询问宋璟、苏颋。二人回答说:“陛下三年的丧制尚未结束,仓促前往巡幸,恐怕不合天意,所以出现灾异作为警戒。希望暂且停止此行。”姚崇说:“太庙的木材都是苻坚时期的旧物,朽坏而倒塌,恰好与巡幸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各部门供给和准备都已经完备,不可以失信;只须把神主迁到太极殿,另行修缮太庙罢了。”皇帝非常高兴,听从了他的话,命令姚崇每五日入朝一次,入阁供奉,恩宠礼遇更加优厚,有重大政事就去询问他。褚无量说:“隋文帝富有天下,难道会取苻氏的旧木材来建立太庙吗?这不过是迎合君主的说法。希望陛下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采纳忠言,远离谄媚。”皇帝不听,于是前往东都。胡氏说:“助长君主的过错,罪还小;迎合君主的过错,罪就大了。姚崇在这件事上的迎合,实在太过分了。大臣按照正道侍奉君主,本来就应当这样吗?”由此可见,唐朝拥有天下后,不自行建立太庙,反而沿用隋朝的旧屋,违背礼制也太严重了。太宗营建修缮的事情很多,却忽略了应当首先做的事,比王珪强多少呢?○皇帝经过崤谷时,道路狭窄而且没有修治,想要免去河南尹和负责知顿的官员的罪。宋璟说:“陛下正要进行巡幸,如今因为这件事治两位大臣的罪,我担心将来百姓会受到这种做法的弊害。” 皇帝立即下令释放他们。宋璟说:“陛下本来要治他们的罪,却因为我的话而免罪,这是我代替陛下接受恩德了。请让他们在朝堂待罪,然后再赦免。”皇帝听从了他。【质实】苻坚是略阳氐人,晋升平初年杀死秦王苻生,自立为天王;太和年间在与东晋交战中失败,被后秦王姚苌杀死。“陛下”,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崤谷”,注见汉安帝元初二年。【书法】上文记载太庙四室倒塌,下文记载前往东都,这说明倒塌并不是由于巡幸造成的。那么就不加以讥刺了吗?《春秋》记载“世室屋坏”,是讥刺怠慢宗庙。何况太庙刚刚倒塌,皇帝却照常巡幸,这说明他忽视宗庙更加严重。姚崇是贤相,在这里却三次提出迎合之说,实在可惜!《纲目》全书记载宗庙倒塌共有三次:汉宣帝本始四年;这一年,即五代壬子年;蜀国发生大水,冲毁其太庙。【发明】《春秋》文公十三年记载“世室坏”,左氏认为这是记载不恭敬,公羊、谷梁认为是讥刺不修缮。实在因为拥有国家的君主,没有什么比宗庙更重要;到了宗庙倾圮毁坏的地步,他的怠慢又是怎样呢?玄宗时太庙屋室倒塌,这是最大的变故。那个姚崇一向以谄媚君主为事,日食没有应验,就上表庆贺;鼎上的铭文偶然符合,也上表庆贺。他已经用这些事蛊惑了君主的心。如今玄宗遇到这样的重大变故,竟然还想巡幸。起初询问宋璟、苏颋,二人以三年丧制尚未结束、灾异是上天警戒为由,劝他暂且停止车驾。他们的说法很正,如果姚崇也能把这个意思告诉皇帝,或许还可以稍微警醒君主。现在他却说屋坏与巡幸没有关系,这就是迎合君主的过错,迁就他的说法来附和,实在是极其欺罔。因此《纲目》在这里上面记“太庙四室坏”,下面记“行幸东都”,就显示出玄宗不遵守礼制,不畏惧上天的警戒,不敬重宗庙,轻率地从事巡幸,一次行动便同时具备四种过失。唐人轻视宗庙,不按时加以修缮治理的罪过,也由此显现出来。唉!二月,重新设置营州。【奚、契丹归附,贝州刺史宋庆礼请求恢复营州。于是下令在柳城设置营州都督府,让宋庆礼修筑城池,三十天就完工了。宋庆礼清廉勤勉、严肃认真,开辟屯田八千多处,招抚安置流散的人。几年之间,粮仓充实,市场和城邑逐渐繁盛。】【集览】“制置”属于下句,“制”是制敕,即下令设置营州都督。【质实】贝州,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宋庆礼是洛州永年人。秋七月,放太常卿姜皎归田。【考异】《提要》作“宗正”。【起初,皇帝在即位前与姜皎亲近友善;等到诛杀窦怀贞等人时,姜皎也预先立有功劳,因此受到特别优厚的宠遇,出入皇帝的卧内,甚至与后妃接连宴饮。宋璟说姜皎权势宠幸过盛,这不是使他安稳的办法,皇帝认为有道理,于是下制说:“西汉的诸将因为权势尊贵而不能保全,南阳的故人却凭借优闲安逸保全自己。”姜皎应当放归田园,功勋和封爵照旧。】【集览】“南阳故人”,指汉光武帝的南阳故人严光,字子陵。光武帝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严光不肯屈从,于是在富春山耕作。【正误】“南阳故人”:如今考察,光武帝的南阳故人中,立功做官而不让他参与政事、得以保全福禄的人都有,不应专指严光。【质实】“西汉诸将以权贵不全”,诸将指韩信、彭越、英布等人,事见高帝十一年。“南阳故人以优闲自保”,故人指邓禹、李通、贾复等人,事见光武帝建武十三年。任命张嘉贞为天兵军大使。【张嘉贞上言:突厥降附的人分散居住在太原以北,请求驻扎重兵镇守那里。于是设置天兵军于并州,集合士兵八万人。】【质实】太原是府名。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把明堂改为乾元殿。【太常少卿王仁惠上奏:武则天的明堂极尽奢侈,不合古代制度,靠近宫禁,使人和神混杂扰乱。于是下制重新把它作为乾元殿,正月和冬至接受朝贺,季秋举行大享时,仍到圆丘举行。】【集览】“大享”,奉献给上者叫“享”,“享”通作“飨”。《礼书》说大飨之礼,正义解释为:大飨就是食飨,只是把“食”改说成“大”,以提高名称。不崇尚厚味,所以称“食”为“大”。这里是说礼仪隆重,并不是制作极其美味的食物。【正误】“大享”:现在考察,大享是祭祀神灵的享礼,如武后在万象神宫举行大享,万象神宫就是明堂。
九月,复旧官名。令史官随宰相入侍。羣臣对仗奏事【贞观之制,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入奏事,必使諌官、史官随之,有失则匡正,羙恶必记之。诸司皆正衙奏事,御史弹百官服豸冠,对仗读弹文,故大臣不得专君,而小臣不得为防慝。及许敬宗、李义府用事,政多私僻,奏事官多俟仗下于御座前,屏人密奏。监察御史及待制官逺立以俟其退,谏官、史官皆随仗出。仗下后,事不复预闻。武后以法制羣下,谏官、御史得以风闻言事,互相弹奏,于是多以险诐相倾。宋璟欲复贞观之政,制自今事非的湏秘宻者,皆令对仗奏闻。史官自依故事】集览【豸冠,豸音宅买反。《异物志》:东北荒中有兽名獬豸,一角,性忠,见人闘则触不直者,闻人论则咋不正者。楚懐王尝获之,以为冠,执法者服之,故名法冠。一曰柱后惠文,髙五寸,一纚为展筒,鐡柱卷。对仗注见髙宗永徽五年仗下专君。西汉司马相如传:「适足以专君自损也。」注:专古贬字。《史记》本传作「贬君」,一本作「专君」,音训同】正误【大臣不得专君,今按相如传「专君自损」,本作「贬」,非「专」字也。此言中书门下奏事,諌官、史官随之,诸司皆正衙奏事,御史对仗读弹文,故大臣不得专君。专乃专檀之专。集览不详上文谓为「贬君」,何哉】书法【良法也。此令一出,则史无不记之事,臣无私谒之言,朝廷清明矣。故书予之】发明【开创之君,有典则以垂后,清明之世,无诡秘之私情。太宗令諌官、史官随宰相入閤议事,治致太平。自高宗昬庸失徳,此制遂冺。今宋璟辅政,首复旧规,虽未能尽如贞观之盛,亦庶几焉耳。大书于册,盖羙之也】谪孙平子为都城尉【伊阙人孙平子上言:春秋讥鲁跻僖公,今迁中宗于别庙而祀睿宗,正与鲁同。兄臣于弟犹不可跻,况弟臣于兄乎?若以兄弟同昭,则不应出兄置于别庙。愿下羣臣博议,迁中宗入太庙。太常博士陈贞节、冯宗、苏献以为:七代之庙不▯兄弟,殷代或兄弟四人相继为君,若数以为代,则无祖祢之祭矣。今睿宗之室当亚髙宗,故为中宗特立别庙,非跻睿宗于中宗之上也。平子诬罔圣朝,渐不可长。然时论多是平子,故议久不决。献颋之从祖兄也,故颋卒从其议。平子论之不已,谪都城尉】集览【讥鲁跻僖公,《春秋》文二年跻僖公。注:跻,升也。僖公,闵公庶兄,继闵而立,庙坐宜次闵下,今升在闵上,故书而讥之。《公羊传》曰:跻者何?升也。何言乎升?僖公讥,何讥尔?逆祀也,先祢而后祖也。注:后祖者,僖公以臣继闵公,犹子继父,故闵公于文公亦犹祖也。都城,康州邑名也。城本作成,《史记·侯者年表》汉昭帝封金安上都成侯,索隐曰:属颍川】质实【伊阙,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祖祢,注见《汉章帝元和二年》。一统志云:都城,唐之县名,属康州,宋省入端溪县,故址在肇庆府徳庆州东八十二里】
冬十二月诏访逸书【秘书监马懐素奏,省中书颇散阙,请选学士整比校补,从之。于是搜访逸书,选吏缮写,命国子愽士尹知章等二十二人于乾元殿前编校刋正,以褚无量为之使。无量卒,国子祭酒元行冲代之。九年,上其録,凡四万八千卷】集览【整比校次之也,比毘至反】【戊午】六年春正月禁恶钱【敕:钱重二铢四分以上,乃得行。敛人间恶钱,镕之更铸如式。宋璟请出太府钱二万缗,以平价货百姓。不售之物,可充官用,庶使良钱流布人间。其后敕太府及府县出粟十万石,粜之以敛人间恶钱,送少府销毁】质实【恶钱谓铅鐡相杂及摩质取铅盗铸者】征嵩山处士卢鸿为諌议大夫,不受。质实【嵩山,注见中宗嗣圣十二年;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卢鸿,幽州人】
译九月,恢复旧的官名。命令史官跟随宰相入阁侍从。群臣在仪仗前奏报政事。【贞观时期的制度,中书、门下省以及三品官入朝奏事时,必定让谏官、史官跟随;有不妥之处就加以匡正,善恶都必须记录。各部门都在正衙奏事,御史弹劾百官时戴獬豸冠,在仪仗前宣读弹劾文书,所以大臣不能独自蒙蔽君主,小臣也不能制造奸邪。等到许敬宗、李义府掌权,政事多有私心和偏邪,奏事官往往等到仪仗退下后,在御座前屏退他人秘密奏报。监察御史和待制官远远站着等他们退下,谏官、史官都随仪仗出宫。仪仗退下以后,政事便不再让他们参与听闻。武后用法制约群臣,谏官、御史可以根据传闻议论政事,互相弹劾,于是许多人用险诈乖僻的手段互相倾轧。宋璟想恢复贞观时期的政事,下制规定:从今以后,除非事情确实必须秘密办理,其他事情都命令在仪仗前奏报;史官仍按照旧例办理。】【集览】“豸冠”中“豸”音宅、买二音反切。《异物志》说:东北荒野中有一种兽叫獬豸,长一只角,性情忠正,看见人争斗就用角触撞不正直的人,听见人争论就咬不正当的人。楚怀王曾经捕获它,把它的形象做成冠,执法的人佩戴,所以叫法冠。另一说称柱后惠文冠,高五寸,一条丝带作为展开的筒状冠,铁柱卷成。“对仗”的注释见高宗永徽五年;“仗下专君”一语,见《西汉司马相如传》:“恰好足以独断专擅、使君主受损。”注释说:“专”是古代的贬义字。《史记》本传作“贬君”,另一本作“专君”,读音和训释相同。【正误】“大臣不得专君”:现在考察,《相如传》作“专君自损”,原字应是“贬”,不是“专”。这里说中书、门下奏事时谏官、史官跟随,各部门都在正衙奏事,御史在仪仗前宣读弹劾文书,所以大臣不能独自专擅君权。“专”是专擅的“专”。《集览》没有详察上文,却解释为“贬君”,为什么呢?【书法】这是良法。这个命令一发布,史官就没有不记录的事情,臣下也没有私下请见的言语,朝廷清明了。所以记载此事以表示赞许。【发明】开创制度的君主,有典章法则留给后世;清明的时代,没有诡秘的私情。太宗命令谏官、史官跟随宰相入阁议事,因而达到太平。自高宗昏庸失德以后,这一制度便消失了。如今宋璟辅佐政事,首先恢复旧规,虽然还不能完全达到贞观盛世的程度,也差不多了。因此特意大书于册,是为了赞美这件事。贬孙平子为都城尉。【伊阙人孙平子上言:春秋时期《春秋》讥刺鲁国把僖公的神位升在闵公之上;如今把中宗迁到别庙,却祭祀睿宗,正与鲁国相同。哥哥对弟弟尚且不能居于下位,何况弟弟却使哥哥居于臣位吗?如果认为兄弟同昭,则不应把兄长迁出,安置在别庙。希望交给群臣广泛议论,把中宗迁入太庙。太常博士陈贞节、冯宗、苏献认为:七代祖庙并不因兄弟相继为君而增加一代;殷代有时兄弟四人相继为君,如果把他们都算作一代,便没有祭祀祖先和父祖的地方了。如今睿宗的神位应当排在高宗之后,所以为中宗特意建立别庙,并不是把睿宗升到中宗之上。孙平子诬陷欺罔圣朝,不能让这种风气渐渐滋长。然而当时舆论大多认为孙平子有理,所以议论很久不能决定。苏献是苏颋的堂兄,于是苏颋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孙平子不停地争论此事,被贬为都城尉。】【集览】“讥鲁跻僖公”,《春秋》文公二年记载“跻僖公”。注释说:“跻”就是升。僖公是闵公的庶兄,继承闵公即位,宗庙神位本应排在闵公之下;如今却升到闵公之上,所以《春秋》记载此事加以讥刺。《公羊传》说:“跻是什么意思?就是升。为什么说升?因为讥刺僖公。讥刺什么?讥刺违反祭祀次序,先祭父祖而后祭祖父。”注释说:所谓“后祖”,是因为僖公以臣的身份继承闵公,如同儿子继承父亲,所以对于文公来说,闵公仍相当于祖父。都城是康州的县名。“城”本作“成”。《史记·侯者年表》记载,汉昭帝封金安上为都成侯,《索隐》说属颍川。【质实】伊阙是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祖祢”,注见《汉章帝元和二年》。一统志说:都城是唐代县名,属康州;宋代并入端溪县,旧址在肇庆府德庆州东八十二里。冬十二月,下诏访求散佚的书籍。【秘书监马怀素上奏,秘书省中的书籍颇有散失缺漏,请选派学士整理、编次、校补,皇帝采纳了。于是搜访散佚书籍,选派官吏缮写,命国子博士尹知章等二十二人在乾元殿前编纂、校勘、刊正,以褚无量任使。褚无量死后,由国子祭酒元行冲代任。九年,献上书目,共四万八千卷。】【集览】“整比”就是整理编次,“比”音毗至反。【戊午】六年春正月,禁止劣钱流通。【下敕:钱币重量达到二铢四分以上,才可以流通。收集民间的劣钱,熔化后重新铸造,符合规定。宋璟请求拿出太府的钱二万缗,按平价卖给百姓。卖不出去的物品,可以充作官府使用,希望使良钱流布民间。后来下敕命太府及府县拿出粟十万石出售,以收取民间的劣钱,送到少府销毁。】【质实】劣钱,指铅铁混杂的钱,以及磨去外层取得铅而盗铸的钱。征召嵩山处士卢鸿为谏议大夫,卢鸿不接受。【质实】嵩山,注见中宗嗣圣十二年;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卢鸿,幽州人。
书法【书予之也。纲目书徴士二十有一,书不至者八,书不屈不就,不受不食而卒,各一详汉光武建武五年】○夏四月,敕度郑铣、郭仙舟为道士。【河南参军郑铣、朱阳丞郭仙舟投匦献诗,敕曰:“观其文理,乃崇道法;至于时用,不切事情,宜从所好,度为道士】质实【河南府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朱阳县名,未详沿革;投匦,注见中宗嗣圣三年;道士,注见隋炀帝大业六年】书法【书敕度,何羙之也?郑、郭献诗,志崇道法。盖执左道以蛊惑其君者也。黜为道士,足以惩奸人矣。故纲目特书“敕度”。是时,▯宗初政清明,故有此敕。后二十年,则有元学博士之置矣】发明【书敕度,郑铣、郭仙舟为道士。以文观之,似若崇尚异端者,而不知二人从宦于时,献诗见志,乃溺于虚无之学。故▯宗特以是黜之,与太宗之聼萧瑀出家无异,亦可以警流俗矣】秋八月,令州县嵗十二月行乡饮酒礼。【胡氏曰: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乡饮酒者,古乡礼也。然必先制民之产,使安土乐业,急政暴赋无施于其间。设为庠序学校,教以人伦,且兴其贤能,出长而入治之,然后礼乐可行。乡饮酒者,其一条也。人道所急,有冠,有婚,有防,有祭,有燕,有射,有乡饮酒。其缓急则又有序矣。今独举乡饮酒而行之,他皆不及焉,安能有益于百姓哉?只为繁文末莭而已矣】集览【乡饮酒礼,礼季冬之月,正齿位,则县令为主人。乡之老人年六十以上有徳望者一人为賔,其次为介,为三賔为众賔。賔主燕饮,则司正北靣扬觯而戒之以忠孝之本。唐制州贡明经秀才进士,身孝悌旌表门闾者,行乡饮酒之礼,皆刺史为主人。先召乡致仕有徳者谋之,贤者为賔,其次为介,又其次为众賔,与之行礼,而賔举之。山堂攷索曰:正义曰乡饮酒一萹,凡有四事,一则三年賔贤能,二则乡大夫饮国中贤者,三则州长习射饮酒也,四则党正蜡祭饮酒也。总而言之,皆谓之乡饮酒】质实【设为庠序学校,教以人伦。孟子曰: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者飬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
译【书法】这是记载并赞许他。全书记载征召处士二十一人,记载没有到任的八人;记载不屈从、不就任、不接受官职、不进食而死的,各一人,详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夏四月,下敕命郑铣、郭仙舟剃度为道士。【河南参军郑铣、朱阳县丞郭仙舟投匦献诗,下敕说:“看他们的文章义理,不过是尊崇道法;至于实际时务,并不切合事情。应当顺从他们的爱好,剃度为道士。”】【质实】河南是府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朱阳是县名,沿革未详;投匦,注见中宗嗣圣三年;道士,注见隋炀帝大业六年。【书法】记载“下敕剃度”,有什么值得赞美的呢?郑铣、郭仙舟献诗,意在尊崇道法,大概是持异端之道来蛊惑君主。贬为道士,足以惩罚奸人。所以《纲目》特意记载“下敕剃度”。当时玄宗初期执政清明,所以有这样的敕令。二十年以后,却设置了元学博士。【发明】记载下敕剃度郑铣、郭仙舟为道士。只从文字看,似乎是崇尚异端,却不知道二人当时正在做官,献诗是为了表达志向,实际上沉溺于虚无之学。所以玄宗特意用这种方式贬黜他们,与太宗听任萧瑀出家没有不同,也可以用来警戒流俗。秋八月,命令州县每年十二月举行乡饮酒礼。【胡氏说:事物有根本和末节,事情有开始和结束;知道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乡饮酒是古代乡里的礼仪。但必须先制定使百姓拥有产业的制度,使他们安居乐业,急迫的政令和暴虐的赋税不能施加在其中。设置庠、序、学校,教导人伦,并且选拔贤能之人,让他们出仕后治理地方,这样以后礼乐才可以施行。乡饮酒礼只是其中一项。人伦社会最急需的礼仪,有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燕礼、射礼和乡饮酒礼;它们的缓急又有次序。如今只举行乡饮酒礼,其他礼仪都没有做到,怎么能够对百姓有益呢?不过是增加繁琐的形式和末节罢了。】【集览】乡饮酒礼,是《礼记》所说季冬之月确定年齿和席位的礼仪,当时县令担任主人。乡中六十岁以上、有德望的老人推选一人为宾,次者为介,又选三人为众宾。宾主宴饮时,司正面向北举起酒杯,告诫众人要以忠孝为根本。唐代制度规定,州里贡举明经、秀才、进士,以及因孝悌而表彰门闾的人,都举行乡饮酒礼,由刺史担任主人。先召集本乡退休而有德之人共同商议,推贤者为宾,次者为介,再次者为众宾,与他们行礼,并由宾举荐。《山堂考索》说:《正义》指出,《乡饮酒》一篇讲了四件事:一是三年一次以宾礼接待贤能之人;二是乡大夫宴饮国中的贤者;三是州长举行习射和饮酒;四是党正举行蜡祭和饮酒。总而言之,都称为乡饮酒礼。【质实】设置庠、序、学校来教导人伦。《孟子》说:“设置庠、序、学校来教育百姓。”庠的意思是养,校的意思是教,序的意思是射。夏代称校,殷代称序,周代称庠;学校则是三代共同使用的名称,都是用来阐明人伦的。
书法【乡饮酒,古之所以序长防也。终《纲目》千数百年,行此礼者,开元而已。虽举一废百,而《纲目》书之,其亦饩羊之防意欤】始加赋以给官俸【唐初州县官俸,皆今富戸掌钱出息以给之,多破产者。秘书少监崔沔请计州县官俸于百姓常赋之外,防有所加以给之,从之】书法【官俸未有书所出者,书加赋,何讥也?国之有赋,以给公上之用,百官之禄也。唐初制赋不为轻矣。当是时,未有飬兵之费也,而官俸又取之息钱,是常赋专以给公上尔。人主之心,安得不侈乎?防钱既弊,盍亦以常赋通融给之?又加赋焉,民之不堪可知矣。故特书始终,纲目官俸书所出者二:是年代宗广徳二年,税青钱钱给官俸,皆讥也】发明【官俸当给,则官给之可也。若官中嵗计不足,则当量入为出,防计而均通之,足矣。今崔沔乃请于常赋之外,防有所加以给之。则是公家有给俸之名,而其实出于他人尔。取他人之物以示已恩,固不若不给之为愈。然则书始加赋以给官俸,岂不深为可戒,而适足为笑哉】冬,十一月,帝还西京。○吐蕃请和。【吐蕃奉表请和,乞舅甥亲署誓文,及令彼此宰相皆著名其上】以李邕、郑勉为逺州刺史,李朝隐为大理卿,陆象先为河南尹。【宋璟奏邕、勉并有才畧,文词俱好,是非改变,若全引进,则咎悔必至;若长弃捐,则才用可惜,请以为渝峡刺史。大理卿元行冲不称职,请以朝隐代之。象先闲于政体,寛不容非,请以为河南尸。皆从之】集览【渝峡,渝水在辽西,临渝东出塞,隋置渝州。案峡州,秦将白起攻楚,烧夷陵,即其地,周以居三峡之口,因为峡州】质实【渝峡,二州名。渝注见周显王八年巴郡,峡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夷陵】【己未】七年夏四月,祁公王仁皎卒。质实【祁州名,注见中宗嗣圣八年,义丰仁皎,后父也。其子驸马都尉守一,请用窦孝谌例,筑坟髙五丈一尺,上许之。宋璟、苏颋以为凖令,一品坟髙一丈九尺,其陪陵者髙出三丈。窦太尉坟,议者颇讥其髙大。至韦庻人崇其父坟,以自速祸,岂可复踵为之?臣等所以再三进言者,欲成中宫之羙耳。上説曰:“朕每欲正身率下,况于妻子,何敢私之?卿能固守典礼,垂法将来,诚所望也】集览【陪陵,陪侍也。陪葬于君后之陵墓者。窦孝谌,岐州人,毅之后。窦太尉谓孝谌也】五月朔日食【上素服以俟变,彻乐,减膳,命中书门下察系囚,赈饥乏,劝农功。宋璟奏曰:「陛下勤恤人隐,此诚苍生之福。然臣闻日食脩徳,月食脩刑,亲君子,逺小人,絶女谒,除防慝。所谓脩徳也,君子耻言浮于行。茍推至诚以行之,不必数下制书也】集览【人隐,隐幽也。闾阎之陋,人主所难知者。女谒,妇人请托也。言浮于行,浮过也。行,言迹也。谓所言过于所行也。或曰浮者,如物之浮于水上,不着实也】正误【勤恤人隐,今按人隐,民之忧戚也。唐讳民字,多作人】质实【日食,注见汉惠帝七年。月食,注同上。年】
译【书法】乡饮酒礼,是古代用来安排长幼次序的礼仪。《纲目》记载一千多年的历史,实行这一礼仪的只有开元年间。虽然只是实行一项而废弃其余百项,《纲目》仍然记载下来,这大概也有保存礼制象征的意思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开始增加赋税来供给官员俸禄。【唐初州县官员的俸禄,都让富户掌管钱财并收取利息来供给,常常使富户破产。秘书少监崔沔请求把州县官员的俸禄计算在百姓通常缴纳的赋税之外,另外增加赋税来供给,皇帝听从了。】【书法】过去记载官员俸禄时没有记载其来源,这里却记载增加赋税,为什么要讥刺呢?国家征收赋税,是用来供给公家的费用和百官俸禄的。唐初制定的赋税制度并不算轻。当时还没有供养军队的费用,官员俸禄又取自收息的钱财,这说明通常的赋税专门用来供给公家。君主的心怎么能不奢侈呢?既然借贷收息的钱已经败坏,为什么不也从通常赋税中通融供给?却又增加赋税,由此可知百姓将会多么不能承受。所以特意记载其开始和后来。《纲目》记载官员俸禄来源的有两次:一次是这一年,另一次是代宗广德二年,征收青钱来供给官员俸禄,都是讥刺。发明:官员的俸禄应当由官府供给,那么由官府供给就是可以的。如果官府每年的经费不足,就应当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防止财政出现亏空,并使各项支出均衡通达,这就够了。如今崔沔却请求在正常赋税之外,再增加赋税来供给官俸。这就成了公家有供给俸禄的名义,实际上却是从别人那里取得的。拿别人的财物来显示自己的恩惠,本来就不如不给更好。既然如此,史书开头写增加赋税来供给官俸,难道不是非常值得警戒,反而足以成为笑柄吗?冬季,十一月,皇帝回到西京。吐蕃请求讲和。吐蕃奉上表章请求讲和,请求以舅甥关系共同署名誓文,并让双方宰相都在誓文上署名。任命李邕、郑勉为远州刺史,任命李朝隐为大理卿,任命陆象先为河南尹。宋璟上奏说:“李邕、郑勉都有才干谋略,文辞也都很好;他们的是非已经改变,如果完全加以引进,必然会招致灾祸和悔恨;如果长期弃置不用,他们的才能又很可惜。请任命他们为渝州、峡州刺史。大理卿元行冲不称职,请让李朝隐代替他。陆象先熟悉政务体制,宽厚而不容许非理之事,请任命他为河南尹。”皇帝都听从了。集览:渝、峡是两个州名。渝水在辽西,临渝向东出塞,隋朝设置渝州。考察峡州:秦将白起攻打楚国,焚烧夷陵,就是这个地方;周朝因为它位于三峡入口,便设置峡州。质实:渝、峡是两个州名。渝的注释见周显王八年巴郡,峡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七年夷陵。【己未】七年夏季四月,祁公王仁皎去世。质实:祁是州名,注释见中宗嗣圣八年;义丰仁皎,是皇后的父亲。他的儿子驸马都尉守一请求按照窦孝谌的先例,修筑高五丈一尺的坟墓,皇帝答应了。宋璟、苏颋认为,按照现行法令,一品官坟墓高一丈九尺,陪葬于陵墓者高出三丈。窦太尉的坟墓,议论者很是讥讽它高大。后来韦庶人又为她的父亲大修坟墓,以此自行招致祸患,难道还可以再次仿效吗?臣等之所以再三进言,是想成就中宫的美德啊。”皇帝高兴地说:“我常常想要端正自身,率先给臣下作表率,何况对妻子儿女,怎么敢偏私呢?你们能够坚守典礼,为将来垂示法则,确实是我所希望的。”集览:陪陵,就是陪侍;指陪葬在君主或皇后陵墓旁。窦孝谌是岐州人,窦毅的儿子。窦太尉指的就是窦孝谌。五月初一,发生日食。皇帝穿着素服等待灾变,撤去音乐,减少膳食,命令中书门下省察看被拘系的囚犯,赈济饥饿贫困者,劝勉农事。宋璟上奏说:“陛下勤勉地体恤百姓的隐忧,这确实是天下百姓的福气。但是臣听说,日食时应当修养德行,月食时应当修明刑罚;亲近君子,远离小人,断绝妇人的请托,消除隐伏的邪恶,这才叫修养德行。君子以言语超过行动为羞耻。如果能够推行至诚之心并付诸实践,就不必屡次颁下制书了。”集览:人隐,“隐”是幽隐的意思,指闾巷民间的隐微之处,是君主难以知道的事情。女谒,指妇人的请托。言浮于行,“浮”是超过的意思;“行”指言行和事迹,意思是所说的超过了所做的。也有人说,“浮”就像物体浮在水面上,是不落实的意思。正误:按今意,“人隐”是百姓的忧愁。唐朝避“民”字讳,多写作“人”。质实:日食的注释见汉惠帝七年;月食的注释同上。年:原文至此残缺。
秋八月敇五服并从礼传【右补阙卢履氷言:礼,父在为母服周年,则天改服三年,今请从旧,上下其议。褚无量是履氷议,敕自今五服并依防服传文。然士大夫议论犹不息,行之各从其意。无量叹曰:圣人岂不知母恩之厚乎?厌降之礼,所以明尊卑,异戎狄也。俗情肤浅,一紊其制,谁能正之】集览【则天改服三年,髙宗时请自今父在为母服齐衰三年,厌降之礼,厌损降下也。礼,子为母服齐衰三年,父在则厌降服齐衰期也。防服小记注:父在厌也。厌,一妾反,又于艳反】九月,徙宋王宪为宁王。质实【宁州名,注见肃宗上元元年】【宪成器改名也。上尝从复道中见卫士食毕而弃其余于窦,怒欲杀之。宪谏曰:「陛下窥人过失而杀之,臣恐人人不自安。且陛下恶弃食者,为食可以飬人也。今以余食杀人,无乃失其本乎?」上大悟,遽释之。是日宴饮极欢,上自解红玉带以赐之】以突骑施苏禄为忠顺可汗【庚申】八年春,正月,宋璟、苏颋罢。【上以王仁琛藩邸故吏,墨敕与五品官宋璟曰:「仁琛向縁旧恩,已获优改,又是后族,湏杜舆言。乞下吏部检勘,茍无负犯,请依资稍优注拟。」从之。宁王宪奏选人薛嗣先请授防官,璟奏:「嗣先以懿亲之故,固应防假官资,然自大明临御,斜封墨敕,一皆杜絶。望付吏部知不出正敕。」从之。先是朝集使徃徃赍货入京师,将还多迁官,璟奏一切勒还,以革其弊。璟又疾负罪而妄诉不已者,悉付御史台治之,人多怨之。者防天旱,优人作魃状戏于上前,问魃何为出,对曰:「奉相公处分。」又问何故,对曰:「负寃者三百余人,相公悉以系狱,故不得不出耳。」上心以为然。时江淮间恶钱尤甚,璟使监察御史萧隐之括之,隐之严急烦扰,怨嗟盈路,于是贬隐之官,罢璟颋弛钱禁,而恶钱复行矣。胡氏曰:「恶钱之弊不可不革,其失在所遣使人严急烦扰,而以之罢宰相何也?」▯宗外虽重璟,心实厌之。优人中伤,安知非杨思朂之徒懐宿憾而惎使为之乎?姚崇张説善于迎合,故罢而复用;宋璟苏颋介然守正,故斥而不复。甚哉君子之难合也!史论:贤相姚宋并称,姚非宋公比也,安得齐名?必也张九龄乎,乃可与璟同日而语矣】集览【大明临御,东汉马融传『大明生东』,注:『大明日也,今▯宗如日之在上,故曰大明也。』临御义取《尚书》临下御众。斜封墨敕,中宗时公主婕妤皆依埶用事于侧门,请谒受赇,虽屠沽臧获用钱三十万则别降墨敕除官,斜封以付中书,时号斜封官。知不出正敕,天子敕书湏中书省宣署申覆然后施行,谓之正敕。▯宗觉知宋璟必不肯降出正敕,遂从其奏。魃状,魃之形状也。《诗·大雅》『旱魃为虐』,注:『魃音防,旱神也。』《神异经》:「南方有神,长二三尺,袒身,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一名旱母。」中伤,中竹仲反,隂中害之也。《战国》防曰:“必中于赵矣。”注:犹射中的也。惎,使惎渠记反,教也,谋也】正误【望付吏部知不出正敕,从之。今按“知”字当属上文为句,璟谓望以薛嗣先事付吏部知之,从主者施行,不别其敕也。正敕,犹《通鉴》乾元二年肃宗所谓正言也】质实【优人,即伶官。注:见髙宗咸亨三年】以源乾曜张嘉贞同平章事【初,嘉贞为天兵军使,入朝。有告其奢僣赃贿者,按验无状。上欲反坐告者,嘉贞奏曰:「今若罪之,恐塞言路,使天下之事无由上逹。」其人遂得减死。上以嘉贞为忠,用之】夏五月,复置十道按察使。○以源乾曜为侍中,张嘉贞为中书令。【乾曜上言:形要之家多任京官,使俊乂之士沈废于外。臣三子皆在京,请出其二。上从之。于是出者百余人。嘉贞吏事彊敏,刚躁自用。引进苖延嗣、吕太一、员嘉静、崔训与论政事,四人颇招权。时人语曰:「令公四俊,苖、吕、崔、员】集览【员,王问反,姓也】质实【俊乂,释名云:才过千人曰俊乂,治也】六月,瀍谷溢。考异【溢上当有水字,疑漏】质实【瀍、谷,二水名。瀍注见《梁武帝大同九年》;谷注见《汉王邦二年】【漂溺几二千人】朔方大使王晙诱杀突厥降戸仆固勺磨。【突厥降戸散居受降城侧,朔方大使王晙言其隂引突厥谋防军城,诱仆固都督勺磨而杀之。防曵固诸部闻之皆惧,并州长史张説引二千骑持节即其部落慰抚之,因宿其帐下。副使李宪以虏情难信,驰书止之。説复书曰:「吾肉非黄羊,必不畏食;血非野马,必不畏刺。此吾效死之秋也。」诸部由是遂安】集览【勺磨都督名也,勺职各反】质实【受降城注见中宗景龙二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肉非黄羊必不畏食,血非野马必不畏刺,未详其义】
译秋季八月,下诏规定五服都依从《礼记·丧服传》。右补阙卢履冰说:“按照礼制,父亲在世时,儿子为母亲服丧一年;武则天改为服丧三年。现在请求恢复旧制,请将此事交付群臣讨论。”褚无量赞同卢履冰的意见,于是下诏说,从今以后五服都依照《丧服传》的文字办理。然而士大夫的议论仍没有停止,实际执行时各自依照自己的意思。褚无量叹息说:“圣人难道不知道母亲恩德深厚吗?之所以有厌降之礼,是为了彰明尊卑之别,使礼制区别于戎狄。世俗的情感浅薄,只一旦扰乱这种制度,谁还能纠正它呢?”集览:武则天改服三年,是高宗时有人请求从今以后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厌降之礼,就是压低等级、减损服制的礼制。按照礼制,儿子为母亲服齐衰三年;父亲在世时,则因厌降而服齐衰一年。《丧服小记》注说:“父亲在世时就是厌降。” 九月,把宋王李宪改封为宁王。质实:宁是州名,注释见肃宗上元元年。李宪本名成器,后来改名。皇帝曾经从复道中看见一个卫士吃完食物后把剩余的食物丢到洞中,愤怒得想杀掉他。李宪劝谏说:“陛下窥伺人的过失而杀人,臣恐怕人人都会感到不安。况且陛下厌恶丢弃食物,是因为食物可以养活人。如今却因为剩余的食物杀人,岂不是失去了事情的根本吗?”皇帝大悟,立即释放了那个卫士。这天宴饮十分欢快,皇帝亲自解下红玉带赏赐给李宪。任命突骑施的苏禄为忠顺可汗。【庚申】八年春季正月,免去宋璟、苏颋的职务。皇帝认为王仁琛是藩邸旧吏,亲自用墨敕说:“仁琛先前因旧日恩情,已经得到优厚改任,又是皇后的亲族,必须堵塞舆论。请下令给吏部查验,如果确实没有罪过,请按照资历稍微优先拟定任用。”皇帝采纳了。宁王李宪上奏请求任用选人薛嗣先授予防官,宋璟上奏说:“薛嗣先因为与皇室有亲缘关系,固然应当破格借给他官资;但是自从大明登临帝位以来,斜封墨敕已经一概杜绝。希望将此事交给吏部,知道不能不经过正式敕书。”皇帝采纳了。此前,朝集使往往携带财货进入京师,回去时大多升迁官职,宋璟上奏将他们一律勒令返回,以革除这种弊端。宋璟又痛恨那些负罪却不停妄加申诉的人,把他们全都交给御史台审理,因此很多人怨恨他。当时正值天旱,优人装扮成旱魃在皇帝面前演戏,皇帝问旱魃为什么出现,优人回答说:“奉相公的处分。”又问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蒙受冤屈的人有三百多人,相公把他们全都拘押入狱,所以不得不出来。”皇帝心里认为这话有道理。当时江淮一带劣钱问题尤其严重,宋璟派监察御史萧隐之搜括劣钱。萧隐之执法严急,造成烦扰,怨声遍布道路,于是贬黜萧隐之,罢免宋璟和苏颋,放松钱禁,劣钱又流通起来。胡氏说:“劣钱的弊端不能不革除,过失在于所派使者严急烦扰百姓,为什么却因此罢免宰相呢?” 玄宗表面上虽然重视宋璟,心里实际上已经厌恶他。优人的诋毁,怎么知道不是杨思勖一类的人怀有旧日怨恨,唆使他人这样做的呢?姚崇、张说善于迎合,所以罢免后又被起用;宋璟、苏颋耿介而坚持正道,所以被斥退后不再起用。君子真是难以与君主相合啊!史论:贤相姚崇、宋璟并称,姚崇并不是宋璟的对手,怎么能齐名?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那应当是张九龄,才可以和宋璟相提并论。集览:大明临御,东汉《马融传》说“大明生东”,注释说“大明就是太阳”;这里因为玄宗如太阳高悬在上,所以称为大明。临御的意义取自《尚书》的“临下御众”。斜封墨敕:中宗时,公主、婕妤都依仗权势在侧门办事,请托受贿,即使屠夫、商贩、奴仆,只要用钱三十万,也会另下墨敕授予官职,再斜封交给中书省,当时称为斜封官。知不出正敕:天子的敕书必须经中书省宣读、署名、复核后才能施行,叫作正敕。玄宗料定宋璟一定不肯颁出正敕,于是采纳了他的奏议。魃状,就是旱魃的形状。《诗经·大雅》说“旱魃为虐”,注释说“魃读作防,是旱神”。《神异经》说:“南方有一种神,身高二三尺,赤裸身体,眼睛长在头顶,奔跑如风,名叫魃;它所出现的国家会发生大旱,土地赤裸千里,又名旱母。” 中伤:“中”读作竹仲反,是暗中加害。战国策说“必定会射中赵国”,注释说犹如射中靶心。惎:“惎”读作渠记反,是教导、谋划的意思。正误:按今意,“望付吏部知不出正敕,从之”中的“知”字应当归入上文,作为一句;宋璟的意思是,希望将薛嗣先的事情交给吏部,让吏部知道此事,并由主管者办理,不另行颁发敕书。正敕,犹如《资治通鉴》乾元二年肃宗所说的“正言”。质实:优人就是伶官,注释见高宗咸亨三年。任命源乾曜、张嘉贞为同平章事。起初,张嘉贞任天兵军使,入朝时,有人告发他奢侈僭越、贪污受贿,查验后没有这些事实。皇帝想反过来治告发者的罪,张嘉贞上奏说:“现在如果治他的罪,恐怕会堵塞言路,使天下的事情没有办法上达。”于是那个人得以减免死罪。皇帝认为张嘉贞忠诚,便起用了他。夏季五月,重新设置十道按察使。任命源乾曜为侍中,张嘉贞为中书令。源乾曜上奏说:“权势显要之家大多任用京官,使才俊之士沉沦废弃在外地。臣的三个儿子都在京城,请求把其中两个调出京城。”皇帝听从了。于是被调出京城的有一百多人。张嘉贞处理政务刚强敏捷,但刚愎急躁、任性自用。他引荐苗延嗣、吕太一、员嘉静、崔训,与他们议论政事,这四人很是招揽权势。当时人们说:“令公手下的四位俊才,就是苗、吕、崔、员。”集览:员,读作王问反,是姓。质实:俊乂,《释名》说,才能超过千人的叫俊乂;乂,是治理的意思。六月,瀍水、谷水泛滥。考异: “溢”字上面应当有“水”字,疑为脱漏。质实:瀍、谷是两条河流的名称。瀍的注释见《梁武帝大同九年》;谷的注释见《汉王邦二年》。漂流淹没的将近两千人。朔方大使王晙诱骗并杀死突厥降户仆固勺磨。突厥降户分散居住在受降城附近,朔方大使王晙说他们暗中勾结突厥,图谋攻打军城,于是诱骗仆固都督勺磨并杀死了他。仆固诸部听说后都感到恐惧,并州长史张说带领二千骑兵,持节前往他的部落慰问安抚,便住在他的帐篷里。副使李宪认为胡虏的情况难以相信,骑马送信阻止张说。张说回信说:“我的肉不是黄羊,一定不怕被吃;我的血不是野马,一定不怕被刺。这正是我效死的时候。”各部因此安定下来。集览:勺磨是都督的名字,“勺”读作职各反。质实:受降城的注释见中宗景龙二年;朔方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元年;“肉非黄羊,必不畏食;血非野马,必不畏刺”的含义,未详。
书法【凡书,诱杀,讥也。书大使,甚讥之也。若曰:以中国大使而行诈于降人,可愧甚矣】发明【诱杀之非,前已论之详矣。
书大使而诱杀突厥降戸,尤可耻也】冬十月流裴虚已于新州【上禁约诸王,不使与羣臣交结。驸马都尉裴虚已与岐王范游宴,私挟防纬,坐流新州。离其昬,上待范如故,谓左右曰:“吾兄弟自无间,但趋竞之徒,彊相托附耳。吾终不以此责兄弟也】质实【防纬注见齐武帝永明三年,新州注见梁武帝大同七年】十一月突厥冦凉州【先是,王晙奏请西发防悉宻,东发奚、契丹,掩毘伽于奚落水上。毘伽大惧,暾欲谷曰:“不足畏也。防悉宻在北庭,与奚、契丹相去絶逺,埶不相及。且防悉宻轻而好利,得晙之约,必喜而先至。晙与张嘉贞不相悦,奏请多不相应,必不敢出兵。防悉宻独至,击而取之,势甚易耳。”既而防悉宻果发兵逼突厥牙帐,朔方奚、契丹兵不至,防悉宻退。毘伽欲击之,暾欲谷曰:“此属去家千里,将死战,未可击也。不如以兵蹑之,先分兵间道围北庭,因纵兵击防悉宻。”防悉密败走,北庭不得入,尽为突厥所虏。暾欲谷还,出赤亭,掠凉州河西。莭度使杨敬述遣禆将卢公利邀之,大败毘伽,由是大振,尽有黙啜之众】集览【防悉宻,北狄种名。防音防,轻而轻,去声。《左传》:“戎轻而不整。”注:“轻,不持重也。”牙帐,帐谓旃帐,虏俗于帐前立纛为牙门,故曰牙帐】质实【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辛酉】九年春正月,改蒲州为河中府,置中都质实【蒲州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二月,以宇文融为劝农使。【监察御史宇文融上言:天下戸口逃移巧伪甚众,请加检栝源乾曜賛成之。敕有司议招集流移、按诘巧伪之法,以闻。制:州县逃亡戸口,听百日自首,或于所在附籍,或牒归故乡,各从所欲。过期不首,谪徙邉州。以融充使,奏置劝农判官十人,分行天下。其新附客戸免六年赋调。使者竞为刻急,州县承风,劳扰百姓,苦之。阳翟尉皇甫憬上防言之,坐贬。州县希防,虚张其数,或以实戸为客,凡得戸八十余万,田亦如之】质实【阳翟,县名。注见周安王二年】突厥遣使求和【突厥毘伽遣使求和,上赐书谕以:“曩昔和亲,华夷安逸。黙啜无信,数冦邉鄙,人怨神怒,陨身防元。今可汗复蹈前迹,掩袭甘凉,随遣求好。国家天覆海容,不追徃咎。可汗果有诚心,则共保遐福;不然无烦使者,徒尔徃来。若具侵邉,亦有以待。”可汗具审图之】质实【可汗,夷狄君长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甘凉二州名。甘注见晋安帝隆安三年,张掖凉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夏四月敇举县令【敕京官五品以上、外官刺史、四府上佐举县令一人,视其政善恶,为举者赏罚】集览【四府上佐,四府京兆、河南、河中、太原也,别驾、长史、司马通谓之上佐】六月罢中都【蒲州刺史陆象先政尚寛简,吏民有罪,晓谕遣之。尝谓人曰:「天下本无事,但庸人扰之耳。茍清其源,何忧不治】秋七月,兰也州胡康待賔反,王晙等擒斩之。【初,兰也州胡康待賔诱诸降戸同反,攻防六胡州,有众七万。命朔方大总管王晙、太仆卿王毛仲、天军兵节度大使张説共讨之。晙攻待賔,擒之,集四夷酋长,腰斩之。先是,叛胡潜与党项通谋,攻银城、连谷。张説将歩骑万人,出合河关,掩击,大破之。党项更与胡战,胡众溃。説安集党项,使复其居业。阿史那献以党项翻覆,请并诛之。説曰:“王者之师,当伐叛柔服,岂可杀已降耶?”因奏置麟州,以抚其余众】集览【阿史那献,阿史那,突厥三字姓,献其名也】质实【酋长,注见汉帝▯更始二年酋豪;党项,西羌别种,注见陈后主至徳四年;银城,注见汉宣帝甘露三年光禄塞;一统志云,连谷隋之镇名,唐改为县,宋政和中废,故址在延安府神木县旧麟州北一十里;合河闗在太原府兴县北,乃唐时所置;麟州本汉之五原、西河二郡地,后周为银、胜二州地,属雕隂郡,隋仍旧,唐开元初置麟州,后改新秦郡,寻废,乾元初复为州;宋初移治吴兕堡,寻陞建宁军,端拱初改镇西军;元于此置云州,后改为神木县;至本朝因之,改属延安府】九月朔日食。○康待賔余党复叛,贬王晙为梓州刺史【待賔之反,诏河西、陇右节度大使郭知运与王晙讨之。晙言朔方兵自有余力,请敕知运还。未报,知运已至,由是与晙不恊。晙所招降者,知运纵兵击之,虏以晙为卖已由是复叛。晙遂坐贬】质实【梓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
译书法:凡是记载“诱杀”,都是表示讥刺。这里记载“大使”,是更加讥刺他。就好像说:以中原的大使身份,却对已经投降的人施行欺诈,实在太可耻了。发明:诱骗杀人的错误,前面已经详细论述过了。记载大使诱骗并杀害突厥降户,更加可耻。冬季十月,将裴虚己流放到新州。皇帝禁约诸王,不让他们与群臣交结。驸马都尉裴虚己和岐王李范游宴,私下携带谶纬之书,因此获罪,被流放到新州。裴虚己与李范离婚后,皇帝仍像过去一样对待李范,对左右说:“我的兄弟之间本来没有隔阂,只是那些追逐名利的人,强行依附他们罢了。我终究不会因为这件事责怪兄弟。”质实:谶纬的注释见齐武帝永明三年;新州的注释见梁武帝大同七年。十一月,突厥侵犯凉州。此前,王晙上奏请求向西调发拔悉密,向东调发奚、契丹,在奚落水上袭击毗伽。毗伽非常害怕,暾欲谷说:“不值得害怕。拔悉密在北庭,和奚、契丹相距极远,势力不能相互接应。况且拔悉密轻率而贪利,得到王晙的约请,一定会高兴地先到。王晙和张嘉贞关系不和,王晙的奏请多不能得到响应,他一定不敢出兵。拔悉密单独到来后,我们攻击并夺取它,形势非常容易。”后来拔悉密果然出兵逼近突厥牙帐,朔方的奚、契丹军队没有到达,拔悉密退兵。毗伽想攻击他们,暾欲谷说:“这些人离家千里,将会拼死作战,不能攻击。不如用军队跟踪他们,先派兵从小路包围北庭,再趁机发兵攻击拔悉密。”拔悉密败逃,无法进入北庭,全部被突厥俘虏。暾欲谷返回时,出赤亭,劫掠凉州河西。节度使杨敬述派副将卢公利拦截他们,毗伽大败。突厥因此声势大振,完全拥有了黙啜的部众。集览:拔悉密,是北狄的种族名称;“拔”读作防,轻率的“轻”读去声。《左传》说:“戎人轻率而不整齐。”注释说:“轻,是不持重。” 牙帐:帐就是旃帐;胡虏的风俗是在帐前竖立大旗作为牙门,所以称为牙帐。质实:河西是郡名,注释见汉安帝元初元年。【辛酉】九年春季正月,改蒲州为河中府,设置中都。质实:蒲州的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二月,任命宇文融为劝农使。监察御史宇文融上奏说:“天下户口逃亡迁徙、弄虚作假的情况非常多,请求加以查验。”源乾曜赞成他的意见。下诏让有关部门商议招集流亡人口、查究弄虚作假之法,奏报上来。制书规定:州县逃亡的户口,允许在一百天内自首;或者在现居之地附入户籍,或者发文书回到故乡,各依从其意愿。超过期限不自首的,贬谪迁往边州。任命宇文融充任使者,他奏请设置劝农判官十人,分赴天下各地。新近归附的客户免除六年的赋税和徭役。使者们竞相采取严酷急迫的做法,州县也迎合这种风气,使百姓劳苦不安,百姓深以为苦。阳翟县尉皇甫憬上防言论指出此事,因此获罪被贬。州县迎合上意,虚报数字,有的把实在的户口算作客户,总共得到户口八十多万,田地数也相同。质实:阳翟是县名,注释见周安王二年。突厥派遣使者请求讲和。突厥毗伽派遣使者请求讲和,皇帝赐书晓谕说:“从前双方和亲,华夏和夷狄都安宁舒适。黙啜没有信用,多次侵犯边境,招致人怨神怒,丧失了性命和元气。如今可汗又重蹈以前的覆辙,袭击甘州、凉州,随后又派遣使者请求友好。国家有上天覆盖四方、海洋容纳百川的胸怀,不追究过去的罪过。可汗如果确实有诚意,就共同保有长远的福祉;如果没有诚意,就不必劳烦使者,徒然往来。如果再全面侵犯边境,我们也有办法对付。”可汗应当仔细审察并谋划此事。质实: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释见汉后主景耀四年;甘、凉是两个州名。甘州的注释见晋安帝隆安三年;张掖、凉州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夏季四月,下诏荐举县令。下诏规定,京官五品以上、外官刺史、四府上佐各荐举一名县令,根据县令政绩的好坏,对荐举者实行赏罚。集览:四府上佐,四府指京兆、河南、河中、太原;别驾、长史、司马统称为上佐。六月,撤销中都。蒲州刺史陆象先施政崇尚宽缓简约,官吏和百姓有罪,他只是晓谕后将其遣走。他曾经对人说:“天下本来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庸人扰乱了它罢了。如果能够清理源头,哪里还担忧不能治理好呢?” 秋季七月,兰也州的胡人康待宾反叛,王晙等人擒获并斩杀了他。起初,兰也州胡人康待宾诱使各降户一同反叛,攻打六胡州,拥有七万人。朝廷命朔方大总管王晙、太仆卿王毛仲、天兵军节度大使张说共同讨伐他们。王晙进攻康待宾,擒获他后,召集四夷酋长,在众人面前将他腰斩。此前,叛乱的胡人暗中与党项谋划,攻打银城、连谷。张说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出合河关,突然袭击,大败叛军。党项又与胡人交战,胡人军队溃败。张说安抚、安置党项,使他们恢复原来的居处和产业。阿史那献因为党项反复无常,请求把他们一并诛杀。张说说:“王者的军队,应当讨伐叛乱者、安抚归服者,怎么可以杀害已经投降的人呢?”于是上奏设置麟州,以安抚其余部众。集览:阿史那献,“阿史那”是突厥三字姓,“献”是他的名字。质实:酋长的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酋豪;党项是西羌的别种,注释见陈后主至德四年;银城的注释见汉宣帝甘露三年光禄塞;《一统志》说,连谷是隋朝的镇名,唐朝改为县,宋政和年间废除,故址在延安府神木县旧麟州以北一十里;合河关在太原府兴县北面,是唐朝设置的;麟州原是汉代五原、西河二郡之地,后周时为银州、胜州之地,隶属雕阴郡;隋朝沿袭旧制,唐开元初年设置麟州,后来改为新秦郡,不久废除,乾元初年恢复为州。宋朝初年把州治迁到吴兕堡,不久升为建宁军;端拱初年改为镇西军。元朝在这里设置云州,后来改为神木县;到了本朝沿袭旧制,改隶延安府。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康待宾的余党再次反叛,王晙被贬为梓州刺史。待宾反叛时,诏令河西、陇右节度大使郭知运与王晙共同讨伐他。王晙说朔方军还有余力,请求下令让郭知运返回。诏令尚未答复,郭知运已经到达,因此与王晙不和。王晙招降的人,郭知运放纵军队攻击他们,胡人认为王晙出卖了自己,因此又再次反叛。王晙于是因这件事获罪被贬。质实:梓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梓潼。
梁文献公姚崇卒考异【此误书諡】考证【当去文献二字分注諡文献崇遗令曰佛以清净慈悲为本而愚者冩经造像冀以求福昔周毁经像而修甲兵齐崇塔庙而弛刑政一朝合战齐灭周兴汝曹勿效儿女子终身不寤追荐冥福道士见僧获利效其所为尤不可延之于家永为后法】质实【周毁经像而修甲兵事在陈宣帝大建六年齐崇塔庙而弛刑政事在陈宣帝大建八年】以张説同三品。○以王君防为河西陇右节度大使【君防与郭知运皆以骁勇著名,为虏所惮。至是,知运卒,君防自麾下代之】集览【君防,防敕畧反】质实【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冬十一月,罢诸王都督、刺史,召还。○新作蒲津桥,质实【蒲津桥,注见《梁武帝大同元年】
书法【西晋之初,书作河桥矣。于是复书蒲津,皆津要也。终纲目书作桥,三晋初,甲午年,是年宪宗元和八年,吐蕃鸟兰桥】○安州别驾刘子▯卒,质实【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子▯即知防也以字行初著作郎吴兢撰则天实録言宋璟激张説使证魏元忠事后説脩史见之谬曰刘五殊不相借兢起对曰此兢所为史草具在不可使明公枉怨死者同僚皆失色其后説隂祈兢改数字兢曰若狥公请则此史不为直茟何以取信于后】集览【史草撰史之草本】
书法【别驾未有书卒者,卒子▯何録良史也?纲目卒别驾一而已】造新厯及黄道游仪【太史言麟徳厯浸踈,日食屡不效,上命僧一行更造新厯。梁令瓒造黄道游仪以▯七政,遣太史监南宫説防于河南北平地测日晷及极星。夏至日中立八尺之表,同时候之。阳城晷长一尺四寸八分弱,夜视北极出地髙三十四度十分度之四。浚仪岳台晷长一尺五寸防强,极髙三十四度八分。南至朗州,晷长一尺七寸七分,极髙二十九度半。北至蔚州,晷长二尺二寸九分,极髙四十度。南北相距三千六百八十八里九十歩,晷差一尺五寸三分,极差十度半。又南至交州,晷出表南三寸三分。八月海中南望老人星下,众星粲然,皆古所未名。大率去南极二十度以上皆见】集览【僧一行更造新歴,一行名也,姓张氏,郯国公公谨之孙,为僧隐嵩山,诏新造歴。一行于是推大衍数,立术以应之,撰开元大衍歴。道士邢和璞尝谓尹愔曰:一行其圣人乎?汉时洛下闳造歴云,后八百嵗当差一日,必有圣人正之。今年期毕矣,而一行造大衍正其差谬,则洛下闳之言信矣。梁令瓒造黄道游仪,一行改造新歴,欲知黄道进退,而太史无黄道仪。梁令瓒以木为游仪,一行是之,乃奏曰:李淳风黄道仪法颇难术,遂废。臣更造游仪,使黄道交于奎轸之间,内施白道月环,简而易从。其仪以古尺四分为度,旋枢防环,其表一丈四尺六寸一分,纵八分,厚三分,直径四尺五寸九分,古所谓旋仪也。案李淳风黄道仪以玉衡璇玑表里三重,其在外者曰六合仪,次其内曰三辰仪,其最在内者曰四游仪。四游者,以其东西南北无不周徧也。舜典璿玑玉衡下蔡氏传颇详。南宫説,南宫复姓,説名也。河南北平,河南即洛州也,▯宗改河南府,北平郡属幽州,今定州北平县是。日晷枢要云:日光曰景,日影曰晷。晷长则表影短,晷短则表影长。极星是为北辰,其星有五。在紫防中,天运大穷,三光迭曜,而极星不移。阳城注见秦二世元年文公语录曰:「今之地中与古不同,汉时阳城是地中,宋朝岳台是地中,已自差许多。」浚仪岳台,岳台在开封府浚仪县。浚仪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二年,朗州郎本作阆,秦巴郡阆中县也,唐改阆州,在利州东路。蔚州本代地,周宣帝置蔚州,今属上都路飞狐县在其南。交州本百粤地,汉武置交州,隋改广州,属广东道。老人星下众星,天官书南极老人,老人见治安,不见兵起。正义曰:「老人一星在弧南,一曰南极为人主夀长之应,常以秋分之曙见于丙,春分之夕见于丁,不见人主忧也。其下众星,古未名者,史云乃浑天家以为常没地中者】正误【河南北平地,今按此当谓于河南河北之平地上测度日晷也】质实【阳城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一统志云浚仪汉之县名,属陈留郡,魏晋以后皆因之,东魏于此置梁州,后周改汴州,隋废陈留郡,以县属郑州,唐于此置汴州,以开封县省入,寻复旧,宋初改祥符县,金元因之,至本朝复以开封县并入,为开封府治所,仍属焉。」七政书舜典萹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注日月五星也,亦曰七曜。朗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武陵蔚州注见楚义帝元年代国,交州注见宣宗大中二年安南】书法【书厯多矣,唯太初书造,于是复见予一行也。后此则唯王朴钦天书作,盖皆予之浑仪必书重象器也。终纲目书浑仪四,书仪一,详宋内子年】【壬戌】十年春正月,幸东都。考异【此句上漏帝字,幸当作如】○夏四月,以张说兼知朔方军节度使。【置朔方节度使,领单于都防府、夏盐防六州二军三受降城,以宰相张説兼领之。范氏曰:宰相之职,无不总统,而节制一道,此开元之乱制也。夫宰相,百官之首,名且不正,则何以正百官矣?自古官制之紊,未有如开元者也】质实【夏盐二州名,注见徳宗贞元三年】五月,伊、汝水溢,质质【伊、汝二水名。伊注见汉髙后三年,汝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漂溺数千家】六月,博州河决,质实【博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东郡】
译梁文献公姚崇去世。考异:这里误写了谥号。考证:应删去“文献”二字,分注为谥号。姚崇遗令说:“佛教以清净、慈悲为根本,但愚昧的人却抄写经书、塑造佛像,希望借此求福。从前北周毁掉佛经、佛像而修治铠甲、兵器,北齐崇建佛塔、寺庙而废弛刑政;一旦交战,北齐灭亡而北周兴盛。你们不要仿效那些儿女之辈,终身执迷不悟,追求死后的福报。道士见僧人因此获利,便仿效他们的做法,更不可以把他们请到家中,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则。”质实:北周毁经像而修甲兵,事见陈宣帝大建六年;北齐崇塔庙而弛刑政,事见陈宣帝大建八年。任命张说为同三品。任命王君防为河西陇右节度大使。君防和郭知运都以勇猛善战闻名,为吐蕃所畏惧。到这时,郭知运去世,王君防从他的部下中接替了他。集览:君防,防读作敕略反。质实: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冬季十一月,罢免各王府都督和刺史,召回京城。重新修建蒲津桥。质实:蒲津桥,注见《梁武帝大同元年》。书法:西晋初年已经记载修建河桥了。这里又记载修建蒲津桥,都是渡口要津。整个《纲目》中记载修桥,三晋初年一例,甲午年一例;这一年是宪宗元和八年,吐蕃鸟兰桥一例。安州别驾刘子玄去世。质实:安州,注见周世宗显德五年。刘子玄就是刘知防,以字行世。当初著作郎吴兢撰写《则天实录》,说宋璟激使张说作证魏元忠的事情。后来张说修史时看到了这段话,认为说法错误,说:“刘五怎么竟然不替我考虑!”吴兢起身回答:“这是我所写的史稿,稿本都在,不能让明公无故怨恨死者。”同僚们都吓得变了脸色。后来张说暗中请求吴兢改动几个字,吴兢说:“如果我顺从您的请求,那么这部史书就不是直笔,凭什么取得后人的信任呢?”集览:史草,指撰写史书的草稿。书法:别驾从未有记载去世的,为什么刘子玄去世却要记载?因为他是良史。《纲目》中记载别驾去世的,只有这一例。制造新历法和黄道游仪。太史说,《麟德历》逐渐疏漏,日食多次推算不准,皇上下令僧人一行重新制定新历。梁令瓒制造黄道游仪,用来观测七政;又派太史监南宫说到河南、北平的平地上测量日晷和北极星。夏至正午竖立八尺高的表,同时进行观测。在阳城,日晷长一尺四寸八分不足;夜间观测北极星,测得它高出地平线三十四度又十分之四。在浚仪岳台,日晷长一尺五寸有余,北极星高度为三十四度八分。向南到朗州,日晷长一尺七寸七分,北极星高度为二十九度半;向北到蔚州,日晷长二尺二寸九分,北极星高度为四十度。南北相距三千六百八十八里九十步,日晷长度相差一尺五寸三分,北极星高度相差十度半。又向南到交州,日晷的影子从表的南面伸出三寸三分。八月,在海上向南望去,老人星下方众星灿烂,都是古代未曾命名的星。大致上,距离南极二十度以上的星都能看见。集览:僧一行重新制定新历。一行是名字,姓张,是郯国公张公谨的孙子,出家后隐居嵩山,皇帝下诏令他制定新历。一行于是推演大衍数,建立相应的推算方法,撰成《开元大衍历》。道士邢和璞曾对尹愔说:“一行大概是圣人吧?” 汉代洛下闳制定历法时说,后来八百年历法就会相差一天,一定会有圣人来校正它。今年正好到了预言的期限,而一行制定《大衍历》并校正了它的差错,那么洛下闳的话就应验了。梁令瓒制造黄道游仪,一行改造新历,是为了了解黄道的进退变化,当时太史署却没有黄道仪。梁令瓒用木头制造游仪,一行认为很好,于是上奏说:“李淳风的黄道仪法术颇为繁难,于是被废弃。臣重新制造游仪,使黄道与奎宿、轸宿之间相交,里面设置白道月环,简明而容易使用。这件仪器以古尺四分为一度,旋转的枢轴连接环体;表高一丈四尺六寸一分,纵向八分,厚三分,直径四尺五寸九分,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旋仪。考察李淳风的黄道仪,以玉衡、璇玑的表里三重构成,最外层称为六合仪,里面一层称为三辰仪,最里面称为四游仪。所谓四游,是因为它能够周遍测量东西南北各方。《尚书·舜典》中关于璇玑玉衡的内容,蔡氏的传注说得很详细。南宫说,南宫是复姓,说是名。河南、北平,河南就是洛州,玄宗改为河南府;北平郡隶属幽州,今为定州北平县。日晷枢要说:太阳的光叫作景,太阳的影子叫作晷。” 日晷越长,表的影子就越短;日晷越短,表的影子就越长。极星就是北辰,共有五颗星,位于紫微宫中。天体运行无穷,日、月、五星轮流发光,而极星不移动。阳城,注见秦二世元年。文公语录说:“现在的地中与古代不同,汉代的阳城是地中,宋代的岳台是地中,已经相差很多了。”浚仪岳台,岳台在开封府浚仪县。浚仪,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二年。朗州,“朗”原作“阆”;秦代为巴郡阆中县,唐代改为阆州,在利州东路。蔚州原为代地,周宣帝设置蔚州,今属上都路,飞狐县在它的南面。交州原是百粤之地,汉武帝设置交州,隋代改为广州,属广东道。老人星下方的众星,《天官书》说,南极有老人星;老人星出现,表示天下太平,老人星不出现,表示将有战争。《正义》说:“老人星一颗,在弧星以南;又说南极是君主长寿的征兆,通常在秋分黎明时出现在丙方,在春分黄昏时出现在丁方;看不见它,就表示君主将有忧患。它下面的众星,古代没有命名;史书说,浑天家认为这些星通常没入地中。”正误:河南北平地,按此处应当是说在河南、河北的平地上测量日晷。质实:阳城县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三年。《一统志》说,浚仪是汉代的县名,属陈留郡,魏晋以后都沿用。东魏在此设置梁州,后周改为汴州;隋代废除陈留郡,把浚仪县隶属郑州;唐代在此设置汴州,将开封县并入,不久又恢复旧制;宋初改为祥符县,金、元沿用,到本朝又把开封县并入,作为开封府治所,仍隶属于开封府。七政:《尚书·舜典》篇说,设置璇玑玉衡来协调七政,注释说七政就是日、月和五星,也称七曜。朗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武陵,蔚州,注见楚义帝元年代国。交州,注见宣宗大中二年安南。书法:记载制定历法的很多,只有《太初历》记载了制定者,这里又记载一行,是对一行的褒扬。此后只有王朴《钦天历》记载制定者,大概因为凡是记载浑仪的,都必须记载重要的天文仪器。整个《纲目》中记载浑仪四次,记载仪一次,详见宋内子年。【壬戌】十年春正月,皇帝到东都。考异:这句上面漏了“帝”字,“幸”应作“如”。夏季四月,任命张说兼任朔方军节度使。设置朔方节度使,统领单于都护府、夏州和盐州,以及六州、二军、三座受降城,任命宰相张说兼任此职。范氏说:“宰相的职责本来没有不总管的,但又节制一道,这是开元时期混乱的制度。宰相是百官之首,如果名分尚且不正,又凭什么使百官名分端正呢?自古以来官制的紊乱,没有像开元时期这样的。”质实:夏州、盐州是两个州名,注见德宗贞元三年。五月,伊水、汝水泛滥。质实:伊水、汝水是两条河流。伊水注见汉高后三年,汝水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洪水冲走、淹没了数千家。六月,博州黄河决口。质实:博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东郡》。
书法【自王莾辛未书河决其后无书者至是七百余年始复一书岂王莾不塞之私反足以便水之性欤】○制増太庙为九室【増太庙为九室,迁中宗还太庙。范氏曰:「天子七庙,而祖功宗徳其庙不毁,则无世数。自古以来,未之有改也。明皇始为九庙,过其制矣。夫礼不可多也,不可寡也。三代之礼所以为后世之法者,尽矣。唐制何所取乎】质实【七庙注见宋明帝太始七年】书法【书讥非古也。古者天子七庙。唐迁中宗而祀之别庙,非矣。于是复还太庙,而増为九室。则中睿昭穆之次,必有所处,可也。其如戾古何哉?凡増者不宜増者也。是故汉坛塲珪币书増,文帝十四年;唐太庙九室书増,是年;宗庙笾豆书増,开元二十四年;皆讥也】秋,安南乱,遣内侍杨思朂讨平之。质实【安南,府名,注见宣宗大中二年】书法【书遣内侍,何讥也?乱既平矣,何讥焉?轻国体,重阉权,两失之矣。内臣总兵,始此,故谨书之。纲目:内臣以军功见者三:是年十六年再书。僖宗中和元年,杨复光○此后世内臣专兵之始。眞徳秀曰:唐世中人预国政,自▯宗任髙力士始;中人预军政,自▯宗用杨思朂始】发明【春秋襄十八年,诸侯伐齐,从齐师。齐有寺人夙沙卫者,连大车塞隧而殿。齐臣殖绰、郭最谓之曰:「子殿国师,齐之辱也。夫以寺人殿师,若未甚害,而齐人遽谓辱国,诚以刀锯之余,不过供戸庭洒扫之役,若预闻军政,则是国为无人。」此殖绰、郭最所以深恶之也。呜呼!诸侯且尔,况天子乎?唐之▯宗削平内难,兴复唐室,励精为治,几致太平,可谓盛天子矣。然宠任宦者,遂为亡国之本。有如安南之乱,岂无将臣可遣,而必以内臣为之?是以纲目于此,特书内侍,以志其失。其为夙沙卫也,大矣。然则以内臣而总王师,胜负皆辱,何待他时?鱼朝恩、吐突承璀、田令孜之徒,而后知其辱军政哉】○杖秘书监姜皎,流之钦州。质实【钦州,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初上之诛韦氏也。王皇后颇预宻谋,及即位,色衰爱弛。武惠妃隂懐倾夺之志,上宻与皎谋,以后无子,废之。皎泄其言,上怒。张嘉贞希防,搆成其罪,云皎妄谈休咎,杖而流之,卒于道。敕宗戚自非至亲,无得徃还。卜相占▯之人,不得出入百官之家】北庭节度使张嵩击吐蕃,大破之。【吐蕃围小勃律,王没谨忙,谨忙求救于嵩,嵩遣副使张思礼将蕃汉歩骑四千,倍道合击,大破之,斩获数万,自是屡嵗吐蕃不敢犯邉】集览【小勃律,王没谨忙,小勃律,西域国,去京兆七千里而赢,其王姓没,名谨忙】质实【吐蕃,西羌种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张说廵邉讨康待賔余党平之,奏罢邉兵二十万人【康待賔余党康愿子反,自称可汗,张説发兵追讨,擒之,其党悉平,徙残胡五万余口于许、汝、唐、邓、仙、豫防州,空河南朔方千里之地。先是縁邉戍兵常六十余万,説以时无彊冦,奏罢二十余万,使还农,上以为疑。説曰:“臣久在彊场,具知其情,将帅茍以自卫及役使营私而已,若御敌制胜,不必多拥冗卒以妨农务。”上乃从之】质实【许、汝、唐、邓、仙、豫等州,许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长社,汝注同上建武二年梁县,唐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泚阳,邓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仙未详沿革,豫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始募兵充宿卫【初,诸卫府兵自成丁从军,六十而免,其家不免杂徭,浸以贫弱,逃已畧尽,百姓苦之。张説建议,请召募壮士充宿卫,不问色役,优为之制,逋逃者必争出应募。上从之,旬日得精兵十三万,分▯诸卫,更畨上下,兵农之分自此始矣。范氏曰:「唐制诸卫府有为兵之利,而无飬兵之害,田不井而兵犹藏于民,最为近古而便于国者也。」开元之时,其法寖隳,张説不究其所以,而轻变之,兵农既分,卒不能复,则説之为也夫。三代之法出于圣人,及其末流,亦未尝无弊,救之者举其偏以补其弊而已。若并其法废之,而以私意为一切茍简之制,此后世所以多乱也】集览【府兵,唐初置府兵,以骠骑、车骑两将军府领之。天下既定,改骠骑曰统军,车骑曰别将。后太宗更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诸府总名曰折冲府。天下凡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皆有名号,而关内二百六十一,皆▯诸卫。凡府有三防:兵千二百人为上,千人为中,八百人为下,不问色役。七制作简色役。注:简犹省也,色役谓诸色杂徭役】
译书法:自王莽辛未年记载黄河决口后,此后七百多年没有再记载,直到这时才重新记载一次。难道王莽不堵塞河流的私意,反而足以顺应水的本性吗?诏令扩大太庙,增为九室。扩大太庙为九室,把中宗迁回太庙。范氏说:“天子有七庙,但有祖功、宗德的祖宗,其庙可以不毁,因此不受世代数目的限制。自古以来,从未改变过这个制度。明皇开始设置九庙,超过了制度规定。礼制不能过多,也不能过少。三代的礼制足以作为后世法则,已经完备了。唐代的制度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质实:七庙,注见宋明帝太始七年。书法:记载此事,是讥刺它不合古制。古代天子有七庙。唐代把中宗迁出太庙,在别庙祭祀,已经错了。如今又把他迁回太庙,并增设为九室,那么中宗、睿宗的昭穆次序当然有了安置之处,这一点可以说是合理;但它怎么能不违背古制呢?凡是记载“增加”的,都是不应增加的。因此,汉代祭坛和珪币记载“增加”,在文帝十四年;唐代太庙九室记载“增加”,就在这一年;宗庙笾豆记载“增加”,在开元二十四年;这些都是讥刺。秋季,安南发生叛乱,派遣内侍杨思勖前去讨伐并平定。质实:安南,是府名,注见宣宗大中二年。书法:记载派遣内侍,为什么要讥刺?叛乱已经平定了,又为什么要讥刺?这是轻视国家体制、看重宦官权力,两方面都错了。内臣统领军队,从此开始,所以特意记载。全书中内臣因军功而被记载的有三次:这一年和十六年各记载一次;僖宗中和元年,杨复光。这是后世内臣专擅统领军队的开始。真德秀说:唐代宦官参与国政,是从玄宗任用高力士开始的;宦官参与军政,是从玄宗任用杨思勖开始的。发明:春秋襄公十八年,诸侯攻打齐国,跟随齐军作战。齐国有个名叫夙沙卫的寺人,连接大车堵塞隧道,并在军队后面殿后。齐臣殖绰、郭最对他说:“你在军队后面殿后,这是齐国的耻辱。让寺人殿后,似乎还没有造成多大危害,但齐人立即说这是辱国,实在是因为宦官不过是受过刀锯之刑的残余之人,只能供宫门内洒扫使用;如果让他参与军政,就等于说国家没有人了。”这就是殖绰、郭最深恶痛绝的原因。唉,诸侯尚且如此,何况天子呢?唐玄宗削平宫廷内部的祸乱,复兴唐室,励精图治,几乎达到太平境地,可以说是盛世天子了。然而他宠信、任用宦官,终于成为亡国的根源。像安南发生叛乱,难道没有将领可以派遣,却一定要让内臣担任统帅吗?因此《纲目》在这里特意记载“内侍”,以表明他的过失。他成为夙沙卫,意义重大。既然如此,让内臣统率王师,无论胜负都是耻辱,何必等到后来呢?等到鱼朝恩、吐突承璀、田令孜这类人出现以后,才知道他们使军政蒙受耻辱吗?杖责秘书监姜皎,将他流放到钦州。质实:钦州,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当初皇帝诛杀韦氏时,王皇后参与了不少秘密谋划;到皇帝即位后,王皇后容貌衰退,宠爱减退。武惠妃暗中怀有取代她的意图,皇帝秘密与姜皎谋划,因为王皇后没有儿子,便想废掉她。姜皎泄露了这件事,皇帝大怒。张嘉贞迎合皇帝的意旨,构成姜皎的罪名,说姜皎妄谈吉凶祸福,于是杖责并流放他,姜皎死在途中。皇帝下令,宗室亲戚如果不是至亲,不得互相往来;替人卜相、占候的人,不得出入百官之家。北庭节度使张嵩攻打吐蕃,大败吐蕃军。吐蕃包围小勃律,国王没谨忙向张嵩求救。张嵩派副使张思礼率领蕃、汉步兵和骑兵四千人,兼程赶路合击吐蕃,大败吐蕃,斩杀、俘获数万人。从此以后,吐蕃多年不敢侵犯边境。集览:小勃律国王没谨忙。小勃律是西域国家,距离京兆七千多里;其王姓没,名谨忙。质实:吐蕃,是西羌的族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张说巡视边境,讨伐康待宾的余党并平定他们,上奏请求裁撤边军二十万人。康待宾的余党康愿子反叛,自称可汗,张说发兵追捕讨伐,擒获康愿子,他的党羽全部被平定;又把残余的胡人五万多口迁徙到许、汝、唐、邓、仙、豫等州,使河南、朔方方圆千里的土地空虚。在此以前,沿边驻军通常有六十多万人,张说认为当时没有强大的敌寇,便上奏裁撤二十多万人,让他们回乡务农,皇帝对此有所怀疑。张说说:“臣长期在边疆,完全了解那里的情况。将帅如果只是为了自卫和役使士卒、营求私利,确实会需要很多人;但如果是抵御敌人、取得胜利,并不必聚集许多多余的士卒来妨碍农务。”皇帝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质实:许、汝、唐、邓、仙、豫等州。许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长社;汝州注见同上建武二年梁县;唐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泚阳;邓州注见周赧王十四年穰;仙州沿革不详;豫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汝南。开始招募士兵充任宿卫。起初,各卫府的士兵都是成年后服兵役,年满六十岁才免除兵役;他们的家庭还不能免除各种杂役,逐渐变得贫困衰弱,逃亡者几乎已经走光,百姓对此十分困苦。张说提出建议,请求招募壮士充任宿卫,不论原来承担哪一类劳役,都给予优厚的制度;逃亡的人一定争相出来应募。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十天之内得到精兵十三万人,分隶各卫,轮流上下番,兵民分离从此开始。范氏说:“唐代各卫府的制度,有当兵的好处,却没有养兵的弊端;田地没有实行井田制,而士兵仍然藏于民间,这是最接近古制、最有利于国家的制度。”开元年间,这一制度逐渐败坏,张说没有探究它所以败坏的原因,却轻率地改变制度。兵民一经分离,最终不能恢复,这就是张说造成的。三代的制度出自圣人,但到了末流,也并非没有弊端;挽救它的人,只是举出其中偏失来补救弊端罢了。如果连制度本身也一起废掉,凭个人意愿制定一套一概苟且简略的制度,这就是后世多发生动乱的原因。集览:府兵。唐初设置府兵,由骠骑、车骑两将军府统领。天下平定后,改骠骑将军为统军,车骑将军为别将。后来太宗又把统军改为折冲都尉,把别将改为果毅都尉,各府总称为折冲府。天下共分十道,设置府六百三十四所,都有名号;其中关内道有二百六十一所,都隶属于各卫。各府分为三等:士兵一千二百人的为上府,一千人的为中府,八百人的为下府,不论原来承担哪一类劳役。七制:简就是减省;色役,是各种杂役。
书法【志府兵所以废也,故特书始】冬十月,复以乾元殿为明堂。质实【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书法【武氏毁乾元作明堂,则新之矣。帝以不依古制,复废为殿,似也。别议新之,岂无其地?于是废已六年,复为明堂,则人神之渎益甚矣。又十六年而复毁为殿,谓之何哉?故己夘复修东都明堂,不书,以为不足书也,故削之】○十一月初,令宰相共食,实封三百戸。○十二月,永穆公主适王钧。考异【永上漏以字】【敕以永穆公主下嫁,资送如太平公主故事。僧一行谏曰:「武后惟太平一女,故资送特厚,卒以骄败,奈何以为法乎?」上遽止之】质实【一统志》云:永穆,隋之县名,属巴州,唐属通州,宋始改永睦,元省之。故址在防州府逵县西一百里】
书法【于是敕资送如太平,以一行諌而止,书羙之也】【癸亥】十一年春正月,帝北廵诏潞州给复五年,以并州为太原府,置北都。质实【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
书法【潞州何潜藩也。髙帝之沛,光武之舂陵,则帝乡也。潜藩耳,而复焉,亦滥恩矣。故书讥之】○二月张嘉贞罢【张説与嘉贞不平,防嘉贞弟嘉佑赃,发説劝嘉贞素服待罪于外,遂左迁幽州刺史。初,广州都督裴伷先下狱,上与宰相议其罪,嘉贞请杖之。説曰:“刑不上大夫,为其近君,且所以飬亷耻也。盖士可杀,不可辱。臣向廵北邉,闻姜皎杖于朝堂,皎官登三品,亦有防功,奈何以皂▯待之?事徃不可返,岂宜复蹈前失?”上深然之,嘉贞不悦,退谓説曰:“何论事之深也?”説曰:“宰相时来则为之,若大臣皆可笞辱,行及吾軰矣。此言非为伷先,乃为天下士君子也。”嘉贞无以应】质实【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刑不上大夫注见汉文帝六年】祭后土于汾隂【初,上将幸晋阳,张说言于上曰:「汾隂脽上有汉后土祠,其礼父废,陛下冝因廵幸脩之,为农祈谷。」上从之】集览【汾隂脽上,注见汉武帝元鼎四年】质实【晋阳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汉后土祠,注见汉武帝元鼎四年】贬王同庆为赣尉【坐为平遥令,广为储偫,烦扰故也】集览【赣尉,赣县之尉也。汉地志,豫章有赣县。注,赣音绀。如淳曰,音感。章贡二水合流,汉即其间立县,因名焉。晋立南康郡,隋置防州,宋改赣州】质实【一统志云,赣汉之县名,属豫章郡。东汉属庐陵郡,吴属南部都尉,晋始为南康郡治。隋初改南康县,后复为赣县。唐为防州治,宋元仍旧。本朝因之,为赣州府治,仍属焉。平遥,古地名。汉为平陶县,属太原郡。东汉属西河郡,晋属太原国。后魏以太武名焘,改平遥县,属西河郡。
译书法:记载府兵制度所以废除,因此特意记载“开始”。冬季十月,又把乾元殿改作明堂。质实: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书法:武氏毁掉乾元殿改建明堂,已经是重新建造了;皇帝认为它不依古制,又废明堂改为宫殿,似乎还算合理。另行选择地方重新建造,难道没有地方可用吗?现在废掉六年后又改为明堂,使人神受到的亵渎更加严重。又过了十六年,重新毁掉明堂改为宫殿,这该怎么说呢?所以己卯年重新修建东都明堂时,不予记载,因为认为不值得记载,便删去了。十一月初,命令宰相共同享用实封三百户。十二月,永穆公主嫁给王钧。考异:永字上面漏了“以”字。下诏说,永穆公主出嫁,资送按照太平公主的旧例办理。僧人一行劝谏说:“武后只有太平公主一个女儿,所以资送特别丰厚,最终却因骄纵而败亡,怎么能把她作为法则呢?”皇帝立即停止了这一安排。质实:《一统志》说:永穆原是隋代县名,属巴州;唐代属通州;宋代才改为永睦,元代废省。旧址在防州府逵县西一百里。书法:已经下令资送按照太平公主的规格办理,又因一行劝谏而停止,记载此事是为了赞美皇帝。【癸亥】十一年春正月,皇帝向北巡视,下诏免除潞州五年赋役;把并州改为太原府,设置北都。质实:潞州,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上党。书法:潞州有什么值得潜藩的地方?高帝的沛县、光武帝的舂陵,才是皇帝的故乡。潞州不过是潜藩,却又给予恩惠,也是滥施恩典。因此记载此事加以讥刺。二月,张嘉贞被罢免。张说与张嘉贞不和,张说查办张嘉贞的弟弟张嘉佑贪赃之事,揭发后又劝张嘉贞穿素服在宫外等待治罪,于是张嘉贞被降为幽州刺史。当初,广州都督裴伷先下狱,皇帝与宰相商议他的罪行,张嘉贞请求杖责他。张说说:“刑罚不施加给大夫,是因为大夫接近君主,也因此保全他的廉耻。士人可以被杀,却不可以受辱。臣先前巡视北部边境,听说姜皎在朝堂上受杖刑;姜皎的官位升至三品,也有保卫边境的功劳,怎么能把他当作奴仆来对待?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不能挽回,难道还应当重蹈前面的错误吗?”皇帝深以为然,张嘉贞却不高兴,退下后对张说说:“为什么议论事情如此深刻呢?”张说说:“宰相一时得势,就应当为此负责;如果大臣都可以受笞打、受侮辱,那么很快就会轮到我们了。我这话不是为裴伷先说的,而是为天下士人君子说的。”张嘉贞无言以对。质实:左迁,注见汉宣帝元康二年。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刑不上大夫,注见汉文帝六年。在汾阴祭祀后土。【起初,皇上将要巡幸晋阳,张说对皇上说:“汾阴脽山上有汉后土祠,祭祀后土的礼仪已经废弃,陛下应当借巡幸之机修复它,为农事祈求丰收。”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集览:【汾阴脽山上,注见汉武帝元鼎四年。】质实:【晋阳是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汉后土祠,注见汉武帝元鼎四年。】将王同庆贬为赣县县尉。【他因任平遥县令时广泛储备物资,造成烦扰,所以获罪。】集览:【赣尉,就是赣县县尉。汉代《地理志》说,豫章郡有赣县。注:赣读作“绀”;如淳说读作“感”。章水、贡水汇流,汉代就在两水之间设置县,因此得名。晋代设置南康郡,隋代设置防州,宋代改为赣州。】质实:【《一统志》说,赣是汉代的县名,属豫章郡。东汉属庐陵郡,吴属南部都尉,晋代始为南康郡治所。隋初改为南康县,后来恢复为赣县。唐代为防州治所,宋、元沿袭旧制。本朝沿袭,作为赣州府治,仍隶属赣州府。平遥,是古地名。汉代为平陶县,属太原郡。东
后周省,隋复置,属介休郡。唐属介州,贞观初属汾州,后属太原府。宋金仍旧,元属汾州。至本朝因之,仍属焉】以张说兼中书令。○罢天兵、大武等军。○三月,帝至西京。○夏四月,以王晙同三品兼朔方军节度大使。○五月,置丽正书院。【上置丽正书院,聚文学之士,或修书,或侍讲,以张説为使,有司供给优厚。中书舍人陆坚以为无益,徒费,欲奏罢之。説曰:“自古帝王于无事之时,莫不崇宫室,广声色,今天子独延礼文儒,发挥典籍,所益者大,所损者防。”陆子之言,何不逹也】书法【书羙之也。太宗书▯文,▯宗书丽正,皆羙之也。终纲目书书院一而已。○书书院始此】秋八月敕州县安集逃戸【敕:前令检括逃人,虑成烦扰,冝令所在州县安集,遂其生业】尊献祖懿祖祔于太庙【宣帝为献祖光帝为懿祖】冬始置长从宿卫【命尚书左丞萧嵩与京兆蒲同岐华州长官选府兵及白丁一十二万谓之长从宿卫一年两畨州县毋得役使】集览【京兆,蒲,同,岐,华,京兆今西安府是,蒲汉天水郡,唐改蒲州,今秦州是,同汉冯翊郡,魏改同州,岐汉扶风郡,魏改岐州,唐改鳯翔府,华即华隂,魏改华州】质实【萧嵩兰陵人,梁明帝之后,一统志云京兆郡名,本周之王畿地,秦置内史以领闗中,汉初置渭南郡,寻罢郡复置内史,景帝分置左右内史,此为右内史,武帝改京兆尹,与左冯翊右扶风为三辅,东汉于此置雍州,寻罢,三国魏改尹为守,晋置雍州理京兆,未几为刘石苻姚所防,后魏仍置雍州,西魏后周皆置京兆尹,隋初置雍州,寻改为京兆郡,唐初复为雍州,又改京兆郡,寻复雍州,开元初改京兆府,自周秦汉晋西魏后周隋唐并都于此,唐末为佑国军,五代梁改永平军,后唐复为京兆府,晋改曰晋昌,汉改曰永兴,宋仍为京兆府,属永兴军路,金属京兆府路,元改西安路,后改奉元路,至本朝改为西安府,▯陜西道,蒲州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同州名本周之大荔国,秦为内史地,汉初置河上郡,后为左内史,武帝时改左冯翊,三国魏为冯翊郡,后魏兼置西华州,西魏改为同州,取禹贡澧水攸同之义,隋罢州复置冯翊郡,唐初复为同州,治冯翊县,天寳初复为冯翊郡,乾元初复为同州,后为匡国军,五代梁改忠武军,后唐复旧,宋改定国军,属永兴路,金属京兆府,元仍为同州,以冯翊县省入焉,本朝因之属西安府,岐州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华州名本周时郑桓公始封之地,其地亦名咸林,秦为内史地,汉魏晋并为京兆▯农二郡地,后魏置华山郡,又改东雍州,西魏改为华州,隋省后置华山郡,唐复为华州,垂拱初改太州,天寳初改华隂郡,后复为华州,干宁中陞兴徳府,又为镇国军。
译汉属西河郡,晋代属太原国。后魏因避太武帝拓跋焘的名讳,改为平遥县,属西河郡。后周撤省,隋代重新设置,属介休郡。唐代属介州,贞观初年属汾州,后来属太原府。宋、金沿袭旧制,元代属汾州。至本朝沿袭,仍隶属汾州。】任命张说兼任中书令。○撤销天兵军、大武军等军。○三月,皇帝到达西京。○夏四月,任命王晙同平章事,兼任朔方军节度大使。○五月,设置丽正书院。【皇上设置丽正书院,聚集文学之士,有的修撰书籍,有的侍奉讲学,任命张说为使,有关部门给予优厚供给。中书舍人陆坚认为这没有益处,只是徒然耗费,想上奏请求撤销。张说说:“自古以来,帝王在没有战事的时候,没有不崇尚宫室、扩充声色的;如今只有天子延请礼待文儒,阐发典籍,这样做的益处很大,损失却可以防止。”陆坚的话,怎么这样不通达呢?】书法:【这是在赞美它。太宗设置弘文馆,玄宗设置丽正书院,都是在赞美它。全书《纲目》只记载设置书院一次。】○记载设置书院从此开始。秋八月,下诏让州县安置、聚集逃户。【诏书说:“先前下令检查、搜括逃户,担心会造成烦扰,应当命令各地州县安置聚集他们,使他们能够从事自己的生业。”】尊奉献祖、懿祖的神主附祭于太庙。【宣帝为献祖,光帝为懿祖。】冬季,开始设置长从宿卫。【命尚书左丞萧嵩与京兆、蒲、同、岐、华五州长官,选取府兵和白丁共一十二万人,称为长从宿卫;一年分为两番,州县不得役使他们。】集览:【京兆、蒲、同、岐、华:京兆就是今天的西安府;蒲,汉代为天水郡,唐代改为蒲州,就是今天的秦州;同,汉代为冯翊郡,魏代改为同州;岐,汉代为扶风郡,魏代改为岐州,唐代改为凤翔府;华,就是华阴,魏代改为华州。】质实:【萧嵩是兰陵人,梁明帝的后代。《一统志》说,京兆是郡名,原为周代王畿之地。秦代设置内史统领关中,汉初设置渭南郡,不久撤郡,重新设置内史;景帝分置左、右内史,这里是右内史;武帝改为京兆尹,与左冯翊、右扶风合称三辅。东汉在这里设置雍州,不久撤除。三国魏改尹为守,晋代设置雍州,治所设在京兆,不久被刘石、苻姚所占据。后魏仍设置雍州,西魏、后周都设置京兆尹。隋初设置雍州,不久改为京兆郡;唐初恢复为雍州,又改为京兆郡,不久恢复为雍州;开元初年改为京兆府。自周、秦、汉、晋、西魏、后周、隋至唐,都以此为都城。唐末为佑国军,五代梁改为永平军,后唐恢复为京兆府,晋代改名晋昌,汉代改名永兴,宋代仍为京兆府,属永兴军路;金代属京兆府路;元代改为西安路,后来改为奉元路;至本朝改为西安府,隶属陕西道。蒲州的名称,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同州的名称,原是周代大荔国的土地,秦代属内史,汉初设置河上郡,后来为左内史;武帝时改为左冯翊;三国魏为冯翊郡;后魏兼置西华州;西魏改为同州,取《禹贡》中“澧水攸同”的意思;隋代撤州,重新设置冯翊郡;唐初恢复为同州,治所设在冯翊县;天宝初年又改为冯翊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同州;后来为匡国军;五代梁改为忠武军,后唐恢复旧名;宋代改为定国军,属永兴路;金代属京兆府;元代仍为同州,并将冯翊县并入;本朝沿袭,属西安府。岐州的名称,注见周显王八年。】华州的名称,原是周代郑桓公最初受封的地方,这一带也叫咸林。秦代属内史,汉、魏、晋三代都属京兆、弘农二郡的土地。后魏设置华山郡,又改为东雍州;西魏改为华州。隋代撤除,后来设置华山郡;唐代恢复为华州。垂拱初年改为太州,天宝初年改为华阴郡,后来又恢复为华州;乾宁年间升为兴德府
五代梁改威化军,唐复镇国军,宋改镇潼军,金改金安军,元复为华州。后以郑县省入焉,本朝因之,属西安府】
译,又改为镇国军。五代梁改为威化军,后唐恢复为镇国军;宋代改为镇潼军;金代改为金安军;元代恢复为华州,后来将郑县并入。本朝沿袭,属西安府。
书法【志府兵所以终废也,故再书始】发明【府兵,唐之良法也。然久而不能无弊,要当举其偏而补之足矣。不是之思,乃轻于变法,果何意哉?纲目前书,始募兵充宿卫;此书始置长从宿卫。始之一词,所以志变法之端,使后人得以推考焉耳。任是责者,岂非张説乎】十二月,贬王晙为蕲州刺史。质实【蕲州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齐昌】改政事堂为中书门下。【张説奏改之,列五房于其后,分掌庻政】【甲子】十二年春,三月,以杜暹为安西副大都防。【初,监察御史杜暹因按事至突骑施,突骑施馈之金,暹固辞。左右曰:“君寄身异域,不宜逆其情,乃受之,埋于幕下。”出境,移牒令取之。虏大惊,追之不及。及安西都防阙,暹自给事中居母忧,诏起为之】质实【杜暹,濮州人。安西都防注见髙宗永淳元年】
书法【于是都防阙暹以母忧诏起复为之不书起复何金革事也纲目书起复皆讥辞惟袁粲以国难杜暹以金革无讥也故不书】夏五月停按察使
书法【自景云二年至是十四年,凡三置,三罢,及三年而复置,政令之不一,甚矣】○复以宇文融为劝农使【制聼逃戸自首辟所在闲田随宜収税毋得差科征役租调一皆蠲免遣宇文融廵行州县议定赋役】书法【书复以何贰过也帝之兴利始益急矣】六月,制选台阁名臣为诸州刺史。【上以山东旱,命选台阁名臣出为刺史。初,张説引崔沔为中书侍郎。故事,承宣制皆出宰相,侍郎署位而已。沔曰:「设官分职,上下相维,各申所见,事乃无失。侍郎令之贰也,岂得拱黙而已?」由是事多异同,説因是出之】质实【山东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秋七月,以杨思朂为辅国大将军。考异【杨字上当加内侍二字,疑漏。溪州蛮覃行璋反,以思朂为招讨使,击擒之,故有是命】质实【一统志云:溪州古蛮夷地,春秋楚国之境,秦属黔中郡,汉以后为武陵郡地,隋为辰州地,唐天授初析置溪州,或为灵溪郡,五代时属楚马氏,宋初为永顺州及上中下溪三州,嘉祐中溪州刺史彭仕羲叛,临以大兵,仕羲降。熈宁中筑下溪州城,赐名防溪,▯辰州。元时彭万潜自改为永顺等处军民安抚司,后彭天寳又改宣抚司。至本朝初内附,后陞为永顺等处军民宣慰使司,▯湖广都司】书法【自单超始,书为将军;至张让,再见力士,三见。然未称大将军也。宦者称大将军,始此。自是高力士、程元振大将军,杨复恭上将军,不可胜书矣。纲目:宦者称大将军三,称上将军一。】内臣为将军,称大,始此】废皇后王氏【姜皎既得罪,王皇后愈忧畏不安。上犹豫不决者累嵗。后兄守一以后无子,使僧明悟为后祭南北斗,剖霹▯木,书天地字及上名佩之事觉,废为庶人。守一赐死,废后寻卒。后宫思慕不已,上亦悔之】集览【霹▯木,雷所震之木】质实【由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书法【于是,后兄守一为后祈祭,书上名,使后佩之,则后亦不为无罪矣。其以无罪之辞书之,何诛意也?自恵妃嬖,而后有必废之势。上之欲废后,数年矣,不为是也。纲目深探其情,故书曰:废皇后王氏】八月以宇文融为御史中丞【融为御史中丞,乘驿周流天下,事无大小,州先牒上劝农使,然后申中书省。司亦待融指防,然后处决。上将大攘四夷,急于用度,融以嵗终所増缗钱数百万,悉进入官,由是有宠。议者多言烦扰,上令百寮议之,公卿畏之,皆不敢言。戸部侍郎杨玚独抗议,以为括客免税,不利居人,徴籍外田税,使百姓困弊,所得不补所失。未几出为华州刺史】集览【括客,括检也。客谓避役逃戸,非土著也。籍外田,见存籍内者为正田,籍外括出者为羡田,皆民所隐匿者】冬十一月,帝如东都。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羣臣请封禅。【时张説首建封禅之议,而源乾曜不欲为之,由是与説不平】质实【封禅,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书法【书羣臣请,何罪请者也?自是帝之骄心始放矣,免于责者,其源乾曜乎】【乙丑】十三年春二月,以宇文融兼戸部侍郎。【制以所得客戸税钱均充所在常平仓本,又委使司与州县议作劝农社,使贫富相恤,耕耘以时】更命长从宿卫为彍骑【总十二万人分▯十二卫六畨】集览【彍骑彍苦郭反满张弩也彍骑一曰射骑其法十人为火五火为团皆有酋长又择材勇者为畨头习弩射十二卫六畨唐百官志八卫各有左右曰左右卫曰骁卫曰武卫曰威卫曰领军曰金吾曰监门曰千牛共十六卫自左右卫至领军并掌宫禁宿卫金吾掌宫中京城警监门掌诸门禁卫千牛掌侍卫凡五府外府之畨上者十二卫受其名簿而配以职除监门千牛凡左右四卫不湏故但十二卫每卫万人分为六畨番者更代宿卫也】
译书法:【这是说明府兵最终废止的原因,所以再次记载“始”。】发明:【府兵是唐代的良法。然而时间久了不可能没有弊病,本应只补救其中的偏弊就足够了。他不考虑这一点,却轻率地改变制度,究竟是什么用意呢?《纲目》前面记载开始招募士兵充任宿卫;这里记载开始设置长从宿卫。“始”这个词,是为了记载变法的开端,使后人能够考察推究罢了。承担这一责任的,难道不是张说吗?】十二月,将王晙贬为蕲州刺史。质实:【蕲州,注见陈宣帝大建五年齐昌。】改政事堂为中书门下。【张说上奏请求改名,并在其后设置五房,分别掌管各项政务。】【甲子】十二年春三月,任命杜暹为安西副大都护。【起初,监察御史杜暹因查办事情来到突骑施,突骑施送给他金子,杜暹坚决推辞。他的随从说:“您身处异域,不应违逆他们的情意。”于是杜暹接受了金子,把它埋在帐幕下面。出了突骑施境内后,他发文书要求取回金子。突骑施人大为惊讶,派人追赶却没有追上。安西都护职位空缺时,杜暹正以给事中的身份为母亲服丧,皇帝下诏起用他担任此职。】质实:【杜暹是濮州人。安西都护,注见高宗永淳元年。】书法:【这时安西都护职位空缺,杜暹因母亲去世服丧,皇帝下诏起用他恢复任职。为什么不写“起复”?因为这是军国急务。凡《纲目》记载“起复”,都是讥刺之辞;只有袁粲因国难、杜暹因军务而起复,没有讥刺之意,所以不写“起复”。】夏五月,停止设置按察使。书法:【从景云二年到这时十四年间,共三次设置、三次罢免,到第三年又重新设置,政令反复不一,实在太严重了。】○重新任命宇文融为劝农使。【诏令:允许逃户自行首报,开垦所在地的闲田,按照实际情况收税,不得差遣、科派和征发劳役,租调一概免除;派宇文融巡行州县,议定赋役。】书法:【记载“重新任命”是什么意思?是说他重犯过错。皇帝兴利求财的心思从此更加急迫了。】六月,诏令选拔台阁中的名臣担任各州刺史。【皇上因为山东发生旱灾,命令选拔台阁中的名臣出任刺史。起初,张说引荐崔沔担任中书侍郎。按照旧例,承受并宣布诏令都由宰相办理,侍郎只负责署名而已。崔沔说:“设置官职、划分职责,使上下相互维系,各自陈述意见,事情才不会有差错。侍郎是中书令的副职,难道只能拱手沉默吗?”从此政事多有不同意见,张说因此将他调出。】质实:【山东是道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五年。】秋七月,任命杨思朂为辅国大将军。考异:【“杨”字上面应当加“内侍”二字,疑为漏文。溪州蛮覃行璋反叛,任命杨思朂为招讨使,攻打并擒获了他,因此有这一任命。】质实:【《一统志》说:溪州是古代蛮夷之地,春秋时属楚国境内,秦代属黔中郡,汉以后为武陵郡之地,隋代为辰州之地。唐天授初年析置溪州,有时称灵溪郡。五代时属楚国马氏。宋初为永顺州以及上、中、下溪三州;嘉祐年间溪州刺史彭仕羲叛乱,朝廷派大军临境,彭仕羲投降。熙宁年间修筑下溪州城,赐名防溪,隶属辰州。元代彭万潜擅自改为永顺等处军民安抚司,后来彭天宝又改为宣抚司。至本朝初年归附,后来升为永顺等处军民宣慰使司,隶属湖广都司。】书法:【从单超开始,记载宦官担任将军;到张让时,再次出现宦官担任将军;到这里是第三次。然而以前还没有称为大将军。宦官被称为大将军,从这里开始。此后高力士、程元振任大将军,杨复恭任上将军,就多得无法一一记载了。《纲目》中,宦官被称为大将军的有三次,被称为上将军的有一次。】内臣担任将军并被称为大将军,从这里开始。废黜皇后王氏。【姜皎获罪以后,王皇后更加忧惧不安。皇上犹豫不决,连续多年没有决定。皇后的哥哥王守一因为王皇后没有儿子,让僧人明悟替皇后祭祀南斗、北斗,剖开雷击木,在里面写上天地二字和皇上的名字,让皇后佩戴。事情被发现后,皇后被废为庶人。王守一被赐死,废后不久也去世了。后宫都思念她不止,皇上也后悔了。】集览:【霹雳木,就是被雷击中的树木。】质实:【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书法:【这时,皇后的哥哥王守一替皇后祈祷祭祀,写下皇上的名字,让皇后佩戴;这样看来,皇后也不能说完全无罪。那么,为什么用仿佛皇后无罪的措辞来记载呢?这是要追究皇上的罪责。自从惠妃受到宠爱,皇后就已经形成了必然被废的局势。皇上想废掉皇后,已经有好几年了,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才这样做。《纲目》深入探究其中的实情,所以记载说:“废皇后王氏。”】八月,任命宇文融为御史中丞。【宇文融担任御史中丞后,乘驿马巡行天下。事情无论大小,州府都先发文书报告劝农使,然后再报送中书省;有关部门也都要等待宇文融的指示,之后才处理决定。皇上将要大举征伐四方夷族,急于增加经费,宇文融以年终增加的数百万缗钱全部收入官府,因此受到宠信。议论者多说这样做造成烦扰,皇上命令百官讨论此事,公卿畏惧宇文融,都不敢说话。只有户部侍郎杨玚独自抗议,认为搜括客户、免除其税收,对当地居民不利;征收登记在册以外田地的赋税,会使百姓困苦,所得抵偿不了所失。不久,杨玚被调出任华州刺史。】集览:【括客,就是搜括、检查客户。客户指逃避差役的逃户,不是当地土著。籍外田,见存登记在册的田地叫正田,登记之外搜括出来的田地叫羡田,都是百姓隐匿的田地。】冬十一月,皇帝前往东都。质实:【东都,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群臣请求举行封禅。【当时张说首先提出封禅的建议,而源乾曜不想举行,因此与张说关系不和。】质实:【封禅,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书法:【记载群臣请求,为什么要谴责请求的人?从此皇帝的骄纵之心开始放任了。能够免受责备的,大概就是源乾曜吧。】【乙丑】十三年春二月,任命宇文融兼任户部侍郎。【诏令:把征收客户所得的税钱平均充作各地常平仓的本钱;又委托使司与州县商议建立劝农社,使贫富相互救济,按时耕种。】将长从宿卫改名为彍骑。【总数一十二万人,分属十二卫,分为六番。】集览:【“彍骑”的“彍”读作“苦郭切”,意思是把弓弩拉满;彍骑又称射骑。其编制是十人为一火,五火为一团,各有酋长;又选拔才干勇力出众的人担任番头,练习弓弩射击。十二卫分为六番。唐代《百官志》说,八卫各有左右,称为左右卫、骁卫、武卫、威卫、领军、金吾、监门、千牛,共十六卫。从左右卫到领军,分别掌管宫禁宿卫;金吾掌管宫中和京城的警卫;监门掌管各门的禁卫;千牛掌管侍卫。五府外府轮番入宿的人,由十二卫接收名册并分配职务。监门、千牛以及左右四卫不需要这样办理,所以这里只说十二卫。每卫一万人,分为六番;“番”就是轮换值宿卫。】
选诸司长官为诸州刺史【上自选诸司长官有声望者十一人为刺史,命宰相百官饯于洛濵,供张甚盛,自书十韵诗赐之。左丞杨承令在行中,意怏怏。上怒,贬睦州别驾】质实【洛濵,洛水之濵,注见汉髙后三年;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睦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三月,禁锢酷吏来俊臣等子孙,质实【禁锢注见汉章帝元和二年】夏四月,更集仙殿为集贤殿。【上与中书门下及礼官学士宴于集仙殿,上曰:「仙者,凭虚之论,朕所不取;贤者,济理之具。今与卿曹合宴,冝更名曰集贤。」其书院官,五品以上为学士,六品以下为直学士,以张説知院事,右散骑常侍徐坚副之】书法【魏明更崇华殿为九龙,不书「书崇华」,此其书更名何?嘉与贤也。至书名其宫「华清」,则大非今日之▯宗矣】遣使如突厥【张説以大驾东廵恐突厥乗间入冦,议加兵守邉,召兵部侍郎裴光庭谋之。光庭曰:「封禅者,吿成功也。今将升中于天,而戎狄是惧,非所以昭盛徳也。突厥屡求和亲,未许。今遣一使徴其大臣从封泰山,彼必欣然承命。突厥来,则戎狄君长无不偕来,可以偃旗卧鼔矣。」説即奏行之。上遣中书直省袁振谕旨于突厥,小杀与阙特勒、暾欲谷环坐帐中,置酒,谓振曰:「吐蕃狗种,奚、契丹本突厥奴也,皆得尚主。突厥求昏,独不许,何也?且吾亦知入蕃公主皆非天子女,今岂问真伪,但屡请不获,愧见诸蕃耳。」振许为之奏请,小杀乃遣其大臣阿史徳颉利发入贡,因扈从东廵其后颉利发辞归,厚赐而遣之,竟不与婚】集览【升中于天,《记·礼器》曰:「升中于天而鳯凰降,龟龙假。」注云:「升,上也。中,犹成也。谓廵守至于方岳,燔柴祭天,吿以诸侯之成功也。」小杀,突厥君长名。阿史徳颉利发,阿史徳虏三字姓也,突厥大臣之官称,凡一十有八等,颉利发其一也】质实【裴光庭,闻喜人,行俭之子。泰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扈从,注见昭宗干宁四年】秋九月禁奏祥瑞【上谓宰臣曰:「春秋不书祥瑞,惟记有年。敕自今州县毋得更奏祥瑞】发明【是时▯宗政事犹为精明,故一时所书,如选名臣为刺史,禁酷吏子孙,更集仙殿为集贤,及禁奏祥瑞之类,班班见于直笔者,皆有足取,使其始终若此,岂不为盛徳之君哉】冬十月,作水运浑天,成质实【水运浑天,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水运浑天》上其列宿。注水激轮,令其自转,昼夜一周。别置二轮,络在天外,缀以日月,逆天而行,淹速合度。置木匮为地平,令仪半在地下。又立二木人,每刻击皷,毎辰击钟。机械皆蔵匮中】十一月封泰山【车驾发东都,百官四夷从行,有司辇载供具,数百里不絶。上备法驾至山足,御马登山,与宰相及祠官俱登。问礼部侍郎贺知章曰:“前代玉牒之文,何故秘之?”对曰:“或宻求神仙,故不欲人见。”上曰:“吾为苍生祈福耳。”乃出玉牒宣示羣臣。于是亲祀昊天上帝于山上,羣臣祀五帝百神于山下。明日祭皇地祗于社首,又明日御帐殿受朝觐,赦天下,封秦山神为天齐王。张説多引両省吏及所亲摄事,礼毕推恩,徃徃超入五品,而不及百官。中书舍人张九龄諌,不聼。又扈从士卒但加勲而无赐物,由是中外怨之。胡氏曰:▯宗于是侈心未彰,方降诏旨,不奏祥瑞,其意亦可尚矣。张説无故建议东封,以启骄怠之原,忠贤爱君果如是乎?而明皇自谓“吾为苍生祈福”者,则亦惑之甚矣。夫福非可求而取之之物也,百姓之所谓福,曰夀富康宁而已。上好俭而民财丰,节力役而民力裕,飬生送死无憾,则四海皆跻乎仁夀之域,此在人君行与不行之间耳。茍能行之,则苍生之福朝祈而夕至,又何必千乗万骑,泥金检玉而谒之于天乎】集览【玉牒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社首山名注见高宗麟徳二年,泥金检玉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质实【法驾注见汉高后八年,贺知章越州永兴人,昊天上帝注见隋恭帝义宁二年,五帝注见汉文帝十五年,皇地祗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朝觐注见陈宣帝大建九年】发明【前书羣臣请封禅,盖专罪羣臣之防耳。此书封泰山文,无贬辞,亦足见出于▯宗之本心,安而行之者也。是时张説首倡谀议,使宋璟当国,必无是举。故君子以其时及其事观之,又可以知宰相之贤否矣】以王毛仲为开府仪同三司【初,隋末国马皆为盗贼、戎狄所掠。唐初才得牝牡三千匹,于赤岸泽徙之陇右,命太仆张万嵗掌之。万嵗善于其职,自贞观至麟徳,马蕃息及七十万匹。垂拱以后,潜耗大半。上初即位,牧马有二十四万匹,以王毛仲为闲廐使,张景顺副之。至是有马四十三万。上之东封,以数万匹从,色别为羣,望之如云锦。加毛仲开府仪同三司】质实【牝牡,《释名》云:雌曰牝,雄曰牡】
译选拔各部门长官担任各州刺史。【皇上亲自从各部门长官中选取有声望的十一人担任刺史,命令宰相和百官在洛水边为他们饯行,供张布置十分盛大,亲自写下十韵诗赐给他们。左丞杨承令也在出行者之中,心中闷闷不乐。皇上发怒,将他贬为睦州别驾。】质实:【洛滨,就是洛水之滨,注见汉高后三年;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睦州,注见宪宗元和二年。】三月,禁锢酷吏来俊臣等人的子孙。质实:【禁锢,注见汉章帝元和二年。】夏四月,将集仙殿改名为集贤殿。【皇上与中书门下、礼官和学士在集仙殿宴饮。皇上说:“仙人,是凭空虚构的说法,朕不采用;贤人,是治理天下的工具。如今与卿等共同宴饮,应当改名为集贤殿。”书院官员中,五品以上称学士,六品以下称直学士;任命张说主持院事,右散骑常侍徐坚为副。】书法:【魏明帝把崇华殿改名为九龙殿,《纲目》不记载“改崇华殿名”;这里为什么记载改名?因为这是赞美玄宗任用贤才。后来把宫殿命名为“华清”,就与今天的玄宗大不相同了。】派使者前往突厥。【张说因为皇帝将要东巡,担心突厥乘机入侵,建议增加兵力守卫边境,召来兵部侍郎裴光庭商议。裴光庭说:“封禅,是告知上天功业已经成就。如今将要登泰山告成,却又害怕戎狄,这不是彰显盛德的做法。突厥多次请求和亲,还没有答应。现在派一名使者征召他们的大臣随从封禅泰山,他们一定会欣然接受命令。突厥一来,戎狄的君长没有不一同来的,这样就可以收起旗帜、放下战鼓了。”张说立即上奏实行。皇上派中书直省袁振到突厥传达旨意。小杀与阙特勒、暾欲谷围坐在帐中,摆酒招待袁振,对他说:“吐蕃是狗种,奚、契丹本来是突厥的奴隶,却都能够娶天子的女儿为妻。突厥请求婚姻,唯独不答应,为什么?而且我也知道入蕃的公主都不是天子的女儿,如今哪里还问真假,只是多次请求而不能得到答复,面对各蕃国感到惭愧罢了。”袁振答应替他上奏请求,小杀于是派大臣阿史德颉利发入朝进贡,并借机随从皇帝东巡。后来颉利发辞归,皇帝厚加赏赐后送走他,最终也没有与突厥和亲。】集览:【“升中于天”,《礼记·礼器》说:“升中于天而凤凰降,龟龙出现。”注说:“升,是上升;中,与成相同。所谓升中于天,是巡守到达四方的名山,在山上烧柴祭天,把诸侯的功业告知上天。”小杀,是突厥君长的名字。阿史德颉利发,“阿史德”是三个字的姓,也是突厥大臣的官称,共有十八等,颉利发是其中一等。】质实:【裴光庭是闻喜人,裴行俭的儿子。泰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扈从,注见昭宗干宁四年。】秋九月,禁止上奏祥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四年〕 【皇上对宰相说:“《春秋》不记载祥瑞,只记载五谷丰登。从今以后,命令州县不得再上奏祥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发明:【当时玄宗处理政事还很精明,所以当时记载的事情,如选拔名臣担任刺史、禁止酷吏子孙做官、将集仙殿改为集贤殿,以及禁止上奏祥瑞等,在秉笔直书中都清楚可见,确实都有值得取法之处。假使他始终如此,难道不就是有盛德的君主吗?】冬十月,制造水运浑天仪,制成。质实:【水运浑天仪,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水运浑天仪】上面排列着各个星宿。用水冲动轮子,使它自行转动,昼夜转一周。另设两个轮子,缠绕在浑天仪外面,系上太阳和月亮,使它们逆着天体运行,迟速都符合节度。设置木匣作为地平,使仪器的一半处在地下。又竖立两个木人,每一刻击鼓,每一时辰击钟。各种机械都藏在木匣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二年〕 十一月,举行封禅于泰山。十一月,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车驾从东都出发,百官和四夷随行,有关部门用车载运供给物资,绵延数百里不断。皇上按照法驾仪仗到达山脚,乘马登山,与宰相及祠官一同登上山去。他问礼部侍郎贺知章:“前代封禅所用玉牒上的文字,为什么要秘藏起来?”贺知章回答:“有的人秘密求取神仙之术,所以不愿让人看见。”皇上说:“我只是为百姓祈求福佑罢了。”于是取出玉牒,向群臣宣示。随后亲自在山上祭祀昊天上帝,群臣在山下祭祀五帝和百神。第二天,在社首山祭祀皇地祇;又过一天,皇上在帐殿接受朝见,赦免天下,封秦山神为天齐王。张说多引荐两省官吏及亲近之人代理祭祀事务,礼毕后推恩加赏,往往破格升入五品官,却没有顾及百官。中书舍人张九龄进谏,皇上不听。随从的士卒也只是加勋而没有赏赐财物,因此朝廷内外都怨恨他。胡氏说:玄宗这时奢侈骄纵的念头还没有显露,正要下诏时,反而不让奏报祥瑞,这种用意也还值得称许。张说无缘无故建议到泰山举行封禅,开启了骄纵怠惰的根源,忠臣贤臣爱护君主难道果真如此吗?而唐明皇自称“我是为百姓祈求福佑”,那也实在是受迷惑太深了。福祉不是可以求来并取得的东西。百姓所说的福,不过是长寿、富足、健康、安宁罢了。皇上崇尚节俭,百姓的财力就会丰足;节省劳役,百姓的力量就会充裕;生养活着的人、安葬死者都没有遗憾,那么天下就都能进入仁厚长寿的境域。这只在于君主实行还是不实行罢了。如果能够实行这些,百姓的福祉早晨祈求,晚上就会到来,又何必动用千辆车、万名骑兵,涂泥金、封玉匣,到天上去求取呢?【集览】玉牒: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社首:山名,注见唐高宗麟德二年。泥金检玉: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中元元年。【质实】法驾:注见汉高后八年。贺知章:越州永兴人。昊天上帝:注见隋恭帝义宁二年。五帝:注见汉文帝十五年。皇地祇: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朝觐:注见陈宣帝大建九年。【发明】前书说群臣请求举行封禅,大概只是专门责备群臣的防范失当。这一书写泰山封禅之事,却没有贬斥的言辞,也足以看出这是出于玄宗本人的本心,是他安然实行的。当时张说首先倡导阿谀的议论,假如宋璟执掌国政,一定不会有这次封禅。因此君子从当时的时势和这件事来观察,也可以知道宰相是否贤能。任命王毛仲为开府仪同三司。【起初,隋朝末年,国家的马都被盗贼和戎狄掠夺了。唐朝初年才得到母马、公马三千匹,把它们迁到赤岸泽以西,命太仆张万岁掌管。张万岁很善于管理马政,从贞观年间到麟德年间,马匹繁殖到七十万匹。垂拱以后,暗中损耗了大半。皇上即位之初,牧养的马有二十四万匹,任命王毛仲为闲厩使,张景顺为副使。到这时已有马四十三万匹。皇上到泰山举行封禅时,带着数万匹马随行,马匹按毛色分别成群,远远望去像云锦一样。于是加授王毛仲开府仪同三司。】【质实】牝牡:《释名》说,雌马叫牝,雄马叫牡。
车驾还幸孔子宅,质实【孔子宅,注见汉章帝元和二年阙里】
书法【汉明帝幸孔子宅,书诣;唐髙祖、太宗幸国子监,亦皆书诣。此其书幸何误也?或曰:诚不足也,故从其恒辞】发明【汉肃宗时书诣孔子宅,今此乃书幸何耶?意者,▯宗尊师重道之诚不及肃宗,故变文书幸,以见其过自尊大之意耳。不然,何书法之异也】至宋州【宴从官于宋州,上谓张説曰:「懐州刺史王丘,饩牵之外,一无他献;魏州崔沔,供帐无锦绣,示我以俭;济州裴耀卿,表数百言,莫非规諌。且曰:『人或重扰,则不足以告成。』朕常寘之座隅。如三人者,不劳人以市恩,眞良吏矣。」顾谓刺史冦泚曰:「比亦屡有以酒馔不丰诉于朕者,知卿不借誉于左右也。」自举酒赐之。由是以丘为尚书左丞,沔为散骑侍郎,耀卿为定州刺史】集览【饩牵,《诗》笺云:「牛羊豕为牲,熟曰饔,腥曰饩,生曰牵。」《防》云:「牲可牵行,饩是已杀,告成以成功告天曰告成】质实【宋州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睢阳,懐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髙平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十二月,帝还东都。○分吏部为十铨,亲决试判。【上疑吏部选试不公,御史中丞宇文融宻奏,请分为十铨,以礼部尚书苏颋等十人掌之。试判将毕,遽召入禁中决定,尚书侍郎皆不得预。左庶子吴兢表言:「陛下曲受防言,不信有司,非居上临人、推诚感物之道。昔汉之贤相,尚不对钱谷之数,不问闘死之人。况万乗之君,岂得下行铨选之事乎?」上虽不即从,明年复故】集览【不对钱谷,汉文问丞相陈平钱谷之数,平曰:「陛下问钱谷,责治粟内史,不问闘死。」汉宣时丞相丙吉出见闘死者横道,不问而去】质实【禁中注见宋孝武大明六年】书法【亲决,何讥也?决试判,有司事也,而亲之下行甚矣。故书“亲亲者不冝亲者也】发明【人主之职,论一相,乃下侵铨选之事,何哉?故特书“亲决试判”以讥之】大有年,集览【大有年,注见太宗贞观四年】【东都斗米十五钱,青齐五钱,粟三钱】质实【青齐二州名,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齐注见《汉景帝三年】
书法【纲目书大有年四:汉明帝永平九年,梁武帝乙酉年,太宗贞观四年,是年皆盛时也。舍是无书大有年者矣】发明【自太宗贞观四年书“大有”之后,高宗朝尝书“大稔矣”。祖孙相望,至是又书“大有”。于时,▯宗留意政事,侈心未动,故其治效如此。《通鉴》是年止述“米斗贱籴”之敷,纲目特笔以着其羙。夫以▯宗尚能致是,人主观之,可不自强于善也哉】【丙寅】十四年春正月,命张説脩五礼。【张説奏:今之五礼,贞观、显庆两书不同,或未折衷,望与学士讨论删改,从之】集览【两书不同,太宗贞观间诏房▯龄防修纂,吉礼六十一篇,賔礼四篇,军礼二十篇,嘉礼四十二篇,凶礼十一篇;高宗显庆间诏长孙无忌等増为二百三十卷,故曰两书不同】质实【五礼注见陈后主至徳三年】夏四月以李元纮同平章事【元纮以清俭着,故用为相】质实【李元纮,万年人,道广之子】张説罢【上召河南尹崔隐甫欲用之。张説薄其无文,奏拟金吾大将军。説有才智而好贿,百官白事有不合者,好靣折之。恶宇文融之为人,且患其权重,融所建白多抑之。于是隐甫、融及御史中丞李林甫共奏説引术士占星,狥私纳赂。敕源乾曜等于御史台鞫之,事颇有状。上使高力士视説,还奏説蓬首垢靣席藁待罪。上意怜之,力士因言説有功于国,上以为然,但罢中书令】集览【蓬首垢靣髪如蓬乱而不理,面有尘垢而忘洗,言惧之甚也。诗「首如飞蓬」,席藁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质实【崔隐甫,武城人。金吾,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执金吾】岐王范卒赠諡恵文太子【范氏曰:太子,君之贰将以畀宗庙社稷之重,非官爵也,而以为赠,何哉?不正之礼,不足为法也】书法【书“赠太子”何讥也?自太子▯薨,而皇帝为赠官矣;自岐王范卒,而太子为赠官矣;至武惠妃薨,而皇后亦为赠官矣。纲目悉书之,所以讥也】发明【太子不当赠諡,先儒亦既论之矣。然范乃▯宗之弟,而又是时官为太子太傅,顾以太子諡之,其顚错不伦,一至于此。
译车驾回来后,临幸孔子故宅。【质实】孔子宅:注见汉章帝元和二年“阙里”。【书法】汉明帝临幸孔子故宅,书作“诣”;唐高祖、唐太宗临幸国子监,也都书作“诣”。这里为什么书作“幸”,难道错了吗?有人说:确实不足以称道,所以沿用通常的措辞。【发明】汉肃宗时记载到孔子故宅,写作“诣”;现在这里却写作“幸”,这是为什么呢?想来是玄宗尊师重道的诚意不如肃宗,所以改变文辞写作“幸”,以显示他过分自尊自大的意思。否则,为什么书法会不同呢?到达宋州。【皇上在宋州宴请随从官员,对张说说:“怀州刺史王丘,除牲畜供品以外,没有另外进献任何东西;魏州崔沔,供应的帐幕器物没有锦绣,用节俭给我看;济州裴耀卿,上表数百字,没有一句不是规劝。其中还说:‘如果有人过度扰民,就不足以向上天报告成功。’我常把这句话放在座位旁边。像这三个人,不劳烦百姓来博取恩宠,真是良吏啊。”又回头对刺史寇泚说:“近来屡次有人因为酒食不丰盛而向我诉说,我知道你不借助身边人的声誉来为自己求名。”于是亲自举杯赐给他。由此任命王丘为尚书左丞,崔沔为散骑侍郎,裴耀卿为定州刺史。【集览】饩牵:《诗经》笺说:“牛、羊、猪作为牲品,煮熟的叫饔,生的叫饩,活着可以牵走的叫牵。”《防》说:“牲畜可以牵着行走,饩则已经杀死。”告成:把成功之事报告上天叫告成。【质实】宋州: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睢阳”。怀州:注见宋顺帝升明元年。魏州: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济州:注见晋废帝太和元年。高平、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十二月,皇帝返回东都。○把吏部分为十个铨选机构,亲自裁决考试判文。【皇上怀疑吏部铨选考试不公平,御史中丞宇文融秘密上奏,请求分为十个铨选机构,由礼部尚书苏颋等十人分别掌管。考试判文将要结束时,皇上突然把他们召入禁中亲自决定,尚书、侍郎都不得参与。左庶子吴兢上表说:“陛下偏听偏信地接受谗言,不信任有关部门,这不是居于上位统领百姓、以诚意感化万物的道理。从前汉朝的贤相,尚且不回答钱粮数目的问题,也不询问斗殴死亡之人的事情。何况万乘之尊,怎么能亲自处理铨选之事呢?”皇上虽然没有立即听从,第二年还是恢复了原状。【集览】不对钱谷:汉文帝曾问丞相陈平钱粮数目,陈平说:“陛下问钱粮,应该责问治粟内史;不问斗殴死亡之事。”汉宣帝时,丞相丙吉出行看见斗殴死亡的人横倒在道路上,没有询问便离去。【质实】禁中:注见宋孝武帝大明六年。】【书法】“亲自裁决”,为什么要讥刺呢?决定考试判文,是有关部门的职责,皇上亲自去做,已经是越权干预了。因此写作“亲自裁决”;所谓“亲自处理”,正是说不应该亲自处理的事。【发明】君主的职责,是评议宰相,却反而向下干预铨选之事,这是为什么呢?所以特意写作“亲自裁决考试判文”,用来讥刺他。粮食大丰收。【集览】“大有年”:注见唐太宗贞观四年。【东都一斗米十五钱,青州、齐州五钱,粟三钱。【质实】青、齐是两个州名。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齐州注见《汉景帝三年》。】【书法】《纲目》记载“大有年”共有四次:汉明帝永平九年、梁武帝乙酉年、唐太宗贞观四年以及这一年。这些都是国势盛隆的时期。除此之外,就没有再记载“大有年”的了。【发明】自唐太宗贞观四年记载“大有”以后,高宗朝曾记载“大稔”。祖孙相继,到这一年又记载“大有”。当时玄宗留意政事,奢侈骄纵之心尚未发动,所以治理的成效如此。《通鉴》在这一年只叙述“米一斗便宜出售”的情况,《纲目》特意用“大有”二字来显著记载它。玄宗尚且能够达到这样的成效,君主看到这里,难道不应当自我勉励于善政吗?【丙寅】十四年春正月,命令张说修订五礼。【张说上奏:现在的五礼,贞观年间和显庆年间编成的两部书并不相同,有些地方还没有折中统一,希望与学士们共同讨论,删削修改。皇上同意了。【集览】两书不同:唐太宗贞观年间下诏让房玄龄等参与修纂,吉礼六十一篇、宾礼四篇、军礼二十篇、嘉礼四十二篇、凶礼十一篇;唐高宗显庆年间下诏让长孙无忌等增修为二百三十卷,所以说“两书不同”。【质实】五礼:注见陈后主至德三年。】夏四月,任命李元纮为同平章事。【李元纮以清廉节俭著称,所以任用他为宰相。【质实】李元纮,万年人,是道广的儿子。】张说被罢免。【皇上召见河南尹崔隐甫,想任用他。张说认为他没有文才,奏请拟任金吾大将军。张说有才智但喜欢受贿,百官有事上报时,若有不合意的地方,他常常当面斥责。张说厌恶宇文融的为人,又担心他的权势太重,宇文融所提出的建议大多受到张说压制。于是崔隐甫、宇文融和御史中丞李林甫共同上奏,说张说引召术士占卜星象,徇私受贿。皇上下令源乾曜等人在御史台审讯他,事情很有一些证据。皇上派高力士去察看张说,高力士回来报告说,张说披头散发、满面污垢,铺着草席等待治罪。皇上心中怜悯他,高力士于是说张说对国家有功,皇上认为有道理,只罢免了他的中书令之职。【集览】蓬首垢面:头发像飞蓬一样散乱而不梳理,脸上有尘垢也顾不上洗,形容恐惧到了极点。《诗经》说“头发像飞蓬”。席藁:注见梁武帝普通六年。【质实】崔隐甫,武城人。金吾是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执金吾”。】岐王李范去世,追赠谥号为惠文太子。【范氏说:太子是君主的副贰之位,承担宗庙社稷的重任,并不是普通官爵;现在却把太子作为追赠的官号,这是为什么呢?这种不合正礼的做法,不足以作为法则。【书法】记作“追赠太子”,为什么要讥刺呢?自从太子李弘去世,皇帝就开始追赠官号;自从岐王李范去世,太子也被作为追赠的官号;到武惠妃去世,皇后也被作为追赠的官号。《纲目》把这些都记载下来,就是为了讥刺。】【发明】太子不应当被追赠谥号,先儒已经论述过了。然而李范是玄宗的弟弟,而且当时官职是太子太傅,竟然用太子的谥号来称他,这种颠倒错乱、不合伦常的情形,竟到了这种地步。
书之于册,尤可笑也】五月戸部奏今嵗戸口之数【戸七百六万九千五百六十五,口四千一百四十一万九千七百一十二】秋七月,河南北大水。○八月,魏州河溢。○以杜暹同平章事。○冬十月,黒水靺鞨遣使入见。【黒水靺鞨遣使入见,上以其国为州,置长史。渤海王武艺闻之曰:「黒水不我告,而请吏于唐,是必与唐谋攻我也。」遣其弟门艺将兵击之。门艺曰:「黒水请吏于唐,而我击之,此亡国之势也。」武艺强遣之,门艺弃众来奔。武艺表请杀之。上宻遣门艺诣安西,报云已流岭南。武艺知之,上表曰:「大国当示人以信,岂得为此欺诳?」上以鸿胪少卿李道邃等漏泄,皆坐左迁。暂遣门艺诣岭南以报之。司马公曰:「王者所以服四夷,威信而已。门艺以忠获罪而自归,天子当察其枉直而赏罚之,为政之体也。若不能讨,犹当正以门艺之无罪告之。今威不能服武艺,恩不能庇门艺,顾为欺诳以取困于小国,乃罪鸿胪之漏泄,不亦可羞哉】集览【黒水靺鞨,北狄别种。沈括曰:「黒山在大幕之北,有城在其西南,名庆州。予奉使尝帐宿其下,土石皆紫黒,有水出其西,所谓黒水也。靺鞨居黒水之北,又靺鞨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质实【渤海国名,注见太宗贞观十九年。沙卑,鸿胪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丁卯】十五年春,正月,吐蕃入,防王君防追击至青海西,破之。【初,吐蕃自恃其彊,致书用敌国礼,上怒。张説言曰:“吐蕃无礼,诚宜诛夷,但连兵十年,甘、凉、河、鄯不胜其▯。闻其悔过求和,愿听欵服,以纾邉人。”上曰:“俟与君防议之。”説退谓源乾曜曰:“君防勇而无谋,常思侥幸,吾言必不用矣。”及君防入朝,果请深入讨之。防,吐蕃冦甘州,焚掠而归。君防勒兵蹑其后,及于青海之西,乗冰而度,破其后军,获其辎重、羊马万计而还。君防以功迁左羽林大将军,上由是益事邉功】集览【甘、凉、河、鄯四州俱在河西,甘本汉张掖郡,凉本汉武威郡,河本汉金城郡,鄯本金城之破▯县地,以纾邉人。纾音舒,寛也,寛邉邮之劳费】质实【甘、凉、河、鄯四州名,甘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张掖,凉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武威,河注见晋穆帝咸和三年,鄯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侥幸注见宋孝武大明二年,青海注见高宗仪鳯三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羽林军名注见汉昭帝元鳯元年】书法【至青海西,何讥深入也?是故霍去病击匃奴至祁连,则书;至魏主焘追柔然至涿邪,则书;至王君防击吐蕃至青海西,则书;至皆深入也。▯宗自是益事邉功矣,故谨书之】夏五月作十王宅百孙院【上附苑城为十王宅以居皇子,不复出閤。虽开府置官属,及领蕃镇,惟侍读时入授书,自余嵗时通名而已。及诸孙浸多,又置百孙院。太子亦不居东宫,常在乗舆所幸之别院】质实【东宫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元年,乘舆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夏至,赐贵近丝人一綟。集览【一綟,犹言一缭也。綟,郎计反】【上命妃嫔以下宫中育蚕,以知女功;至是以其丝赐贵近】
译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更是可笑。五月,户部上奏今年户口的数目。【户七百六万九千五百六十五,口四千一百四十一万九千七百一十二。】秋七月,河南、河北发生大水。○八月,魏州黄河决口泛滥。○任命杜暹为同平章事。○冬十月,黑水靺鞨派遣使者入朝觐见。【黑水靺鞨派遣使者入朝觐见,皇上把它的国土设置为州,置长史管理。渤海王武艺听说后说:“黑水没有告诉我,却向唐朝请求设置官吏,这一定是要和唐朝谋划攻打我国。”于是派他的弟弟门艺带兵攻打黑水。门艺说:“黑水向唐朝请求设置官吏,而我们却去攻打它,这是亡国的形势。”武艺强迫他出兵,门艺抛下部众来投奔唐朝。武艺上表请求杀死门艺。皇上秘密派门艺前往安西,对武艺回复说已经把门艺流放到岭南。武艺知道后,上表说:“大国应当向人显示信用,怎么能这样欺骗诳骗呢?”皇上认为鸿胪少卿李道邃等人泄露了机密,他们都因而获罪,被贬官。皇上暂时派门艺前往岭南,以此向武艺答复。司马光说:“君王用来使四夷臣服的,不过是威势和信用罢了。门艺因为忠诚获罪而自行归附,天子应当察明他的冤屈和是非,给予赏罚,这是治理政事的体统。如果不能讨伐武艺,也应当明确告诉他门艺无罪。如今威势不能使武艺服从,恩德又不能庇护门艺,反而用欺骗诳骗的办法陷入小国的困境,只归罪于鸿胪官员泄密,难道不值得羞耻吗?”【集览】黑水靺鞨,是北狄的一个别支。沈括说:“黑山在大漠以北,山西南有一座城,名叫庆州。我奉命出使时,曾在黑山下面扎营住宿,那里土石都是紫黑色的;有水从山的西面流出,就是所谓的黑水。靺鞨居住在黑水以北。“靺鞨”的注释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质实】渤海是国名,注见唐太宗贞观十九年。沙卑:鸿胪官名,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丁卯】十五年春正月,吐蕃入侵,王君防追击到青海以西,将其击败。【起初,吐蕃自恃强盛,送来国书却采用敌对国家的礼节,皇上因此大怒。张说说:“吐蕃无礼,确实应当诛灭,但连续用兵十年,甘州、凉州、河州、鄯州已经承受不了祸害。听说它已经悔过求和,希望接受它的归顺,以便使边地百姓得到宽解。”皇上说:“等与王君防商议后再说。”张说退下后对源乾曜说:“王君防勇敢却没有谋略,常常想着侥幸取胜,我的话一定不会被采用。”等王君防入朝,果然请求深入讨伐吐蕃。王君防,吐蕃侵犯甘州,焚烧抢掠后返回。王君防统率军队跟踪追击,在青海以西追上他们,乘冰渡过河流,击破吐蕃后军,缴获其辎重、羊和马数以万计,然后返回。王君防因功升任左羽林大将军,皇上从此更加以边功为重。【集览】甘、凉、河、鄯四州都在河西。甘州原为汉代张掖郡,凉州原为汉代武威郡,河州原为汉代金城郡,鄯州原为金城郡的破羌县一带。纾,音舒,是宽解的意思,即减轻边地邮驿的劳费。【质实】甘、凉、河、鄯是四州名。甘州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张掖”;凉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年“武威”;河州注见晋穆帝咸和三年;鄯州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侥幸:注见宋孝武帝大明二年。青海:注见唐高宗仪凤三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羽林:军名,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书法】写到“青海以西”,为什么要讥刺深入敌境呢?因此,霍去病攻打匈奴到祁连山,史书就这样记载;魏主拓跋焘追击柔然到涿邪山,史书也这样记载;王君防攻打吐蕃到青海以西,史书同样这样记载;这些都因为深入敌境。玄宗从此更加重视边疆战功,所以谨慎地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夏五月,修建十王宅、百孙院。【皇上把苑城附属的地方扩建为十王宅,用来居住皇子,使他们不再出阁。虽然为他们开府并设置官属,甚至让他们统领藩镇,但只有侍读官在入宫授书时才能见到他们,其余时候不过是在节日和年时通报姓名而已。等到皇孙逐渐增多,又设置百孙院。太子也不居住在东宫,常常住在皇上乘舆所临幸的别院。【质实】东宫:注见梁武帝中大通元年。乘舆: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夏至,赐给贵近之臣丝一綟。【集览】一綟,犹如说一缭。綟,音郎计反。【皇上命令妃嫔以下的宫人在宫中养蚕,以便了解女子的劳作;到夏至这天,便把她们所产的丝赐给贵近之臣。】
书法【丝一綟尔其书何重亲蚕也】秋七月,冀州河溢,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许文宪公苏颋卒,考异【此亦误书諡】考证【当去文宪二字,分注諡、文宪】○九月,吐蕃防▯州。【吐蕃攻防▯州,执刺史田元献及王君防之父,进攻玉门。使谓君防曰:「将军忠勇许国,何不一战?」君防登城西望而泣,竟不敢出兵。吐蕃毁▯州城而去】质实【▯州注见庄宗同光二年,玉门闗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吐蕃西▯别种注见太宗贞观八年】盗杀王君防【初,回纥、契苾、思结、浑四部度碛,徙居甘、凉之间,以避黙啜。王君防防时,徃来其间,为所轻。及为河西节度,以法防之,四部耻怨,宻遣使诣东都自诉。君防遽奏四部谋叛,上遣中使徃察之,诸部竟不得直。于是流其酋长回纥承宗等于岭南。承宗族子防输合众报仇,防君防邀击吐蕃于肃州,防输伏兵杀之】集览【中使,汉桓、灵时,凡诏所徴求,皆令西园驺宻约敕,号曰中使】质实【回纥,匃奴别种,注见太宗贞观五年;肃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酒泉】书法【王君防,何大将军也?盗杀黄歇,不书,相讥也。此其讥何君防以邉功逢其君,以私怨杀其身,自取之也。故削其官。终纲目书盗杀十一,详周威烈王十四年不书官者三:黄歇、王君防、李辅国,削之也】突厥遣使入贡【吐蕃之防▯州也,遗突厥毗伽可汗书,欲与之俱入冦。毗伽献其书,上嘉之,听于西受降城互市。嵗赍缣帛数十万匹,就市戎马,由是国马益耗】质实【西受降城注见中宗景龙二年】冬十月,帝还西京。○以萧嵩为河西节度副大使【时王君防新败,河陇震骇,嵩以裴寛为判官,与君防判官牛仙客俱掌军政,人心浸安。仙客本鹑觚小吏,以才干为君防腹心。嵩又奏建康军使张守珪为▯州刺史,帅余众筑故城,板干裁立。吐蕃猝至,守珪于城上置酒作乐,虏疑有备,不敢攻而退。守珪纵兵击之,虏败走。守珪乃脩复城市,収合流散,皆复旧业。朝廷嘉其功,以为▯州都督。吐蕃大将悉诺逻威名甚盛,嵩纵反间于其国,云与中国通谋,赞普诛之,由是少衰】集览【鹑觚,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板干,榦本作干,筑墙所立两木榦,所以当墙两靣障土者】质实【裴寛,闻喜人,琰之从子。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张守珪,陜州人。反间,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戊辰】十六年春正月,岭南獠反,命杨思朂讨平之。【岭南獠反,防四十余城,思朂捕斩之。思朂用兵,所向有功,然性残酷,所得俘虏,或生剥其靣,或掣去头皮,蛮夷惮之】质实【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以宇文融充九河使【融请用《禹贡》九河故道开稻田,并回易陆运钱,官収其利,兴役不息,事多不就】集览【陆运钱,先是江淮漕租米至东都,以车或防陆运至陕,以待水便,其水运一斛得八斗为成劳,陆运率两斛计庸钱千】质实【九河故道,注见汉成帝建始四年】二月以张説兼集贤院学士【説虽罢政事,专文史之任。朝廷每有大事,上常遣中使访之】改彍骑为羽林飞骑质实【羽林军名,注见汉顺帝永建元年】○秋八月,行开元大衍歴○金吾将军杜賔客破吐蕃于祁连城质实【祁连城,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冬十一月,以萧嵩同平章事,十二月,立长征兵分畨酬勲法【敕长征兵无有还期,人情难堪,宜分五畨,嵗遣一畨还家洗沐,五年酬勲,五转】制戸籍三嵗一定分为九等【巳己】十七年春,三月朔,方节度使信安王祎攻吐蕃,防石堡城。【初,吐蕃防石堡城,留兵据之,侵扰河右。上命朔方节度使信安王祎与河西、陇右同议攻取。诸将咸以为石堡险逺难玫,祎不听,引兵深入,急攻防之,分兵据要害,拓地千余里。上大悦,更命曰振武军】集览【石堡城在吐蕃中鄯山,其城坚,三靣险絶,惟一径可上】质实【一统志云:信安本秦时防稽郡太末县地,名东汉置新安县,晋改曰信安,属东阳郡,隋初属婺州,唐初置衢州,治此,咸通中改为西安县,宋、金、元仍旧,至本朝因之,为衢州府治所,仍属焉。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陇右道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
译【书法】不过是一綟丝,为什么还要记载呢?这是重视亲自养蚕之礼。秋七月,冀州黄河决口泛滥。【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许文宪公苏颋去世。【考异】这里也误写了谥号。【考证】应删去“文宪”二字,在分注中写作“谥:文宪”。○九月,吐蕃进攻瓜州。【吐蕃攻打瓜州,俘获刺史田元献和王君防的父亲,进而攻打玉门。吐蕃使者对王君防说:“将军忠勇,为国效力,为什么不出战?”王君防登城向西远望而哭泣,最终不敢出兵。吐蕃毁坏瓜州城后离去。【质实】瓜州:注见后唐庄宗同光二年。玉门:关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吐蕃:西羌的一个别支,注见唐太宗贞观八年。】盗贼杀死王君防。【起初,回纥、契苾、思结、浑四部渡过沙漠,迁居甘州、凉州之间,以躲避默啜。王君防任职期间,往来于这些部落之间,因此被他们轻视。等到王君防担任河西节度使,便用法令防范他们。四部感到羞耻并怨恨,秘密派遣使者前往东都自行申诉。王君防立即上奏说四部谋反,皇上派中使前去查察,结果各部竟没有得到公正裁决。于是把他们的酋长回纥承宗等流放到岭南。承宗的族人防输聚集部众报仇,诱使王君防在肃州邀击吐蕃,随后设下伏兵将王君防杀死。【集览】中使:汉桓帝、汉灵帝时,凡是诏书所征求的事,都命西园骑士秘密约束、传达,号称中使。【质实】回纥是匈奴的别支,注见唐太宗贞观五年;肃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酒泉”。】【书法】王君防是什么大将军,为什么这样记载?盗贼杀死黄歇时,史书不这样记载,是因为要加以讥刺。这里讥刺王君防,是说他凭借边疆战功迎合君主,又因私人怨恨而招致杀身之祸,完全是自取其祸。因此删去他的官职。整个《纲目》记载“盗杀”共有十一次,其中周威烈王十四年以后有三次不书官职:黄歇、王君防、李辅国,都是为了删削其官职而表示贬斥。】突厥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吐蕃进攻瓜州时,送给突厥毗伽可汗一封信,想和他一起入侵唐朝。毗伽可汗把信献给皇上,皇上嘉奖他,允许突厥在西受降城互市。每年携带数十万匹缣帛,到互市之处购买戎马,因此国家的马匹更加损耗。【质实】西受降城: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冬十月,皇帝返回西京。○任命萧嵩为河西节度副大使。【当时王君防刚刚战败,河陇地区震惊恐惧。萧嵩任用裴宽为判官,与王君防的判官牛仙客共同掌管军政,人心逐渐安定。裴仙客本是鹑觚县的小吏,凭借才干成为玄宗的心腹。萧嵩又奏请任命建康军使张守珪为▯州刺史,率领余部修筑旧城,刚把夹板和木干立起来。吐蕃军突然到来,张守珪在城上摆酒奏乐,吐蕃军怀疑城中已有防备,不敢进攻而退去。张守珪于是放兵出击,吐蕃军败逃。张守珪便修复城邑,收聚流散百姓,使他们都恢复旧业。朝廷嘉奖他的功劳,任命他为▯州都督。吐蕃大将悉诺逻威名很盛,萧嵩在吐蕃国内施行反间计,说他与中国合谋,赞普便杀了他,吐蕃因此稍稍衰弱。集览:鹑觚,注见宋文帝元嘉七年。板干,“榦”字本作“干”,是筑墙时竖立的两根木干,用来在墙两面挡土。质实:裴寛,闻喜人,裴琰之的侄子。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张守珪,陕州人。反间,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戊辰】十六年春正月,岭南獠人反叛,朝廷命杨思朂讨伐并平定他们。岭南獠人反叛,占据了四十多座城,杨思朂将他们捕获斩杀。杨思朂用兵,所到之处都能立功,但性情残酷,所俘获的人,有的被活活剥下脸皮,有的被扯去头皮,蛮夷都很畏惧他。质实:岭南,道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任命宇文融充任九河使。宇文融请求利用《禹贡》所记九河的旧河道开辟稻田,并把陆运钱改作贸易之用,由官府收取利润;因此不断兴办劳役,但多数事情没有办成。集览:陆运钱,先前江淮地区的漕租米运到东都后,用车或船经陆路运到陕地,等待水运方便。水运一斛,得到八斗,算作成劳;陆运通常按两斛计算一千钱的佣金。质实:九河故道,注见汉成帝建始四年。二月,任命张说兼任集贤院学士。张说虽然罢免了宰相职务,却专门承担文史方面的职任。朝廷每逢有重大事情,玄宗常派中使去向他咨询。将彍骑改名为羽林飞骑。质实:羽林,军名,注见汉顺帝永建元年。秋八月,施行《开元大衍历》。金吾将军杜宾客在祁连城击败吐蕃军。质实:祁连城,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冬十一月,任命萧嵩为同平章事;十二月,制定长征兵分番轮换、酬赏功勋的办法。诏令说:长征兵没有归还的期限,人情实在难以承受,应分为五番,每年派一番回家休息沐浴;服役五年酬赏功勋,升迁五转。制定户籍制度,每三年核定一次,并分为九等。【巳己】十七年春三月初一,朔方节度使信安王祎进攻吐蕃,攻取了石堡城。起初,吐蕃占据石堡城,留下军队据守,侵扰河右地区。玄宗命朔方节度使信安王祎与河西、陇右共同商议攻取。诸将都认为石堡城险峻遥远,难以攻打,信安王祎不听,带兵深入,迅速进攻并攻下城池,又分兵据守要害之处,拓展土地一千多里。玄宗非常高兴,改名为振武军。集览:石堡城在吐蕃境内的鄯山,城池坚固,三面险峻绝壁,只有一条小路可以登上。质实:据《一统志》说,信安原是秦代会稽郡太末县的地方,东汉设置新安县,晋代改名为信安,隶属东阳郡;隋初隶属婺州,唐初设置衢州,治所在这里;咸通年间改为西安县,宋、金、元沿用旧名,到本朝仍因袭,作为衢州府的治所,仍隶属于衢州府。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陇右,道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陇西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
书法【石堡唐故境也,不书复书攻防,何讥事邉功也】限明经、进士及第,每嵗母过百人。【国子祭酒杨玚奏:流外出身,每嵗二千余人,而明经进士不能居其什一,则是服勤道业之士,不如胥吏之得仕也。臣恐儒风浸坠,亷耻曰防。若以出身人太多,则应诸色裁损。又奏:主司帖试明经,不求大指,专取难知,问以孤经絶句,或年月日。请目今并帖平文。上甚然之】集览【流外,杜佑《通典》曰:隋置九品,品各有从,自四品以下,每品分上下,自太师始焉,谓之流内。后又有视流内。唐因隋制,又置九品,自诸卫録事及五省令史始焉,谓之流外。其流外兵部、礼部举人,郎官得自主之,谓之小选。明经所试一大经并孝经、论语、尔雅,其他有差。帖皆通而口问之一经,问十义,得六者为通。问通而后试防,凡三条,三试皆通者为第。进士所试一大经并尔雅帖皆通,而后试文,试赋各一篇。文赋通而后试防,凡五条,三试皆通者为第。道业,道谓所蹈履,业谓所肄习。胥吏,胥给徭役者,吏掌书者,谓流外人。《通典》曰:凡府寺胥吏守局既久,积月累劳,故得齿于下品。诸色犹言杂科也,如隂阳、筮卜、图画、功巧、造食、音声、天文之流。帖试谓以所习经掩其两端,中间惟开一行,裁纸为帖。凡帖三字,随时増损,可否不一,或得四、得五、得六者为通。孤经絶句,章句断絶其疑似可以惑人,故谓之孤絶也。帖平文,试以平易之文也。通俗文四题赋曰帖】书法【书限何讥也?于是诸色人仕无所裁损,独限明经进士,故书讥之】发明【以天下之广,吏员之众,而明经进士嵗止百人,则取士之涂隘,可知矣。杨玚之言,非不明白。▯宗虽是其説,然亦未闻有所施行,直书于册,其失自见。孰谓唐得人为盛哉】夏四月禘于太庙【唐初祫则序昭穆,禘则各祀于其室。至是,太常少卿韦縚防奏:「如此则禘与常飨不异,请序昭穆。」从之】集览【祫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禘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縚他刀反】质实【昭穆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五月,复置按察使。○杜暹、李元纮、源乾曜罢,以宇文融、裴光庭同平章事,萧嵩兼中书令。【张説、张嘉贞、李元纮、杜暹相继为相,源乾曜以清谨自守,唯诺署名而已。元纮、暹议事异同,更相奏列,上不悦,贬暹荆州长史,元纮曹州刺史,乾曜罢为左丞相。以融、光庭平章事,嵩兼中书令,遥领河西】质实【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曹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济隂】秋八月以帝生日为千秋节【八月五日,上以生日宴百官于花萼楼下。丞相源乾曜、张説表请以是日为千秋节,布于天下,咸令宴乐。移社就之。范氏曰:「太宗不以生日宴乐,以为父母劬劳之日也。乾曜等以人主生日为节,又移社以就之。夫莭者,隂阳气至之▯,不可为也。社者,国之大祀,不可移也。」明皇享国既久,骄心浸生。乾曜与説不能以义正君,又为謟首以逢迎之。而后世犹以二人为名臣,不亦异乎】质实【花蕚楼,注见开元二年】书法【生日宴乐,旧矣,未以节名也。源、张导谀而侈费自此广矣。
译书法:石堡是唐朝原有的境地,这里不写“收复”,反而写“进攻、攻取”,是为什么?这是讥刺把边疆战功当作政绩的做法。限定明经、进士科及第人数,每年不得超过一百人。国子祭酒杨玚上奏说:流外出身的人,每年有两千多人,而明经、进士科及第的人还不到他们的十分之一;这样一来,勤勉学习道业的人,反而不如胥吏容易取得出仕资格。臣担心儒学风气逐渐衰落,廉耻之心日益淡薄。如果认为出身的人太多,就应当把各类出身一并裁减。杨玚又上奏说:主司用帖试考明经,不探求经义的大旨,专门选取难以知道的内容,拿孤经、绝句,或者年月日来发问。请从现在起都用平易的经文进行帖试。玄宗非常赞同。集览:流外,《通典》说:隋代设置九品,每品又有从品;自四品以下,每品分为上下,从太师开始,称为流内。后来又有比照流内的品秩。唐朝沿袭隋制,又设置九品,从各卫录事和五省令史开始,称为流外。其中流外的兵部、礼部举人,可以由郎官自行主持选拔,称为小选。明经所试内容为一部大经以及《孝经》《论语》《尔雅》,其他科目有所差别。帖试都是先通晓经文,再口头询问其中一经,问十条经义,答对六条为通。经义通晓后再试策,共三条,三次考试都合格才算中第。进士所试为一部大经以及《尔雅》,帖试全部通晓后再试文章,试赋各一篇;文章和赋合格后再试策,共五条,三次考试都合格才算中第。道业,“道”是指所践行的道理,“业”是指所学习的学业。胥吏,胥是供给徭役的人,吏是掌管文书的人,指流外人员。《通典》说:各府、寺的胥吏守职日久,积累月份和劳绩,所以能够列入下品。诸色,就是所谓杂科,如阴阳、筮卜、图画、工巧、造食、音声、天文之类。帖试,是把所学习的经文遮住两端,中间只露出一行,裁纸制成帖。每帖三个字,随时增减,标准并不一致,有答对四个、五个、六个的,都算通。孤经、绝句,是把章句截断,设置容易使人疑惑的地方,所以称为孤、绝。帖平文,是用平易的文章来考试。通俗文四题,赋称为帖。书法:为什么书写“限制”二字,是在讥刺什么?因为这时各种人员出仕都没有受到裁减,唯独限制明经、进士,所以史书用字来讥刺。发明:天下这样广大,吏员又这样多,而明经、进士每年只取一百人,可见取士的道路多么狭窄。杨玚的话并非不明白。玄宗虽然赞同他的说法,却也没有听说有所施行,只是把这件事写在册上,他的过失自然显现出来了。谁说唐朝得到人才最为兴盛呢?夏四月,在太庙举行禘祭。唐朝初年,举行祫祭时排列昭穆,举行禘祭时则分别在各祖先的寝室祭祀。到这时,太常少卿韦縚上奏说:“这样一来,禘祭与平常的飨祭没有区别,请排列昭穆。”玄宗听从了。集览:祫,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禘,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縚,音他刀反。质实:昭穆,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五月,重新设置按察使。杜暹、李元纮、源乾曜被罢免,以宇文融、裴光庭任同平章事,萧嵩兼任中书令。张说、张嘉贞、李元纮、杜暹相继任宰相,源乾曜凭借清廉谨慎自守,只是唯唯诺诺地署名而已。李元纮和杜暹议论政事意见不同,互相上奏列举对方的过失,玄宗对此不高兴,把杜暹贬为荆州长史,把李元纮贬为曹州刺史,把源乾曜罢为左丞相。任命宇文融、裴光庭为平章事,萧嵩兼任中书令,遥领河西。质实: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曹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济阴。秋八月,把玄宗的生日定为千秋节。八月五日,玄宗以生日在花萼楼下宴请百官。丞相源乾曜、张说上表请求把这一天定为千秋节,向天下宣布,都令举行宴饮歌乐,并把社日改到这一天。范氏说:“太宗不因生日举行宴乐,认为那是父母辛劳养育自己的日子。源乾曜等人把君主的生日定为节日,又把社日改到这一天。节,是阴阳之气到达一定时序的时候,不可以人为规定。社,是国家的大祭,也不可以移动。”明皇在位已经很久,骄纵之心逐渐产生。源乾曜和张说不能用义理匡正君主,反而成为谄媚的首倡者来迎合他。后世还把这两人视为名臣,不是很奇怪吗?质实:花萼楼,注见开元二年。书法:君主生日举行宴乐,早已有之,但以前没有以“节”命名。源乾曜、张说从此引导谄谀,铺张浪费也由此扩大。
书曰:「以帝生日为千秋莭咎以为者也。」○后世以人君始生之日为节,而表贺之始此】发明【自唐▯宗以生日为千秋节,其后遂踵为故事,内自朝廷,外及郡邑,张乐设宴,号为圣节,而不知贪官虐吏并縁为奸,于是掊敛民财,强夺横取,蔬果鱼肉之属,自市井以及村落,均受其害,宴席未设,而吏卒之家醉醲饱鲜,已厌饫斯民之膏血矣,甚至拘平民子女以为妓,否则渔取得利而后止,名为臣子尊君,而其实为渔利之阶,号为祝延圣夀,而其实为敛怨之府,号啼咨嗟,赴愬无所,椎剥烹杀,暴殄尤甚,以是而欲増延睿筭,吾谁欺,欺天乎?然承袭已久,虽仁人君子蹙额不忍,亦未敢发一言以及之者,盖其为名甚尊,稍渉拟议,则人得以不敬君父之罪加之矣,必有英明果决之君,卓然知其为民之害,出于由▯奋发刚断,罢而去之,法太宗劬劳之念,不为宴乐,虽圣节之名不废,而渔蠧之患斯冺,不夺于流俗之见,不揺于谀臣之请,则其爱民及物之实徳,増益福祚,岂不既多矣乎?不然,拜表一通,望阙称贺,亦足见臣于尊君敬上之意,岂必张大宴设而后为敬哉?况是礼不出于盛帝明王,而出于渐不克终之君,自我作古,不为▯宗而为太宗,岂不甚盛甚羙?纲目于此特书,以帝生日为千秋莭,盖亦志作俑之始也,任是责者,岂非张説源乾曜軰乎?惜哉】工部尚书张嘉贞卒【嘉贞不营家产,有劝其市田宅者曰:“吾贵为将相,何忧寒馁?比见朝士广占良田,身没之日,适足为无頼子弟酒色之资,吾不取也】禁私卖铜铅锡【敕:以人间多盗铸钱,始禁私卖铜、铅、锡及以铜为器皿。其采铜、铅、锡者,官为市取】
贬宇文融为汝州刺史【融性精敏,应对辩给,以治财赋得幸,广置诸使,竞为聚敛,由是百官浸失其职,而上心益侈,百姓苦之。在相位,谓人曰:「使吾居此数月,则海内无事矣。」信安王祎以军功有宠,融疾之,使御史李寅弹之。祎闻之,先以白上。明日,寅奏果入,上怒,融坐贬。既而国用不足,上复思之。防有飞状告融赃贿隐没官钱,事坐流岩州,道卒。然是后,言财利以取贵仕者,皆祖之】集览【广置诸使时,置立括田等使二十九人。飞状,如语无姓名告状者。顔师古曰:「言不知所从来】质实【汝州,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梁县。岩州,未详沿革】冬十月朔日食【不尽如钩】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三上<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三下【庚午】十八年春正月,以裴光庭为侍中。○二月初,令百官休日选胜行乐。【初令百官于春月旬休选胜行乐,自宰相至员外郎,凡十二筵,各赐钱五千缗,或御花蕚楼邀其归骑留饮,迭使起舞,尽欢而去】集览【旬休,毎十日赐与百官一休假也。选胜,选择胜槩去处】书法【书“初令”何讥教逸也?欲逸人心之所不免也。上复令之,莫敢不从矣。自是以至于天寳之乱,故书“初】发眀【书曰:警戒无虞,又曰:无教逸欲,有邦当是之时,君戒其臣以夙夜出纳惟允,臣戒其君以一日二日万几。夫以雍熙盛际,至治之极,君臣相与告戒者如此,则其余从可知矣。开元之时,虽曰民物阜康,然犹未及唐虞之盛,而骄怠之萌已骎骎乎不可遏。其不克终之渐,盖已形见于此。书初令百官选胜行乐,则▯宗侈汰自满之意为何如哉?治道虽欲加进,尚可得乎】夏四月筑西京外郭【九旬而毕】
译史书说:“把皇帝的生日定为千秋节,是记载并归咎于倡议此事的人。” 后世把君主出生的日子定为节日,并在这一天上表庆贺,便是从这里开始的。发明:自从唐玄宗把生日定为千秋节,此后便沿袭成为惯例。朝廷以内,郡县以外,都奏乐设宴,称为圣节,却不知道贪官暴吏借此作奸,于是搜刮民财,强夺横取;蔬菜、水果、鱼肉之类,从市井到村落,都受到他们的侵害。宴席还没有摆设,官吏和士卒家中已经因酒肉丰盛而醉饱,早已把百姓的脂膏血汗吃尽了;甚至拘捕平民子女充作歌妓,否则就要等到从中渔利后才罢休。名义上说是臣子尊敬君主,实际上却成为谋取私利的阶梯;名义上说是祝愿圣上长寿,实际上却成为聚集怨恨的场所。百姓号哭叹息,想要申诉却无处可去;他们被捶打、剥削、烹杀,暴虐浪费尤其严重。用这种方式却想增加圣明君主的寿数,我们是在欺骗谁,难道是在欺骗上天吗?然而这种做法沿袭已久,即使仁人君子皱眉不忍,也不敢说一句涉及此事的话,大概是因为它名义上十分尊贵,稍微加以议论,别人就可以用不敬君父的罪名加在他身上。一定要有英明果断的君主,明确知道这对百姓是祸害,奋发而刚决地革除它,效法太宗体念父母辛劳、不以生日宴乐的做法。即使保留圣节的名义,而使渔利蠹民的祸患消失;不受流俗见解的影响,不被谄臣的请求动摇,那么他爱护百姓、惠及万物的实际德行,使福祚增加,岂不是多得多了吗?否则,只要奉上一通表章,面向宫阙称贺,也足以表现臣下尊君敬上的心意,哪里一定要大张旗鼓地设宴才算恭敬呢?何况这种礼仪不是出自盛德的帝王,而是出自逐渐不能善终的君主;如果由我开创先例,不效法玄宗而效法太宗,难道不是非常盛大、非常美好吗?《纲目》在这里特意写“以帝生日为千秋节”,大概也是记载创始此事的开端。应当承担这项责任的,难道不是张说、源乾曜这些人吗?可惜啊!工部尚书张嘉贞去世。张嘉贞不经营家产,有人劝他购买田地宅第,他说:“我贵为将相,还担心受冻挨饿吗?近来看到朝廷官员广占良田,到了自己死的那一天,也不过正好成为无赖子弟用来酗酒好色的资财,我不做这种事。” 禁止私自出售铜、铅、锡。诏令说:因为民间盗铸钱币的人很多,开始禁止私自出售铜、铅、锡,也禁止用铜制造器皿。采掘铜、铅、锡的人,由官府出钱收购。把宇文融贬为汝州刺史。宇文融性情精明敏捷,应答机辩流利,因治理财赋而受到宠幸。他广泛设置各种使职,争相搜刮聚敛,因此百官逐渐失去本职,玄宗的欲望也更加奢侈,百姓深受其苦。宇文融在宰相职位上时,对人说:“如果让我处在这个职位几个月,天下就没有事情了。”信安王祎因军功受到宠幸,宇文融嫉恨他,便让御史李寅弹劾他。信安王祎听说后,先把这件事告诉玄宗。第二天,李寅的奏章果然送入,玄宗大怒,宇文融因这件事获罪而被贬。不久国用不足,玄宗又想起宇文融。有人递来匿名状纸,告发宇文融贪污受贿、隐没官钱;宇文融因这件事获罪,被流放到岩州,途中去世。然而此后那些以谈论财利来取得显贵官职的人,都以宇文融为始祖。集览:广泛设置各种使职时,设置了括田等使二十九人。飞状,就是没有署名、无人知道来源的告状文书。颜师古说:“意思是不知道它从哪里来。”质实:汝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梁县。岩州,沿革不详。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日食并没有完全变成钩形。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三上。〈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四十三下。【庚午】十八年春正月,任命裴光庭为侍中。二月初,命令百官在休假日选择名胜游览娱乐。起初命令百官在春季每十日休假时选择名胜游乐,从宰相到员外郎,共设十二席,各赐钱五千缗;有时玄宗在花萼楼邀请他们,等他们骑马回来时留住饮酒,轮流让他们起舞,尽兴后才离去。集览:旬休,每十天赐给百官一天休假。选胜,选择优美的景致和地方。书法:为什么写“初令”?是讥刺教人放纵安逸。玄宗想使人放逸,这是人心所不能避免的;皇帝再次下令后,没有人敢不服从。从此一直到天宝之乱,所以特意写“初”。发明:古书说要警戒没有忧患的时刻,又说不要教导人放纵欲望;有国家的君主,在这种时候应当告诫臣下早晚出纳政令都要诚信,臣下也应告诫君主每一天都有万般事务。处在雍熙盛世、政治极盛的时候,君臣彼此告诫尚且如此,那么其他方面也可以由此推知了。开元时期,虽然可以说百姓富足安康,但还没有达到唐虞盛世的程度,而骄傲怠惰的苗头已经迅速发展到难以遏制。唐朝不能善终的征兆,大概已经在这里显现。史书写“初令百官选择胜地游乐”,那么玄宗奢侈放纵、自满自得的心意到了什么程度呢?治理国家的道路即使想再求进步,还能够做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夏四月,修筑西京外郭。九十天便完工了。
以裴光庭兼吏部尚书【先是,选司注官惟视其人之能否,或不次超迁,或老于下位,有出身二十余年不得禄者,光庭始奏用循】【资格各以罢官若干选而集,官髙者选少,卑者选多,无问能否,选满则注。非负谴者有升无降,庸愚皆喜,谓之圣书。而才俊之士无不怨叹。宋璟争之,不能得】集览【各以罢官若干选而集,各以谓下文官髙者、卑者也。罢官,谓罢剧就闲者也。若干,数未定之辞,不拘多少为一选,聚集而铨注也。如天寳二年选人集者以万计,是已】书法【兼官未有书者,书光庭,何讥也?用循资格,自光庭始,故谨志之。是故志罢四时选之失,则马周以摄书;志用循资格之失,则光庭以兼书。吏部尚书纲目,每谨书之】六月,以忠王浚领河北道行军元帅,帅十八总管讨奚、契丹。考证【讨当作伐】【浚即陜王嗣升更封改名也。初,契丹王李卲固遣可突干入贡,李元纮不礼焉。张説曰:“可突干狡而狠,专其国政久矣,人心附之,今失其心,必不来矣。”至是,可突干弑邵固叛降突厥。制以忠王浚领元帅,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副之,帅十八总管以讨奚、契丹。命浚与百官相见,张説谓人曰:“吾尝观太宗画像,雅类忠王,此社稷之福也。”然浚竟不行】质实【陕州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一统志云:“忠州名,本春秋战国时巴地,秦属巴郡,汉置临江县。东汉末属永宁郡,梁置临江郡,后周兼置临州。隋郡州俱废,义宁初复置临州,唐改忠州,以巴臣蔓子及郡守严顔皆着忠烈,故名。天寳初改南賔郡,乾元初复为忠州,▯山南道。宋陞为咸淳府,元复为忠州,并临江县入焉。至本朝因之,改▯重庆府】
译任命裴光庭兼任吏部尚书。在此以前,选官部门注授官职,只看这个人的才能如何,有的人不按资次破格升迁,有的人老死于低级职位;有的人出身二十多年仍不能得到官禄。裴光庭开始奏请按照资历。规定各人都要在罢免官职后积累若干次选期,等候集中选授;官职高的人选期少,官职低的人选期多,不问才能高低,选期满了就授官。没有受到谴责的人只有升迁没有降职,平庸愚钝的人都很高兴,称这种办法为圣明的法令,而才俊之士无不怨恨叹息。宋璟争论此事,却不能改变。集览:各以罢官若干选而集,“各以”指下文官职高低不同的人。罢官,指从繁忙职位退下来而任闲职的人。若干,是数目未定的说法,不论多少次算作一选,集中起来进行铨选授官。例如天宝二年参加集中选授的人以万计,就是这种情况。书法:兼任官职以前没有特别书写的,为什么这里书写裴光庭?是因为按资历选官从裴光庭开始,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因此,记载罢免四时选官制度的弊失,就以马周摄行其事来书写;记载采用按资历选官的弊失,就以裴光庭兼任此职来书写。吏部尚书的事情,《纲目》总是谨慎地记载。六月,以忠王浚兼任河北道行军元帅,率领十八总管讨伐奚、契丹。考证:“讨”应作“伐”。浚就是原来的陕王嗣升,后来改封并改名。起初,契丹王李邵固派可突干入朝进贡,李元纮对他不礼貌。张说说:“可突干狡猾而凶狠,专擅其国政权已经很久,人心都归附他。如今失去他的心,他一定不会再来了。”到这时,可突干杀死李邵固,反叛并投降突厥。于是下诏让忠王浚兼任元帅,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任副职,率领十八总管讨伐奚、契丹。命令忠王浚与百官相见,张说对人说:“我曾经看过唐太宗的画像,忠王很像他,这是国家的福气。”但忠王浚最终没有出行。质实:陕,州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一统志》说:“忠州,原是春秋战国时期巴地,秦属巴郡,汉设置临江县。东汉末年属永宁郡,梁设置临江郡,后周兼置临州。隋代郡、州都废除,义宁初年又设置临州,唐代改为忠州,因为巴臣蔓子以及郡守严颜都显著忠烈,所以得名。天宝初年改为南宾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忠州,隶属山南道。宋代升为咸淳府,元代恢复为忠州,并将临江县并入其中。本朝沿袭旧制,改隶重庆府。”
书法【奚契丹自开元以来皆书击此其书讨何讨弑君也纲目之笔削严矣】洛水溢,质实【洛水注见汉高后三年】【溺千余家】冬十月吐蕃遣使入贡【吐蕃兵数败而惧,乃求和亲。忠王友皇甫惟明因奏事,从容言和亲之利。上曰:「賛普尝遗吾书悖慢,此何可舍?」对曰:「賛普当开元初年,尚防穉,安能为此?殆邉将诈为之,欲以激怒陛下耳。夫邉境有事,则将吏得以因縁盗匿官物,妄述功状以取勲爵,此皆奸臣之利,非国家之福也。兵连不解,日费千金,河西、陇右由兹困弊。陛下诚命一使徃视公主,因与賛普相约结使之稽颡称臣,永息邉患,岂非御夷狄之长防乎?」上悦,命惟明与内侍张元方使于吐蕃。賛普大喜,遣其大臣论名悉猎随惟明入贡,遂复欵附】集览【论名悉猎,名悉猎,吐蕃大臣之名也。其俗不言姓,应王族皆称论】质实【从容,注见秦二世二年】是嵗天下奏死罪二十四人【胡氏曰:以文观之,九州之大,一嵗死罪止于如此,防于刑措矣。以实论之,▯宗方以奢汰逸乐教有邦,则讼狱曲直,安得一一辨白?无乃慕刑措之名,有当死而幸免者乎?然则奸猾逋诛,而平人寃抑者众矣】【辛未】十九年春,正月,王毛仲有罪,赐死。【初,毛仲以严察干力有宠,百官附之,辐凑。毛仲嫁女,上问何湏。毛仲顿首谢曰:“臣万事已备,但未得客。”上曰:“知卿所不能致者一人耳,必宋璟也。朕为汝召客。”明日,诏宰相与诸逹官诣之。日中,璟乃至,先执酒西向拜谢,饮不尽巵,遽称腹痛而归。其刚直之操,老而弥笃如此。毛仲与龙武将军葛福顺为婚,吏部侍郎齐澣言于上曰:“福顺典禁兵,不宜与毛仲为婚。且毛仲小人,宠过生奸,不早为之所,恐成后患。”上然其言。澣曰:“君不宻,则失臣。愿陛下宻之。”退以语大理丞麻察,察遽奏之。上怒,制澣、察交构将相,离间君臣,皆贬岭南。由是毛仲骄恣日甚,福顺倚其埶,多为不法。毛仲求兵部尚书不得,怏怏。上由是不悦。时上宠任宦官,徃徃为三品将军,门施棨防,奉使所过赂遗,少者千缗。京城第舍,郊畿田园,参半皆宦官矣。杨思朂、髙力士尤贵幸,毛仲视之若无人。毛仲妻产子三日,上命力士赐之甚厚,且授儿五品官。毛仲抱儿示力士曰:“此岂不堪作三品邪?”力士归奏之。上大怒曰:“昔诛韦氏,此贼心持两端,今日乃敢以赤子怨我。”力士因言:“北门奴官太盛,不早除之,必生大患。”上恐其党惊惧为变,贬毛仲、福顺等于逺州,追赐毛仲死。自是宦官势盛,力士尤为上所宠信,表奏皆先呈之,小事即决,埶倾内外】集览【逹官,顔真卿传诸司长官者逹官也,皆得专逹于天子。棨防注见汉宣帝甘露三年。参半,参仓含反,三相参曰参,犹言大半也。北门奴官,唐分宦寺为北司,故称北门。初制宦寺不任以事,惟廷内扫除,故称官奴】质实【辐凑注见汉文帝六年】以诗书赐吐蕃【吐蕃使者称公主求《毛诗》《春秋》《礼记》正字于休烈。上防曰:「东平王,汉之懿亲,求《史记》诸子,汉犹不与,况吐蕃国之防雠,今资之以书,使知权畧,愈生变诈,非中国之利也。」裴光庭等奏:「吐蕃久叛新服,因其有请,赐以诗书,庶使渐陶声教,化流无外。」休烈徒知书有权畧变诈之语,不知忠信礼义皆从书出也,遂与之】质实【于休烈,髙陵人,志宁曽孙。东平王名苍,汉明帝母弟】上躬耕于兴庆宫侧,考异【上当作帝】质实【兴庆宫,注见开元二年尽三百歩】书法【书嘉重农也,纲目籍田外,书耕四,未有书躬者。此其书躬何?汉武、明章皆廵幸于外,将有事者也。若▯宗则诚所谓重农者矣。是时▯宗犹有可书之善,故纲目详之。躬耕兴庆宫侧,则书芟麦;苑中则书终。纲目书耕四,详汉武帝征和四年,舍是无书矣】三月置太公庙【令两京诸州各置太公庙,以张良配享,选古名将以备十哲,以二八月上戊致祭,如孔子礼。司马公曰:经纬天地之谓文,戡定祸乱之谓武。自古不兼斯二者而称圣人,未之有也。岂孔子专文而太公专武乎?自生民以来,未有如孔子者,岂太公得与抗衡哉?古者有发命,大司徒教士以车甲,臝股肱,决射御,受成献馘,莫不在学,欲其先礼义而后勇力也。自孙吴以降,皆以勇力相胜,狙诈相髙,岂足数于圣贤之门而谓之武哉?使太公有神,必羞与之同食矣】集览【有发,发谓徴发也。献馘,诗泮水篇,在泮献馘,笺云:馘,所格者之左耳,音古获反。狙诈相髙,各尚权谋也。杨子问道篇曰:狙诈之家,注:狙犹庄子狙公朝三暮四,以智笼众狙,即狙诈之家也。言兵法权谋家流,用此巧诈之计】质实【太公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
译书法:奚、契丹自开元以来,史书都写作“击”;这里为什么写“讨”?因为他们杀害了君主。《纲目》的笔削是严谨的。洛水泛滥。质实:洛水,注见汉高后三年。淹死了一千多户人家。冬十月,吐蕃派使者入朝进贡。吐蕃军队多次失败而感到畏惧,于是请求和亲。忠王的友官皇甫惟明因奏事,委婉地说明和亲的好处。玄宗说:“赞普曾经送给我一封傲慢无礼的信,这怎么可以放过?”皇甫惟明回答说:“赞普在开元初年还很年幼,怎么能写出这种信?大概是边将伪造的,想借此激怒陛下罢了。边境一旦有战事,将吏便能借机盗窃、隐匿官物,虚妄叙述战功来取得勋爵;这些都是奸臣的利益,并不是国家的福分。战争连续不断,无法解脱,每天耗费千金,河西、陇右也因此困顿衰弊。陛下如果确实命令一名使者前往探望公主,借机与赞普约定,使他叩头称臣,永远平息边境祸患,难道不是驾驭夷狄的长久策略吗?”玄宗很高兴,命皇甫惟明与内侍张元方出使吐蕃。赞普大喜,派大臣论名悉猎随皇甫惟明入朝进贡,于是吐蕃又恢复了诚心归附。集览:论名悉猎,“名悉猎”是吐蕃大臣的名字。吐蕃习俗不称姓,王族都称“论”。质实:从容,注见秦二世二年。这一年,全国上奏判处死罪的共有二十四人。【胡氏说:从文字表面看,九州这样广大,一年中判处死罪的只有这么多人,几乎达到了不用刑罚的境地。从实际情况来说,玄宗当时正以奢侈放纵、沉溺享乐来教化天下,那么诉讼案件的是非曲直,怎么能一一辨明呢?恐怕只是羡慕不用刑罚的名声,实际上有应当处死而侥幸免死的人吧?这样一来,奸猾之徒逃脱诛杀,而平民遭受冤屈的就多了。】【辛未】十九年春,正月,王毛仲获罪,赐令自尽。【起初,王毛仲因为严明察察、有办事才干而受到宠信,百官都依附他,像车轮辐条聚向车毂一样。王毛仲嫁女儿时,玄宗问他需要什么。王毛仲叩头谢恩说:“各种事情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还没有宾客。”玄宗说:“我知道你不能请到的只有一个人,一定是宋璟。我替你召请他来。”第二天,玄宗下诏让宰相和各位达官到王毛仲家去。到了中午,宋璟才到,先拿着酒向西拜谢,酒没有喝完一杯,便忽然称说腹痛而回去了。他刚直的操守,年老以后反而更加坚定,就是这样。王毛仲与龙武将军葛福顺结为姻亲,吏部侍郎齐澣对玄宗说:“葛福顺掌管禁兵,不应该同王毛仲结亲。而且王毛仲是小人,宠信过度就会产生奸心,如果不及早处置他,恐怕会成为后患。”玄宗认为他说得对。齐澣说:“君主不秘密行事,就会使臣下失去安全。希望陛下对此保密。”齐澣退朝后把这件事告诉大理丞麻察,麻察立即上奏。玄宗大怒,认为齐澣、麻察互相构陷将相,离间君臣,将二人都贬到岭南。由此王毛仲更加骄纵放肆,葛福顺依仗他的势力,也多次违法。王毛仲求任兵部尚书没有得到,心中闷闷不乐。玄宗因此对他不满。当时玄宗宠信任用宦官,宦官往往被授为三品将军,门上设置棨防,奉命出使所经过的地方都有人送上财物,少的也有一千缗。】京城的住宅以及郊外京畿的田园,将近一半都成了宦官的产业。杨思朂、髙力士尤其尊贵受宠,王毛仲却把他们视若无人。王毛仲的妻子生孩子三天,玄宗命令髙力士赏赐他家很多财物,并且授予这个孩子五品官。王毛仲抱着孩子给髙力士看,说:“这个孩子难道不能做三品官吗?”髙力士回去后把这话奏告玄宗。玄宗大怒说:“当年诛杀韦氏时,这个贼人还心怀两端;今天竟敢拿婴儿来怨恨我。”髙力士于是说:“北门奴官太多,如果不及早除掉,必然会产生大祸。”玄宗担心他们的党羽惊恐而发动变乱,于是把王毛仲、葛福顺等贬往远州,并追赐王毛仲死罪。从此宦官势力强盛,髙力士尤其受到玄宗宠信,臣下的表奏都先呈给他,小事便由他裁决,势力压倒朝廷内外。集览:达官,颜真卿传说,各部门的长官就是达官,都可以直接向天子奏达。棨防,注见汉宣帝甘露三年。参半,“参”读作仓含反;三相参叫作参,意思是大半。北门奴官,唐朝把宦官机构分为北司,所以称为北门。起初规定宦官不得任职办事,只在宫廷内洒扫,因此称为官奴。质实:辐凑,注见汉文帝六年。把《诗经》等诗书赐给吐蕃。【吐蕃使者以公主的名义请求《毛诗》《春秋》《礼记》,并请求于休烈为这些书校正文字。玄宗下诏说:“东平王是汉朝的至亲,向汉朝请求《史记》和诸子百家的书,汉朝尚且没有给他,何况吐蕃是我国的仇敌?现在把书籍资助给它,使它了解权谋策略,只会使它更加产生变诈之心,这不是中国的利益。”裴光庭等上奏说:“吐蕃长期反叛,最近才归服。趁它有所请求,赐给它诗书,或许可以使它逐渐受到声教的陶冶,使教化流传到境外。”于休烈只知道书中有权谋变诈的话,却不知道忠信礼义也都出自书籍,于是还是把书给了吐蕃。】质实:于休烈是髙陵人,魏征的曾孙。东平王名叫刘苍,是汉明帝的同母弟弟。玄宗亲自在兴庆宫旁耕田。考异:上字应当作“帝”。质实:兴庆宫,注见开元二年,范围东西南北各三百步。书法:这里记载此事,是赞美和重视农业。纲目在籍田之外记载耕作的有四次,却从未记载亲自耕作。这一次为什么记作亲自耕作?汉武帝、汉明帝和汉章帝都是到外地巡行,将要有所作为。至于玄宗,则确实可以说是重视农业。当时玄宗仍有值得记载的善政,所以《纲目》详细记载了它。亲自耕作于兴庆宫旁,就记作芟麦;在苑中耕作,就记作终。纲目记载耕作四次,详见汉武帝征和四年,除此之外没有再记载。三月,设置太公庙。【下令两京和各州分别设置太公庙,以张良配享,选取古代著名将领充任十哲;在二月、八月的上戊日举行祭祀,礼仪按照祭祀孔子的礼制。司马公说:能够治理天地、成就文治叫作文,能够平定祸乱叫作武。自古以来,如果不能兼具这两方面而称为圣人,从来没有过。难道孔子专长于文,太公专长于武吗?自有人类以来,没有人能像孔子这样,难道太公能够同他抗衡吗?古代每逢征发兵役,大司徒便教士卒车战和铠甲之事,裸露臂膀,练习射箭和驾车,接受战果、献上敌人的左耳,这些事情无不在学校中进行,是想让他们先懂礼义而后习勇力。自孙武、吴起以来,都是凭勇力互相争胜,以诡诈互相夸耀,哪里足以列入圣贤之门而称为武呢?假使太公有灵,一定会以同他们一起受祭为羞。】集览:有发,发是征发的意思。献馘,《诗经·泮水》篇说“在泮献馘”,郑玄笺注说:馘是斩获者的左耳,音读为古获反。狙诈相髙,指各自崇尚权谋。扬雄《问道篇》说“狙诈之家”,注释说:狙如同《庄子》所说的狙公朝三暮四,以智术笼络众狙,就是狙诈之家。意思是兵法权谋一类的人,使用这种巧诈计谋。质实:太公,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
稷卨、伊吕、张良,其先韩人也,家世相韩,秦防韩,良为韩报雠不果,亡匿下邳,遇黄石公授与姜太公兵法,乃佐汉髙帝防秦天下,既定,封留侯,因谢病辟谷,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卒諡文成侯。先儒谓其有儒者气象。选古名将以备十哲,唐肃宗时尊姜太公为武成王,以歴代良将田穰苴、孙武、吴起、白起、乐毅、张良、韩信、诸葛亮、李靖、李勣十人为十哲,配享庙庭。孙吴谓孙武、吴起也。孙注见开元二十四年,吴注见中宗嗣圣七年】书法【书讥也。于是帝事邉功,故有此置,而以白起軰为十哲。帝之将,以兵终,其兆见矣】发明【西晋恵帝之时,诸王府置官,武号森列,识者知其兵乱之未已。▯宗喜事邉功,当四方宁谧之际,乃无故置太公庙于两京诸州间,而又致祭如先圣礼。然则兵戈之兆,盖自此始矣。抑尝考唐志,开元十九年始置太公庙,以古名将为十哲配享,而不言其人。至上元元年,始着十哲之名,而居其首者,乃白起耳。起在战国,屠杀之多,见于史册所载,其可考之数,几七八十万人。唐自太公置庙之后,西北二邉用兵不已,南诏之败,至于防师二十万众,未防逆胡犯阙,四海分崩,流为藩镇之祸,生民屠戮,防尽极而至于五代,然后已。其害岂不甚惨?纲目书置太公庙,所以志右武好兵之始尔。天下兵祸,何时而弭乎?吁】冬十二月,幸东都。考异【此上亦漏帝字,幸当作如】○杀嶲州都督张审素。【或告嶲州都督张审素赃汚,制遣监察御史杨汪按之。总管董元礼杀告者,以兵围汪,谓曰:“善奏则生,不然则死。”防救兵至,击斩之。汪遂奏审素谋反,审素坐斩】质实【嶲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张审素,河东解人】书法【审素▯汚不无罪矣,其以无罪书杀,何▯罪未明而罪以反,则杀之不以其罪也。纲目之法,虽有罪而杀之不以其罪,一以无罪之辞书之,故审素书杀而不去其官】浚苑中洛水【六旬而罢】【壬申】二十年春正月,遣信安王祎将兵击奚、契丹,大破之【以信安王祎为行军总管,戸部侍郎裴耀卿副之,与幽州节度赵含章分道击奚、契丹。含章与虏遇,虏望风遁去。平卢先锋将乌承玼言于含章曰:“二虏剧贼也,非畏我而遁,乃诱我耳,宜按兵以观其变。”含章不从,与战,大败。承玼别引兵出其右,击虏,破之。祎防大破奚、契丹,可突干逺遁。奚酋李诗▯髙帅五千余帐来降。祎乃引兵还】集览【可突干,契丹大臣名。奚酋李诗▯高,奚国酋长,姓李,名诗▯髙】质实【平卢,镇名,注见代宗大歴十年。乌承玼,张掖人,承恩族弟】二月朔,日食。○夏四月,宴百官于上阳东洲。【醉者肩舆以归相属于路】敇裴光庭、萧嵩分押左右厢兵。○秋八月朔,日食。○九月,《开元礼》成。【初命张説与诸学士刋定五礼説薨萧嵩继之请依上元敕父在为母齐衰三年从之至是书成上之号曰开元礼】集览【五礼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一年上元敕记防服四制曰家无二尊故父在为母齐衰期者见无二尊也髙宗上元中武后请父在为母服三年故曰上元敕】书法【书礼成,何成之为礼也?故成之为礼,则前书命张説修五礼;后书《开元礼》成。不成之为礼,则前书命曹褒定汉礼;而后书奏所撰制度。汉章帝建和三年】冬十一月,祀后土于汾隂。十二月,还西京。考异【按凡例,还宫间无异事不书,帝此间有异事,还上漏帝字】【初,萧嵩奏:“自祠后土以来,年谷屡丰,冝因还京赛祠。”上从之。是嵗,天下戸七百八十六万一千二百三十六,口四千五百四十三万一千二百六十五】【癸酉】二十一年春正月,遣大门艺讨渤海,不克。考证【讨当作击。初,渤海靺鞨王武艺遣将冦登州,杀刺史。至是,上遣大门艺发幽州兵讨之,无功而还。武艺怨门艺,宻遣客刺之,不死】集览【渤海靺鞨王武艺,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靺鞨】质实【一统志云:登州古为斟寻国,唐虞时为嵎夷地,春秋时为牟子国,战国属齐,秦为齐郡地,汉属东郡,后魏析东莱郡地于黄县东中郎故城置东牟郡,北齐省东牟入长广郡,自昌阳县移长广郡治中郎城,隋初废郡置牟州,大业初州废,唐复置牟州治牟平,又置登州治文登,贞观间二州俱废,如意初复置登州于牟平县,神龙间徙治蓬莱县,天宝初改州为东牟郡,乾元初复为登州,属河南道,宋属京都路,金属山东东路,元初属益都路,后属般阳路,至本朝初属莱州府,后陞为登州府,▯山东道】三月裴光庭卒【太常愽士孙琬议:光庭用循资格,失劝奬之道,请諡曰“克”。其子讼之,赐諡“忠献】
译稷、卨、伊尹、吕尚、张良,他们的先祖都是韩国人,世代在韩国任职。秦国灭韩后,张良想为韩国报仇却没有成功,逃亡藏匿在下邳,遇到黄石公,黄石公授给他姜太公的兵法。后来张良辅佐汉髙帝平定天下,天下平定后被封为留侯,于是以病为由退隐辟谷,抛弃人世间的事务,跟随赤松子游历,死后谥为文成侯。先儒认为他具有儒者的气象。选取古代著名将领充任十哲。唐肃宗时尊姜太公为武成王,以历代名将田穰苴、孙武、吴起、白起、乐毅、张良、韩信、诸葛亮、李靖、李勣十人作为十哲,配享太公庙。孙吴,指孙武、吴起。孙武的注见开元二十四年,吴起的注见唐中宗嗣圣七年。书法:这是讥讽。此时玄宗热衷于边疆功业,所以设置了太公庙,并把白起一类的人列为十哲。玄宗的将来,终将以战争收场;这个征兆已经显现了。发明:西晋惠帝时,各王府设置官员,武职名称密集罗列,有见识的人知道兵乱还没有停止。玄宗喜好边疆功业,在天下四方安宁的时候,却无缘无故在两京和各州之间设置太公庙,又按照祭祀先圣的礼仪来祭祀。这样看来,兵戈的征兆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又考察《唐志》,开元十九年开始设置太公庙,以古代名将配享十哲,但没有说明他们的姓名。到上元元年,才记载十哲的姓名,而排在首位的竟然是白起。白起处于战国时期,屠杀人数很多,见于史册记载的可考数字,几乎有七八十万人。唐朝自设置太公庙以后,西北两边用兵不止;南诏之战失败,甚至损失了二十万军队;还没有等到逆胡攻入宫阙,天下四海已经分崩离析,最终流变成藩镇之祸,百姓遭到屠杀,祸害发展到极点,直到五代才停止。这种危害难道不是十分惨重吗?《纲目》记载设置太公庙,是为了记载崇尚武力、喜好战争的开始。天下的兵祸,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呢?唉!冬,十二月,玄宗到东都。考异:这里的“上”也漏了“帝”字,“幸”应当作“如”。○杀死嶲州都督张审素。【有人告发嶲州都督张审素贪赃污秽,玄宗下诏派监察御史杨汪审查此事。总管董元礼杀死告发者,带兵包围杨汪,对他说:“好好上奏就能活命,否则就得死。”等到救兵到达,击杀了董元礼。杨汪于是上奏说张审素谋反,张审素因此被判斩首。】质实:嶲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越嶲。张审素是河东解人。书法:张审素贪赃污秽,不能说没有罪;但这里为什么以“杀”而不是以有罪来记载他?因为他的贪罪尚未查明,却被以谋反定罪,所以杀他并不是依据他实际的罪行。《纲目》的体例是:即使一个人有罪,如果杀他不是因为他的罪,就一概用无罪的措辞记载。因此这里记张审素被杀,却不删去他的官职。疏浚苑中的洛水。【六十天后停止。】【壬申】二十年春,正月,派信安王祎率兵进攻奚、契丹,大败他们。【任命信安王祎为行军总管,户部侍郎裴耀卿任副职,与幽州节度使赵含章分路进攻奚、契丹。赵含章与敌军相遇,敌军望风逃走。平卢先锋将乌承玼对赵含章说:“这两个部族是强悍的贼寇,并不是害怕我们才逃走,而是在诱骗我们,应当按兵不动来观察他们的变化。”赵含章没有听从,与敌交战,大败。乌承玼另外率兵从敌军右侧出击,攻击敌军,将其击破。信安王祎也大败奚、契丹,可突干逃到远方。奚族酋长李诗▯高率五千多帐来归降。信安王祎于是率兵返回。】集览:可突干,是契丹大臣的名字。奚酋李诗▯高,是奚国酋长,姓李,名诗▯高。质实:平卢,是镇名,注见唐代宗大历十年。乌承玼是张掖人,乌承恩的族弟。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四月,在上阳东洲宴请百官。【醉酒的人由人抬着回去,沿路接连不断。】下敕令裴光庭、萧嵩分别统领左右厢兵。○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九月,《开元礼》编成。【起初,玄宗命张说和各位学士刊定五礼。张说去世后,萧嵩接替他,请求依照上元敕令,规定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玄宗采纳了。到这时书编成,进呈玄宗,玄宗给它题名为《开元礼》。】集览:五礼,注见梁武帝天监十一年。上元敕,《记》说丧服有四种制度:“家无二尊,所以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一年”,这是因为不能有两个尊长。唐高宗上元年间,武后请求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三年,所以称为上元敕。书法:这里记载“礼成”,为什么说是礼成呢?因为把它看作礼,所以前面记载命张说修订五礼,后面记载《开元礼》编成。不把它看作礼,所以前面记载命曹褒制定汉礼,后面只记载他奏上所撰制度。事见汉章帝建和三年。冬,十一月,在汾阴祭祀后土。十二月,回到西京。考异:按照凡例,回宫途中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便不记载;玄宗在这段时间有其他事情,所以“还”字上面漏了“帝”字。【起初,萧嵩上奏说:“自从祭祀后土以来,年成和谷物屡次丰收,应当趁回京之机举行报赛祭祀。”玄宗同意了。这一年,全国有户七百八十六万一千二百三十六,人口四千五百四十三万一千二百六十五。】【癸酉】二十一年春,正月,派大门艺讨伐渤海,没有成功。考证:这里的“讨”应当作“击”。起初,渤海靺鞨王武艺派将领侵犯登州,杀死刺史。到这时,玄宗派大门艺征发幽州兵讨伐渤海,没有取得功劳便返回。武艺怨恨大门艺,秘密派刺客刺杀他,但没有成功。集览:渤海靺鞨王武艺,注见隋文帝开皇十八年“靺鞨”。质实:《一统志》说:登州古代是斟寻国,唐虞时期属于嵎夷地,春秋时期是牟子国,战国时属齐国,秦代属齐郡,汉代属东郡。后魏从东莱郡分出土地,在黄县东面的中郎故城设置东牟郡;北齐撤销东牟,合入长广郡,并把长广郡治所从昌阳县迁到中郎城。隋初废郡设牟州,大业初年撤州;唐朝重新设置牟州,州治在牟平,又设置登州,州治在文登。贞观年间两州都被撤销;如意初年在牟平县重新设置登州,神龙年间迁州治到蓬莱县。天宝初年改州为东牟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登州,属河南道;宋代属京都路,金代属山东东路,元初属益都路,后来属般阳路;到本朝初年属莱州府,后来升为登州府,隶属山东道。三月,裴光庭去世。【太常博士孙琬提出谥议说:裴光庭任用官员只按照资历,丧失了劝勉奖赏的原则,请给他谥号“克”。他的儿子对此提出诉讼,于是赐谥“忠献”。】
发明【人臣之卒,书爵不书爵,前已论之详矣。▯宗之世,大臣卒者凡十一人,而书爵者八:卢懐慎、王仁皎、刘子元、姚崇、宋璟、苏颋、张嘉贞、九龄是已。其不书爵者三:光庭、仙客、林甫是已。以是观之,可以知其选也夫。光庭比之仙客、林甫,则有间;而比之姚、宋诸人,则不侔矣。况又用循资格,贤愚同滞,有如当时之议者乎?不书其官,非过贬也】以韩休同平章事【上问萧嵩可以代光庭者,嵩欲荐散骑常侍王丘,丘让于韩休。嵩言之。上以为相。休为人峭直,不干荣利。始嵩以为恬和易制,故引之。及与共事,守正不阿。嵩渐恶之。宋璟叹曰:“不意韩休乃能如是。”上或宴乐游猎,小有过差,輙谓左右曰:“韩休知否?”言终諌防已至。左右曰:“韩休为相,陛下殊痩于旧,何不逐之?”上叹曰:“吾貌虽痩,天下必肥。”萧嵩奏事常顺指,既退,吾寝不安。休常力争,既退,吾寝乃安。吾用休为社稷耳,非为身也。有供奉侏儒黄防,上常凭之以行,宠赐甚厚。一日晚入,上怪之,对曰:“向逢捕盗官与臣争道,臣掀之坠马,故晚。”因下阶叩头上曰:“但使外无章奏,汝亦无忧。”有顷,京兆奏其状,上即叱出,杖杀之】集览【峭直,峭本作陗,音七笑反。汉鼂错为人峭直。瓉曰:峭峻陿也。供奉侏儒黄防,供奉宦官也。侏儒,短小人也。黄防,姓名也。防,蒲眠反。记《乐记》及优侏儒,《左传》“我君小子侏儒是使】质实【韩休,长安人,大智之子】閠月,幽州副总管郭英杰与契丹战,败死。○夏六月,制:选人有才行者,委吏部临时擢用。【时虽有此制,而有司以循资格便于已犹踵行之。是时,官自三师以下,一万七千六百八十六员;吏自佐吏以上,五万七千四百一十六员。而入仕之涂甚多,不可胜纪】秋七月朔日食。○冬十月,左丞相宋璟致仕,归东都。
译发明:人臣去世时,记载爵位或不记载爵位,前面已经详细论述过了。玄宗一朝,大臣去世的共有十一人,其中记载爵位的有八人:卢怀慎、王仁皎、刘子元、姚崇、宋璟、苏颋、张嘉贞、张九龄就是这些。没有记载爵位的有三人:裴光庭、裴仙客、李林甫就是这些。由此看来,就可以知道其中有所选择了。裴光庭同裴仙客、李林甫相比,尚且有所不同;但同姚崇、宋璟等人相比,就不能相提并论了。何况他又按照资历任用官员,使贤能和愚劣的人都停滞不前,正如当时的议论所说呢?不记载他的官职,并不是过分贬低他。任命韩休为同平章事。【玄宗问萧嵩谁可以代替裴光庭,萧嵩想推荐散骑常侍王丘,王丘却把自己让给了韩休。萧嵩便向玄宗推荐韩休,玄宗任命他为宰相。韩休为人严峻正直,不求取荣誉和利益。当初萧嵩认为他恬淡平和、容易控制,所以引荐他。等到同他共事后,韩休坚守正道,不向萧嵩屈服,萧嵩渐渐厌恶他。宋璟感叹说:“没想到韩休竟能做到这样。”玄宗有时宴饮游乐、出外打猎,稍有过失,便总是对身边人说:“韩休知道吗?”话还没说完,韩休的谏诤就已经到了。身边人说:“韩休做宰相后,陛下比过去瘦多了,为什么不把他赶走?”玄宗叹息说:“我的容貌虽然瘦了,天下一定会富足。”萧嵩奏事时常常顺合玄宗的旨意,退朝以后,玄宗睡觉也不安宁;韩休常常据理力争,退朝以后,玄宗睡觉才安稳。玄宗说:“我任用韩休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自己。”有个供奉宦官、名叫黄防的侏儒,玄宗常常倚靠他行走,对他的宠赐非常优厚。一天晚上黄防进宫晚了,玄宗觉得奇怪,黄防回答说:“刚才遇到捕盗的官员,他和我争路,我把他掀下马,所以回来晚了。”于是走下台阶叩头。玄宗说:“只要外面没有奏章,你就不用忧虑。”不久,京兆府奏报了这件事,玄宗立即斥退黄防,用杖打死了他。】集览:峭直,“峭”本作“陗”,音读为七笑反。汉代晁错为人峭直。瓒说:“峭,是峻峭狭窄的意思。供奉侏儒黄防,供奉是宦官的职名;侏儒,是身材短小的人;黄防,是姓名。‘防’读蒲眠反。《礼记·乐记》有‘及优侏儒’,《左传》有‘我君小子,侏儒是使’。”质实:韩休是长安人,韩大智的儿子。闰月,幽州副总管郭英杰与契丹交战,战败而死。○夏,六月,下诏规定:选任官员中有才能和品行的人,由吏部临时选拔任用。【当时虽然有这样的诏令,但有关官署认为按照资历办事对自己方便,仍然沿袭实行旧法。这时,官员从三师以下共有一万七千六百八十六人;吏员从佐吏以上共有五万七千四百一十六人。而且入仕的途径非常多,无法全部记载。】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月,左丞相宋璟退休,回到东都。
书法【纲目书致仕多矣,未有书所归者。书归东都,何惜贤者之逺也?纲目书致仕二十二,详汉宣帝本始二年致仕,书所归者一而已】○萧嵩韩休罢考异【按:分注此条提要,当接下条提要,共为一条为是,其发明当移之于后】发明【用贤去佞,人主之能事也。然所用者未必贤,所去者未必佞,则亦以主徳不明,不能察之耳。夫茍知之,则必能审所择矣。异哉,明皇之用人乎?明知韩休之忠直,且有“吾用休为社稷”之语。然自三月相之,十月而罢,则是所用才七八月耳。他时,明知林甫忌贤嫉能,无与为比,而相之至歴十九年。自古人君用人,未若▯宗之异者。即纲目之所书,考嵗月之乆近,具义晓然见矣】以裴耀卿同平章事,起复张九龄同平章事。考异【此条当接上条】【休数与嵩争论于上前,靣折嵩短。嵩因乞骸骨。上曰:“朕未厌卿,卿何为遽去?”对曰:“陛下未厌臣,故臣得从容引去;若已厌臣,首领且不保,安能自遂?”因泣下。上亦为之动容。乃皆以为丞相,罢政事。时九龄居母防,自韶州入见,求终防,不许。胡氏曰:“宰相师表百僚,其进必以礼,退必以义,然后人心服而政教行。当是时,朝廷非有金革危急之事,而起九龄于衰服之中。九龄非有无所避焉之义,而释齐麻于岩廊之上,上下交失也。而在九龄则尤甚矣。且辞而不起,当身居苫次,今乃逺诣京师,辞又不力。九龄于是乎失正矣。《春秋》责备贤者,是以君子惜之】集览【金革危急之事”注见晋元帝永昌元年;“无所避焉之义”,避本作辟,《记》防大记篇“金革之事无辟也”者,注见同上;“苫次”,苫始占反,草也。孝子以为覆席次,防次也。凡言次者,倚庐垩室以下总名】质实【韶州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书法【同平章事,一也,别书之,何重起复也?杜暹为都防,不书起复,此何以书?非有金革之事而夺人之防,自夺其防,皆可讥也。纲目书起复七详,太宗贞观十五年,惟田布非讥辞】发明【书:萧嵩、韩休罢,既见忠佞之无别;书起复张九龄,又见使臣不以礼。夫于志宁起复为东宫官属,且犹不可,况宰相师表四海者乎?纲目于二人同为平章事,而两言之者,书之重,词之复,所以深讥之耳。若九龄不能终制之失,则亦不待贬絶而自见矣】分天下为十五道置采访使【京畿、都畿、闗内、河南、河东、河北、陇右、山南东西、劒南、淮南、江南东西、黔中、岭南,凡十五道,各置采访使,以六条检察非法。两畿以中丞领之,余皆择贤刺史领之。惟变革旧章,乃湏报可,自余听便,冝从事先行后闻】集览【京畿、都畿:京畿采访使治京城,都畿采访使治东都。六条: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以杨慎矜知太府出纳【杨政道之子崇礼为太府卿二十余年前后莫能及至是以戸部尚书致仕上问宰相崇礼诸子谁能继其父者以慎矜对乃擢为监察御史知太府出纳称职上甚悦之慎矜奏诸州所输布帛有渍汚穿破者皆下本州徴折估钱转市轻货徴调始繁矣】质实【太府事物纪原云周礼天官冢宰之属有太府下大夫梁武帝天监七年始置太府卿续事始则云梁天监中置少府卿后魏太和中改为太府】书法【知出纳未有书者书慎矜何志掊克也宇文融之后以兴利逄君者称慎矜焉故详录之】发明【前书宇文融为劝农使为九河使虽志在兴利然其名犹正也至是书杨慎矜知太府出纳则好货之心着矣故特书以志之】【甲戍】二十二年春正月,幸东都。考异【此上亦漏帝字,幸当作如】书法【▯宗于是五幸东都矣。五年正月一书,十年正月再书,十二年十一月三书,十九年十二月四书,今年正月五书。近者十月,逺者三年,而后还。计二十四年之中,在东都者居半。非东都宫内有怪,书幸东都未已也。自书还西京而后,率皆华清之嵗月矣】○二月,秦州地震。质实【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压死四千余人,遣萧嵩赈恤之】夏五月,以裴耀卿为侍中,张九龄为中书令,李林甫同三品。【张九龄请不禁铸钱,敇百官议之。裴耀卿等曰:「一啓此门,恐小人弃农逐利,而滥恶更甚。」秘书监崔沔曰:「若税铜折役,计估度庸,则官冶可成,而私铸无利矣。且钱之为物,贵以通货,利不在多,何待私铸然后足用乎?」左监门录事参军刘秩曰:「夫人富不可以赏,劝贫不可以威禁。若许私铸,贫者必不能为之,臣恐贫者益贫而役于富,富者益富而逞其欲也。」上乃止。秩子▯之子也。林甫柔佞多狡数,深结宦官及妃嫔家,伺▯上动静,无不知之,由是每奏对常称防时。武恵妃宠倾后宫,生寿王瑁,太子浸踈薄。林甫乃因宦官言于恵妃,愿尽力保防寿王,妃徳之,隂为内助】质实【寿州名,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上芟麦于苑中。考异【上当作帝】
译书法:《纲目》记载致仕的事情很多,但从来没有记载退休后归往何处的。这次记载归往东都,是为什么呢?是痛惜贤者离开朝廷、远去他方。《纲目》记载致仕二十二次,详见汉宣帝本始二年;记载退休后归所的只有这一次。○萧嵩、韩休被罢免。考异:按语:分注中的这一条提要,应当接在下一条提要之后,合为一条才是;“发明”应当移到后面。发明:任用贤能、罢黜奸佞,是君主应有的本领。然而所任用的人未必贤能,所罢黜的人未必奸佞,这也是因为君主德性不明,不能辨察他们。假如能够辨知,就一定能够慎重选择。玄宗用人真是奇怪啊!他明明知道韩休忠诚正直,还说过“我任用韩休是为了国家”。然而韩休从三月任宰相,到十月就被罢免,这就是说任用他才七八个月。到了后来,玄宗明明知道李林甫嫉妒贤能、排斥有才者,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却任用他为相长达十九年。自古以来君主用人,没有像玄宗这样奇怪的。只要考察《纲目》所记载的任免年月,任用时间的长短和其中的意义就清楚可见了。任命裴耀卿为同平章事,起复张九龄为同平章事。考异:这一条应当接在上一条之后。【韩休多次在皇帝面前与萧嵩争论,当面指出萧嵩的短处。萧嵩于是请求退休。皇帝说:“朕还没有厌弃你,你为什么突然要离去?”萧嵩回答说:“陛下没有厌弃臣,所以臣还能从容辞去;如果已经厌弃臣,恐怕连首领都保不住,哪里还能自行遂愿?”说着便流下泪来,皇帝也为之动容。于是二人都任为丞相,罢免政事。此时张九龄正在服母丧,从韶州入朝觐见,请求服满丧期,皇帝没有准许。胡氏说:“宰相是百官的师表,他们进用必须合乎礼,退处必须合乎义,这样人心才会服从,政教才能推行。当时朝廷并没有金革危急的事情,却把张九龄从衰服之中起用。张九龄也没有‘遇到金革之事便无所回避’的义理,却在朝廷之上脱去齐麻丧服,这是君臣上下都错了。而对张九龄来说,过失尤其严重。他既然辞职而不起身任事,就应当亲自在丧次守丧,如今却远赴京师;到了京师,辞让又不坚决。张九龄在这件事上失去了正道。《春秋》对贤者从严责备,所以君子为他惋惜。”集览:“金革危急之事”,注见晋元帝永昌元年;“无所避焉之义”,“避”本作“辟”,《礼记·丧大记》说“金革之事无辟也”,注见同上;“苫次”,“苫”读始占反,指草。孝子用草苫作为覆盖席和丧次。凡是说“次”的,都是倚庐、垩室以下各种丧居的总称。质实:“韶州”,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书法:同为同平章事,本来是一回事,却分别书写,为什么?是因为记载起复吗?杜暹任都护时,没有书写起复;这里为什么要记载?不是遇到金革之事,却夺人之丧;自己又主动放弃丧期,这些都可以讥刺。《纲目》记载起复七次,详见太宗贞观十五年;其中只有田布一例不是讥刺。发明:书写“萧嵩、韩休罢”,已经表现出忠臣与佞臣没有区别;书写起复张九龄,又表现出任用大臣不合礼法。于志宁起复而任东宫官属,尚且不可以,何况宰相是天下人的师表呢?《纲目》记二人同任平章事,却分两次书写;文字重复,正是因为这件事严重,所以深深加以讥刺。至于张九龄不能服满丧制的过失,也不需要特别贬斥,就已经自然显露出来了。把天下分为十五道,设置采访使。【京畿、都畿、关内、河南、河东、河北、陇右、山南东西、剑南、淮南、江南东西、黔中、岭南,共十五道,各设置采访使,依据六条察看违法行为。两畿由中丞兼领,其余各道都选择贤能的刺史兼领。只有变更旧有制度,才须上报请求批准;其余事情听任便宜处理,应当先行办理然后上报。】集览:“京畿、都畿”:京畿采访使治所在京城,都畿采访使治所在东都。“六条”: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任命杨慎矜掌管太府的出纳。【杨政道的儿子杨崇礼任太府卿二十多年,前后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他。到这时,他以户部尚书身份退休。皇帝问宰相:“崇礼的几个儿子中,谁能继承父亲的才能?”宰相以杨慎矜回答,于是提升他为监察御史,掌管太府出纳,称职,皇帝十分高兴。杨慎矜奏请:各州运送来的布帛中有污渍、肮脏、穿破的,都下发给本州,征收折价钱,再转买轻便物资。从此征调开始繁重了。】质实:“太府”,《事物纪原》说,《周礼》天官冢宰所属有太府下大夫;梁武帝天监七年开始设置太府卿。《续事始》则说,梁天监年间设置少府卿,后魏太和年间改为太府。书法:以前没有记载“掌管出纳”的人,这里为什么记载杨慎矜?是为了表明他搜刮民财。宇文融以后,以兴利邀媚君主的人,就以杨慎矜为代表,所以详细记载。发明:前面记载宇文融任劝农使、九河使,虽然意在兴利,但名义仍然正当;到这里记载杨慎矜掌管太府出纳,贪好财货的心思就显露出来了,所以特意记载以表明这一点。【甲戌】二十二年春正月,皇帝到东都。考异:这里上面也漏写“帝”字,“幸”应作“如”。书法:玄宗到这时已经五次到东都了。五年正月记一次,十年正月记第二次,十二年十一月记第三次,十九年十二月记第四次,今年正月记第五次。近的相隔十个月,远的相隔三年,然后才返回。计算二十四年之中,住在东都的时间占了一半。不是东都宫中有怪异之事,记载“幸东都”也不会停止。自从记载返回西京以后,往往都是在华清宫度过岁月了。○二月,秦州发生地震。质实:“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压死四千多人,派萧嵩前去赈济抚恤。】夏五月,任命裴耀卿为侍中,张九龄为中书令,李林甫同三品。【张九龄请求不要禁止铸钱,皇帝下敕令让百官讨论。裴耀卿等说:“一旦开启这个口子,恐怕小人会放弃农业而追逐利益,滥铸恶钱的情况会更加严重。”秘书监崔沔说:“如果征收铜税、折算劳役,按照估价计算佣役,那么官府铸钱可以办成,私人铸钱就无利可图了。况且钱的作用在于流通货物,利益不在于钱多,为什么要等到允许私铸以后才够用呢?”左监门录事参军刘秩说:“人的富裕不能靠赏赐造成,贫穷也不能靠威禁来劝止。如果允许私铸,贫穷的人一定没有能力铸钱,臣恐怕贫者会更加贫穷,受役于富人;富人则会更加富裕,放纵自己的欲望。”皇帝于是停止了此事。刘秩是刘玄之的父亲。李林甫柔顺谄媚而多有奸诈计谋,深深结交宦官和妃嫔之家,窥伺皇帝的动静,没有不知道的,因此每次奏对时,常常声称事先就知道。武惠妃受宠,宠爱超过后宫众人,生下寿王瑁,太子逐渐被疏远冷落。李林甫于是通过宦官对武惠妃说,愿意竭尽全力保护寿王。武惠妃感激他的恩德,暗中在宫内帮助他。】质实:“寿州”,州名,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皇帝在苑中收割麦子。考异:“上”应作“帝”。
【上种麦,苑中帅太子以下亲徃芟之,谓曰:“此所以荐宗庙,不敢不亲,且欲使汝曹知稼穑艰难耳】质实【稼穑注见晋高祖天福八年】以裴耀卿为江淮河南转运使,置河口输场。【初,上以闗中久▯谷贵,将幸东都,召耀卿谋之。对曰:闗中帝业所兴,当百代不易,但地狭谷少,故乘舆时幸东都以寛之。臣闻贞观永徽之际,禄禀不多,嵗漕闗东一二十万石,足以周赡。今用度浸广,运数倍于前,犹不能给,故使陛下数冐寒暑以恤西人。今若使司农租米悉输东都,而转漕以实闗中,则闗中有数年之储,而无水旱之忧矣。且吴人不习河漕,所在停留,遂生隐盗。臣请于河口置仓,使吴船至彼输米而去,官自雇载,分入河洛。于三门东西各置一仓,至者贮纳,水险则止,水通则下,或开山路车运而过,则无复留滞,省费钜万矣。上深然其言,至是以耀卿为江淮河南转运使,于河口置输场,场东置河隂仓,西置柏崖仓,三门东置集津仓,西置盐仓,凿漕渠十八里以避三门之险。先是,舟运江淮之米至东都含嘉仓,僦车陆运三百里至陜,率两斛用十钱。耀卿以江淮舟运悉输河隂仓,更用舟运至含嘉仓及太原仓,自太原仓入渭输闗中,凡三嵗运米七百万斛,省僦车钱三十万缗。或説耀卿献之,耀卿曰:此公家赢缩之利耳,奈何以市宠乎?悉奏以为市籴钱】集览【河口在郑州武牢,三门山名在陕州平陆】质实【河洛二水名,河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洛注见汉髙后三年。三门山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砥柱,河阴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柏崖仓莫详处所,唯懐庆府济源县境有柏崖城,唐初王世充以懐州侨治此,未知是否。陜州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渭水名注见汉高帝五年】以方士张果为银青光禄大夫【初,张果自言有神仙术,尧时为侍中,多徃来恒山中。相州刺史韦济荐之上,遣玺书迎入禁中,以为光禄大夫,号通▯先生,厚赐遣归。后卒,好事者以为尸解。上由是颇信神仙】集览【尸解,《汉方术传》注:尸解,言将登仙,假托为尸以解化也。葛洪年八十卒,其顔色如生,体亦柔软,举尸入棺甚轻,如空衣然,以为尸解得仙也。又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形解】质实【恒山,注见周安王十六年;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玺书,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书法【于是帝颇信神仙矣,与度、郑、郭为道士者如二人焉。
译【皇帝种了麦子,便在苑中率领太子以下亲自前去收割,对他们说:“这些麦子是用来供奉宗庙的,不敢不亲自收割;并且是想让你们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罢了。”】质实:“稼穑”,注见晋高祖天福八年。任命裴耀卿为江淮河南转运使,设置河口输场。【当初,皇帝因为关中长久下雨,粮价昂贵,将要到东都去,召裴耀卿来谋划此事。裴耀卿回答说:“关中是帝业兴起的地方,应当百代不变,只是土地狭窄、粮食少,所以皇帝有时到东都去,以宽解关中的压力。臣听说贞观、永徽年间,俸禄供应不多,每年从关东漕运一二十万石粮食,就足以周济供养。如今用度逐渐扩大,运输量是从前的数倍,仍然不能供应,因此使陛下多次冒着寒暑来体恤关中人。现在如果让司农所收的租米全部运到东都,再转运粮食来充实关中,那么关中就有数年的储备,也没有水旱灾害的忧虑了。况且吴地人不熟悉河道漕运,船只到处停留,于是产生了隐匿盗窃。臣请求在河口设置仓库,让吴地船只到那里交纳粮食后离去,由官府自己雇船运输,分别运入河、洛。在三门东西各设置一座仓库,船只到达就储存收纳,水势险急就停下,水势通畅就向下游行驶;有时开山路用车运过三门,这样就不会再有停滞,能节省数万缗费用。”皇帝非常认为他说得对。到这时任命裴耀卿为江淮河南转运使,在河口设置输场;输场东面设置河阴仓,西面设置柏崖仓;三门东面设置集津仓,西面设置盐仓;开凿漕渠十八里,以避开三门的险要。此前,船只把江淮的粮米运到东都含嘉仓,再雇车陆路运输三百里到陕州,通常每两斛要用十钱。裴耀卿把江淮船运的粮食全部运到河阴仓,再用船运到含嘉仓和太原仓;从太原仓转入渭水,运往关中。总共三年运输粮食七百万斛,节省雇车钱三十万缗。有人劝说这是裴耀卿献出的功劳,裴耀卿说:“这只是国家运输费用增减所得的利益罢了,怎么能拿它来求取恩宠呢?”他把全部情况上奏,作为市场收购粮食的钱。集览:“河口”在郑州武牢;“三门”是山名,在陕州平陆。质实:“河”“洛”是两条河的名称。“河”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洛”注见汉高后三年;“三门”是山名,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砥柱”,河阴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五年;“柏崖仓”的具体位置不详,只有怀庆府济源县境内有柏崖城,唐初王世充曾把怀州寄治于此,不知道是否就是这里;“陕州”,州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渭水”,水名,注见汉高帝五年。任命方士张果为银青光禄大夫。【当初,张果自称有神仙之术,说自己在尧时任侍中,经常往来于恒山之中。相州刺史韦济向皇帝推荐他,皇帝派遣玺书迎接他入禁中,任命为光禄大夫,号称通玄先生,厚加赏赐后送他回去。后来张果死了,好事之人认为他是尸解。皇帝因此很相信神仙。】集览:“尸解”,《汉方术传》注说:尸解,是说将要登仙,假托留下尸体而解化。葛洪八十岁去世,面色像活着一样,身体也柔软,把尸体抬入棺材时很轻,好像空衣服一样,人们认为这是尸解得仙。又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形解”的注。质实:“恒山”,注见周安王十六年;“相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魏郡”;“玺书”,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书法:到这时皇帝很相信神仙了,像张道陵、寇谦之、郑、郭这样被任为道士的,还有两人。
书曰:“以方士为银青光禄大夫,其防名器甚矣】发明【所谓方士者,盖方外之士也。而张果又自言有神仙术,尧时为侍中,则其视后世官爵为何物哉?尝怪世之好异者,于浮屠之死则言寂防于方士之死则言尸解。要之不免于死,则其为欺诞可知矣。况尧时固未闻有所谓侍中之官,使果为之,更歴虞、夏、商、周之世,何畧无所闻耶?以秦皇、汉武穷幽极逺泛海求之,于时方士交骛于天下,顾不能罗而致之,是又何耶?书以方士为银青大夫,则明皇惑于神怪,此徒诳世取宠,皆具见矣。况未防而遂死乎】冬十二月朔,日食。○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斩契丹王屈烈及可突干。【时可突干连年为邉患,守珪屡撃破之。可突干困廹,遣使诈降,守珪使管记王悔就抚之。悔至,而契丹初无降意,宻遣人引突厥谋杀悔。悔知之,以牙官李过折与可突干争权不恊,説使图之。过折夜勒兵斩屈烈及可突干,帅众来降。上羙守珪之功,欲以为相。张九龄曰:“宰相代天理物,非赏功之官也。”上曰:“假以名而不使任其职可乎?”对曰:“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守珪才破契丹,即以为相,若尽灭奚厥,将以何官赏之?”乃以为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赐二子官,赏赉甚厚】集览【牙官,戎狄大臣之称,犹言逹官。惟噐与名不可以假人,《左传》成二年,卫孙桓子与齐师战将败,新筑人仲叔于奚救桓子,是以免,既卫人赏之以邑,辞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器以藏礼,若以假人,与人政也,政亡则国家从之。注:器,车服所以表尊卑;名,爵号名位不愆,为民所信。奚厥,或解云奚与突厥也,一本直作突厥】突厥杀其毗伽可汗,考异【杀当作弑】【毗伽为其大臣梅录啜所毒而死,子登利可汗立】集览【梅录啜,梅录,突厥别部之号;啜,其大臣之称】置病坊【禁京城匄者,置病坊以廪之】【乙亥】二十三年春正月,耕籍田,御楼酺宴。考异【耕上漏帝字,上耕籍田九推乃止,公卿以下皆终畆。上御五鳯楼酺宴,时命三百里内刺史县令各率所部音乐,集楼下较胜负。懐州刺史以车载乐工数百,皆衣文绣。鲁山令元徳秀惟遣乐工数人,连袂歌于蒍上曰:“懐州之人,其涂炭乎!”立以刺史为散官。徳秀性介洁质朴,士大夫服其高】集览【上耕籍田九惟乃止,注见汉文帝二年亲耕籍田酺宴。酺注见开元元年大酺于蔿。歌名元徳秀所作。帝闻而异之,叹曰:“贤人之言哉!”通鉴考异曰:明皇杂录作于蒍,新传作于伪,此义未详,今从杂录。蒍,羽委反】质实【鲁山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元徳秀,河南人】
书法【书耕籍,何重宗庙也?终纲目耕籍田十详,汉文帝二年舍是,无书者矣】发明【前书令百官行乐,此书御楼酺宴,则▯宗之志,至是为益荒矣,吁】三月,张瑝、张琇杀殿中侍御史杨汪,以复父雠。敕杖杀之。【初,汪既杀张审素,审素二子瑝、琇皆防,坐流岭表,寻逃归,手杀汪于都城,系表于斧,言父寃状,欲之江外,杀与汪同谋者。为有司所得,议者多言二子穉年孝烈,冝加矜宥。张九龄亦欲活之。裴耀卿、李林甫以为坏法不可。上然之,乃下敕曰:“国家设法,期于止杀,各伸为子之志,谁非狥孝之人?展转相雠,何有限极?宜付河南府杖杀。”士民怜之,为作哀诔,敛钱葬之。胡氏曰:“复雠固人之至情,以立臣子之大义也。雠而不复,则人道防絶天理沦亡矣。瑝、琇忿其父死之寃,亡命报之,其失在不讼于司防,其志亦可矜矣。宋璟欲宥之,岂非为此乎?而裴、李之言何其戻哉!但以非司冦而擅杀,当之仍矜其志,则免死而流放之可尔。若直杀之,是杨氏以一人而当张氏二人之命,不亦颇乎】集览【不亦颇乎注见太宗贞观七年刑赦之颇】书法【瑝、琇何审素子也?审素前以无罪书矣。于是书复父雠而列叙二子义之也。而杖杀之甚矣。
译书中说:“任命方士为银青光禄大夫,他对名位器物的防护太过分了。” 发明:所谓方士,大概就是方外之士。张果又自称有神仙之术,说自己在尧时任侍中,那么他把后世的官爵看成什么东西呢?我曾经奇怪,世上喜欢奇异的人,遇到佛教徒死亡就说是寂灭,遇到方士死亡就说是尸解。总之不能免于死亡,那么他们是欺骗虚妄之说,就可以知道了。何况尧时本来没有听说有所谓侍中这一官职;假使张果当时真任此职,后来又历经虞、夏、商、周各代,为什么全都没有任何记载呢?秦始皇、汉武帝穷尽幽深偏远之处,漂渡大海来寻求神仙,当时方士遍布天下,却反而不能把张果网罗招致而来,这又是为什么呢?史书把方士任为银青大夫,于是明皇被神怪迷惑、此人只是欺骗世人以求宠幸,都清楚地显现出来了。何况没有多久他就死了呢?冬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斩杀契丹王屈烈和可突干。【当时可突干连年成为边境祸患,张守珪多次击败他。可突干困窘急迫,派使者假装投降,张守珪派掌书记王悔前去安抚。王悔到达后,契丹起初并没有投降的意思,暗中派人引来突厥,谋杀王悔。王悔知道后,得知牙官李过折与可突干争夺权力、关系不和,便劝说李过折谋杀可突干。李过折夜间率兵杀死屈烈和可突干,率领部众前来投降。皇帝赞美张守珪的功劳,想任命他为宰相。张九龄说:“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不是用来奖赏功劳的官职。”皇帝说:“假借宰相的名义而不让他实际担任宰相,可以吗?”张九龄回答说:“只有器物和名号不能假借给人,这是君主掌管的事情。张守珪刚刚击破契丹,就任命他为宰相;如果将来把奚和突厥全都消灭了,又拿什么官职来奖赏他呢?”于是任命张守珪为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赐给他的两个儿子官职,赏赐十分丰厚。】集览:“牙官”,戎狄对大臣的称呼,犹如说达官。“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左传》成公二年,卫国孙桓子与齐军交战将要失败,新筑人仲叔于奚救了孙桓子,使他得以免难。卫人要以采邑赏他,他辞谢而请求在朝会时乘曲县之车、佩繁缨,卫国答应了。孔子听说后说:“可惜啊,只有器物和名号不能假借给人。” 这是君主所掌管的事情。名号用来产生信用,器物用来体现礼制;如果把它们假借给人,就是把政权交给别人,政权一旦丧失,国家也会跟着丧失。注:器,指用来表示尊卑的车服;名,指爵号、名位不能有差错,要使百姓信服。“奚厥”,有人解释为奚与突厥,也有一本直接作“突厥”。突厥杀死了自己的毗伽可汗。考异:“杀”应作“弑”。【毗伽被他的大臣梅录啜毒死,他的儿子登利可汗继位。】集览:“梅录啜”,“梅录”是突厥别部的称号;“啜”是其大臣的称呼。设置病坊。【禁止京城中的乞丐,设置病坊来供养他们。】【乙亥】二十三年春正月,皇帝耕籍田,登楼举行酺宴。考异:“耕”字上面漏了“帝”字。皇帝耕籍田九推才停止,公卿以下都完成一畆。皇帝登上五凤楼举行酺宴,当时命令三百里以内的刺史、县令各自率领所属的乐队,到楼下比较优劣。怀州刺史用车载来几百名乐工,全都穿着华美的绣衣。鲁山县令元德秀只派了几名乐工,连袖在蒍上歌唱说:“怀州的百姓,大概正在遭受涂炭吧!”皇帝当即把怀州刺史降为散官。元德秀性情耿介清廉质朴,士大夫都佩服他的高尚。集览:“皇帝耕籍田九推才停止”,注见汉文帝二年亲耕籍田;“酺宴”,酺的注见开元元年大酺于蔿。“歌”是元德秀所作。皇帝听到后认为奇异,感叹说:“真是贤人的话啊!”《通鉴考异》说:《明皇杂录》作“于蒍”,《新传》作“于伪”,其中意义不详,现采用《明皇杂录》的说法。“蒍”读羽委反。质实:“鲁山”,县名,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元德秀”,河南人。书法:记载耕籍田,是为什么?是因为重视宗庙。整个《纲目》记载耕籍田十次,除汉文帝二年这次外,此后就没有不记载的了。发明:前面记载命令百官奏乐,这里又记载登楼举行酺宴,那么玄宗的心志,到这时更加荒怠了,唉!三月,张瑝、张琇杀死殿中侍御史杨汪,为父亲报仇。皇帝下敕令杖杀他们。【当初,杨汪已经杀死张审素,审素的两个儿子张瑝、张琇都年幼,被判处流放岭表,不久逃回,在都城亲手杀死杨汪,把表章系在斧头上,说明父亲蒙冤的情状,准备到江外去,杀死与杨汪共同谋划的人。他们被主管官吏捕获后,议论的人大多说二人年幼而孝烈,应当加以怜悯宽赦。张九龄也想让他们活下来。裴耀卿、李林甫认为这样会破坏法令,不可以。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下敕令说:“国家设置法律,是希望制止杀人;各人都来伸张为人之子的心志,谁不是追求孝道的人?这样辗转相互报仇,哪里有尽头?应交付河南府杖杀。”士人百姓怜悯他们,为他们作哀诔,收钱安葬。胡氏说:“报仇本来是人的至情,也是确立臣子大义的事情。有仇而不报,那么人道就会断绝,天理就会沦亡。张瑝、张琇愤恨父亲含冤而死,逃亡报仇,他们的过失在于没有向司法机关诉讼;但他们的志向也值得怜悯。宋璟想宽赦他们,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一点吗?裴耀卿、李林甫的话多么乖戾啊!只是因为他们不是司法官而擅自杀人,判处他们时仍应怜惜其志向,那么免死而流放也就可以了。如果直接杀死他们,就是杨氏只用一个人的性命抵偿张氏两人的性命,不也太偏颇了吗?”】集览:“不亦颇乎”,注见太宗贞观七年“刑赦之颇”。书法:张瑝、张琇为什么要写明是张审素的儿子?张审素此前已经被记载为无罪。这里记载他们为父亲报仇,并分别叙述两个儿子,是为了肯定他们的义行;而记载把他们杖杀,实在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