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上（1/8）

译【朱儁与黄巾军波才交战失败，黄巾军于是把皇甫嵩包围在长社，并依靠草木扎营。正赶上大风，皇甫嵩命军士都捆束苇草登城，又派精锐士卒从城中间道出到包围圈外，放火并大声呼喊；城上的人举火回应。皇甫嵩从城中擂鼓呐喊冲出，奔袭黄巾军的阵营，黄巾军惊慌混乱，奔逃而去。骑都尉、沛国人曹操率兵恰好赶到，于是合军作战，大败黄巾军，斩首数万人。接着又讨伐汝南、陈国的黄巾军，全都击破，三郡全部平定。曹操的父亲曹嵩，是中常侍曹腾的养子，无法详细考察他的出生和家世，有人说他是夏侯氏的儿子。曹操年轻时机敏警觉，有权谋和术数，却任性好侠、放荡不羁，不修治品行事业，当时的人并不认为他奇异，只有桥玄和南阳人何颙认为他非同寻常。桥玄对曹操说：“天下将要大乱，不是闻名于世的才能之士就不能挽救它；能够使天下安定的人，大概就是您吧？”何颙见到曹操，感叹说：“汉朝将要灭亡，使天下安定的必定是这个人。”当时汝南人许劭与堂兄许靖都有很高的声望，喜欢共同考核评论乡里人物，每月就更换一次品评的题目，所以汝南民间有“月旦评”。许劭曾任郡功曹，郡府中的人无不改变操守品行。曹操曾前往拜访许劭，问他说：“我是怎样的人？”许劭鄙视他而不回答，曹操逼迫他，许劭说：“您是太平时代的能臣，乱世时代的奸雄。” 曹操很高兴地离开了。后来他被举荐为孝廉，任郎官；到这时平定黄巾军后，升任济南相，上奏免去八名阿附权贵、贪赃污秽的长吏。○朱儁军司马傅爕上疏说：“我听说天下的祸患，不是从外部产生的，都是从内部兴起的。所以虞舜先除掉四凶，然后任用十六相。这说明恶人不除，善人就没有办法进用。如今张角从赵、魏地区起兵，黄巾军扰乱六州，这都是祸患从宫墙内部发生，却蔓延到四海的情形。我奉命讨伐罪人，战无不胜；黄巾军即使势力强盛，也不足以成为朝廷的忧患。我所担心的是，治理水患不从源头着手，下游水流就会越来越广大。即使张角真的被斩首夷灭，黄巾军改变服色，我的忧虑反而才会更加深重。为什么呢？邪与正不应共同处于国家之中，也如同冰与炭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皿里。他们知道正人的功劳显著，自己危亡的征兆已经出现，就会用巧妙的言辞加以掩饰，共同助长虚伪。如果不详细察看，忠臣就会再次遭受杜邮那样的杀戮。陛下应当思考舜诛四凶的举措，迅速实行诛杀奸佞的措施，这样善人就会想着进用，奸凶自然止息。”赵忠憎恨傅爕；傅爕按功劳本应受封，赵忠却诬陷他。皇帝仍然记得傅爕的话，没有治他的罪，但最终也没有封赏他。】《集览》：长社是地名，在许州。“苣”音“巨”，《说文》说是捆束芦苇用来燃烧，今字作“炬”。“机警”是有机谋而警觉省察。“权数”是权谋术数。“颙”音“鱼容”反。“月旦评”：汝南人许劭和兄长许靖喜欢共同考核评论乡里人物，每月便更换品评题目，所以汝南民间称为“月旦评”。“儁”音“俊”，与“俊”相通。“爕”音“即节”反。“四凶”是共工、驩兜、三苗、鲧。“十六相”是舜所举用的十六位贤臣：禹、稷、契、皋陶、伯益、伯夷、羲仲、羲叔、和仲、和叔、苍舒、朱虎、熊、罴等。“衅”音“许刃”反。《说文》说：是用血祭祀，又借作“罅隙”之意。考证：长社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八年；沛国，注见成帝河平二年；陈国，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曹腾是沛国谯人；傅爕是灵州人；杜邮之戮的事情，见周赧王五十八年。交阯的官吏和百姓发动叛乱，任命贾琮为刺史，将其平定。考证异文：“平”字上面漏了“讨”字。交阯盛产珍货，前后任刺史大多没有清廉的操守，所以官吏百姓怨恨反叛，拘捕了刺史和合浦太守。三府选任贾琮为刺史。贾琮到任后，发文书告示各地，使他们安定自己的产业；招抚流散百姓，免除并恢复徭役；诛杀首领；选用良吏；每年询问并平定各处，于是百姓得到安宁。百姓为此作歌说：“贾父来得晚，使我们先反；如今看见清平，官吏不敢饭……”考证：贾琮是东郡聊城人。卢植在广宗包围张角，被用槛车征召回来，派中郎将董卓代替他。【卢植接连击破张角，斩杀俘获一万多人，张角逃到广宗。卢植修筑包围工事，挖掘壕沟，眼看就要攻破张角。皇帝派小黄门左丰察看军情，左丰索求贿赂没有得到，回来对皇帝说：“广宗的贼军很容易攻破，卢中郎却固守营垒，休养军队，等待上天诛灭他们。”皇帝大怒，用槛车将卢植征召回来，判处减死一等，派董卓代替他。】考证：一统志说，广宗是东汉县名，属钜鹿郡，就是汉代堂阳县的地方。晋代属安平国，后魏属清河郡。隋代改为宗城县，唐代在此设置宗州，州撤销后县属贝州。后来又改为广宗县，属魏州。宋代属大名府，金代又改为宗城县，属洺州。元代又恢复为广宗县，后来并入平乡县，不久又恢复设置，属顺德路。本朝沿袭旧制，改属顺德府。

译《书法》：记载包围后又征召回来，是责备汉朝；记载使用槛车，是更加严厉地责备汉朝。秋七月，巴郡人张脩反叛。考证：巴郡注见文帝后元二年。【张脩用妖术给人治病，方法大略与张角相同，命病人家拿出五斗米，因此号称“五斗米师”。他聚集众人侵扰郡县，当时人称他们为“米贼”。八月，派皇甫嵩讨伐张角。张角死了；冬十月，皇甫嵩与张角的弟弟张梁、张宝交战，都将他们击破斩杀。任命皇甫嵩为车骑将军，兼领冀州牧。考证异文：“斩”应当作“击”。【董卓因为没有功劳而获罪，于是皇帝下诏派遣皇甫嵩。当时张角已经死了，皇甫嵩与他的弟弟张梁交战。张梁的部众精锐勇猛，皇甫嵩不能取胜，于是关闭营门休养士卒，等待贼军稍有懈怠，暗中在夜间整顿军队，鸡鸣时驱马奔赴贼军阵营，战斗到申时，击破贼军，斩杀张梁，斩首三万人，溺死五万人，剖开张角的棺材，将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又进攻张梁的弟弟张宝于下曲阳，斩杀张宝，斩杀、俘获十多万人。皇甫嵩能够体恤爱护士卒，每次军队行军或驻扎，都要先把营帐搭建好，然后士卒才进入住宿；军士全都吃饭以后，他才吃饭，所以所向往往都能立功。】《集览》：“温防”是温存、体恤和关怀的意思。考证：下曲阳是县名，注见帝玄更始二年。先零羌以及凉州的群盗北宫伯玉等人反叛。【北地的先零羌，以及枹罕、河关的群盗发动反叛，共同拥立湟中的义从胡北宫伯玉为将军。金城人边章、韩遂一向在西州享有声名，群盗诱骗并劫持了他们，让他们专门掌管军政，杀死太守，焚烧州郡。起初，武威太守倚仗权贵，肆意贪污暴虐。凉州从事苏正和查办并定了他的罪，刺史梁鹄害怕，想杀死苏正和来为自己解脱，便向汉阳长史盖勋询问。盖勋一向与苏正和有仇，有人劝盖勋借此报复。盖勋说：“谋划事情却杀害忠良，不是忠；趁人危难而加害，不是仁。”于是劝梁鹄说：“给鹰隼系上绳子喂养它，是希望它凶猛；等它凶猛之后却把它烹杀，那还要它做什么？”梁鹄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苏正和到盖勋那里请求谢罪，盖勋不见他，说：“我是替使君谋划，并不是替苏正和谋划。”仍像原来一样怨恨他。后来刺史左昌盗取军粮数十万，盖勋劝谏他，左昌发怒，派盖勋与从事分别屯驻阿阳以抵御贼军，想借军事之事治他的罪。但盖勋每次作战都立功。到这时，群盗把左昌围困在冀县，左昌召盖勋等人前来救援，从事们疑虑而不肯出兵。盖勋发怒说：“从前庄贾误了出兵期限，穰苴拔剑诛杀他；如今的从事难道比古代的监军还尊贵吗？” 从事们害怕了，便听从盖勋。盖勋到达后，责备斥让群盗，群盗于是解围离去。盖勋接着到畜官营救校尉夏育，被羌人击败。盖勋剩下的部众不到一百人，他身上中了三处伤，却仍然坚定地坐着不动。羌人滇吾用身体护住部众，说：“盖长史是贤人，你们杀了他就是违背上天。”盖勋仰头骂他，滇吾下马和盖勋同乘，盖勋不肯上马。各部羌人都佩服他的义气和勇敢，把他送回汉阳。】《集览》：“先零羌”，注见宣帝元康四年；“枹罕”是河西地名，今河州有枹罕县；“杀良”是杀害忠良之士；“绁食”是说养鹰必须把它拴住并喂食；“鸷”音“至”，《说文》说是击杀鸟，也有攻击、凶猛之意；“亨”音“烹”，古字“亨”与“烹”通用；“冀”是地名，在冀州；“庄贾后期，穰苴奋剑”：据《史记》记载，司马穰苴是田完的后代，晏婴把他推荐给齐景公，齐景公召他为将军，派庄贾监军，约定出兵后误期者按军法处斩；庄贾误期，穰苴便将他斩首以示三军，军士都股栗恐惧，于是进军收复旧地；“创”音“疮”，是受伤的意思；“滇吾”是羌族首领的名字。订正：“冀昌”今按“冀”字断句，“昌”应属下文，即刺史左昌。《汉书·地理志》说，天水郡有冀县；明帝把天水改为汉阳。上文所说的盖勋，就是汉阳长史。】考证异文：北地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一统志》说，枹罕是汉代县名，属金城郡；隋代才在这里设置枹罕郡，唐代沿袭。宋代并入宁河塞，故城在河州卫军民指挥使司治所西面；湟中是西羌地名，注见宣帝元康四年；义从胡，注见章帝建初六年；金城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年；武威是郡名，注同上；汉阳是郡名，注见建宁三年；盖勋是敦煌广至人；阿阳是县名，注见唐昭宣帝天祐二年；冀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八年。朱儁进攻南阳黄巾军，接连将其击破。考证异文：这里应当写“讨”，不应写“击”。南阳黄巾军的余党又推赵▯为首领，人数十多万，占据宛城。朱儁包围了他们，却没有防备，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征召朱儁回朝。司空张温说：“在交战时更换将领，是兵家所忌讳的，应当宽限一些时日，责令他取得成功。”皇帝于是作罢。朱儁攻打赵▯，将他斩杀。贼帅韩忠又占据宛城抵抗朱儁，朱儁击鼓攻打西南面，贼军全都赶往那里。朱儁亲自率领精锐部队袭击东北面，乘机登城而入。韩忠于是退守小城，请求投降。诸将想答应他，朱儁说：“用兵本来就有形势相同而处置不同的情况。从前秦、项相争之时，百姓没有确定的君主，所以奖赏归附者，以勉励人们前来归附。如今天下已经统一，只有黄巾军发动叛逆，接受他们投降不能用来劝善，反而会助长他们的叛逆念头，使贼军得势时就进攻，失利时就请求投降，放纵敌人而使盗寇壮大，不是好办法。”于是急攻却不能攻克，朱儁登上土山观察，回头对司马张超说：“我明白了。贼军如今外围防守严密，内部营地又受到紧逼，请求投降却不被接受，想突围又不能，所以才拼死作战。万人同心，尚且不可抵挡，何况十万人呢？不如撤去包围，把军队合并起来攻入城中。”韩忠见包围解除，必定会自行出战。自行出战就会心意涣散，这是容易击破他们的办法。”撤去包围后，韩忠果然出战，朱儁乘机大败贼军，斩杀了韩忠。其余部众又拥立孙夏为首领，驻扎在宛城。朱儁急忙攻打他们，司马孙坚率领众人首先登城，守卫城池。孙夏逃走，朱儁追击并击败了他。于是黄巾军溃散，其他州郡所诛杀的贼众，每一郡有几千人。集览：南阳在河南，就是今天的南阳府。宛城的注释见周赧王十七年。“秦项之际”，指秦始皇、项羽的时代。“赏附劝来”，就是奖赏归附者，勉励后来者。“彻围”，就是撤去营垒。质实：南阳是郡名，注释见秦二世三年。张超是鄚县人，孙坚是富春人。土山的出处不详，只有汝宁府信阳县南六里有士雅山，不知是否就是此山。豫州刺史王允讨伐黄巾军，击败了他们。王允被征召入狱，按减免死罪论处。

译王允击破黄巾军后，得到张让宾客与黄巾军往来的书信，便把它上报给皇帝。皇帝责备并怒斥张让，但最终还是不能治张让的罪。张让因此借事中伤王允，王允被下狱，遇到赦免后才回到原任官职。十多天内，王允又因其他罪名被捕。杨赐不想让他再次遭受楚毒和羞辱，派宾客向他说：“张让凶恶奸邪，难以揣测，希望你为自己作长远打算。”王允手下那些有豪气而果断的人一起流泪，拿药来献给他。王允厉声说：“我是人臣，获罪于君主，应当伏受死刑来向天下谢罪，哪有服药求死的道理！”他把杯子扔下站起，出去登上囚车。到了廷尉那里，大将军进与杨赐、袁隗共同为他请求，王允得以免死，按减死罪论处。集览：“楚辱”指鞭打和羞辱。“凶慝难量”指凶顽邪恶，无法测度。“好气决者”指有豪气而喜欢果断行事的人。“厉声”指神色严厉、声音高亢。“大辟”指死罪。“乳药”的“乳”读作上声，指服药而死。质实：豫州的注释见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郡人王允，是太原祁县人。书法：自建武十八年罢免州牧、设置刺史，到这时已经一百五十多年，史书记载为刺史的，只有张乔、李固、尹耀、朱穆、夏方、度尚、朱儁、贾琮、王允等几个人。五年后增设州牧，从此以后，州牧和刺史多得无法尽数记载，其中能够以称职而被记载的却很少了。【乙丑】二年春正月，发生大瘟疫。书法：纲目记载瘟疫共十五次，其中记载“大”的有十一次。秦戊午年的记载最详细，灵帝年间一共记载了五次。百姓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但没有听说朝廷有救灾的政令。灵帝被称为“灵”，是应该的啊。二月，南宫云台发生火灾。张让、赵忠劝说皇帝：“向天下每亩田征收十钱，用来修建宫室、铸造铜人。”乐安太守陆康上疏劝谏说：“从前鲁宣公按亩征税，蝝灾便自行发生；鲁哀公增加赋税，孔门便非难他。哪里有聚敛、夺取百姓的财物，用来营造无用的铜人的道理？抛弃圣人的告诫，亲自踏上亡国君王的道路吗！”宫中受宠幸的人诬陷陆康，说他援引亡国之事来比拟圣明，是大不敬。陆康被囚车征召到廷尉，侍御史刘岱上奏为他陈述、解释，陆康得以免罪回乡。陆康是陆续的孙子。皇帝又下诏征发各州郡的木材和有花纹的石料，黄门、常侍动辄责骂呵斥，材料不合要求的，便强行折价购买，给价仅为原价的十分之一。合格的材料也不立即接收。木材堆积腐烂，宫室多年不能建成。刺史、太守又增加私自征调，百姓叹息哀号。皇帝又命西园的驺骑分道督促催办，州郡害怕受到惊扰，许多人便收受贿赂。州牧、太守中的茂材、孝廉被升迁任职，都被责令缴纳助军修宫的钱。赴任的官员，都要先到西园议定价钱，然后才能离开。钜鹿太守司马直因为有清廉的名声，所责令缴纳的钱减少了三百万。司马直惆怅地说：“我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反而剥削百姓，来满足当时的需求，我不能忍受。”他以病为由辞官，皇帝不准许。他走到孟津，上书极力陈述，服药自杀。奏章送上后，皇帝暂时停止征收修宫钱。集览：天火称为“火”，人为纵火称为“灾”。乐安是郡名，就是今天的棣州。陆康是陆续的孙子。“鲁宣税亩而蝝灾自生”，《春秋》记载鲁宣公十五年开始按亩征税，到冬天就有蝗虫产生并造成饥荒，可以看出这是灾异。“哀公增加赋税而孔门非难他”，见下文。《论语》记载，鲁哀公问有若说：“年成不好，财用不足，该怎么办呢？” 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鲁哀公说：“什一税我尚且觉得不够，怎么能实行彻法呢？”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又怎么会富足呢？”“本价十一”，指十分之一的原价。“分驺”的“驺”读作邹，《说文》解释为掌管马厩和驾车的人。孟津是郡名，就是今天的孟州，注释见帝▯更始二年。质实：南宫云台的注释见明帝永平三年。《一统志》说，乐安是汉代的郡名，治所在阳信县。三国魏分置乐陵郡，晋代成为乐安国，隋代设置棣州，唐代迁治乐陵县，天宝初年改为乐安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乐安州。五代梁和宋都沿用这一名称。元代设置滨棣路，后来改为棣州。到本朝改为武定州，并入厌次县，仍属济南府。陆康是吴郡人。刘岱是牟平人，是刘宠的弟弟。黑山贼褚燕投降。自从张角发动叛乱以来，各地盗贼一同兴起。博陵的张牛角、常山的褚飞燕，以及黄龙、左校、于氐根、张□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大计、司隶缘城、雷公、浮云、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眭固、苦蝤等人，多得数不清。张牛角死后，他的部众拥立褚飞燕为首领，部众逐渐扩大，几乎达到一百万人，号称黑山贼。河北各地都受到他们的祸害，朝廷却不能讨伐。褚燕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朝廷便授予褚燕平难中郎将之职，让他统领河北各山谷的事务。集览：黑山在顺德路内丘县境内的山谷中。博陵是地名，元代为中山国，后来改为定州。常山是地名，元代名为镇州，今改为真定路。质实：《一统志》说，黑山在顺德府沙河县西北四十里，山上的石头多为黑色，所以得名。博陵是地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常山是郡名，注释见光武建武九年。三月，任命崔烈为司徒。当时，三公往往因为通过常侍的关系向西园交纳钱财而得到职位。叚颎、张温等人虽然有功劳和声誉，但也先交纳了财物。崔烈本来是冀州的名士，到这时因为通过传毋交纳了五百万钱，所以得以担任司徒，声誉顿时衰落。集览：颎，古逈反。《广韵》解释为光明。质实：冀州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北宫伯玉等人侵扰三辅，朝廷派皇甫嵩讨伐他们。当时凉州的兵乱没有平息，朝廷征发天下的劳役和赋税没有止境。崔烈认为应当放弃凉州。皇帝下诏召集公卿百官商议此事。议郎傅爕严厉地说：“杀掉司徒，天下才能安定。”尚书弹劾他。皇帝召来询问情况，傅爕回答说：“凉州是天下的要冲，是国家的藩篱和屏障。如今由于州牧治理失和，使一个州叛逆。崔烈身为宰相，不思考平息叛乱的办法，反而想割弃一方万里的土地。假如让穿左衽服装的夷狄占据此地，凭借精锐的士卒、坚固的铠甲趁机作乱，这是天下最大的忧虑，也是国家最深的忧患。”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集览：“弭”读作母婢反。《说文》说：“弓没有装饰叫弭”，又解释为平息祸乱。“左衽”是夷狄的习俗。夏四月，下大雨并降冰雹。六月，封宦官张让等十三人为列侯【因为讨伐张角有功】。

译书法：《史记》说：“因为讨伐张角有功。”击破黄巾军、杀死张角的人，是卢植、王允、皇甫嵩。有的人被用囚车押回，有的人被下狱，有的人被收缴印绶；而张让等人却凭借所谓功劳受封，汉朝的灭亡已经决定了。发明：卢植讨伐并击破张角，却被用囚车召回；王允讨伐并击破黄巾军，被下狱后按减死罪论处。张让没有出过国都，他的宾客又与贼军相互往来，反而因为讨伐张角而受封。然而《纲目》在这里停笔，只写封宦官之事，是为了不埋没事实，而且张让等人并没有功劳可记。功臣反而获罪，无功之人却被授予爵位，汉朝的刑罚和赏赐竟是这样，即使想不灭亡，能办得到吗？秋七月，发生螟灾。八月，罢免皇甫嵩，派车骑将军张温代替他【皇甫嵩讨伐张角时，经过邺县，看见赵忠的住宅超过制度规定，便上奏请求没收入官。张让又私下向皇甫嵩索取钱财，皇甫嵩不给，张让、赵忠二人便上奏说皇甫嵩没有功劳却耗费太多，于是征召他回朝，收缴他的印绶，任命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讨伐北宫伯玉，任命董卓为破虏将军，归张温统领。质实：邺是县名，注释见晋怀帝永嘉六年。冬十月，司空、临晋侯杨赐去世。起初，杨赐获罪免官后，皇帝查阅旧事，发现杨赐和刘陶曾上奏揭发张角，于是封杨赐为临晋侯，封刘陶为中陵乡侯。到这时，又任命杨赐为司空，杨赐去世，谥号为文烈。集览：“阅”读作越。《说文》说，指在门前逐一查数，又有考察之意。质实：临晋是地名，注释见周赧王五年。书法：记载官职、爵位和姓氏，自邓禹以来还没有这样记载的。此时宦官更加横暴，像杨赐这样能够免罪的人已经很少了，所以特意这样记载，以表示庆幸。杀死谏议大夫刘陶和前司徒陈耽。刘陶上疏陈述八件事，大体上说天下大乱，都是宦官造成的。宦官共同防备刘陶，将他逮捕，关进黄门北寺狱，刘陶闭气而死。陈耽为人忠诚正直，宦官怨恨他，也诬陷他，使他死在狱中。集览：“大较”读作讫岳反，《增韵》说，大较就是大略。书法：成帝时，记载将谏大夫刘辅下狱，按鬼薪罪论处，但还没有杀他。如今记载杀死谏议大夫刘陶，汉朝的灭亡就已经决定了。自古以来，杀害谏臣的君主，没有不灭亡的。《纲目》中，东汉记载的谏议大夫有三人：王良、周举、刘陶，从此以后就没有再记载谏议大夫了。《纲目》结束时，记载被杀的谏官共有四人：刘陶、侯昌业、孟昭图、常濬。发明：汉室将要灭亡的征兆，到这时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但刘陶之死，特意把他的谏议大夫官职写出来，是为了加重揭示汉灵帝不配做君主的罪恶，也给后世杀害谏臣的人作为鉴戒。张温攻打凉州贼军边章、韩遂，失利。十一月，将军董卓击破并赶走了他们。考异：“击”应作“讨”。质实：凉州的注释见唐中宗景龙二年。张温率领十多万军队驻扎在美阳，与边章、韩遂交战，总是失利。十一月，董卓等人攻破贼军，边章、韩遂逃到榆中。张温派周慎追击他们，参军事孙坚对周慎说：“贼军城中没有粮食，必定要到城外转运粮食。我希望得到一万人截断他们的运粮道路，将军再率大军从后面跟进，贼军一定会困乏，逃入羌地；我们合力追击，就可以平定凉州了。”周慎没有听从，边章、韩遂反过来截断了周慎的运粮道路。周慎害怕了，丢弃辎重撤退。张温又派董卓讨伐羌人，董卓粮食断绝，于是在他所经过的水中假装筑起堰坝来捕鱼，却暗中从堰坝下面率军渡过。等到贼军追来时，堰坝已经被水冲开，水势很深，贼军不能渡过，于是董卓返回扶风驻扎。张温奉诏召董卓，过了很久董卓才到，张温责备他，董卓应答不恭顺。孙坚先前附耳对张温说：“董卓不害怕获罪，反而说出狂妄自大的话，应当以奉召不及时到达、违犯军法为由斩杀他。”张温说：“董卓一向在河陇之间享有威名，今天杀了他，向西进军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孙坚说：“明公亲自率领王师，威势震动天下，为什么要依赖董卓？董卓轻视皇上、言语无礼，这是第一条罪；阻挠军队、使众人疑惑，这是第二条罪；接受任命却没有功劳，奉召后拖延不来，这是第三条罪。” 古代的名将，手持斧钺面对众军，从来没有不果断斩杀罪人来取得成功的。如今明公对董卓顾念情面，不立即诛杀他，损害威严和刑法，就在于此。”张温不忍心下令处置董卓。集览：“美阳”是冯翊郡的名称，在耀州美阳县。“堰”读作偃。韵书解释说，堵塞水流叫堰。“耳”指附在耳边悄悄对他说话。“怖”是恐惧。“鸱张”指言语狂妄自大，如同鸱枭这种恶鸟张大身躯。“河陇”指河内、陇西。“沮”是阻止。质实：《一统志》说，美阳是汉代县名，属右扶风，三国魏时撤省，旧城在西安府武功县西七里。榆中是城名，在临洮府兰县西二百里，东汉时群羌居住在那里。扶风是郡名，注释见周显王八年岐县。修建万金堂。皇帝在西园修建万金堂，把大司农的钱财、绢帛搬来，满满地堆积在堂中，又藏放、寄存在小黄门和常侍家中，每家钱财都达几千万，还在河间买田置地、修建宅第。集览：“牣积”根据韵书解释，“牣”是充满，“积”是聚集。质实：《一统志》说，西园在洛阳县，就是汉桓帝、灵帝卖官并议定价钱的地方。河间是国名，注释见帝▯更始二年。

译书法：这是讥讽。《纲目》记载“作堂”，三处记载万金堂：秦代的教武堂、武后的天堂，都含有讥讽之意。王路、汉螽斯则是按灾变来记载的。【丙寅】三年春二月，江夏的士兵赵慈反叛。派使者到军中授予张温太尉之职。三公身处外地而授任，始于张温。任命宦官赵忠为车骑将军。皇帝让赵忠评定讨伐黄巾军的功劳。执金吾甄举对赵忠说：“傅南容先前在东军有功，却没有封侯，天下人都很失望。如今将军亲自承担重任，应当举荐贤能、纠正不公，以符合众人的心愿。”赵忠派弟弟赵延向傅爕殷勤致意说：“只要南容稍微帮助我一下，常侍、万户侯都不难得到。”傅爕神色严肃地拒绝说：“得志还是不得志，是命运决定的；有功劳就应当论功行赏，不论什么时候。难道我傅爕会求取私人的赏赐吗？”赵忠更加怨恨他，但顾忌傅爕的名声，不敢加害。傅爕出任汉阳太守。集览：甄读作真，是姓氏。“进贤理屈”，指任用贤能，治理冤屈。质实：汉阳是郡名，注释见建宁二年。《南容傅爕表》中的“南容”是傅爕的字。修缮南宫，铸造铜人。皇帝派人修缮南宫玉堂，铸造四个铜人、四口铜钟。又铸造天禄、虾蟆转水入宫。又制造翻车、渴乌，向南北郊的道路洒水，认为这样可以节省百姓洒扫道路的费用。集览：翻车是把水激扬上去的转动器械；渴乌是承接水的器具，形状像乌鸦口渴饮水。书法：秦代铸造金人时，《纲目》没有这样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讥讽。秦国当时正富强，奢侈过度，还不足以责备；黄巾之乱几乎遍及天下，汉朝却沿袭秦朝的做法，因此被讥讽为不知当前最急迫的事务。《纲目》全书记载铸造之事有六次，其中记载铸造铜人的有三次，详见后主建兴十五年；魏国也都含有讥讽之意。夏五月晦日，发生日食。六月，荆州刺史讨伐赵慈，将他斩杀。考异：“斩”应作“诛”。质实：荆州的注释见献帝建安十二年。冬十月，武陵蛮夷反叛，郡兵讨伐并击败了他们。考异：“讨”应作“击”。集览：武陵就是今天常德府的武陵县。质实：武陵是郡名，注释见光武建武二十四年。鲜卑侵扰幽州、并州。征召张温回朝。【丁卯】四年春二月，荥阳盗贼兴起，河南尹何苗讨伐并击败了他们，因此任命何苗为车骑将军。质实：荥阳是县名，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何苗是宛县人。何苗是何进的弟弟。韩遂包围陇西，凉州人杀死刺史来响应他。韩遂又包围汉阳，太守傅爕与他交战，战死。【韩遂杀了边章和北宫伯玉，拥兵十多万人，进军包围陇西。凉州刺史耿鄙率兵讨伐韩遂，耿鄙任用治中程球，程球与人勾结谋利，士人和百姓都怨恨他。傅爕对耿鄙说：“使君掌管政事的时间还短，百姓还不了解教化；贼兵听说大军将到，一定会万众一心。您不如先不要急于用兵，休养军队、施行德政，明确赏赐、严格惩罚。贼兵会认为我们怯弱，彼此争夺权势而离心，然后我们再率领已经受到教化的百姓，讨伐已经离散的贼兵，这样大功就可以坐等而成了。”耿鄙没有听从，行军到狄道时，别驾反叛响应贼兵，杀死程球和耿鄙。贼兵于是进军包围汉阳，城中兵力很少，粮食也吃尽了。傅爕的儿子傅干当时十三岁，对傅爕说：“国家昏乱，以至于使父亲不能容身于朝廷。如今兵力不足以自守，应该回到乡里，慢慢等待有道之君来辅佐他。”话还没有说完，傅爕慨然叹道：“你知道我一定会死吗？圣人通达时势，次一等的人坚守节操。殷纣暴虐，伯夷不吃周朝的粮食而死。我遭逢乱世，不能保持浩然之志，既然食用国家的俸禄，又怎么能想躲避国家的灾难呢？我此行还能到哪里去？一定会死在这里！你有才智，要努力，要努力！”主簿杨会，就是我的程婴。狄道县人王国派人劝傅爕说：“天下已经不是汉朝所有了，府君难道有意做我们这些人的统帅吗？” 傅爕按剑斥责来人，随即指挥左右将士进兵，临阵战死，谥号为壮节侯。耿鄙的司马马腾也拥兵反叛，与韩遂联合，共同推举王国为首领，抢掠三辅】集览【汉阳是郡名，在蜀地之中，今为汉州。圣人通达时势，次一等的人坚守节操。《春秋》记载，曹宣公死后，公子负刍杀死太子而自立，这就是成公。诸侯认为曹君不义，将拥立子臧。子臧说：“前人的记载有这样的话：‘圣人通达时势，次一等的人坚守节操，下等的人失去节操而做君主，这不是我的节操。’我虽然不能成为圣人，难道敢失去所守的节操吗？”于是逃奔宋国。注：节，就是分限。圣人通达时势，是说圣人通晓天命，没有什么不可行的事情，如舜、禹接受禅让，汤、武以革命取代旧朝之类。次一等的人坚守节操，是说贤者守住自己的身份和分限，不胡乱取夺，如子臧、季札之类。下等的人失去节操，是说愚人不能安守自己的分限，夺取不合道理的权位，后世篡夺、弑杀君主的人都是这样。难道要躲避国家的灾难吗？《春秋》哀公十五年，卫国孔悝遭遇蒯聩之难，当时子路任孔氏的邑宰，准备进去。子羔说：“来不及了，不要踏入这场灾难。”子路说：“既然吃他的俸禄，就不能躲避他的灾难。”服虔说：“意思是享用孔悝的俸禄，就一定要救助孔悝的灾难。” 程婴是《春秋》所载的晋国人，景公时任大夫。屠岸贾诛杀世代为卿的赵氏，赵朔留下了一个遗腹子。屠岸贾搜捕这个孩子，赵朔的门客公孙杵臼把别人的婴儿带来，藏在山中。赵朔的朋友程婴假称告发公孙杵臼，诸将杀死了公孙杵臼和那个婴儿，赵氏真正的遗孤反而由程婴带着，一同藏在山中，居住了十五年。司马韩厥向景公进言，赵氏后人得以复立，这就是赵武，也就是当年的遗孤。赵武于是攻打屠岸贾，为赵氏报仇。程婴说：“当年下宫之难，我不是不能死，只是想保存赵氏后人。如今应当到地下去报答宣孟了。”于是自杀。赵武为他服齐衰三年，奉祀不断】质实【陇西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治中是官名，注见晋安帝隆安四年；狄道是县名，注见高后六年；别驾是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汉阳是郡名，注见建宁二年；主簿是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司马是官名，注见武帝元封二年；马腾，扶风人，大人。按《霍光传》，儿子称父亲为大人；三辅，注见武帝征和元年】书法【殇帝时期，记载张显战死；安帝时期，记载郑勤战死、蔡讽战没。此前从未有记载某人与某人一同战死的。这里记傅爕“死之”，自刘快以来，一百七十九年中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从殇帝到此时，记载太守二十人，不是因为能够击破羌人而记载，就是因为能够平定盗贼而记载；其中最盛的，是因为死于节义而记载，而世道却更加可悲了】渔阳的张举、张纯反叛

译【原中山相张纯、原泰山太守张举，以及乌桓大人丘力居等结盟，抢掠蓟中，杀死校尉和太守，部众达到十多万人，驻扎在肥如。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向州郡发布文书，声称天子应当退位，命令公卿迎接他们】质实【渔阳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中山是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泰山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蓟是县名，注见帝玄更始二年；肥如是县名，注见武帝元朔三年】冬十月，长沙的区星反叛，任命孙坚为太守，讨伐并平定了区星，封孙坚为乌程侯。集览【区星是姓名，“区”读本字，或读作“乌侯反”】质实【乌程是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三年】○原太丘长陈寔去世。质实【太丘是县名，注见桓帝元嘉元年】【陈寔在乡里，公平地处理事务，率先以身作则。乡里有人发生争讼，总是请求他裁判公正；他向人晓谕说明是非曲直，当事人退下后没有怨言。甚至有人感叹说：“宁可受到刑罚，也不愿被陈君批评。”杨赐、陈耽每次被授任公卿，群臣都来道贺，总要叹息陈寔没有登上更高的职位，认为对不起先贤。陈寔去世时，全国前来吊唁的有三万多人】书法【县邑长官通常不记载去世，记载陈寔，是因为记录贤人；《纲目》最后记载县令、邑长去世的，只有王涣和陈寔二人。陈寔以前的县长，都是特别表彰其贤能的】【戊辰】五年春二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宫。○黄巾余党侵犯太原、河东。○屠各胡侵犯并州，杀死刺史张懿。质实【屠各胡，注见桓帝延熹元年】○任命刘焉为益州牧，刘虞为幽州牧。质实【刘虞是东海郯人。太常刘焉看到王室多有变故，建议说，四方发生兵乱，是因为刺史威望太轻，而且任用的人不合适所导致，应该改置牧伯，选择有清誉的重臣担任其职。侍中董扶私下对刘焉说：“京师将要发生动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后来刺史郤俭征敛烦扰，谣言传到很远；耿鄙、张懿也都被盗贼杀死。朝廷于是采纳刘焉的建议，选任列卿、尚书担任州牧，各以原有品秩就任，任刘焉为益州牧，任刘虞为幽州牧。州牧职任的重要性，从此开始。刘焉是鲁恭王的后代；刘虞是东海恭王的五世孙，曾任幽州刺史，百姓和夷人都感念他的恩德、信义，所以任用他。刘焉进入蜀地时，正逢贼人杀死郤俭，从事贾龙等人击败并赶走贼人，选派官吏迎接刘焉。刘焉把治所迁到绵竹，努力施行宽厚仁惠的政策，以收服人心】质实【董扶是绵竹人；绵竹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二年】南匈奴右部反叛，杀死单于羌渠。考异【“杀”应作“弑”。根据齐建武四年记载高昌弑杀其君马儒，隋开皇十七年记载吐谷浑弑杀其可汗世伏，十九年记载突厥弑杀其都蓝可汗，都是记“弑”，不记“杀”。朝廷下诏征发南匈奴军队，配合刘虞讨伐张纯，单于羌渠派左贤王率骑兵到幽州。南匈奴国人害怕不断征发兵力，于是右部防落反叛，与屠各胡联合，共有十多万人，进攻并杀死羌渠】集览【防落是匈奴右部渠帅的名字，是呼韩邪单于一系、冒顿之后裔。“防”音同“火兮反”】发生大水灾 ○冀州刺史王芬自杀。【陈蕃的儿子陈逸和襄楷在冀州刺史王芬的座席上，襄楷说：“天象显示对宦官不利，黄门常侍这些人快要灭族了。”陈逸很高兴，王芬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驱除他们。”于是上书说，黑山贼正在攻打劫掠郡县，想借此起兵。正好皇帝想北巡河间旧宅，王芬等人谋划率兵诛杀各位常侍，趁机废掉皇帝，拥立合肥侯，并把此事告诉曹操。曹操说：“废立皇帝，是天下最不吉祥的事情。古人中有审度成败、权衡轻重后才实行的人，伊尹、霍光就是这样的人。然而他们都怀有极其忠诚的心

译意，凭借宰辅的权势，又因掌握执政大权，顺应众人的愿望，所以谋划能够得到采纳，事情能够成功。如今各位只看见从前废立容易，没有看见当今形势的艰难，却制造非同寻常的事，妄想一定能够成功，不也很危险吗？”正好北方半夜出现赤色云气，东西横贯天空，太史说北方有阴谋，不适合北行，皇帝于是停止北巡，下令王芬停止发兵。不久朝廷征召王芬，王芬害怕而自杀】集览【驱除，注见帝玄更始元年。合肥，秦代设置合肥县，汉代为庐江国，东汉成为合肥侯国，仍隶属九江郡。正义说，今庐州治所就是合肥。应劭说，夏水从父城东南流到这里与淮水汇合，所以称为合肥，字有时写作“淝”】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国。《一统志》说，合肥是汉代县名，属九江郡；晋代属淮南郡；刘宋改为汝阴县，属汝阴郡；齐代属庐江郡；隋代恢复为合肥县，属庐州；唐、宋、元沿用旧制，本朝也沿袭，又把梁县的土地并入，仍属庐州府】书法【王芬谋划诛杀宦官，又牵涉废立皇帝，那么为什么只记作自杀，而不记其谋划呢？这是用来表示警戒。郑众专权，于是周章的谋划兴起；赵忠、张让横行，于是王芬的计谋确定。《纲目》不记王芬谋反，是为了警戒那些尊信宦官的人。那么王芬就没有贬斥吗？记作“自杀”，就是用来贬斥他。他不能估量自己的力量，制造非同寻常的事，结果只足以害死自己罢了】发明【王芬以下犯上，按《春秋》的义例，本应受到“无将”之诛，为什么不记载他的谋反？又为什么不记载他有罪伏诛？当时灵帝的罪恶超过夏桀，不过是个独夫罢了，何况王芬原本的谋划只是想诛杀宦官，属于废黜昏君、拥立明君的举动。因此《纲目》没有加重他的罪名，大概是宽恕王芬，以此憎恶灵帝；其中的意旨很微妙】秋八月，设置西园八校尉。【任命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任命袁绍、鲍鸿、曹操、赵融、冯芳、夏牟、淳于琼等七人为校尉，都由蹇硕统领。皇帝自黄巾起事以来，留心军事。蹇硕强健而有军事谋略，皇帝亲自信任他，即使大将军也隶属于他】质实【袁绍，汝南汝阳人】冬十月，青州、徐州的黄巾军再次起兵。○在平乐观讲习武事。【望气者认为京师将发生大规模战事，两宫将流血。皇帝想压制这种凶兆，于是征发四方军队，在平乐观讲习武事，筑起高坛，竖立华盖。皇帝亲自穿戴铠甲，让马披上铠甲，自称无上将军，率军列阵行进三周后返回。他问讨虏校尉盖勋：“我这样讲习武事，怎么样？”盖勋回答：“臣听说先王彰显德行而不炫耀武力。如今贼寇在远方，却在近处设置军阵，不足以彰明果敢坚毅，只是滥用武力罢了。”皇帝说：“说得好，只恨我见到您太晚。”群臣起初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盖勋对袁绍说：“皇上非常聪明，只是被身边的人蒙蔽了。”他与袁绍谋划共同诛杀受宠幸的宦官蹇硕，因而害怕，便调盖勋出任京兆尹】集览【行陈，“行”读下孟反，按即行进；“陈”通“阵”，下文“近陈”同。观兵，《左传》说“在南门观兵”，杜预说：“观读作贯，是显示军威。”《楚世家》说“在周郊观兵”，服虔说：“观兵，就是陈列军队威胁周王。”昭明果敢坚毅，《左传》宣公二年说“军队彰显果敢坚毅而听从号令，这就叫礼”，杀敌叫果，达到果敢叫毅。注说，“听”是常存于耳、铭记于心，仿佛听到政令。黩武，黩与渎、觌相通，是轻慢、屡次使用的意思】古人有话说：“武力不可炫耀，炫耀武力就没有威烈。” 书法【记载讲习武事，为什么要讥刺它？因为贼寇在远方，却在京师讲习武事，认为这不是用来防御备战的。所以元年贼寇起兵后，接着记载驻军都亭；五年贼寇再次起兵

译后，接着记载在平乐观讲武，都是深深加以讥刺。记载“讲武”始于此，《纲目》终篇共三次记载讲武：本年、晋安帝元兴二年、唐玄宗开元元年；记载“大阅”两次：晋成帝咸康六年、康帝建元二年】十一月，凉州贼王国包围陈仓，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讨伐他。质实【陈仓是县名，注见安帝元初四年】○派骑都尉公孙瓒讨伐渔阳贼，击退了他们。

译质实【公孙瓒是辽西令支人；渔阳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己巳】六年春二月，皇甫嵩攻击王国，大败王国。考异【“击”应作“讨”。董卓对皇甫嵩说：“陈仓危急，请赶快救援。”皇甫嵩说：“不对。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使敌军屈服。因此要先使自己不可战胜，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时机。陈仓虽然小，城防坚固完备，不容易攻破。王国虽然强大，攻打陈仓不能攻下，他的部众一定会疲惫。等他们疲惫后再攻击，是取得全胜的方法。”王国攻打陈仓八十多天，没有察觉疲惫不堪，便撤军离去。皇甫嵩进兵攻击他们。董卓说：“穷寇不要逼迫，撤退的军队不要追赶。”皇甫嵩说：“不对。先前我没有进攻，是为了避开他们的锐气；现在进攻，是等待他们衰弱。所攻击的是疲惫的军队，不是正在归去的部众。王国的部众正在逃走，没有斗志，以整齐的军队攻击混乱的军队，这不是穷寇。”于是皇甫嵩独自进兵，连续交战，大败王国，斩首一万多人。董卓非常惭愧怨恨，从此与皇甫嵩结下嫌隙】三月，刘虞讨伐渔阳贼，斩杀张纯，其余部众投降或散去。【刘虞到任后，派使者进入鲜卑中，向他们说明利害，责令他们送来张举、张纯的首级，并给予厚重的悬赏。丘力居等人听说刘虞到来，很高兴，各自派翻译来归顺。刘虞撤去各处屯兵，只留下公孙瓒率领一万人驻扎右北平。三月，张纯的门客杀死张纯，把首级送给刘虞。公孙瓒想扫平乌桓，而刘虞想用恩德和信义招降他们，因此两人产生了嫌隙】集览【丘力居，乌桓大人的名字】质实【右北平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当即任命刘虞为太尉。○派遣大将军何进前去讨伐韩遂。【蹇硕忌惮大将军何进，与各位常侍共同劝说皇帝，派何进向西攻打韩遂，皇帝同意了。何进知道这是他们的计谋，上奏请求派袁绍收集徐州、兖州两州的军队，等军队返回后再向西进发，以拖延出行日期】皇帝去世，皇子辩即位，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封皇弟协为陈留王。考异【“皇”字为衍文】考证【都应删去“皇”字】【起初，皇帝多次失去皇子。何皇后生下辩，把他养在道人史子眇家中，称为史侯。王美人生下协，董太后亲自抚养他，称为董侯。群臣请求立太子，皇帝认为辩轻浮而没有威仪，想立协，犹豫不决。皇帝病重时，把协托付给蹇硕，想先诛杀何进而拥立协。蹇硕派人迎接何进，何进前往，蹇硕的司马潘隐迎接他并把情况告知何进。何进惊惧，骑马飞奔回营，带兵进入百郡邸驻扎，声称有病不入宫。辩即位，年十四岁。太后临朝听政，封协为陈留王，年九岁】集览【轻佻，“佻”与“恌”“窕”相通。《尔雅》说：“佻，偷。”注说：“苟且。”《离骚经》说“我还厌恶他的轻佻机巧”，注说：“佻，轻浮。”《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说“楚军轻窕”，注说：“说的是不能持重。”窕，徐氏读作敕尧反，又通“吊”反】书法【贺善赞说：灵帝信任宦官，杀害忠良贤臣；当时出现的灾异，有四种是《纲目》没有记载的：蛇出现在御座上，黑气和青虹坠落殿庭，母鸡变成公鸡；又五次记载大疫，占《纲目》的一半。灵帝也可以由此知道灾变将至了。可是他还在修建罼圭，设置列肆，建造四百尺高的观台，营造万金堂，铸造铜人，大兴土木，却不知道国家将要覆亡。人们有句常话说：“桓帝、灵帝，灵帝又比桓帝更甚。” ○辩：为什么不记作太子？他从未被正式立为太子。当时蹇硕暗中谋划拥立协，事情已经不能从容处理了。两汉的史书中，皇子即位的只有一人罢了】任命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共同参与录尚书事。何进逮捕宦官蹇硕，将其诛杀。【何进掌握政权后，恼恨蹇硕谋害自己，袁绍于是劝何进把各个宦官全部诛杀。何进因为袁氏世代显贵受宠，而袁绍和他的堂弟袁术又都是豪杰归附的人，于是信任并任用他们。何进又广泛征召有智谋的人何颙、荀攸、郑泰等二十多人，与他们共同作为心腹。蹇硕不能自安，与赵忠等谋划诛杀何进。中常侍郭胜与何进是同郡人，把这件事告诉了何进。何进派黄门令逮捕蹇硕，将他诛杀，并乘机全部接管了他的屯兵】质实【何颙，南阳襄乡人；荀攸，颍川颍阴人，是荀彧的堂侄；郑泰，开封人】书法【记载蹇硕被诛杀，是因为记载何进收捕蹇硕，表示何进专擅其权】发明：何进因个人怨恨杀死蹇硕，所以记作“进收”；然而蹇硕也没有免于一死，为什么要记作“诛”呢？这是因为曹操等人斫伤、危害帝室，罪恶积累已满，正是上天应当诛戮、王法所不能赦免的人，岂能因为他死于个人怨恨，便减轻他的罪责吗？这样的书法，本来并没有错。五月，将孝仁皇后迁往河间。骠骑将军董重自杀。六月，皇后【原文“▯”字疑误】去世。质实：河间是国名，注见汉更始二年。骠骑将军董重与何进在权势上互相倾轧，中官挟持董重作为自己的助力。董太后每次想要参与政事，何太后总是加以阻止。董太后愤怒地骂道：“你如今这样张扬跋扈，是倚仗你的哥哥吗？我命令骠骑将军砍下何进的头，就像反掌一样容易！”何太后把这话告诉何进，何进便和三公共同上奏，说孝仁皇后与州郡勾结，比较计算、侵吞财利；按照旧例，藩王的后妃不得留在京师，请求把她迁回本国。于是发兵包围骠骑将军府，逮捕董重，免去他的官职，董重自杀。董太后忧惧惊恐，突然去世，民间因此不再拥护何氏。集览：骠骑，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辀张”，“辀”反切为竹求。《尚书·无逸》说：“诪张为幻。” 注：“诪”本作“辀”，意思是欺骗、迷惑。 《尔雅》和《诗经》作“侜”，与“侜张”相同，意思是欺骗。蔡氏传说：“诪，是欺骗、夸张妄说。”按：“诪”与“辀”“侜”相通。史炤《通鉴释文》说：“辀，是车辕；张，是张开弓弦。”这两个字都有施动的意思。章怀说：“辀张，犹如强横。”

译书法：记作【原文“▯”字疑误】去世，是责怪何进把她迁走。发明：孝仁皇后本来不是国母，但从何太后的角度说，她仍然算是自己的婆母。可是何太后把她迁走并使她恐惧，以至于【原文“殒防”疑有讹误】而死，这可以吗？所以把她的死记作“崩”，是承认她作为母后的身份。既然承认她是母后，却又把她迁走，逼到【原文“▯亡”字疑误】的地步，何太后的罪过从此就有无法言说的严重性了。难怪后来逆臣能够借此作为口实。葬于文陵。质实：《一统志》说：文陵在河南府城东北。何进因怨恨蹇硕的谋划，称病不入宫参加陪葬仪式，也不送葬到山陵。发生大水。秋季七月，大将军何进召董卓，命他带兵前往京师。太后下诏罢免各宦官。八月，宦官张让等人入宫杀死何进，劫持太后。皇帝出宫到达河上，司隶校尉袁绍捕杀宦官，把他们全部诛杀。皇帝回宫，任命董卓为司空。考异：一本没有“诣京师”三字；按《提要》在“劫太后”下面有“及”字。袁绍劝何进说：从前窦武想诛杀受宠的宦官，反而被他们害死，只是因为言语泄露；五营士兵都畏惧中官，而窦武反过来使用他们，自己招来了祸患。如今将军兄弟共同统领精锐部队，部属将吏都是英俊名士，乐意竭尽力量听命，事情尽在掌握之中。这正是上天赞助的时机，不可错过。何进于是向太后禀告，请求把中常侍以下的宦官全部罢免，用三署郎补充他们的职位。太后说：“中官统领禁省，这是汉家的旧例。况且先帝刚刚弃世，我怎么能衣冠楚楚地和士人共同处理政事呢？”何进难以违背太后的意思，而且只想诛杀那些放纵的人；可是太后的母亲舞阳君和弟弟苖接受宦官的贿赂，多次向太后进言为他们遮蔽，说大将军专擅杀人、独揽权力，会削弱国家。太后认为这话有道理。何进又刚刚显贵，平素敬畏中官，虽然表面上仰慕大名，内心却不能决断，因此事情长久没有决定。袁绍等人又替他谋划，多次召集四方猛将，让他们都带兵向京城进发，以此胁迫太后。何进认为可行。主簿陈琳劝说道：“俗话说，蒙住眼睛去捕雀；连微小的东西都不能靠欺骗来达到目的，何况国家大事，难道可以靠欺诈建立功业吗？如今将军总揽皇帝的威势，掌握兵权要害，行动如龙骧虎步，胜负高下都在掌握之中，这就像用大火炉鼓风熔炼、烧掉毛发一样容易。只应当迅速发出雷霆般的命令，运用权力当机立断，那么上天和人心都会顺从。现在反而放下手中的利器，另外征召外部援军；大军聚集之后，强者就会成为主导，这就是所谓倒拿着干戈、把刀柄交给别人，事情必定不能成功，只会成为祸乱的开端。”何进不听。曹操听说后笑道：“宦官这种官职，古今都应该有；只是当世君主不应把权力和宠信交给他们，使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既然要治他们的罪，诛杀首恶就行，一个狱吏足够了，何必纷纷召来外兵呢？如果想把他们全部诛杀，消息必然泄露，我看他一定会失败。”起初，灵帝征召董卓任少府，董卓上书说：“我所统领的湟中义从和秦胡士兵，都到我这里诉说，禀赐断绝，妻子儿女饥寒交迫，拉住我的车，使我不能上路。”等到皇帝病重，皇帝用玺书任命董卓为并州牧，命他把军队交给皇甫嵩。董卓又上书说：“士卒眷恋我养育他们的恩德，请求带领他们到北方州郡，在边疆效力。”皇甫嵩的侄子郦劝皇甫嵩说：“您与董卓的怨隙已经结下，势必不能共存。董卓奉诏交出军队，却上书自行请求，这是违抗诏命。他估量京师政局混乱，所以敢于迟疑不进，这是怀有奸心。况且他凶暴残忍，没有亲近之人，将士也不归附您。如今您担任元帅，凭借国家威势讨伐他，没有不成功的。” 皇甫嵩说：“违抗诏命虽然有罪，擅自诛杀他也有责任。不如公开上奏，让朝廷裁决。”于是上书把情况报告朝廷。皇帝把奏书给张让看。董卓也不奉诏，驻兵河东。到了这时，何进召董卓，让他带兵前往京师。尚书郑泰、卢植都劝阻何进，他不听。郑泰于是弃官离去，对荀攸说：“何公不是容易辅佐的人。”何进派骑都尉鲍信到【原文“防山”地名疑误】募兵，又召东郡太守桥瑁屯兵成皋，让武猛都尉丁原率领数千人进攻河内，焚烧孟津，火光照亮城中，都以诛杀宦官为名。董卓听到召令，立即上路，并上书说：“张让等人偷偷承受宠幸，使天下混乱。我听说，要想扬汤止沸，不如先撤掉柴薪；脓疮溃烂虽然疼痛，总胜过让它向内侵蚀。现在我擅自击鼓鸣钟到雒阳，请求逮捕张让等人，以清除奸邪污秽。”太后仍然不听。何苖对何进说：“当初凭借贫贱身份依附省内，才获得富贵；国家的事情，哪里是容易处理的，应该深思熟虑。”董卓到达渑池，而何进又狐疑不决，派使者宣读诏令阻止他前进。袁绍害怕何进改变主意，于是胁迫他说：“事情已经构成，形势已经显露，将军还想等待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决断呢？事情拖久了就会发生变化，又会成为窦氏那样的结局。”何进于是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王允为河南尹。袁绍催促董卓，让他通过驿站疾驰上奏，请求进兵平乐观。太后于是害怕了，把中常侍、小黄门全部罢免，让他们回到各自家中；他们都到何进那里谢罪，听凭处置。何进对他们说：“天下纷乱，正是忧患在于诸位。如今董卓快要到了，诸位为什么不早些各自回到封国去？”袁绍劝何进趁此机会在这里把他们解决掉，但何进再三不答应，谋划便泄露了不少。张让的儿媳妇是太后的妹妹。张让叩头说：“老臣获罪，应当和儿媳一起回到私宅；希望再入宫当一次值，能够暂时侍奉、仰望太后的容颜，然后退到沟壑中去死，也没有遗憾了。”太后于是下诏让他们都重新入宫当值。何进进入长乐宫，向太后禀告，请求把各位常侍全部诛杀。张让、段珪相互说道：“大将军称病不来参加【原文“防”字疑误】、不送葬，如今突然入宫，他是什么意思？”他们派人暗中偷听，全部听到了何进的话，于是率领数十名党羽，拿着武器埋伏在宫门下，杀死何进。随即伪造诏书，任命樊陵为司隶，许相为河南尹。尚书们对此怀疑，说：“请大将军出来，共同商议。”中黄门把何进的头扔给他们，说：“何进谋反，已经伏诛了。”

译何进的部曲将吴匡带兵焚烧南宫和青琐门。张让等人劫持太后、少帝以及陈留王和省内官属，从复道逃往北宫。尚书卢植手持戈站在阁道窗下，仰头数落段珪，段珪害怕了，于是放开太后；太后跳下楼阁而得以免死。袁绍假传诏令召来樊陵、许相，将他们斩杀，又带兵驻扎在宫阙之下，捕获赵忠等人并杀死。吴匡等人怨恨何苖不与何进同心，于是向军中下令说：“杀大将军的人，就是车骑将军。官吏士卒能够为大将军报仇吗？”众人都流着泪说：“愿意拼死效命。”于是进攻并杀死何苖。袁绍随即关闭北宫门，部署军队捕捉各宦官，无论年长年幼全部杀死，共计二千多人。有人因为没有胡须而被误杀。何进的部众进攻省内，张让、段珪等人被困，便带着皇帝和陈留王等数十人徒步走出谷门，夜里到达小平津。六玺没有随行，公卿也没有跟随，只有卢植以及河南中部掾闵贡夜里到达河上。闵贡厉声斥责张让等人，趁机亲手用剑杀了几人。张让等人惊恐万分，向皇帝叩头辞别说：“我们这些臣子死后，陛下请自行保重。”于是跳河而死。闵贡扶着皇帝和陈留王，夜里追随萤火的微光回到雒舍。第二天早晨，皇帝骑一匹马，陈留王与闵贡共骑一匹马，向南行进。公卿逐渐有人赶到，董卓也到了，于是和公卿们在北芒阪下迎接皇帝。皇帝看到董卓的军队突然到来，害怕得流泪。群臣对董卓说：“有诏令让你退兵。”董卓说：“诸位都是国家的大臣，不能匡正王室，以至于使国家流离动荡，还说什么退兵？”董卓与皇帝交谈，皇帝的话说不清楚，于是董卓转而和陈留王交谈，询问祸乱的起因。陈留王从开始到最后回答得毫无遗漏。董卓大为高兴，认为他贤能；又因为自己与董太后同族，而陈留王是董太后抚养的，于是产生了废立皇帝的想法。这天，皇帝回宫，传国玺丢失。鲍信招募的军队恰好赶到，劝袁绍说：“董卓将要生出异志，如今不早作谋划，一定会受他控制。趁他刚到、疲劳之际袭击他，可以擒获。”袁绍不敢发动进攻，鲍信于是带兵返回泰山。董卓的步兵骑兵不过三千人，他每隔四五天就率军在夜里偷偷出城，第二天早晨才大张旗鼓地回来，让人以为西来的军队又到了雒阳城中，没有人知道真相。不久，何进以及何苖的部曲都归附了董卓。董卓又暗中派丁原的部曲吕布杀死丁原，兼并了他的部众。于是他暗示朝廷以久雨为由罢免司空刘弘，改由自己代替。蔡邕逃亡江海之间，已经十二年。董卓听到他的名声而征召他，蔡邕称病不肯就任。董卓愤怒地骂道：“我能够诛灭你全族！”蔡邕害怕，只好接受诏命，到任后任祭酒，很受董卓敬重。三天之内，他历任三台官职，升为侍中。集览：三署郎，秦朝最初设置郎中令，其属官有三署：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共为三署。三署中有郎中，负责执掌宫门守卫、更番值宿宫殿，出行时充任车骑。汉朝沿用此制。正义说：周代的元士，汉代的光禄中散、谏议，相当于今天的尚书。楚楚，《诗经·国风·蜉蝣》说“蜉蝣的羽翼，衣裳鲜明，心中忧愁，愿归于我处”。注：楚楚，鲜明的样子。文公《集传》说：这首诗说蜉蝣的羽翼，如同衣裳一样鲜明可爱；然而蜉蝣早晨出生、晚上死亡，所以我为它忧愁，希望它归到我这里。皷，洪炉。颜师古说：使火烧得旺，叫作“皷”。禀赐，“禀”读作“廪”。古代给人粮食，从仓廪中取出，所以称作禀赐、禀食。桥瑁，是姓名。“瑁”音同“蝐”。依省内，“依”读上声，意思是倚仗、依靠。省内，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歘入，“歘”读如“忽”，意思是突然进入。韩愈诗文注释中说“指画变怳歘”。“茫昧”的样子。青琐，是南宫的门名。颜师古说：门上刻成连续的琐纹，并涂成青色。孟康说：用青色描画门边，在门上雕镂，这是天子宫门的制度。复道，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谷门，是洛阳城门名。六玺，蔡邕《独断》说：玺共有九方，各有文字雕刻，都是玉制，钮上雕有螭虎。一方叫传国玺，用来镇守国家，收藏起来而不使用；一方叫神玺，用来祭祀封禅、礼敬神灵；一方叫受命玺，用于封禅礼神。所谓六玺是：皇帝行玺，用来答复诸侯王公的文书；皇帝之玺，用来慰劳诸侯王公；皇帝信玺，用来召见诸侯王公；天子行玺，用来答复四夷的文书；天子之玺，用来慰劳四夷；天子信玺，用来征召军队。给四夷的文书都用武都的紫泥封缄，装在青囊中，外面用白绢包裹，两端没有缝，长一尺一寸的版面中间加盖印章。传国玺，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北芒阪下，“芒”本作“邙”；苏林说音同“忙遽”的“忙”，是山名，在河南雒阳县北七十里，所以称北芒。应劭说：邙山属于沛国邙县的山。阪音同“返”，是山坡。又说是泽地的屏障，也指山的侧面。周历三台，汉朝以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谒者为外台，合称三台。蔡邕最初任祭酒，补任侍御史，又转任侍书御史，后来升为尚书。正误：楚楚，今按似乎是凄怆、苦楚之意，承接上文“先帝新弃天下”而言。依省内，今按“依”应按本字读，意为倚附。质实：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舞阳县名，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陈琳，广陵人。湟中，西羌地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义从，注见汉章帝建初六年。成皋，县名，注见秦庄襄王二年。渑池，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狐疑，注见秦二世三年。《一统志》说：北邙山在河南府城北七十里，山脉连接偃师、巩、孟津三县，绵延四百多里，东汉各陵墓以及唐宋名臣的坟墓大多在那里。书法：前面记董卓时已经称为将军，这里为什么不记呢？这是因为董卓屡次被征召、授官，却不奉诏。直书“董卓”，并在前面冠以“进召”，是责罪何进。汉朝的祸乱，是何进造成的。书法：既然已经记载诏令罢免宦官，张让等人为什么又以宦官身份记载？这是讥刺他们处置得不够有力。因此太后下诏让他们重新入宫当值，却不记载“复入直”，只记载“入”，是厌恶他们的措辞。于是袁绍部署军队捕捉宦官，不论年长年幼全部杀死。

译何进进攻省内，张让等人带着皇帝徒步出逃。这之前已经先记载皇帝出走，这里为什么不把流离动荡的罪责归到袁绍身上呢？记载宦官被诛，是责罪宦官。那么袁绍就没有贬责吗？记载皇帝出到河上，袁绍捕捉宦官并全部杀死，那么他擅自行动且滥杀的罪过就显露出来了。《纲目》最终记载诛杀宦官共有四次，其中成功的有两次。《汉书》记“悉诛”，《唐书》记“大诛”，都是加重语气的说法。详见建宁元年。发明：何进这次举动，就像喝下乌喙去治疗疾病。疾病还没有除掉，药却先把人毒死了，曾经还不如不喝药更好。《纲目》记载何进召董卓，那么何进即使想推辞自己的责任，还能够做到吗？《春秋》记载“天王出居于郑”，传文说：天子不应该出奔；一旦出奔，就是失去了天下。君王本来不应有外部的处所、应当抚临四海，却特意记作“出”，是为了彰显倾覆的灾祸，显示流离迁徙的羞辱。汉朝自安帝、顺帝以来，宠信宦官如同自己的心腹；到了桓帝、灵帝时更加严重。他们污浊扰乱朝纲，毒害四海。贤人君子，出仕便不能被朝廷容纳，退处又不能在民间容身。而宦官势力正盘根错节，像毒疮一样逐渐侵蚀，像瘿瘤附着在颈上；不到大坏大乱的地步就不会停止。《纲目》一处记作宦官，两处又记作宦官，详细写在史册中，是为了说明国家乱亡的根源，作为万世的警戒。后世那些宠爱身边近臣的人，难道不也应当以此为鉴吗？九月，袁绍逃奔冀州。董卓废皇帝为弘农王，奉陈留王刘协即位，于是杀死何太后。考异：《提要》没有“出”字。董卓对袁绍说：“天下的君主应当由贤明的人担任。我每次想到灵帝，就令人愤懑痛恨。董侯似乎可以，现在想拥立他，能胜过史侯吗？还是暂且这样吧。刘氏宗族不值得再留下后代。”袁绍说：“汉朝拥有天下约四百年，恩泽深厚，百姓都拥戴它。当今皇帝年纪尚轻，还没有做出不善之事而传布于天下。您想废嫡立庶，恐怕众人不会服从。这是众人的公议。”董卓按住剑柄斥责袁绍说：“小子，竟敢这样说！天下的事情，难道不在我手中吗？你认为董卓的刀不锋利吗？”袁绍勃然大怒，说：“天下勇健的人，难道只有董公吗？”于是拔出佩刀横持作揖，径直出宫，在上东门悬挂符节，逃奔冀州。董卓大为恐惧，对百官抬头激昂地说：“皇帝昏暗懦弱，不能奉守宗庙、作为天下之主。现在想依照伊尹、霍光的旧例，改立陈留王，怎么样？”众人都惊恐，不敢回答。董卓又说：“有谁敢阻挠这项大事，一律按军法处理。”在座的人都震动不安。只有卢植说：“太甲不明，昌邑王罪过很多，所以才有废立之事。如今皇帝的行为没有失德，不能与前面的事情相比。”董卓大怒，免去卢植的官职，卢植于是逃到上谷隐居。董卓把这项议论给袁隗看，袁隗回复说同意此议。董卓于是胁迫太后，废少帝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皇帝。隗解下皇帝的玺绶，扶他走下殿，面向北称臣。太后哽咽流泪，群臣含着悲痛，没有人敢说话。董卓又议论说，太后曾逼迫何太后迁往永乐宫，以至于忧惧而死，违背了婆媳之礼，于是把她迁到永安宫，用毒酒杀死。公卿以下都没有穿丧服。集览：踧廹永乐宫，史炤《通鉴释文》说：“踧，音子六反，意思是行走平易；迫，是逼迫。就是说，行走平易却逼迫她。”此前何太后把董太后迁到永乐宫，董太后因忧惧而暴亡，所以说何太后逼迫她而死。正误：踧廹永乐宫，按今意，这里不能取“行走平易”的意思，应当与“蹙”相通，是逼迫的意思。质实：上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书法：记载何太后出奔，是因为何进、董卓势力强盛。袁绍出奔，于是弘农王就被废黜了。《纲目》把这些事联在一起记载，是为了说明袁绍出奔的原因。董卓从此删去姓氏，只写“卓”，直到被诛杀时才重新写他的姓。全书记载母后被弑的有：九泰庶长改弑君母，魏冉弑君的嫡母，董卓弑何太后，晋贾氏弑杨太后，赵石虎弑刘太后，石遵弑刘太后，燕主慕容宝弑段太后，魏胡氏弑高太后，朱全忠弑何太后；写作“弑”而写作“杀”的只有一例，即燕主慕容熙弑丁太后。发明：以“踧迫永乐、违背婆媳之礼”为理由，难道不是董卓借口杀人的说辞吗？然而《纲目》在这里仍然正名为弑逆；何氏虽有过失，仍不失为太后。乱臣贼子假借问罪的说法来实行自己的私欲，即使何太后没有可以指责的过失，也一定不能免于祸患。这正是《纲目》诛讨乱臣贼子的用意：不因为他们找到了可以执持的借口，就稍稍减轻他们的罪责；这是为了给后世堵塞奸贼作乱的门径，杜绝篡弑的逐渐发生，属于防患于未然、堵塞根源的论说。任命公卿的子弟为郎，补充宦官侍立在殿上。考异：《提要》没有“弟”字。立即任命刘虞为大司马。董卓自行担任太尉，兼领前将军事。加赐节、传、斧钺，增加虎贲卫士，改封为郿侯。集览：郿，音眉，县名，属右扶风。《诗》说“王饯于郿”，就是今天的凤翔府。颜师古说：郿又音媚。质实：《一统志》说：郿是秦代的县名，汉代属右扶风；后魏改为平阳县，西魏改为郿城县，不久并入周城县；隋代设置郿城郡，唐代改郡为郇州，不久又废州为郿县，属稷州，后来改属凤翔府；宋代沿袭。金初属恒州，后来属京兆府路；元初升为郿州，至元初年又恢复为县，属安西路；到本朝改属凤翔府。书法：官职从来没有记载“自行担任”的，这里写“自为”，是为了突出专擅。记载官员自行任职，从董卓开始。从此以后，这种记载就多得数不清了。派遣使者吊祭陈蕃、窦武以及各位党人，恢复他们的爵位。考异：《提要》没有“吊”字。《提要》记载：董卓和三公到宫阙上书，追究处理陈蕃、窦武及各位党人的案件，全部恢复他们的爵位；又派遣使者吊祭，提拔任用他们的子孙。书法：祭祀臣子本来不应记载这件事，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追思贤臣。因此，樊丰被诛杀后才祭祀杨震，宦官败亡后才祭祀陈蕃、窦武，辽水战败后才祭祀魏征，安禄山反叛后才祭祀张九龄，都是事情发生之后的追思。全书记载祭祀臣子共有六次，详见明帝永平二年。发明：衰乱的时代，君主信用群小，杀戮忠良，众人的情绪都愤怒不平，所以奸雄便借此作为借口，起兵问罪。达到自己的目的后，又一定会为冤屈者申理，提拔任用名流，以使天下人心感到快意。比如董卓派使者吊祭陈蕃、窦武，以及征召任用边防士人、申屠蟠一类的事情就是这样。君主看到《纲目》记载的这些事，就一定应当兢兢业业，任用贤能、罢黜奸佞，不要让奸雄得到可以借用的地方。从六月下雨，一直下到这个月。

译书法：这是久雨。昭帝元年，曾记载从七月下到十月。像这样再次出现，直到《纲目》结束，连续数月下雨的情况只有两次。冬十月，安葬灵思皇后。公卿参加葬礼，只穿素衣而已。十一月，董卓自行担任相国，享有赞拜不称名、入朝不快步走、佩剑穿鞋登殿等礼遇。书法：这种礼遇属于特殊礼制，《纲目》详细记载的共有四人：萧何、董卓、曹操、刘裕。只有萧何记作“赐予”，董卓记作“自为”，曹操、刘裕都只是直接记载其事实。发明：王莽、董卓在汉代都属于逆贼，但《纲目》从王莽掌握政权直到他正式称帝，始终在他的名字前冠以“太皇太后”，而不说“王莽自为”，这是为了揭示母后的祸患，作为万世的警戒。至于董卓，则记作“卓自为太尉”“自为相国”“自为太师”，这是为了堵塞窃取权位的根源，使后世乱臣贼子想假借朝廷的命令来提升自己的爵位时，没有可以欺骗天下人的凭据。唉，从此以后，窃取权命的臣子都采用这种做法了。十二月，征召处士申屠蟠，他没有前来。任命黄琬为太尉，杨彪为司徒，荀爽为司空。起初，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劝说董卓：“改变桓帝、灵帝时的政治，提拔任用天下的名士，以收揽众望。”董卓听从了他们。于是征召荀爽、申屠蟠等人，荀爽被就地任命为平原相，行至宛陵时，升任光禄勋，任职三天后，进拜司空。从征召到这时共九十五日，荀爽等人都害怕董卓的暴虐，没有敢不来的，只有申屠蟠接到征召文书后，别人劝他前往，他只是笑笑而不回答，最终以高寿去世。董卓又任命韩馥为冀州牧，刘岱、孔伷为兖州、豫州刺史，张邈、张咨为陈留、南阳太守。集览：周毖，《东观记》说：“周玭，是豫州刺史周慎的儿子。”《续汉书》和《魏志》都把“玭”写作“毖”。章怀注说：“毖，音秘。”宛陵，《括地志》说：“宛陵故城，在郑州新郑县东北三十八里，本是郑国旧县。”伷，音直又反。质实：黄琬是江夏安陆人，黄琼的孙子；杨彪是华阴人，杨秉的孙子；荀爽是颍川颍阴人，荀淑的儿子；平原，国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宛陵，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陈留，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南阳，郡名，注同上年。发明：申屠蟠能察觉事变的先兆而及时行动，独自免于党锢之祸；到这时又不向董卓屈服，与荀爽等人不同。像申屠蟠这样的人，才真正无愧于“处士”的称号。特别记载他“不至”，大概是为了褒扬他。任命袁绍为勃海太守。洛阳城中权贵外戚的宅第相互望见，董卓放纵士兵抢劫掳掠他们的妻子，掠夺妇女，不分贵贱，人人惊恐，朝不保夕。董卓急迫地悬赏捉拿袁绍，周毖、伍琼说：“袁绍是因为害怕而出奔，并没有其他心志。现在急于悬赏捉拿他，势必使他发生变故。袁氏四代树立恩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他收集豪杰，聚集徒众，那么山东就不是您的所有了。不如赦免他，任命他为一郡太守。”袁绍因免罪而高兴，必然不会造成祸患。于是董卓立即任命袁绍为勃海太守，又任命袁绍的堂弟袁术为后将军，曹操为骁骑校尉。袁术逃往南阳，曹操改换姓名，秘密向东返回，到了陈留，散尽家财，招集合兵，得到五千人。当时豪杰大多想起兵讨伐董卓，袁绍在勃海，韩馥派遣几部从事守着他，使他无法动摇。东郡太守桥瑁伪造三公移书发给各州郡，陈述董卓的罪恶，征集军队前往赴难。韩馥得到移书，请各位从事来询问：“现在应当帮助袁氏，还是帮助董氏？”治中从事刘子惠说：“起兵是为了国家，为什么要说帮助袁氏或董氏？”韩馥露出惭愧的神色，于是写信给袁绍，听任他起兵。集览：移书，是官府之间不必使用面对面恭敬礼节时所用的文书，相当于移、笺、表一类。质实：勃海，郡名，注见献帝建安八年南皮。东郡，注见光武建武八年。庚午，孝献皇帝初平元年春正月，关东各州郡起兵讨伐董卓，推举袁绍为盟主。袁绍自称车骑将军，与河内太守王匡驻扎在河内。韩馥留在邺，供应军粮。孔伷驻扎在颍川。刘岱、张邈，张邈的弟弟广陵太守张超，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和桥瑁、曹操，都驻扎在酸枣。袁术驻扎在鲁阳，各部兵众都有几万人，豪杰大多归心于他们。袁绍一事，鲍信唯独对曹操说：“您的谋略举世无双，大概是上天所启发的吧。”集览：鲁阳，南阳郡有鲁阳县。考察《魏世家》所说攻打楚国取得鲁阳，《正义》说：就是今天的汝州鲁山县。质实：河内，郡名，注见桓帝延熹九年；邺，县名，注见建安十五年；颍川，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广陵，郡名，注见武帝元朔五年；山阳，郡名，注见成帝河平二年；济北，国名，注见楚义帝元年；酸枣，县名，注见周慎靓王四年。《一统志》说：鲁阳是汉代县名，属南阳郡；三国魏时为广州；晋代恢复设置县，属南阳国；后魏设置鲁阳郡，又设置鲁州。隋初撤销郡，大业初年撤州为鲁县，属襄城郡。唐初重新设置鲁州，改县名为鲁山。贞观年间撤销鲁州，把滍阳县并入鲁山，属汝州。宋、元仍沿用旧名，本朝沿袭，改属南阳府。书法：这是特别的笔法。

译记载推举袁绍为盟主，是为了深深责备袁绍。董卓弑杀弘农王。书法：废黜君主后又记作弑杀，从董卓开始。全书记载废黜君主后将其弑杀的共有二十例：弘农王，宋零陵王，营阳王，齐汝阴王，海陵王，涪陵王，梁巴陵王，魏王恭，安定王，东海王，齐中山王，梁主纲，魏主钦，周宋公，陈江阴王，齐济南王，隋介公，后梁济阴王，后唐鄂王，汉湘阴公。发明：弘农王既已被废黜，已经不再具备君主的地位。前代史书都用“杀”字记载。到《纲目》才纠正名分，记作“弑”，是不因为君主地位微弱就废弃君臣大义，这样逆贼的罪行就更加显著了。董卓上奏免去太尉黄琬、司徒杨彪的职务，任命王允为司徒。杀死城门校尉伍琼、尚书周毖。考异：《提要》中“卓上”有圈号。董卓提议大规模发兵讨伐山东，尚书郑泰说：“政事靠的是德，不在于兵众。”董卓不高兴地说：“像您这样说，难道军队就没有用吗？”郑泰说：“不是说军队没有用，而是认为山东不值得动用大军。明公出身西州，年轻时担任将帅，熟悉军事；袁本初是公卿子弟，在京师长大；张孟卓是东平的长者，平日坐着也不靠近厅堂门边；孔公绪喜好清谈高论，能使枯木生花，但都没有领兵作战的才能，临阵决战，并不是您的对手。况且王爵不能加给他们，尊卑没有秩序，他们不会同心同胆，和您共进退。再说山东承平已久，百姓不习惯作战。天下所畏惧的，没有谁比得上并州、凉州的人以及羌胡义从。明公把他们拥为爪牙，就好比驱使虎兕去攻击犬羊，鼓动猛烈的风来扫除枯叶，谁敢抵挡？没有事情却征发军队，使天下震惊，使困于徭役的百姓聚集起来做坏事；舍弃德政而依恃兵众，只会自己损害威望。”董卓于是高兴了。不久又因为山东兵力强盛，想迁都以躲避他们，表奏河南尹朱儁担任自己的副使，召来任命朱儁，朱儁推辞不接受，因而说：“国家向西迁移，必然使天下失望，从而造成山东的变乱，我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可取。” 董卓严厉阻止公卿议论此事。杨彪说：“关中已经残破，京都在洛阳已久，现在无缘无故舍弃宗庙、抛弃帝王陵园，恐怕百姓会惊动，必然发生像沸粥一样的动乱。天下的动荡极其容易，安定却非常困难，希望明公仔细考虑。”董卓变了脸色说：“您是想阻挠国家的计策吗？”黄琬说：“这是国家的大事，杨公的话难道不值得考虑吗？”董卓不回答，借灾异上奏免去黄琬、杨彪等人的职务，任命王允为司徒。伍琼、周毖坚决劝谏不要迁都，董卓大怒说：“我董卓刚入朝时，二位公劝我任用善士，所以我听从了，结果各位到了官位后，却起兵相互图谋。这两个人出卖了我，我董卓为什么要反过来辜负他们？”于是逮捕并斩杀了伍琼、周毖，杨彪、黄琬惊恐地谢罪。集览：本初，是袁绍的字；孟卓，是张邈的字；坐不闚堂，闚是把头伸到门中窥视，就是“坐不垂堂”的意思，注见武帝建元三年；公绪，是孔伷的字；义从，注见章帝建初五年；虎兕，虎是山中兽类之王，兕音序姊反，是一种有力的兽，形状像牛而只有一只角，青色，重一千斤；糜沸，糜，《说文》解释为米糁，意思是像米糁沸腾一样。正误：坐不闚堂，按今意，“坐不闚堂”是说爱惜自己的性命；厅堂高而檐口远，窥看时恐怕坠落，就是“坐不垂堂”的意思。糜沸，按今意，糜就是粥，李贤说是像粥沸腾一样。质实：西州，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高昌国、并州、凉州，都是州名；并州、凉州均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书法：免职从来没有记载是谁上奏的，这里记作“董卓奏”，是为了突出董卓的专擅。因此，王凤专擅时，就记载他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董卓专擅时，就记载免去太尉黄琬、司徒杨彪；记载董卓上奏杀伍琼、周毖，是因为这件事出自董卓；任用王允，也同样是董卓所为。这样记载，难道是为了讥刺王允吗？王允正是依靠董卓才最终能够诛杀董卓，所以这样记载是为了褒扬王允。灌婴能够与齐国讲和，就记载为“郦食其出使”，这是为了褒扬灌婴；王允能够让吕布诛杀董卓，就记载为“董卓以此任用王允”，也是为了褒扬王允。董卓征召盖勋为议郎，皇甫嵩为城门校尉。盖勋任京兆尹时，左将军皇甫嵩率领三万人驻扎在扶风。盖勋曾经和皇甫嵩谋划讨伐董卓。董卓一向怨恨皇甫嵩，征召他担任城门校尉，想借机杀掉他。皇甫嵩将要出发时，长史梁衍劝他说：“董卓侵扰掠夺京城，废立皇帝都听从自己的意愿。现在征召将军，大则会遭遇危祸，小则会受到困辱。如今董卓在洛阳，天子来到西方，将军可以率领部众迎接至尊，奉行诏令讨伐逆贼；袁氏从东面逼迫他，将军从西面逼迫他，这样就能擒获董卓。”皇甫嵩没有听从，前去接受征召。盖勋因为兵力弱小，不能独自起兵，也回到京师。质实：京兆尹，官名，注见武帝太初元年；扶风，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县，洛阳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四年。书法：这两个人都是忠臣贤士，那么为什么要记载董卓征召他们呢？

译记载董卓征召他们，是为了替这两个人感到惋惜。发明：皇甫嵩的功名一向显著，身为上将，手握强兵，却坐视帝室倾覆、逆贼嚣张，不能向天下宣扬大义，反而束手接受征召，甘心侍奉贼人，这是为什么呢？范晔的评论说得好，认为他舍弃上应天命的大业，却追求匹夫式的小节，最终狼狈地落入虎口，被有智慧的人嘲笑。何况当时盖勋进献谋略，梁衍提出防备之策，皇甫嵩都抛弃不顾，到了后来才用空洞的言辞强行辩解，和逆贼抗争，岂不是太晚了吗？《纲目》记载董卓征召皇甫嵩为城门校尉，那么皇甫嵩屈身事贼的耻辱就无法掩盖了。因此，《通鉴》第二年五月记载任命皇甫嵩为车骑将军，八月记载任命为太尉，十二月记载太尉皇甫嵩被免职，《纲目》都弃而不录，大概是鄙视他。既然鄙视他，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既然这样，那么有志之士、仁人君子在出仕或退处的时候，难道不应当知道自己应处的位置吗？三月，董卓迁都长安，焚烧洛阳的宫殿和宗庙，挖掘各位皇帝的陵墓。车驾向西迁移。考异：《提要》没有“帝”字以及“车驾西迁”五字。董卓逮捕各富贵人家，以罪恶为名诛杀他们，把他们的财物没收入官，死者数不胜数；又把其余数百万百姓全部驱赶迁往长安。步兵和骑兵驱迫催赶，百姓彼此践踏，饥饿并遭到抢掠，尸体堆满道路。董卓自己留驻在罼圭苑中，把宫殿、宗庙、官府和居民住宅全部烧毁，二百里以内再也没有鸡犬。又让吕布挖掘各位皇帝的陵墓以及公卿的坟墓，搜取其中的珍宝。三月，皇帝到达长安，董卓还没有到，朝廷政务大小都交给王允处理。王允对外周旋弥合，对内谋划安定王室，很有大臣的气度，从天子到朝廷群臣都倚重王允。王允委屈自己迎合董卓，董卓也一向信任他。集览：罼圭，注见灵帝光和三年；居家，就是居民的住宅。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惠帝五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口〕 书法：李傕、曹操都记作“迁帝于某地”，表示是逼迫皇帝迁移。这里为什么在上文写“自迁”？记载“董卓迁都”，焚烧宫殿、宗庙，挖掘各帝陵墓，然后记载“车驾西迁”，这样一来，皇帝被胁迫、处境凄凉的情形自然就显现出来了。记载“董卓迁都”，是突出董卓专擅的措辞。书中写“车驾西迁”，是说不得不迁徙的意思。发明：《孟子》说：“百姓最为重要，社稷次之，君主反而次之。” 如今董卓掳掠百姓，驱赶迁徙数百万人，死者多得数不清；然而《纲目》只记载官署、宗庙、诸陵以及车驾，却不涉及百姓，这是为什么呢？《春秋》的书法是：君主将要出兵，不说“率领军队”；君主被擒，不说“军队战败”，因为君主比军队重要。礼书说“有人焚毁了先人的房屋，就哭三天”，所以宗庙发生火灾就一定要哭，因为那是神主安置的地方。孟子的话，是针对当时的君主把牛羊看得重、任意使用人民却不加怜恤，所以说百姓最为重要、君主和社稷次之，用来挽救一时民生糜烂的灾祸。至于《春秋》的记载和礼经的典则，是正名分、定等级，作为万世的法则，所以必定以君主和宗庙为重，而把百姓置于其次。这是治理国家的大常道，贯通古今而不可改变。《纲目》在这里深得《春秋》和礼经的旨意，所以它的书法如此。只是这种道理不实行之后，才有人借口为了百姓，轻率抛弃君主、亲属和社稷而不顾，用来文饰自己背叛的事实，例如投降俘虏、投降贼寇，却以保全城池为名；若没有君子，谁能纠正他们呢？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口〕 董卓杀死太傅袁隗，并灭了他的家族。○长沙太守孙坚起兵讨伐董卓，将军袁术占据南阳，上表奏请孙坚兼任豫州刺史。孙坚起兵，杀死荆州刺史王叡，先到南阳时已有数万人，又杀死太守张咨。到鲁阳后，与袁术合兵，袁术因此得以占据南阳。袁术上表奏请孙坚代理破虏将军，兼任豫州刺史。孙坚和属官在鲁阳城东举行宴饮，董卓的数万步骑兵到达。孙坚正在行酒谈笑，却整顿部属，命令他们不得妄动。后来敌军骑兵逐渐增多，孙坚慢慢结束宴席，率领众人进入城中，才说：“刚才我所以没有立即起身，是怕军队互相践踏，使诸位不能入城。”董卓的军队见孙坚军阵整齐，不敢进攻而退回。质实：长沙是郡名，注见兴平元年；荆州，注见建安十二年；南阳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豫州，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书法：为什么记载孙坚，是因为专门记他的行动。任命刘表为荆州刺史。当时盗贼遍地，道路阻塞。刘表带着一匹马进入宜城，请南郡名士蒯良、蒯越和自己谋划，说：“如今江南的宗贼势力很大，各自拥兵而不归附。如果袁术借助他们，祸患一定会到来。我想征集军队，又恐怕无法集中起来，该怎么办呢？”蒯越说：“袁术骄傲而没有谋略，宗贼的首领大多贪婪暴虐，是部下所怨恨的。如果派人用利益引诱他们，他们一定会带着部众前来。使君诛杀那些无道之人，再安抚并任用他们，全州的人都有乐于生存的愿望；他们听说您的威望和德行，一定会背负儿女前来归附。军队集中、众人归附之后，向南占据江陵，向北守住襄阳，荆州八郡就可以传檄而平定。袁术即使到来，也没有什么作为。” 刘表说：“好。” 于是派蒯越诱使宗贼首领到来的共有十五人，将他们全部斩杀，并收编了他们的部众；随后迁治襄阳，镇抚各郡县，江南全部平定。集览：公路是袁术的字。质实：刘表是山阳郡高平县人，是鲁恭王的后代。宜城是县名，注见安帝建光元年；南郡，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江陵是县名，注见建安十三年；襄阳是县名，注见建安十二年。

译书法：为什么记作“绍”，是因为专门记载袁绍的行动。曹操与董卓的军队在荥阳交战，没有取胜，退回驻扎在河内。袁绍等各路军队畏惧董卓强大，没有人敢率先前进。曹操说：“我们举义兵来诛讨暴乱，众军已经会合，诸位还有什么疑虑？假使董卓依仗王室，占据旧都向东进军以威临天下，即使他施行无道，仍然足以成为祸患。如今他焚烧宫室，劫持天子迁徙，天下震动而不知归向，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只要一战，天下就可以平定了。”于是率兵向西，准备占据成皋；到达荥阳，遇到董卓的将领徐荣，与他交战。曹操军战败，曹操被流箭射中，战马也受了伤。他的堂弟曹洪把马让给曹操，说：“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却不能没有您。”于是曹操连夜逃回酸枣。各路军队有十多万人，每天设置酒宴高会，却不图进取。曹操责备他们，并为此谋划说：“诸位若听从我的计策，让勃海太守率领河内的军队，进逼孟津；酸枣的诸将守住成皋，占据敖仓，堵塞轘辕、大谷，完全控制这些险要之地；让袁将军率领南阳军队驻扎在丹、析，进入武关，以震慑三辅。各军都修筑高垒、挖深营壕，不要与敌交战，增加疑兵，向天下显示形势，以顺应诛讨逆贼的大义，这样很快就可以平定。如今军队以义举动，却抱着疑虑不前，失去天下人的希望，我私下替诸位感到羞耻。” 张邈等人不能采用这个计策，曹操于是退回驻扎在河内。不久，酸枣的粮食吃完，军队解散。刘岱杀死桥瑁。集览：荥阳，注见秦庄襄王元年；“勃海引河内之众”，勃海太守袁绍先前与王匡驻军河内，酸枣诸将刘岱、张邈、张超、袁遗、鲍信、桥瑁、曹操等都驻扎在酸枣县；酸枣，注见周慎靓王四年；敖仓，注见汉王刘邦二年；大谷读作“泰”，《括地志》说太原郡大谷县有大谷山；丹、析是两个县名。地理志说，丹水县属弘农郡；索隐说丹水属南阳；《汉书音义》说丹水出自上洛县冢领山；《括地志》说故丹城在邓州内乡县西南一百三十里，向南距丹水二百步；析，注见帝玄更始元年。质实：成皋是县名，注见秦庄襄王二年；勃海是郡名，注见建安八年南皮；河内是郡名，注见桓帝延熹九年；孟津是地名，注见帝玄更始二年；《一统志》说大谷是关名，在河南府阌乡县西南二十五里，属秦山谷；丹水是汉代县名，属弘农郡，晋代属顺阳郡，后魏改置丹川郡，后周废除，故城在南阳府内乡县西南一百二十里；武关，注见周赧王四年。袁绍任命臧洪兼领青州。青州刺史焦和也起兵，忙于跟随诸将向西行进，却不为百姓提供保障。军队刚渡过黄河，黄巾军已经进入他的辖境。青州财富多、兵力强，焦和每次看到贼军败逃，就喜欢占卜，信奉鬼神。他进入时看那个人，谈论玄理清高入云；出来观察他的政务，却见赏罚混乱。青州于是萧条，全部成为废墟。不久焦和患病去世。袁绍派广陵郡功曹臧洪兼领青州，来安抚治理它。集览：奔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逐北”。质实：青州，注见桓帝永康元年；广陵是郡名，注见武帝元朔五年；臧洪是广陵郡射阳县人。书法：记载袁绍，是因为专门记载他的行动。夏四月，任命刘虞为太傅。此前，幽州辖境连接荒远地区，所需费用很大，每年常常从青州、冀州截取赋税二亿多来供给。此时各处道路都断绝，转运的物资不能送到；刘虞却穿着破衣、脚穿草鞋，饮食中没有两种以上的肉，致力于实行宽政，劝导督促农桑，开放上谷与胡人互市的利益，开发渔阳盐铁的富饶之利。百姓欢悦，年成丰收，谷物每石三十钱。青州、徐州避难来归附刘虞的士人百姓有一百多万口，刘虞都收容、照料并温和抚恤他们，为他们安置并建立生计，流民全都忘记了迁徙之苦。到这时，刘虞被任命为太傅，但道路阻塞，任命的诏命无法送达。集览：荒外，注见安帝永宁元年；委输，注见高帝五年。质实：上谷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渔阳是郡名，注同上年。书法：当时道路阻塞，诏命无法送达，为什么仍然记载并赞许刘虞呢？因此，只要确实可以赞许，即使君主的诏命尚未送达，也要记载下来。司空荀爽去世。荀爽见董卓的残忍暴虐越来越厉害，必将危害社稷。他所举荐征召的，都是有才干谋略的人，准备共同谋划诛除董卓；同时又与王允以及董卓的长史何颙等暗中谋划。荀爽正患病时去世。董卓毁坏五铢钱，改铸小钱。他把雒阳、长安的铜人、钟虡、飞廉、铜马之类全部取来铸钱。因此货币贬值、物价上涨，谷物每石涨到数万钱。质实：钟虡，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飞廉，注见武帝元封二年。

译书法：从建武十五年记载重新通行五铢钱，到此时已经一百五十三年，没有发生过改变。董卓首先毁坏这种制度，所以记作“董卓毁坏五铢钱”，这是归罪于董卓。撤去孝和以下皇帝的庙号。起初，孝和帝的庙号是穆宗，孝安帝的庙号是恭宗，孝顺帝的庙号是敬宗，孝桓帝的庙号是威宗。到这时，蔡邕提出意见，认为这些庙号都应当撤去，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公孙度为辽东太守。公孙度到任后，依法诛杀郡中豪强大姓一百多家，郡中人都震恐战栗。于是向东讨伐高句骊，向西攻击乌桓，把辽东分为辽西郡和中辽郡，各自设置太守；又渡海收取东莱各县，设置营州刺史，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建立汉高祖、汉光武帝二祖的宗庙，承受诏命制度而举行郊祀天地、籍田等礼仪，乘坐鸾辂，设置旄头羽骑。集览：籍田，注见文帝二年；鸾辂，注见成帝建始元年；旄头羽骑，注见光武建武四年“旄骑”。质实：公孙度是辽东郡襄平县人；高句骊是国名，注见新莽始建国四年；乌桓是国名，注见宣帝本始三年；辽东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辽西是郡名，注见建安十年；东莱是郡名，注见成帝永始元年；营州，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平州，注同上。【辛未】二年春正月，关东诸将拥奉大司马刘虞为皇帝，刘虞不接受。关东诸将商议认为，朝廷被董卓逼迫，远隔关塞，不知道天子是否还在。幽州牧刘虞是宗室中的贤能俊杰，想共同拥立他为君主。曹操说：“我们之所以起兵，远近之人无不响应，是因为以义举动。如今天子君位微弱，受奸臣控制，并没有昌邑王那种亡国的罪衅，却突然改换天下的君主，这怎么能使天下安定？诸位向北面朝拜，我自当向西进军。”韩馥、袁绍写信把此事告诉袁术。袁术暗中有不臣之心，对国家不利；有年长的君主在，于是表面上假托众人的公议来拒绝袁术。韩馥、袁绍最终派原乐浪太守张岐等人带着议定的尊号，奉上给刘虞。刘虞严厉地斥责他们说：“如今天下崩乱，主上蒙受尘辱，我承受国家厚恩，却不能洗雪国耻。诸位各自占据州郡，应该共同竭力效忠王室，反而制造叛逆的谋划，来互相玷污吗？”韩馥等人又请刘虞领尚书事务，代天子行使封爵任命之权，刘虞仍然不答应，并想逃奔匈奴来与世隔绝。袁绍等人这才作罢。集览：昌邑亡国之衅，是昭帝去世后立昌邑王刘贺为帝；刘贺一向淫乱嬉戏、没有节制，这就是亡国的罪衅。后来废黜刘贺而拥立宣帝。乐浪，注见武帝元封三年。蒙尘，《左传》说“天子蒙尘于外”，注释说，天子出奔称为蒙尘。书法：秦国拥立齐君为东帝，记作“立”；这里为什么记作“奉”？因为这是众人共同希望的。所以事情没有完成以前不记载；记载刘虞“不受”，是赞美他守持节操。第二次记载“奉虞”为帝，是对刘虞的重重赞许，与记载已经拥立而后来又废弃的情况大不相同。整部《纲目》只记载过一次拥奉某人为帝。发明：既然刘虞已经不接受，为什么还要记载这件事？是为了彰显刘虞明知义理、守持节操的美德。二月，董卓自任太师。其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孙坚进军攻打董卓，董卓战败向西逃走。孙坚进入洛阳，修缮并堵塞诸陵，然后返回。考异：按上下文，这里和前文都写“讨董卓”；本句写“击”，是传抄错误。孙坚进军驻扎在阳人，董卓派步兵、骑兵迎战，孙坚将其击破，并斩下其都督的首级。有人对袁术说：“孙坚如果得到洛阳，就不能再控制他了；这就像除掉狼却得到老虎。”袁术对此产生疑虑，不运送军粮。孙坚连夜奔驰去见袁术，说：“我所以舍弃自身、不顾安危，是上为国家讨伐贼人，下为将军慰藉家门的私仇。将军却听信离间之言，反过来猜疑我，这是为什么？”袁术局促不安，立即调发军粮。董卓派人游说孙坚，想与他和亲。孙坚说：“董卓违逆天意、行事无道；如今如果不能夷灭你的三族，把你的罪行悬示天下，我死也不能瞑目，难道还要同你和亲吗？”孙坚又进军大谷，距离洛阳九十里。董卓亲自出兵交战，战败退走，撤回驻扎在渑池。孙坚进到雒阳，清扫宗庙，以太牢祭祀，在城南甄官井中得到传国玺。又分兵拦截董卓。董卓对长史刘艾说：“关东军已经多次战败，他们都畏惧我，认为我不能有所作为。只有孙坚有些愚鲁，却很能用人，应当告诉诸将，使他们知道要提防他。”于是派董越驻扎渑池，叚煨驻扎华阴，牛辅驻扎安邑，以抵御崤山以东的军队，而自己率军返回长安。孙坚修缮并堵塞诸陵，率军返回鲁阳。集览：阳人，注见秦庄襄王元年；甄官，“甄”反切为“甄稽”的“甄”，是陶器之意；“官”是官舍之意，如学官、盐官的“官”。《贾谊传》关于“学官”的注释说：学官，就是供学习者学习的官署。质实：大谷是关名，注见初平元年；渑池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三年；雒阳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四年；华阴是县名，注见兴平二年；安邑是县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长安是县名，注见惠帝五年；鲁阳是县名，注见初平元年。书法：到这里，记载讨伐董卓的有三人，即关东的孙坚、朱儁等；只有孙坚记作“进兵”，是赞许他的义举，所以特别详细记载。修缮陵墓一定要记载，是重视山陵的缘故。整部《纲目》记载“修陵”共有五次：本年一次；晋穆帝永和十二年再次记载；安帝义熙十二年再次记载；记载“镇卫山陵”一次；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记载“按视诸陵”一次；后唐甲申年还有一次。发明：自从诸位将领倡导义兵以来，没有听说有击破贼军的功劳，只有孙坚这次行动还算差强人意，《纲目》理应记载并赞许他。夏四月，董卓到达长安。董卓到达长安，公卿们在车下迎接跪拜。董卓于是拍着手，对皇甫嵩说：“义真，你害怕了吗？”皇甫嵩说：“明公凭借德行辅佐朝廷，大庆即将到来，有什么可害怕的？如果您滥施刑罚来逞强，那么天下人都会害怕，难道只有我皇甫嵩害怕吗？”质实：义真是皇甫嵩的表字。六月，发生地震。○袁绍驱逐冀州牧韩馥，自己掌管冀州事务。

译起初，何进派张杨到并州招募军队；何进失败后，张杨留在上党，拥有数千人。到这时，张杨在河内归附袁绍，与南匈奴单于驻扎在漳水。韩馥认为豪杰大多归心于袁绍，袁绍因此忌惮韩馥，暗中截断他的粮食，想使他的部众离散。袁绍的宾客逄纪对袁绍说：“将军要成就大事，却要仰赖别人的供给；不占据一个州，就无法保全自己。韩馥是庸才，可以暗中邀请公孙瓒，让他夺取冀州；韩馥一定会惊恐，于是派善于辩说的人向他陈述祸福。韩馥仓促受迫，一定会谦让州牧之位。”袁绍写信给公孙瓒，公孙瓒于是率兵到来。韩馥与他交战失利，又听说董卓进入关中，袁绍退军驻扎延津，派韩馥亲信辛评、荀谌、郭图等人劝说韩馥：“公孙瓒率领燕、代的士卒，乘胜向南而来，锋芒不可抵挡。袁车骑率军向东进发，他的意图也无法估量。我们私下替将军感到危险。”韩馥害怕地说：“既然这样，那么该怎么办呢？”荀谌说：“您自己估量一下，在宽厚仁慈、容纳众人方面，谁能比得上袁氏？在智慧勇武、超过常人方面，谁能比得上袁氏？在世代广施恩德方面，谁能比得上袁氏？”韩馥说：“都比不上。”荀谌说：“袁氏是一时的豪杰，将军凭借这三方面都不如袁氏的形势，却长期处在袁氏之上，他不会甘居将军之下。” 冀州是天下最重要的物资供给地；如果袁绍与公孙瓒合力夺取它，我们的危亡很快就会到来。不过，袁氏是将军您的旧主，又是同盟者。如今的计策是：如果把冀州让给袁氏，他一定会厚待将军，公孙瓒也不能同他争夺。这样，将军既有让贤的名声，自身又能安稳如泰山。”韩馥性情怯懦，于是认为这个计策可行。韩馥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听说后劝谏道：“袁绍只是一个孤立的客将，军队又困乏，要仰赖我们的力量，譬如婴儿在手掌之上；断绝他的哺乳，很快就可以把他饿死，为什么要把州交给他呢？”韩馥说：“我是袁氏的旧属，而且才能不如本初；量度自己的德才而让位，是古人所看重的，你们难道偏偏认为这有什么害处吗？”韩馥于是离开职位，把冀州让给袁绍，属吏都弃韩馥而去，只有耿武、闵纯持刀拒绝袁绍，袁绍把他们都杀了。袁绍奉承制命令任韩馥为奋威将军，却不给他统领和防御的军队；任沮授为奋武将军，让他监督防守诸将。审配、田丰都因为正直而不受韩馥的重用。袁绍任田丰为别驾，任审配为治中，并任许攸、逄纪、荀谌为谋主。袁绍又任朱汉为都官从事。朱汉曾经受到韩馥的轻视，于是发兵包围韩馥的宅第，抓住韩馥的大儿子，打断了他的双腿。袁绍收捕朱汉并杀了他，但韩馥仍然忧惧害怕，离开后投奔张邈。后来袁绍派使者到来，同张邈私下耳语，韩馥以为他们是在谋害自己，于是自杀。【集览】逄纪：“逄”音皮江反，是姓。考察《扬子》，有“逄防分其弓”之语，注音为逄莫江反。“仰我鼻息”：“仰”音五亮反，是依赖的意思。鼻息，指鼻中的气息，意思是说他很容易对付。从事，是从军职，参与谋议，是将军的属官，也可以是刺史的属官。沮授：姓名中的“沮”音侧余反。《风俗通》说，他是黄帝时代史官沮诵的后代。【正误】“仰我鼻息”：现在考察，应当是依仗我的力量。【质实】上党，是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按《一统志》，漳水在潞州城西南二十里，就是浊漳水，源头出自长子县西面的发鸠山，向东北流到州境，经过襄垣、黎城，与清漳水汇合。延津，注见建安五年。【书法】这里说辛评等劝韩馥让位给袁绍，那么为什么直书韩馥被驱逐，却不加诛责之意呢？袁绍因此不能算是义举。本书直到袁绍死，都没有给他褒辞。那么，既然推举袁绍为盟主，为什么这样记载呢？如果说：正因为把他推为盟主，他最终却做成这样，所以是为了深深责备袁绍。【发明】袁绍出自四世五公之家，在天下负有很高的声望；他最初与何进一起倡议诛杀宦官，挑起祸乱的根源，终于导致逆贼暴乱，汉朝覆亡，毒害百姓，天下分崩离析，祸患也就极其惨烈了。袁绍既然身为盟主，本来应当奋不顾死，竭力效忠王室，这样或许可以稍稍赎回他前日的过失。何况袁隗被杀，全家遭到屠戮，更应当痛心疾首，务必消灭仇敌。可是自从何进举兵以来，哪里听说他派出过一兵一骑去进攻贼党？反而彼此吞并，专心扩充自己的势力，他究竟是要做什么？《纲目》记载袁绍驱逐冀州牧、自己掌管州中事务时，文字没有贬斥之辞，但他缓于勤王、急于僭夺的意图，已经隐约显现在这种书法之中。后来他在奔逃失败之后吐血而死，大概是上天对他的惩罚，这种人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袁绍上表推荐曹操为东郡太守。【鲍信对曹操说：“袁绍身为盟主，凭借权势专谋私利，将来必然自己制造乱子；这又是一个董卓。压制他吧，我们力量不足以制服他，但还可以谋取黄河以南的地方，等待他的变故。”曹操认为他说得对。黑山、白绕等十多万人的队伍侵扰东郡，曹操带兵将他们击败。袁绍于是上表任命曹操为东郡太守，治所在东武阳。【集览】“可规”：“规”是谋取、图谋的意思。“黑山”“白绕”：黑山是贼寇的称号，白绕是他的姓名。【质实】黑山，注见灵帝中平二年。东郡，注见光武建武八年。《一统志》说：东武阳，是汉初的县名，属东郡；东汉改为郡，不久又恢复为武阳县。魏、晋都属阳平郡；北齐废除，后周恢复设置，属魏郡；隋属莘州，后来属魏州；唐改为武圣县，又改为朝城，因县东的古庙城而得名。元和年间属澶州，后来属魏州。五代后晋属大名府，宋属开德府，金属大名府，元属濮州，本朝沿用旧制，改属东昌府。董卓任命张杨为河内太守。【南匈奴单于劫持张杨，使他背叛袁绍，驻军黎阳，所以董卓便趁机任用他。【质实】黎阳，是县名，注见成帝绥和二年。

译【书法】又记载“董卓任命……”，是因为董卓已经到了长安。冬季十月，董卓杀了卫尉张温。【太史观察星象后说，应当有大臣被杀死。董卓便派人诬告张温有罪，用鞭打的方式杀了他，以应验这句话。黄巾军侵扰勃海，校尉公孙瓒将其击败。【考异】根据中平元年的记载，朱儁、赵谦、曹操、王允等人讨伐黄巾；这里错误地记作“击”。○公孙瓒进攻袁绍，任刘备为平原相。【刘虞的儿子刘和任侍中，献帝派他逃回去，命令刘虞发兵迎接。袁术扣留刘和的使者，并写信给刘虞；刘虞派骑兵到刘和那里。公孙瓒也派他的弟弟公孙越带骑兵到袁术那里，教袁术拘捕刘和，夺取他的兵马。刘虞和公孙瓒因此产生嫌隙。当时，关东各州郡都忙于相互兼并，以使自己强大起来；袁绍、袁术也彼此离心。袁术派孙坚攻打董卓，孙坚还没有回来，袁绍派周昂袭击并夺取孙坚的阳城。孙坚叹息说：“我们一同举兵，是为了拯救国家；逆贼眼看就要被击破了，彼此却各自这样做，我应当同谁竭力作战呢？”于是带兵进攻周昂，把他赶走。袁术派公孙越帮助孙坚攻打周昂，公孙越被流箭射中而死。公孙瓒愤怒地说：“我弟弟的死，祸根起于袁绍！”于是出兵驻扎在磐河，数说袁绍的罪恶，进军攻打他。冀州各城有很多背叛袁绍而跟从公孙瓒的。起初，涿郡人刘备是中山靖王的后代。他少年时父亲早死，家境贫寒，和母亲以贩卖草鞋为业；他有大志，平时少言少语，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他曾经与公孙瓒一同拜卢植为老师，因此前去依附公孙瓒。到这时，公孙瓒派他和部将田楷巡行青州，刘备立了功，于是任命他为平原相。刘备年轻时与河东的关羽、涿郡的张飞友好，把关羽、张飞任为别部司马，分别统领部曲。刘备和这两人睡觉时同床，恩情如同兄弟；但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他们整天站着侍奉刘备，随从刘备周旋，不躲避艰难危险。常山人赵云带领郡中的士兵到公孙瓒那里。公孙瓒说：“我听说贵州的人都愿意归附袁氏，你为什么偏偏迷惑而能反过来呢？”赵云说：“天下纷乱，谁是谁非还不知道；百姓正处于倒悬般的危难之中。我们州里的议论，是跟从仁政所在，并不是轻视袁公而偏私地推重明将军。”刘备见到赵云，认为他很奇异，便厚待并接纳他。赵云于是跟随刘备到平原，替刘备主管骑兵。【集览】阳城，注见秦二世元年。“愿袁氏”：“愿”是思念、归附的意思。讻讻，音凶，指众人喧哗议论；史炤读作诩拱反。【正误】“皆愿袁氏”：现在考察，“愿”是想要的意思。【质实】涿郡，注见帝玄更始二年。平原，是国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河东，是郡名，注见建安七年。常山，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九年。袁术派孙坚攻打刘表，刘表的军队射箭杀死了孙坚。【起初，袁术得到南阳数百万户口，但袁术奢侈淫逸、放纵欲望，征收赋税没有限度，百姓为此苦不堪言，逐渐离散。后来他与袁绍产生嫌隙，双方各自建立党羽和援助力量，互相图谋。袁术结交公孙瓒，袁绍则联合刘表。袁术派孙坚攻打刘表，刘表派部将黄祖迎战，孙坚将其击败，于是包围襄阳。刘表夜间派黄祖偷偷出城，准备发动军队；孙坚想退兵，黄祖迎面与他交战，黄祖败逃。孙坚乘胜在夜间追赶，黄祖的步兵向孙坚射箭，把孙坚杀死。孙坚所举荐的孝廉桓阶到刘表那里，请求收殓孙坚的尸体；刘表认为他有义，答应了。袁术因此不能战胜刘表。【质实】襄阳，是县名，注见建安十二年。桓阶，是长沙临湘人。【书法】孙坚最初举兵讨伐，纲目记作“讨”，是予以肯定；后来战败，董卓特意记作“进兵”，也都是褒扬之辞。到了这里，他受袁术驱使，内部相互攻打，因此就不是为国家而死了。

译【书法】记作“袁术派遣”，又记作“射杀他”，是因为对孙坚之死表示惋惜。【发明】孙坚此前有击破贼军的功劳，《纲目》正是因此记载并褒扬他；如今却受袁术驱使，便不是义举了。他没有死于勤王，却死于帮助桀逆之人，史书直书其事，怎能不令人惋惜！河南尹朱儁向各州郡发文书，征调军队讨伐董卓。【起初，董卓进入关中，留下朱儁守卫雒阳；但朱儁暗中与山东诸将联络谋划，向东驻军中牟，向各州郡发文书，征调军队讨伐董卓。徐州刺史陶谦派三千精兵援助他，其余州郡也都各有所供给。【质实】中牟，是县名，注见献帝初平三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陶谦，是丹阳人。【书法】记载“发文书讨伐董卓”，为什么要褒扬朱儁呢？记作“移书”，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末尾。全书记作“移书”的有一处，记作“移檄”的有七处。这一年，晋惠帝永兴二年，东海王越；愍帝建兴四年，丞相睿；元帝永昌元年，谯王丞；戊辰年，梁湘东王绎；唐僖宗中和元年，郑畋、高骈；哀帝天祐四年，淮南等。其中只有丞相睿、湘东王和高骈的记载含有讥刺之意。【发明】考察《春秋》鲁庄公九年，记载“与齐军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传注者说，通常内军战败不应直说“败”，这里之所以说“败”，是因为同仇敌作战，即使失败也值得荣耀。庄公并不是能够真正为父亲报仇，只是因其他事情举兵，《春秋》尚且记载此事并予以褒扬，何况真正能够报仇的人呢？朱儁讨伐董卓，不久反而被董卓击败，丝毫没有取得功劳；然而《纲目》记作“向州郡发文书，召集军队讨伐董卓”，仿佛有深深嘉许、乐于褒扬之意，是因为急于讨伐贼人，所以成败得失无暇顾及。假如他果真因此消灭了贼人，那么书法上的褒贬也就可以知道了。刘焉杀死汉中太守，截断斜谷阁道。【考异】《提要》中没有“阁”字。【刘焉在益州，暗中图谋非常之事。沛人张鲁自祖父张陵以来，世代奉行五斗米道，客居在蜀地。刘焉任命他为督义司马，与他合兵袭击杀死汉中太守，截断斜谷阁道，杀害汉朝使者，制造天子的车乘。当时刘焉的儿子刘璋任奉车都尉，正在长安。献帝派刘璋去劝说刘焉，刘焉却把刘璋留下，不让他回去。【集览】五斗米道：灵帝时，汉中有张修替人治病，要求病家拿出五斗米，因此号称五斗米师；他聚集众人，侵扰反叛，当时称他们为米贼。斜谷阁道：崔浩说，斜谷道路险峻，不能徒步通行，架木搭棚让人通过，称为阁道。《汉中郡国志》说，从府城西北进入斜谷道路，到凤州边界一百五十里，有栈阁二千九百八十九间、板阁二千八百九十二间。斜谷，注见成帝元延三年褒斜。【发明】刘焉最初因为益州分野有天子之气，于是谋求担任州牧；如今又做出这样的事情，可见他贪图非分之位到了什么程度。当时逆贼赋税暴乱，刘焉身为宗室，却不能倡导义兵加以诛讨，反而肆行桀逆；史书记载他杀汉中太守、截断斜谷阁道，他的罪行几乎与董卓相同。管宁、邴原、王烈前往辽东。【公孙度的威势施行于海外，内地避乱的人大多归附他。北海的管宁、邴原、王烈都前往依附他。管宁年轻时与华歆是朋友，曾经一起锄草，看见地上有金子，管宁挥动锄头不去理会，华歆却把金子捡起来又扔掉。人们由此知道他们品德的高下。邴原游学八九年后回来，师友因为邴原不饮酒，准备米和肉送给他。邴原说：“我本来能够饮酒，只是因为担心放纵思虑、荒废学业，所以戒掉了。如今将要远别，可以喝一次。”于是大家一起饮酒，他一整天都没有醉。管宁、邴原都以操守和志向著称。公孙度空出馆舍来等候他们。管宁见到公孙度以后，便住在山谷中的草庐里。避难的人逐渐来跟随他，十天到一个月便聚成了一个邑。管宁每次见公孙度谈话，只谈经典，不涉及世事；回到山中专心讲习《诗》《书》，学习俎豆礼仪，不是求学的人不能见到他。公孙度因此安于他的贤德，百姓也受他的德行感化。邴原性情刚直，以清议品评人物，公孙度已经因此屈服，心中却感到不安。管宁对邴原说：“潜龙因为不显露而成就德行，言语如果不合时宜，都是招来祸患的办法。”于是秘密派邴原逃回去，公孙度也不再追赶。王烈的才器和学业超过常人，善于教导诱导。有一个偷牛的人被牛主抓住，偷牛者请罪说：“受到刑罚杀戮我心甘情愿，只求不要让王彦方知道。” 王烈听说后，派人向偷牛者表示宽谢，送给他一匹布。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王烈说：“偷牛者害怕我听说他的过错，说明他有知耻恶行的心。既然知道羞耻和厌恶恶行，善心就将由此产生，所以送给他布来劝勉他行善。”后来有一位老人把剑遗失在路上，一个路人看见后替他守着；到了傍晚老人回来，找到剑，觉得奇怪，便把这件事告诉王烈。王烈派人查问，原来那个人就是先前偷牛的人。凡是有争讼、需要辨明是非的，都准备到王烈那里评断；有的人走到半路就返回，有的人望见他的屋舍就回去，大家都互相推让为正，不敢让王烈听到。公孙度想任命王烈为长史，王烈推辞不受，故意以经商来玷污自己的名声，于是得以免职。【集览】荒思：“荒”是荒乱迷惑的意思；“思”读去声，指思虑。俎豆，都是宗庙中的礼器，详见《三礼图》。格物：史炤说：“格”音古伯反，是废格的格，意思是用清议使人受到排斥；又音阁。考察房玄龄“不以己长格物”，注释说“格”音胡客反，意思是对事物有所抵触而不能容纳。【正误】格物：现在考察，“格”是品评、定等的意思。【质实】北海，是郡名，注见桓帝永康元年青州。管宁，朱虚人。邴原，与管宁同乡。王烈，太原人。华歆，是高唐人。

译【书法】这是特意单独立笔记载的。三位贤人的出仕和离去，《纲目》每次都谨慎记载。【壬申】三年春季，正月，董卓派校尉李傕、郭汜、张济在中牟进攻朱儁，将其击败，随后劫掠颍川。【起初，荀淑有个孙子名叫荀彧，年少时就有才名。何颙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王佐之才。”天下动乱后，荀彧对父老们说：“颍川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应当赶快避开。”乡人多数留恋故土，不能离去，只有荀彧带领宗族离开，投奔韩馥。袁绍已经夺取韩馥的职位，便以贵宾之礼接待荀彧。荀彧估量袁绍终究不能成就大业，听说曹操有雄才大略，于是离开袁绍投奔曹操。曹操与他谈话后非常高兴，说：“他就是我的子房。”任命荀彧为奋武司马。等到李傕、郭汜击败朱儁以后，中牟随即劫掠颍川，留在当地的乡人大多被他们杀害。【集览】颍川，注见秦二世三年。四战之地，是说四面都受到敌人攻击。奋武司马，奋武将军的属官，司马是将军的属官，秩禄为百石。中牟，《地理志》说：“河南郡中牟县，现属汴州，在州城西北二十里。”《正义》说：“这里是春秋时郑国的城邑。赵地也有中牟县，相州荡阴县西五十八里有牟山。考察起来，中牟在牟山旁边。”【质实】《一统志》说：“中牟，是汉代的县名，属河南郡。晋属荥阳郡。后魏废除，不久恢复设置。东魏增置广武郡。” 隋初废除郡，改县名为内牟，属郑州。唐代又改为中牟县，并设置牟州，不久撤销州，以县属管州。龙朔初年属郑州。五代后梁属开封府。唐代属郑州。宋代属开封府。金、元都沿用旧名。本朝沿袭旧制，仍属开封府。【书法】这里记载的是劫掠百姓的贼人。袁绍在界桥俘获公孙瓒，大败公孙瓒。【袁绍亲自出兵抵抗公孙瓒，在界桥以南二十里处交战。公孙瓒有三万士兵，气势非常锐利。袁绍命令麴义率领八百精兵先行登阵，又用一千张强弩从两侧支援。公孙瓒轻视袁绍兵少，放出骑兵冲击。麴义的士兵伏在盾牌下面不动，等公孙瓒骑兵距他们几十步时，同时发射弩箭，欢呼声震动大地，把公孙瓒的军队打得大败，斩杀他的部将严纲。追到公孙瓒的营地，攻破他的牙门，其余士众全都逃走。起初，兖州刺史刘岱与袁绍、公孙瓒结盟讲和，袁绍把妻子儿女安置在刘岱那里，公孙瓒也派从事范方带骑兵帮助刘岱。等到公孙瓒战败，袁绍军队传话给刘岱，命他送还袁绍的妻子儿女，并命令范方说：“如果刘岱不送还袁绍的家属，就带骑兵回来攻打刘岱。”刘岱询问程昱，程昱说：“放弃近处的援助，却寻求远方的帮助，这是借越国人的手救援溺水孩子的说法。公孙瓒不是袁绍的对手，最终必定会被袁绍擒获。”刘岱听从了他，把范方和他的骑兵送回去。还没有到达，公孙瓒就已经败了。【集览】牙门，是牙旗的名称。古代行军时在军门树立牙旗，因为尊贵者所在之处称为牙门，后来便用来指将领治军的地方。《真人水镜经》说：“凡是军队刚出发，竖立牙旗旗杆，一定要使它完整坚固；如果有折损，将军就不利。牙门旗杆，是军队的精气。”这就是《周礼》所说军队出征会合时设置旌旗之门。“绍家句絶”，指袁绍的妻子儿女。夏季四月，王允派中郎将吕布诛杀董卓。皇帝下诏任命王允录尚书事，任命吕布为奋威将军，两人共同掌管朝政。【董卓任命他的弟弟董旻为左将军，哥哥的儿子董璜为中军校尉，都掌管军事。董氏宗族无论内外都位列朝廷，董卓的侍妾所生、怀抱中的孩子也都封侯，用金印紫绶、车马服饰来防止僭越和冒犯。三公台省的官员被召来，尚书以下都到董卓府中报告政事。董卓在郿县修筑坞堡，高、厚都达七丈，储积了足够三十年食用的谷物。他自称事情成功就可以雄踞天下，事情不成，守住这里也足以终老。董卓残忍嗜杀，将领们言语稍有差错，便当面杀掉，人人不得安生。司徒王允与司隶校尉黄

译琬、仆射士孙瑞秘密谋划诛杀董卓。中郎将吕布善于骑射，膂力过人，董卓很爱重信任他，发誓要与他结为父子。但董卓性情刚愎狭隘，有一次吕布稍微触犯了他的心意，董卓便顺手掷戟向吕布，吕布用拳避开，董卓的怒意也消解了。王允平素善待吕布，吕布见王允谈及此事，王允便把诛杀董卓的谋划告诉他，让他作为内应。吕布说：“这样做，父子关系怎么办？”王允说：“您姓吕，本来就不是他的骨肉。掷戟的时候，难道还有父子之情吗？”吕布于是答应了。四月，皇帝的病刚刚痊愈，在未央殿举行大朝会。董卓穿朝服乘车进入，陈列军队夹道守卫，驻兵环绕警戒，又命吕布等人前后护卫。王允让士孙瑞亲自书写诏书交给吕布，吕布命十多名勇士假扮卫士，守在北掖门。董卓进入时，吕布用戟刺他，戟没有刺入铠甲，董卓手臂受伤，跌落车下，回头大喊：“吕布在哪里？”吕布说：“有诏书讨伐逆贼。”臣下应声拿矛刺杀董卓，催促士兵斩下他的首级，随即从怀中取出诏书告示命令官吏士卒说：“诏书只是要讨伐董卓，其余人一概不问。”官吏士卒都高呼万岁，百姓在道路上载歌载舞，士人和女子卖掉衣服妆饰，买酒肉互相庆贺。董卓在郿县的宗族都被他的部下杀死。董卓的尸体暴露在市场上；董卓一向肥胖，守尸官吏便做了一根大火炬，插在他的肚脐中点燃，火光一直照到天亮，这样连续多日。坞堡中有黄金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锦绣绮罗和奇珍玩物堆积如山。任命王允录尚书事，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礼仪待遇比照三司，封为温侯，共同掌管朝政。董卓死时，蔡邕正在王允家中，听到消息后惊叹。王允勃然大怒，斥责他说：“董卓是国家的大贼，几乎使汉室灭亡。您作为皇帝的臣子，本应与大家同样痛恨他，却还怀念他个人对您的礼遇，反而为他悲伤，难道不是与他共同作逆吗？”随即把蔡邕交给廷尉。蔡邕谢罪说：“我即使不忠，也愿意接受黥面、砍足之刑，只求继续完成汉史。”太尉马日磾对王允说：“伯喈是世所罕见的杰出人才，熟悉汉代旧事，应当续成后史，成为一代大典；如今却因为所犯之罪而被处以诛杀之刑，恐怕会失去人望吧？” 王允说：“从前汉武帝没有杀司马迁，反而让他写成诽谤之书流传后世。如今国运中途衰微，戎马就在郊外，不能让奸佞之臣在幼主身边执笔；这样既无益于圣德，反而会使我们这些人担心受到他的讥讪。”马日磾退下后对人说：“王公恐怕没有后代吧！”善人，是国家的纲纪；著述，是国家的典章。毁灭纲纪、废弃典章，国家怎么能长久呢？蔡邕最终死在狱中。起初，黄门侍郎荀攸、尚书郑泰、侍中种辑等谋划说：“董卓骄横残忍，没有亲近之人，虽然凭借强兵，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匹夫罢了，可以直接刺杀。”事情将要成功时被发觉，他们被捕入狱；后来董卓死了，才得以免罪。】集览【‘防’，以金紫防戏，金章紫绶。这里说董卓怀抱中的小孩都封侯，所以说‘防士’。孙瑞，姓士孙，名瑞。‘拳防’，拳头强壮有力。‘防’，敏捷迅速。诗中说‘无拳无勇’，注释说拳是力量。‘▯甲’，即怀甲，把铠甲穿在衣服里面。《春秋左氏传》说：‘子木▯甲以祸人。’诏版，注见灵帝建宁元年。假节，‘假’读去声；奋威将军本来没有节，如今授予他节，是想以此加重他的威势。节，注见灵帝熹平六年。】温侯，温的注释见周赧王二十九年。】正误【士孙瑞：今据《后汉书·王允传》，士孙瑞字君防，下文两次出现都只写作‘瑞’。那么士孙应当是复姓。魏国有乐陵太守士孙德祖。】质实【在郿县修筑坞堡：《说文》说，坞是垒筑的墙壁，也说是低矮的城。服虔说，营居之处叫坞，也写作隖。郿是县名，注见灵帝中平六年。《一统志》说，郿坞在凤翔府郿县东北十里。汉末董卓被封为郿侯，据此修筑坞堡，储积粮食，并把金银杂物迁藏其中。吕布是九原人。】书法

译【为什么记载为‘王允使’而把功劳归于王允呢？所以，吕布诛杀董卓，记作‘王允使’；神功之战败朝义，记作‘光弼使’，都是把功劳归于主使者。诛杀的书法有两种：记作‘伏诛’，是措辞较重；直接记作‘诛’，是痛快的措辞。《纲目》记载废黜君主并杀死他的有二十次，讨伐贼臣的有四次；记载弑君的有七十三次，其中写作‘弑杀’的有八次，记作讨贼的有二十六次。大概十次中只能有两三次合乎正道，乱世难道有尽头吗？详见周赧王五年。】发明【董卓自身负有大逆之罪，颠覆帝室，罪不容诛。然而当时群臣环顾四周，没有人能够讨伐他。只有王允暗中部署心腹，成功消灭了元凶。因此《纲目》记作‘王允使吕布诛董卓’，把功劳归于王允，已经十分明显了。难道因为王允没有善终，就抹杀他的实际功劳吗？】

译黄巾军侵扰兖州，杀死刺史刘岱，曹操进入并占据兖州，自称刺史。【青州黄巾军侵扰兖州，刘岱想要攻打他们，济北相鲍信劝谏说：‘如今贼众有百万，百姓都震惊恐惧，士卒没有战斗意志，不能与他们正面抗敌。但是贼军没有辎重，只把抢掠所得作为资财。现在如果不苦苦消耗士众的力量，而先坚守城池，使他们想战不能战、想攻又攻不下，他们势必离散，然后选择精锐据守要害再攻击他们，就可以击破。’刘岱不听，便与黄巾交战，果然被杀。曹操的部将陈宫对曹操说：‘如今兖州没有主君，朝廷的任命也断绝了，请让我去游说州中的纲纪官员，明公随后前往治理兖州，凭借它来收取天下，这是成就霸王之业的根基。’陈宫于是前往游说别驾、治中，迎接曹操领兖州刺史。黄巾军精悍，曹操兵力少而弱，曹操安抚激励士卒，明确设置赏罚，乘敌间隙设下奇谋，昼夜作战，每战都擒获敌人，黄巾军于是退走。鲍信战死，曹操追击到济北，将黄巾军全部降服，得到士卒三十余万，收编其中的精锐，号称青州兵。皇帝下诏任命金尚为兖州刺史，金尚带兵前往兖州，曹操迎击他，金尚逃奔袁术。】集览【纲纪，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质实【济北，国名，注见楚义帝元年。】书法【于是皇帝下诏任命金尚为兖州刺史，曹操迎击他，金尚逃奔袁术。书法【记载曹操占据兖州而自称刺史，《纲目》对曹操的态度由此可见。】李傕、郭汜等起兵进犯宫阙，杀死司徒王允。吕布逃出关隘。【起初，吕布劝王允把董卓的部属全部杀掉，王允说：‘这些人没有罪，不可以。’吕布想把董卓的财物分赐给公卿和将校，王允又不答应。王允平时以对待剑客的方式礼遇吕布，吕布自恃功劳，常常自我夸耀；失去期望后，渐渐对王允不满。王允性情刚直严厉，憎恶邪恶，当初因为害怕董卓，所以降低身份屈意奉承他。董卓被消灭后，王允自以为再没有祸患，颇为骄傲，因此部下并不十分归附他。王允起初与士孙瑞商议，只下诏赦免董卓的部属，随后又疑虑说：‘部属只是跟随他们的主帅罢了，如今如果把他们定名为恶逆之人再赦免，恐怕反而会使他们更加疑惧，这不是安抚他们的办法。’于是作罢。又商议要把他们的军队全部解散。有人劝王允说：‘凉州人一向害怕袁氏，又畏惧关东。如今如果一下子解除他们的兵权、打开关隘，他们一定人人自危。可以让皇甫义真担任将军，接管他们的部众，趁机让他驻留陕地以安抚他们。’王允说：‘不行。关东起兵行义的人都是我们这一边的。如今如果据险驻守陕地，虽然可以安定凉州，却会使关东诸将疑心，这是不可以的。’当时百姓谣传要把凉州人全部杀掉，董卓原来的将校于是相互惊恐，纷纷拥兵自守。李傕等返回陕地，派使者到长安请求赦免，没有得到允许。李傕等更加恐惧，想要各自解散军队，偷偷独自回乡。校尉贾诩说：“诸位如果抛弃军队独自逃走，那么一个亭长就能把你们捆起来。不如相互率领军队向西进攻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情成功，就奉持国家来匡正天下；如果不能成功，再逃走也还来得及。”李傕等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结盟，率领数千军队昼夜西进，沿途不断收拢士兵。等到抵达长安时，已经有十多万人，并与董卓旧部樊稠、李防等合兵包围长安城。城墙高峻，无法攻下，他们围守了八天。吕布军中有蜀地士兵反叛，从城内引李傕的军队入城，放纵士兵抢掠。吕布与他们交战不能取胜，带领数百骑兵驻马于青琐门外，招呼王允一同离去。王允说：“如果仰仗社稷神灵，使国家安定，是我的愿望。如果不能做到，我就奉身而死。朝廷现在稍微还依靠我，我在危难面前苟且求免，实在不忍心。努力吧，请替我向关东诸公致意，勤勉地以国家为念。”太常种拂战死。李傕、

译郭汜驻扎在南宫掖门，王允扶着皇帝登上宣平门躲避兵乱。李傕等在城门下伏地叩头说：“董卓忠于陛下，却无故被吕布杀死。我们为董卓报仇，不敢图谋叛逆。请等事情办完后到廷尉那里接受罪罚。”李傕等围住门楼，一起上表请求王允出来，询问太师董卓有什么罪。王允困窘无奈，只得下去见他们。李傕等逮捕司隶校尉黄琬并杀死他。王允任命宋翼为冯翊，王宏为扶风。李傕等想杀王允，于是先征召宋翼、王宏。王宏派使者对宋翼说：“郭汜、李傕因为我们两人在外地，所以还没有危及王公。如今我们被征召，明天就会一起被灭族，应该怎么办？”宋翼说：“虽然祸福难以预料，但皇帝的命令不能逃避。”王宏说：“关东义兵正纷纷起兵，想要诛杀董卓。如今如果起兵共同讨伐李傕等，与山东方面相呼应，这就是转祸为福的办法。”宋翼不听，王宏也不能独自行动，于是两人一同赴召。李傕逮捕王允、宋翼、王宏，把他们一并杀死。王允的尸体暴露在市场上，没有人敢收殓，旧日属吏赵戬弃官为他收尸安葬。吕布从武关逃奔南阳，袁术待他非常优厚。吕布纵容士兵抢掠，袁术为此忧患。吕布内心不安，离开袁术投奔河内的张杨。李傕等急切悬赏追捕吕布，吕布又逃回袁绍那里，后来再次投奔张杨。起初王允独自占有讨伐董卓的功劳，士孙瑞把功劳归于王允而没有封侯，所以得以免于灾难。司马光说：“《易经》称赞有功劳而谦逊，君子最终会获得吉祥。士孙瑞有功劳却不自夸，因而保全自身，难道不能说是明智吗？】集览【刚棱，棱读卢登反，意为威严；字也写作棱。《前汉书·李广传》说：‘威棱震慑邻国。’注释说，李奇认为神灵般的威势叫棱。叟兵，《两汉博闻》说：叟兵就是蜀兵。汉代称蜀地为叟。掖门，韦昭说：‘宫中的小门，位于正门旁边，如同人的左右两腋。’宣平门，《三辅黄图》说：‘长安都城有十二座城门，东面从北边数第一座叫宣平门，民间称为东都门。’】质实【陕，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贾诩，武威人。种拂，河南雒阳人，是种暠的儿子。】发明【从当时的情况来说，李傕、郭汜的变乱，是由于王允不能容纳他们而激发的。假如王允能够采纳有人提出的建议，让皇甫嵩接管他们的部众；或者趁他们请求赦免时赦免他们，也足以稍稍安定他们反复不定的心，未必会招致如此惨烈的祸患。然而《纲目》在这里完全没有责怪王允的意思，这是为什么呢？王允身为大臣，秘密谋划讨伐贼臣，不动声色，使弑君作逆的罪人顷刻间被消灭，他对汉室的功劳实在很大。上天如果要保佑汉朝，就一定不会有反复覆亡的结局；不幸汉朝的德运已经终结，逆党再次出现，所以王允遭受意外灾祸，汉朝也随之覆亡。这是上天所要废弃的结果，不只是人谋不善造成的过失。《纲目》记载‘李傕、郭汜起兵进犯宫阙’，显示逆贼反叛的罪行；记载‘杀司徒王允’，显示王允无罪，也显示他死在本职任上、守节而死。由此可见，惩恶劝善的原则，在于辨明逆与顺，而不在于辨明成与败，难道不严正吗？】秋季七月，派太傅马日磾、太仆赵岐调解关东诸将。书法【为什么记载‘调解关东’，这有什么讥刺意味？天子是判定是非曲直的主宰。关东诸将起兵相互攻伐，其中的是非曲直必定有所在。天子不能辨明并纠正是非，反而派大臣持节调解，实在是衰弱不振。因此直书其事以讥刺。终《纲目》记载派使者调解的，只有两次：唐昭宗乾宁三年，以及本年，都是衰乱的时代。】○九月，李傕、郭汜、樊稠、张济自行任命为将军。【李傕、郭汜、樊稠掌管朝政，张济出兵驻屯弘农。】任命马腾为将军，驻屯郿县。【董卓进入关中时，召韩遂、马腾来图谋山东。到董卓死后，李傕等都任命韩遂为将军，遣他返回；留下马腾驻屯郿县。】

译质实【郿，县名，注见灵帝中平六年。】冬季十月，任命刘表为荆州牧。○曹操派使者上书。

译【曹操征召毛玠为治中从事。毛玠对曹操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皇帝四处漂泊，百姓荒废事业，饥荒流亡。公府没有维持一年所需的储备，百姓没有安定的志向，难以长久维持。用兵合乎义理的一方能够取胜，守住职位要依靠财力；应该奉迎天子来号令不服从者，修治耕种来积蓄军用物资。这样，成就霸王之业就可以实现了。’曹操采纳了他的意见，派使者到河内太守张杨那里，想借道向西前往长安。张杨不听。董昭劝张杨说：‘袁绍和曹操虽然和睦，但这种局面不会长久。曹操现在虽然弱小，实际上却是天下的英雄。应该为他通报上书，并上表推荐他。如果事情成功，我们就永远结成深厚的交情。’张杨听从了。董昭于是替曹操写信给李傕、郭汜等人，表达殷切之意。李傕、郭汜商议想扣留曹操，便让黄门侍郎钟繇劝说道：‘如今英雄纷纷起兵，各自假托诏命而专擅行事。只有曹兖州一心忠于王室，如果反而违背他的忠诚，就不是用来满足将来众望的做法。’李傕、郭汜听从了。钟繇是钟皓的曾孙。】集览【深分，分读扶问反，意为深厚交好。钟繇，姓名中的‘繇’是古代‘由’字，有时读作宙。】质实【毛玠，陈留平丘人。董昭，济阴人。钟繇，颍川长社人。征召朱儁为太仆。【陶谦与各州郡长官共同上奏文书，推举朱儁为太师，因而移檄各州牧伯，想要共同讨伐李傕，奉迎天子。李傕采用尚书贾诩的建议，征召朱儁入朝。朱儁于是辞去陶谦等人的谋议，接受征召，又任太仆。范晔说：‘皇甫嵩、朱儁都有上将的谋略，在仓促危急之时，却舍弃匡正天命、成就大业的事业，拘守匹夫般的小节，最终狼狈地陷入虎口，被有智之士讥笑。难道是上天故意使这场乱事长久吗？为什么他们的智勇不能坚持到底呢？’】集览【狼狈，狼像狗，头尖、脸颊白，前部高而后部宽；狈也是狼的一类，生下来有的缺一条腿。两者相互依附而行，分开就会跌倒。所以人仓促慌乱、无计可施，称为狼狈。《神异经》说：‘狈没有前腿，依附狼行走，所以叫狼狈。’】发明【朱儁此前首先倡导义兵讨伐贼臣，虽然功业没有成功，但志向也值得嘉许。如今李傕、郭汜横行劫掠，控制朝廷，于是各地长官共同推举朱儁为主，如果朱儁能借此纠集率领同盟，竭力扶助王室，岂不是非常美好？可是他竟低头接受李傕的征召，这是为什么呢？况且朱儁尚且能够移檄讨伐董卓，又为什么害怕李傕、郭汜呢？《纲目》记载‘征召朱儁为太仆’，文字上没有贬斥之词；然而当时朝廷命令出自李傕、郭汜之手，那么朱儁接受征召、屈身服从的情形也就可知了。忠诚和智慧都丧失，给千古留下讥刺，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癸酉】四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袁术进兵封丘，曹操将他击败。袁术逃到寿春，亲自主持扬州事务。【袁术受到刘表逼迫，进兵向北，被曹操击败，逃回自己所任命的扬州刺史陈瑀所据守的寿春，主持州中事务。李傕想让袁术成为外援，任命他为左将军。】质实【封丘，县名，注见唐僖宗中和四年。扬州刺史，东汉设置，治所在寿春，统辖庐江、九江、会稽、丹阳、豫章、六安六郡，注见秦王政四年。寿春，注见秦王政四年。】

译袁绍任命他的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袁绍与田楷连续交战两年，士卒疲惫困顿，粮食也全部耗尽，双方互相抢掠百姓，田野中连青草都没有。袁绍任命他的儿子袁谭为青州刺史，田楷与他交战而不能取胜。正好赵岐前来调解，公孙瓒于是与袁绍和好，各自率兵离去。】三月，魏郡的军队与黑山贼于毒等人一起攻陷了邺城。考证：据《一统志》记载，邺城在彰德府临漳县西二十里，本是战国时魏国的邺邑，三国魏、后赵、前燕、东魏都曾在这里建都。另见建安十五年注。书法：记载盗贼攻陷城池的事很多，但没有记载“覆”的。这里写“覆邺城”，是说士民遭受的涂炭十分严重。《纲目》中盗贼攻陷城池而写“覆”的，只有这一处。任命陶谦为徐州牧。考异：以上遗漏了圈子。徐州治中王朗劝刺史陶谦派遣使者进献贡物，所以有这一任命，仍任命王朗为会稽太守。考证：王朗是东海人。会稽是郡名，注见和帝永元元年。夏季六月，下了大雨和冰雹。华山崩裂。考证：据《一统志》记载，华山在西安府华阴县南十里，就是西岳。《白虎通》说：西方属太阴之气当令，万物开花生长，所以称为华山。书法：这里写华山，是因为它属于西岳吗？前面记载“岱山裂了”，说的是桓帝延熹四年发生的裂变异象，但还不如既崩又裂严重。因此记载“华山崩而汉亡”，又记载“恒山崩而晋亡”。安帝义熙五年，都是帝业兴起的缘由。《纲目》全书中记载山岳崩塌的只有两次。袁绍进攻于毒、左髭丈八等人，把他们全都斩杀了。秋季，曹操进攻徐州的陶谦，陶谦逃到郯县据守。此前太尉曹嵩为躲避祸乱住在琅邪，他的儿子曹操去迎接他。曹嵩有一百多辆辎重车，陶谦的别将驻守阴平，在华县、费县之间袭击曹嵩，把他杀了。秋季，曹操率军进攻陶谦，攻下十多座城，到了彭城与陶谦大战，陶谦败退到郯县。曹操在泗水边坑杀男女数十万人，进攻郯县没有攻下，于是离去；所攻破的城邑全都屠杀，连鸡犬也杀尽了，成为废墟的城邑再没有人行走。集览：琅邪，即今益都路沂州一带，本是汉代琅邪国。《括地志》说，现在兖州东部的沂州、密州都是古代琅邪的地域。阴平是城名，在邳州兰陵县，今阴平村就是其地。华县、费县都隶属东海郡。“华”读作胡化反切，“费”读作秘音。正义说：“费”有时读作扶味反，就是今天的沂州费县。彭城，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郯，注见秦二世二年。“墟邑”的“墟”本作“虚”，前书贾谊说“使社稷成为废墟”，《诗经·定之方中》也说“登上那片废墟”。朱氏说：虚，就是旧城。考证：曹嵩是沛国谯县人，是中常侍曹腾的养子。《一统志》说：阴平是汉代县名，属东海郡，晋代废除，旧城在淮安府沭阳县西北六十里。费县是汉代县名，属东海郡；东汉时属泰山郡；晋代属琅邪国；后魏迁治于县北阳山口；隋初迁治于祊城，属沂州，后来废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唐代重新设置费县，宋、金、元仍沿用旧名，本朝沿袭不改，属兖州府。琅邪是郡名，注见新莽天凤四年；泗水，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冬季十月，发生地震。有彗星出现在天市。大司马刘虞讨伐公孙瓒，没有成功，被杀。考异：按分注记载，刘虞和公孙瓒长期不和。刘虞派使者上奏章，陈述公孙瓒暴虐掠夺的罪行；公孙瓒也上奏说刘虞供应粮食不周。双方奏章交相送达，互相诋毁，朝廷只是模棱两可地应付而已。详细考察事情经过，公孙瓒还不能与叛贼相提并论，难以用“讨”字记载。又按：兴平二年记载刘虞的儿子刘和攻打公孙瓒，没有写“讨”。刘虞和公孙瓒长期不和。刘虞派使者上奏章，陈述公孙瓒暴虐掠夺的罪行；公孙瓒也上奏说刘虞供应粮食不周。双方奏章交相送达，互相诋毁，朝廷只是模棱两可地应付而已。公孙瓒于是修筑小城在蓟城东南居住。刘虞担心他最终会成为祸乱，于是率领十万军队讨伐他。当时公孙瓒的部众分散在外，仓促之间挖掘城墙想要逃走。刘虞的军队没有编制，不熟悉作战，又爱惜百姓的房屋，不肯放火焚烧。刘虞告诫士兵说：“不要伤害其他人，只杀公孙伯珪一人而已。”军队围攻却没有攻下。公孙瓒于是挑选招募数百名精锐士兵，借着风势放火，直冲刘虞的军队。刘虞的军队大败溃散，公孙瓒擒获了刘虞。适逢诏书派使者段训增加刘虞的封邑，公孙瓒于是诬陷刘虞先前曾与袁绍等人谋划称帝，胁迫段训在蓟市斩杀刘虞及其妻子儿女，将刘虞的首级传送到京师。刘虞的旧吏尾敦在路上劫回首级，送回安葬。刘虞一向恩厚，得到众人的拥戴，北方各州流寓的旧部和故交无不为之痛惜。当初，刘虞想派使者带着奏章到长安，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众人都说：“右北平的田畴，二十二岁，年纪虽小，却有奇才。”刘虞于是备办礼物，请他担任掾属并派遣他。田畴选了二十名家中宾客，沿着偏僻小路到长安传达使命。诏书任命他为骑都尉，他没有接受；取得回报后，便骑马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骑〕 等到他到达时，刘虞已经死了。田畴拜谒并祭扫刘虞的墓，陈述并打开刘虞的奏章表文，哭泣着离去。公孙瓒大怒，悬赏搜捕，抓到田畴后对他说：“你没有把奏章送给我看，为什么？”田畴说：“汉室衰败，人们都怀有异心，只有刘公没有失去忠贞节操。奏章中所说的事情对将军并不光彩，我担心不是将军愿意听到的，所以没有呈上。而且将军既消灭了无罪的君主，又仇视守义的臣子，我担心燕、赵的士人将都投身东海而死，不会再有人跟随将军。”公孙瓒于是释放了他。田畴向北回到无终，率领宗族和其他归附者数百人，扫除地面后盟誓说：“君主的仇不能报，我就不可以立身于世。”于是进入徐无山中，在深险而平坦开阔的地方修筑营地居住，亲自耕作来奉养父母。百姓归附他，几年之间增加到五千多家。田畴对父老们说：“如今人众已经形成城邑，却没有人统一管理，又没有法制来治理他们，恐怕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我有一个愚拙的计策，希望和诸位共同实行，可以吗？”众人都说：“可以。”田畴于是制定规约：对于互相杀伤、犯盗以及争讼的人，按照情节轻重定罪，重罪直到处死，共三十多条。又制定婚姻嫁娶的礼仪，兴办学校讲授学业，颁行给众人。

译众人都认为这些措施便利，后来甚至路不拾遗，北方边地的人都一致服从他的威望和信义。乌桓、鲜卑各自派使者送来馈赠，田畴全都加以安抚接纳，使他们不再成为盗寇。集览：“积不相能”中的“积”是日久、向来之意；“不相能”的注释见武帝元朔五年。“伯珪”是公孙瓒的表字；“尾敦”是姓名。刘虞的故吏，指流寓在外的旧部和故交。“投身东海而死”是战国时赵国鲁仲连的话，注见齐高帝建元元年。“无终”，注见汉王刘邦元年。“徐无山”，《括地志》说在今平州卢龙县北、白檀山南面的中间地带。“至属下句间”，犹言近来，指近来归附的人达到五千多家。关于“为约束”，按《韵府》“约”字下注释，是用言语订立戒令、加以约束，都叫作约束。正误：按“数年间至五千余家”，“间”字应当属于上句，是说百姓归附他，几年之间增加到五千多家。考证：蓟城，注见帝玄更始二年。《一统志》说，刘虞墓在顺天府涿州治所东三十里。无终是汉代县名，属右北平；元魏时属渔阳郡，后来省并；唐代重新设置，属幽州，后来改为玉田县，因汉代阳雍伯种石得到玉而得名。神龙初年属营州，后来又归属幽州，再改属蓟州。五代至辽代仍沿用旧制。宋代称经州，金代恢复为玉田县。元代仍沿用旧名，本朝沿袭不改，属顺天府。徐无山在顺天府玉田县东北二十里。《开山图》说：山中出产烧不坏的木材和能生火的石头。后汉田畴曾经在这里避难。书法：袁绍进攻公孙瓒，写“击”；这里为什么写“讨”？没有比刘虞更应当写“见杀”的了。写“见杀”，并不是以下犯上的措辞。《纲目》的编修，只在于辨明名分而已。《纲目》全书中写“见杀”的，只有这一处。发明：写“大司马”，表明刘虞至死没有失去官职；写“讨公孙瓒”，表明他的行动有可以据守的名义；写“不克，见杀”，表明他虽死却没有失去节操。公孙瓒本来接受刘虞的节制，却反而暴虐横行、抗拒不服；刘虞起兵讨伐他，名分和道理都非常正当，所以书法这样记载。十一月，发生地震。《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三。起于甲戌，即汉献帝兴平元年；止于戊子，即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共十五年。甲戌年，兴平元年春季正月，皇帝举行加冠礼。二月，追尊生母王夫人为灵怀皇后。有关官员上奏请求设置长秋宫，诏书说：“皇母的墓地还没有选定，怎么忍心谈论后宫人选呢？”于是三公上奏请求改葬皇母王夫人，追尊她的尊号为灵怀皇后。集览：长秋宫，是皇后的宫殿，注见平帝元始三年。宅兆，就是墓穴；兆，是墓地的范围。刘备救援陶谦，陶谦上表任命刘备为豫州刺史。陶谦向田楷告急，田楷与刘备一起救援他，刘备于是归附陶谦。陶谦上表让刘备兼任豫州刺史，驻军小沛。曹操的军粮也用尽了，率军返回。集览：小沛，《高帝本纪》说沛县丰邑人。李斐说：沛就是小沛。孟康说：后来沛成为郡，丰成为县。索隐说：汉代把泗水改为沛郡，郡治在相城，所以李斐把沛说成小沛。考证：张九韶说，豫州刺史一职为汉初设置，统辖颍川、汝南、沛郡、梁国、鲁国五郡。夏季四月，曹操再次进攻陶谦，返回时又攻击刘备，将其击败。陈留太守张邈迎接吕布来抵抗曹操，曹操返回进攻他们。考证：张邈是东平人。曹操派荀彧、程昱守卫鄄城，又前往进攻陶谦，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残杀毁灭；返回时在郯县以东击败刘备。陶谦害怕，想逃回丹阳。正逢张邈背叛曹操，曹操于是率军返回。当初，张邈年轻时喜好交游侠义，袁绍和曹操都与他友善。等到袁绍成为盟主后，显露出骄傲的神色，张邈以正义之言责备袁绍，袁绍发怒，命曹操杀他，曹操没有听从。但张邈始终不能安心。此前九江太守边让一向有才名，曹操因为他讥讽议论自己而杀了他，因此兖州的士大夫都感到恐惧。陈宫刚直壮烈，内心也产生了疑虑，于是与张邈的弟弟张超共同谋划背叛曹操。陈宫劝张邈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豪杰同时兴起，您凭借千里之地的众多兵力，处在四面交战的地区，抚剑顾盼，也足以成为人中的豪杰，却反而受制于他人，不是很鄙屈吗？如今兖州的军队向东征讨，那里空虚；吕布是壮士，善于作战，所向无敌。如果您趁机迎接他，共同治理兖州，观察天下的形势，等待时局变化，这也是一时纵横天下的机会。”张邈听从了他，于是迎接吕布担任兖州牧。荀彧知道张邈要作乱，立即整顿军队、加强防备，紧急召夏侯惇从濮阳赶来。吕布于是占据濮阳。豫州刺史郭贡率领数万军队来到城下，有人说他也在与吕布共同谋划。郭贡要求见荀彧，荀彧准备前往，夏侯惇说：“您是一州的镇守者，前往一定危险。”荀彧说：“郭贡和张邈等人只是交往相合，并不是平素结党。如今他迅速赶来，计划一定还没有决定。趁他尚未决定时劝说他，即使不能使他为我们所用，也可以让他保持中立；如果先怀疑他，他就会发怒而形成明确的计划。”郭贡见荀彧没有畏惧的意思，认为鄄城不容易攻下，于是率军离去。当时兖州各郡县都响应吕布，只有鄄城、范县、东阿没有动摇。投降者说：“陈宫想亲自率军夺取东阿，又派汜嶷攻打范县。” 荀彧对程昱说：“如今全州都背叛了，只有这三座城还在；陈宫等人率重兵逼近它们，如果不能深深团结它们的人心，这三座城一定也会动摇。它们是君主和百姓的希望，应当前往安抚。”程昱于是返回，经过范县时劝说县令靳允：“听说吕布拘捕了您的母亲、弟弟和妻子，孝子实在不能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天下大乱，英雄一起兴起，一定有承受天命、能够平定天下乱局的人，这是智者应当详细选择的。吕布内心粗疏而缺少亲和，刚强而无礼，不过是匹夫中的豪杰罢了。陈宫等人只是因形势而暂时结合，不能真正辅佐您成就事业。曹使君的智慧谋略世所罕见，大概是上天授予他的。您一定要坚守范县，让我守住东阿，那么就可以建立田单那样的功业；与违背忠义、跟随恶人而使母子一同死亡相比，哪一种更好呢？”靳允流着泪答应了，于是杀死汜嶷，整顿军队自行防守。徐众说：“靳允与曹公还没有形成君臣关系，母亲却是至亲，从道义上说应当离开曹公。卫国公子开方出仕齐国，多年不回家，管仲认为他不顾念亲人，怎么能爱君？所以要寻求忠臣，必定要到孝子中去找。靳允应当先救他的至亲。”徐庶的母亲被曹公俘获，刘备派徐庶回北方，是想成就天下事业的人也应体谅人子之情。曹公也应当释放靳允的母亲。程昱又派另一支骑兵截断仓亭津，陈宫无法渡河；到了东阿，县令枣祗已经拒守城池，最终保全了三座城，等待曹操到来。吕布进攻鄄城没有攻下，向西驻军濮阳。曹操说：“吕布不能占据东平，截断亢父、太山的道路，凭借险要来阻击我，却驻军濮阳，由此我知道他没有什么能耐，于是进军攻打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元年、二十二年〕

译集览：鄄城，正义说：“鄄”读作绢。鄄城是卫地，秦代属东郡，汉代为济阴郡鄄城县，今为濮州治所。濮阳，《地理志》说是东郡濮阳县，古代昆吾国所在地，今濮州就是这里，属济宁等地。“等分”的“分”读去声，意为交情、关系。范是县名，属东郡，按东郡即今东昌府。东阿，注见周烈王六年。汜嶷，汜是姓，注见桓帝建和元年。“麄中少亲”的“麄”与“粗”通，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意思是内心粗疏而不信任他人。田单之功：田单是齐国田氏的远支。燕国攻破齐国后，田单逃到即墨；即墨大夫战死，城中人共同推举田单为将领来抵抗燕军，最终恢复齐国七十多座城。开方，据《吕氏春秋》，开方是姓名。县令枣祗，属于下句，枣祗是东阿县令，祗读作脂。据《颍川文士传》，枣氏本姓棘，因为避难而改姓。东平本是鲁国的附庸须句国，秦代属砀郡，汉代设置东平国，隋代设置郓州，宋代升为东平府。亢父，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正误：郭贡与张邈、吕布等人的关系，并不是平素结交。按此句应在“等”字处断句，“分”字属于下句。考证：《一统志》说：荀彧是颍川颍阴人，荀淑的孙子；程昱是东阿人。鄄城县是县名，注见周烈王六年。郯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丹阳是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十一年。夏侯惇是沛国谯县人。濮阳是县名，注见周安王五年。范县是汉代县名，属东郡；晋代属东平国；北齐废除；隋代恢复设置，属济北郡；唐初在县地设置范州，不久废除，以县属济州；贞观年间改属濮州；宋、金、元沿袭旧制，本朝因袭，改属东昌府。田单是临淄人，齐湣王时任临淄县掾。燕国攻打齐国，齐国城邑全部投降，只有莒和即墨没有攻下。即墨人认为田单有智谋，拥立他为将领抵抗燕军。田单用火牛阵大败燕军，完全收复齐国七十多座城，又在莒迎立襄王，襄王封田单为安平君。东平是汉代国名，取大禹使东原平定之意，就是春秋时的须句国，后来改为济东国，又改为大河郡。东汉仍为东平国，后魏为东平郡，后周设置鲁州，隋代设置郓州，后来改为东平郡；唐代恢复为郓州，天宝初年改为东平郡，元和年间设置天平军；宋代迁治于州的旧城，政和初年改为东平府。元代改为东平路，本朝又改为府，后来降为州，把须城县并入，改属兖州府。五月，将军郭汜、樊稠都自行设置府署，待遇如同三公。考证：应当写作“郭汜、樊稠自开府如三公”。谨按《汉书》记载，李傕与郭汜、樊稠都是董卓的旧部。董卓被诛杀后，李傕与郭汜、樊稠等人率兵进入长安，胁迫控制天子，共同掌握朝政，设置府署，与三公合为六府，并且共同掌管选举。当时汉室衰微，法纪纲常败坏，他们设置府署，难道是献帝的意愿吗？按照本书凡例，应依照《后汉书》直接写作“自为”，所以应当删去“将军”的称号。书中应写：“郭汜、樊稠自开府如三公。” 书法：这里不写“以某人专任”，下文记载杨定、张济时写“以……” 六月，把凉州分置为雍州。河西四郡因为距离凉州治所遥远，又隔着黄河，盗寇频繁，请求另行设置州。诏书任命邯郸商为雍州刺史。集览：邯郸商，邯郸是复姓，商是名。《风俗通》说：邯郸氏因国名而成为姓氏。考证：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京城一带再次发生地震。书法：【写作“地震”，是因为京师发生地震并非小变故。顺帝时曾经这样书写过。这里又这样书写，而且一个月内发生了两次。全书共记载地震一百一十一次，一年内发生两次的有十二年。详见元帝初元三年；其中一个月内发生两次的有两次。桓帝建和三年，这一年“献”都在京师出现，不同于桓帝时的情况。】○这月月底，发生日食。○秋七月，任命杨定为将军，设置府署。○从四月起没有下雨，一直到这个月。【谷物一斛值钱五十万，长安城中发生人吃人的事。皇帝命侍御史侯汶从太仓拿出米豆，为贫民熬粥，但饿死的人仍和原来一样多。皇帝取米、豆各五升，在御前熬粥，得到两盆，于是杖打侯汶五十下。这样以后，米豆才全部用来救济灾民。】九月，曹操攻打吕布，没有取胜，退回鄄城。【吕布在濮阳西面另有一处驻军，曹操乘夜袭击并击破了它。吕布赶到后，双方激战，战况十分紧急。司马典韦带领应募之人上前抵挡，箭像雨一样射来，典韦毫不退缩，对众人说：“敌人到十步以内时，你们才大声告诉我十步；再到五步时，再告诉我五步。”众人害怕，急忙说敌人已经到了。典韦拿着盾牌大喊着冲起，所撞击的人没有一个不应手倒下。曹操于是得以撤走，随后进入濮阳，烧毁东门，以表示自己没有反攻的意图。等到交战时曹军败退，吕布的骑兵抓住了曹操，却没有认出他，便把他释放了。曹操冲出火场，随后又进攻吕布，和吕布相持了一百多日，粮食耗尽后双方各自撤走。曹操回到鄄城，吕布驻扎在山阳。袁绍派人劝说曹操，想让他把家属送到邺居住，曹操准备答应。程昱说：“我想，将军大概是临事而害怕了；否则，为什么考虑得不深呢？袁绍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但才智不足以实现。将军自己估量一下，能甘居他之下吗？如今兖州虽然残破，还有三座城，能作战的士卒不少于一万人。凭将军的神武，再和文若、我等收拢并任用他们，霸王之业就可以成就。希望将军重新考虑。”曹操这才作罢。】集览：【袭破：《春秋左传》说，有钟鼓声叫作“伐”，没有钟鼓声叫作“侵”，轻装袭击叫作“袭”。】注：“袭”，是乘对方没有防备而攻击。“轻”，读去声。“等人”，犹如说“众人”。“神武与文”，《蔡氏书传》说：“圣明而不可测知叫作神，威严使人畏惧叫作武，英华发于外叫作文。”“覇王”，《国语》注说：“覇，就是把持；把持诸侯的权力叫作覇。”王子况反，《太玄经》说：“五行当令者为王。”正误：【“凭将军的神武，与文若、我等收拢并任用他们。”现在考察集览把“神、威、文”解释为三种德行，似乎断句不对。“文若”是荀彧的字，“文”字和“若”字应当属于下一句。】质实：【典韦，陈留人。山阳，郡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刘焉死后，最终由他的儿子刘璋担任益州牧。【天火烧毁了緜竹城，刘焉迁治成都，背上生疽而死。州中的大吏赵韪等人，贪图刘焉的儿子刘璋性情温和仁厚，共同上表推举他担任刺史，诏令任命他为益州牧。】集览：【緜竹，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质实：【成都，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益州，注见晋武帝太始八年。】

译书法：【为什么不记载他的官职？因为他有什么罪过吗？从此以后，牧、镇去世时都不记载官职，以表示他们不尊奉君上。所以到了他们去世时，一概删去官职。】陶谦去世，刘备兼领徐州。【陶谦病重时，对别驾麋竺说：“不是刘备，不能安定这个州。”陶谦去世后，麋竺率州人迎接刘备。刘备不敢接受，说：“公路四代有五人位至三公，是天下人归附的对象，如今他就在寿春附近，你们可以把徐州交给他。”典农校尉陈登说：“公路骄横豪强，不是治理乱世的人。如今我想替使君聚合步兵、骑兵十万人，对上可以匡正君主、救济百姓，对下可以割据土地、守卫疆界。如果使君不听从我的建议，我也不敢听从使君的。”北海相孔融对刘备说：“袁公路难道是忧虑国家、保卫家族的人吗？不过是坟墓中的枯骨罢了，哪里值得在意！今天的事情，百姓把徐州交给有才能的人，天意给了却不取，后悔也来不及了。”刘备于是领有徐州。】集览：【“百姓与能”，《易·系辞》说：“人谋鬼谋，百姓与能。”韩康伯注说：“人谋，是说和众人商议来决定得失；鬼谋，是说借助卜筮来考察吉凶。所以说百姓与能，是百姓乐于推举有才能的人而不厌弃。”按程朱二先生传义与音，预朱氏附录说：“百姓与能，是说一个人本来没有知识，因借助卜筮便能够把事情办成，这就是‘与能’。”】正误：【“百姓与能”，现在考察，“与”字有上声、去声两种读音。孔融引用这句话，应当按照本字解释。刘备说可以把徐州交给袁术，孔融等人不同意，所以说今天的事情，是百姓观察谁有才能便把徐州交给谁。】质实：【麋竺，东海朐人。】公路，是袁术的表字；四世五公，“四世”是指袁安的儿子袁敞、孙子袁汤、曾孙袁逄；“五公”是指袁安担任过司空、司徒，儿子袁敞担任过司空，孙子袁汤担任过太尉，曾孙袁逄担任过司空；孔融，鲁国人，是孔子的第二十世孙。书法：【当时州人迎接刘备，刘备推举袁术，众人不同意，于是刘备领有徐州；这不是奉诏任命的吧？为什么不写作“自据”？袁绍、袁术的事都写作“自领”，《纲目》对刘备多用宽恕的措辞，这是正确的。】马日防死于寿春。【当初，日防和赵岐一起奉命出使到寿春。赵岐坚守志节，毫不屈服，袁术对此很忌惮。日防似乎对袁术有所求，袁术借口要查看他的符节，趁机夺去而不归还；日防请求离开，袁术也不放行。日防吐血而死。】质实：【赵岐，长陵人。寿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书法：【日防，是何太傅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记载他的官职？因为他丢失了符节。当时日防奉命出使，调解关东事务，袁术诈取他的符节，这是辱没使命，所以记作“死于寿春”，并删去他的官职。东汉自牧、镇以外，去世时不记载官职的有三人：单超、日防、荀攸。全书记作“死于某地”的共有四人：日防、管宁、太傅越、杨复光。只有日防、太傅越属于讥刺性的措辞。】发明：【刘焉贪图非分之望，奢侈僭越而不臣；日防奉命出使却表现失当，丢失符节而屈身。因此二人都只记载其死亡，而删去他们的官职。】袁术上表任命孙防为怀义校尉。【当初，孙坚娶钱塘吴氏，生有四个儿子：防、权、翊、匡，以及一个女儿。孙坚在外从军，把家属留在寿春。孙防十多岁时，已经结交有名望的人。舒人周瑜和孙防同年，也英俊通达、早熟有才；他从舒前来拜访孙防，推重并结交他，劝孙防迁居舒地。他带着孙防登堂拜见母亲，彼此有无相通、共同享用。孙坚死后，孙防十七岁，返回曲阿安葬父亲。不久渡过长江，居住在江都，结交豪杰，怀有为父报仇的志向。袁术上表任命孙防的舅父吴景为丹阳太守，堂兄孙贲为都尉。孙防前去拜见袁术，流泪说：“亡父过去从长沙出兵讨伐董卓，和明使君您在南阳相会，同盟结好，不幸遭遇灾难，功业没有完成。孙防感念旧日恩情，想亲自凭借这层关系结交您，希望明使君明察我的诚意。”袁术非常惊异于他，但仍不肯归还孙坚的旧部，对他说：“丹阳是精兵聚集之地，你可以前往招募。”孙防于是迎接母亲到曲阿，依靠舅父，招募到几百人。后来被泾县大帅祖郎袭击，几乎陷入危急。于是孙防再次拜见袁术，袁术把孙坚留下的一千多名士兵归还给孙防，任命他为怀义校尉，并答应任命他为九江太守。不久袁术又改用陈纪，并让孙防攻打庐江太守陆康，对他说：“如今如果你能擒获陆康，庐江真正就是你的了。” 孙防攻打陆康，袁术又任用了他的旧属刘勋，孙防更加失望。】集览：【钱塘，《九域志》说：过去吴都被潮水损坏，州人华信出私钱修筑塘堤抵御潮水，因此称为钱塘。隋朝设置杭州，宋朝升为临安府。曲阿，《镇江志》说：丹阳，古代是云阳县。秦时又说那里有天子之气，秦始皇开凿北坑来破坏这种气势，截断直道使它弯曲，因此命名为曲阿。江都，是《禹贡》所说的扬州。汉景帝设置江都国，汉武帝改为广陵郡。隋朝又改为扬州。从兄贲，孙防的堂兄，名贲，贲读作“奔”。长沙，孙策的父亲孙坚曾任长沙太守。泾县，注见明帝永平十三年。】正误：【从兄贲，现在考察，孙贲字伯阳。《周易》“山下有火”中的“贲”，是文明光饰的意思，恐怕应当写作“秘”。】质实：【《一统志》说：钱塘，是秦代的县名，隶属会稽郡；汉代为会稽西郡都尉治所；东汉撤销此县，晋代重新设置，隶属吴郡；陈朝在此设置钱唐郡；隋代为杭州治所；唐代把“唐”改为“塘”；宋、元沿用旧名；到本朝因袭旧制，改属杭州府。舒，古代的国名，春秋时群舒背叛楚国，就是这个地方。秦代隶属九江郡，汉初改为龙舒县，地属庐江郡。后来改为舒县，宋、齐沿袭旧名。唐开元年间，在原舒县设置舒城县，隶属庐州；宋、元沿袭旧制，到本朝因袭旧制，改属庐州府。曲阿，是秦代的县名，隶属会稽郡；汉代隶属吴郡；三国吴又改为云阳；晋代重新改为曲阿，隶属毗陵郡；梁代隶属兰陵郡；隋代隶属江都郡；唐武德初年在县中设置云州，又改为简州，不久废除州，以县隶属润州。天宝初年改名丹阳县，宋、元沿袭旧名，到本朝因袭旧制，改属镇江府。江都，是汉代的县名，隶属广陵国；晋代隶属广陵郡；隋代隶属江都郡；唐代开始成为扬州治所，又分置江阳县。南唐把江阳县并入广陵，宋代又把广陵省并入江都，治所在州城东南角。元代迁治到北阙外，后来废除；到本朝又恢复设置江都县，改属扬州府。长沙，是秦代的郡名，郡治在临湘县；汉代改为长沙国，东汉又改为长沙郡。三国时起初隶属蜀汉，后来隶属吴国；晋代在这里设置湘州。刘宋又改为长沙国，南齐又改为长沙郡；隋初废除郡，设置潭州，后来又改为长沙郡。唐代改设潭州，天宝初年又改为长沙郡；中和初年设置钦化军节度。五代唐时为长沙府，宋代设置防御使，又设置武安军；元代改为潭州路；到本朝初年改为潭州府，后来改为长沙府，隶属湖广道。九江，郡名，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陈纪，颍川许人，是陈寔的儿子。庐江，国名，注见景帝四年。陆康，吴郡人。

译任命刘繇为扬州刺史。【刘繇是刘岱的弟弟，平素有盛名，诏令任用他为扬州刺史。由于袁术已经占据寿春，刘繇想向南渡过长江，吴景、孙贲迎接他，把他安置在曲阿。过了很久，刘繇因为吴景、孙贲本来是袁术所任命的，便逼迫驱逐他们；吴景、孙贲退驻历阳。刘繇派将领驻扎横江，以抵抗他们。】集览：【历阳，《正义》说：今淮西和州的历阳，本来是汉代旧县。《淮南子》说：“历阳的都城，一夜之间变成湖泊。”就是这个地方。横江，就是横塘。《金陵览古》说：从江口沿淮水筑堤，称为横塘。李白诗说：“人说横江好，我说横江恶；一阵风吹三日，能把山吹倒；白浪高过瓦棺阁。”就是这个地方。《舆地记》说，横江浦在和州境内，与江南的采石相对，是往来渡江的地方。】质实：【刘繇，牟平人。张九韶说：扬州刺史，是汉代设置的官职，统辖庐江、九江、会稽、丹阳、豫章、六安六郡。又详见秦王政六年。寿春、历阳，县名，寿春注见冲帝永嘉元年。】《一统志》说：横江在和州城东南二十五里，正对江南采石渡口。【乙亥】二年春正月，曹操在定陶击败吕布。质实：【定陶，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立即任命袁绍为右将军。质实：【袁绍，汝南郡汝阳县人，是袁安的第四代孙。】书法：【不是三公，过去从未有写作“即拜”的。张温、刘虞都担任过太尉、大司马、右将军，才直接写作“即拜”；这有什么讥刺呢？袁绍没有勤王，而汉朝却立即任命他，所以写作“即拜”，是为了使袁绍感到惭愧。】○二月，李傕杀死樊稠，攻打郭汜，劫持皇帝进入自己的营寨。【董卓刚死时，三辅地区的百姓还有几十万户。李傕等人放纵士兵抢掠，加上饥荒，两年之间百姓相互吞食，几乎死尽。李傕、郭汜、樊稠夸耀功劳、争夺权力。李傕因为樊稠勇猛而且得到众人拥护，便嫉妒他，请樊稠到宴席上议事，杀死了他。因此各将领互相猜疑背叛，李傕、郭汜各自整治军队，互相攻打。李傕于是带兵包围宫殿，用三辆车迎接皇帝，放士兵入宫抢掠，宫人的器物以及金帛全都被拿走，随后放火烧毁宫殿、官府和居民房屋，一切都被烧尽。皇帝又派公卿调解李傕、郭汜，李傕留下太尉杨彪、大司农朱儁等十人作为人质。朱儁愤懑成疾而死。】质实：【杨彪，华阴人，是杨震的儿子。】夏四月，册立贵人伏氏为皇后。○郭汜攻打李傕，李傕把皇帝迁到北坞。【郭汜商议攻打李傕，杨彪说：“群臣共同争斗，一个人劫持天子，一个人扣留公卿，这可以吗？”郭汜大怒，想亲手杀掉杨彪。杨彪说：“你尚且不奉行国家法令，我难道还想求生吗？”郭汜这才停止。李傕召来羌胡数千人，把抢来的财物给他们，又答应把宫人给他们，想让他们攻打郭汜。郭汜于是带兵在夜间攻打李傕的营门，箭射到了皇帝的帷帐。李傕又把皇帝的车驾迁到北坞，让校尉监守坞门，内外隔绝，侍臣都有饥饿的脸色。皇帝请求米和牛骨来赏赐身边的人，李傕把腐败的牛骨给他。司徒赵温写信给李傕说：“您先前屠戮王城，杀害大臣，如今因为一点小小的嫌隙，酿成极大的仇恨。朝廷想让你们和解，诏命不能实行；您又想把皇帝的车驾转移到黄白城，这实在是我这个老臣不能理解的。《易》中说，一次是过错，两次是涉险，三次还不改，便会灭顶而凶险；不如早日共同和解。”李傕大怒，想杀赵温；他的弟弟劝谏他，过了几天才作罢。闰月，皇帝派谒者仆射皇甫郦调解李傕、郭汜。皇甫郦先到郭汜那里，郭汜听从命令；又去见李傕，李傕不肯，说：“你看看我的谋略和军队，足以对付郭多吗？郭多又劫持公卿，而你却只想在中间帮助他吗？” 皇甫郦说：“近来董公的强大，将军是知道的。吕布受了他的恩惠却反过来图谋他，这是有勇无谋。如今郭汜扣留公卿，而将军胁迫君主，谁的行为更轻、谁的行为更重呢？张济和郭汜有谋议，杨奉也知道将军所作所为不对；即使将军宠信杨奉，他仍然不肯为将军所用。”李傕呵斥皇甫郦出去。皇甫郦来到宫门，报告李傕不肯奉诏，言辞也不顺从。皇帝害怕李傕听到这话，急忙命皇甫郦离去。】集览：【北坞，《山阳公载记》说：当时献帝在南坞，李傕在北坞。睚眦，注见周赧王五十六年。黄白城，《正义》说：在弘农郡。‘一次是过错，两次是涉险，三次还不改，便会灭顶而凶险’，在《易》中是一个句子。《易》指《周易》。《周易·大过卦》说：“涉水而过，淹没头顶，凶险；没有灾咎。”伊川传说：以阴柔居于过度的极点，这是小人越过常理的极致。小人所谓“大过”，不是能够做出超过常人的大事，而只是越过常规、违背道理，不顾危险和灭亡，履险蹈祸罢了。好比涉水而过，直到水淹没头顶，其凶险是可以知道的。小人狂躁而自取祸患，大概是理所当然的；又将归咎于谁呢？所以说“无咎”。“足办郭多否”，郭多就是郭汜。】史炤说：郭汜另一个名字叫“多”。李傕说：“你看看我的谋略和军队，能够战胜郭汜吗？”“左右”，读作“佐佑”，意思是帮助。李傕自任为大司马。○曹操攻打定陶，吕布逃走，归附刘备；留下广陵太守张超守卫雍丘。【吕布派薛兰、李封驻扎在钜野，曹操进攻他们，斩杀了薛兰等人。曹操认为陶谦已经死了，想乘机攻取徐州，回来后再平定吕布。荀彧说：“从前高祖保有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深固根本来控制天下，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坚固防守，所以虽然曾有困顿失败，最终还是成就了大业。将军原本以兖州作为起兵的根本，而且河、济是天下的要地，这也是将军的关中、河内，不能不先行安定。现在分兵向东攻打陈宫，同时收割已经成熟的麦子，这样一举就可以击破吕布。如果舍弃这里向东进军，留下的兵力多了，出征的兵力就不够；留下的兵力少了，吕布就会乘虚进攻，百姓的民心会更加危险，这样兖州就保不住了。若徐州没有平定，将军还能到哪里去呢？况且陶谦虽然死了，徐州也并不容易灭亡。他们鉴于往年失败的教训，一定会坚固营垒、清除野外粮物来等待将军。进攻时无法防备，掠取时又没有收获，不出十天，十万大军还没有交战就会自行困乏了。前次讨伐徐州时，威势和刑罚都充分施行了；徐州人的子弟想到父兄受辱，必定没有投降之心。即使能够攻破徐州，也未必能占有它。事情本来就有舍弃这个而取得那个的情况，用大的利益替代小的利益，可以；用安定替代危险，可以；权衡一时的形势，只要不担心根本不稳固，也可以。现在这三方面都没有有利条件，希望将军仔细考虑。”曹操于是停止了行动。吕布又和陈宫率领一万多人前来交战，曹操的军队都出动去收割麦子，留在营中的不到一千人。营地西面有一条大堤，曹操把伏兵藏在堤内，派出一半兵力挑战；交战以后，伏兵发动，打败了吕布。曹操进攻并平定定陶，分兵平定各县。吕布向东逃奔刘备，张邈跟随他，留下弟弟张超守卫雍丘。吕布见到刘备十分尊敬，请刘备在帐中坐在妇人的床上，让妻子向他拜见，斟酒供食，称刘备为弟弟。刘备见吕布言语反复无常，表面上表示赞同，内心却不高兴】集览【钜野，《括地志》说：郓州有钜野县。《禹贡》说“大野既潴”，蔡氏传说：“大野是湖泽的名称，《地理志》记载在山阳郡钜野县北面，就是今天济州的钜野县。钜就是大的意思。”何承天说：“钜野，意为广大。”南面引导洙水、泗水，北面连接清水、济水。兖州首事，曹操起初在陈留招募义兵，所以把兖州作为起兵的根本。河、济，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定陶，注见秦二世二年】质实【广陵，郡名，注见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名。张超，东平人。雍丘，县名，注见桓帝延熹四年。】

译一统志说：钜野是汉代的县名，隶属山阳郡；晋代隶属高平国，后来撤除；隋代又设置，隶属东平郡；唐代设置麟州，州治设在这里，不久废除麟州，改以此县隶属郓州。五代后周在这里设置济州，宋代沿用。金代把州治迁到任城县，将钜野县省并入郓州。元代初年这里是济宁路的治所，后来把路治迁到任城，而此县隶属于济宁路。到本朝沿袭旧制，改隶兖州府。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关中，注见汉王邦元年。河内，郡名，注见桓帝延熹九年。兖州，是《禹贡》九州之一；春秋时为鲁国，战国时属楚，秦代为薛郡，汉代为鲁国以及防山、山阳郡的辖地。东汉时为任城国、防山郡、山阳郡的辖地，并设置兖州。晋代改为鲁郡，刘宋元嘉末年又在瑕丘设置兖州。北齐改为任城郡，隋代设置郡，称为兖州。大业初年改为鲁郡，唐代为兖州。天宝初年又称鲁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兖州，后来升为防宁军。五代后周恢复为州，宋初又恢复为防宁军，重和初年改为袭庆府。金代初年为兖州，又恢复为防宁军，后来改为防定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十五年、五年、四年〕 元代初年又恢复为兖州，隶属济宁路。到本朝升为兖州府，隶属山东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九年〕 【六月，将军张济迎接皇帝向东归还。秋七月，从长安出发，任命张济为骠骑将军，设置将军府。【李傕、郭汜互相攻打，连续数月，死者以万计。李傕的部将杨奉谋划杀死李傕，事情泄露后，反叛离去。李傕的部众逐渐衰弱。张济从陕地到来，想调和李傕、郭汜，迁移皇帝的车驾，暂时前往弘农。皇帝也思念旧都，派使者十次前往宣告劝谕。郭汜、李傕答应和解，但计划还没有确定，羌胡多次来到宫省门前窥探，说：“天子在这里面吗？李将军答应给我宫人，现在她们都在哪里？”皇帝为此忧虑，派人对将军贾诩说：“你以前任职时奉公忠诚，所以升迁并得到荣宠。现在羌胡充斥道路，应当想想办法。”贾诩于是召来羌胡的大帅，给他们饮食，并答应封赏，羌胡都带兵离去。李傕因此势力单弱。七月，车驾向东出发，夜里到达霸陵，随从都饥饿了。张济按等级发给粮食。李傕出兵驻扎在池阳，郭汜想让皇帝前往高陵，公卿和张济则认为应当前往弘农，众人议论不决。皇帝派使者劝谕郭汜说：“弘农靠近郊外宗庙，不要有所疑虑。”郭汜不听，皇帝于是整天不进食。郭汜听说后说：“可以暂且前往附近的县。”八月，皇帝前往新丰，郭汜又谋划胁迫皇帝返回都城。侍中种辑知道这件事，秘密告知杨定、董承、杨奉，让他们防守新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郭汜自知谋划泄露，于是丢下军队进入南山】集览【弘农，郡名，原为河南郡的弘农县，今陕州就是这里。池阳，县名，隶属冯翊。《括地志》说，故城在雍州泾阳县西北三里。高陵，注见周赧王四十九年。南山，注见文帝五年】质实【张济，武威郡祖厉县人。弘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六年。陕。贾诩，武威人。霸陵，县名，注见文帝二年。池阳，汉代的县名，隶属左冯翊；后魏时迁咸阳郡治于此；后周省去该县；隋代撤郡后又设置，泾阳县隶属雍州；唐代隶属鼎州，不久又隶属雍州；宋、金沿袭旧制；元代省并入高陵县，不久又恢复设置；到本朝沿袭旧制，改隶西安府。新丰，县名，注见成帝鸿嘉元年。▯，县名，注见灵帝中平六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八月〕 书法【记载皇帝迁徙，是皇帝自己的行为；这里记载迎接皇帝，为什么要归于皇帝的意旨呢？所以张济得到的记载称他为“将军”，等到他追赶皇帝到陕地时，就称为“逆”。后来又削去“张济”的称呼，而李傕、郭汜不记载姓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里、四十九年、五年、四十六年、二年、元年、六年〕

译八月，曹操包围雍丘，张邈被他的部下杀死。○冬十月，任命曹操为兖州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十二月，皇帝到达弘农，张济与李傕、郭汜会合，追赶皇帝到陕地，皇帝渡过黄河进入李乐的营地。【郭汜的党羽又谋划胁迫皇帝向西行进，杨定、董承率兵迎接天子，皇帝前往杨奉的营地，到达华阴。将军段煨备办服御用品和物资储备，想让皇帝驾临他的营地。段煨与杨定有嫌隙，杨定的党羽说段煨想要反叛。杨彪、赵温、刘艾都说：“段煨不会反叛，我们等人敢用死来担保他。”皇帝对他产生疑虑。杨定准备和杨奉、董承攻打段煨，请皇帝下诏。皇帝说：“段煨的罪行还没有显明，杨奉等人却要攻打他，是想让朕下诏吗？”他们坚持请求，皇帝不听。杨奉等人于是擅自进攻段煨的营地，但没有攻下。段煨供给御膳，供养百官，没有二心。皇帝下诏调解他们，杨定等人返回营地。李傕、郭汜听说杨定攻打段煨，互相招呼共同救援段煨，趁机想劫持皇帝向西走。杨定单骑逃往荆州。张济与杨奉、董承不和，于是又与李傕、郭汜会合。车驾于是前往弘农。张济、李傕、郭汜共同追赶皇帝，在东涧大战。董承、杨奉的军队战败，百官和士卒死者多得数不清，御用物品、符节、典籍全都丢弃，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皇帝在曹阳露宿，董承、杨奉于是欺骗李傕等人，假意与他们联合，又秘密派遣间使到河东，招来原来的白波帅李乐、韩暹、胡才以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并率领他们的数千骑兵前来共同攻击李傕等人，大败李傕等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车驾向东出发，李傕等人又前来交战，杨奉等人大败，死者比东涧之战还多。李乐说：“事情危急了，陛下应当驾马而行。”皇帝说：“不可以，舍弃百官自己离去，他们有什么罪呢？”双方军队连接延伸四十里，到达陕地才扎营自守。虎贲、羽林军不到一百人。李乐害怕，想让车驾乘船经过砥柱，从孟津出去。杨彪认为河道险恶难行，于是让李乐连夜渡河，备好船只，举火作为信号。皇帝和公卿步行出营，皇后的哥哥伏德扶着皇后登船，与皇后一同渡河的，杨彪以下才几十人。到达大阳后，皇帝驾临李乐的营地。河南太守张杨派数千人背负粮食前来进贡供给。皇帝乘牛车前往安邑。河东太守王邑奉献绵帛，把这些全部分给公卿以下的人。各路将帅争相请求授予官职，刻制印章来不及，最后竟然用锥子刻画印章。皇帝的车驾进入荆棘篱笆之中，门户都没有关闭。皇帝又派太仆韩融与李傕、郭汜等人联合讲和。李傕于是释放百官，送还宫人。不久粮食吃完，张杨前来朝见，谋划让皇帝车驾返回雒阳。各位将领不听。当时长安城已经空了四十多天，强壮的人四处劫掠，衰弱的人互相吞食。两三年间，关中再也没有人迹。沮授劝袁绍说：“将军家世历代担任台辅，世代成就忠义；如今州域大致平定，兵力强盛，士众归附，如果向西迎接皇帝，把宫室设置在邺都，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积蓄士卒战马来讨伐不服从者，谁能够抵挡呢？” 郭图、淳于琼说：“汉室衰微，已经很久了。现在想要复兴它，不也很困难吗？况且英雄纷纷起兵，先得到天下的人就能称王。现在迎接天子，天子就在附近，稍有行动就要上表请示；听从他，权力就会减轻；违背他，又会成为抗拒诏命之人，这不是好的计策。”沮授说：“现在迎接朝廷，在道义上是正确的，在时势上也是适宜的。如果不早点决定，一定会有人抢先这样做。”袁绍没有听从】集览【华阴，《地理志》说：弘农郡有华阴县。《括地志》说：华州的华阴在华山北面，战国时是魏国的阴晋；秦惠文王改名为宁，秦汉高祖改名为华阴。露次，就像说露宿。《周礼》掌次注说：“次就是帐幕。”曹阳，晋灼说：是亭名，在弘农东面十三里。魏武帝改名为好阳。《括地志》说：在陕州桃林县东南面。故白波帅，过去的旧称。灵帝末年，黄巾余党郭太等人在西河白波谷起兵，因此号称白波贼。去卑，右贤王的名字。虎贲，注见平帝元始五年。羽林，注见昭帝元凤元年。砥柱，注见成帝绥和二年。孟津，注见帝玄更始二年。大阳，《正义》说：大阳就是今天的陕州河北县，汉代隶属河东郡。讨不庭，指讨伐不朝见王庭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百人、十人、千人〕 《左传》说：“奉王命讨伐不朝见者。”注释说：臣下侍奉君上，都在朝廷中完成礼仪；有不来朝见王庭的人，就要宣扬他的罪行加以讨伐。先之，“先”读作“悉荐反”。《左传》说：“军中有这样的说法：先发制人可以夺取敌人的斗志，后发制人就只能等待敌人衰弱。”【正误】“露次、曹阳”，今按：“露”如同“暴露”，“次”就是停留住宿。按《左传》的说法，军队住两夜叫“信”，超过两夜叫“次”，指在野外驻军，不住在屋内】质实【一统志说：华阴，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十七年。阴晋，东涧在河南府陕州西南七里，又名七里涧，也叫石桥沟，向北流入黄河。曹阳，地名，在河南府陕州西南九里，距离东涧不远。陕，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六年。大阳，津名，在河南府陕州西北四里，又名茅津，也叫陕津，现在在这里设置大阳关。安邑，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邺都，注见元帝建昭二年。魏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里、五年〕 书法【记载进入李乐营地，就与记载皇帝被劫持迁徙的说法不同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七年、七里、九里、四十六年、四里、二十三年、二年〕

译孙策在曲阿攻打刘繇，将他击败并赶走。【孙坚的旧部丹阳人朱治见袁术治理无方、德政没有树立，劝孙策返回东面夺取江东。孙策劝说袁术：“我家在东面有旧日恩德，希望帮助舅父攻打横江。”横江一带，孙策可以借此进入本土，招募兵员，能够得到三万人，用来辅佐明使君平定天下。袁术知道孙策心怀怨恨，但认为刘繇占据曲阿，王朗在会稽，孙策未必能够平定，于是答应了他，上表任命孙策代理折冲校尉，给他兵一千多人、马几十匹。孙策一路招募兵员，等到到达历阳时，已有五六千人。周瑜从丹阳率兵迎接孙策，并资助粮饷，进攻横江。孙策渡江后，转战所向都被攻破，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百姓听说孙郎到来，都吓得魂不附体。孙策到达后，军士奉行命令，不敢掳掠，鸡、狗、蔬菜和野菜，一样也没有侵犯，百姓于是大为高兴，争相用牛肉和酒慰劳军队。孙策相貌英俊，能说笑，性情豁达，善于听取意见，又善于用人，因此士人和百姓见到他，没有不尽心尽力、乐意为他效死的。孙策在曲阿攻打刘繇，刘繇派太史慈侦察双方实力。太史慈独自与一名骑兵在神亭遇到孙策。孙策随从骑兵十三人，太史慈便上前交战，正好与孙策对阵；孙策抓住了太史慈的手，太史慈也夺取了孙策的兜鍪。孙策、太史慈两家的兵骑赶来，于是双方解散。刘繇的军队战败逃走，孙策进入曲阿，慰劳赏赐将士，施恩并发布命令，告谕各县：“乐意从军的人，本人可以免除徭役；家中不愿意的，不要强迫。”十天之间，四面的人如云聚集，得到士兵两万多人、马一千多匹，威势震动江东。袁术上表任命孙策代理殄寇将军。孙策的部将吕范对孙策说：“现在将军的事业日益扩大，士众日益增多，但军纪纲要仍有不整之处。我希望暂时担任都督，辅助将军整顿军务。”孙策说：“子衡既然是士大夫，而且手下已有很多人，难道应该再屈身担任小职，去了解军中的琐碎事务吗？”吕范说：“不是这样。现在我舍弃本土而托身于将军，并不是为了妻子儿女，而是想成就救世的事业。譬如同船渡海，只要有一件事不牢靠，就会共同遭受失败。这也是我的谋划，不只是为将军谋划。”孙策笑了笑。吕范出去后，便脱下褠衣，穿上袴褶，手执马鞭到阁下陈述事务，自称代理都督。从此军中严肃和睦，威严禁令大为推行。孙策任命张纮为正议校尉，彭城人张昭为长史，常常让一人留守、一人随军征讨；以师友的礼节对待张昭，文武方面的事务，全都交给他处理。每当收到北方士大夫的书信，他们总是专门把美名归于张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匹〕 孙策欢笑着说：“从前管仲辅佐齐国，齐桓公一再称他为仲父，于是齐桓公成为霸主并受到诸侯尊奉。如今你把子布看得比我贤能，我又能够任用他，他的功名难道不也有我的一份吗？”刘繇准备逃往会稽，许劭说：“会稽富足充实。”孙策所贪图的地方，而且会稽处在海边偏远之地，不可以前往。不如前往豫章，北面连接豫州土地，西面接近荆州。如果收拢官吏百姓，派遣使者进贡，您奉行王命，孟德、景升一定会相互救助。”刘繇听从了他】集览【愿助舅，孙策所说的舅父是吴景。太史慈，太史是复姓，慈是名。神亭，地名。子衡，吕范的字。释褠，释是脱下的意思。褠读作“沟”，是单衣。单也写作禅，都读作多寒反。前书《江充传》说“穿纱縠禅衣”，颜师古说：“禅衣就像现在朝服中的中单。着袴褶，着读作陟略反，是穿着服装的意思。褶读作折，袴褶是骑马时穿的服装。”子布，张昭的字。豫壤，指豫州的疆域】正误【神亭，今按在镇江府丹阳县境内】质实【朱治，安吉人。太史慈，黄县人。《事物纪原》说：“兜鍪，就是头盔。”《黄帝内传》所述，大概是玄女请求黄帝制作它，用来保护身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淮南子·纪论训》说：“有戴着兜鍪、束着衣领而称王天下的人。”许慎注说：“大概三皇之所以戴兜鍪，是因为兜鍪可以防护头部。”这样看来，黄帝制作头盔的制度，也只是古代戴兜鍪之事的说法。因此，自古以来就把兜鍪作为头盔的名称。张纮是广陵人。会稽，郡名，注见和帝永元元年。许劭是汝南平舆人。孟德是曹操的字，景升是刘表的字，王朗是东海人。刘繇攻打豫章，笮融逃走后死亡；任命华歆为太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刘繇进攻豫章，笮融逃走后死亡；任命华歆为太守。【当初，陶谦任命笮融为下邳相，让他督运广陵、下邳、彭城三地的粮食。笮融于是截留粮食据为己有，大兴土木修建佛寺，督促人们诵读佛经，招致各郡喜好佛教的人前来，共有五千多户。每逢浴佛，就设置饮食，铺设席位绵延数十里，耗费以亿万计。等到曹操击败陶谦，笮融便带着男女一万多人逃往广陵。太守赵昱以宾客之礼接待他。笮融贪图广陵的财货，便趁赵昱酒兴正浓时杀了他，放纵士兵大肆抢掠，逃到秣陵投奔彭城相薛礼；又杀了薛礼，还假称杀死豫章太守朱皓，夺取了他的郡。刘繇讨伐他，笮融兵败逃亡而死。诏令任命华歆为太守。】集览：笮融，见《三国志·刘繇传》注。“笮”读音同“杜力反”。按《姓苑》读音同“侧格反”。“断以自入”，是说把所督管的三城粮食截留后据为己有。秣陵：《春秋》记载，楚威王埋金以镇压王气，所以称为金陵；汉代改称秣陵；三国吴建都于此，改名建业；晋代改称建康；唐代改称升州；五代时齐王徐知诰改为江宁府；宋代又恢复建康之名。正误：“断以自入”，今按“断”读短，意思是截断、截留。质实：下邳，国名，注见高帝六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译广陵，郡名，注见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名；彭城，国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一统志》说：秣陵，是秦代的郡名，就是楚威王所称的金陵邑。因为那里有王气，便埋金镇压，所以得名。秦始皇认为金陵有建都的气象，改称秣陵，隶属鄣郡；汉代将鄣郡改为丹阳郡，武帝以后扬州刺史治所在这里。吴国从京口迁都到这里，改称建业；晋灭吴后，将建业改为秣陵，不久又把秣陵北部划出设为建业，并将“业”改为“邺”；建兴初年改称建康；东晋元帝又在这里建都，设置丹阳郡；宋、齐、梁、陈沿袭不变；隋灭陈后，废除该郡，又在石头城设置蒋州；唐武德初年设置扬州，后来又恢复为蒋州，再改为扬州大都督府，不久撤销；至德初年设置江宁郡，乾元初年改为升州，后来撤销，随后又恢复设置；五代时吴杨氏建立大都督府，不久改为金陵府，又改为江宁府；南唐李氏以此为都城；宋代恢复为升州，仁宗时升为江宁府，设置建康军节度；高宗改为建康府，建立行都，设置行宫留守；元至元年间改为建康路，元贞初年设置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天历初年又改为集庆路。到本朝沿袭这一建置，改为应天府，直属京师。豫章，郡名，注见武帝元鼎五年。华歆，唐高县人。孙防派遣他的将领朱治占据吴郡。【丹阳都尉朱治驱逐吴郡太守许贡，占据了吴郡。许贡向南投奔山贼严白虎，后来孙防等人将他们全部击杀。】质实：吴郡，注见建安五年；丹阳，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十三年。雍丘失守，张超自杀。袁绍包围东郡，擒获太守臧洪，将他杀死。【张超在雍丘，曹操包围得很紧。张超说：“只有臧洪应当来救我。”众人说：“袁绍和曹操正相和睦，臧洪又是袁绍表荐任用的人，他一定不会破坏交情而招来祸患。”张超说：“子源是天下的义士，始终不会背弃旧交，只是恐怕受制于强力，双方力量不能相及罢了。”臧洪当时任东郡太守，光着脚哭泣，跟随袁绍请求出兵，准备前往救援张超。袁绍不答应，臧洪请求亲自率领自己的部属前去，也没有得到允许。雍丘于是失守，张超自杀。臧洪因此怨恨袁绍，断绝关系，不再与他往来。袁绍发兵包围臧洪，历时多年仍不能攻下，便命陈琳写信劝说他。臧洪回信说：“我是个小人。当初因出使途中，袁绍与我相遇，停车交谈，便成为宾主，于是我冒险夺取大州，自以为可以成就大事，共同尊奉王室。哪里料到我的本州遭到侵扰，郡将遇到灾难，请求出兵却被拒绝，请求出行又被拘禁，以致我的旧主终于覆亡。我微薄的节操，无法得到伸张。这就是我忍着悲痛挥戈、收住眼泪写信诀别的原因。走吧，孔璋！你在境外追逐私利，我臧洪则把性命交付给君亲；你把自己托付给盟主，我臧洪则在长安保全名节。你说我会身死名灭，我也只笑你虽活着却默默无闻。” 袁绍于是增派军队加紧进攻，城中的粮食已经吃尽。臧洪召集将领、官吏、士卒和百姓，对他们说：“我按照大义不得不死。各位没有责任，可以趁城池尚未陷落，先带着妻子儿女出城。”众人都流泪说：“明府与袁氏本来没有怨仇，如今只是因为本朝郡将的缘故，使自己陷入残破困苦之中。官吏百姓怎么忍心舍弃明府离去呢？”起初还挖掘鼠类、煮食筋角，后来连可以吃的东西也没有了。内厨还有米三升，便煮成稀粥，分给全体士卒。又杀死臧洪宠爱的妾给大家吃。将士们流着眼泪，没有人敢抬头看他。城中男女七八千人，互相枕藉而死，没有一个人逃离叛变。城破后，臧洪被活捉。袁绍对他说：“今天服气了吗？”臧洪按地瞪眼说：“袁氏几代侍奉汉朝，四世出了五位三公，可以说是受恩深厚。如今王室衰弱，却没有扶助护翼的意思，反而想趁时机图谋非分之望，大量杀害忠良来树立奸威。可惜我的力量微弱，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你叫我服气什么呢？”袁绍杀了他。臧洪的同乡陈容，年轻时就亲近仰慕臧洪，当时正在袁绍的席间，起身对袁绍说：“将军兴办大事，是想为天下除去暴乱，却先杀害忠义之士，难道合乎天意吗？”袁绍惭愧，命人把他牵出去，并说：“你不是臧洪一党，白白这样做什么？” 陈容回头说：“仁义难道有固定不变的标准吗？践行仁义就是君子，背弃仁义就是小人。今天我宁愿与臧洪同日而死，也不愿与将军同日而生。”于是也被杀死。在座的人无不叹息，私下相互说道：“为什么一天之内杀了两个烈士！”集览：子源，是臧洪的字。“倾盖”，见《家语》：孔子在路上遇到程子，停车交谈，十分亲近。《虞喜志林》说，所谓倾盖，是行路时相遇，两车车盖相对交谈，两个车盖相互靠近，稍稍倾斜的意思。《战国策》说，中山君曾停车访问住在偏僻狭窄里巷的士人，共有七十家。注说：“倾”是退车而不御车，是表示尊敬礼遇。前《邹阳传》谚语说：“倾盖如故。”服虔说：“倾盖如故”，就像吴札、郑侨那样。遘戹，读音同“遘丁豆反”，是遭遇的意思；戹，是灾难。行矣，孔璋。颜师古说，“行矣”就像今天说的“好走”。孔璋，是陈琳的字。“防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委质、推刃：《公羊传》定公四年说，父亲被杀，儿子报仇，就是推刃之道。何休说，一来一回叫推刃。质实：臧洪，广陵郡射阳人。东郡，注见光武建武八年。陈琳，广陵郡射阳人。陈容与臧洪是同郡人。发明：考察《纲目》，这一年正月记载“立即任命袁绍为右将军”；二月记载“李傕劫持皇帝进入他的军营”；四月记载“李傕把皇帝迁到北坞”；十二月记载“李傕追赶皇帝到陕地，皇帝渡河进入李乐军营”。正在这个时候，皇帝的车驾颠沛流离，在荆棘中奔走。袁绍几代都是台辅重臣，刚刚接受上将军的任命，手中握有强兵，却不能迎接皇帝，反而拒绝沮授的正确建议，听信郭图的邪说，坐视朝廷覆亡，完全不加理会，竟还围攻东郡，只求满足自己的私欲，丝毫没有奔走问候、守护朝廷的意思。臧洪与袁绍本来没有怨仇，只是为了尽力守护郡将、坚守志节而不屈服罢了。看他瞪眼斥责袁绍的话，深深切中袁绍的罪行，而袁绍却不知道反省，这是为什么呢？记载袁绍包围东郡、擒获太守臧洪并杀死他，是为了表现袁绍倚仗人多势众，凭借武力擒杀守臣；也表现臧洪横遭桀逆之祸，仍没有失去守护官职的节义，只是力量耗尽而被害。这些意思都清楚地显现在记事笔法之中。这样看来，袁绍的罪行，难道还数得清、诛罚得完吗？刘虞的旧属鲜于辅迎接刘虞的儿子刘和，进攻公孙瓒，将他击败。

译【公孙瓒杀死刘虞后，占有了整个幽州。他倚仗自己的才力，不体恤百姓，记住过错而忘记善意，凡是细小的触犯也一定报复。士大夫中有才能出众的人，他一定压制困辱，使其处在穷困之地。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公孙瓒说：“士大夫都自以为按照职位分当尊贵，却不感谢别人的恩惠，所以我宠爱的人大多是商贩和庸俗之人。”他所到之处侵扰暴虐，百姓都怨恨他。刘虞的属官鲜于辅等人，认为燕国人阎柔一向有恩德和威信，便推举他为乌桓司马。阎柔招来胡人和汉人几万人，与公孙瓒所任命的渔阳太守邹丹交战，将邹丹斩杀。乌桓峭王也率领本族人以及鲜卑七千多骑兵，跟随鲜于辅向南迎接刘虞的儿子刘和，并与袁绍的将领麴义会合，合兵十万人，一同进攻公孙瓒，在鲍丘击败公孙瓒，斩首两万多人。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各地都杀死公孙瓒所任命的长吏。公孙瓒的军队屡次失败。在此以前有童谣说：“燕国南边，赵国北界，中间不相连接的地方小得像砺石，只有这里可以避世。”公孙瓒自认为说的是易县，于是迁徙到易地驻守，修筑十重壕堑，又筑起十丈高的京台，在上面建望楼，用铁制作门，只同姬妾居住，疏远宾客，不再亲近信任任何人，谋臣和猛将也逐渐离心离德。从此以后，他很少再进行攻战。有人问他原因，公孙瓒说：“我过去以为天下可以指挥调度而平定，到了今天，才开始看到兵革之事，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不如停止用兵，努力耕作来救济灾年。兵法说，百重楼台也不可攻取。现在我的各座营垒有几十重楼橹，积存粮食三百万斛，吃完这些粮食，足以等待天下局势的发展了。”集览：鲜于辅，鲜于是复姓。《风俗通》说，周武王把箕子封在乐浪的朝鲜，他的后代有人在于地食采，因此以鲜于为姓。峭王，灵帝时的乌桓大人。辽东的苏仆延自称峭王。“中央不合大如砺”，是说燕、赵之间不相连接的地方，小得像坚硬的砥砺。易地，是涿郡易县的地方。易水从县南的安阎山东流出，到文安流入滹沱水。《括地志》说，易县故城在幽州归义县东南；隋代设置易州，今属大兴府。楼橹，橹与“樐”相通，是城上用于守御和瞭望的楼。 《释名》说，橹就是露，楼没有覆盖屋顶就叫橹。正误：“中央不合大如砺”，今按“如砺”是说它很小，就像“防山若砺”的意思。质实：睚眦，注见周赧王五十六年。燕国，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幽州，渔阳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鲍丘，具体地点不详，只有顺天府境内有鲍丘河。此水发源于御夷北塞，向南流经九庄岭一百多里，再经密云戍向南流；左边汇入道人溪水，到通州米庄村与沽水会合，流经三河县境，进入泃河，不知是否就是这里，明智者请辨察。代郡，注见秦王政三年。云中郡。广阳，郡名，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幽州有广阳县，是汉初设置的县，隶属幽州；齐代省并入蓟县，故城在顺天府良乡县东。上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右北平，郡名，注同上。《一统志》说：易，汉代的县名，隶属涿郡；后汉隶属河间国；晋代改为易城县；后魏隶属上谷郡；北齐省并入鄚县；隋代隶属河间郡；唐初在此设置北义州，贞观初年州废除，后来又设置归义县，隶属幽州；五代初年设置瓦桥关，后周置为雄州；宋代设置归信县，政和年间将州号改为易阳郡；金代升为永定军；元代恢复为雄州；到本朝改州为县，将归信县省并入其中，仍隶属保定府。书法：为什么记作“故吏”？是因为给予义理上的肯定。因此，鲜于辅以刘虞故吏的身份被记载，陈安以晋王保故将的身份被记载，麻秋、张贺度以故赵将的身份被记载，刘黑闼以窦建德故将的身份被记载，巩廷美以湘阴故将的身份被记载；这样记载，都是给予他们肯定。通贯《纲目》，记载“故吏”的有一人，记载“故将”的有七人。只有故楚将利几记作“反”，成都故将公师藩记作“寇”，是因为这是罪恶的称谓，属于逆党。发明：记载“故吏”，一方面是为了表明刘虞的恩德在人们心中尚未泯灭，另一方面是为了表明鲜于辅等人没有忘记旧主的义理，都是用来劝勉后世成为忠臣义士的啊。【丙子】建安元年春季，二月，修缮雒阳宫。【董承、张杨想把天子送回雒阳，杨奉、李乐不愿意，因此各位将领彼此更加猜疑离心。张杨派董承先行修缮雒阳宫。五月，皇帝派使者到杨奉、李乐、韩暹的军营，请求护送自己到雒阳，杨奉等人听从诏令。】夏季六月，刘备与袁术在旴眙交战。吕布袭击并夺取下邳，刘备向吕布投降，于是与吕布合兵攻打袁术。【袁术进攻刘备，是为了争夺徐州。刘备派司马张飞守卫下邳，自己在盱眙、淮阴抵御袁术，双方相持一个多月，互有胜负。袁术写信给吕布，劝他袭取下邳，并答应供给军粮。吕布率军向东进发，张飞战败逃走。吕布俘获了刘备的妻子儿女以及将领、官吏的家属。刘备收集残余兵力向东夺取广陵，又与袁术交战，再次失败，因饥饿困窘而请求向吕布投降。吕布也因袁术军粮供应不上而恼怒，于是召回刘备，重新任命他为豫州刺史，与他合势攻打袁术，让他驻扎在小沛。吕布自称徐州牧。】集览：淮阴，是临淮郡的县邑，隶属徐州，今为淮安府所属县，在淮水南面，所以称淮阴。质实：旴眙，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一统志》说：淮阴，是秦代的县名，隶属九江郡。《水经注》说：淮水向东北流经淮阴故城，就是这里。晋代广陵郡治所在淮阴，东晋刘隗、谢安都曾在这里屯兵，这里开始成为重镇。元代并入山阳县，故城在淮安府城西四十里。

译书法：袁术进攻刘备，是为了争夺徐州，这里为什么不记“袁术攻备”，而记“刘备与袁术交战”？这是因为不承认袁术争夺徐州的行为，也不因袁术争夺徐州而牵连刘备。《纲目》对刘备多使用宽恕的措辞。秋季七月，皇帝返回雒阳。【杨奉、韩暹护送皇帝向东返回，张杨带着粮食在道路上迎接。七月到达雒阳，张杨对各位将领说：“天子应当与天下共同拥有，朝廷自有公卿处理政务。我张杨应当出外抵御外患。”于是返回野王。杨奉也出兵驻扎在梁。韩暹、董承留下负责宿卫。当时宫室已经全部焚毁，百官披荆棘而行，依靠墙壁间的空隙栖身。州郡输送的物资没有到达，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只好亲自出去采集野生谷物。有的人饿死在墙壁之间，有的人被士兵杀死。】集览：委输，注见高帝五年。采稆，“稆”通作“稆”，也写作“旅”，读音同“吕”。《光武纪》说：“嘉谷旅生。”注说：“旅”是寄生，指不经过播种而生长。质实：野王，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梁，国名，注见景帝三年。曹操入朝，自己担任司隶校尉，兼任录尚书事。【曹操在许地谋划迎接天子，众人认为山东尚未平定，韩暹、杨奉自恃功劳而肆意妄为，暂时还不能迅速制服。荀彧说：“从前晋文公接纳周襄王，诸侯便像影子随形一样归附；汉高祖为义帝穿丧服，天下人便归心。自从天子蒙受尘难，将军首先倡导义兵，只是因为山东扰乱，来不及远赴迎接。如今皇帝车驾回转，东京荒芜，若确实趁此时奉迎主上以顺应民望，这是最大的顺势；秉持最公正的原则来使天下服从，这是最大的谋略；扶持弘扬大义来招致英杰，这是最大的德行。四方即使有叛逆之举，又能做什么呢？如果不能及时安定局势，使豪杰生出异心，以后即使再谋划，也来不及了。”曹操于是派曹洪率兵向西迎接天子，董承等人拒绝他们，曹洪不能前进。议郎董昭认为杨奉的兵马最强，却缺少党援，便写曹操的信给杨奉说：“如今群凶扰乱华夏，四海尚未安宁，必须依靠众多贤能之士来清除王纲。将军应当作为内援之主，我作为外援。现在我有粮食，将军有军队，彼此有无相通，足以互相救济；无论生死离合，都共同承担。”杨奉得到信后很高兴，便告诉各位将领，共同上表任命曹操为镇东将军。韩暹自恃功劳，专横放纵，董承对此忧虑，便暗中召请曹操。】曹操于是率兵到雒阳。到达后，上奏韩暹、张杨的罪行，皇帝认为韩暹、张杨有功，下诏不予追究，任命曹操兼领司▯校尉，录尚书事。曹操于是诛杀有罪之人，赏赐有功之人，悼惜为节义而死的人，封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集览：“恣睢”，注见秦二世二年。“旋轸”：轸是车后的横木；“旋轸”就是回转车辕。“榛芜”：榛，音“锄臻切”，是树木丛生的样子；芜，是荒芜。“王▯”：▯，指法度。“死生契阔”：《诗经·击鼓》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注释说，契阔是勤苦；笺释说，从军的人同伙伴约定无论死生，都在艰苦中相处；我和你结成相亲相爱、互相保存救助的情谊。“契”读作“苦结切”。《韩诗》说契阔是约束。孙奕《示儿编》说：契过去读作“挈”是不对的，应当读作契合的“契”；“说”按字读，意为契合；阔，是离别，意思是死生离合，我已经同你立下誓言。正误：“以清王▯”。今按，王▯犹如说王度、王路，大抵指王室而言。质实：“许”，县名，注见后主建兴十年“许昌”。“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据《通鉴前编》说，周襄王十七年，狄人奉叔带攻打周，周王逃奔郑国；狄人拥立叔带为王。当时晋文公刚刚回国，在城濮击败楚军。周王向晋文公告急，晋文公率诸侯攻打周，杀死叔带，奉周王回到周国；周王赐晋文公为侯伯。汉高祖为义帝穿着缟素丧服，于是天下人归心。事情详见《汉王邦二年》。曹洪是曹操的堂弟。董昭是济阴定陶人。书法：此前记载董承秘密召来曹操，曹操于是率兵到京师；到达后，列举韩暹、张杨的罪状。皇帝下诏不予追究，却任命曹操为司▯校尉。这就是下诏任命了。这里不写“诏”，却写成曹操自行任命，为什么？因为这是憎恶曹操要挟君主。发明：《纲目》的体例是：凡是专擅国政的大臣，在记载他晋爵时，一定写成“自为”。当时曹操正入朝，还没有表现出无视君主的心思，可是书法已经这样写了，为什么呢？庆赏、刑罚和威权，都说是君主施行福威，只有君主才有这种权力。曹操这次行动，诛杀有罪者，赏赐有功者，悼惜死节者，封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这些事情究竟都是出自天子的命令吗？还是都出自曹操自行决定？何况曹操拥兵直逼宫阙，挟制朝廷，天子掌握在他手中，因此把它写成“自为司▯校尉”。这难道算过分吗？考察荀彧所谋，再参照《春秋》诛心之法和《纲目》的记载，就更加相信这一点了。曹操把皇帝迁到许，自任大将军，封为武平侯。曹操召来董昭询问计策。董昭说：“现在下面的将领们各有不同的想法，若留在这里匡正辅佐，形势不利，只有把车驾迁到许地去。可是朝廷流离失所，刚刚回到旧都，正盼望获得安定；如今又迁动车驾，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愿。做非同寻常的事情，才会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希望将军权衡哪一种利处更多。”曹操说：“这正是我的本意。”于是奉迎车驾向东迁移，自任大将军，封为武平侯，开始在许建立宗庙社稷。从此政权归于曹氏，天子只是守着帝位罢了。集览：“幸许”，幸是巡幸；许在颍川。 《括地志》说：“故城在今许州许昌南三十里，本是汉许县，古代许国所在地。” “跂望”，《索隐》说：“跂音岐，跂望犹如说仰望。”正误：“跂望”。今按，跂与企相同，是踮起脚跟远望，读作“去智切”。《诗经》说“跂予望之”。质实：《一统志》说：“武平，是东汉县名，属陈国；晋代属梁国；隋代废除。故城在开封府鹿邑县东北。”又注见唐僖宗中和三年。书法：前面自行记载“张济迎帝东归”，过了一年才记载“帝还雒阳”；还没有改月，就又记载“迁帝于许”，曹操的罪过难道还数得清、诛罚得尽吗！所以把这件事像郭汜那样记载。

译发明：《春秋》闵公二年记载“齐人迁阳”，意思是齐国强行把阳迁走；僖公元年记载“邢迁于夷仪”，意思是邢国自行迁移。建安初年的事情，前代史书都写成迁都到许。如果果真如它们所说，是天子自己迁都到许，那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可是《纲目》在这里却完全不是这样，为什么？自从董卓开始作乱，李傕、郭汜互相攻伐，天子在荆棘之间奔走，从未听说曹操有勤王的举动。今年车驾回到洛阳，曹操才入朝，他的谋划本来只是想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并不是真有辅佐帝室的心。洛邑是宗庙所在之地，不幸遭到残毁，正应当修复经营，使百姓重新看到汉朝官府威仪的盛大，或许才可以稍稍补偿臣子拯救君父的责任。如今却抛弃原来的宫室，把车驾迁到许，为什么？所以《纲目》记作“曹操迁帝于许”，措辞严厉而且显出专擅之意。况且说“迁帝”，说明迁徙的只是皇帝本人，而宗庙社稷都被抛弃不顾，那么汉帝到了这时也只是寄居求生的君主罢了。过去高祖开创基业，《纲目》先记“帝西都洛阳”，接着又记“帝西都关中”；到了光武中兴，则记载朱鲔以洛阳投降，皇帝进入洛阳建都。这同“迁帝于许”而不写成皇帝自行迁徙相比，差别何止天壤之别！唉！假如曹操不是强行迁徙，而汉帝还能够作为有实际权力或无实际权力的君主存在，那么就应当记作“曹操奉帝迁都于许”了。唉！孙策攻取会稽，太守王朗投降。孙策率兵渡过浙江。会稽功曹虞翻劝太守王朗说：“孙策善于用兵，不如避开他。”王朗不听，发兵在固陵抵抗孙策。孙策多次交战不能取胜，孙策的叔父孙静劝孙策说：“王朗凭借地势据城防守，很难立即攻下。查渎向南离这里几十里，应当从那里占据其内，这就是所谓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孙策听从了。夜里多点火制造疑兵，分兵进入查渎道路，袭击高迁屯。王朗大惊，派周昕迎战，孙策击败并斩杀了周昕。王朗逃走，孙策追击，大败王朗。王朗于是投降。孙策亲自兼任会稽太守，又任命虞翻为功曹，以对待朋友的礼节待他。孙策喜欢出游打猎，虞翻劝谏说：“明府喜欢轻装出行、微服出游，随从来不及整肃，官吏士卒常常因此受苦。白龙化作鱼而穿着鱼的外形，曾被豫且困住，希望您稍加留意。”孙策说：“你说得对，但我不能改。”集览：“查渎”，地名，属会稽。“白龙鱼服，困于豫且”，李太白诗说：“白龙改变平常服饰，偶然被豫且制伏；谁让你变成鱼，白白劳烦向天帝申诉。”士赟说：《刘向〈说苑〉》记载，吴王想要同百姓饮酒，伍子胥劝谏说：“不可以。” 从前白龙化作鱼，渔夫豫且射中了它的眼睛。白龙上告天帝，天帝说：“当时你把自己的形状安置成什么样？”白龙回答：“我下到清冷的深渊，变成了鱼。”天帝说：“鱼本来就是人们射猎的对象，像豫且这样做有什么罪？”白龙是天帝所珍爱的牲畜，豫且只是宋国的卑微臣子。白龙不变成鱼，豫且就不会射它。如今您放弃万乘之位，却跟平民饮酒，我恐怕会有豫且那样的祸患。”吴王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豫且是姓名，“且”读作“七余切”。质实：浙江，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虞翻，余姚人。《一统志》说：查渎在宁波府定海县东北。书法：前面已经记载孙策派部将占据吴郡，于是这里记载攻取会稽，接着又记载袭击庐江并攻取它。《纲目》从此不再对孙氏使用“取”字。冬十月，曹操攻打杨奉，将他赶走。车驾向东迁移，杨奉从梁地想要拦截，没有赶上。曹操征讨杨奉，杨奉向南逃奔袁术。任命袁绍为太尉，曹操自行任司空。诏书下达后，责备袁绍土地广大、兵力众多，却没有听说他率领勤王军队，只是擅自相互征讨。袁绍上书陈述申辩，于是任命袁绍为太尉。袁绍以位次排在曹操之下为耻，推辞不接受。曹操害怕了，请求把大将军让给袁绍，而自己任司空，代理车骑将军的事务。集览：“勤王”：《春秋》僖公二十四年，天子出居郑国；第二年，秦伯准备迎纳周王，狐偃对晋侯说：“寻求诸侯，没有比勤王更好的办法。”注释说，勤，是迎纳周王。书法：自从哀帝按照正统分置三公的职权，以抬高董贤的地位，太尉、大司马的位次在司空之上，大将军的位次又在它们之上。曹操已经自行任大将军，此时因为袁绍不接受太尉，害怕而把大将军让给他，自己任司空，这就是让位。为什么也要贬抑地写成“自为”？按照《纲目》的法则，只要不是出自皇帝的本意，就一律写成自行任命。发明：袁绍和曹操是同一类人物；可是任命袁绍为太尉，就写“以”；任命曹操为司空，却写“自”，是因为国政出自曹操而不是出自袁绍。曹操任命荀彧为侍中，任尚书令荀攸为军师，任郭嘉为祭酒。曹操任荀彧为侍中，代理尚书令，向他询问有谋略的人才。荀彧推荐自己的堂侄荀攸以及颍川人郭嘉。曹操征召荀攸并同他交谈，非常高兴，说：“公达不是普通人。我能够同他一起谋划事情，还忧虑天下什么呢！”于是任命荀攸为军师。当初郭嘉去见袁绍，袁绍非常恭敬地礼待他。过了几十天，郭嘉对辛评、郭图说：“袁公只是想仿效周公礼贤下士，却不知道任用人才的关键；事情头绪很多却缺少要领，喜欢谋划却没有决断，想同他一起渡过天下的大难、成就霸王之业，太难了。我将另行寻找一位可以推举为主的人，何不离开呢？”辛评、郭图二人没有醒悟，郭嘉于是离开了袁绍。曹操召见郭嘉，同他谈论天下大事，很高兴地说：“使我成就大业的，一定就是这个人。”郭嘉出来后也高兴地说：“这才真是我的主君。”曹操上表任郭嘉为司空祭酒。集览：“周公之下士”，就是以礼相待、谦下地对待士人。《鲁世家》说，周公告诫伯禽：“我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散发，吃一顿饭要多次吐出食物，起身接待士人，还担心失去天下贤才。”“多端寡要”：多端，是谋划很多；寡要，是很少能抓住最重要的地方。祭酒，胡广说：“这是官名。所谓祭酒，是官位中的首长。古代宾客得到主人所备的食物，年长者中有一人先举酒祭地，所以以‘祭酒’作为称号。旧说认为这是表示居先。”正误：“多端寡要，好谋无决”。今按，“多端”是说事情头绪很多。

译书法：侍中、尚书令并不是司空的属官，为什么要写曹操？因为荀彧虽然任侍中、尚书令，或许是曹操的主要谋臣；他虽是汉朝臣子，实际上只是曹操的私人。因此特意写曹操，以此一并归罪于他。任命孔融为将作大匠。北海太守孔融立志平定祸乱，但才疏而志向过大，最终没有成功。他高谈清议和教化，值得玩味诵读；但若考察事情、核实实际情况，就很难全部实行。他只能把法网张得很大，实际治理却十分疏漏。仓促之间能够得到人心，时间久了人们也不愿依附他。他任用的人大多是轻佻而才干微薄之人；至于尊敬名儒郑玄，按对待子孙的礼节侍奉他，并把他的乡改名为“郑公乡”。至于清俊之士左承祖、刘义逊等人，都让他们列坐宴席，却不与他们讨论政事，说：“这些人是百姓所仰望的，不能失去。”当时袁绍、曹操、公孙瓒首尾相连，孔融孤立而不与他们往来。左承祖劝孔融自行托身于强国，孔融不听，反而杀了他。刘义逊离去。青州刺史袁谭从春季攻打孔融直到夏季，守城战士只剩几百人，流箭交错射来，孔融仍然倚着几案读书，谈笑自若。城防于是向东山逃奔。曹操同孔融过去有交情，征召他任将作大匠。袁谭败后，孔融的威望和恩惠十分显著。后来他信任一群小人，放纵意志，奢侈淫逸，声望于是衰落。集览：“隐几”，“隐”读去声，是倚凭的意思；几是几案一类的东西。古人坐下必设置几案，用来倚凭；但不是尊贵之人不设置，以此表示优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质实：北海，郡名，注见桓帝永康元年。青州。郑玄是北海高密人。东山，具体地点不详。只有兖州府费县西北二十里有防山，又名东山，不知是否就是这里，明白的人请考察。将作大匠，官名，注见桓帝延熹二年。书法：为什么要再次写“以”？因为孔融与荀彧有区别。如果不再次这样记载，孔融也就成了曹操的私人了。所以区别王龚和梁冀，在顺帝永和元年再次写“以”；区别孔融和荀彧，也在《纲目》中再次用这种写法来辨别贤与邪。严格到这种地步啊！招募百姓在许地屯田，州郡一并设置田官。中平以来，百姓放弃农业，各路军队同时兴起，大都缺少粮食；饥饿时就抢劫，吃饱后就丢弃剩余粮食，军队瓦解、百姓流离，因自己破败而不战自溃的，数也数不清。袁绍的军队靠采食桑椹，袁术则靠蒲嬴供给。枣祗请求设置屯田，曹操听从了，任枣祗为屯田都尉，任任峻为典农中郎将，招募百姓在许地屯田，收获谷物百万斛。于是州郡照例设置田官，各地仓廪都装满了，所以曹操征伐四方，不必为运输粮食而劳苦。集览：“瓦解”，是说像许多瓦片一样解散。质实：任峻是中牟人。许，注见建安十三年。

译书法：曹操之所以能够成就霸业，就在于此。所以记载在许屯田时，就写“开芍陂屯田”；于是又写：“则书……” 发明：军队以粮食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当时各路军队同时兴起，大都缺少粮食。只有曹操采用枣祗的谋划，取得了使粮食充足的功效。所以《纲目》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褒许曹操。吕布再次攻打刘备，刘备逃回许地。皇帝下诏任命刘备为豫州牧，派他向东屯驻沛地。袁术害怕吕布，于是替儿子求娶吕布的女儿，吕布答应了。袁术派纪灵等将领攻打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救。吕布说：“袁术如果击败刘备，就会向北联合防山诸将，我将处在袁术的包围中，不得不救援。”于是骑马赶去，向纪灵等人说：“玄德是我的弟弟，被诸位困住，所以我来救他。”纪灵等人于是停止进攻。刘备集合军队，得到一万多人。吕布厌恶他，于是攻打刘备。刘备战败，逃回曹操那里。曹操厚待刘备，任命他为豫州牧。有人对曹操说：“刘备有英雄之志，如今不及早图谋他，日后一定会成为祸患。”曹操拿这件事询问郭嘉，郭嘉说：“确实如此。但是您起兵义战，是为百姓除暴，推诚守信来招揽俊杰，尚且担心还不能做到。现在刘备有英雄的名声，因困穷而来投奔您，您却加害他，这就会以加害贤人为名。这样一来，智士将会自己怀疑，改变心意而另寻归宿，您还能同谁一起平定天下呢？为消除一个人的祸患，却使天下人的希望受挫，这是安危转变的关键，不能不察。”曹操笑着说：“你说得对。”于是增加刘备的兵力，供给他粮食，让他向东到沛地，收集散兵来谋取吕布。当初刘备在豫州时，举荐袁涣为秀才。到了这时，袁涣被吕布留住，吕布让他写信辱骂刘备。袁涣不肯，吕布大怒，用军队威胁他。袁涣神色不变，笑着回答说：“我听说只有德行可以使人受辱，没听说用辱骂就能使对方受辱。您本来是君子吗？那就不应以这种话为耻；您果真是小人吗？如果我反过来用同样的话辱骂将军，那么受辱的是我而不是您。况且我往日侍奉刘将军，正如今天侍奉将军一样。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这里，又回来辱骂将军，可以吗？”吕布惭愧，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集览：“杖信”，“杖”读上声。《左传》襄公八年说：“可依靠的没有比诚信更好的。”注释说，人所能倚仗的，没有比诚信更好的。质实：豫州，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纪灵是汝南人。袁涣是陈郡人。沛，郡名，注见成帝河平二年。书法：当时袁术攻打刘备，吕布救援并击退袁术，这件事不记载。现在却记载吕布再次攻打刘备，为什么要厌恶他的反复无常？记载刘备逃回许地，用“诏”字写他任豫州牧；《纲目》对于刘备使用了许多褒美的措辞，只取他的正当性。史书说刘备逃回曹操那里，曹操厚待他，任命他为豫州牧。发明：分注记载吕布救援刘备的事情，而《纲目》只记载吕布攻打刘备，是因为吕布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不褒许他的救援。分注说刘备归于曹操，《纲目》却写“归许”，是说归于许地，从而显出他归于天子。分注说曹操任刘备为豫州牧，《纲目》却写“诏以为豫州牧”，是说出自朝廷诏命，而不是曹操可以私自任用。只有昭烈帝刘备有保存汉室的心意，《纲目》有褒许昭烈帝的意思，所以它的书法如此。此后四年，记载皇帝下诏让刘备带兵邀击袁术，含义也是这样。张济攻打穰城，战败而死。他的族子张绣率领张济的部众归附荆州。张济从关中带兵进入荆州，攻打穰城，被流箭射中而死。荆州官属都来祝贺。刘表说：“张济因困窘而来，主人却没有以礼相待，以至于交战，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作为牧，应该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于是派人收编张济的部众。部众听说后都很高兴，全心归附。张济的族子张绣代为统领他的部众，驻扎在宛县。当初，献帝离开长安以后，贾诩前去依附叚煨。到这时，他归附张绣，劝说张绣依附刘表。张绣听从了。贾诩前去拜见刘表，刘表以宾客之礼接待他。贾诩说：“刘表是太平时代三公那样的人才，不了解事变，多疑而没有决断，不能成就什么事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十七年〕 刘表创立学校，制作雅乐。刘表爱护百姓，礼遇士人，从容自守，境内平安无事，前来归附他的学士数以千计。于是刘表建立学校，讲习阐明经术，命故雅乐郎杜防制作雅乐，想在朝廷上观看演奏。杜防说：“如今将军的名号还不是天子，合奏雅乐而在朝廷演奏，恐怕不可以吧？”刘表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杜袭、繁钦为躲避战乱来到荆州，刘表都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们。繁钦多次在刘表面前显露奇才，杜袭劝他说：“我之所以和你一起来，只是想保全自身以等待时机罢了，难道认为刘牧会成为拨乱反正的君主，而打算把自己托付给长者吗？你如果还要不断显露才能，就不是我的同伴了，我要同你绝交。”繁钦慨然说：“请恭敬地接受你的教诲。”祢衡年轻时就有才华和辩才，但崇尚意气，刚强而傲慢。孔融把他推荐给曹操，祢衡辱骂曹操。曹操大怒说：“祢衡这个小子，我杀他就像捏死雀鼠一样容易。只是此人一向有虚名，远近的人将会说我不能容人，所以把他送给刘表。”祢衡满口称颂刘表的美德，却喜欢讥讽贬斥刘表的属下。属下进谗言诬陷他，刘表发怒，因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便把祢衡送给黄祖。祢衡当众侮辱黄祖，黄祖杀了他。这种礼制已经失传，如今天子用大射礼，郡国则用乡射礼代替。数见奇：见，读作形甸反，意为多次以奇才显露于人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书法说：书写建立学校、制作雅乐，是什么意思，是在讥讽吗？建立学校、制作雅乐，本来有什么可讥讽的？但帝室将要倾覆，不能出兵匡救国家，却正在从事礼仪文教之事，好像处在太平时代一样，可以说是不知当务之急。《纲目》记载建立学校，通常都是褒美的；只有鸿都门学、刘表学校以及宋代四学，是用来表示讥讽的。发明说：建立学校、制作雅乐，是美好的事情。书中记载刘表做这些事，难道也是在褒奖他吗？回答：不是。当时权臣擅自发号施令，宗国危急，刘表兵力强盛、土地广阔，却不能乘机奋发，扫除乱贼，所做的反而是这些事。书写这些并不是为了褒美他，正是讥讽他缓于勤王、不知时务。

译【丁丑】二年春正月，曹操攻打张绣，张绣投降了。张绣反叛，袭击曹操，杀死了曹操的儿子曹昂。曹操在淯水驻军征讨张绣，张绣率领全军投降。曹操收纳了张济的妻子，张绣因此怨恨他，袭击曹操的军队，杀死曹操的长子曹昂。曹操被流箭射中，败退逃走，各军大乱。平虏校尉于禁独自整顿部众返回，途中遇到青州兵抢掠百姓，于禁数说他们的罪状并攻击他们。青州兵逃到曹操那里。于禁到达后，先修筑营垒，没有立即拜见曹操。有人说于禁应该赶快去曹操那里申辩，于禁说：“如今贼兵正在后面追来，什么时候都不能不先做好防备，拿什么来抵御敌人呢？”他慢慢挖好壕沟、安置营地，完成后才进去拜见曹操，详细陈述了事情经过。曹操说：“淯水之战的灾难中，我还狼狈不堪，将军却能在混乱中整顿军队、讨伐暴乱，营垒坚固，有不可动摇的气节，即使古代的名将，又怎么能超过你呢！”于是封于禁为益寿亭侯。任命钟繇为司隶校尉，督率关中的各路军队。袁绍给曹操写信，言辞骄横傲慢。曹操对荀彧、郭嘉说：“如今将要讨伐不义之人，但力量又敌不过他，该怎么办？”荀彧、郭嘉回答说：“刘邦、项羽当初力量不相敌，这一点您是知道的。现在袁绍有十败，您有十胜。袁绍虽然强大，却不能有所作为。袁绍繁文缛节、礼仪过多，您任性自然，这是道胜。袁绍以逆势行事，您奉行顺义来率领天下，这是义胜。桓帝、灵帝以来，政治失误在于宽纵，袁绍用宽纵来补救宽纵，所以不能约束；您用严厉来纠正它，使上下都知道法制，这是治胜。袁绍表面宽厚、内心猜忌，任用人却怀疑他们，所任用的只是亲戚子弟；您表面平易简约而内心明察，任用人不疑，只按才能所宜，不计较亲疏远近，这是度胜。袁绍多谋少决，失误在于错过时机；您得到计策就立即实行，能够无穷地应对变化，这是谋胜。袁绍喜欢发表高论、作谦让姿态，以此收取名誉，喜好夸饰外表的士人多归附他；您以至诚之心待人，不做虚假美饰，忠贞正直、深谋远虑而有实际才干的士人都愿意为您效力，这是德胜。袁绍见到有人饥寒，便悲悯挂怀，表现在脸色上，但对自己没有看见的事情，有时考虑不到；您对于眼前的小事，时常有所忽略，至于大事以及对天下各处施加影响的地方，都超过了人们的预料，即使没有亲眼见到，也没有什么考虑不周，这是仁胜。袁绍的部下大臣争权夺利，进献谗言，惑乱人心；您按照道理驾驭部下，谗言的浸润无法发生作用，这是明胜。袁绍的是非标准不可知；您认为对的，就以礼任用提拔，认为不对的，就用法令纠正，这是文胜。袁绍喜欢制造虚假的声势，不懂得用兵的要领；您能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军人依靠您，敌人畏惧您，这是武胜。”曹操笑着说：“像你所说的这样，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些赞誉呢？”郭嘉又说：“袁绍正向北攻打公孙瓒，您可以趁他远征，向东攻取吕布。如果袁绍成为您的敌人，吕布又成为他的援助，这将是深重的祸害。”有人也说：“不先攻取吕布，河北就不容易谋取。”曹操说：“确实如此。但我所忧虑的又是，恐怕袁绍侵扰关中，向西扰乱羌、胡，向南引诱蜀汉，那样就是我仅凭兖州、豫州来抵抗天下五分之四的力量，该怎么办呢？”荀彧说：“关中的将帅有十多个，不能彼此统一，只有韩遂、马腾最强。现在如果用恩德安抚他们，派使者同他们结盟，即使不能长久安定，等到您平定崤山以东，也足以使他们不动。侍中钟繇有智谋，如果把西方的事务交给他，您就不必忧虑了。”曹操于是上表任命钟繇以侍中的身份代理司隶校尉，持节督率关中各军，并特许他不受常规条令制度的约束。钟繇到达长安，发文书给马腾、韩遂等人，为他们陈说祸福，马腾、韩遂各自派儿子入朝侍奉。袁术称帝，杀死原兖州刺史金尚。袁术认为“代替汉朝的人应当是当涂高”，自称自己的名字与这句话相应。又因为袁氏出自陈国，是虞舜的后代，想以黄代替赤，正合五德运转的次序，于是产生了僭越叛逆的谋划。他听说孙坚得到传国玺，就拘禁孙坚的妻子，夺取了传国玺。袁术商议称帝，主簿阎象进谏说：“从前周朝从后稷到周文王，积累德行和功业，天下三分已有其二，仍然侍奉殷朝。明公虽然世代昌盛，也还不如周朝兴盛。汉室虽然衰微，也还没有殷纣王那样暴虐。”袁术默然。袁术征聘处士张范，张范让弟弟张承去谢绝。袁术对张承说：“我凭借土地广大、士民众多，想效法齐桓公求得福祚，仿照汉高祖的事业，怎么样？”张承说：“关键在于德，而不在于强。用德行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即使凭一个平民的资质而兴起成就霸业王业，也不难。如果只是想僭越仿效，在不合时宜时妄动，成为众人所抛弃的人，谁能使他兴盛呢？”袁术不高兴。孙防听到这件事，写信给袁术说：“商汤、周武王虽然有圣德，假如当时君主没有失道，他们也没有理由逼迫并取代他。如今君主并没有对天下做过什么恶事，只是因为年幼而受强臣胁迫，这与商汤、周武王所处的时代不同。况且董卓贪婪淫乱、骄横暴虐，野心没有止境，发展到废黜君主、自己兴起，也还没有像这样，而天下人已经同心憎恨他。何况效法他的过错而且做得更严重呢？忠言往往逆耳，提出不同意见会招致憎恶，但只要有益于尊奉明主，我就没有什么不敢说的。”袁术起初料定孙防一定会同意自己，等到收到他的信后，忧愁沮丧而生病，孙防于是同他绝交。到这时，袁术在寿春僭越称号，自称“仲家”，设置百官，在郊外祭祀天地。沛相陈珪年轻时曾同袁术交游，袁术扣留了陈珪的儿子，又写信召陈珪前来。陈珪回信说：“您暗中图谋不轨，以身试祸，还想让我营求私利、阿谀依附您；即使死了我也不能这样做。”袁术想任命金尚为太尉，金尚不答应而逃走，袁术杀了他。

译帝喾因为水生木，所以属于木德。尧因为木生火，所以属于火德。尧把帝位禅让给舜，火生土，所以舜属于土德。舜把帝位禅让给禹，土生金，所以禹属于金德。商汤放逐夏桀，金生水，所以商汤属于水德，这样五行的运转又循环了一周。“效尤而甚焉者”，意思是仿效过错，而且做得更加严重；就是说别人犯了过错，我却仿效他。《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说：“明知是过错还去仿效，罪过就更加严重。”仲家，是袁术给他的国家所取的称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正误说：关于“当涂高”，现在考察，应当是曹魏的预兆。《周礼》中的“象魏”是宫阙的名称，大概是宫阙中间有通行的门道，上面悬挂法令，因其形状巍然高大，所以称作“象魏”。袁术字公路，“术”也有邑中道路、接近“当涂”的意思，所以他错误地把它认作自己的预兆。发明说：袁术僭越叛逆，金尚能够不受他的玷污，所以书写“杀”；在袁术称帝之下书写金尚原来的官职，是为了褒扬他以死守节。三月，任命袁绍为大将军，兼任冀、青、幽、并四州的督军。书法说：前面已经记载立即任命袁绍为右将军，接着又记载任命袁绍为太尉，这时又记载任命袁绍为大将军，兼督冀、青、幽、并四州；同记载他自己担任官职也不同。既然这样，是褒扬他吗？是讥讽。讥讽什么？袁绍不勤于救助天子。《纲目》逐一记载朝廷给他的恩宠和待遇，就是为了使他惭愧。夏五月，发生蝗灾。任命吕布为左将军，吕布攻打袁术，把他的军队击败。考异说：按照考察，袁术僭越称号，应当写作“吕布讨伐袁术，击败他的军队”。袁术派使者把自己称帝的事情告知吕布，趁机请求迎娶吕布的女儿。吕布派女儿跟随使者前往。陈珪担心徐州、扬州联合起来会造成祸患，便前去劝说吕布：“曹公奉迎天子，辅佐治理国政，将军应当同他协力，共同谋划，一起保全国家大计。如今同袁术结婚，必定会得到不义的名声，还将有像堆叠鸡蛋那样危险的处境。”吕布也怨恨袁术，起初并没有答应。女儿已经上路，吕布于是追回她，断绝婚姻关系，把袁术的使者械送到许都，在许都街市斩首示众。陈珪想让儿子陈登去拜见曹操，吕布坚决不同意。正好朝廷下诏任命吕布为左将军，曹操又亲笔写信给吕布，深加慰问并表示接纳。吕布非常高兴，立即派陈登奉表章谢恩，并回信给曹操。陈登见到曹操，趁机陈说吕布勇猛却没有谋略，轻率地改变立场，应当早日图谋除掉他。曹操于是增加陈珪的俸秩为中二千石，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命他暗中联合部众作为内应。当初吕布曾通过陈登请求担任徐州牧而没有得到，陈登回来后，吕布大怒，拔刀砍击几案说：“你父亲劝我协同曹操，断绝同袁术的婚姻。如今我所求没有得到，而你们父子却显贵受重用，只不过是被你出卖了！”陈登不为所动，慢慢回答说：“我见到曹公时说，供养老虎，就好比供养老虎，应当让它吃饱肉；不给它吃饱，它就会咬人。” 曹操说：“不像你说的那样，应该比作养鹰；鹰饿了就会为人所用，吃饱了就会振翅飞走。”陈登这样一说，吕布的怒意才消解。袁术派大将张勋等人与韩暹、杨奉率领数万步兵和骑兵，从七条道路进攻吕布。吕布害怕抵挡不住，陈珪说：“韩暹、杨奉只是同袁术临时聚合的军队罢了，事先没有统一谋划，彼此不能互相维系。依靠你儿子陈登的谋划，这些军队如同不能共同栖息的连体鸡，立即就可以离间。”吕布采用陈珪的计策，写信给韩暹、杨奉说：“二位将军曾亲自护卫大驾，而我亲手杀死董卓，我们都建立了功名。如今为什么要同袁术一起做贼呢？不如共同出力击破袁术，为国家除害，并且我答应把袁术的全部军用物资都给你们。”韩暹、杨奉非常高兴，跟随吕布进军。韩暹、杨奉的军队同时呐喊，一起抵达张勋的营寨，张勋等人仓皇逃走，被杀伤以及掉入水中淹死的几乎全都死尽。泰山贼帅臧霸攻破莒县，得到当地的资财物资，吕布亲自前去索取。其督将高顺劝谏说：“将军的威名远近都畏惧，有什么得不到，何必亲自去索取财物？万一不能成功，岂不是会损害威名吗？”吕布不听。臧霸等人拒绝交出财物，吕布没有得到任何东西便返回。高顺为人清白而有威严，少言寡语，所统领的七百多名士兵，号令整齐，每次作战都能取胜。吕布后来疏远高顺，因为魏续与自己有内外亲关系，便夺取高顺的兵权交给魏续；到了作战时，又让高顺统领军队。高顺始终没有怨恨之意。吕布性情果断轻率，行为没有常规，高顺常常劝谏说：“将军举动时不肯详细思考，忽然有得有失，动不动就说错了；错误难道可以这样多吗？”吕布知道高顺忠诚，却不能听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鲁昭公修筑九层高台，三年还没有建成，男子不能耕田，女子不能织布，这也非常危险。鲁昭公于是停止了修筑。

译书法说：袁术称帝，是国家的贼，为什么不写“讨伐”？因为不是通过“讨伐”来褒扬吕布。既然这样，为什么又不因为“讨伐”而褒扬吕布？因为吕布并不是懂得大义的人。陈珪一提出劝告，吕布也就是贼，只是同袁术结成了婚姻关系。袁术派刺客杀死陈王刘宠。当初，陈王刘宠勇猛，擅长射箭。黄巾贼兴起后，刘宠整顿军队自行防守，陈国人畏惧他，不敢离开或反叛。国相骆俊一向有威望和恩德，邻郡的人大多归附他，部众有十多万人。袁术索求粮食，骆俊拒绝了他，袁术派门客假装行刺，杀死骆俊和刘宠，陈国因此衰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年〕 任命孙防为会稽太守，讨伐袁术。秋九月，曹操攻打袁术，袁术逃走，曹操击败了他的军队。考异说：“击”也应当作“讨”，“走破”应当依《提要》作“破走”。曹操向东征讨袁术，袁术抛弃军队逃走，留下部将桥蕤等人抵抗曹操，曹操进攻并斩杀了他们。袁术逃走渡过淮水。当时天旱年荒，士人和百姓受冻挨饿，袁术从此衰败。沛国人许褚，勇力无人能比，聚集部众归附曹操。曹操说：“这是我的樊哙。”当天就任命许褚为都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把原太尉杨彪交付狱官审理，不久又赦免放出。【杨彪与袁术结为婚姻，曹操厌恶这件事，上奏请求将他收捕下狱，以大逆之罪弹劾他。孔融听说后，来不及穿朝服，便去见曹操，说：“杨公四代都以清白有德著称，是海内所仰望的人；父子兄弟之间，罪责尚且不相牵连，何况因为袁氏而把罪责归到杨公身上呢？”曹操说：“这是国家的意思。”孔融说：“假如成王杀了召公，周公难道能说不知道吗？”曹操派许县令满宠审理杨彪的案件，孔融和荀彧都嘱托满宠，不要对杨彪施加拷掠。满宠没有答复，却仍依法拷问。几天后，满宠请求见曹操，说：“杨彪经拷问，没有说其他言辞。此人在海内很有声望，如果罪状不能明确，必定会大失民望，我私下替明公感到可惜。”曹操当天就赦免并释放了杨彪。杨彪看到汉室衰微，政权掌握在曹氏手中，于是声称自己的脚拘挛，十多年积久不行走，因此得以免除灾祸。】集览：许令满宠，是颍川郡许县的县令，姓满名宠。《风俗通》说：“荆蛮中有暪氏，音读有误，后来变成了‘满’字。”质实：满宠是山阳昌邑人。许县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任用金尚的儿子玮为郎中。【马日磾的丧柩到达京师，朝廷商议想要以较高礼制安葬。孔融说：“马日磾凭借三公的尊贵身份，持有旄节出使，却曲意媚事奸臣，受其牵制驱使。圣上怜悯他，还不忍追究抛弃他，不应当提高礼制。”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尚防到达后，诏令百官前往吊祭，任命他的儿子玮为郎中。】集览：持旄节出使，事情见兴平元年。书法：授予官职时，从来没有记载某人的儿子；这里却记载“金尚的儿子”，是什么意思呢？这是因为要表彰他的节义。所以，开始时记“马惠的儿子”，见桓帝永兴二年；要表彰他的节义时，便记“玮，金尚的儿子”；要追溯其功劳时，则记“朗，邓艾的孙子”，见晋初癸巳年。这些都是《纲目》特意采用的笔法。发明：如果只说“任命金玮为郎中”，难道不是言简意赅吗？然而一定要说“金尚的儿子玮”，是为了褒扬金尚以死守节的义行，所以特意表彰并写出他的身份，以此劝勉后世。刘备诱骗杨奉，将他杀死。【韩暹、杨奉在徐州、扬州一带侵扰抢掠，刘备诱骗杨奉，将他斩杀。韩暹与郭汜、胡才都被人杀死，李乐病死。】发明：杨奉本应写作“诛”，这里却不这样写，是因为他是被诱骗杀死的，不能算作上天对他的讨伐。【戊寅】三年春，曹操再次进攻张绣。【荀攸说：“张绣和刘表互相依仗，势力显得强大；然而张绣以游动的军队依靠刘表供给粮食，刘表无法长期供给，形势必然分裂。不如暂缓进攻，就可以诱使张绣前来。如果急于进攻，他们势必互相救援。”曹操没有听从，在穰地包围了张绣。】质实：《一统志》说：荀攸是颍川颍阴人，荀彧的堂弟。穰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十四年。夏四月，诏令将军叚煨等人讨伐李傕，夷灭他的三族。○曹操带兵返回。五月，刘表救援张绣，曹操将其击败。张绣又追击，击败了曹操的军队。【起初，袁绍每次得到诏书，都担心其中有对自己不利的内容，想把天子迁到自己附近，便派人游说曹操说：许县地势低洼潮湿，雒阳又残破不堪，应当迁都鄄城，以便接近完整富实的地区。曹操拒绝了。田丰说：“迁都的计划既然不能实行，就应当及早图谋许县，迎奉天子，动辄假托诏书，号令天下，这是上策。否则，最终会被别人擒获，到那时即使后悔也没有用了。”袁绍没有听从，后来果然败亡。有人最终把田丰的谋略告诉了曹操，曹操解除对穰地的包围，带兵返回。张绣率众追赶，刘表派兵援救张绣，驻扎在安众，占据险要，截断曹操军队的后路。曹操写信给荀彧说：“我到了安众，就一定能打败张绣。”等到了安众，曹操的军队前后都受到敌军攻击，曹操于是连夜凿开险要之处，假装逃跑。刘表、张绣率全军来追，曹操放出奇兵从两面夹击，大败他们。后来有人问这样做的原因，曹操说：“敌人截断了我回军的道路，把我逼入必死之地，因此我知道一定能取胜。”张绣追击曹操时，贾诩劝止他，张绣没有听从，战败返回。贾诩登城对他说：“赶快再追击，重新交战一定能取胜。”张绣听从了他，果然取胜而回。于是张绣问贾诩：“我用精锐部队追击退兵，您却说一定会失败；我用败军攻击胜军，您却说一定能取胜，结果全如您所说，这是为什么？” 贾诩说：“将军虽然善于用兵，却不是曹公的对手。曹公的军队刚刚退却，他一定会亲自断后，所以我知道将军必败。曹公既然没有失去防备，军力也没有耗尽，却突然引兵退走，必定是国内发生了变故。已经击败将军之后，他一定会轻装快速前进，留下诸将断后；那些将领虽然勇猛，却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即使使用败军作战，也一定能够取胜。”张绣这才心悦诚服。】集览：埤湿，埤读作部靡反，是低下的意思；湿是古“湿”字。《春秋国语》说：“松柏一类的树木，不生长在低洼潮湿之地。”安众，《索隐》说：“南阳郡有安众县。”质实：《一统志》说：“安众是汉代的县名，隶属南阳郡。晋代改为安昌县，隶属义阳郡。南北朝时废除，成为穰县北乡之地。金初设置阳管镇，后来才设置镇平县，隶属申州。元代隶属南阳府。本朝初年并入南阳县，不久又恢复设置，改隶南阳府。旧城在府城西南三十里，汉刘崇的封邑就是这里。鄄城是县名，注释见周烈王六年鄄。” 秋九月，吕布再次进攻刘备。冬，曹操进攻吕布，将他杀死。

译【吕布又与袁术往来，派高顺、张辽进攻刘备。九月，攻破沛城，俘获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独自逃走。曹操想亲自进攻吕布，诸将都说：“刘表、张绣还在后方，而远道袭击吕布，这样做必定危险。”荀攸说：“刘表、张绣刚刚战败，势必不敢行动。吕布勇猛，又有袁术为依靠；如果让他在淮水、泗水之间纵横，豪杰们一定会响应他。现在趁他刚刚背叛、众人的心意还没有统一，前去进攻可以击破他。”曹操说：“好。”等到出发时，防山屯的首领臧霸等人都归附了吕布。曹操和刘备在梁地相遇，进军到彭城。陈宫对吕布说：“应当迎击他们，以逸待劳，没有不能取胜的。”吕布说：“不如等他们来进攻，把他们逼到泗水中。”十月，曹操屠戮彭城。广陵太守陈登率郡兵为曹操前锋，进军到下邳。吕布多次交战都失败，退回城中固守，不敢出战。他想投降，陈宫说：“曹操远道而来，势力不能长久。将军如果率步兵、骑兵出城驻扎在外，我带领余下的军队闭城防守。如果曹操向将军进攻，我就带兵攻击他的后背；如果他只进攻城池，将军就在外面救援。不到一两个月，曹操军队的粮食就会耗尽，攻击他们就可以击破。” 吕布认为他说得对。吕布的妻子说：“陈宫和高顺平素不和，必定不能同心协力共同守城。如果发生差错，将军将来靠什么立足呢？况且曹氏待公台像待婴儿一样亲厚，他还舍弃曹氏回来归附您。如今将军待公台再厚，也不过如此，却想把整座城池托付给他，舍弃妻子儿女，孤军远出。如果一旦发生变故，我难道还能再做将军的妻子吗？”吕布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张杨平素与吕布友善，想救援他，却做不到，于是出兵从远处为他造势。十一月，张杨的部将杨丑杀死张杨，以响应曹操；另一名将领眭固又杀死杨丑，带领他的部众向北与袁绍会合。张杨性情仁厚温和，没有威严刑法；部下谋反被发现时，他常常对着他们哭泣，立即赦免而不追究，因此遭遇了这场灾难。曹操包围下邳，时间久了，军队疲惫困敝，想要撤回。荀攸、郭嘉说：“吕布勇猛却没有谋略，如今屡战屡败，锐气已经衰退。三军以将领为主帅，主帅衰弱，军队就没有奋战的意志。陈宫有智慧却行动迟缓。现在趁吕布的士气还没有恢复、陈宫的谋划还没有定下来，赶快进攻，吕布就可以擒获。”于是曹操引沂水、泗水灌城，一个多月后，吕布更加困窘急迫。十二月，吕布的部将魏续等人共同捉住陈宫，高顺率领他的部众投降。吕布登上白门楼，敌军包围得很紧，吕布命令身边的人取下他的首级送给曹操；左右不忍这样做，于是吕布下城投降。吕布见曹操说：“明公所忧虑的不过是我吕布，如今我已经服从了。若让我率领骑兵，明公率领步兵，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地方了。”曹操命人放松对吕布的防守，刘备说：“不可以。明公难道没有看见吕布侍奉丁建阳、董太师的事情吗？”曹操点头表示同意。曹操对陈宫说：“你的老母亲和妻子儿女怎么办呢？”陈宫说：“我听说以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会伤害别人的亲属；向天下施行仁政的人，不会断绝别人的祭祀。老母亲和妻子儿女是否能够保全，在明公而不在我。曹操不再说话，陈宫请求接受刑罚，于是出去受刑，头也不回。曹操为他流泪。吕布、陈宫、高顺都被绞杀。曹操召来陈宫的母亲奉养她，直到她终身；又嫁了陈宫的女儿，抚恤照料他的家人，都比陈宫在世时更加优厚。张辽、臧霸等人都投降了。起初，曹操在兖州时，任用徐翕、毛晖为将领。兖州发生叛乱后，徐翕、毛晖都反叛逃亡，投奔臧霸。曹操告诉刘备，让臧霸交出这两人的首级。臧霸说：“我之所以能够自立，正是因为不做这种事。”臧霸受过主公保全性命的恩德，不敢违抗命令；然而以王霸之道统治天下的君主，可以用义理相告，希望将军替我转达。刘备把臧霸的话告诉曹操，曹操叹息着对臧霸说：“这是古人的行为，而您能够实行它，正是我的愿望。” 任命徐翕、毛晖为太守。陈登因功加授伏波将军。】集览：梁，注释见景帝三年睢阳；彭城，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蹙着，蹙读作子六反，是逼迫的意思；着读作陟略反，是置于其中的意思。公台，是陈宫的字。别将眭固，别就是副。眭固是姓名，眭读作携。屡战皆北：服虔说，人喜欢阳而厌恶阴，北方是幽暗之地，所以军队败退称为“北”。《左传》文公十六年说，楚国侵犯庸国，七次交战都败退。注说，“遇”是交战。军队逃走叫“北”。《列子·力命篇》中，管仲说：“我曾经三次交战，三次败退。”沂水、泗水：《说文》说，沂水发源于东海郡费县，向东流入泗水。郦道元说，沂水发源于防山，大概在县城南面流过下邳，注入泗水。泗水，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白门，是徐州城门的名称。陈后山诗中说：“只有青楼与白门的故事。”丁建阳、董太师：丁原字建阳，董卓称董太师。吕布先因擅长弓马、勇猛善战，被并州刺史丁原任用，丁原很亲近信任他。董卓诱使吕布杀死丁原，兼并了他的军队。董卓于是更加宠爱信任吕布，与他发誓结为父子。后来王允诛杀董卓，让吕布作为内应，吕布便刺杀了董卓。“对他点头表示同意”。《索隐》说：“颔之”是点头应允的意思。杜预说：是摇头。正误：眭固，今按《玉篇》说，读胥规切的是人的姓；读作携的是眼睛深陷、面貌凶恶的样子。《集览》第二十二卷“眭邃”读息为切，与胥规切同音。颔之，今按应是摇头表示不肯，与点头表示同意正好相反，应以前一种说法为是。质实：从横，注释见周安王十五年。张辽是马邑人。防山是郡名，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淮是水名，注释见后主延兴二年。下邳是国名，注释见高帝六年。沂水源发于兖州府曲阜县东南五十里的尼山山麓，向西流入泗水。《论语》所说的“浴乎沂”，就是这里。又，沂州东南也有沂水，源头在青州府沂水县，向东南流到沂州，与祊水汇合。《禹贡》所说的“淮沂其乂”，就是这条水。任命刘备为左将军。【刘备跟随曹操返回许县，曹操上表任命他为左将军，待他的礼遇更加隆重。】任命孙防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

译【孙防派张纮进献地方物产，曹操想要安抚并接纳孙防，于是上表任命孙防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任命张纮为侍御史。袁术任命周瑜为居巢长，临淮人鲁肃为东城长。周瑜、鲁肃知道袁术不能成事，便弃官渡江投奔孙防。孙防亲自带兵到陵阳讨伐祖▯，擒获了他，对他说：“你过去袭击我，砍伤我的马鞍；如今我创立军队、建立事业，就把旧日的怨恨全部抛开，你不要害怕。”随即解除他的械具，任命他为门下贼曹。孙防又在甬里讨伐太史慈，擒获了他；孙防解开太史慈的捆绑，握着他的手说：“还记得神亭时的事情吗？如果那时是你擒获了我，你会怎样对待我呢？”太史慈说：“那就很难预料了。”孙防大笑说：“今天的事情，应当同你一起办理。我听说你有刚烈重义的品格，是天下的智士，只是还没有遇到可以托付的人罢了。我是你的知己，不必忧虑不能称心如意。”随即任命他为门下督。军队返回时，祖郎、太史慈都在前面引导，军人以此为荣耀。孙防、刘繇在豫章去世后，扬州的士人和部众一万多人想奉华歆为主。华歆认为这是趁时擅自发号施令，不是做人臣所应当做的，便谢绝并遣散了他们。这些人还没有归附对象，孙防命太史慈前去安抚他们，说：“刘牧过去责备我替袁氏进攻庐江。我先父的几千名士兵全都在公路那里，我的志向在于建立事业，怎么能不委曲自己的意愿来寻求他的帮助呢？后来袁术不再遵守臣子的节操，我劝谏他，他也不听。大丈夫以义相交，如果发生重大变故，不得不分离。我同公路交往以及后来断绝关系，本来没有像这样遗憾，只恨没有在他活着时与他共同辩论。如今他的儿子在豫章，你前去看望他，同时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他的部下。愿意来的就和你一起回来，不愿意来的就暂且安慰他们；也观察华子鱼治理、驾驭这一带的情况怎么样。你需要多少兵，随意挑选。”太史慈说：“兵不宜太多，有几十人就够了。”孙防身边的人都说：“太史慈一定不会回来。”孙防说：“子义舍弃我以后，还能再跟随谁呢？子义虽然气概勇猛、胆识刚烈，却不是纵横反复之人；他的内心秉持道义，重视诺言，一旦凭自己的心意认定我是知己，即使死了也不会背弃。诸位不要忧虑。”太史慈果然按期返回，对孙防说：“华子鱼是有美德的人，但没有其他谋略，只能自守而已。僮芝擅自占据庐陵、番阳，另行建立自己的宗族部众；海昏、上缭都抗拒征发和召命，不接受号令，子鱼只是看着他们而已。”孙防拍掌大笑，于是产生了兼并这些地方的志向。】贼曹：撤除原职，任命为门下贼曹，主管盗贼事务。识神亭时：识读作志记，是记得的意思；兴平二年，孙防在曲阿进攻刘繇时发生的事情。太史慈是刘繇的将领，在神亭与孙防相遇，两人交战，孙防的士兵赶来，战斗才被解开。刘牧往责：刘牧指刘繇。刘繇先任扬州刺史，庐江隶属扬州。兴平二年，袁术派孙防进攻庐江，所以刘繇曾前去责备孙防。尽在公路许：孙坚原有几千名士兵，被袁术吞并；后来袁术把一千多人余部交还给孙防，所以说全都在公路那里。“许”相当于“处”。晋代《山简传》中儿童歌唱道：“山公出何许，往至高阳池。”杜甫诗中也有“何许一黄鹂”。一以意许知己：一是专一的意思，指以自己的心意认定对方为知己，因此即使死了也不会背弃。僮芝是人名。庐陵：东汉设置庐陵郡，三国吴设置安成郡，隋代改为安福县，后来又改为庐陵郡，唐代改为吉州。宗部：宗族首领及其部众。正误：海昏、上缭，今按是两个县名，隶属豫章郡。《水经注》把“缭”写作“僚”，读音相同。质实：《一统志》说，吴秦县是会稽郡的治所；东汉永建年间设置吴郡，治所也在这里，晋、宋、齐沿袭这一设置。陈朝在这里设置吴州，隋、唐时隶属苏州，宋代为平江府治所，元代仍旧，本朝沿袭，并改为苏州，治所仍在这里。居巢是县名，注释见秦二世二年。临淮是郡名，注释见新莽天凤四年。东城是汉代的县名，隶属九江郡，就是秦代的曲阳县。东汉时为西曲阳县，晋代隶属淮南郡，梁代改名为丰城县，设置定远郡，不久又把郡改为广安、县改为定远。南齐把广安改为大安郡，隋代废郡改县名为临濠，唐初又恢复为定远县，宋、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隶属凤阳府。陵阳是汉代的县名，隶属丹阳郡，梁代改为石埭县。三国吴设置石埭场，梁代沿袭并设置石埭县，因为有两块石头横跨溪流，形状像堤坝，所以得名。隋代并入南陵，唐代恢复设置，宋、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并改隶池州府。子鱼是华歆的表字。庐陵是汉代的县名，隶属豫章郡；东汉末年，孙防在县内设置庐陵郡；晋代将郡治迁到石阳县；隋代废除郡，设置吉州，并把石阳县改为庐陵县。唐永淳初年，州治迁到现在的位置，县治也随之迁移；宋、元沿袭旧制，本朝也沿袭，成为吉安府的治所，仍隶属吉安府。番阳，是秦代的县名，隶属九江郡，因为位于鄱水以北而得名。汉代隶属豫章郡，吴以后隶属鄱阳郡；隋、唐、宋三代饶州的治所都在这里，元代仍沿袭旧制，到了本朝也因袭其制，作为饶州府的治所，仍隶属于该府。海昏，是汉代的县名，隶属豫章郡。东汉设置建昌县，晋代把海昏县省并入其中，仍隶属豫章。隋代隶属洪州，唐初在县中设置南昌州，不久废除州，以县仍隶属洪州。宋代隶属南康军，元代升为建昌州，到了本朝仍改为县，隶属南康府。上缭，是汉代的县名，隶属豫章郡，晋初废除。旧县址在南康府城东北七十里。子义，是太史慈的表字。书法：前文把他记作会稽太守，讨伐袁术；这里却记作讨逆将军，难道果真授予他这个名义，是让他讨伐贼寇吗？再次命令他讨伐袁术，却没有听说他派出一兵、杀死一贼，《纲目》这样记载，是用来惭愧他的。纲目对于孙氏自孙坚以后，没有取法之处。袁绍进攻公孙瓒，把他包围起来。袁绍连续多年进攻公孙瓒，不能取胜，想同他解除旧怨、重新讲和，公孙瓒不答应，反而加强修整防御。袁绍于是大举发兵进攻公孙瓒。此前，公孙瓒有一名别将被敌军包围，公孙瓒不去救援，说：“救一个人，会使后来的将领依仗救援，不肯奋力作战。”等到袁绍来进攻时，公孙瓒南部边界的各个营寨知道不会得到救援，有的投降，有的溃散。袁绍军直抵城门，公孙瓒的部众一天比一天窘迫。

译发明：刘虞攻打公孙瓒，记作“讨”；袁绍攻打公孙瓒，记作“攻”。袁绍私自扩张势力，专门企图相互吞并，其实也不过是另一个公孙瓒罢了。怎么能把他同接受节度、仗义进攻讨伐的人相提并论而同样记载呢？己卯四年春三月，公孙瓒自焚而死。黑山首领张燕率兵救援公孙瓒。公孙瓒秘密派人带信，让他举火作为回应；公孙瓒想从城内出兵作战。袁绍截获了他的信，按约定举火，公孙瓒于是出战；袁绍设下伏兵攻击他，公孙瓒大败，又退回去自行防守。袁绍挖掘地道，穿到楼下放火焚烧，楼房总是倒塌；地道渐渐挖到京城中，公孙瓒于是把他的姊妹、妻子、儿女全部勒死，然后引火自焚。集览：黑山首领张燕，黑山是贼寇的称号；张燕就是褚飞燕。“渐至京中”，公孙瓒临近易河筑造京城来巩固自己，“渐至京中”是说地道逐渐挖入京城之中。正误：京中，今按《说文》，京是人所筑成的极高土丘。此前公孙瓒筑京，高十丈，用来居住；“京中”就是京的内部。质实：《一统志》说，京中就是易京城中，在保定府雄县境内，南临易水。汉末公孙瓒占据幽州，有童谣说：“燕南边，赵北界，中间不合，带子像磨刀石；只有这里可以避世。”公孙瓒认为易京正符合这句童谣，于是筑城自守，修建营垒、楼台和观阁，在其中囤积粮食，不久被袁绍攻破。下诏命渔阳太守鲜于辅总督幽州。渔阳人田豫劝太守鲜于辅说：“曹氏奉戴天子来号令诸侯，如果要平定天下，就应当早些归附他。”鲜于辅于是率领部众奉行天子的命令。下诏任命鲜于辅为建忠将军，总督幽州六郡。质实：渔阳，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袁绍奉行承制之权，任命乌桓的蹋顿为单于。起初，乌桓王丘力居去世，他的儿子楼班年幼，堂兄弟蹋顿有武略，代替他即位。袁绍攻打公孙瓒时，蹋顿帮助袁绍。袁绍奉行承制之权，把单于的印绶都赐给他们。又因为阎柔得到乌桓人的拥护，便加以宠信慰劳，以安定北方边境。后来各部拥立楼班为单于，任蹋顿为王。然而蹋顿仍然掌握权柄。任命董承为车骑将军。夏季，袁术向北逃走，下诏命刘备率兵拦截他；袁术又逃走，最后死去。袁术称帝以后，淫逸奢侈更加严重，姬妾数百人，没有不兼穿罗纨、吃厌精美肉食的。部下却饥饿困乏，没有人收养和防护他们。不久资财物资全部耗尽，不能再自立，于是焚烧宫室，逃奔他的部曲。陈简又被简拒绝，士卒四散逃走，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派使者归附皇帝，向袁绍、袁谭呼喊求援，想从下邳向北经过。曹操派刘备拦截他，他又逃回寿春。六月到达江亭，坐在箦床上叹息说：“袁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因愤懑激动而吐血身亡。袁术的堂弟袁胤率领他的部曲，奉送袁术的灵柩和妻子儿女，逃奔到皖城的庐江太守刘勋那里。原广陵太守徐璆得到传国玺，把它献上。集览：皖城，“皖”音合版反。春秋时皖国的旧城在皖山以南一百里。《郡县志》说：汉代庐江郡统辖十二县，皖城是其中之一。唐代改为舒州，宋代升为安庆府。如今的新城南临大江，西北距离旧城一百二十里。质实：下邳，国名，注见高帝六年。寿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四年。广陵，郡名，注见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庐江，郡名，注见景帝四年。《一统志》说：皖城，是古郡名。春秋时是皖国，汉代是皖县，隶属庐江郡。三国吴时为皖城县。东晋改为怀宁县。隋代为熙州，唐代为舒州，都以此地为治所。宋、元仍沿袭旧制，到了本朝沿袭其制，改为安庆府的治所，仍隶属于该府。旧城在县境皖水以北。吴国孙权攻克皖城，就是这里。书法：为什么用“诏”字？因为诏是皇上的命令。刘备归附，是皇上许可的。史书称曹操厚待刘备，任命他为豫州牧；《纲目》却记作“诏”，因为刘备是跟随曹操攻打吕布后归来的。史书称曹操上表任命刘备为左将军，《纲目》只记作“以”，因为这件事是他拦截袁术。史书称曹操派遣刘备，《纲目》却记作“诏”，是为了把刘备同曹操区别开来。把刘备同曹操区别开，是全面保护刘备。因此说，《纲目》对刘备多用宽宥的措辞。秋八月，曹操进军黎阳。九月，返回许地，分兵守卫官渡。袁绍更加骄傲，进贡和朝见越来越稀少简慢，征集精兵十万人、战马一万匹，想用来进攻许地。沮授劝谏说：“近来军队出动已经多年，百姓疲惫，仓库没有积蓄，现在还不能出动军队。应当致力于农事、使百姓休养，派使者进献贡物；如果不能通行，就上表说曹操阻隔我们向天子进贡的道路，然后进军驻扎黎阳，逐步经营河南，增加制造船只，修缮器械，分派精锐骑兵抄掠他的边境，使他不得安宁，我们乘他疲惫而取胜。这样就可以坐等平定天下。”郭图、审配说：“凭明公的神武，率领强大的军队讨伐曹操，易如反掌，何必这样做？”沮授说：“救济乱世、诛讨暴徒，叫作义兵；依仗人多势强，叫作骄兵。行义就没有敌手，骄横就会先受挫。曹操奉戴天子以号令天下，如今出兵向南，从义理上说就是违背正道；况且谋划取胜的关键不在于强弱。曹操的法令已经推行，士卒训练精锐，不是公孙瓒那种坐等受攻的人。如今放弃万全的策略，却发动一场没有名义的战争，我私下替您担忧。”郭图、审配说：“周武王讨伐商纣，不能说是不义，何况出兵攻打曹操，怎么能说没有名义？而且凭您今日的强盛，将士都想奋勇作战，如果不趁此时建立大业，就是所谓上天赐予却不取，反而会受到惩罚。

译监军的谋略，只在于持守，而不懂得察看时机、了解形势的变化。”袁绍采纳了郭图的话，郭图等人于是诬陷沮授说：“沮授总领内外军务，威势震动三军。”袁绍于是分割沮授所统率的军队，让他同郭图、淳于琼各自统领一军。许地的各位将领听说袁绍率军南下，都感到害怕。曹操说：“我了解袁绍的为人：志向大而才智小，表面严厉而胆量小，好忌妒争胜而缺少威严，军队虽多却分配谋划不明，将领骄傲而政令不统一；土地虽然广大，粮食虽然丰富，恰好足以成为我的资助。”孔融对荀彧说：“袁绍土地广大、兵力强盛，田丰、许攸是有才智的人，为他谋划；审配、逢纪是忠臣，任用他们办事；颜良、文丑是勇将，统领他的军队，恐怕很难战胜他吧？”荀彧说：“袁绍的军队虽然多，但法令不整肃；田丰刚强而冒犯上级，许攸贪婪而不能治理事务，审配专横而没有谋略，逢纪果断却刚愎自用。这几个人势力互不相容，必然会发生内部变故。颜良、文丑不过是一介武夫的勇力罢了，可以一战擒获。”八月，曹操进军黎阳，派臧霸等人进入青州，于禁驻扎在黄河岸边。九月，曹操返回许地，分兵守卫官渡。集览：黎阳，注见成帝绥和二年；庙胜之算，注见宣帝神爵元年；河上，齐景公时晋国攻打阿、甄，燕国侵入河上。《正义》说，黄河南岸的土地就是沧州、德州二州北部的边界；官渡在河南荥阳县东南二十里。又在《荥阳》下引《河东南》说，鸿沟是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诸水的分界；官渡就是这里。质实：《一统志》说：颜良是新河人；许，县名，注见献帝兴平元年。许昌。周武王讨伐商纣，按《史记》说：周武王名发，是周文王的儿子。他听说商纣王无道，砍杀忠良，于是派兵讨伐。纣王的军队战败，纣王逃到鹿台上，穿着珠玉衣服，自己投火焚烧而死。武王砍下纣王的头，悬挂在太白旗上，诸侯尊奉武王为天子，这就是西周的太祖。许下，注见献帝建安十三年。臧霸是华地人；官渡，城名，在开封府中牟县北面。汉末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口相持，就是这里。冬十一月，张绣前来投降。袁绍派人招降张绣，并写信给贾诩表示结好。张绣想答应，贾诩却在张绣座上当面明白地对袁绍的使者说：“回去告诉袁本初：兄弟之间都不能相容，却能容纳天下的国士吗？”张绣问贾诩：“如果这样，应当归附谁？”贾诩说：“不如归附曹公。”张绣说：“袁绍强，曹操弱，而且我先前还同曹操结过仇，归附他怎么行？”贾诩说：“这正是应当归附他的原因。曹公奉戴天子号令天下，这是应当归附他的第一个理由；袁绍强盛，我们以少数人归附他，他一定不会把我们看得重要，这是第二个理由；曹操兵力少，得到我一定很高兴，这是第三个理由。有称霸称王志向的人，本来就会放下个人私怨，向天下彰明德行，这是应当归附他的第三个理由。希望将军不要犹豫。”十一月，张绣率领部众向曹操投降，曹操与他握手欢宴，任命张绣为扬武将军，上表任命贾诩为执金吾。重新设置盐官，把司隶校尉的治所迁到弘农。关中的各位将领因为袁绍、曹操正相互争战，都采取中立态度，观望事态。凉州牧韦端派从事杨阜到许地去。杨阜回来后，各位将领问袁绍、曹操胜败如何。杨阜说：“袁公宽厚却不能决断，喜欢谋划却缺少决断力。不能防备就没有威势，缺少决断就会贻误后事。如今虽然强盛，最终也不能成就大业。曹公有雄才大略，决断时机毫不犹豫，法令统一而军队精锐，能够任用意料之外的人才，所任用的人都能竭尽其力，一定能成就大事。”曹操派御史卫觊镇守安抚关中。当时四方有大量流亡百姓返回，诸将多把他们招来作为部曲。卫觊写信给荀彧说：“关中是肥沃的土地，近来遭受荒乱，流入荆州的百姓有十万余家，如今回来的人没有办法谋生。各位将领争相招纳安抚，把他们作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同他们争夺，军队于是强大起来。一旦发生变乱，必定留下后患。盐是国家的大宝。战乱以来盐业放任散乱，应当像旧制那样重新设置使者监督售盐，把盐的收入用来增购耕牛。如果有归来的百姓，就用这些物资供给他们，使他们勤于耕作、积聚粮食，以使关中富足繁殖。远方的百姓听说后，一定会日夜争相返回。又应当让司隶校尉留在关中治事，作为这里的主宰；这样诸将的势力会一天天削弱，官府和百姓会一天天强盛。这是加强根本、削弱敌人的好处。” 荀彧把这件事告诉曹操，曹操听从了他。关中因此归服。质实：杨阜，是天水郡冀县人；卫觊，是安邑人。刘表派从事中郎韩嵩到许地去。袁绍派人向刘表求助，刘表答应了他，却最终没有前往，也没有援助曹操。从事中郎韩嵩说：“如今两位雄主相持不下，天下的重大权势在将军手中。如果想有所作为，可以乘他们疲敝时起兵。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选择适宜归附的一方。曹操善于用兵，贤能俊杰多归附他，他的势力必然会消灭袁绍，然后调兵沿江汉地区进攻，恐怕将军不能抵御。现在不如把荆州全部献给曹操归附他，曹操一定会看重将军的恩德，使您长久享有福禄，这是万全的谋略。”

译刘表狐疑不决，于是派韩嵩到许地，说：“你替我去观察他的破绽。” 韩嵩说：“圣人能够通达权变，次一等的人只能守住节操。我是守节操的人。君臣的名分一经确定，就应当以死守住。如今我的名分和身分已经交付给您，任凭将军命令；即使赴汤蹈火，死也没有怨言。将军如果能在上顺从天子，在下归附曹公，那么我就可以这样做。如果您仍然犹豫，我到了京师，天子授予我一个官职，我不能推辞诏命，就会成为天子的臣子，只是将军过去的属吏罢了。对谁为君就效忠谁，那么我既然遵守天子的命令，按义理就不能再替将军去死了。希望您加以深思，不要辜负我。”刘表强令韩嵩到许地。天子下诏任命韩嵩为侍中、零陵太守。韩嵩回来后，大力称颂朝廷的恩德，劝刘表送儿子入朝侍奉。刘表大怒，认为韩嵩怀有二心，准备发兵杀他。韩嵩不为所动，慢慢说：“将军辜负了我，我没有辜负将军。”并详细陈述先前的话，刘表于是把他囚禁起来。集览：圣人通达权变，次一等的人守节，注见灵帝中平四年。质实：零陵，郡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书法：记作“到许”，为什么不是朝贡？刘表在《纲目》中只被记载过一两次，记的只是他接受诏命、设置学校、制作雅乐，从未听说他有勤王的举动。这次派韩嵩去，只是想让他窥探朝廷罢了。所以记作“派遣到许”，是责备刘表。然而韩嵩回来后大力称颂朝廷，劝刘表派儿子入朝侍奉，可以说是懂得大义的人。因此特别记载他的官职。发明：这时袁绍、曹操正在相持，胜负尚未决定，而天子在许地。刘表兵力强、土地广，不但不能选择适宜归附的一方，而且不明白朝见天子的道义。因此《纲目》在这里不写“派韩嵩入朝”，就表现出他心中没有君主；而写“派韩嵩到许”，就表现出他观望形势、窥伺破绽的意图。这样说来，刘表的罪过难道还可以数得清吗？至于韩嵩，特意记载他的官职，是赞美他能够尽到使者的职责，懂得君臣之义，没有失掉作为官员的操守，并不是因此褒奖刘表。唉，明白了。孙策袭击庐江，攻取了它，又巡行豫章，太守华歆投降。庐江太守刘勋因为袁术的部曲人数众多，无法供养，派堂弟刘偕向上缭各宗族首领求米，但没有得到足够的数目。刘偕召刘勋，让他袭击上缭。孙策憎恶刘勋兵力强盛，假意用谦卑的言辞侍奉刘勋，请求出兵作为外援。刘晔说：“上缭虽然小，但城坚池深，难以攻取而容易防守，不可能在十天半月内攻下。军队在外疲惫，而国内空虚；敌人乘虚袭击我们，那么后方就不能独自防守。这会使将军进退两难，进则屈服于敌，退则无处可归。如果军队一定要出动，灾祸现在就要来了。”刘勋不听，于是讨伐上缭，到达海昏。宗族首领们全都逃走，结果一点也没有得到。当时孙策带兵向西攻击黄祖，行军到石城，听说刘勋在海昏，孙策于是同周瑜袭击皖城，攻克了它，得到袁术的妻子儿女，便加以抚慰照看；又得到刘勋的部曲三万余人，进攻刘勋并将其击败。刘勋向北逃到许地，孙策收编其余部众，得到二千余人和一千艘船，于是继续进攻黄祖。刘表派将领前来救援，孙策同他们交战，大败刘表军，缴获六千艘船。孙策率大军将要巡行豫章，驻扎在椒丘，对虞翻说：“华子鱼自有名望，但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他不开城门让出城池，金鼓一响，就不能不使他受到伤害。你就走在前面，把我的意思全部告诉他。” 虞翻于是去见华歆，说：“我私下听说，明府与我郡过去的王府君在中州齐名，我一向心怀仰慕。”华歆说：“我不如王会稽。”虞翻又说：“不知道豫章的粮资、器械、兵器以及勇敢坚强的士民，比起我郡来怎么样？”华歆说：“远远不如。”虞翻说：“明府说不如王会稽，只是谦逊的说法；精兵不如会稽，确实如您的高论。孙讨逆的智谋超过当世，用兵如神；此前平定刘扬州，是您亲眼见到的；向南平定我郡，也是您听说过的。如今守着一座孤城，粮资不足，如果不早作打算，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大军已经驻扎在椒丘，明天中午以前，如果迎接的檄文还不到，我就要同您告辞了。”华歆于是连夜写好檄文，第二天派官吏带着檄文前来迎接。孙策便进军，华歆戴着葛巾迎接孙策。孙策说：“府君的年齿、德行和声望，是远近之人共同归附的。我年少而资历浅，应当行子弟之礼。”于是面向华歆行拜礼，把他奉为上宾。孙策收载刘繇的家属，对他们很好。孙盛说：“华歆既没有伯夷、叔齐那样隐遁高洁的风范，又失去了王臣为国事竭尽自身的操守；心志动摇，向人屈身，官位保住了而节操丧失，罪过哪一种更大呢？” 功曹魏腾违背孙策的意旨，孙策准备杀死他。防的母亲吴夫人倚着大井说：“你刚刚建立江南政权，事情还没有办成，正应当优待贤人、礼敬士人，舍弃过错而记录功劳。魏国的功曹在你身边尽力规劝，你今天杀了他，那么明天人人都会背叛你。我不忍看见灾祸殃及自身，应当先跳进这口井里。”防大惊，释放了他。集览：石城，注见晋成帝咸康五年，又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豫章，《左传》昭公十三年记载，楚军从徐地返回，吴人在豫章击败了楚军。杜预说：鲁定公二年，楚人攻打吴国，吴人在豫章展示船只，却把军队暗中埋伏在巢地，以军队迎击楚军于豫章。鲁定公四年柏举之战，吴人把船停在淮水、泗水一带，从豫章出发，与楚军在汉水两岸对峙；当时豫章应在江北、淮水以南，大概后来才迁到江南的豫章。又据《江州图经》说，豫章应在寻阳以北。考察古代的寻阳也在江北，就是兰城。汉高帝六年，分淮南郡十八县设置豫章郡，就是今天的江州治所。汉末豫章郡归入吴国，又迁治南昌。隋、唐改称洪州，宋代升为隆兴府。椒丘，《前汉书·司马相如传》说：“从椒丘的宫阙出来。”郭璞说：“椒丘，是山丘的名称。”

译索隐说：“考察两座山都是并列而起，形状像宫阙，所以称为椒丘之阙。”《离骚经》说：“驰骋到椒丘，暂且在那里停下来休息。”鄙郡，原王府君虞翻是会稽人，他谦称自己的郡为“鄙郡”。故王府君，指此前的会稽太守王朗。元年，孙防攻打王朗，使他投降。之谭，“谭”与“谈”相通。《庄子》说：“为什么不把我向君王谈一谈？”刘扬州，指扬州刺史刘繇。葛巾，葛是葛麻和粗麻，可以用来织布。《后汉书》记载，郭防出行遇雨，头巾的一角垫住了；当时人便故意折下头巾的一角，称为“林宗巾”。注说：“巾用葛制成，形状像帢，是居士和乡野之人所戴的，不具有伯夷、四皓那种隐遁避世的风范。”夷指伯夷，皓指商山四皓，意思是没有这类人隐居韬晦的遗风，却失去了作为王臣不顾自身的节操。《易经·蹇卦》说：“王臣艰难困苦，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伊川传说：“中正之人受到中正君主的信任，所以称为王臣。他的志向在于帮助君主摆脱艰难困境，所遭遇的艰难极其深重，所以说是在艰难中更加艰难。他之所以如此艰苦，并不是为了自身，而是因为内心被邪儒的学说所困扰，又同陵侮放肆之徒交往。” 注：“挠，音女教，意为屈服。”正误：今按，“挠心交臂”见于《三国志·华歆传》注文。“交臂”犹言两手相接。《庄子》说“交一臂而失之”，意思是华歆被虞翻说服，徒然使自己的心志屈服，并且同孙防相见、相接。质实：《一统志》说：刘瞱是淮南寿春人。豫章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椒丘是地名，在南昌府城北一百四十里；汉末孙防在这里筑城，称为椒丘城。曹操又驻军官渡。刘备在徐州起兵讨伐曹操，曹操派兵攻打他。起初，董承声称接受了藏在汉献帝衣带中的密诏，和刘备谋划诛杀曹操。曹操从容地对刘备说：“如今天下的英雄，只有使君和我而已，本初那类人不值得计数。”刘备当时正在吃饭，惊得丢下了刀和筷子；恰逢雷声震响，刘备便说：“圣人说‘迅雷风烈，必然变色’，确实是有道理的。”于是刘备与董承、种辑等共同谋划。曹操派刘备去拦截袁术，刘备于是杀死徐州刺史，留下关羽镇守下邳，自己返回小沛。郡县中有许多地方背叛曹操而归附刘备。刘备的军队有数万人，派使者与袁绍联络结盟。曹操派长史刘岱攻打刘备，没有取胜。刘备对他说：“即使你带一百个人来，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曹公亲自来，还很难说。”质实：刘岱是牟平人，刘繇的弟弟。书法：袁绍曾经向南用兵，这里不记载；记载曹操进军，以及记载袁绍进军黎阳时，使用“攻”字，不使用“讨”字。“讨贼”的正义意义重大，《纲目》要把这种名义授予合适的人。一定要像刘备这样，才可以书写“讨”。发明：自从曹操劫持并迁徙天子以来，天下已经不再属于汉朝。董承以国舅的尊贵身份，亲自接受密诏，和昭烈帝谋划诛杀曹操，却没有成功。所以昭烈帝在徐州时，便乘机起兵。然而此前的史书没有记载他讨伐曹操，只有范晔《后汉书》记载董承等接受密诏诛杀曹操，其所立的义名相当精当，却没有说昭烈帝讨伐曹操的举动。到了陈寿撰写《魏志》，反而说董承等人谋反而被诛杀，其荒谬无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等到他撰写《蜀志》时，才在昭烈帝称汉中王一事之下，记载他与董承等共同谋划诛杀曹操的话；这说明事实难以磨灭，不可能曲意解释。《纲目》在这里特意下笔表明义理，写作“刘备在徐州起兵讨伐曹操”，正是为了扶持三纲、树立人的最高准则，使乱臣贼子即使在千百年之后仍受到诛责，让古今的大义没有任何时候不明白，也要使叛逆作乱的人终究无法在天下自立。它垂示后世的教化意义太重大了。所以说：“《纲目》修成，乱臣贼子就会恐惧。” 【庚辰】五年春季，正月，曹操杀车骑将军董承，随后攻打刘备，将其击败；刘备逃往冀州。董承的谋划泄露，曹操杀死董承等人，把他们全部夷灭三族。曹操想亲自讨伐刘备，众将都说：“和您争夺天下的是袁绍。如今袁绍正要前来，您却放弃他而向东进军；袁绍乘您后方空虚而来，怎么办？”曹操说：“刘备是人中的豪杰，如今不攻打他，必定成为后患。”郭嘉说：“袁绍性情迟缓而且多疑，他即使来，也不会很快；刘备刚刚起兵，众人的心还没有归附，赶快攻击他，一定能够取胜。”曹操的军队于是向东进发。田丰劝袁绍说：“曹操和刘备交战，短时间内还不能结束；您可以全军袭击曹操的后方，一举就能平定局势。”袁绍以儿子生病为理由推辞。田丰举杖击地说：“唉！遇到难得的时机，却因为婴儿生病而失去攻敌机会，可惜啊！事情已经错过了。”曹操攻打刘备，将他击败，俘获他的妻子儿女，进军攻下邳，擒获关羽。刘备逃往青州，归附袁绍。袁绍离开邺城二百里迎接他，在那里停留一个多月，逃散的士卒渐渐归来。质实：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即信都国；下邳为郡名，注见汉高帝六年；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邺为县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六年。

译书法：董承与刘备共同谋划诛杀曹操，事情泄露而被杀，为什么不记载事情的缘故？所以特意写“杀”并写明缘故，是把讨伐贼人的义名归给董承了。为什么不把讨贼的义名授予董承？因为曹操入京时，董承曾经替他做事。二月，曹操返回官渡。袁绍进军黎阳。夏季四月，袁绍派兵攻打白马。曹操将其击败，斩杀袁绍的将领颜良、文丑。曹操返回官渡，袁绍便商议攻打许都。田丰说：“曹操既已击败刘备，那么许都就不再空虚了。而且曹操善于用兵，虽然兵力少，也不能轻视。如今不如长期和他相持，对外结交英雄，对内修治农务、训练战备，然后选拔精锐，乘虚轮番出击；敌人救援右边，我们就攻打左边；敌人救援左边，我们就攻打右边，使我们没有劳顿而敌人已经困乏，不到三年，就可以坐等取胜。现在舍弃谋划取胜的办法，却把成败决定在一战之中，如果不能如愿，后悔也来不及了。”袁绍不听，田丰极力进谏，袁绍便把他械系起来。于是袁绍向各州郡发布檄文，数说曹操的罪恶。二月，袁绍进军黎阳。沮授临行时，嘱咐他的宗族，并把财物分给他们，说：“势力存在时，威势可以施加到一切地方；势力消亡时，连自身也保不住，悲哀啊！”袁绍派颜良攻打白马。沮授说：“颜良性情急躁而器量狭窄，虽然骁勇，却不能独自担当重任。”袁绍不听。四月，曹操攻打白马。荀攸说：“如今兵力少，不能与敌军正面抗衡，必须分散敌人的势力才行。您到延津，假装要率军渡河攻击袁绍的后方，袁绍一定会向西增援；然后用轻兵袭击白马，乘颜良没有防备，就可以擒获他。”曹操听从了。袁绍分兵向西，曹操便率军兼程赶往白马。颜良前来迎战，关羽远远看见颜良的旗帜和车盖，纵马冲入万军之中刺杀颜良，斩下他的首级后返回。袁绍军没有人能够抵挡，于是解除了对白马的包围，把当地百姓迁往西边。袁绍渡过黄河追击曹操。沮授说：“胜负变化无常，不能不慎重考虑。如今应当留军驻守延津，分兵驻扎官渡；如果他们获胜返回，我们再迎接也不晚；假如他们遇到困难，众军就不能返回救援。”袁绍不听。沮授在济水边临行时叹息说：“上面的人只满足于实现自己的志愿，下面的人只顾完成自己的功劳。悠悠黄河，我还能渡过去吗？”于是以生病为由请求留下，袁绍不准许，心中却怨恨他。军队到达延津南面，曹操整顿军队，在南阪扎营，下令骑兵解下马鞍，放开马匹。当时白马的辎重已经上路，众将认为敌军骑兵很多，不如回营固守。荀攸说：“这正是用来诱敌的东西，怎么能撤掉？”曹操回头看着荀攸笑了笑。袁绍的骑将文丑与刘备率领的五六千骑兵先后赶到，众将说：“可以上马了。”曹操说：“还不行。”过了一会儿，敌骑渐渐增多，有的分兵奔向辎重，曹操说：“可以了。”于是众将都上马，纵马冲击，大败敌军，斩杀文丑。文丑、颜良都是袁绍的名将，曹操两次交战便擒杀了他们，袁绍军因此丧失了士气。当初，曹操赞赏关羽的为人，但看出他没有长期留下的意思，便让张辽探问他的心意。关羽叹息说：“我非常清楚曹公待我优厚，但我接受了刘将军的恩德，发誓与他同生共死，不能背叛他。我一定要立功来报答曹公，然后才离开。”张辽把这些话报告给曹操，曹操认为关羽很有义气。等到关羽杀死颜良后，曹操知道他一定会离去，便加倍赏赐他。关羽把所得赏赐全部封存起来，写信拜谢告辞，然后逃往袁绍军中投奔刘备。曹操身边的人想追赶他，曹操说：“他们各自侍奉自己的主人，不要追赶。”曹操返回，军队驻扎官渡。阎柔派使者到曹操那里，曹操任命阎柔为乌桓校尉。鲜于辅来拜见曹操，曹操任命他为度辽将军，让他返回镇守幽州土地。质实：《一统志》说：白马是汉代县名，属东郡，本是春秋时期卫国的曹邑，三国魏时废除，旧址在大名府城南二百三十里、滑县县治以南。又注见汉高帝三年白马津。延津在大名府滑县境内，灵河废县东北二十里。赵国石勒攻打刘曜到河边，不能渡河，当时河面流冰顺流而下，因风结成冰，渡过后冰又融化；石勒认为这是得到上天帮助，于是把那里称为灵昌津。又有湖，周长十里，称为灵昌湖。幽土，指幽州的土地，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孙策去世，他的弟弟孙权代替他统领部众。孙策想乘虚袭击许都，部署尚未出发，先前被孙策杀死的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趁孙策外出打猎时，埋伏在竹林中，用箭射中孙策的面颊，伤势很重。孙策召见张昭等人说：“中原正在混乱，凭借吴越的军队、三江的险固，足以坐观成败。诸位要好好辅佐我的弟弟。”他叫孙权佩带印绶，对他说：“在两军阵前决断军机、同天下争衡，你不如我；举荐贤能、任用人才，使各人尽心竭力来保全江东，我不如你。”不久便去世了，当时二十六岁。孙权悲痛号哭，没有处理政事，张昭说：“孝廉，现在难道是哭泣的时候吗？”于是替孙权换上服装，扶他上马，让他出巡军营；向朝廷上表，向所属城邑下达文书，命令内外将校各自履行职责。周瑜从巴丘率兵赶来，留下来与张昭共同掌管众多事务。当时孙策虽然拥有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庐江、庐陵，但深险之地还没有全部归服，流寓的士人都把安危、去留作为自己的打算，君臣之间还没有牢固的关系；而周瑜等人认为孙权可以同他们共同成就大业，于是全心归附并侍奉他。集览：三江的险固，《禹贡》说“三江既入”，蔡氏《集传》记载苏氏所说的三江，大概就是这个。又据吕诲的奏札说：“据守三江的入海口，连接三巴、二广，有水陆数十条道路，是船只车辆聚集的地方，可以沿水路逆流或顺流上下。”这里“孝廉”应当断句。汉代，当时郡中察举孝廉，州里举荐茂才。汉朝因为孙策远道修治职贡，派刘琬前往加以赐命，刘琬对人说：“孙氏兄弟中，只有排行居中的弟弟是孝廉。”所以张昭称孙权为孝廉。吴郡后来成为吴国，孙策被封为吴伯于此地，就是今天的苏州。正义说：东汉以浙西为吴郡，陈代改为吴州，隋代改为苏州，宋代升为平江府。质实：《一统志》说：吴郡本是周太王后裔仲雍最初居住的地方，周武王把仲雍的后代封在这里，建立吴国；自阖闾以后一直以此为都。战国时属越国，后来属楚国；秦代设置会稽郡，治所在这里，汉初沿袭，不久改属江都。东汉才分置吴郡，三国时属吴国；晋、宋、齐、梁都称吴郡。隋初改为苏州，后来改为吴州；唐初又恢复为苏州，后来再改为吴郡；南唐升为中吴军，宋初为平江军，后来改为平江府；元代改为平江路；到本朝改为苏州府，直隶京师。张昭是彭城人。吴越二国，吴的名称注见吴郡，越的名称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郡。

译三江在苏州府昆山县南九里。唐代仲初《吴都赋》注说：松江长七十里，分流后向东北流入海的称为娄江，向东南流的称为东江，加上松江合称三江。这个地方如今也称为三江口。《吴越春秋》说范蠡乘船驶出三江口，就是这里。巴丘是山名，注见建安十五年。秋季，袁绍派刘备侵扰汝南、颍川一带，曹操将他击退。刘备又带着袁绍的军队来到汝南。汝南的黄巾军刘辟等人背叛曹操，响应袁绍。袁绍派刘备率兵援助刘辟，郡县中有许多地方响应。阳安都尉李通急忙征收户调，朗陵县长赵俨写信给荀彧说：“如今阳安百姓贫困，邻近城邑一同叛乱，很容易造成倾覆动荡，这正是一方安危的关键。况且本郡人能够执守忠节，即使处在险境也不改变立场；对于这样的人，国家应当加以慰问安抚，却反而急着征收绵帛，这怎么能劝导善行呢？”荀彧立即把这件事报告曹操，曹操把绵帛全部退还百姓，上下都很高兴，郡内于是安定。当时曹操制定新的科条，下达各州郡，法令颇为严厉，而征调绵帛又很急迫。长广太守何夔对曹操说：“先王区分九服的赋税，以区别远近；制定三典的刑法，以平定治理和动乱。我认为本郡应当依照远方地区、新建邦国的法典办理；民间小事，让长吏临时根据情况处理，对上不违背正法，对下可以顺应百姓的心意。等到三年以后，百姓安于自己的产业，然后再用法律统一规范他们。”曹操听从了。刘备在汝南、颍川之间侵扰，曹操派曹仁击败并赶走他，完全收复了各个叛乱县。刘备回去劝说袁绍，向南与刘表联合；袁绍又派刘备到汝南，曹操派将领攻打他，结果被刘备杀死。集览：阳安是郡名，今为简州，属于成都路。《三国志》所说的阳安关口就是这里。九服的赋税，《周礼·秋官·大行人》说：王畿方圆一千里，王畿以外方圆五百里的地区称为侯服，每年朝见一次，贡纳祭祀用品；再向外方圆五百里的地区称为甸服，每两年朝见一次，贡纳嫔妃用品；再向外方圆五百里的地区称为男服，每三年朝见一次，贡纳器物；再向外方圆五百里的地区称为采服，每四年朝见一次，贡纳服饰用品；再向外方圆五百里的地区称为卫服，每五年朝见一次，贡纳木材等物；再向外方圆五百里的地区称为要服，每六年朝见一次，贡纳财货；九州以外称为蕃国，每代朝见一次，各自以所珍贵的宝物作为礼物。注说：九州以外的夷服、镇服、蕃服没有固定朝贡年限，父死子继以及嗣王即位时，才来朝贡一次。又，九服的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三典之刑，《周礼·秋官·大司寇》说，大司寇掌管制定国家的三种刑典，以辅助君王治理诸侯国：第一，治理新建国家使用轻刑；第二，治理平安国家使用中等刑；第三，治理动乱国家使用重刑。正误：今考察，简州虽然也称阳安，但当时属于刘璋管辖，不是曹操能够管辖的地方；这里说的是汝南的阳安。集览说错了。《后汉书·郡国志》在汝南郡阳安下注说：献帝初平三年，分两县设置阳安都尉，朗陵也属于汝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县分属于阳安，所以后文称朗陵县长，等等。质实：《一统志》说：阳安是古代江国的土地，汉代设置阳安县，属汝南郡；晋代撤省，旧城在汝宁府息县西南十里。朗陵是县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赵俨是阳翟人。长广是汉代郡名，郡治在长广县，北齐时撤省，旧城在登州府莱阳县东五十里。何夔是陈郡人。书法：刘备曾经被记载为讨伐曹操，因此他也是同曹操为敌，为什么这里写“侵扰”？因为所写的是通常的措辞，并不是合乎义理的讨伐。为什么说这不是合乎义理的讨伐？因为是袁绍派遣刘备去的。《纲目》厌恶袁绍，所以在汝南之战中，虽然刘备杀死了曹操的将领，却不加记载。九月初一，发生日食。袁绍在官渡攻打曹操。冬季十月，曹操袭击并击破袁绍的辎重部队，袁绍的军队大败溃散。袁绍驻军阳武，沮授劝说道：“北方军队虽然人数多，但勇猛果决不如南方；南方军队虽然精锐，但粮饷储备不如北方。南方有利在于迅速决战，北方有利在于暂缓用兵。应当慢慢相持，长久拖延，以时间取胜。”袁绍没有听从。八月，袁绍把营垒稍稍向前推进，东西绵延数十里。曹操也分设营垒与之相对，出兵交战不能取胜，便退回坚守营垒。袁绍修筑高橹，又堆筑土山，并挖掘地道进攻曹军。曹操军队人数少、粮食耗尽，士卒疲惫，百姓也有很多反叛。曹操写信给荀彧，商议想退回许县，以此把官渡让给袁绍。有人的报告说：“袁绍集中全部军队聚集在官渡，想同您决一胜负。您以极弱的力量抵挡极强的力量，如果不能制服他，必定会被他乘机攻击，这是天下的大好时机。而且袁绍只是一个平民出身的豪杰罢了，能够聚集人众，却不能任用他们。凭您的神武英明，再加上大义所归，向哪里进军不能成功？如今粮食虽少，却还没有达到楚、汉在荥阳、成臯之间相持时的程度。当时刘邦、项羽都不肯先退，因为认为先退就会使形势屈服。您用十分之一的兵力，划地坚守，扼住他的防线使他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如今他的真实情况显露出来，形势也已穷尽，必然将发生变化；这正是使用奇计的时候，不能错过。”曹操于是坚守营垒与袁绍相持。袁绍运送数千车粮食到官渡，曹操出兵将其击毁焚烧。十月，袁绍又派军队运粮，命淳于琼等率兵押送。沮授劝袁绍说：“可以另外在外围设置一支军队，以断绝曹操的劫掠。”许攸说：“曹操集中全部军队抵挡我们，许县的势力必定空虚薄弱。如果分派轻装部队连夜急行，突然袭击许县，许县就可以防守。许县一旦被攻下，便可奉迎天子讨伐曹操，曹操就会成为俘虏。即使许县没有溃败，也可以使曹操首尾奔命，再击破他，这是必然的。”袁绍都没有听从。许攸的家人犯法，审配把他们拘捕关押起来，许攸愤怒，于是投奔曹操。曹操听说他来了，赤脚出来迎接，拍手笑道：“子卿远道而来，我的大事成功了。”许攸入内坐下后，对曹操说：“袁氏军队强盛，您打算怎样对付？现在还有多少粮食？”曹操说：“只能维持一个月，该怎么办？”许攸说：“袁氏的辎重有一万多车，屯积在故市、乌巢，那里驻军却没有严密防备。如果用轻装部队袭击，烧掉他的粮食积聚，不超过三天，袁氏自然就会失败。”曹操大喜，于是留下荀攸、曹洪守营，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使用袁军的旗帜，让士兵口中衔枚，并把马嘴缚住，夜间从小路出发；每人抱着一捆柴草，到达屯营后便放火，迅速发动攻击。袁绍听说曹操攻打淳于琼，对他的儿子袁谭说：“即使曹操攻破淳于琼，我也会防守他的营垒，他本来就无处可归了。”

译于是袁绍派部将高览、张郃等进攻曹操的营垒。张郃说：“曹公亲自率精兵前往，淳于琼必定会被击破，请先去救他。”郭图坚持请求进攻曹操营垒。张郃说：“曹公的营垒坚固，进攻它一定不能取胜。如果淳于琼等被擒，我们这些人也全都会成为俘虏。”袁绍只派轻骑兵去救淳于琼，却用重兵进攻曹操营垒，始终不能攻下。骑兵到达乌巢时，曹操大败他们，斩杀淳于琼等人，把袁军的粮食全部烧掉。袁绍军队惊恐，郭图感到惭愧，又诬陷张郃，张郃于是与高览焚烧攻城器具，到曹操营中投降。于是袁绍军队惊乱，大败溃散。袁绍和袁谭等人裹着头巾骑马，率八百名骑兵渡过黄河。曹操追赶不及，便把袁军全部的辎重、图书、珍宝都缴获；其余投降的人，曹操将他们全部坑杀。前后共杀七万多人。沮授被曹操军队擒获，大声喊道：“我沮授不会投降！”曹操与他过去有交情，于是赦免他并厚待他。沮授不久又图谋逃回袁氏，曹操便杀了他。曹操在袁绍的书信中搜出许县以及军中人员的书信，全部烧掉，说：“袁绍强盛时，我尚且不能保全自己，何况其他人呢？”冀州的城邑大多投降曹操。袁绍逃到黎阳北岸，进入部将蒋义渠的营地。蒋义渠避开自己的帐幕，让袁绍居住，并让他发布号令。众人听说袁绍还在，便逐渐重新归附他。有人对田豊说：“您一定会受到重用。”田豊说：“袁公外表宽厚，内心却猜忌，不能明白我的忠心。如果他获胜而高兴，也许还能赦免我；如今战败而恼怒，我不指望能够活着。”袁绍对逢纪说：“田别驾先前劝阻我，我也为此感到惭愧。” 逢纪说：“田豊听说将军退兵，拍手大笑，正在为自己的话得到验证而高兴。” 袁绍于是对属官们说：“我没有采用田豊的意见，果然被他取笑了。”于是杀了田豊。袁绍为人宽厚文雅，有器度，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但性情自负刚愎，自视甚高，不善于听取正确意见，所以落到了失败的地步。集览：阳武，注见秦始皇二十九年。高橹，是城上临时搭建的高屋，称为橹；战阵中高大的巢车也称为橹。攸家，指许攸的家人。子卿，是许攸的字。故市，《史记·汉高功臣侯年表》载有故市。索隐说：是县名，属河南。乌巢，今睢州有巢亭，属河南；有人说这里就是古代的乌巢。质实：荥阳，是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成臯，是县名，注同上。年，是许县的县名，注见后主建兴十年。张郃，是河间鄚县人。许攸，是汝南平舆人。发明：袁绍曾向各州郡发布檄文，列举曹操的罪恶，《纲目》为什么不写成“讨伐曹操”呢？大概是因为袁绍一向没有勤王之心，实际上也不过是想做曹操所做的事罢了，哪里能够辅佐拥戴帝室，成为汉朝的纯臣呢？假使曹操不能成功，本来还不能因此篡夺汉朝；如果袁绍成功了，也不过是另一个曹操而已。君子怎么能过分赞许他呢？有彗星出现在大梁。质实：大梁，注见汉隐帝干祐元年；分野有灾。任命刘馥为扬州刺史。庐江的梅干等人聚集数万人，活动在江淮之间。曹操上表任命刘馥为扬州刺史时，扬州只剩下九江。刘馥骑一匹马到达合肥空城，建立扬州治所，招抚梅干等人，恩德教化广泛施行，流民归附的以万计。于是扩大屯田，兴修陂堨，官府和百姓都有了积蓄。又召集诸生，建立学校；还加高城墙营垒，积存大量木材、石块，以修治防守和作战的装备。集览：兴陂堨，陂就是堰；堨也属于堰，是堵塞水流的设施。当时兴修治理了芍陂、茹陂、呉塘等各处堨。质实：刘馥，是沛人。庐江，是郡名，注见汉景帝四年；扬州，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是九江郡的郡名，注同上；年，是合肥县的县名，注见灵帝中平五年。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曹操听说孙防去世，想趁机讨伐孙氏。张纮劝谏说：“趁别人有丧事而进攻，既不合古代义理；如果不能取胜，就会结成仇怨、断绝友好，不如趁此机会厚待他。”曹操立即上表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曹操想让张纮辅佐孙权，使孙权向朝廷归附，于是任命张纮为会稽都尉。张纮到吴地后，太夫人因为孙权年少，把他与张昭一起托付给张纮辅佐。张纮思考谋划，补救察看，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鲁肃将要北归，周瑜劝止他，并趁机向孙权推荐说：“鲁肃的才能适合辅佐时政，应当广泛寻求像他这样的人来成就功业。”孙权立即召见鲁肃，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宾客退下后，孙权单独留下鲁肃，同他共坐一榻饮酒，询问计策。鲁肃说：“汉室不能再复兴，曹操也不可能很快除掉。替将军谋划，只有保全守住江东，等待天下发生变故罢了。如果趁北方事务繁多，消灭黄祖，进而讨伐刘表，直到长江所能到达的地方，全部占据它，这就是成就王业的事业。”张昭诋毁鲁肃年少而粗疏，认为他没有什么益处，使孙权更加看重张昭。孙权考察那些部将兵少而不受重用的人，把他们合并在一起；另部司马吕防军容鲜明整齐，士卒训练有素，孙权非常高兴，增加他的兵力，宠信任用他。功曹骆綂劝孙权尊重贤才、接纳士人，勤于寻求得失，设宴赏赐他们，说：“应当让每个人分别进来，询问他们的寒暖，再加以私下关怀，引导劝说使他们发言，观察他们的志向和兴趣。” 孙权采纳并实行了这些意见。集览：▯疎、▯狠，意为疏率。颜师古说：就是忽略的意思。幷合，“并”读去声，也有合并的意思；“合”读作閤。

译《书序》说“《盘庚》三篇合为一篇”，就是这个意思。质实：骆綂，是会稽人。刘表攻打长沙、零陵、桂阳，全都攻下。刘表攻打长沙、零陵、桂阳，全都平定。于是刘表的辖地纵横数千里，拥有披甲士卒十多万人，便不再向朝廷供奉职贡；还在郊外祭祀天地，居处和服用都僭越仿效天子的规格。质实：长沙，是郡名，注见兴平元年；零陵，是郡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桂阳，是郡名，注见武帝元鼎五年。益州司马张鲁占据汉中，从事赵韪发动叛乱。张鲁认为刘璋昏暗懦弱，于是占据汉中。起初，南阳、三辅的百姓流入益州的有数万家，刘焉把他们全部收编为军队。刘璋性情宽柔，没有威势和谋略；东州人侵扰欺压旧民，刘璋不能禁止。赵韪一向得到人心，便利用士民的怨恨发动叛乱，进攻刘璋，并贿赂荆州，与其联合讲和。蜀郡、广汉、犍为都响应他。集览：东州人，是指南阳郡以及三辅的流民。质实：广汉，是郡名，注见成帝鸿嘉三年；汉中，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犍为，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二年。【辛巳】六年春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四月，曹操进攻袁绍，在仓亭击败他。考异：提要：“亭”字下有“军”字，根据分注，应当依从提要。曹操认为袁绍刚刚失败，想趁这个机会进攻刘表。荀彧说：“袁绍刚刚失败，军心已经离散，应当趁他困顿的时候立即平定他。您却想把军队远调到江汉一带；如果袁绍收拢残余力量，趁虚从后方出兵，那么您的大事就完了。”曹操于是扬兵于黄河岸边，进攻袁绍于仓亭，击破了他的军队。秋九月，曹操在汝南进攻刘备，刘备逃往荆州。考异：“击”字上面应当有“操”字，即曹操在汝南进攻刘备，刘备逃奔刘表。刘表听说刘备到来，亲自到郊外迎接，以接待上宾的礼节对待他，增加他的兵力，让他驻扎在新野。刘备在荆州数年，曾经在刘表的座席上起身到厕所，慨然流泪。刘表觉得奇怪，询问刘备。刘备说：“平常我的身体不离马鞍，大腿上的肉都消瘦了；现在不再骑马，大腿内侧又长出了肉。时光如流水，我将要老了，可功业还没有建立，因此悲伤。”集览：髀肉，“髀”读补弭反，是股骨；大腿外侧称为髀。质实：汝南，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新野，是县名，注见平帝元始四年。赵韪包围成都，失败而死。赵韪失败而死后，他的同党、巴郡太守厐羲想要发动叛乱，派属吏程祁去向他的父亲汉昌令畿宣告意图，但没有成功。厐羲发怒，派人对畿说：“不听从太守，灾祸将要牵连全家。”畿说：“乐羊吃自己儿子的肉，并不是没有父子之情，只是大义如此。现在即使把程祁煮成肉羹赐给我，我也会喝下去。”厐羲于是停止了行动。集览：汉昌令畿，汉昌县属巴郡；畿是程祁父亲的名字。‘为汉昌县令’以下应断句为‘不得为’，意思是没有听从。乐羊食子，《韩非子》说：魏文侯派乐羊进攻中山，当时乐羊的儿子在中山，中山君把他的儿子煮熟后送给乐羊肉羹，乐羊喝下了它，攻克了中山。质实：《一统志》说，汉昌是东汉县名，属巴郡；晋代分置苍溪县，属巴西郡；刘宋把苍溪并入汉昌；隋又改汉昌为苍溪；唐、宋、元都沿用旧制，至本朝仍然如此，改属保宁府。巴郡，注见建安十九年。乐羊的儿子，是战国时魏国人，魏文侯时任将领，讨伐中山并攻克它，被封在灵寿；他的子孙因而在那里定居，乐毅就是他的后代。张鲁夺取巴郡，朝廷下诏任命张鲁为汉宁太守。张鲁用鬼道教化百姓，让患病的人自己陈述过错，并替他们祈祷，这实际上对治病没有益处。然而小民昏昧愚蠢，争相共同奉行。犯法的人要经过三次宽宥之后才施刑；不设置正式长吏，而都以祭酒负责治理。百姓和夷人都感到便利安乐，后来张鲁便袭击夺取巴郡。朝廷力量不足以征讨，于是顺势加宠张鲁，任命他为汉宁太守，只是保持贡使往来而已。百姓从地下挖出一方玉印，属下想尊奉张鲁为汉宁王，阎圃劝谏说：“汉川的百姓有十万户，每户出产，财富土地肥沃，四面地势险固。上策是辅佐天子，就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人；次一等也可达到窦融的地位，不会失去富贵。如今承受朝廷制度自行任命官职，形势足以割据断绝，不必劳烦王朝。希望暂且不要称王，不要成为灾祸的先导。”张鲁听从了他。集览：三原，犹言三宥。《礼记·秋官司刺》掌管三宥之法。祭酒为治，祭酒不是官名，大概是一处人众中的首领。古代宾客初次得到主人所供的食物时，由年长者一人先举酒祭地；如今称祭酒，是表示尊敬的称呼。桓文，指齐桓公、晋文公，都是春秋时的贤君，纠合诸侯、尊奉周室、治理强大的楚国，天下诸侯都尊奉他们为霸主，仅比称王低一等。窦融，更始年间任张掖郡都尉，后来更始失败，窦融于是据有河西，自称五郡大将军；光武即位后，窦融入朝觐见，被任命为凉州牧，后来封为安丰侯。质实：汉宁，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窦融是平陵人，汉更始帝任命他为钜鹿太守。窦融认为东方仍然动荡，请求担任张掖属国都尉，安抚整合豪杰，于是占据河西。光武帝即位后，他决定归附汉朝，朝廷授予他凉州牧之职；后来跟随光武帝征讨隗嚣，因功封为安丰侯。【壬午】七年春正月，曹操再次进军官渡。夏五月，袁绍去世，小儿子袁尚继承并代理州中事务，长子袁谭出兵驻扎黎阳，曹操进攻并击败了他。袁绍惭愧愤恨，发病吐血而死。起初，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袁绍的后妻刘氏宠爱袁尚，袁绍想立他为继承人，于是让袁谭承继长兄之后，外出担任青州刺史。沮授劝谏说：“世人说，一万人追赶兔子，等一个人捉到兔子，贪逐的人就全都停止了，因为名分已经确定。袁谭本应成为继承人，却把他斥出京城使他居于外地，祸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袁绍说：“我想让几个儿子各自占据一个州，来观察他们的才能。”于是任命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逢纪、审配一向被袁谭憎恶；辛评、郭图都依附袁谭，并且同审配、逢纪有矛盾。袁绍去世后，众人因为袁谭年长，想拥立他。审配等人害怕袁谭即位后辛评等会加害自己，于是伪造袁绍的遗命，拥立袁尚为继承人。袁谭到达后不能即位，便自称车骑将军，驻军黎阳。袁尚只给他少量军队，并派逢纪跟随他。袁谭请求增加兵力，审配等人不答应。袁谭发怒，杀了逢纪。曹操进攻袁谭，袁尚亲自率军援助，与曹操相拒。袁谭、袁尚多次失败。质实：黎阳，是县名，注见成帝绥和二年。

译发明：袁绍既然已经失败灭亡，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然而这里特意记载小儿子继承州事、长子出外驻守，是为了给后世废长立幼作为警戒，也借此说明袁谭、袁尚互相攻伐的原因。袁尚派郭援、高干巡行攻取河东，钟繇将他们击破，斩杀郭援。袁尚派部将郭援、高干共同进攻河东，并派使者与马腾等人联兵。郭援所经过的城邑都被攻下，河东郡吏贾逵守卫绛县。郭援进攻得很急，绛县父老要求郭援不要伤害贾逵，于是投降郭援，郭援答应了他们。后来郭援却用武力胁迫贾逵，想让他担任部将，贾逵不为所动；身边的人让他叩头，贾逵斥责说：“哪有国家的长吏向贼人叩头的道理！”郭援发怒，要杀死他，有人伏在贾逵身上救护他。官吏百姓都登上城墙呼喊：“你背弃了约定，杀害我们的贤明长官，我们宁可一起死！”于是郭援把贾逵囚禁在壶关。有个叫祝公道的人，夜间把他盗出。曹操派钟繇在平阳包围南匈奴单于，尚未成功，郭援便到达。钟繇派张既劝说马腾，向他说明利害，马腾犹疑未决。傅干劝说道：“有智慧的人能够转祸为福。如今曹公与袁氏相持，而高干、郭援合力进攻河东；曹公即使有万全之计，也不能阻止河东陷于危急。将军如果确实能够率兵讨伐郭援，从内外两面夹击他们，形势必定会成功。这一行动将斩断袁氏的一条臂膀，解除一方的危急，曹公一定会重重感念将军，将军的功名将无人能比。”马腾于是派儿子马超率兵与钟繇会合。起初，诸将因为郭援兵力强盛，想放弃平阳撤走。钟繇说：“袁氏正强盛，郭援前来，是因为关中暗中与他相通；关中之所以还没有全部反叛，只是顾忌我的威名罢了。” 如果放弃这里离开，向他们显示我们的软弱，那么所在之地的百姓，谁不是我们的仇敌？即使我想回去，难道还能到达吗？这就是尚未交战便先自行失败了。况且马援刚愎自用而且好胜，必定会轻视我们的军队；如果等他渡过汾水扎营，趁他尚未渡完时攻击，就可以大获全胜。”马援到达后，果然径直向前渡汾水，尚未渡过一半，耿弇便出击将其击败，南单于也向马援投降。耿弇是南单于的外甥，校尉厐德将他斩首。耿弇看见他的首级便哭了，厐德向耿弇道歉，耿弇说：“马援虽然是我的外甥，却是国家的贼人，有什么可道歉的呢？【集览】河东，是汉代的河东郡，也就是晋阳，今为蒲州。 《括地志》说：故城在今绛州夏县东北十五里。绛县，汉代属河东郡。《史记·晋世家》：晋献公八年，筑城并定都于此，命名为绛。《左传·庄公二十六年》：晋国士蔿筑绛城。杜预说：就是今天平阳的绛邑县。成公六年，晋人谋划离开旧绛，迁都新田，也称绛邑。壶关县属上党。按：上党就是今天的潞州。渡汾，关于汾水的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质实】《一统志》说：河东，是秦代的郡名，治所在蒲坂县，汉代沿用。后魏兼置秦州，后周改为蒲州。隋朝初年废除郡制，州制保留。大业初年改为河东郡，治所在河县。唐代改为蒲州，属河东道。开元年间改为河中府，升为中都。不久又恢复为蒲州。天宝初年改为河东郡，乾元初年恢复为蒲州，不久又改为河中府。五代时梁设置防御国军节度。宋代仍旧，属陕西路。金代为蒲州。天德初年恢复为河中府，属河东南路。元代沿袭。到了本朝，又恢复为蒲州，将河县省并入，仍属平阳府。绛，是汉代的县名，属河东郡。周勃受封为绛侯，就是此地。晋代属平阳郡。后魏设置南绛县和南绛郡。后周废除郡，改为绛县，因为县境有绛山，所以得名。隋代属绛州。唐代改属浍州，后来仍属绛州。宋、金、元三代沿袭旧制。到了本朝仍沿用，属平阳府。壶关，是汉初的县名，属上党郡。后来迁移郡治，此后魏迁县治于颍阳冈。隋代分置上党县，大业初年省并入上党。唐初又在高望堡设置壶关，贞观年间又迁治清流川，就是今天的县治。宋、金、元三代沿袭旧制。到了本朝仍沿用，属潞州。平阳，是郡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贾逵，是襄阳人。曹操责令孙权送来人质，孙权不接受命令。【曹操下书责令孙权送来人质。孙权召集群臣商议防备之策，张昭等人犹豫不决。孙权带周瑜到吴夫人面前商定此事。周瑜说：“从前楚国刚受封时，土地不到百里；后来继承者贤能，扩展土地、开拓疆域，于是占有荆州、扬州直到南海，传承基业、延续国运九百多年。如今将军承袭父兄留下的基业，兼有六郡的民众，军队精锐、粮食充足，将士听从号令，能铸山煮海，境内富饶，有什么逼迫之处，却要送去人质呢？人质一旦送去，就不得不与曹氏互相首尾相应；既然互相首尾相应，曹氏的召唤就不得不前往。这样受制于人，最终不过得到一枚侯印、十多个仆从、几辆车、几匹马，难道能同面向南方称孤道寡相比吗？不如不派人质，慢慢观察形势变化。如果曹氏能够率领义师匡正天下，将军再奉行他的事业也不晚；如果他暴乱作恶，他自己灭亡还来不及，哪里能害人呢？”吴夫人说：“公瑾的意见是对的。公瑾与伯符同年，只小一个月；我把他当作儿子看待，你应当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于是没有送去人质。【集览】“任子”犹如说人质。送质，句号应断在这里；下文“质一入”为一句。“质”均读本字。注释见周显王四十一年“质焉”。伯符是孙策的表字。【正误】“送质”：今按，“质”应读作“致”。【质实】南海，是郡名。注释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广、荆、扬，是四个州名。荆州的注释见建安十三年南郡；扬州的注释见秦王政六年寿春。【书法】书写曹操责令孙权送人质，难道不是因为他在为汉朝行事吗？

译记载孙权不接受命令，大概是赞许孙权。【发明】自己厌恶上位者的行为，就不要把它施加给下位者；自己厌恶下位者的行为，就不要用来侍奉上位者。自己有这些问题，才可以要求别人没有；自己没有这些问题，才可以责备别人。曹操劫持并迁徙天子，摧残王室，篡夺权势已经形成，却还想越过江汉去责备别人，实在困难。纲目记载“曹操责令孙权送人质，孙权不接受命令”，这同《春秋》记载“鲁宣公攻打莒国和郯国，莒人不肯”相同，都是说强大者不能把自己的意志施加于弱小者。这样的书法，是用来告诫后人应当先治理自身；事情如果做不成，只须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罢了。像曹操这样的人，哪里足以懂得这个道理呢？【癸未】八年春二月，曹操攻打黎阳，袁谭、袁尚战败逃走。夏四月，曹操追到邺后返回，袁谭攻打袁尚没有成功。【曹操攻打黎阳的军队，袁谭、袁尚战败逃走，退回邺城。曹操追到邺城，诸将想乘势攻下它。郭嘉说：“袁绍喜爱这两个儿子，却没有确定谁来继承。如今两人的势力相当，各自都有党羽，逼迫他们就会互相保全，放缓进攻则争斗之心会产生。不如向南进军荆州，等待他们发生变化；变化形成后再攻击他们，就可以一举平定。”曹操说：“好。”留下贾信守卫黎阳，自己返回。袁谭对袁尚说：“如今曹军退去，人人都怀有归乡之意，趁他们还没有渡河，出兵袭击，就可以使他们大败，这个机会不可错过。”袁尚怀疑此说，袁谭大怒，便攻打袁尚。袁谭战败，率兵退回南皮。袁谭的别驾王脩从青州来救袁谭，想再回去攻打袁尚。王脩说：“兄弟就像左右手。如今和别人争斗，却砍断自己的右手，还说我一定能胜，这可以吗？抛弃兄弟而不亲近，天下还有谁会亲近你呢？那些进谗言的人离间骨肉，只求一时的利益，希望你堵住耳朵不要听。如果斩杀几个奸佞之臣，重新亲善和睦，共同抵御四方，就可以在天下横行。”袁谭不听。】【集览】“莫适”的“适”读作“的”。注释见桓帝元嘉元年。南皮，是沧州南皮县，汉代属河间国。《地理志》说：渤海郡有皮县。《括地志》说：今沧州南皮县北四里，就是汉代皮县的故城，是陈余受封的封邑。【质实】《一统志》说：南皮是汉代的县名，属渤海郡；因为章武有北皮亭，所以这里称为南皮。东汉时为渤海郡治所，三国魏仍为南皮县。隋代属渤海郡，唐代属景州，贞观年间属沧州，长庆初年又属景州。五代后周属沧州，宋、金、元三代沿袭旧制。到了本朝仍沿用，改属河间府。青州，注释见桓帝永康元年。别驾，是官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王脩，是城阳郡营陵县人。秋八月，曹操攻打刘表，袁尚把袁谭围困在平原。冬十月，曹操返回救援，击退袁尚。考异：《提要》“还”字下有“军”字。【曹操在西平攻打刘表的军队，袁尚攻打袁谭，大败袁谭。袁谭逃到平原，袁尚将他包围得很紧。袁谭派辛评的弟弟辛毗到曹操那里请求救援。刘表写信劝袁谭说：“君子避开灾难，不投奔仇敌之国；交往断绝后，也不说对方的坏话。何况你现在防备先人的仇敌，抛弃亲戚间的情谊，反而成为万世的警戒，给同盟者留下耻辱呢？如果冀州不能以兄长之礼对待兄长，你应当降低志向、忍辱负重，以成就大事为务。事情平定以后，使天下太平，那么谁曲谁直，不也可以成为高尚的义举吗？”刘表又写信给袁尚说：“青州人天性急躁严峻，迷惑于曲直是非。你应当先除掉曹操，以完成先父未报的怨恨。事情平定以后，再谋划辨明曲直的办法，不也很好吗？如果执迷不悟而不回头，就像韩卢追逐东郭的狡兔一样，反而先把自己困住，给田父留下收获。”袁谭、袁尚都不听。辛毗到达西平时，曹操的部下大多认为刘表正强大，应当先平定刘表。荀攸说：“天下正多事，而刘表坐守江汉之间，他没有争夺四方的志向，这是可以看出的。袁氏占据四州土地，拥有披甲士卒数十万。袁绍凭宽厚得到众人拥护，如果两个儿子和睦相处，守住他已经形成的基业，那么天下的祸乱还不会止息。如今兄弟互相争斗，势力不可能两全。如果其中一方吞并另一方，力量就会集中；力量集中后，就难以谋取。趁他们混乱时夺取他们，天下就平定了。这个时机不可错过。”曹操听从了他的意见，对辛毗说：“袁谭一定可信吗？袁尚一定可以击败吗？”辛毗回答说：“明公不要问他是真心还是欺诈，只应当讨论形势。袁氏兄弟互相攻伐，本来以为天下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却突然向明公求救，这就可以看出形势了。如今他们在外战败，谋臣在内被杀，兄弟互相进谗，国家分裂为两部分，连年征战，士兵的铠甲上生满虮虱，又加上旱灾、蝗灾和饥荒一同到来。现在前往攻打邺城，袁尚若不回来救援，就不能守住自己；若回来救援，袁谭就会跟在他后面追击。这正是上天要灭亡袁尚的时候。上天把袁尚送给明公，明公不取，却去攻打荆州。荆州丰足安乐，国家没有发生祸乱。袁谭、袁尚两人不谋划长远策略，却在内部互相图谋，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事，百姓的生命没有延续，却不去安抚他们，还想等待别的年份。过些年他们或许崛起，又自知将要灭亡而改过修德，那就失去了用兵的关键。如今趁他们请求救援而安抚他们，没有比这更有利的了。况且四方的敌寇，没有比河北更强大的。河北平定，六军就会强盛，天下也会震动。”曹操说：“好。”于是答应为袁谭平定局势。十月，曹操到达黎阳。袁尚听说曹操渡过黄河，便解除对平原的包围，返回邺城。曹操率军退去。【集览】平原，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二年。“交绝不出恶声”，正义说：君子与人交往既然断绝，就不谈论对方的短处。“冀州不弟”中“弟”通“悌”，是对兄长恭敬的意思。袁尚担任冀州牧，所以称为冀州。袁谭是袁尚的兄长。如今袁尚攻打袁谭，就是不敬兄长。“平其曲直”的“平”读作“病”，即平定不平之事。韩卢、东郭，出自战国故事：韩国有一条良犬，名叫卢；东郭城外有一只狡猾的兔子，名叫东郭。 《史记·范雎传》说，譬如驱使韩卢去捕捉跛兔；《韩文·毛颖传》说，东郭有一只兔子。许谭平，平是和解之意。【质实】西平，是县名，注释见建安十三年；平原，是郡名，注释见光武建武五年。辛毗，是颍川郡阳翟县人。孙权派兵讨伐山越，将其平定。

译【孙权向西讨伐黄祖，击破黄祖的水军；山寇又起兵骚动，孙权返回，派吕范等人讨伐他们，又任命吕防等人为剧县令、长，全部将其平定。贺齐讨伐建安郡，检阅并调集一万名士兵，孙权任命他为东平校尉。【集览】剧县，注释见光武建武三年。“料出兵”，按《史记》周宣王在太原检阅民众，韦昭说：“料”是统计的意思。【正误】剧县：今按《集览》建武三年的注释，剧是菑川国的封邑，属于齐地；孙权所讨伐的是江南山越，“剧”不是县名，而是说县政繁剧、艰难。“料出兵”：今按“料”读本字，是查阅、统计之意，即周宣王“料民”的“料”。【质实】《一统志》说：吕范是汝南郡细阳县人，贺齐是会稽郡人；建安是郡名，注释见晋武帝咸宁五年。【甲申】九年春二月，袁尚再次攻打袁谭。夏四月，曹操攻打邺城。秋七月，袁尚返回，交战失败后逃往幽州。曹操于是进入邺城，亲自兼任冀州牧。【正月，曹操渡过黄河，拦截淇水使它流入白沟，以打通粮道。二月，袁尚在平原再次攻打袁谭，留下审配守卫邺城。曹操筑土山、挖地道来进攻，又攻断邺城的粮道。五月，挖掘壕沟包围邺城，周长四十里。起初命令把壕沟挖浅，显示出好像可以越过的样子。审配看见后笑他，没有出城争夺有利地形。曹操一夜之间把壕沟挖深加宽，宽、深各二丈，引漳水灌入，城中饿死的人超过一半。七月，袁尚率一万多人回来救邺城，先派主簿李孚进城。李孚戴着平上帻，趁暮色假称自己是都督，经过北面的包围圈向东走，呵斥守围将士，按照罪责轻重施行惩罚，于是穿过曹操的营垒，向前到达南面的包围圈，责骂守卫者，将他们捆绑起来，借机打开包围圈，奔驰到城下，呼喊城上的人让他进城。曹操听说后笑着说：“这人不只是进得去，还将要再出来。”李孚知道包围圈不能再次冒险冲出，于是请求审配把城中的老弱全部送出，以节省粮食；夜里举着白旗出城投降，李孚跟随投降者一同出城，突破包围逃走。袁尚的军队到达后，审配从城北出兵，曹操迎击，审配败退。袁尚也被击败逃走，依靠曲漳河扎营。曹操于是包围他，袁尚害怕，提出投降，曹操不答应，袁尚的部众溃散逃往中山。审配杀死辛毗的家属，命令士卒坚守死战；他们埋伏弩手射击曹操，几乎射中。审配的兄长之子审荣打开城门接纳曹操的军队，审配拒绝交战而被擒。辛毗用马鞭抽打审配的头并骂他。审配回头说：“你们这些狗辈，正是因为你们才使我失掉冀州，我恨不得杀了你们！况且你今天难道能杀掉生养你的人吗？”曹操召见审配，想让他活命；审配意气壮烈，始终没有屈服求饶的话，于是将他斩首。曹操于是亲临祭祀袁绍的墓，哭泣流泪，慰劳袁绍的妻子，归还她家人的财宝，赏赐绢帛、絮衣和粮食。当初袁绍与曹操共同起兵，袁绍问曹操：“如果事情不能成功，那么四面之中，哪里可以据守？”曹操说：“您的意思认为怎样？”袁绍说：“我向南据守黄河以北，凭借燕、代之地作为屏障，再兼有戎狄的部众，向南争夺天下，也许可以成功吗？”曹操说：“我任用天下的智谋和力量，用正道驾驭他们，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九月，诏令曹操兼任冀州牧，曹操辞让，将职位归还给兖州。起初，袁尚派从事牵招到上党；牵招听说袁尚逃走，便劝说高干以并州迎接袁尚，高干不听。牵招于是到曹操那里，再次担任从事。曹操又征召崔琰担任别驾，对他说：“昨天查阅户籍，能够得到三十万民众，所以说这是大州。”崔琰回答说：“如今九州分裂，袁氏兄弟亲自互相发动战争，冀州一带百姓横遭杀戮、尸骨暴露原野；还没有听说王师慰问民情、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却只把核查计算甲兵作为首要之事，这难道是本州士女对明公所希望的吗？” 曹操改变脸色，向他道歉。许攸倚仗功劳而轻慢曹操，曹操最终杀了他。【集览】淇水，源头出自河内郡共县北山，向东流到黎阳注入黄河。另一说是水源出自隆虑县西山，有澳水流入淇水。《诗经》所说的淇澳就是这里。 《通志》说：淇水又名清水。郦道元说：就是绛水。白沟，就是今天滁州新城县南四十里的白沟河。宋与辽以此为界。《水经》说：白沟水源出代郡漆水，经易州境界到拒马河汇流，向东入海。漳水，注释见高帝十年。“随辈出”是指跟随投降者之类一同出城。中山，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牵招，是姓名。【质实】《一统志》说：淇水源出怀庆府济源县西八十里的王屋山，从东面天坛避秦沟流出，引水向南注入黄河。白沟，是保定府新城县南三十五里的河名，位于拒马河下游，就是宋与辽的分界处。崔琰，是东武城人。袁绍墓在彰德府临漳县西北十六里。上党，是郡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冬十月，有彗星出现在东井。【质实】东井，注释见汉武帝元封元年。○高干以并州投降，曹操又任命他为刺史。【质实】并州，注释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十二月，曹操攻打平原，袁谭抵御他，后来逃到南皮据守。【袁谭再次背叛曹操，曹操写信责备他，然后进军讨伐。袁谭在平原抵御曹操，逃到南皮据守。曹操进入平原，略加平定各县。】公孙度去世，他的儿子公孙康继承并代理郡中事务。【曹操上表任命公孙度为武威将军，封为永宁乡侯。公孙度说：“我在辽东称王，为什么还要做永宁乡侯呢？”于是把印绶藏在武库中。这一年公孙度去世，儿子公孙康继承爵位。【质实】《一统志》说：永宁乡在辽东义州卫以东三十里，如今是永宁堡。丹阳郡的官吏杀死了太守孙翊，孙翊的妻子徐氏讨伐并杀死了这些官吏。考异【按《征伐例》说：凡是臣子杀死罪人，称为“诛”；对夷狄，若不是臣子，则称为“斩”或“杀”。这里太守的妻子讨伐并杀死郡吏，也应当书“诛”，误写成“杀”字罢了。丹阳督嬀览、丞戴员杀死太守孙翊。嬀览想逼迫徐氏跟从自己，徐氏欺骗他说：“请等到晦日设祭除服，然后听从您的命令。”她暗中派亲近的人告诉孙翊的旧将孙高、传婴等人，与他们共同谋划杀死嬀览。孙高、传婴流泪答应，秘密召集孙翊生前的侍从二十多人，与他们盟誓共同谋划。晦日设祭时，徐氏哭泣，极尽哀痛；祭祀完毕便脱去丧服，熏香沐浴，谈笑欢乐。嬀览暗中窥察，便不再怀疑。徐氏叫孙高、传婴藏在门内，派人召嬀览进来，嬀览刚行了一拜，徐氏便大声喊道：“二位可以出来了！”孙高、传婴一同出来，杀死嬀览；其余人立即到外面杀死戴员。徐氏于是回来，捧着嬀览、戴员的首级到孙翊墓前祭奠，军中大为震惊。孙权将嬀览、戴员的余党灭族，提拔孙高、传婴为牙门。】集览【“督嬀览”中，“督”是官名，“嬀览”是姓名。史炤《释文》说：“凡是说督，都是察看的意思。”嬀，音居为反。

译丞戴员，“丞”是郡丞，掌管辅佐太守以及武职、甲卒等事务；戴员是姓名，“员”读作“云”。缞绖，注见晋武帝太始二年。】质实【丹阳郡，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书法【妇人讨伐贼人，是《纲目》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所以特意记载。终《纲目》所记妇人讨伐贼人者有二人：孙翊的妻子徐氏、冯宝的妻子洗氏；讨伐而且能够杀死贼人的，只有一人。】发明【女子能够守节而不受辱，已经足以大为嘉许；从来没有能够在事变面前像徐氏这样谋划的人，所以特意记作“讨杀”，以彰显她的功绩。】【乙酉】十年春季，正月，曹操进攻南皮，攻克南皮，杀死袁谭。【曹操进攻南皮，袁谭出兵迎战，士卒死伤很多。曹操想暂缓进攻，议郎曹纯说：“如今军队深入敌境，很难长久坚持。如果进攻不能取胜，退兵一定会损害军威。”于是亲自拿起鼓槌击鼓，率领进攻的士卒，于是攻克了南皮。袁谭逃走，曹操追上并杀死了他。曹操告诫并晓谕官吏百姓，让他们各自安守原来的产业。杀死郭图等人以及他们的妻子儿女。王脩到曹操那里，请求收殓埋葬袁谭的尸体，曹操答应了，并征召他为司空掾。郭嘉劝曹操说：“应当多征召青州、冀州、幽州、并州的名士为掾属。”曹操听从了。官渡之战时，袁绍让陈琳写檄文，数说曹操的罪恶，还牵连到他的家世，对他极尽丑辱诋毁。到这时，陈琳归附曹操，曹操说：“你从前替本初写檄文，只应当列举我一人的罪状，为什么还要牵连到父祖呢？”陈琳谢罪，曹操赦免了他，让他和阮瑀一同掌管记室。】集览【桴鼔，按《左传》说：“右手拿着鼓槌击鼓。”注说：“桴音浮，是鼓槌。”桴也写作枹。前文《张敞传》说：“鼓槌和鼓声稀少。”注：“枹音同桴。”】质实【王脩，北海人；阮瑀，陈留尉氏人。】幽州的将领和官吏驱逐刺史袁熙，派使者向曹操投降。袁熙和袁尚一起逃奔乌桓。【袁熙被他的部将焦触、张南攻打，便和袁尚一起逃奔辽西乌桓。焦触自称幽州刺史，驱使并率领郡守县令背叛袁氏而归附曹操，集结数万军队，杀白马盟誓，下令说：“敢有违抗者斩。”众人没有谁敢抬头看他，依次割破手指滴血盟誓。别驾韩珩说：“我承受袁公父子的深厚恩德，如今他们败亡，我没有才智去救他们，也没有勇气为道义而死，这是我的过错。至于让我面向北方归附曹氏，是我不能做的。”满座人都变了脸色。焦触说：“举行大事，应当确立大义。事情能否成功，不必等一个人就能决定。”韩珩本想以此激励事奉君主，于是焦触放过了他。】集览【辽西乌桓，辽水发源于高句丽，辽西在幽州境内。乌桓是东胡的遗种，原来居住在辽东，后来有分散居住在辽水以西的。依次滴血，按次序割破手指滴血。滴血，注见周赧王五十七年。】质实【《一统志》说，辽西是汉代的郡名，治所在肥如县。东汉末年废除，故城在永平府治所东面。乌桓，是东胡的国名，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夏季四月，黑山贼首领张燕投降。质实【黑山，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冬季十月，高干再次反叛。下诏任命杜畿为河东太守。【高干又凭借并州反叛，守住壶关口。河内的张晟拥有一万多人，在崤山、渑水之间作乱。河东太守王邑被征召，郡掾卫固、范先等人到钟繇那里，请求把王邑留下。钟繇不答应。卫固等人便和高干暗中合谋。曹操对荀彧说：“关西各将领表面服从，内心却怀有二心。张晟作乱，向南与刘表相通；卫固等人又借此机会，将会造成大祸。如今河东是天下的要地。你替我举荐贤才来镇守那里。”荀彧说：“京兆人杜畿，勇气足以抵御危难，智慧足以应付变故。”曹操于是任命杜畿为河东太守。卫固等人派兵截断陕地的道路，杜畿到任后，几个月不能渡过。曹操派夏侯惇讨伐卫固等人，但还没有到达。杜畿说：“河东有三万户，并不是人人都想作乱。如今官军追讨得急切，想要向善的人没有主事者，必然害怕而听从卫固。卫固等人势力专一，必定拼死作战。讨伐他们而不能取胜，困难不会因此停止；讨伐并取胜，又会残害一郡百姓。而且卫固等人还没有公开断绝对王命的关系，对外以请求留下旧太守为名，必定不会加害新太守。我只带一辆车直接前往，出其不意。卫固这个人多谋而少决断，必定会假装接受我。我只要能够在郡中住一个月，用计谋牵制他们，就足够了。”】于是杜畿从小路渡过郖津。范先想杀死杜畿，便在门下斩杀主簿以下三十多人。杜畿举止自如。于是卫固说：“杀了他没有好处，只会徒然得到恶名。况且控制他的权力在我手里，还是奉迎他吧。”杜畿说：“卫固、范先，是河东有声望的人。我只是仰仗你们成事罢了。然而君臣之间有确定的名分，成败应当共同承担。大事应当共同商议。”他任命卫固为都督，代理丞事，统领功曹以及将校、官吏、士兵三千多人，仍然都由范先先前统辖。卫固想大规模征发军队，杜畿说：“如今大规模征兵，众人的情绪一定会受到扰乱，不如慢慢用钱财招募士兵。”卫固认为有道理，听从了他，但招到的士兵很少。杜畿又说：“人心都顾念自己的家庭，各位将领、掾史可以分别派回家休息，紧急或缓慢时再召集他们并不困难。”卫固等人厌恶众人的心意，又听从了他。于是善良的人留在外面，暗中作为杜畿的援助；坏人分散开来，各自回到家中。白骑进攻东垣，高干进入濩泽，杜畿于是只带几十名骑兵赶赴坚壁守卫。官吏百姓中有很多人登城帮助杜畿。卫固等人和高干、张晟共同进攻，不能攻下，几乎一无所获。正逢曹操征召马腾等人到来，击败并杀死了张晟、卫固等人。于是杜畿致力于推行宽厚政策，百姓有诉讼时，便替他们陈说义理，遣送回去让他们仔细思考。父老们都互相责备怨恨，不敢再来诉讼。杜畿劝勉百姓从事耕种和养蚕，督促畜牧；百姓富足充实以后，才兴办学校，推举孝悌之人，修治军事，讲习武备。河东于是安定。杜畿在河东十六年，常常成为天下治理最好的地方。】集览【崤山、渑水在陕州陕县东面。崤是山名，渑是水名；崤山在弘农渑池县西面，所以称崤。渑通作殽。殽函，注见汉王刘邦元年；渑池，注见光武帝建武三年；郖津，是地名，在弘农郡；白骑，白骑是张白骑的简称；东垣，注见汉高帝八年；濩泽，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任命荀悦为侍中。

译【当时政权掌握在曹氏手中，荀悦有志于向君主提出正确意见、纠正过失，却没有机会施展谋略，所以写成《申鉴》五篇进奏给曹操。其大意说：治理政事的方法，首先要排除四种祸患，然后推行五种政务。虚伪败坏风俗，私情破坏法令，放纵超越规矩，奢侈败坏制度；这四种祸患不除，政事就没有办法推行，这叫作“四患”。发展农业和蚕桑来养活百姓，审察好恶来端正风俗，宣扬文化教育来彰明教化，建立武备来掌握威势，明确赏罚来统一法令，这叫作“五政”。人如果不怕死，就不能用罪罚来使他恐惧；人如果不以生存为乐，就不能用善行来劝导他。所以居上位的人，首先应当使百姓财产丰足，以安定他们的心志，这就是养生。善恶要根据功罪来判定，毁誉要以准验来检验；听取言论要考核事情，举荐名声要察看实际，不要有任何欺诈虚伪来扰乱众人的心志。这样风俗就没有奸邪怪异，百姓就没有淫靡之风，这叫作正俗。荣辱，是赏罚的精华。所以用礼教和荣辱加于君子，是改变他们的情感；用桎梏、鞭打和扑打加于小人，是改变他们的行为。假如教化废弃，就会把中等之人推落到小人的范围；教化施行，就会把中等之人引入君子的道路，这叫作彰明教化。居上位的人必须有武备来防备意外，平安无事时把它寄托在内政上，有事时便用于军旅，这叫作掌握威势。】赏罚，是治理政事的权柄。君主不任意赏赐，并不是吝惜财物，而是因为赏赐任意施行，善行就不会受到劝勉；不任意处罚，也不是怜惜受罚者，而是因为处罚任意施行，恶行就不会受到惩戒。赏赐不能劝善，叫作阻止善行；处罚不能惩恶，叫作放纵恶行。居上位的人能够不阻止臣下行善，不放纵臣下作恶，国家的法令就树立起来了，这叫作统一法令。四种祸患已经除去，五种政务又已经建立，诚实地施行，坚定地守持，简约而不懈怠，疏阔而不遗漏；这样即使垂手拱立、作揖谦让，天下也会太平。】荀悦是荀爽哥哥的儿子。】集览【中人，是处在君子和小人之间的人。】质实【荀悦，颍川颍阴人。】【丙戌】十一年春季，正月，有彗星出现在北斗附近。○曹操攻打高干，杀死了他，任命梁习为并州刺史。【当时正处于战乱之后，胡人和狄人势力强盛，官吏百姓逃亡叛乱，进入他们的部落。各路军事势力拥众自立，分别成为祸害。梁习到任后，诱导劝说并招抚接纳他们；又以礼召请各部豪强首领，逐渐推荐举用，让他们到幕府任职。随后征发各地成年强壮男子，编为义从；又趁大军出征，让各位将领分别请求他们参加，作为勇士使用。官吏士兵离开以后，便逐渐迁徙他们的家属，前后送到邺城，总共有几万口。对不听从命令的人，便发兵讨伐。单于恭敬顺服，名王叩头，服从政事、供给职役，都和编入户籍的百姓相同。边境肃清，百姓遍布田野。梁习勤勉劝导百姓从事农业和蚕桑，做到令行禁止。梁习于是荐举名士，常林、杨俊等人后来都声名显赫。】集览【雄张，是称说雄武强盛；“张”读去声，意为自我夸大。义从，是军队中的勇士。编户，颜师古说：指列入户籍名册。】质实【梁习，柘县人；常林，河内人。】任命仲长统为尚书郎。【起初，山阳人仲长统游学到并州，遇到高干。高干礼遇他，向他询问天下大事。仲长统对高干说：“您有雄心，却没有相应的才能；喜爱士人，却不能选择人才，这是我深深告诫您的地方。”高干不高兴，仲长统便离开了他。高干死后，荀彧举荐仲长统为尚书郎。仲长统曾经写了一篇文章，名为《昌言》，其中大意说：“豪杰承受天命之时，从来都没有固定拥有天下的名分。因为没有拥有天下的名分，所以争战的人竞相兴起。较量智谋的都用尽了智谋，较量力量的都失败了，形势不能再支撑，势力也不足以再相抗衡，于是才开始低头束颈，接受我的束缚。到了继承先代帝位的时候，豪杰之心已经断绝，士人百姓的意志已经安定；富贵有固定的家族，尊贵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这个时候，即使把最愚笨的人放在这个位置上，他仍然能够使恩德与天地一样广大，使威势和鬼神相等。他看到天下没有人敢违抗自己，便自以为像天地那样不可灭亡。于是放纵自己的私欲，满足自己的邪欲，君臣公开淫乱，上下共同作恶，荒废各种政务，抛弃防范和任用人才的原则，信任宠爱的人，全是阿谀奉承、迎合取悦之徒；受到宠幸而显贵的人，全是后妃姬妾之家。终于把天下百姓的脂膏熬尽，把百姓的骨髓砍取，怨恨和毒害无处排遣，祸乱一齐发生，中原动荡，四夷侵扰反叛，国家土崩瓦解，一旦之间便覆亡。过去替我哺育子孙的人，如今全都成了饮我血的仇敌。到了时运转移、势力丧失的时候，还不知道醒悟，难道不是富贵使人生来不仁，沉溺其中导致愚昧的疾病吗？国家的存亡由此交替，政治的治乱也由此反复循环，这是天道恒常运行的大规律。】集览【角智，是较量智谋；下文“角力”同。“衔绁”，是含在马口中、用来驾驭马的嚼子；绁也写作緤，是系马的绳子。“继体”，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容说”，“说”读作“悦”。文公说：“用阿谀奉承来取悦，用逢迎来讨人欢心。”】质实【山阳，是郡名，注见汉成帝河平二年。】乌桓侵扰边境。【乌桓趁天下混乱，掠取了汉人十多万户。蹋顿尤其强盛，受到袁绍厚待。因此袁尚兄弟归附乌桓，多次进入边塞作乱，想帮助袁尚恢复原来的土地。曹操将要攻打他们，先开凿并疏通平虏、泉州两渠，以便运输。】集览【蹋顿，是辽西乌桓的别种首领名，丘力居的侄子。蹋，音徒腊反。泉州是县名，属渔阳郡，在幽州雍奴县南。】质实【《一统志》说：泉州是汉代县名，属渔阳郡；三国魏时撤省。故城在顺天府武清县东南四十里。】【丁亥】十二年春季，二月，曹操把有功之臣封为列侯。书法【有功之臣是谁？是灭亡袁氏的人。既然是灭亡袁氏的人，那么封为侯是应当的。为什么要写作曹操封爵？因为曹操灭亡袁氏，并不是为了汉朝；所以这些功臣也只是对曹操有功罢了。因此在“封”字前冠以曹操之名。所以，书写“曹操”，是责备曹操；书写“封功臣”，是责备他封赏功臣。】

译书写“曹操封”，是说这件事不是为了汉朝。○夏季，曹操攻打乌桓；秋季八月，击败乌桓，杀死蹋顿。袁熙、袁尚逃奔辽东，公孙康杀死了他们。【曹操将要攻打乌桓，众将都说：“袁尚不过是逃亡的罪人，夷狄贪婪而没有亲情，怎么能为袁尚效力？如今深入敌境征讨，刘备一定会劝说刘表袭击许都；万一发生变故，事情就无法挽回。”郭嘉说：“主公虽然威震天下，但胡人倚仗路途遥远，一定不会设防。趁他们没有防备，突然袭击，就可以攻灭他们。而且袁绍对百姓和夷狄有恩，袁尚兄弟又还活着；如今如果舍弃他们而南征，袁尚凭借乌桓的力量，招集那些愿为旧主赴死的臣属，便会助长蹋顿的野心，恐怕青州、冀州就不再属于您了。刘表，不过是坐着谈论的客人罢了；他自己知道才能不足以抵御刘备，重用刘备又恐怕不能控制他，轻用刘备则刘备不会为他效力。即使您倾尽国力远征，也不必忧虑。”曹操听从了他的意见。行军到易县时，郭嘉说：“用兵贵在神速，如今远行千里袭击敌人，辎重太多，难以迅速取胜，不如派轻装部队兼程前进，出其不意。”起初，袁绍多次派使者召请田畴，又授予他将军印，让他统领自己的部众，田畴都拒绝了。但田畴每每因乌桓杀害本郡的贵族而愤怒，一心想讨伐乌桓，只是力量不能到达那里。这时曹操派使者征召他，田畴立即到来，随军驻扎在无终。当时正值夏季，雨水很多，海边低洼泥泞，交通不通；敌军又遮断并守住险要小路，军队无法前进。田畴说：“这条道路在秋夏两季有水，水浅时不能通行车马，水深时又不能承载船只，成为困难已经很久了。旧日北平郡的治所在平冈，道路经过卢龙，可以通达柳城；自从建武以来，防御工事毁坏，道路断绝，但还留有一条小路。如果回军从卢龙口越过白檀的险要之地，经过空虚之处，路程近而且便利，趁敌人没有防备出击，蹋顿可以不经交战就擒获。”曹操命田畴率领他的部众担任向导，登上徐无山，开山填谷五百多里，经过白檀，越过平冈，穿过鲜卑的驻地，向东直指柳城。距离柳城还不到二百里时，敌人才知道这件事。袁尚、袁熙和蹋顿等率领数万骑兵迎击曹操的军队。八月，曹操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军相遇，便放兵攻击；敌军崩溃，杀死蹋顿，投降的有二十多万人。袁尚、袁熙逃奔辽东，袁尚还有几千骑兵。有人劝曹操乘势继续攻击，曹操说：“我正要让公孙康送来袁尚、袁熙的首级，不必劳烦军队了。”九月，曹操率军返回。公孙康果然杀死袁尚、袁熙，送来首级。将领们有人问曹操为什么，曹操说：“公孙康一向害怕袁尚、袁熙；我如果逼迫得急，他们就会合力抵抗；我如果放缓，他们就会自相残杀，形势自然会如此。”曹操把袁尚的首级悬挂示众，下令敢哭的人斩首；只有牵招设祭痛哭，曹操认为他重情重义，便举荐了他。当时天气寒冷而且干旱，二百里内没有水，军队又缺少粮食，只好杀死几千匹马作为粮食，挖地三十多丈才得到水。回到许都以后，曹操询问先前进谏的人，并都厚加赏赐，说：“我先前冒险出征，不过是侥幸取胜，不能把这种做法当作常规。诸位的劝谏，是使国家万全的计策，所以我因此赏赐你们。以后不要再因进言而感到为难。”他封田畴为亭侯，田畴说：“我起初是替刘公报仇，率领众人逃亡，既没有实现自己的志向和义举，反而把它当成了求利的手段，这不是我的本意。”他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后来曹操又想封他，田畴便上表陈述实情，并发誓至死不受。曹操派与田畴交好的夏侯惇去劝说他，田畴说：“我不过是个辜负道义、逃亡的人罢了，能够蒙受您的恩惠而保全性命，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怎么可以出卖卢龙塞来换取赏禄呢？如果实在不得已，请允许我在您面前以死刎首。”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已经纵横流下。夏侯惇把这些话报告给曹操，曹操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于是任命他为议郎。曹操向北征伐时，刘备劝刘表袭击许都，刘表没有采纳。到这时，刘表对刘备说：“当初没有采纳你的意见，所以才错过了这次大好机会。”刘备说：“如今天下分裂，战争日日不断，事情的变化和祸患到来，哪里会有尽头呢？如果以后能够应付这些变化，那么这次失误也就不值得遗憾了。”【集览】“至易”，易地的注释见兴平二年。“冠盖”，“盖”是伞的意思，指有冠有盖的士大夫。“次无终”，《春秋释例》说：“军队出发后住一夜叫作舍，住两夜叫作信，超过两夜叫作次。”无终的注释见汉王刘邦元年。北平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卢龙，是幽州所属的郡名。《正义》说：“就是今天的平州卢龙县。”碣石山在它的北面。沈括说：“北方的水大多呈黑色，所以叫卢龙。郡北的人把黑色叫作卢，把水叫作龙，卢龙就是黑水。”柳城，是营州所属的县邑，东北有龙山，西晋末年燕国在柳城北面修筑龙城。《正义》说：“柳城在北平郡东北，白檀山在徐无山东北；北平郡南面的徐无，其注释见初平四年。”白狼，是山名，在幽州东北乌桓地区中，是替刘公报仇；刘公指刘虞，事情见初平四年。” 北齐时隶属北平郡，又分置新昌县。隋开皇年间，撤销肥如县并入新昌，后来成为卢龙郡的治所。唐武德初年，将平州州治迁到这里，改为卢龙县。辽、金、元三代都沿用旧名。本朝也沿用这一名称，改隶永平府。柳城，是汉代的县名，隶属辽西郡，西晋时撤销。唐代又在这里设置营州，宋代撤销，所以旧城在永平府城西二十里。白檀，是山名，在顺天府密云县南二十五里；山的南面古代有白檀树，所以得名。辽东，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冬十月，有彗星出现在鹑尾星次。【集览】鹑尾是星名，所在星次为巳，是楚国的分野。《楚辞·惜誓篇》晦庵的集注说：“南方七宿叫作鹑首、鹑火、鹑尾，大概是因为鹑鸟没有尾巴，所以把翅膀当作尾巴。” 孙权的母亲吴氏去世。吴氏病情沉重时，把张昭召来相见，向他托付后事，随后去世。

译【书法】孙权的母亲为什么要特别记载？因为这是记载贤德之人。刘备在隆中拜见诸葛亮。【起初，琅邪人诸葛亮寄居在襄阳隆中，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的人没有谁赞同他，只有颍川人徐庶、崔州平认为确实如此。崔州平是崔烈的儿子。刘备在襄阳访求贤士，司马徽说：“那些儒生和庸俗之士，哪里懂得时势？真正懂得时势的是杰出人物，这里自有伏龙、凤雏。”刘备问：“是谁？”司马徽说：“诸葛孔明、庞士元。”徐庶也对刘备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愿意见他吗？”刘备说：“请你和他一起来。”徐庶说：“这个人可以前去拜访，却不能委屈他，让他主动来见；将军应当屈尊亲自去看望他。”刘备因此前往诸葛亮那里，一共去了三次才见到他。刘备于是屏退旁人说：“汉室倾覆衰败，奸臣窃取权命。我没有正确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却想在天下伸张大义；只是我的智谋和才能浅薄短小，结果因此失败，到了今天这种地步。然而我的志向仍然没有停止，您认为应当采取什么计策呢？”诸葛亮说：“如今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大军，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确实是不能同他争夺锋芒的。孙权占据江东，已经经历三代，地势险要而百姓归附，贤能之士都为他所用；这个势力可以同他结为援助，却不能谋取。荆州北面据有汉水、沔水，物资利益可以达到南海，东面连接吴会，西面通往巴蜀；这是一个用兵的要地，但它的主人却不能守住，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地方。益州地势险要，土地肥沃广阔，是天然府库之地；刘璋昏暗懦弱，张鲁在北面，百姓富足、国家富裕，却不知道保存守护，贤能之士都希望得到贤明的君主。将军既是皇室后裔，又以信义闻名天下；如果能够跨有荆州、益州，守住它们的险要，向西同各部戎人讲和，向南安抚夷越，对外结交孙权，对内修明政治，天下一旦发生变化，就命令一位上将率领荆州军队向宛、洛进发，将军亲自率领益州军队从秦川出兵，百姓谁敢不准备箪食壶浆来迎接将军呢？如果真能这样，霸业就可以成功，汉室就可以复兴了。”刘备说：“好。”从此刘备和诸葛亮的感情日益亲密，关羽、张飞很不高兴。刘备解释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有了水一样，希望诸位不要再说了。”关羽、张飞这才停止。司马徽清雅，有识别人才的眼光。同县人庞德公一向享有很高的声望，司马徽像对待兄长一样尊敬他。诸葛亮每次到庞德公家，都独自到床下行拜礼，庞德公起初并不让他停留。庞士元名叫庞统，是庞德公的侄子，年轻时朴实迟钝，没有人认识他，只有庞德公和司马徽器重他。庞德公常把诸葛亮称为卧龙，把庞士元称为凤雏，把司马德操称为冰鉴，所以司马德操在同刘备谈话时称赞他们。】【集览】襄阳，春秋时是楚国的城邑。秦统一天下后，以汉水以北地区为南阳，今邓州就是；以汉水以南地区为南郡，今荆州就是。襄阳是南阳、南郡两郡的地域。隋、唐时为襄州，宋代升为襄阳府。隆中，《本传注》说：“诸葛亮家居南阳邓县，号称隆中。”这里的“信”与“伸”相通。荆州，《禹贡》所说的荆州，孔安国说：“荆州的疆域，北面到达南条荆山，南面尽于衡山的南面。”春秋时是楚国的郢都，秦、汉设置南郡，今江陵府就是。汉、沔，《括地志》说：“沔水从武都郡东南流入长江，汉水源出梁州金牛县以东十八里的嶓冢山。”如淳说：“沔阳人把汉水叫作沔水。”颜师古说：“汉水以北叫作沔，沔阳隶属汉中郡。”章怀说：“汉水出自汉阳的嶓冢山，沮水、沔水出自武都郡东面的狼谷。”《封禅书》说：“在汉中祭祀沔水。”索隐说：“《水经》说，沔水出自武都郡沮县，注释说向东南流入汉水，这就是所谓的汉水，所以在汉中祭祀它。”吴会，《吴都》说：“吴会就是今天的苏州。”宋代升平江府的图经说：“吴地东南一带，是一个都会。”《正义》说：“吴地是荆、扬、交、广四州的都会。天然府库之地，就是财物聚集的地方；这是说益州土地物产丰富，可以用来储备供给。”张鲁就是五斗米道的贼首，用鬼神之道迷惑人，长期占据汉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宛、洛，宛读作“鸳”，指南阳的宛县；洛指洛阳；秦川，据考察，南面连接秦岭，西面接连陇山。杜佑《通典》说：“汉阳有一座大坂叫陇坻，登上陇坻向东眺望秦川，极目望去一片苍茫。”《三秦记》说：“长安正南方的山叫秦岭，水流经之处叫秦川。”罗璧《识遗》说：“秦川是关中的别称。”德操是司马徽的表字。【质实】《一统志》说：襄阳是古代的城邑名，周代是谷、邓、鄾、卢、罗、鄀等地，春秋时属于楚国，秦代是南郡、南阳郡的地域，汉代沿袭。东汉末年，刘表任荆州刺史，把治所迁到襄阳县。三国魏迁置宜城，因为地处襄水之北，所以得名。西晋也作为荆州治所。东晋在襄阳侨置雍州，梁代设置南雍州，西魏改名为襄州。隋初撤郡存州，设置山南道行台和总管府。隋炀帝时州府全部撤除，又设置襄阳郡，治所在襄阳县。唐初重新设置襄州，作为山南东道治所；此后又称襄阳郡、襄阳府，后来又称襄州。五代梁、唐设置忠义军，宋代重新设为襄阳府。元代改为襄阳路，到本朝又改为襄阳府，隶属湖广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八里、五斗〕 琅邪，是郡名，注释见新莽天凤四年。隆中，是山名，在襄阳府城西北二十五里，山下有隆中书院，汉代诸葛亮曾经隐居于此。管仲的注释见宋武帝大明二年。乐毅是灵寿人，乐羊的后代，从魏国来到燕国；燕昭王任命他为亚卿，他讨伐齐国，攻下七十多座城，被封为昌国君。后来他逃到赵国，被封为望诸君。汉高帝时寻找乐毅的后代，后来找到他的孙子乐叔，封在乐乡，称为华城君。荆州，是舜设置的州，春秋时为楚国郢都。秦国灭楚国后设置南郡。汉初为临江国，不久改为临江郡。后来设置荆州刺史部，南郡隶属其中。三国初年属于蜀汉，后来属于吴；西晋初年设置新郡，不久又恢复为南郡。隋代沿袭。唐初又称荆州，天宝年间改为江陵郡，上元初年改为江陵府。宋初设置荆湖北路，后来改为荆南府。元代改为江陵路。本朝改为荆州府，隶属湖广道。汉、沔，是两条水的名称。汉水在汉阳府城北五里，就是《禹贡》所说“嶓冢山导出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的水。沔水在汉阳府城西南三十里，源出襄水，向南流入长江，与汉水合流。考察《三国志》以前的书籍和传记，多称汉水，不说沔水；《三国志》以后，多称沔水，不说汉水。前代儒者都怀疑汉、沔是一条水，但如今两条水的源流不同。只有《书疏》引用应劭的话说：“沔水下游与汉水汇合，然后流入长江，这才是事实。”南海，是郡名，注释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广、巴、蜀，是四个郡名。巴的注释见周显王五年，蜀的注释见后主建兴三年，益州的注释同上。宛、洛，是两个县名。宛的注释见周赧王十七年，洛的注释见周显王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十五里、二年、五里、三十里〕

译据《三国志》以前的书籍传记，大多称为“汉”，不说“沔”；《三国志》以后的记载，大多称为“沔”，不说“汉”。先儒都怀疑“汉”和“沔”是同一条水，但如今看来，这两条水的源流并不相同。只有《书疏》引用应劭的话说：“沔水下游的末端同汉水汇合，然后流入长江，这才是事实。”南海是郡名，注释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广、巴、蜀是郡名。巴的注释见周显王五年，蜀的注释见后主建兴三年，益州的注释与上文相同。“年”、宛、洛是两个县的名称。宛的注释见周赧王十七年，洛的注释见周显王三年。【书法】这是特别的记载。收入《纲目》以来，还没有记载拜见贤人的事，到这里才特别记载刘备与诸葛亮相交。刘备的事业，在隆中确定下来。《纲目》全书之中，记载拜见贤人的事只有这一例。【发明】自三代衰落、王政废弛以来，士人随着时势追求功名、建功立业的很多。汉朝末年，群雄像云一样纷乱，凡是有一点才智和能力的人，无不乘时奋发，希望借此显露自己。谁能想到一代人中的杰出人物如孔明，竟然正在隆中高卧，抱膝长吟，对当世完全没有兴趣，而且还以管仲、乐毅自许呢？当初如果昭烈帝不辛苦地三次登门拜访，他就会老死在山林岩穴之中，与草木一同腐朽。等到他一旦出仕，功名事业便光辉显著，再也不可能被湮没。诸葛亮难道只是说大话而不切合实际的人吗？他选择道理十分精审，立身处世也十分明白，认为委屈自己就不能使别人走上正道，所以不肯苟且迎合以求被任用；认为托身不能托付给不合适的人，所以不肯在僭越篡窃之时苟且出仕。没有遇到明主时，他就高尚地退居丘园；如果道义确实可以施行，就奋发建立事业。君臣相合，鱼水相欢，于是向天下宣扬大义，使衰败的事业复兴、断绝的统绪接续，辅佐扶持正统的志向，明亮得如同日月星辰。这样以后，那些篡夺窃取的人，他们的罪行才开始完全暴露，再也无法掩盖。这难道是那些区区有一点智谋和能力、随时势追求功名的人所能相比的吗？记载刘备在隆中拜见诸葛亮，这同商王聘请莘野的伊尹、周文王访问渭水之滨的姜太公，隔了千年却如出一辙。唉！三代以后，谁能说出处进退的正道有像孔明这样的人呢？如果没有君子把他表彰出来、使他显扬，那么孔明也不过是后世众多人物中的一个罢了。唉！【戊子】十三年春正月，曹操回到邺城，修筑玄武池，用来训练水军。【质实】《一统志》说：玄武池在彰德府城西南七十五里。孙权攻打江夏太守黄祖，击败并斩杀了他。【起初，巴郡人甘宁带领八百名僮客归附刘表，观察刘表的形势，认为他最终一定不能成事，想向东进入吴地。黄祖驻守夏口，军队无法通过，于是甘宁留下来依附黄祖三年。黄祖把他当作普通人和牲畜一样对待。孙权攻打黄祖时，黄祖的军队败逃，孙权的校尉凌操紧急追赶，甘宁射杀凌操，黄祖因此得以逃脱。军队撤回营地后，黄祖仍像以前一样对待甘宁。都督苏飞多次推荐甘宁，黄祖不肯任用，苏飞便报告黄祖，任甘宁为邾县长。甘宁于是逃亡投奔孙权。周瑜、吕蒙共同推荐他，使他得到任用。甘宁向孙权进言说：“如今汉朝的国运日益衰微，曹操最终一定会成为篡夺者。南荆地势便利，确实是国家向西发展的形势所在。我观察刘表，认为他的谋虑既不长远，儿子又昏庸懦弱；至尊应当及早谋划，不能等到曹操先行谋划。应该先夺取黄祖的地盘。黄祖如今已经非常衰老昏聩，钱财粮食都缺乏，身边的人贪婪放纵，官吏士卒心怀怨恨，船只和战具都已破败，既不整修，又懈怠于农耕，军队没有法度和编制。至尊现在前往，必定可以击破他。黄祖军一旦被击破，就擂鼓向西进军，占据楚关，声势便会更加广大，随即可以逐步谋取巴蜀。”孙权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张昭反对说：“如今吴地内部战战兢兢，如果军队果真出征，恐怕一定会导致动乱。”甘宁对张昭说：“国家把萧何那样的留守重任交给您，您居守后方却担心发生动乱，凭什么仰慕古人呢？” 孙权举起酒杯向甘宁劝酒说：“兴霸今年出兵讨伐，正如这杯酒一样，我已经决定把这件事交给你；只管努力建立方略，何必在意张长史的话呢？”孙权于是向西进攻黄祖。黄祖横列两艘蒙冲，夹守沔口，用大绳系在锚石上，数百张弩交相发射，孙权的军队无法前进。将军董袭、司马凌统各自率领一百名敢死之士，每个人身穿两层铠甲，乘坐大船突入蒙冲之间。董袭用刀砍断绳索，蒙冲于是横向漂流，大军便得以推进。黄祖命令陈就迎战，吕蒙亲自斩下陈就的首级。于是水军、陆军一同前进，最终屠灭了黄祖的城池。黄祖独自逃走，追兵将他斩杀。孙权又想杀苏飞，甘宁离开座席，叩头流泪，诉说苏飞过去的恩情，请求留下他的首级，孙权于是赦免了他。凌操的儿子凌统想杀甘宁，孙权命令凌统不得报仇，并让甘宁驻屯在别处。【集览】夏口又名鲁口，有人认为是指夏水的入江口；但何尚之说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着沔口，章怀太子注释《东汉书》也说夏口戍在今天的鄂州，所以《唐史》都把鄂州称为夏口。原来夏口在江北，孙权取对岸夏口的名称来命名此地以后，江北夏口的名称才逐渐不为人所知。《水经》说夏水在江夏西面，冬季干涸、夏季流水，所以称为夏水。晦庵说：夏水流入长江的地方如今称为夏口，就是《诗经》所谓“江有汜”的地方。邾长，就是邾县的县令。邾的注释见汉王刘邦元年。南荆，春秋时是楚国的郢都，秦代设置南郡。三国时，蜀汉关羽死后，南郡归属吴国，于是荆州的名称在南北两方分别设置。魏国设置荆州，治所在宛县，就是今天的南阳；吴国设置荆州，治所在江陵，就是今天的郡城。这就是所谓的“南荆”。“顿废”，《左传》襄公四年说：“甲兵不顿。”注释说：“顿，就是毁坏。”兴霸，是甘宁的表字。蒙冲，是战船，用来冲撞敌船。“蒙冲”与“艨艟”字义相通。《释名》说：“上下都有重木板的叫舰，外形狭长的叫艨艟。”沔口在江夏郡沙羡县境内，就是今天的汉阳。《水经》说：“从江陵县经过华容县，向东到云杜县流入沔水，叫作沌口。”从沌口往下，沔水流过夏口，进入长江；所谓沔口就是这里。大绳，是用来系锚石的。绁读作“薛”，是长绳；系读作“系”，是连接、联结；矴读作“丁定切”，是拴船用的石锤，现在海船都使用它。【质实】《一统志》说：夏口在武昌府荆江之中，正对着沔口。唐代章怀太子注释说：“东汉也称夏口戍在今天的鄂州。”所以《唐史》都称鄂州为夏口。夏口原来在长江北岸，自从孙权取对岸的名称称为夏口以后，江北夏口的名称才逐渐不为人所知。又说，鲁口就是夏口，因为它正对着鲁山一岸，所以得名。沔口在汉阳府城西南三里，如今称为沌口。刘澄之《山水记》说：“沔口是古代的沧浪水，世代相传屈原遇到渔父并作歌的地方就是这里。”董袭是会稽人，凌统是余杭人。夏六月，撤销三公官职。曹操亲自担任丞相。

译【曹操任用崔琰为西曹掾，毛玠为东曹掾，司马朗为主簿，司马朗的弟弟司马懿为文学掾。崔琰、毛玠一同掌管选举，他们所举荐任用的都是清廉正直的人。即使声名很大，但品行不依循本分的人，最终也不能得到进用。防备敦厚朴实的人，排斥浮华虚伪的人，进用中正谦逊的人，抑制阿谀结党的人。因此士人都以廉洁节操自我勉励，即使身份尊贵、受到宠幸，衣服车舆也不敢超过规定。任期届满返京的长吏，穿着破旧衣服，面容污垢，独自乘坐柴车。军吏进入府署，穿着朝服步行。上层官吏的作风影响了下层，社会风俗也随之改变。曹操听说后感叹道：“用人能够做到这样，使天下人人都能自我约束，我还要做什么呢！”司马懿年轻时聪明通达，具有远大的谋略。崔琰对司马朗说：“你的弟弟聪明明察、刚毅果断而卓异，不是你所能比的。”曹操听说后征召他，司马懿以患风痹为由推辞。曹操发怒，想把他逮捕起来，司马懿害怕了，只好就职。曹操的儿子仓舒去世，曹操非常悲伤惋惜。掾属邴原有个女儿早亡，曹操想让她与仓舒合葬。邴原推辞说：“把未婚夭亡的女子嫁给死者，不合礼法。邴原之所以能够在明公这里自处，明公之所以这样对待邴原，正因为我能遵守礼法训典而不改变。若听从明公的命令，就是凡庸之人了。明公怎么能这样做呢？”曹操于是作罢。】集览：羸衣，“羸”音“伦为反”，指破旧破败的衣服。柴车：注见新莽地皇元年。“嫁殇非礼也”：礼书说媒氏禁止把未婚而死的女子嫁给死者。注释说，“殇”是十九岁以下、尚未出嫁便死亡的人；活着时没有按照礼法相互交往，死后却把他们合葬，这也是扰乱人伦的行为。】质实：毛玠，陈留人；司马朗，河内人；邴原，朱虚人。书法：这是特意记载。记载三公罢免的事情已经很多了，这里为什么要特意记载？是为了讥刺曹操专权。曹操曾经亲自担任大将军，后来因为害怕袁绍，自己担任司空，把大将军让给袁绍。如今袁绍被消灭了，他又为重新取得大将军之职感到惭愧，所以罢免三公官职，自己担任丞相。这样一来，他不必担任大将军，尊贵地位也已经稳固了。曹操的奸诈，哪里说得尽呢？发明：记载三公官职被罢免，曹操自己担任丞相，读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殊含义。然而，曹操想要使自己的地位尊异，不肯再让别人和自己处于同等班列的意思，已经隐约包含在其中了。读书人不可不知道这一点。任命马腾为卫尉。【任命马腾的儿子马超为偏将军，代替马腾统领他的部众。】秋七月，曹操攻打刘表。○八月，曹操杀大中大夫孔融，夷灭他的宗族。【孔融倚仗自己的才华和声望，多次戏弄侮辱曹操。又上书说，应当依照古代王畿制度，方圆千里以内不分封诸侯。曹操怀疑孔融的主张会逐渐扩大，于是更加忌惮他。孔融与御史大夫郗虑有嫌隙，郗虑承受曹操的意旨，上奏说孔融过去在北海招集徒众，图谋不轨；又对孙权的使者说话时诽谤讥刺朝廷；还与祢衡彼此互相赞扬。祢衡说孔子没有死，孔融回答说颜回已经复生，这些都是大逆不道的话。曹操于是逮捕孔融，把他的妻子儿女一并杀死。当初，京兆人脂习与孔融友善，经常劝诫孔融刚直过分，必然会遭遇世间的祸患。等到孔融死后，许都没有人敢去收殓，脂习前往抚摸尸体说：“文举舍弃我而死，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呢？”曹操逮捕脂习，想杀他，后来又赦免了他。】集览：王畿制度中的“千里”，《周礼·职方氏》辨别九服的邦国，方圆千里的地区叫王畿。郑玄说：“夏代称县内，是天子所居州的疆界名称；殷代称畿，周代也称畿。之所以称畿，是因为要责令它供给君王的赋税贡品。”郗虑：据史炤《通鉴释文》，“郗”音绮，反切为“防反”。到晋元帝时，郗鉴的“郗”才读作丑之反，读音有所不同。后来查考《大宋重修广韵》，只有在六脂韵中收录此字，注说郗姓出自高平，事实正是如此。许下：“许”指许州，“许下”就像说洛阳为“洛下”、郏县为“郏下”一类。质实：北海，郡名，注见桓帝永康元年青州。祢衡，平原般县人。京兆，郡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许下，县名，注见建安元年。“文举”，是孔融的表字。发明：自认为要篡夺帝位的贼人，必定先除掉自己所忌惮的人。孔融志向远大、才略高超，名声闻于海内，这本来就是曹操所忌惮的人。范晔《后汉书》说曹操担心孔融会妨碍自己的大业，这话是对的。所以《纲目》特意记载曹操杀孔融，却不除去他的官职。刘表去世。九月，曹操到达新野。刘表的儿子刘琮把荆州全州献出投降。【当初，刘表有两个儿子，刘琦和刘琮。刘表把后妻蔡氏的侄女嫁给刘琮，蔡氏于是宠爱刘琮而厌恶刘琦。刘琦不能自安，和诸葛亮谋划自保的办法，诸葛亮没有回答。后来刘琦就和诸葛亮登楼，撤去梯子，对他说：“今天上不能到天，下不能到地，话从你的口中说出，只进入我的耳朵，可以说了吗？”诸葛亮说：“您难道没看见申生留在国内而处境危险，重耳住在国外反而安全吗？”刘琦心意有所领悟。等到黄祖死后，刘琦请求接替他的职任，刘表于是任命刘琦为江夏太守。刘表去世，刘琮继承了职位。不久，曹操的军队到来。蒯越等人说：“逆与顺有根本道理，强与弱有确定的形势。以臣子的身份抗拒君主，是逆道；凭新近建立的荆州抵御中原，必然危险。而且将军自己估量一下，比刘备如何？如果刘备不足以抵御曹公，那么即使保全整个荆州，也不能凭此自存；如果刘备足以抵御曹公，那么刘备也不会屈居将军之下。”刘琮听从了他们。曹操到达新野，刘琮献出全州向曹操投降，曹操于是进军。】集览：“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申生的事，注见高帝十二年晋献公因骊姬而废太子条下。重耳也是晋献公的儿子，居住在蒲。太子申生因进献祭肉遭到谗毁而自杀，当时重耳来朝见，骊姬又诬陷申生在祭肉中下毒。重耳得知此事，害怕了，于是逃到翟国，后来又到齐国、秦国。秦穆公寻求重耳，把他送回晋国，这就是晋文公。新野，是南阳郡的新野县，今属邓州。质实：新野，县名，注见平帝元始四年。刘备逃往江陵，曹操追到当阳，追上了他，刘备逃到夏口。

译【刘备驻军樊城，刘琮投降却没有告诉他。刘备过了很久才察觉，这时曹操已经在宛县了。刘备大为惊恐。有人劝刘备攻打刘琮，说荆州可以得到。刘备说：“刘荆州临死时把孤儿遗属托付给我，若背弃信义来求取自己的利益，我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刘荆州呢！”他率领部众离开，经过襄阳时，呼唤刘琮，刘琮害怕得不能起身。刘琮的左右以及荆州人很多归附刘备。刘备经过刘表的墓地，辞别并哭泣着离去。等到抵达当阳时，部众有十多万人，辎重有几千辆，每天只行进十多里。刘备另派关羽乘船前往江陵。有人对刘备说，应该赶快行军保住江陵；如今带着这么多民众，穿铠甲的人又少，曹操的军队一到，凭什么抵抗呢？刘备说：“要成就大事，必定要以人为根本。如今百姓归附我，我怎么忍心抛弃他们离去！”习凿齿说：“玄德处在颠沛艰难之中，信义却更加彰明；形势逼迫、事情危急，言语仍不违背道义。他追念刘景升的顾托，使三军为之感动；眷恋那些奔赴义理的人，甘愿同他们一起失败，最终成就大业，不也是应当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刘琮的将领王威说：“曹操听说将军已经投降、刘备已经逃走，一定会松懈而没有防备，轻装快速前进。如果给我几千名奇兵，在险要处截击他，就可以擒获曹操。擒获曹操，就会威震四海，不只是保全今天而已。”刘琮没有采纳。曹操因为江陵有军用物资，担心刘备占据那里，于是丢下辎重，带领精兵急速追赶，在当阳的长坂追上了刘备。刘备抛下妻子儿女，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几十名骑兵逃走。徐庶的母亲被曹操俘获，徐庶辞别刘备，指着自己的心说：“本来想和将军共同谋划成就王霸事业的，靠的就是这方寸之地。如今已经失去了老母亲，心绪乱了，对事情没有益处，请从此告别。”于是前往曹操那里。张飞断后，占据水边，截断桥梁，瞪眼横矛说：“我就是张翼德，有谁来和我决一死战！”曹操的士兵没有人敢靠近。赵云抱着刘备的儿子刘禅，与关羽乘船渡过沔水，遇到刘琦的一万多部众，和他们一同到达夏口。】集览：樊城，城名，在襄阳城西北五里；有人说就是仲山甫所封的樊国，不对。 “徼之于险”：“徼”音伊哨反，是遮截的意思，字与“要”相通。《孟子》说“使数人要于路”。军实，指车辆、士卒、器械、草料、粮食一类物资。当阳长坂，南阳郡当阳县，今属荆门州县，在州西北九十里。《元和志》说，绿林山在当阳县东南一百二十里，就是所谓当阳长坂。质实：《一统志》说，樊城在襄阳府城北汉水之上，与襄阳相对而立，就是周代仲山甫所封的樊国。宛县，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刘表墓在襄阳府城东的当阳。汉代的县名，属南郡。后周在此设置平州和漳川郡。隋初废郡，改为玉州，后来又废除。唐初重新设置平州，又改为玉州，不久撤省。五代时，高氏在此设置荆门军。宋绍兴年间，县并入长林县，后来又恢复设置。元代沿袭。到国朝，改属荆州府。江陵，汉代的县名，是南郡治所。东汉把郢县并入江陵。唐代把安兴县并入。宋、元沿袭旧制。到国朝仍然如此，改属襄阳府。长坂在荆州府当阳县北一百一十五里。曹操进军江陵。【曹操进军江陵，释放被囚禁的韩嵩，任命他为大鸿胪。当初，袁绍在冀州，派使者迎接汝南的士大夫。西平人和洽认为，冀州土地平坦，百姓强悍，是英杰争夺的地方，也是四面作战之地，不如荆州地势险要、百姓柔弱，容易依靠，于是跟随刘表。刘表以贵宾礼待他。和洽说：“我之所以不去，是因为那里原本就是英杰争夺之地。昏乱时代的君主，不可以轻易亲近。长久留在那里不离开，谗言邪恶就会兴起。”于是南下到武陵。刘表征召刘望之为从事，但他的两个朋友都因谗言被杀。刘望之又因为以正直言论进谏不合，交还传符请求归去。他的弟弟刘廙对他说：“赵简子杀了鸣犊，孔子调转车轮。如今兄长既然不能效法柳下惠，在内同流而不失其正，那么就应该效法范蠡，在外迁徙变化；坐在这里自行与时势断绝，恐怕是不行的。”刘望之没有听从，不久也被害。刘廙逃往扬州。于是曹操任命和洽、刘廙为属官，以顺应众人的愿望。刘璋派别驾张松向曹操表示敬意。张松为人矮小放荡。曹操平定荆州后，赶走刘备，却没有存恤、收录张松。张松因此怨恨曹操，回去劝刘璋与曹操断绝关系，和刘备结交。刘璋听从了。习凿齿说：“从前齐桓公一度夸耀自己的功劳，结果九国背叛了他。曹操暂且自我骄傲、夸耀功伐，天下就分成三国。这些人都在几十年中辛勤经营，却在俯仰之间把它丢弃了，难道不可惜吗？”集览：西平，汝南郡西平县。汝南古代是蔡州，如今改为汝宁府。 “辟争地”：“辟”与“避”相通；争地，指冀州是英杰必然争夺的地方。 “投传”，交还传符。后汉书载陈蕃因进谏不合，交还传符离去，就是此意。 “廙”，音羊至反。 “赵杀鸣犊，仲尼回轮”：孔子既然没有被卫国任用，准备向西去见赵简子，到了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临河叹息说：“我孔丘不能渡河，这是命运啊。”窦鸣犊、舜华是晋国的贤大夫，如今却被杀，于是孔子返回卫国。考察《战国策》，颜师古说二人的姓名为鸣犊、铎犨；《古今人表》作鸣犊、窦犨；《说苑·权谋篇》说“晋国有铎名叫窦犊”，各书记载如此不同。《前汉书·刘辅传》载谷永上书说：“赵简子杀了他的大夫鸣犊。”韩愈《将归操》也说：“孔子到赵国，听说鸣犊被杀，作歌。”到《史记·世家》才说：“窦鸣犊、舜华。”索隐说：“《家语》说杀了窦犨、鸣犊和舜华。

译《国语》说是鸣铎、窦犨，于是窦犨的字是鸣犊，因声音转变而文字不同，也有写作鸣铎的。庆华应当作舜华。”这些说法彼此相同。“法柳下惠，和光于内”：法，是效法。柳下惠不以侍奉昏君为羞耻，不拒绝小官，收敛光芒而与众人相处。《老子·玄德章》说：“调和自己的光芒，混同于尘俗，这叫作玄同。”注说：“和，是说应当收敛自己的光芒，不在人前炫耀；应当与众人同处尘俗，不应自我标异。玄，就是天。人能实行这一点，就是与天同道。”模范、范蠡迁化于外：模也是效法的意思。范蠡是春秋时期越国的大夫。越王勾践想攻打吴国，范蠡认为不可。后来越国终于灭掉吴国，范蠡于是乘小船漂泊于五湖。“不存录张松”：存，是慰问体恤；录，是收用。意思是没有体恤张松，也没有收用他。质实：《一统志》说，西平是汉代县名，属汝南郡。东汉末年废除，北魏又恢复设置，并设置襄城郡。北齐改为文城郡。隋初废郡，县属蔡州。大业初年废县。唐初恢复设置，贞观初年并入郾城。开元年间再次设置，属蔡州。宋、金、元沿袭旧制。到国朝仍然如此，改属汝宁府。汝南，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武陵，郡名，注同上。“仲尼”，孔子的字。他的祖先是宋国人，六世祖孔父嘉的儿子逃奔鲁国，于是成为鲁国人。父亲叔梁纥，母亲颜氏在尼丘祈祷后生下孔子，因此取名为丘。孔子年轻时学习礼仪，前往周地拜见老子。回来后，弟子更加增多。孔子到齐国，齐景公想把尼谿的田地封给他，晏婴阻止了这件事。孔子退居后修习《诗》《书》《礼》《乐》。鲁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后四方都以他为榜样。升任司空，又任大司寇。三个月后诛杀少正卯。齐国害怕，和鲁国在夹谷会盟。孔子代理行使相国职务，于是归还鲁国被齐国侵占的田地。回来后毁坏三都。齐国人送给鲁国女乐，孔子便前往卫国。后来周游各国接受聘用，又回到鲁国整顿礼乐。晚年喜爱《易》，根据鲁国史书编写《春秋》。七十三岁去世。弟子们服丧三年。鲁国追谥他为尼父。汉代追谥为宣尼公，后周追封为邹国公，唐代追封为文宣王，宋代加封为至圣，元代加封为大成。自汉代以来，历代都封赏他的后代。到国朝更加尊崇孔子，世代封他的后人为衍圣公，并选取其中贤能者，世代任曲阜县知县。柳下惠，姓展，名禽，鲁国人，居住在柳下，仕于鲁国，任士师，三次被罢免却不离开。有人问他说：“以正直之道侍奉人，到了哪里会不被三次罢免呢？若用歪曲之道侍奉人，又何必离开自己的父母之国呢？”死后谥号为惠。孟子称赞他不以侍奉昏君为羞耻，不拒绝小官；任职进用时不埋没贤能，必定按照自己的原则行事。范蠡，南阳郡宛县人，侍奉越王勾践，劳苦自身、竭尽力量，参与谋划灭吴，以报会稽之耻。等到勾践已经成就霸业，范蠡便离开越国，乘船漂泊于五湖。离开齐国后，他改换姓名，号称鸱夷子皮。到陶地后称陶朱公，三次积累到千金，又两次分给贫困的朋友。兄弟之间以及天下谈论富有的人，都称他为陶朱公。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曹操向东进军，孙权派周瑜、鲁肃等人与刘备在赤壁迎击曹操，大败曹军。曹操率军退回。【当初，鲁肃对孙权说：“荆州与我国接壤，江山险要坚固，肥沃的田野方圆万里，士人百姓富足。如果占据并拥有它，这是成就帝王事业的凭借。如今刘表刚死，两个儿子不和，军中的将领各有拥护的一方。刘备是天下的枭雄，和曹操有嫌隙；如果我们与他同心，上下齐心，就应当安抚他并与他结盟交好；如果他有离心违背之意，就应当另行图谋他，以成就大事。我请求奉命去吊唁刘表的两个儿子，并慰劳他们军中掌权的人，再劝说刘备，使他安抚刘表的部众，与我们同心一意，共同对付曹操。刘备一定会高兴并听从；如果能够协调成功，天下就可以平定。如今不赶快前往，恐怕会被曹操抢先。”孙权立即派鲁肃出行。鲁肃到达夏口，听说曹操已经向荆州进发，便日夜兼程。等到抵达南郡，刘琮已经投降。鲁肃于是到富阳长坂迎接刘备，宣示孙权慰问厚意，并且说：“孙讨虏聪明仁厚，尊敬贤才、礼遇士人，江东的英豪都归附他。他已经占有六郡，兵力精锐、粮食充足，足以建立事业。如今替您谋划，不如派亲信到东方与孙权结交，共同成就救世的大业。”刘备非常高兴。鲁肃又对诸葛亮说：“我是子瑜的朋友。”于是便和诸葛亮共同订立交情。】子瑜就是诸葛亮的哥哥诸葛瑾，任孙权的长史。刘备进军驻扎在樊口，曹操将要顺江向东进军。诸葛亮对刘备说：“事情危急了，请让我奉您的命令向孙将军求救。”于是他和鲁肃一同到孙权那里，在柴桑见到孙权，说：“天下大乱，将军在江东起兵，刘豫州在汉水以南聚集部众，和曹操共同争夺天下。如今曹操削平大乱，大体已经平定，于是攻破荆州，威势震动四海，英雄都没有施展武力的地方。所以刘豫州逃到这里，希望将军量力而行。如果能够凭吴越的军队同中原抗衡，就不如尽早同曹操断绝关系；如果不能，为什么不按兵不动、收起铠甲，面向北方侍奉他呢？如今将军表面上托言服从，内心却抱有犹豫不决的打算，事情危急还不能决断，灾祸就要到了。”孙权说：“如果像您说的这样，刘豫州为什么不干脆侍奉曹操呢？”诸葛亮说：“田横不过是齐国的壮士，尚且守义而不受辱，何况刘豫州是汉王室的后代，才华盖世，众多士人仰慕他，如同水流归向大海。如果侍奉曹操而不能成功，那是天意，怎么能再居于他人之下呢？”孙权勃然大怒，说：“我不能把整个吴地和十万军队交给别人控制，我的决策已经定了。

译除了刘豫州，没有人能够抵挡曹操；但是刘豫州刚刚战败，怎么能抵抗这样的灾难呢？”诸葛亮说：“刘豫州的军队虽然在长坂战败，如今返回的战士以及关羽的水军精锐，合计有一万人；刘琦召集江夏的战士，也不少于一万人。曹操的军队从远方赶来，已经疲惫不堪；听说在追赶刘豫州后，轻骑一天一夜奔驰三百多里，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强弩射出的箭到了末程，力量不能穿透鲁地所产的薄绢。因此兵法忌讳这种情况，说：‘必然会使上将军受挫。’况且北方人不熟悉水战，荆州百姓归附曹操，也只是被军势所逼，并非真心服从。如今将军如果确实能够命令猛将统率数万军队，与刘豫州协同谋划、共同用力，必定能击破曹操的军队。曹操军队一旦被击破，必定向北退兵；这样一来，荆州和吴地的形势就会增强，三足鼎立的局面也就形成了。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天。”孙权非常高兴。当时曹操送给孙权一封信，说：“近来我奉天子诏命讨伐罪人，刘琮束手投降。如今正在整治八十万水军，正要同将军在吴地防猎。”孙权把信给群臣看，众人无不变色。张昭等人说：“曹公像豺狼虎豹一样，挟持天子来征伐四方，拒绝他就是不顺从。况且将军能够抵抗曹操的最大凭借，是长江。如今曹操得到荆州水军的防冲斗舰，竟有数千艘，漂浮在江面上沿江而下，水陆两路一同进军，这样一来，长江的险要已经被他和我们共同占有了。而且双方势力强弱、人数多少，也无法相比。我认为最好的计策不如迎接曹操。”鲁肃独自不说话。孙权起身去更衣，鲁肃追到廊下。孙权知道他的意思，握住鲁肃的手说：“你想说什么？”鲁肃说：“刚才听察众人的议论，他们一心只想耽误将军，不能和他们谋划大事。现在我鲁肃可以迎接曹操；如果是将军，却不能这样做。为什么呢？如今我鲁肃迎接曹操，曹操应当把我送还乡里，评定我的名位，我还不会失去担任下曹从事的资格，乘坐牛车，带着属吏和士卒，同士大夫交游，逐步升任官职，终究不会失去州郡官职。将军迎接曹操，又想归附到哪里去呢？希望尽早决定大计，不要采用众人的意见。”孙权叹息说：“那些人的主张很让我失望，如今你阐明了大计，正和我的想法相同。”周瑜奉命到了番阳，鲁肃劝孙权召回周瑜。周瑜回来后对孙权说：“曹操虽然假托汉相的名义，实际上是汉贼。将军凭借神明般的武略和雄才，又依靠父亲、兄长留下的功业，占据江东，土地方圆数千里，军队精锐而足以使用，英雄乐于安居立业，应当纵横天下，为国家除掉残暴、清除污秽。何况曹操自己送上门来送死，难道可以迎接他吗？请允许我为将军筹划这件事。如今北方还没有平定，马超、韩遂是曹操后方的忧患，而曹操舍弃鞍马，凭借船只，同吴越争衡。况且现在正值严寒，马匹没有干草；驱使中原士卒远行涉渡江湖之间，他们不习惯这里的水土，必然会发生疾病。这几项都是用兵的祸患，而曹操却全都冒险实行。将军擒获曹操，应当就在今天。我周瑜请求得到数万精兵，进军驻扎夏口，保证为将军击破他。”孙权说：“这个老贼想废掉汉朝而自立，已经很久了，只是一直忌惮袁绍、袁术、吕布、刘表和我罢了。如今几个强敌都已灭亡，只有我还存在，我……”我同这个老贼势不两立。您的话是应当进攻，和我的心意非常相合，这是上天把您赐给我啊。”于是孙权拔出刀砍在面前的奏案上，说：“各位将领和官吏，如果再有人说应当迎接曹操，就和这张案子一样！”这才撤去刀。当天夜里，周瑜又见孙权说：“众人只是看见曹操信中说水军、步军共有八十万人，就都非常恐惧，这是没有道理的。现在按实际情况核算，他所率领的中原人不过十五六万，而且已经疲惫很久；他所收编的刘表部众也最多七八万人罢了，还心怀狐疑。用疲惫患病的士卒统领心怀疑虑的军队，人数即使很多，也很不值得害怕。我得到精兵五万人，就足以制服他，希望将军不要忧虑。”孙权抚摸着周瑜的背说：“公瑾，你说到这个地步，和我的心意非常相合。子布、元表各自只顾自己的妻子儿女，实在让我失望。只有你和子敬同我一心，这是上天把你们两个人赐来辅佐我的。”孙权已经选定三万人，船只、粮食和作战器械都准备好了，对周瑜、鲁肃、程公说：“你们先出发，我随后继续出发；军队人数多，携带的资粮也多，将作为你们的后援。”于是任命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和刘备合力迎击曹操；任命鲁肃为赞军校尉，帮助谋划方略。刘备望见周瑜的船，乘一只小船前去拜见周瑜，问有多少战士。周瑜说：“三万人。”刘备说：“遗憾的是太少了。”周瑜说：“这些人自然足够使用，刘豫州只管看我击破曹操。”刘备既惭愧又高兴。刘备进军，在赤壁与曹操相遇。当时曹操的军队已经发生疾疫。刚一交战，曹军失利，退驻长江北岸；周瑜等人在南岸。周瑜的部将黄盖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长久相持。曹军正把船舰连接起来，首尾相接，可以用火烧掉它们，使曹操退走。”于是选取蒙冲、斗舰十艘，装载干燥的芦苇和枯柴，在其中浇上油，用帷幕包裹起来，上面竖起旌旗，又预先准备好快船，系在这些船的船尾；先写信送给曹操，假装说要投降。当时东南风很急，黄盖让十艘船最先行进，在江心扬起船帆，其余船只依次前进。曹军将吏和士卒都走出营地站着观看，指着黄盖说他投降离去了。距离曹军北营二里多时，黄盖等船同时放火，火势猛烈，风也很大，船像箭一样飞驰，把曹军北面的船全都烧毁，并延烧到岸上的营寨。片刻之间，烟雾火焰遮天蔽日，被烧死、淹死的人马很多。周瑜等率领轻装精锐部队跟在后面，擂鼓猛进，曹军大败。曹操带军逃走，遇到泥泞道路不通，就让所有羸弱的士兵背草填路，践踏、借助倒毙者通过的士卒很多。天又刮起大风。刘备、周瑜水陆并进，追击到南郡。曹军死了大半，曹操于是留下曹仁守江陵，留下乐进守襄阳，带军向北撤回。甘宁直接进军夺取夷陵并守在那里。益州将领袭肃率领全军投降，周瑜把袭肃的军队增补给吕蒙；吕蒙极力称赞袭肃有胆略，而且仰慕教化、远道而来，按义理应当增益他的兵力，不应夺走。孙权认为他说得对。周瑜把袭肃的军队还给他。曹仁包围夷陵，周瑜对吕蒙说：“留下凌公绩在江陵，防守夷陵，和你一起行动，解除围困、缓解危急，时间也不会太久；我保证公绩能够守十天。”周瑜听从了他，在夷陵大破曹仁的军队，于是将士们的形势和士气都加倍增强。周瑜于是渡江驻扎在北岸，同曹仁相抗。【集览】枭雄：枭是勇猛强健，雄是雄武完备。仲冯说：“枭，就是善于争斗。”史炤说：“就像陆博中得到枭的人获胜。”

译南郡：秦朝兼并天下后，从汉水以北划为南阳郡，就是今天的邓州；从汉水以南划为南郡，就是今天的荆州，即江陵府。樊口在江夏郡鄂县。苏东坡《游寒溪西山诗》说：“千摇万颠到樊口，一箭放流先过鳬鹥。”注：樊口就是武昌县的樊口，在长江南岸。赤壁在它的上游。柴桑：据《栖贤院记》说：“柴桑是山名，在今江州德化县西南九十里，靠近栗里源，陶潜就是这里的人。”《庐山记》说：“柴桑原本是县名，陶潜的住宅在那里。”晋朝设置江州，又分寻阳、柴桑二县设置寻阳郡。田横：齐国的壮士。战国七国时期，齐王田儋死后，田横自立为王；等到项羽灭齐，田横害怕被诛杀，和五百名同伴进入海岛居住。汉高祖赦免并召见他，田横和两个门客前往洛阳，还没到三十里处便自杀了。皇帝任命那两个门客为都尉，按照王的礼制安葬田横。安葬后，两个门客在田横墓旁挖洞，都自刎后进入墓中跟随他。皇帝又召见海岛上的五百人，让他们到来；他们听说田横死了，也都自杀了。江夏：春秋时称为夏汭，汉朝设置江夏郡，统辖鄂县。三国时吴国孙权从公安迁都到鄂县，改名为武昌。隋朝改为鄂州。鲁缟：丝织品中精细洁白的称为缟，曲阜的风俗擅长织造，尤其轻薄细密，所以称为鲁缟。蹶上将军：注见周显王二十八年。子布、元表：子布是张昭的字。下文说“向上面说”，是说元表指秦松向孙权所说的话。张昭曾经说不如迎接曹操。程公指程普。赤壁：按《方舆胜览·黄州注》引用《水经》记载赤鼻山，《齐安拾遗》于是把赤鼻山当作赤壁山，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周瑜从柴桑到武昌县樊口，然后在赤壁与曹操相遇，那么赤壁应当临近长江，在樊口的上游；如今赤鼻山在樊口对岸，怎么会要等到进军以后才相遇呢？又，赤壁初战时曹军失利，退驻长江北岸，后来才有乌林之败，那么乌林应当在长江北岸，赤壁在长江南岸；如今却说赤壁在长江北面，也不对。然而苏子瞻《赤壁赋》说“这里难道不是孟德被周郎困住的地方吗”，这只是疑似的说法；他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又说“人们说这就是三国周郎赤壁”，由此也可以看出来。而且苏子瞻曾经说，黄州官署住宅几百步外就是赤壁；又有人说那就是周瑜击破曹公的地方。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样。又考察《鄂州赤壁山注》引用《郡县志》的说法：赤壁在蒲圻县西北二十里，北岸的乌林同赤壁相对，这就是周瑜采用黄盖计策焚烧曹公船只的地方。如今江汉之间称为赤壁的地方有五处，说是汉阳、汉川、黄州、嘉鱼、江夏；这些说法虽然各有依据，只有江夏的说法接近古代记载并且较为合适，乌林和赤壁并不是同一个地方。乌林：注见建安二十年。袭肃：益州将领。公绩、凌统的表字。【正误】“子布、元表各顾妻子”。现在考察，张昭字子布，秦松字文表；这里写作元表，大概出自虞溥《江表传》。孙权说：“子布、元表等人各自只顾妻子儿女。”恐怕原文误把“文”写成“元”，或者“元表”本来就是一个人的字。又考察《三国志·吕蒙传》：孙权说：“孟德张扬说率领水军步军一同下来，子布、文表都说应当迎接他。”《通鉴》建安二十四年也记载孙权说：“孟德率领军队一同下来，张子布、秦文表都说应当派使者修书迎接他。”三部书都写作“文表”。又《江表传》说：“曹公责令孙权送来人质，张昭、秦松等人犹豫不能决定，周瑜说：不如不要送。” 这也是一个证据。【集览】即使不知道元表是秦松的字，难道单单不能详考各人的字吗？如果孙权责备的只有子布一人，为什么要说“各自只顾妻子儿女”呢？【质实】南郡：注见建安十二年。《一统志》说，樊口在武昌府武昌县西四里樊山下，同西山相连。柴桑：汉代的县名，属豫章郡；东汉和晋、宋都沿用这一建置，隋朝改为湓城县，后来撤省，故城在九江府城南九十里。江夏：郡名，注见唐僖宗乾符四年。鄂州：番阳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赤壁山：山名，在武昌府城东南九十里；《唐元和志》说在蒲圻县西一百二十里，北岸乌林同赤壁相对，就是周瑜焚烧曹操船只的地方。《图经》说在嘉鱼县西七十里，这个地方现在属嘉鱼。宋代苏轼把黄州赤鼻山指作赤壁，大概是因为刘备驻扎在樊口，进军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那么赤壁应当在樊口上游。又赤壁初战曹军失利，退驻长江北岸，那么赤壁应当在江南，也不应在江北。如今江汉之间称为赤壁的有五处：汉阳、汉川、黄州、嘉鱼、江夏。只有江夏的说法同史书记载相合。黄盖是零陵人；乐进是卫国人；程普是右北平土垠人。夷陵：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九年。田横是旧齐王田荣的弟弟。项羽击破齐国后，又转而攻打汉军，田横于是凭散兵再次攻取齐国的城邑，拥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王，自己任相。田广死后，田横自立为王。汉高祖即位后，田横和五百多名同伴进入海岛居住。高帝召见他，他便乘驿车前往洛阳，还没有到达就自刎了。他的五百名同伴听说田横死了，也都自杀了。【书法】“东下”，是多么盛大的措辞啊！所以特别写作“迎击”。这次战役，如果没有迎击，吴国的事业就完了。【发明】赤壁之战的胜利，吴人专门享有其中的功劳，因此后来争夺荆州时，关羽去见鲁肃，认为乌林之战中，左将军亲自置身军队之中，竭尽力量击破敌寇；而鲁肃却说，当初他和刘豫州在长坂观察形势时，刘备的志向和势力已经衰弱，主上怜悯他而帮助他渡过患难。这样说来，功劳本来确实各有归属。如今《纲目》在这里却写周瑜、鲁肃等人与刘备共同迎击并击破曹操，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曹操向东进军时，吴人震惊恐惧，谋划迎接曹操；虽然周瑜、鲁肃在内部确定了计策，但如果不是昭烈帝、孔明在外部从旁激发、推动，也未必能够成功。这样的情形，从柴桑的谈论中就可以看出来。

译《纲目》这样书写，大概也是推求事实、权衡轻重罢了，难道有什么过错吗？十二月，孙权包围合肥。【质实】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刘备巡行荆州江南的各郡，使它们投降。【刘备上表推荐刘琦担任荆州刺史，带兵向南巡行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各郡都投降了。庐江营帅雷绪率领数万部曲和民众归附刘备，刘备任命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督察各郡赋税，用来充实军用物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孙权派他的将领贺齐讨伐黟县的贼寇，将他们平定。【丹阳黟县的贼寇首领陈仆等人率二万户驻扎在林历山，四面山壁陡立。贺齐招募轻捷的士卒，夜里在隐蔽处用铁戈凿开山壁向上攀登，悬挂布帛接应下面的人，登上山的有一百多人；他们分布在四面，鸣鼓吹角。守路的贼兵都惊慌逃走，贺齐率大军登上山去，攻破了他们。于是把这里设置为新都郡，任命贺齐为太守。】【集览】丹阳：徐广说，本是秦朝的鄣郡，汉武帝改名为丹阳郡；丹阳都尉分治于歙、黟，歙、黟二县都隶属它。正义说，汉代丹阳郡治所在宛陵，就是今天的宁国府治所，徽州也隶属它。这不是晋、唐时期的丹阳。按：晋代丹阳郡治所在秣陵，唐代丹阳郡治所在京口。黟，读音按“于夷”反切，也有人读作“移”。徐广说，这是汉代丹阳郡所属的县。索隐说，新安郡有黟县。正义说，丹阳新安就是今天的徽州。鸣鼓吹角：击鼓、吹角，都是用来鼓舞勇气的。《左传》记载鲁桓公和齐人交战，曹刿说：“第一次击鼓可以振作士气。”又记载宋襄公和楚人交战，公子鱼说：“金鼓是用来振奋声势和士气的。”《通礼义纂》说，蚩尤率领魑魅同黄帝交战，黄帝命人吹角，发出龙鸣般的声音来抵御他们。按：角长五尺，用皮制成，有的用竹木制作，形状像竹筒，根部细而末端大。新都：徐广说，汉武帝把鄣郡改为丹阳郡，三国吴孙权从丹阳郡分置新都郡，晋武帝把新都改为新安，隋朝设置歙州，宋朝改为徽州。【质实】丹阳：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一统志》说，黟是秦朝的县名，属鄣郡，因为县境有黟山而得名。汉代属丹阳郡，鸿嘉初年把黟县改为广德王国。三国吴时属新都郡，晋代属新安郡。隋初设置歙州，州治在这里。宋代属徽州，元代沿用，到了本朝仍然如此，属徽州府。林历山在徽州府黟县西南十里。新都：三国吴的郡名，治所在始新县；晋代改为新安郡。刘宋时该郡属东扬州，梁代又分置新宁郡，隋朝废除郡而设置歙州，州治在黟县。大业初年改为新安郡，治所在休宁；义宁年间又迁治于歙县。唐朝设置歙州，天宝初年改为新安郡，乾元年间恢复为歙州。宋代为徽州，元代为徽州路，本朝初年改为徽州府，直属京师。《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十三卷。《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四 【起于己丑年，即汉献帝建安十四年 ○止于丁未年，即汉后主建兴五年】考异【应当分注：止于丁未年，即汉帝禅建兴五年】考证【止于丁未年，即汉后主建兴五年；第十五卷起于此，止于第十六卷起始处。凡是称为后主的，都应当改作帝禅。○谨按《凡例》说：凡是正统的君主称为帝，僭越称帝的称为主。牧庵姚氏说：《纲目》记载汉中王即皇帝位，这样正统就确定了；但对于他的儿子却独称后主，这是为什么呢？况且从建兴到炎兴，采用天子的制度来统治四方，实际上共四十年，难道在即位、确定年号的那一年不称帝，反而称作后主吗？凡是称后主的，都是沉溺于习惯的说法和顺耳的称呼，没有经过思考，因而失于刊正。《凡例》又说：有被废黜而没有谥号的，只称帝某，不采用后人贬低他的爵号。建兴年间的帝禅，从未被废黜，也与没有谥号者相同，所以依照下面晋帝奕的例子，写作帝禅。】共十九年 【己丑】十四年考异【提要：这里上面误加了“建安”二字】春三月，孙权带兵撤回。【孙权包围合肥，长久不能攻下，率领轻骑想亲自突击敌军。长史张纮劝谏说：“将军依仗正盛的勇气，轻忽强暴的敌寇，三军将士没有不寒心的。即使能够斩杀敌将、拔取敌旗，威震敌阵，这也是偏将所任之事，不是主将应做的。希望您抑制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怀抱霸王的谋略。”孙权于是停止行动。曹操派兵救援合肥，过了很久仍未到。扬州别驾蒋济谎称援军已经到达，派使者带着书信告诉城中，孙权的军队捕获了使者，于是带兵撤回。】集览【“麾下”犹如说阁下、节下、殿下。大将的旗叫麾，不敢直接称呼将军，所以先向在麾下侍奉、办事的人称说，借卑下之人通达尊者，大概是谦辞。“搴旗”的注见陈宣帝大建十年。“贲育”的注见武帝建元六年。】质实【合肥是县名，注见灵帝中平五年。】秋七月，曹操的军队驻扎在合肥，开辟芍陂屯田。集览【芍陂，“芍”读作酌，又读作鹊；陂是用来蓄 【水的地方。崔寔《月令》说：楚相孙叔敖修筑期思陂，就是这里。《郡县志》说：陂周围三百二十里，可以灌溉田地四万顷，在安丰郡寿春县东面。】质实【《一统志》说：芍陂在凤阳府寿州南面，安丰废县就是安丰塘，是楚相孙叔敖所筑，与阳泉陂、大业陂一起灌溉田地，可以达到万顷；汉代王景、魏代邓艾、宋代长沙王义欣都曾修治过它。】○冬十月，荆州发生地震。○十二月，曹操的军队返回谯县。【曹操留下张辽、乐进、李典驻守合肥，自己返回。张辽军中曾有谋反的人，夜间惊乱并放火，全军都受到扰乱。张辽说：“这不是全军都反叛了，必定是有人制造变乱，想用它惊动众人罢了。”于是命令军中没有反叛的人安坐不动。张辽带领数十名亲兵站在军阵中间，不一会儿全军安定下来，随即捕获了首谋者并将其杀死。】集览【《地理志》：沛郡有谯县，魏代设谯郡，后周改为亳州，后来沿用至今。】质实【《一统志》说：谯是春秋时的邑名，秦代属砀郡，汉代设置谯县，属沛国；三国魏时为谯国；后魏设置兖州；后周改为亳州；唐初为谯州，不久改为亳州；天宝初年改为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亳州；宋代设置集庆军；金代仍为亳州；元代属归德府；本朝降为县，改属凤阳府。李典是钜野人。】孙权上表推荐刘备兼任荆州牧。【周瑜攻打曹仁一年多，杀伤敌军很多，曹仁放弃城池逃走。孙权任命周瑜兼任南郡太守，驻军江陵；程普兼任江夏太守，治所设在沙羡；吕范兼任彭泽太守；吕防任寻阳县令。刘备上表推荐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任徐州牧。恰逢刘琦去世，孙权任命刘备兼任荆州牧。周瑜分出南岸的土地给刘备，刘备在油口建立营寨，改名为公安；孙权把妹妹嫁给刘备。孙权的妹妹才智敏捷而性情刚烈，很有她几位兄长的风范，身边有一百多名侍婢，都拿刀侍立。刘备每次进去，心里常常感到凛然。曹操秘密派善于辩说的蒋干，穿布衣、戴葛巾，私自去游说周瑜。周瑜出来迎接，站着对他说：“子翼辛苦了，远道跋涉江湖，是替曹氏做说客吗？”于是邀请蒋干和自己一起观看营中各处，巡视仓库、军需物资和兵器装备完毕，回来饮宴，又给他看侍从的服饰以及珍玩之物，便对蒋干说：“大丈夫处世，遇到知己的君主，对外寄托君臣的道义，对内结成骨肉般的关系，言语行动和谋略都被采用，祸福共同承担。假使苏秦、张仪再生，难道能改变我的心意吗？”蒋干只是笑，始终没有说什么。回去报告曹操，称赞周瑜器量高雅、志趣高尚，不是言辞所能离间的。】集览【沙羡是县名，属江夏郡。汉献帝时黄祖任江夏太守，开始在沙羡设置屯驻地，今天的郡治就是那里。羡读作夷。按：江夏就是今天的鄂州。寻阳原是古代三苗国，秦代属庐江郡，晋代设置江州，又分寻阳、柴桑二县设置寻阳郡。《庐山记》说：寻水是水名，郡在寻水北面，所以称为寻阳。油口是地名，三国时汉昭烈帝在这里建立营寨，改名为公安县，今属江陵府。子翼是蒋干的字。苏张是苏秦、张仪，二人都是战国七国时期游说之士。】质实【《一统志》说：曹仁是沛国谯县人，曹操的堂弟。沙羡是汉代县名，为江夏郡治所；三国吴时属武昌郡，后来撤销；晋太康年间设置沙羡县，太元初年改为汝南县，又属江夏郡。隋初废除郡，改县名为江夏；唐、宋、元都沿用旧制；到本朝仍然如此，改属武昌府。吕范是汝南细阳人。彭泽是郡名，注见成帝绥和二年。吕防是汝南富波人。寻阳是汉代县名，属庐江郡；晋永兴初年设置寻阳郡，永嘉初年把九江县并入，后来撤销寻阳并入柴桑；梁代又分置汝南县；隋代撤销郡以及汝南、柴桑二县，重新设置寻阳县，后来改名彭蠡；大业初年设置郡，改名湓城县；唐初又改名寻阳县；五代时南唐改为德化县；宋、元沿用旧名；到本朝仍然如此，改属九江府。】

译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公安县的注见建安十九年。苏秦是洛阳人，拜鬼谷子为师，游说诸侯，捧着燕王的文书多次进言而未被采纳，皮裘破旧，钱财用尽，憔悴地回到家中；妻子不下织机，嫂嫂不给他做饭。后来他的游说得到施行，兼任六国的相国，佩戴六国相印回来，妻子和嫂嫂不敢抬头看他。苏秦叹息说：“假如我有靠近城郭的二顷田地，哪里还能佩戴六国相印呢？”张仪是晋国人，张老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河东。起初曾与苏秦一起学习鬼谷子的权术，后来任秦惠王的相国，言语被听从，谋略都得到采纳。等苏秦死后，他便破坏合纵盟约，游说六国侍奉秦国。返回秦国报告的使者尚未到达，秦惠王便去世了；秦武王即位，不喜欢张仪。张仪于是脱身前往魏国担任相国。【庚寅】十五年春，曹操下令征求人才。【属官和洽对曹操说：天下人的才能和品德各不相同，不能只用一种标准来选取。俭朴节省超过适度，若用来约束自身还可以，但以此衡量万物，所失去的人才恐怕很多。如今朝廷的议论认为，官吏穿新衣、乘好车，就说他不清廉；外表不修饰、衣服皮裘破旧，就说他廉洁有操守。以至于士大夫故意污损衣服，藏起车舆服饰。朝廷官府的大吏，有的亲自提着壶装的饭食进入官署。建立教化、观察风俗，贵在采取中庸之道，才可以继承实行。如今推崇一种普遍难以做到的行为来约束各种不同的人，勉强去做，必然会疲惫不堪，而且有时还会容许隐藏虚伪。曹操认为他说得对，便下令说：“孟公绰担任赵、魏两国的家臣则很优秀，却不能担任滕、薛两国的大夫。如果一定要有廉洁的才能然后才能任用，那么齐桓公凭什么成就霸业呢？你们应当帮助我明察并举荐出身卑微而被埋没的人，只要有才能就选拔，我将得到并任用他们。】集览【“格物”：汉代邴原性情刚直，清议以此衡量人物；唐代房玄龄不以自己的长处衡量人物。这里的读音和解释各不相同。注见初平二年。“壶飧”，《说文》说：壶是昆吾制造的圆形器物。徐氏说：昆吾是纣王的臣子，曾制造陶器。“飧”读作孙，是饭的另一种称呼。《字林》说：是用水浇饭；一说熟食叫飧。】“贵在处于中庸”的“处”读上声。“中”是不偏不倚、不过也无不及的名称；“庸”是平常的意思。程子说：“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定理。”“孟公绰担任赵、魏两国的家臣”的注见章帝元和元年。“明扬侧陋”的注见顺帝永建二年。】质实【和洽是汝南人。孟公绰是鲁国大夫。】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冬，曹操在邺修建铜爵台。集览【在邺修建铜爵台。邺有三座台相连，铜爵台位于南面，俗称前台，在邺城中，大概是曹操宠妾居住的地方。按：邺都城在今天彰德府东北二十里、临彰县邺都的北面，就是这个地方。沈括说：如今彰德城东北角的旧台基仍然存在。关于三台的注见晋怀帝永嘉六年。】质实【铜爵台的注见晋怀帝永嘉六年。《一统志》说：邺是古邑名，周末魏文侯最初封在这里；汉初设置邺县，属魏郡；东汉末年魏公曹操居住于此；晋代才改为临漳县；东魏重新设置邺县；后周将临漳划属魏郡；隋代改为灵芝县，不久恢复旧名；唐代属相州；宋代撤销邺县并入其中；金、元沿用旧制；到本朝仍然如此，改属彰德府。】○十二月，曹操上表请求归还三个县。【曹操下令说：“我起初被举荐为孝廉，自认为本来不是隐居山林而知名的士人，恐怕被人视为平庸愚昧，想要好好从事政治教化，以此建立名誉，所以在济南任职时铲除残暴、清除污秽，公正地选拔官员，因此被豪强怨恨，恐怕祸及家族，所以称病返回乡里。于是我在谯县东面五十里修筑精舍，想在秋夏读书，冬春射猎，把这作为二十年的计划，等天下清平后再出来做官。可是没有能够如愿，被征召为典军校尉，心意于是转而希望为国家讨伐贼寇、建立功勋，使墓道题写‘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就是我的志向。遭逢董卓之乱，我起兵举义，击败并降服黄巾军，又讨伐袁术，摧毁击破袁绍，斩下他的两个儿子的首级，又平定刘表，于是平定天下；自身成为宰相，作为臣子的尊贵已经达到极点，心中的期望已经超过了。假使国家没有我，不知道应当有几个人称帝、几个人称王？有人或许看见我强盛，妄自揣度，说我有不恭顺的志向，我每每因此忧惧不安。然而想让我就这样交出兵权返回国家，实在做不到。为什么呢？实在是担心离开军队后会被人加害，既是为子孙打算，也是因为一旦失败国家就会倾覆危亡，所以不能贪图虚名而承受实际的祸患。可是我受封并兼领四个县，食邑二万户，有什么德行承受得起呢？如今上表归还阳夏、柘、苦三个县的二万户，只享有武平一万户的食邑，并且借此分担、削弱谤议，稍稍减轻对我的责备。】集览【“始举孝廉”：曹操自称二十岁时被举荐为孝廉，任郎官，所以在济南；“故”是旧日的意思。光和末年黄巾贼兴起，曹操升任济南相。“为二十年规”中的“规”是计划、谋划的意思。“耿耿”，《诗经》说“耿耿不寐”，注释说：耿耿就是警醒不安的样子。钱氏说：耿耿，是心里存有事情、不能防止它的样子。阳夏的注见秦二世元年。柘、苦是两个县名。《地理志》说：陈国有柘县。按：陈国就是今天的陈州。苦的注见桓帝延熹八年。武平的注见《地理志》陈国有武平县。】正误【“故在济南”，今按：“故”是承接上文、引起下文的词，犹如说“所以”。】质实【阳夏是县名，注见秦二世元年。《一统志》说：柘是汉代县名，属淮阳国，因县境有柘沟而得名；晋代废除；隋代重新设置，改名柘城县，属宋州；唐代并入谷熟、宁陵二县；永淳初年重新设置；宋代属应天府；崇宁年间改属拱州；金代属睢州，后来撤销；元代重新设置；到本朝仍然如此，改属开封府。苦是县名，注见桓帝延熹七年。武平是县名，注见建安元年。书法【记载上表请求归还，为什么要讥刺他？辞让本来是美事，为什么要讥刺为虚伪呢？武平一事记载的是自行封授，所以这里的归还封地，显然是虚伪的。整部《纲目》记载受封授官而不接受的事，十九次没有正式受拜，三次辞让了两次。曹操、司马昭、刘裕都受到讥刺。详见安帝永初元年。】孙权任命南郡守将周瑜去世后，以鲁肃代替他统领其军队。

译【刘表过去的属官和士卒大多归附刘备。刘备认为周瑜所给的土地太少，不足以容纳众人，于是亲自去见孙权，请求担任荆州都督。周瑜上书劝阻说：“刘备有枭雄的姿态，又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熊虎之将，必定不是能够长久屈居人下、受人驱使的人。我认为应当把刘备迁到吴地，隆重地为他修筑宫室，多给他美女和珍玩，以娱乐他的耳目；再把关羽、张飞分别安置在一方，使像我这样的人挟制他们并带领他们作战，大事就可以决定了。如今轻率地割让土地来资助他，使这三个人聚集在一起并都处在边境上，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孙权没有听从。刘备返回后才听到这件事，叹息说：“天下有智谋的人所见大略相同。先前孔明劝我不要按他的意图行事，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周瑜到京城拜见孙权，说：“如今曹操刚刚战败，忧患在于腹心之地，还不能同将军联合出兵、共同办事。请让我和奋威将军一起进取蜀地，同时吞并张鲁的地盘，趁机留下奋威将军坚守那里，与马超结成援助关系。周瑜回来后再和将军据守防阳，以逼迫曹操，北方就可以图谋了。”孙权答应了他。奋威将军是孙权的堂弟孙瑜。周瑜返回后准备行装，途中病势沉重，给孙权写信说：“周瑜命短了，实在不值得惋惜；只是遗憾平定天下的志向尚未实现，再也不能奉行您的教命了。如今曹操在北方，边境尚未安定；刘备寄居在那里，就像养虎一样。这正是朝廷大臣废寝忘食的时节，也是至尊忧虑的日子。鲁肃忠诚刚烈，遇事不苟且，可以代替周瑜；倘若他说的话能够被采纳，周瑜即使死了也不朽了。”周瑜在巴丘去世。孙权听说后悲痛万分，说：“公瑾有辅佐王者的才能，如今突然短命，我还依靠谁呢？”亲自到芜湖迎接周瑜的灵柩，为周瑜的儿子周循娶孙权的女儿，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周瑜的儿子周胤。起初，周瑜受到孙权的母亲吴太夫人的友善相待，又让孙权以兄长的礼节奉事她。当时各位将领和宾客行礼崇尚简略，而周瑜却恪守臣子的礼节。程普因为年长，多次欺凌周瑜；周瑜降低身份礼敬他，始终不与他计较。程普后来自己敬佩并服从周瑜，便告诉别人说：“同公瑾交往，就像饮用醇厚的美酒，不知不觉间自己就醉了。”孙权以鲁肃代替周瑜。鲁肃劝孙权把荆州借给刘备，与刘备共同抵抗曹操，孙权听从了。起初，孙权对吕防说：“你现在正当要职，掌管事务，不能不学习。”吕防以军中事务繁多为由推辞。孙权说：“我难道是要你研究经书成为博士吗？只是应当广泛浏览，了解过去的事情罢了。你说事务多，谁比得上我？我常常读书，自己认为很有收益。”吕防于是开始学习。等鲁肃经过寻阳，和吕防谈论政事，十分惊讶地说：“你如今的才干谋略，已经不再是吴地下的那个阿防了。” 吕防说：“士人分别三天，就应当用新的眼光来相待，大兄为什么这样晚才看清事物呢？”鲁肃于是拜见吕防的母亲，与吕防结为朋友后离去。】集览【“相事”犹如说共同做事。“取蜀”时，刘璋占据蜀地，马超结成援助关系；马超字孟起，是马腾之子，占据关中。巴丘是汉代长沙郡下隽县的地方，三国吴时才称为巴丘。周循、周胤是周瑜的两个儿子；“当涂”是名字，“涂”是道路。张纲说：“豺狼当道，怎么还要问狐狸呢？”“涉猎”，颜师古说：是泛泛浏览、粗略观看，好比涉水猎兽，不能专精。】正误【“连兵相事”，今按：是说相互联合出兵办事。】质实【襄阳是县名，注见建安十二年；疆埸的注见灵帝建宁二年。《一统志》说：巴丘是山名，在岳州府城南，也叫巴蛇冢。羿在洞庭屠杀巴蛇，蛇骨堆积成丘，所以得名。吴国派鲁肃率一万人驻扎巴丘，就是这里。芜湖是县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二年。】书法【《纲目》记载蜀、汉、吴、魏以及晋代诸臣去世，没有不写姓氏的；同时写出官职爵位，都是褒美之辞；只有不写官职的，才是贬斥之辞。不过，僭越称国的臣子不在此例。】刘备任命庞统为治中从事。刘备任命庞统为耒阳县令，庞统不理政事，被免职。鲁肃送给刘备一封信说：“士元不是只能治理百里小县的人才。假如让他担任治中、别驾这样的职务，才能开始施展他的才干。”诸葛亮也这样说。刘备同庞统谈话，说：“你是大器之才。”于是任用庞统为治中，亲近礼待仅次于诸葛亮，并任命他为军师中郎将。集览：耒阳是县名，隶属桂阳，如今改为耒阳州，在湖南衡州路。质实：《一统志》说：耒阳是汉代县名，隶属桂阳郡，因位于耒水之北，故名。梁朝分属湘东郡，陈朝把县治迁到骜山口。隋朝改名为耒阴，隶属衡州。唐朝恢复旧治，又改名为耒阳。宋朝沿袭。元朝升为耒阳州，隶属湖南宣慰司。到本朝仍为县，改隶衡州府。治中、别驾是官名，注见晋安帝隆安四年。孙权任命步隲为交州刺史。起初，士燮担任交趾太守，上表推荐他的三个弟弟分别兼任合浦、九真、南海太守。士燮气度宽厚，中原士人多前往投奔他；他在一州之地称雄，使各蛮族都震慑归服。但交州刺史张津喜好鬼神之事，常戴红色头巾，诵读道书，后来被他的部将杀死。到这时，孙权任命步隲为刺史，士燮率领兄弟奉行他的节度，并送儿子入朝作人质，从此岭南开始归服孙权。质实：士燮是鲁国汶上人。交趾是郡名，注见唐宣宗大中二年。合浦是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九真是郡名，注见后主炎兴元年。南海是郡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州的注释同上年。【辛卯】十六年春，正月，曹操任命他的儿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作为丞相的副职。书法：此前还没有称为丞相副职的先例。曹操的专擅专权，到这里更加严重了。

译书中说：“曹操任命他的儿子曹丕为丞相副职”，这是对曹操的罪责。从此以后，司马昭让他的儿子司马炎担任相国的副职，高欢派他的世子高澄进入邺城辅佐政务，徐温把儿子徐知训留在江都辅佐政务，这些都是曹操开创的先例。○三月，派钟繇攻打张鲁。○马超、韩遂等人反叛，秋季，曹操将他们击败。起初，曹操派钟繇讨伐张鲁，又让夏侯渊等人从河东出兵，与钟繇会合。仓曹属高柔劝谏说：“大军向西出动，韩遂、马超会怀疑我们要袭击他们，必定互相煽动，应当先招抚集合三辅地区的人。三辅如果安定，汉中就可以一纸檄文平定。”曹操没有听从。关中的各路将领果然怀疑曹操，马超、韩遂等十部全都反叛，兵力十万人，屯驻占据潼关。七月，曹操亲自率军攻打他们。八月，曹操到达潼关，暗中派两名将领渡过蒲阪津，在黄河西岸据地扎营。闰月，曹操向北渡过黄河，大军先渡，曹操只带一百多名虎士留在南岸断后。马超率领一万多步骑兵攻打他们，箭像雨一样射来，曹操仍坐在胡床上不动。许褚扶曹操上船，船工被流箭射死。许褚左手举起马鞍为曹操遮挡，右手划船。校尉丁斐放出牛马作为诱饵，贼兵争抢牛马而阵势混乱，曹操才得以渡河。于是曹操从蒲阪渡过黄河，沿河修筑甬道向南。马超等人退守渭水渡口，曹操便多设置疑兵，暗中派兵进入渭水，架设浮桥，又在夜间分兵到渭水南岸扎营。马超等人夜里攻营，曹操的伏兵将他们击败。九月，曹操进军，全部渡过渭水。马超等人多次挑战，曹操不应战；他们坚决请求割让土地、送来人质。贾诩认为可以假装答应他们。曹操又询问计策，贾诩说：“只要离间他们罢了。”曹操说：“把韩遂叫来，请他与我相见。”曹操同韩遂原有交情，于是两人交马交谈了很久，却不谈军事，只说京都的旧事，拍手大笑。当时秦地人和胡人观看的人前后重重围住，曹操笑着对他们说：“你们是想看看曹公吗？我也和常人一样，没有四只眼睛、两张嘴，只是多一些智慧罢了。”会面结束后，马超等人问韩遂：“您都说了些什么？”韩遂说：“没有说什么。”马超等人因此怀疑他。另一天，曹操写信给韩遂，信中有很多涂改删削的地方，好像是韩遂亲自修改过的，马超等人更加怀疑韩遂。曹操于是约定日期与他们交战，大败他们。韩遂、马超逃往凉州，曹操追到安定后返回。各将领问：“起初贼兵守着潼关，渭水以北的道路断绝，您为什么不从河东进攻冯翊，反而守在潼关，过了些日子才向北渡河呢？”曹操说：“如果我进入河东，贼兵一定会引兵防守各个渡口，那么黄河西岸就无法渡过。所以我故意把重兵指向潼关，使贼兵全部到南面防守，而黄河西岸的防备空虚，因此两名将领能够夺取黄河西岸，然后我再率军向北渡河。贼兵不能同我争夺道路，于是我连接车辆、设置栅栏，修筑甬道向南推进；这样做既能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之地，又能向敌人显示弱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渡过渭水后，我修筑坚固的营垒，敌人到来时也不出战，这是用来使他们骄傲。所以贼兵没有修筑营垒，而是请求割让土地；我顺着他们的话答应，使他们不作防备，趁机养精蓄锐，突然发动攻击，这就是所说的迅雷不及掩耳。用兵的变化本来就不只有一种方法。”起初，关中的各路将领每有一部到达曹操这里，曹操就面露喜色。将领们问他缘故，曹操说：“关中地域广大而遥远，如果贼兵各自依凭险要地势，征讨一两年也不能平定。如今他们都聚集来了，虽然人数很多，却没有统一的主帅，一举就可以击破，所以我高兴。”于是留下夏侯渊屯驻长安，任命张既为京兆尹，招抚安置流民，恢复兴建县邑。集览：潼关在华州华阴县。杜佑《通典》说：“潼关原名冲关，是说黄河从龙门向南流，冲击华山后向东流。后来因为关西一里有潼水，于是称为潼关。”《左传》所说的桃林塞，就是这里。胡床的注释见周世宗显德五年。“防床刺船”中“刺”读作“辢”，意为前进。西河是春秋时晋国的土地，秦国兼并后属于太原郡。后魏设置汾州，如今汾州有西河县。渭口就是渭水的入处。渭水的注释见高帝五年。渭南是华州渭南县，在安西路。曹操说：“‘觧’在这里断句，读作胡买反，意思是我已经明白了。‘秦胡’是秦地人和胡人，‘重沓’就是重叠杂沓，意思是观看的人很多。‘防窜’是说信中的字多有涂抹删改，‘莫适为主’的‘适’读作‘的’，‘莫适’是说没有明确归属。《左传》说：‘我将跟从谁呢？’”正误：按“刺船”中的“刺”，现在认为应读“戚”，从“束”的读音读作“辣”是错误的；从“约束”的“束”。质实：《一统志》说：夏侯渊是沛国谯人，是夏侯惇的族弟。潼关在西安府华阴县东四十里，历代都是军事要地。到本朝在关内设置军卫防守。西河是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渭南是古地名，汉代属新丰县；苻秦始置渭南县，隶属京北府；后魏改为南新丰县，并设置渭南郡；西魏恢复为渭南县；后周隶属雍州；唐初隶属华州，不久又隶属雍州；五代周隶属华州；宋熙宁年间并入郑县，元丰初年恢复设置；金、元沿袭旧制；到本朝仍沿袭，改隶西安府。安定是郡名，注见光武建武元年。张既是高陵人。冬季，刘璋派使者迎接刘备。刘备留下军队守卫荆州，向西进发；刘璋让刘备攻打张鲁。扶风人法正任刘璋的军议校尉，刘璋不能任用他，又被州中那些寄居的客人所轻视，法正郁郁不得志。别驾张松同法正交好，也自负才干，认为刘璋不足以成就大事，于是劝刘璋结交刘备。刘璋说：“谁可以派去？”张松于是推荐法正，法正推辞，假装不得已才出行。回来后，他对张松说刘备有雄才大略，暗中谋划拥立刘备为州主。正逢钟繇准备进攻汉中，刘璋害怕，张松趁机劝说：“曹公的军队天下无敌，如果借助张鲁的力量来夺取蜀地，谁能抵挡他？刘豫州使君是汉室宗室，又是曹公的深仇敌，善于用兵；如果让他讨伐张鲁，张鲁一定会失败。张鲁失败，益州就会强盛，即使曹公前来，也没有办法。如今州中的各位将领倚仗功劳而骄横豪强，想在外另有所图；没有豫州，那么敌人从外面进攻，百姓从内部攻打，必然失败。”刘璋认为他说得对，派法正迎接刘备。主簿黄权劝谏说：“左将军有勇猛的名声，如今以部属的礼节对待他，就不能满足他的心意；以宾客的礼节对待他，一个国家又不能容纳两个君主。假如宾客有泰山一样的安稳，主人就有累卵一样的危险，不如关闭边境，等待时局清平。”从事王累亲自倒悬在州府门前来劝谏，刘璋一点也没有采纳。

译法正到了荆州，暗中劝刘备夺取益州，刘备疑虑不决。庞统说：“荆州荒残，人才物力都已耗尽，东面有孙车骑，北面有曹操，很难在那里实现志向。如今益州有一百万户口，土地肥沃、财物丰富，如果确实能够把它作为资本，大业就可以成就。”刘备说：“现在同我势如水火的人，是曹操。曹操采取急迫，我采取宽缓；曹操采取暴虐，我采取仁爱；曹操采取诡诈，我采取忠诚。我每次都同曹操反着做事，才可以成功。如今因为小利而在天下失去信义，怎么办？”庞统说：“在动乱离散的时代，本来就不是只有一种方法可以平定天下。况且兼并弱小、攻取昏暗之地，逆势夺取而顺势守成，是古人所看重的。如果事情平定以后，封给他一个大国，又怎么能说辜负信义呢？今天不夺取，最终只会成为别人的利益。”刘备认为有道理，于是留下诸葛亮、关羽等人守卫荆州，亲自率领数万步兵向西进发。孙权听说刘备向西而上，派船迎接妹妹回去，而孙夫人想带走刘备的儿子刘禅，张飞、赵云率兵在江上拦截，才把刘禅夺回。刘璋命令各地供奉赠送物资给刘备，数量多达巨亿。巴郡太守严颜捶胸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独自坐在穷山中，却放出老虎来保护自己。”刘备向北到达涪县，刘璋率领三万军队前去会合。张松让法正告诉刘备，应当防备袭击刘璋。庞统说：“这样就不用劳烦用兵，坐着就能平定一个州，不可错过。”刘备说：“我刚进入别人的国家，恩德和信义还没有彰显，这样做不可以。”刘备同刘璋欢饮了一百多天，刘璋增加刘备的兵力，厚加资助，让他攻打张鲁。刘备向北到达葭萌，大力树立恩德，以收服众人的心。集览：邑邑本作悒悒，是不安的样子。涪是县名，隶属广汉。刘甲《人物志序》说：“唐朝以前凡是称涪的地方，就是今天的绵州。”如今的涪州本是汉代涪陵县，隶属巴郡。三国时汉设置涪陵郡，唐朝设置涪州。元和《郡县志》说：“绵州本是汉代涪县，距离成都三百五十里。”涪陵的注释见晋惠帝太安二年。葭萌是县名，隶属广汉。前代书志把“萌”写作“明”，但读音也作“萌”。《括地志》说：“苴侯的都城在葭萌，旧城在今利州益昌县南五十里。”质实：扶风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县。黄权是阆中人。累卵之危，注见建安十二年。《一统志》说：“涪是汉代县名，隶属广汉郡。”蜀汉时隶属梓潼郡，晋以后隶属梓潼、巴西二郡。西魏改县名为巴西，设置潼州。隋初改为绵州，后来改为金山郡。唐初恢复为绵州，天宝初年改为巴西郡，乾元初年恢复为绵州。宋朝沿袭旧制。元初隶属成都路，后来把魏城县并入，隶属潼州路。到本朝改隶成都府。葭萌是秦代县名，汉代隶属广汉郡。蜀汉改为汉寿县，晋朝改为晋寿县，后魏改为安兴县，设置晋寿郡和益州。梁朝改为黎州，西魏恢复称益州，又改为利州。隋初废除郡，后来把县改名为绵谷，州改为义成郡。唐朝恢复为利州，又改为益昌郡。五代时唐朝改为益州，宋朝设置义武军，后来设置利州路。元朝为广元路，到本朝初年把路改为州，并入绵谷县，后来又改为县，仍隶属保宁府。【壬辰】十七年春，正月，曹操回到邺城。允许他接受赞拜时不称名，入朝时不必快走，可以佩剑、穿鞋登上殿堂。曹操西征时，河间人田银反叛，煽动幽州、冀州。世子曹丕想亲自讨伐，功曹常林说：“如今大军在远方，那里有强敌，将军是天下的镇守者，轻易出动远征，即使取胜也不算英武。”于是派将军贾信讨伐，消灭其余党，余党请求投降。议论的人都说：“朝廷有旧法，包围以后才投降的人不赦免。”程昱说：“这正是动乱之时，是权宜之计。如今天下大略平定，不可以再杀他们。如果一定要杀，应当先上报请示。”议论的人都说：“军事行动有专断之权，不必请示。”程昱说：“凡是可以专断命令的情况，是说有临时紧急之事。如今这些贼寇已经受制于贾信，所以老臣不愿让将军这样做。”曹丕说：“好。”立即把这件事告诉曹操，曹操果然没有杀他们。后来曹操听说了程昱的谋划，非常高兴，说：“您不仅明白军事谋略，也善于处理人家父子之间的关系。”按照旧例，报告攻破贼寇的文书把一个说成十个；但留守府中的长史国渊上报首级都按实际数目计算。曹操问他原因，国渊说：“征讨外敌时，多报斩获数目，是想夸大武功来震动百姓的听闻。河间在国家疆域以内，田银等人却叛离，虽然战胜他们也有功劳，我私下以此为耻。” 曹操非常高兴。质实：河间是国名，注见帝玄更始二年；幽州是州名，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冀州是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是地名；常林是河内人；国渊是乐安人。书法：在《纲目》中，这种写法共出现三次。写梁冀时只略称“殊礼”，没有采用写萧何的说法；写赐给丞相何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写董卓时说，董卓自任丞相，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写曹操时则直接记载：“曹操还邺，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由此可知他凶悖、目无君上的气象。全书终篇统计，写“备书”的有四次：太尉裕同曹操相同，略称殊礼的有四次：梁冀、会稽王昱，以及写萧道成、唐主李渊的记载，自…… 夏季五月，杀死马腾，夷灭他的三族。○六月晦日，发生日食。○秋季七月，发生螟灾。○鄜地的贼人梁兴作乱，左冯翊郑浑讨伐并平定了他。

译鄜地的贼人梁兴逼近左冯翊，各县都感到恐惧，纷纷把治所寄设在郡府之下。议论的人认为应当迁到险要之处。左冯翊郑浑说：“梁兴等人已经溃散，藏匿在山谷中，即使有跟随他们的人，大多也只是被胁迫而从众。如今应当广泛打开投降的道路，宣扬说明威势和信义；如果凭险自守，就是向他们显示弱小。”于是召集官吏和百姓修治城郭，做好守备，招募百姓追捕贼人，缴获的财物和妇女，拿出十分之七赏给百姓。百姓非常高兴，都愿意捕贼。贼人中失去妻子儿女的都来投降，郑浑责令他们找到并带来的其他妇女先归还原主。于是人们辗转相互抢掠，贼党的同伴逐渐离散。郑浑又派有恩德、讲信用的官吏和百姓去告谕他们，出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于是让各县长吏各自回到原来的治所，以安抚聚集百姓。梁兴率领残余部众聚集在鄜城，郑浑讨伐并斩杀他，其余党羽全部平定。集览：鄜读作孚。《索隐》说：鄜原本是地名，后来成为县，隶属冯翊。秦文公梦见黄蛇停在鄜衍，于是修筑畤来祭祀白帝，就是这里。如今延安路的鄜州。质实：《一统志》说：鄜是汉代县名，隶属上郡。晋朝设置杏城镇，后魏在镇上设置东秦州，又改为北华州，后来改为鄜州。隋朝废州，设置鄜城郡。唐朝恢复为鄜州，天宝初年改为洛交郡，后来设置保大军节度。乾元初年仍为鄜州。宋朝在州中设置康定军，金朝沿袭旧制。元朝恢复为鄜州，隶属延安路。本朝沿袭旧制，隶属延安府。郑浑是开封人，郑泰的弟弟。孙权把治所迁到建业。起初，张纮认为秣陵山川形势优越，劝孙权把那里作为治所。刘备也劝孙权迁居那里。孙权于是修筑石头城，把治所迁到秣陵，改名为建业。质实：秣陵是郡名，注见兴平二年。《金陵一统志》说：石头城在应天府以西二里。吴国占据石头修筑城池，就是这里。孙权的长史张纮去世。张纮回吴地迎接家属，途中患病，把遗言交给儿子张靖，留下书信说：“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人，都想修明德政，使国家比拟盛世；至于实际治理，往往不能达到美善，并不是没有忠臣贤佐，而是君主不能克制自己的感情，不能任用他们罢了。人的常情是害怕困难而趋向容易，喜欢相同而厌恶不同，所以这同治国之道相反。《传》说：‘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说的是行善很难。君主承继基业、凭借权势，不需要借助别人；而忠臣怀有难以进言的办法，说出逆耳的话，他们之间不相合，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所以明君对此能够醒悟，求贤如同饥渴，接受劝谏而不厌烦，压抑感情、减少欲望，用义来裁断私恩。”孙权读到这封信，为之流泪。集览：子靖是张纮的儿子，名靖。孙权修筑濡须坞。【吕蒙听说曹操想向东进兵，便劝说孙权在濡须水口两岸修筑营坞。诸将都说：“上岸攻击敌人，洗完脚就可以登船，要营坞有什么用？”吕蒙说：“军队有强有弱，战争没有百战百胜的。如果遇到意外，敌人的步兵、骑兵逼近，我们来不及赶到水边，难道还能进入船中吗？”孙权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集览【在濡须水口两岸修筑营坞。濡须水是水名，在无为军北二十五里，源出巢湖，向东流经亚父山。濡须坞又名偃月城，在巢县东南四十里。】质实【《一统志》说：濡须水在庐州府巢县县城南面，又名天河水，俗称马尾沟，源出巢湖，向东流经亚父山，又向东北流入长江。濡须坞又名偃月城，在庐州府无为州东北五十里，连接巢湖。孙权听说曹操到来，于是在水两岸修筑营坞，形状像偃月。吕蒙曾在这里与魏军相持。】

译书法【“坞”字末尾有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这样记载？因为整个《纲目》只记作“坞”一次而已。】冬季十月，曹操攻打孙权，进军到濡须；侍中、光禄大夫、参军事荀彧自杀。【董昭对曹操说：“自古以来，臣下匡扶天下，从没有像您今天这样大的功劳；有了今天这样的功劳，也从没有能够长久处于臣下地位的人。现在明公以有惭德为耻，乐于保全名节，然而如果让别人对您是否会图谋大事产生怀疑，实在不能不再慎重考虑。”于是董昭与诸将商议，认为丞相应当进爵为国公，备办九锡及相应的仪仗器物，以彰显特殊功勋。荀彧认为：“曹公当初起兵，是为了匡扶朝廷、安定国家，秉持忠贞之诚，守着谦退礼让的实际。君子以德爱人，不应当这样做。”曹操因此不高兴。到曹操攻打孙权时，他上表请求让荀彧到谯县慰劳军队，借机把他留下。有人让荀彧兼任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曹操向濡须进军时，荀彧因病留在寿春，服毒药而死。荀彧品行正直严谨，又有智谋，喜爱推举贤能、提拔士人，所以当时的人都为他惋惜。】集览【九锡的注释见明年以及平帝元始五年，内容有异同。】质实【董昭是济阴人。寿春是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书法【前面记载曹操任命荀彧为侍中、尚书令，是在讥刺荀彧。这里记作“侍中、光禄大夫、参军事荀彧自杀”，为什么又怜悯荀彧呢？为什么要怜悯他？他身为汉臣，却替曹操谋划，以帮助曹操成就功业；功业已经完成了，才用正直的言论为自己辩解，显然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于是他自杀。君子认为这只是他咎由自取罢了，所以记作“自杀”，而不记载自杀的原因，这与甄丰、刘秀自杀的意义相同。】发明【荀彧之死，也是作者赞许他吗？回答：不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记载他的爵位？回答：当时国家的任命权掌握在曹操手中，所谓侍中、光禄大夫、参军事，都是曹操加给他的。《纲目》把这些写出来，正是为了表明荀彧接受曹操所授爵位的事实，并不是赞许他的行为，怎么会是赞许他呢？曹操奸诈、嫉妒而好胜，凡是有才智的人，很少有能被他容纳的。荀彧既然委身侍奉曹操，为他制胜、设置奇谋，计算谋划没有遗漏，这本来就是曹操所忌惮的。何况曹操篡夺、弑杀之事已经形成，荀彧才想用正直的言论阻止他，这又是为什么呢？况且荀彧与曹操周旋超过二十年，平时是心腹相交，难道不知道曹操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想用秉持忠正、恪守退让来责备他吗？荀彧舍身而死，起初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既不能因此保全汉朝，也不能因此成就仁德。推究他的过失，关键只在于当初跟从曹操时选择不够审慎；到了晚年和末路，也就没有办法挽回了。假使荀彧果真能够为汉朝而死，那么《纲目》就应当把曹操商议加九锡写成“荀彧自杀”。如今既删去而不记载，又连司马公光赞美荀彧的话也一并弃置不录，那么它对荀彧的不满，就显而易见了。由此才知道，那些不仕于吴、不仕于魏的人，在出仕与退处这一重大节义上，更是无法相比；而失身于曹操的人，无论生死都是耻辱的。】后世那些凭才能自我表现的人，也应当慎重选择自己所侍奉的人啊。十二月，有彗星出现在五诸侯星宿区域。集览【“有星孛于五诸侯”。《天官书》说：“衡、太微，是三光汇聚的朝廷；端门左右两侧的掖门门内有六颗星，称为诸侯。”《正义》说：“内五诸侯，是五颗排列在帝廷中的星。这些星都应当光明润泽；如果枯暗惨淡，就表示各自在相应之处遭受灾变；如果星体动摇，就表示诸侯擅自发号施令而冒犯君主。”又说：“诸侯五星在东井北面的河宿，主管审判、举荐以及警戒意外。一说第一颗是帝师，第二颗是帝友，第三颗是三公，第四颗是博士，第五颗是太史。这五种人替天子裁定疑难、谋议政事。星象明亮而且光泽润润，大小相等，就是国家的福气；否则就表示上下互相猜疑，忠臣得不到任用。”关于“有星孛于”的注释，见武帝元封元年。】○刘备占据涪城。【刘备在葭萌时，庞统对他说：“现在暗中选拔精兵，日夜兼程，直接袭击成都，一举就能平定，这是上策。杨怀、高沛是刘璋的名将，各自凭借强兵把守关口；他们多次劝谏刘璋，让他派将军返回荆州。将军可以派人同他们联系，谎称荆州有紧急情况，想要回去救援。杨怀、高沛二人高兴之下，一定会来见你；可以趁机把他们抓起来，接收他们的军队，然后进攻成都，这是中策。退回白帝，连接荆州的力量，慢慢回来谋取成都，这是下策。如果犹豫不决而不离开，就会陷入极大的困境，不能长久。”刘备认为中策可行。曹操攻打孙权时，孙权召刘备前来救援。刘备写信给刘璋说：“孙氏与我本来是唇齿相依的关系，而关羽兵力薄弱；现在如果不去救援，曹操一定会夺取荆州，进而侵入益州边界，那样的忧患比张鲁还严重。张鲁只是守土自保的贼，不值得忧虑。”于是请求增加一万兵力和军需粮食。刘璋只答应给四千多兵，而且所给物资都只发一半。刘备于是激怒部众说：“我替益州征讨强敌，军队和将士劳苦疲惫，刘璋却积聚财物、吝惜赏赐，凭什么让士大夫为他拼死作战呢？”张松写信给刘备说：“如今大事将要建立，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弃而离开呢？”刘璋听说后，逮捕并斩杀张松，下令关隘守军不许再与刘备往来。】刘备大怒，召见杨怀、高沛，责备他们无礼，将二人斩杀；然后约束军队直接到达关口，兼并他们的军队，进而占据涪城。】集览【白帝，今为防州。周初是鱼复国，秦朝设置巴郡鱼复县，隶属巴郡。后来公孙述占据蜀地，因为殿前的井中有白龙出现，便自称白帝，又将鱼复改名为白帝城。三国时汉先主刘备被吴将陆逊击败，退军驻扎在白帝，改名为永安。】质实【《一统志》说：白帝城是城名，在防州府治东面。公孙述占据蜀地，自称白帝，把鱼复县城改名为白帝城。涪城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一年。】书法【袁术记作“据南阳”，曹操记作“兵据兖州”，都是在责备他们。至于刘备，这里为什么也记作“据”呢？】

译《传》说：“做一件不义之事而取得天下，我也不会去做。” 《纲目》在这里就不能替刘备隐讳了。【癸巳】十八年春季正月，曹操带兵返回。【曹操进军濡须口，号称有四十万兵。孙权率领七万人抵御他，两军相持一个多月。曹操看到孙权的船只、兵器、仪仗和军队都整齐严肃，感叹说：“生儿子就应当像孙仲谋，刘景升的儿子简直像猪狗一样。”孙权写信给曹操说：“春水正要上涨，您最好赶快离去。”曹操撤军返回。】集览【仲谋，孙权的字；景升，刘表的字。】把十四州合并为九州。○迁徙沿江郡县的百姓。【起初，曹操在谯县，担心沿江郡县被孙权掠夺，想把百姓迁徙到靠近内地的地方，便询问蒋济说：“从前我在官渡作战时，迁徙燕县、白马县的百姓，百姓无法逃走，敌人也不敢来抢掠。现在我想迁徙淮南的百姓，怎么样？”蒋济回答说：“那时兵力弱、敌人强，不迁徙就一定会失去这些百姓。现在明公威震天下，百姓没有其他心思；人之常情是眷恋故土，他们实在不愿迁徙，恐怕一定会不安。”曹操没有听从。不久，百姓相互惊扰，十多万户全都渡江向东而去，江西地区于是空虚，合肥以南只剩下皖城。】集览【燕县、白马县，徐广说：“这是两个县名，都属于魏郡。”】质实【蒋济是平河人。官渡是城名，注见建安四年。白马是县名，注见建安五年。合肥是县名，注见灵帝中平五年。皖城，注见建安四年。】夏季五月，曹操自立为魏公，加授九锡。【把冀州十郡封给曹操，使他仍以丞相身份兼任冀州牧，又加授九锡：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牛两套四匹；衮冕礼服一套，配以赤舄；悬挂轩县之乐，设置六佾之舞；用朱红色门户供他居住，设置纳陛供他登临；虎贲三百人，鈇钺各一件；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十张，玈矢一千支；黑黍酿成的秬鬯酒一卣，配以珪瓒。】集览【大辂、戎辂：《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记载，周王会见晋侯，任命他为侯伯，赐给他大辂之服、戎辂之服。注说：大辂就是金辂，是祭祀时乘坐的车，所配服装是鷩冕；戎辂就是革辂，是军事行动时乘坐的车，所配服装是韦革。玄牡是黑色的公牛，用来告祭皇天上帝。《尚书·汤诰》说：“谨用黑色公牛，恭敬地明白告祭上天神明。”衮冕，注见平帝元始三年。赤舄，舄是鞋。《舆服志》说：赤舄是有鞋带的鞋，用来配合大祭祀。《诗》朝服图注说：鞋底重叠的叫舄，舄有三种，赤色为上等。轩县之乐，县就是悬挂。各种乐器的悬挂方式，天子用宫县，诸侯用轩县，大夫用判县，士用特县。宫县是四面都悬挂乐器，像宫室有围墙一样；轩县去掉南面，以避让天子。判县又去掉北面，以表示其德行只有君主的一半；特县又去掉西面，以表示独立自守的意义。《曲礼》说：大夫没有特殊原因不能撤去乐器。注说：这是因为忧患和欢乐不能互相干涉；所谓特殊原因，是指灾患、丧事、疾病。六佾之舞，佾是舞者的行列，用来象征功业的行列。舞者每八人为一列，叫作一佾。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六佾就是六列、四十八人，是奉有诏命才能使用的舞。纳陛，注见平帝元始五年。虎贲，注同上。鈇▯，鈇与斧相通，▯是大斧。诸侯有大功时，便赐给鈇▯，允许其专断。彤弓，注见平帝元始五年。玈弓，玈通作卢，是黑色的；下文玈矢同。秬鬯一卣，注见平帝元始五年。珪瓒，注同上。】质实【冀州十郡，按《东汉书》，汉朝设置冀州刺史，统辖魏郡、钜鹿、常山、清河、广平、真定、中山、信都、河间、赵国十郡。】判县又去掉北面的一面，以表示其德行只有君主的一半；特县又去掉西面的一面，以表示特立独行之义。《曲礼》说：“大夫无故不得撤去县。”注文说：“忧愁和欢乐不能相互干涉。”所以这里所说的“故”，指灾患、丧事和疾病。六佾之舞，是舞者的行列，用来象征功业的行列。“佾”是舞者的行列，每列八人。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六佾就是六列、每列八人，共四十八人，是奉有命令所举行的舞。纳陛，注文见平帝元始五年。虎贲，注文同上。鈇▯：“鈇”与“斧”相通，“▯”是大斧。诸侯有大功，便赐给鈇▯，使其能够专断。彤弓，注文见平帝元始五年。玈弓：“玈”通作“卢”，是黑色的；下文“玈矢”同。秬鬯一卣，注文见平帝元始五年。珪瓉，注文同上。质实：冀州十郡。据《东汉书》，汉朝设置冀州刺史，统辖魏郡、钜鹿、常山、清河、广平、真定、中山、信都、河间、赵国十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八四十八人〕 书法【九锡从王莽开始出现，这里是第二次记载。然而王莽被记作加封安汉公时，九锡的命令还出自皇上；到了曹操这里，记作曹操自行加授，就比王莽更严重了。《纲目》全书把九锡记作自行加授的共有十一处，都是曹操造成的。详见平帝元始三年。】大雨成灾。○刘璋派遣吴懿等将领抵御刘备，战败，全都投降。刘备进军包围雒城。【益州从事、广汉人郑度对刘璋说：“左将军孤军深入来袭击我们，若要使他得不到粮食，没有什么比把巴西、梓潼的百姓全部赶到涪水以西更好；把他们的仓粮和野外粮食全部烧掉清除，筑高城墙、挖深壕沟，请求出战也不要答应。这样不超过一百天，他就会自行逃走；等他逃走后再攻击他，一定可以擒获。”刘备听说后很厌恶这件事。法正说：“刘璋最终不会采用这个办法，不必担忧。”刘璋果然对群臣说：“我只听说抵御敌人是为了使百姓安定，从没听说要惊扰百姓来躲避敌人。”于是派遣吴懿等将领抵御刘备，都战败退走。吴懿到刘备军中投降，刘璋又派李严、费观督率军队，李严、费观也投降了。刘备的军队更加强盛，分派诸将平定攻下属县，进军包围雒城。守将张任出城作战，战败而死。】集览【梓潼，汉代是广汉郡郪县；汉先主从广汉郡分置梓潼郡；萧纪设置新州；隋朝改为梓州；唐朝改为梓潼；宋朝诏令称为剑南东川，升为潼川府。刘甲《人物志序》说：“唐代以前凡是称作梓潼的地方，就是今天的隆庆府。”灋正是人名，灋与法相同。雒城是广汉郡雒县的县城，今为汉州雒县，属成都。】质实【《一统志》说：“梓潼，是蜀汉的郡名，治所在郪县。】晋朝分置新都郡，宋、齐仍为广汉郡。梁朝在郪县设置新州，西魏设置昌城郡，隋朝废除郡，将新州改为梓州，后来又改为新城郡；唐朝恢复为梓州，又改为梓潼郡，后来又恢复为梓州，成为东川节度的治所。五代时，蜀地设置武德军，宋朝改为静戎军，又改为安静军，不久恢复为东川节度，后来仍为安静军节度。重和初年升为潼川府，元朝为潼川路；本朝初年仍为潼川府，后来改为州，并入郪县，隶属四川道。涪水的注释见光武建武十一年。灋正是郿县人。雒城就是雒县，注见成帝鸿嘉三年。广汉。秋季七月，魏开始建立宗庙和社稷。考异【一本误作“社稷宗庙”。】书法【为什么记作“始”？是记载僭越的开始。因此不写“魏公曹操”，而写作“魏”，仿佛魏已经是一个敌对国家了。《纲目》中记载宗庙“始”的共有两处：这一年一处，后主延熙十八年一处；吴记载“初”的有一处。五代丁巳年北汉一处。只有吴和北汉使用的是较为宽缓的措辞。】○魏公曹操把三个女儿纳为贵人。

译书法【妃妾通常不予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刺。刘聪纳刘殷的三个女儿为贵嫔，记作“汉主纳”；这里为什么写成曹操纳？因为这不是皇帝的意愿。当时皇帝身边全都是曹操的耳目，他又纳了三个贵人，曹操的用心就可以知道了。特意记作“曹操纳”，是诛责他的内心。记载妃妾从这里开始，《纲目》全书记作“命纳妃妾”的有十处：这一年魏公曹操的三个女儿为贵人；晋怀帝永嘉六年，汉主刘聪的三个女儿为贵嫔；唐太宗贞观八年，郑充华；贞观十一年，武才人；高宗永徽五年，武昭仪；中宗景龙二年，上官昭容；玄宗天宝四载，杨贵妃；肃宗至德二载，张淑妃；五代辛卯年，后唐王淑妃；癸卯年，闽尚贤妃。这些记载都是讥刺。只有郑氏称为充华，是褒美的说法；至于把下纳上写成这种文辞的，只有魏公曹操一人。】○八月，马超进入凉州，杀死刺史。九月，参军事杨阜起兵进攻马超，马超逃往汉中。【当初，曹操追赶马超到安定，带兵返回，并兼任凉州军事参谋。杨阜对曹操说：“马超有韩信、英布那样的勇武，又得到羌人、胡人的支持；如果不预先防备，陇上各郡就不再属于国家所有了。”曹操返回后，马超果然率领羌人、胡人攻打陇上各郡，并将其攻取，只有冀城坚守。自正月至八月，救兵一直没有到，刺史韦康和太守想要投降。杨阜号哭劝谏说：“我们率领父兄子弟以义相互激励，只有战死，没有二心，原本是为了替使君守住这座城。如今为什么要放弃即将成功的功业，陷入不义的名声呢？”韦康等不听，开门迎接马超。马超入城后，就杀死了韦康等人。曹操派夏侯渊救援冀城，马超迎战并击败了他。及杨阜丧妻，便请求休假办理丧葬；杨阜的外兄姜叙率兵驻扎在历城。杨阜见到姜叙及其母亲，抽泣悲痛不已。姜叙说：“你为什么竟然悲痛到这个地步？”杨阜说：“守城却不能保全，主君灭亡却不能同死，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天下？马超背叛父亲、叛离君主，残暴地杀害州将，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忧虑吗？我责怪一州的士大夫都将因此蒙受耻辱。你拥兵专断，却没有讨伐贼人的心，这就是赵盾被《春秋》记作弑君者的原因。”马超强悍却没有仁义，破绽很多，容易图谋对付。” 姜叙的母亲感慨地说：“唉，伯奕！韦使君遭难，也有你的责任，难道只是义山的责任吗？人谁能不死，死得合乎忠义，就是死得其所了！只应赶快出兵，我不会因为自己年老而拖累你。”姜叙于是和赵昻、尹奉等人共同谋划，又派人到冀县，联络梁寛、赵衢，让他们作为内应。当时马超已经俘获赵昻的儿子赵月作为人质，赵昻对妻子异说：“我们的谋划是这样，那该把赵月怎么办呢？”异厉声回答说：“为君父洗雪最大的耻辱，防元也不足以看重，何况只是一个儿子呢？”九月，杨阜和姜叙、赵昻、尹奉共同讨伐马超。赵衢于是用诡计劝说马超，使他亲自出战，自己则和梁寛关闭城门，把马超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死。马超袭击历城，抓到了姜叙的母亲和赵月，把他们都杀死；与杨阜交战失败后，逃奔汉中。张鲁想把女儿嫁给他，有人说：“像这样的人，连自己的亲人都不爱，怎么能爱别人呢？”张鲁于是作罢。〔集览〕“歔欷”：歔，音休居反；欷，音许既反。歔欷，是哭泣后的余声。“视息”：注文见晋武帝咸宁五年。“赵盾所以书弑君”：《春秋》记载，晋灵公不行君道，赵盾多次劝谏而不被采纳；晋灵公想杀赵盾，赵盾逃亡但尚未出晋国边境，赵盾的弟弟赵穿杀死晋灵公并迎回赵盾，赵盾恢复职位。晋国太史董狐记载说：“赵盾弑杀了他的君主。” 赵盾说：“弑君的是赵穿，我没有罪。”太史说：“您身为正卿，逃亡却没有出国境，回来后又不诛杀赵穿；国家发生动乱，不是您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呢？”“盾”，杜本反切。“咄”，当没反切。“嗟咨”，一说是呵斥。“伯奕”，是姜叙的字；“义山”，是姜叙的字。杨阜的妻子名异。“防元”，元首。〔此处“也”疑为衍文或残缺文字。质实〕安定，是郡名，注文见光武建武元年；凉州，注文见梁武帝中大同元年；陇上，注文见梁武帝普通五年；陇州冀城，注文见光武建武八年；冀县；杨□，天水人；历城，县名，注文见宋文帝元嘉七年。赵盾，晋国人，是赵衰的儿子，代替赵衰担任卿，制定政事典章，审理狱讼刑罚，在晋国施行，成为常法，死后谥号为宣。贾季说：“赵衰如冬日，赵盾如夏日。” 冬季，十一月，魏国起初设置尚书、侍中和六卿。〔任命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防为尚书，王粲、杜袭、卫觊、和洽为侍中，钟繇为大理，王脩为大司农，袁涣为郎中令，代理御史大夫的职务，陈羣为御史中丞。袁涣得到赏赐，都把它们分送出去，家中没有储蓄，缺少时就向别人取用；他不作苛细明察的行为，但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清廉。当时有人传说刘备已经死了，群臣都来祝贺，只有袁涣独自不表示祝贺。曹操想恢复肉刑，下令说：“从前陈鸿胪认为，死刑中有可以施加于仁恩之上的刑罚，御史中丞能申述你父亲的主张吗？”陈羣回答说：“臣的父亲陈纪认为，汉朝废除肉刑而增加笞刑，本意是兴起仁慈怜悯，但死者反而更多了。这就是所谓名义上较轻而实际较重。名义轻就容易触犯，实际重就会伤害百姓。况且杀人抵命，符合古代制度。至于伤人，有的使人的身体残废毁损，却只剪去毛发，这不合乎礼制。如果采用古代刑罚，使淫乱者进入蚕室，使盗窃者砍去脚，那么淫乱放纵和穿墙入户的奸邪就会永远消失。古代刑罚有三千条，虽然还不能全部恢复，但像这些刑罚，正是当时所忧虑的，应当先施行。汉律中判处死刑的罪行，不是仁德所能顾及的。其余那些可以判处死刑的人，如果可以改用肉刑，那么所施的刑罚与所保全的生命，已经足以相互交换了。如今用笞刑致死的办法，替换本来可以不杀人的刑罚，这是把人的肢体看得重，却把人的生命看得轻。”议论此事的人只有钟繇和陈羣的意见相同，其余人都认为不能实行。曹操因为军事行动尚未结束，又顾及众人的意见，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集览〕“肉刑”：注文见文帝十三年。“蚕室”：见《司马迁传》。“蚕室腐刑所居温密之室”：张安世传注文，颜师古说，凡是养蚕的人希望蚕温暖而早熟，所以设置密室并蓄火；新受腐刑的人也有中风的危险，必须进入密室才能保全，因此称为蚕室。〔质实〕凉茂是昌邑人，毛玠是陈留人，崔琰是武城人，徐奕是东莞人，何防是陈郡人，王粲是高平人，杜袭是颍川人，卫觊是安邑人，袁涣是陈郡人，陈羣是颍川人。〔书法〕这里是王朝的官职，魏国却设置了它，俨然已经成为皇帝了。

译“书初”是说开始记载僭越之事。〔甲午〕十九年春季，张鲁派马超包围祁山，夏侯渊将其击退。〔考异〕提要说：“‘夏’字上面有‘将军’二字。”〔质实〕《一统志》说：祁山在巩昌府西和县北七里，山上有城，极其坚固。蜀汉诸葛亮率领各军攻打祁山，就是这里。○三月，魏公曹操晋升官位，列在诸侯王之上。〔上考证〕“进位”上面应当加“自”字。○谨按《凡例》说：凡是篡夺国家政权的事情，情形各不相同，所以随着具体事情采用不同的文字，但仍然慎重记载其开始。注文说：曹操等人自从掌握政权、迁升官职、建立国家以后，都是依照《范史》，直接用“自”字写作“自立”；后来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刘裕以下的人，都依照这个例子。〔改授金玺、赤绂、远游冠〕〔集览〕“赤绂”，是臣子辅佐君主时所穿的服饰。绂音“弗”，字也通作“韨”。《前书·诸侯王表》说：“奉上玺韨。”《翟义传》又说：“赤韨縌。”《礼记·玉藻》说：“一命緼韨幽衡，再命赤韨幽衡，三命赤韨葱衡。”它的形制是上面有折衡，下面有两块璜，中间有琚、瑀，下面有衡牙，用组绶贯连。远游冠的形制像通天冠，高九寸，前面横着展开的筒，没有山形装饰，是诸王所戴的冠。〔书法〕把“位诸侯王上”写在这里，王莽曾经这样记载过。书中说：“升任宰衡，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这样看来，诏命仍然像是由上面发布的。因此这里写道：“魏公曹操晋升官位，列在诸侯王之上。”这其实是曹操自己晋升自己的地位。整部《纲目》记载“位诸侯王上”的，共有两处：王莽和曹操，略称为特殊礼遇一类；桓温也有一处。王莽记作“升”，桓温记作“加”，都比曹操自己晋升更好。夏季四月发生旱灾。○五月发生水灾。〔书法〕《纲目》记载水灾，十五处以后就不再记载了。这是史书失载。○闰月，孙权派他的将领吕蒙攻打皖城，攻破了城池。〔起初，曹操派庐江太守朱光驻扎皖城，大规模开垦稻田。吕蒙对孙权说：“皖城的田地肥沃，如果让他们收成一次，那里的人马一定会增加，应当及早除掉他们。”孙权于是亲自攻打皖城。各位将领想修筑土山，增制攻城器械。吕蒙说：“制造攻城器械和修筑土山，一定要经过多日才能完成。城防既已修好，外面的援军也会到达，就无法攻取了。况且我们趁着雨水上涨进军，如果停留多日，水势一定会逐渐退尽，返回的道路也会艰难，我私下对此很担忧。现在观察这座城，不能算非常坚固；凭三军的锐气，从四面同时进攻，不用多久就可以攻下它，趁着水势返回，这是取得全胜的办法。”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吕蒙推荐甘宁担任升城督，甘宁手持白绢攀登城墙，吕蒙率领精锐部队接着登城，亲手拿着鼓槌击鼓，士卒都跳跃着前进。清晨开始进攻，吃早饭时就攻破了城池，俘获朱光以及男女数万人。孙权任命吕蒙为庐江太守，回军驻扎寻阳。〔集览〕“升城督”，史炤说：“凡是说‘督’，都是督察；升城督，就是督察各军登城。”持练缘城：“练”是丝帛，原文应为“手持练，身缘城”。“枹鼓”中的“枹”与“桴”相通，注文见十年。〔质实〕庐江，是郡名，注文见景帝四年。甘宁，巴郡人。寻阳，县名，注文见建安十五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马超逃奔刘备。刘备进入成都，自己兼任益州牧，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诸葛亮留下关羽镇守荆州，和张飞、赵云率兵沿水路逆流而上，攻克巴东，攻破巴郡，俘获太守严颜。张飞呵斥严颜说：“为什么不投降？”严颜说：“你们无故侵犯、夺取我的州郡。我们州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张飞大怒，下令把他拖出去砍头。严颜神色不变，说：“砍头就砍头，为什么发怒呢？”张飞认为他豪壮，于是释放了他，收为宾客。张飞分派赵云从外水平定江阳、犍为，自己平定巴西、德阳。庞统被流箭射中而死。法正轻率

译地对刘璋说：“左将军过去的心意仍然依恋您，实际上没有轻慢您的意思。可以谋求改变局势，以保全您的尊门。”刘璋没有回答。雒城溃败，刘备进军包围成都。诸葛亮、张飞、赵云带兵前来支援。马超知道张鲁不值得与他谋划事情，也前来请求投降。刘备命他率军驻扎在城北。城中震恐，刘备派从事中郎简雍入城劝说刘璋。当时城中还有精兵三万人，粮食和丝帛可以支用一年，官吏和百姓都想拼死作战。刘璋说：“父子在这个州二十多年，没有施加恩德给百姓。百姓攻战三年，身体和脂膏暴露在荒野之中，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哪里能安心呢？”于是打开城门出城投降。群臣没有不流泪的。刘备把刘璋迁到公安，全部归还他的财物，给他佩带振威将军的印绶。刘备进入成都，自己兼任益州牧，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董和为掌军中郎将，并代理左将军府的事务。任命马超为平西将军，法正为蜀郡太守，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庞羲为司马；任命和为蜀郡太守。和清廉节俭、公正正直，受到百姓和夷人的爱戴信任，蜀中推举他为奉行法令、安抚百姓的官吏，所以刘备举荐并任用他。刘备从新野向南逃奔荆楚，群士像云一样跟随他，只有刘巴向北前往曹操那里。曹操征召他为掾，派他招抚长沙、零陵、桂阳，刘备于是略微取得三郡。刘巴想经由交州道路返回京师，当时诸葛亮在临蒸，写信招请他，刘巴不听从，反而进入蜀地。刘备非常怨恨他。等到刘璋迎接刘备时，刘巴劝谏说：“刘备是个雄杰之人，一旦进入，必定会成为祸害。”刘备进入后，刘巴又劝谏说：“如果让刘备去讨伐张鲁，就等于把老虎放进山林。”刘璋不听。刘巴闭门称病。刘备攻打成都时，向军中下令说：“有谁伤害刘巴，诛及三族。”等到得到刘巴，刘备非常高兴，任命他为西曹掾。当时益州各郡县都望风归附，只有黄权关闭城门坚守，等到刘璋屈服投降后才投降。刘备任命黄权为将军。李严原本是刘璋所授用的人，吴懿、费观等是刘璋的姻亲，彭羕是刘璋所摈弃的人，刘备都把他们安排在显要职位上，使他们充分发挥才能，有志之士无不争相奋勉。益州百姓因此大为安定。起初，刘璋任命许靖为蜀郡太守、成都将。成都溃败时，许靖谋划越城出降，刘备因此轻视他，没有任用。法正说：“天下有获得虚名而没有实际才能的人，许靖就是这样。然而如今刚开始创立大业，天下人不可能逐户劝说，应当加以敬重，以安慰远近人们的期望。”刘备于是以礼相待并任用他。军需不足，刘备对此忧虑。刘巴请求铸造直百钱，平抑各种物价，命令官吏为官府买卖，刘备采纳了。几个月之间，府库就充实了。有人想把成都的良田和住宅分赐给各位将领，赵云说：“霍去病因为匈奴还没有消灭，认为没有必要置办家业。如今国家的贼寇不只是匈奴，还不能寻求安逸。应当等天下完全平定后，各自返回桑梓，回到本土耕作，这才合适。益州百姓刚刚遭受战争，田地住宅都应当归还给他们，使他们安居恢复产业，这样才能征发赋役并得到他们的欢心，不应当夺来送给私人所喜爱的人。”刘备采纳了。刘备留下霍峻镇守葭萌城，刘璋的将领向存率领一万多人进攻包围了一年，霍峻的兵力才几百人；他窥伺敌军懈怠和空隙，选精锐出击，大败并斩杀向存。刘备任命霍峻为梓潼太守。法正对于别人一顿饭的恩德、瞪一眼的怨恨，没有不报复的。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太过专横，应当稍微抑制他。”诸葛亮说：“主公在公安时，向北畏惧曹操，向东忌惮孙权，近处又担心孙夫人在身边发生变故；法孝直作为他的辅翼，使他一下子展翅高飞，不能再受到束缚。如今怎么能禁止孝直，使他不能稍微实行自己的意愿呢？”诸葛亮治理政事很崇尚严厉峻急，许多人对此感到怨恨。法正对他说：“从前汉高祖进入关中，与百姓约定法令只有三章，秦地百姓知道他的恩德。希望您放宽刑罚、解除禁令，以安慰这个州的期望。”诸葛亮说：“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朝因为政治无道、

译政令苛刻，百姓怨恨，一个平民大声呼喊，天下士人便崩溃，高祖凭借这一点就能广泛成就大业。刘璋昏暗懦弱，自刘焉以来，已有累世的恩德；文法只作束缚，彼此相互承奉，恩德政治不能实行，威刑也不能肃正，君臣之道逐渐衰落。用职位宠幸他们，职位到了顶点就会轻贱；用恩惠顺从他们，恩惠用尽就会轻慢。所以政治败坏，确实是由于这个原因。我现在用法令威慑他们，法令得到施行，他们就知道恩德；用爵位限制他们，爵位得到增加，他们就知道荣耀。使荣耀和威慑同时施行，上下各有节制，治理政事的关键，就在这里显现了。”

译刘备任命蒋琬为广都长，蒋琬却不治理政事，刘备大怒。诸葛亮请求说：“蒋琬是辅佐国家的栋梁之才，不是只能治理百里小县的人才。他处理政务以使百姓安定为根本，不把修饰形式放在首位，希望主公加以重视并仔细察看。”刘备一向敬重诸葛亮，于是没有加罪。〔集览〕巴东：周初为鱼复国，春秋时为庸国的鱼邑；秦置巴郡鱼复县，隶属巴郡；公孙述改鱼复为白帝城；刘璋分置巴东郡，先主置固陵郡；唐代改为夔州；巴郡：周初为巴子国，秦置巴郡，唐代改为渝州，宋代升为重庆府；又见二十年“三巴”注文。江阳：汉代犍为郡的江阳县，就是泸川；刘璋设置江阳郡；梁代改为泸州。犍为：注文见武帝元狩元年。巴西：原为巴郡安汉县，刘璋设置巴西郡，治所为安汉；唐代设置南充郡，宋代升为顺庆府。德阳：县名，属广汉郡。考察广汉，今为汉州。公安原是地名，刘备在此设营，改名为公安县，属荆州。循吏，是因循守职、没有改创的官吏；如萧何制定法令，谋划如同一体，曹参接替他后守成而不失，就是这种情况。颜师古说：“循是顺从的意思，对上顺从公法，对下顺从人心。” 临蒸，今为衡州，原是汉代酃县；三国吴分置临蒸县，今郡西七十里的蒸阳故城就是临蒸，俯临蒸水，水气像蒸汽一样。“景附”中的“景”读作“影”，是说服从它，就像影子随形一样容易。“名田宅”：注文见周显王十年。“桑梓”指家乡。《诗经·小弁》篇说：“维桑与梓，必恭敬止。”注文说，桑和梓这两种树，是父母所种、留给子孙的，所以不敢不恭敬。向存，人名；“向”音式亮反。“一飱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飱音孙，是饭的别称。胡致堂说：有话必报仇，有恩必报答，是君子的美好品行；一饭之恩也要报仇，瞪一眼的怨恨也一定报复，是心胸狭窄、好斗之人的偏狭心理。他们报复的形式虽然相同，但有正确的，也有错误的，不能一概认为是美德。又见周赧王五十六年“一饭之德，睚眦之仇”注文。“自焉已来”中的“焉”，是刘璋父亲刘焉的名字。“广都长”：广都县属成都府；长相当于县令。“不治”：不治理，不见成效；本传作“众事不理”。〔质实〕《一统志》说：巴东是古地名，周初为鱼复国，春秋时为庸国之地，后来属巴国；战国时楚国设置扞关；秦代属巴郡；东汉分置永宁郡；建安初年改为巴东郡；蜀汉改置固陵郡，不久又改为巴东郡，治所在永安；晋代治所在鱼复；刘宋设置三巴校尉；南齐兼置巴州，不久省去；梁代设置信州，都以白帝城为治所；后周迁治瀼西，不久恢复旧治；隋初废郡保留州，大业初年改州为巴东郡；唐初恢复为信州，不久改为夔州，治所在奉节县；天宝初年改州为云安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夔州，属山南东道；五代时王建设置镇江军，后梁把军府迁到夔州；后唐升为宁江军节度；宋代仍为夔州；元代为夔州路；至本朝改为夔州府，府隶属于四川道。巴郡，注见周显王六年。“巴霍去病以匃奴未灭，无用家。为霍去病平阳人性，敢勇善骑射。汉武帝朝从卫青为嫖姚校尉，凡六出击匈奴，以功封冠军侯。事在元狩四年。”【此处原文疑有串句或脱漏，暂依字面保留】江阳，东汉的郡名，治所在江阳县。晋代沿用。梁代设置泸州，治所在马湖江口。隋代废除江阳郡，把州改为泸川郡，并把江阳县改名为泸川，作为郡治。唐初又恢复为泸州。天宝初年改为泸川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泸州。宋宣和初年设置泸川军节度。景定初年被元朝攻取，不久收复，改为江安州，迁治于长江南岸。元朝又恢复泸州旧名，迁回原治所，并将泸川县并入，隶属重庆路。到了本朝沿袭不变，隶属四川道。巴西，东汉的郡名，治所在江州县。晋代迁治阆中县。梁代改为巴郡。西魏改为隆州。隋代恢复为巴西郡。唐初改为阆州，后来改为阆中郡。五代时唐朝设置保宁军。宋代改为安德军。元代改为保宁路。到了本朝改为保宁府，隶属四川道。德阳，东汉的县名，隶属广汉郡。晋、宋沿袭不变。后周将其并入雒县。唐初恢复设置，隶属益州。垂拱初年隶属汉州。宋代仍沿袭旧制。元初升为德州，不久又恢复为县。到了本朝沿袭不变，隶属成都府。简雍，涿郡范阳人。公安，原是汉代武陵郡孱陵县的地方。东汉末年，刘备任左将军时驻居于此，称为公安营。晋代设置江安县。刘宋时为南平郡治所，又改名为公安。陈代在此设置荆州。隋代将孱陵县并入。唐代仍沿袭。宋初升为公安军，不久又恢复为县。元代仍沿袭。到了本朝沿袭不变，改属荆州府。董和，南郡人。许靖，汝南平舆人，是许劭的堂兄。新野，县名，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荆楚，就是荆州，注见建安十二年。刘巴，零陵人。交州，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广、临蒸，都是东汉的县名，隶属零陵郡。三国吴时隶属湘东郡。晋、宋、齐、梁都沿袭不变。陈代析置新城县。隋代把临蒸、新城、重安三县并入衡山县。唐初恢复设置这三个县，不久又将重安、新城并入临蒸。开元年间把临蒸改名为衡阳。宋、元沿袭不变。到了本朝沿袭不变，改属衡州府。黄权，阆中人。李严，南阳人。彭羕，广汉人。蜀郡，注见后主建兴三年。霍峻，枝江人。葭萌，县名，注见建安十六年。蒋琬，湘乡人。广都，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一年。书法：【此时刘璋开城投降，刘备把他迁到公安；《纲目》不书“刘璋”，是因为避讳。那么，为什么又要这样取信于后世呢？】

译书法认为：写作“入书自领”，其中已经体现了《纲目》的意见。秋季七月，魏公曹操攻打孙权。【曹操留下小儿子曹植镇守邺城，任命邢颙为曹植的家丞。邢颙按照礼法加以防范约束，毫不屈服，因此同曹植不合。庶子刘桢文才出众，曹植亲近喜爱他。刘桢说：“君侯只欣赏庶子的浮华文采，却防备家丞的实际操守，这样替上面招来诽谤，罪过可不小。我实在害怕这样下去。”】集览：【“欣赏庶子的春日花朵，防备家丞的秋日果实”。《后汉书·百官志》说：太子少傅的属官有太子庶子、太子家丞。三国吴时诸葛恪有才辩，同吕岱交谈，吕岱无言答对。虞喜说：“世人惊奇于诸葛恪的才智辩说，可以观赏，却讥笑吕岱无言答对，认为这是浅陋。”这就是喜爱春日花朵的繁盛华美，却防备秋日果实的甘美可口，含义正是如此。】质实：【邢颙，河间人。】魏国的荀攸去世。【荀攸深沉缜密，富有智谋，军国谋划都在帷幕后进行，当时的人以及他的子弟都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曹操曾称赞说：“荀文若举荐善人，不把善人举荐上去便不停止；荀公达除去恶人，不把恶人除去便不罢休。”曹操又说：“荀氏叔侄二人评论人物，时间越久越能证明其正确；我到死也不会忘记。”】集览：【文若，是荀彧的字；公达，是荀攸的字。】书法：【此时汉献帝仍在位，汉朝并未灭亡，为什么特意书写“魏”，这是因为荀攸心中从未有汉。因此汉朝尚在而荀攸去世，记作“魏”，表明他的心在魏。晋朝灭亡而陶潜去世，记作“晋”，表明他的心在晋。唐朝灭亡而张承业去世，记作“唐”，表明他的心在唐。《纲目》是从内心来诛责人的，所以荀攸记作“魏”，并删去了他的官职。】枹罕的宋建反叛。冬季十月，讨伐并斩杀了宋建，各部羌人都投降。质实：【枹罕，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宋建自称平汉王。】十一月，魏公曹操杀害皇后伏氏以及两位皇子。【汉献帝自从定都许县以来，只是守着帝位而已。身边侍奉和护卫的人，没有不是曹氏家族的人。议郎赵彦曾经向皇帝陈述意见，曹操当时防备并厌恶他，便把他杀了。后来曹操因事进入殿中求见，皇帝承受不住恐惧，便说：“您如果能够辅佐我，我会厚待您；如果不能，希望您能施加恩惠，放过我。”曹操脸色变了，低头抬头之间请求退出。按照旧时礼仪，三公带兵入朝觐见时，命虎贲执刀挟持他们。曹操出宫时汗流浃背，从此不再入朝请见。董承的女儿被立为贵人，曹操诛杀董承后，又要求杀死贵人。皇帝以贵人怀有身孕为由请求，曹操不答应。伏皇后害怕了，写信给父亲伏完，秘密谋划诛杀曹操。到了这时事情泄露，曹操派郗虑持节防守并收取皇后的玺绶，以尚书令华歆为副手，带兵进入宫中收捕皇后。皇后关门，藏到墙壁中，华歆拆毁门户、挖开墙壁，拉着皇后出来。当时皇帝在宫外，殿后的皇后披散着头发，赤脚走着，哭泣诀别说：“难道不能再救活我了吗？”皇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性命还能保到什么时候。”他回头对郗虑说：“郗公，天下难道竟有这样的事吗？”于是把皇后押入暴室，使她幽闭而死。她所生的两位皇子也都被毒死。皇后的兄弟以及宗族中被杀的有一百多人。】集览：【父亲伏完，伏皇后的父亲名叫伏完。暴室，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书法：【汉宣帝时许皇后曾被杀害，《纲目》尚且隐讳其事。没有人像曹操这样从皇帝身边夺取皇后并亲自杀害她；这种事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所以这里正其名分而治其罪。到《纲目》终篇，皇后被下属杀害的事有：汉代许皇后、伏皇后，元魏于皇后，均书作“弑”；晋代贾皇后、唐代张皇后被杀，均书作“杀”。】发明：【凡是篡夺、窃取帝位的人，本来都不能不诛杀；然而在这些篡夺、窃取之中，又有不可混为一谈的地方。为什么呢？三家分晋，虽有瓜分国土的罪过，却没有弑逆之罪；田氏取代齐国，既有窃取国家的罪过，又有弑逆之罪。这正是所谓篡夺、窃取虽然相同，但篡夺、窃取的方式却不同。曹操在汉朝时期享受俸禄，虽然有攻伐的功劳，但都是借天子的命令来胁迫控制天下而已。假如天命确实归于他，慢慢取得天下也还不晚。为什么竟然残忍暴逆，最后发展到杀害天下人的母亲——皇后而毫不顾惜？他的凶威和虐焰不在王莽、董卓之下，却想把自己比作周文王，这是要欺骗谁呢？《纲目》正其名分、判定其罪行之后，曹操的大恶就彻底暴露、显明，再也没有容身于天地之间的地方；这样，天下的义兵就可以兴起，人人都可以把他诛杀。】十二月，曹操任命高柔为丞相理曹掾。质实：【高柔，陈留郡圉县人。】【旧法规定，军队出征时士卒逃亡，要查办并处死他的妻子儿女；即使逃亡者本人已经死了，也仍不停止追究。曹操想进一步加重刑罚，把父母兄弟也牵连进来。高柔启奏说：“士卒逃离军队，确实值得痛恨；但我私下听说，其中有时也有后悔的人。我认为应该宽免他们的妻子儿女，以此诱使逃亡者回来。如今反而加重刑罚，我担心从今以后军士看见有一个人逃亡，诛罚将要牵连到自己，也会跟着一起逃走，那就无法再杀尽他们了。这种重刑不是用来制止逃亡的，反而正是使逃亡更加增多。”曹操认为他说得对。】【乙未】二十年春季正月，立贵人曹氏为皇后。【她是曹操的女儿。】书法：【过去曾记载立大将军霍光的女儿为皇后，也曾记载立安汉公王莽的女儿为皇后。这一次为什么不写“立魏公曹操的女儿”为皇后？因为这道命令是从皇帝本人发出的。为什么说是从皇帝本人发出？因为伏皇后被曹操杀害，皇帝大概已经战战兢兢了。于是立曹操的女儿为皇后，皇帝将要借此向曹操求得自我保全，岂不是极其可悲吗？】三月，魏公曹操攻打张鲁。夏季五月，韩遂被他的部下杀死。书法：【写“被杀”，为什么要讥责的不是杀人者？《纲目》终篇，写“被……所杀”的共有十一人：汉代张邈、韩遂、张飞，宋代海陵王休茂，梁代萧勃，唐代高开道、五王仆固玚、颜真卿、陈仙奇、董璋。夷狄蛮族被部下杀死的，不列入其中：唐代回纥的吐迷度忠嗔可汗，南诏的劝龙晟，回纥的昭礼可汗。】○刘备和孙权分割荆州。刘备派关羽镇守江陵，孙权派鲁肃驻军陆口。

译【起初，刘备在荆州，周瑜、甘宁等人多次劝孙权夺取蜀地。孙权派使者对刘备说：“刘璋软弱，不能自我守卫。如果让曹操得到蜀地，那么荆州就危险了。如今我想先攻取刘璋，再攻取张鲁，统一南方，即使有十个曹操，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刘备答复说：“益州百姓富足，地势险要，刘璋虽然弱小，也足以自守。如今曹操正想向吴会一带显示武力，我们同盟之间却无故相互攻伐，使他能够乘隙而入，这不是长久之计。”孙权不听，派周瑜率水军驻扎夏口。刘备阻止他们，使其不能通过，并对孙权说：“你想夺取蜀地，我就披散头发进入山中，也不在天下人面前失信。”孙权无可奈何，只好召回周瑜。等到刘备攻打刘璋时，留下关羽镇守江陵，关羽与鲁肃多次产生猜疑和隔阂。鲁肃常常用和好态度安抚他。等刘备得到益州后，孙权命诸葛瑾向刘备索取荆州。刘备说：“我正图谋凉州，等凉州平定后，才把荆州全部交给你。”孙权说：“这是借了却不归还，竟想用空话来拖延年岁。”于是孙权任命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的长吏，关羽将他们驱逐。孙权派吕蒙攻取三郡，只有零陵太守郝普不投降。刘备亲自到公安，派关羽争夺三郡。孙权进军驻扎陆口，派鲁肃率领一万人驻扎益阳，抵御关羽，又召回吕蒙协助鲁肃。吕蒙接到书信后，把它秘密藏起来，连夜召集各位将领，交给他们作战方略，准备早晨攻打零陵；但他却假称对郝普的故交邓玄之说：“左将军在汉中被夏侯渊包围，关羽在南郡，至尊亲自到那里去，他们现在首尾倒悬，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还有余力再经营这里呢？您可以去见郝普，为他陈说祸福。”邓玄之见到郝普，把吕蒙的意图全部告诉了他。郝普害怕，出城投降。吕蒙于是赶赴益阳。鲁肃邀请关羽相见，趁机责备他说：“乌林之战，左将军亲自置身行伍，竭尽全力击破敌军，难道能白白劳苦而连一块土地都得不到吗？而您却想来收取土地吗？”鲁肃说：“不是这样。当初我在长坂会见豫州时，豫州的军队连一个校的兵力都比不上，计谋和思虑都用尽了，只想逃到远方。主上怜悯豫州，见他无处容身，不吝惜土地和百姓的力量来救济他的困厄，而豫州却私下独自掩饰自己的过错，毁弃交好。如今他已经借助我们的力量取得西州，又想剪除并吞荆州土地；这大概是普通人都不忍做的事，何况是统领人物的君主呢？”关羽无言以答。适逢听说曹操将要攻打汉中，刘备于是向孙权求和。孙权命诸葛瑾答复刘备，最终以湘水为界分割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归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归刘备。诸葛瑾每次奉命出使到蜀地，和他的弟弟诸葛亮只以公事相见，退朝后不私下会面。】集览：【“借了却不归还”，指刘备借用荆州的土地却不归还。此前十四年，孙权上表让刘备兼任荆州牧，周瑜分出南岸土地给刘备，益阳县隶属长沙郡。按：长沙就是今天的潭州。乌林之战，《方舆胜览》黄州“乌林”条注说：根据《水经》记载长江水道，江水流到巴陵下游时，说江水左岸经过乌林南面。郦道元注说：长江右岸经过赤壁山北面，那么赤壁和乌林相距二百多里。又，赤壁开始交战时，曹操军队失利，退到江北驻扎，后来才有乌林之败；两次战事开始时并不相同。后来《汉纪》才把两次合称为乌林赤壁。所以《荆州记》称汉阳临嶂山南峰为乌林峰，又称为赤壁。《寰宇记》引用图经，也把乌林当作赤壁，都是错误的。总之，郦道元是北魏人，距离三国时代还很近，他考证所得一定是真实的。赤壁，注见十三年。“身在行间”，“行”读作“胡郎”切，意思是亲自处在行阵之中。“觐于长坂”，觐是会见的意思。十三年，鲁肃在当阳长坂迎接刘备。“一校”，“校”读作“胡教”切，原本是营垒的称呼，所以称军队中的一师为一校。《集韵》注说：校门是栏杆栅格，军队驻地和养马之处都使用它，所以军尉、马官都以“校”命名。“堕好”，“堕”与“隳”相同，是毁坏的意思；“好”读去声，是交好的意思。】正误：【陆口今地。按《水经》所说，长江流经乌林南面，又向东在右岸遇到蒲矶口，就是陆口。孙权从长沙分置汉昌郡，在岳州湘阴县境内，任命陆逊为郡守，驻扎陆口。】质实：【诸葛瑾，琅邪人，是诸葛亮的哥哥。《一统志》说：陆口是陆水入江之口，在武昌府通城县治所北面；陆水从巴陵经过通城、崇阳两县境，向北穿过蒲圻县流入长江，这就是陆口。益阳，秦代的县名，隶属长沙郡，因为县在益水北面而得名。汉代隶属长沙国，三国吴时隶属衡阳郡，隋、唐、宋时隶属鼎州，元代升为州，到了本朝又恢复为县，改属长沙府。乌林，山峰名，在汉阳府城西六十里，临嶂山南面。长坂，注见建安十三年。】秋季七月，魏公曹操攻取汉中，击退张鲁，留下将军夏侯渊、张郃镇守那里，自己返回。【曹操到达阳平时，张鲁想投降，但他的弟弟张卫不肯，率领部众拒守关隘，坚决防守。起初，曹操听投降的人多说张鲁容易攻打，阳平城下南北两山相距很远，无法防守，便相信了这些话。到了这时亲自踏勘，发现并不像听说的那样，于是叹息说：“别人谋划估计的事情，很少能符合实际。”攻打阳平各处营寨时，山势险峻，难以攀登，士卒多有伤亡，军粮也将要用尽，曹操意气沮丧，想要撤军。曹操的前军夜里迷路，误入张卫的另一处营地，营中大为惊慌，退散而去。曹操进兵攻打，张卫等人连夜逃走，张鲁奔向南山，进入巴中。身边的人想把财宝和仓库全部烧掉，张鲁说：“我本来想归顺国家，只是意愿还没有实现；如今躲避锋芒，并没有恶意。财宝和仓库，都是国家的。”于是封闭收藏后离去。曹操进入南郑，派人去慰劳晓谕张鲁。主簿司马懿对曹操说：“刘备靠欺诈和武力俘获刘璋，蜀地人还没有归附，却远道争夺江陵，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如今我们攻克汉中，益州震动，进兵逼近那里，形势一定会瓦解。圣人不能违背时势，也不能错过时机。”曹操说：“人总是苦于不知满足，已经得到陇地，难道又想望取蜀地吗？”刘晔说：“刘备是人中豪杰，有谋略却行动迟缓，得到蜀地的时间还短，蜀地人还没有归附。”

译如今攻破汉中，蜀地人震惊恐惧，形势自然会倾覆，乘势逼迫他们，没有不能攻克的。如果稍微迟缓一些，诸葛亮精通治理国家，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担任将领；等蜀地百姓安定下来，占据险要、守住要害，就无法再侵犯了。现在不取，必定成为日后的忧患。”曹操没有听从。过了七天，蜀地投降的人说：“蜀地一天之内惊扰数十次，守将虽然斩杀了一些人，却不能使局势安定。”曹操问刘晔：“现在还可以进攻吗？”刘晔说：“现在已经稍微安定，不能进攻了。”于是曹操返回，命夏侯渊统领张郃、徐晃等人镇守汉中。】集览：【阳平，关名，在汉中郡褒中县西北。“已经得到陇地，又想望取蜀地”，这是引用光武帝的话，事情见光武建武八年。“乘势逼迫他们”，《公羊传》文公十四年有“子以大国压之”，何休注说：“压”就是使其服从，使其听命。“乂”，读音为于朝切。】正误：【“乘势逼迫他们”：现在考察，“压”是逼迫的意思，应当解释为临近逼迫。《左传》说“楚军早晨逼近晋军而列阵”。】质实：【《一统志》说：“阳平关，名称在汉中府褒城县西一百八十里，汉代设置，今天是阳平驿。”】南山，在保宁府城南七十里，就是南部县的主山，山势曲折，草木繁茂苍翠，环绕县治，又名跨鳌山。“南郑”，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司马懿”，河内人。“张郃”，河间郡郑县人。“徐晃”，河东人。“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八月，孙权攻打合肥，大败后返回。【曹操征讨张鲁时，曾写教令交给合肥守军薛悌，在教令封函外署名：“敌军到来后才能拆阅。”到了这时，孙权率领十万人包围合肥，薛悌拆阅教令，上面说：“如果孙权到来，张辽、李典将军出战，乐进将军守卫合肥，不得出战。”众将认为敌众我寡，难以抵敌，对此命令感到疑惑。张辽说：“主公远征在外，等到援军到来，敌人一定已经击破我们了。因此教令的意思是趁敌军还没有集结完毕，先行迎击，挫折他们的锐气，以安定众心，然后才可以防守。”乐进等人没有回答。张辽大怒，准备独自出战。李典一向与张辽不和，这时慨然说：“这是国家大事，只看您的计策怎么样罢了；我难道能因为个人怨恨而妨碍国家大义吗？请让我跟随您出战。”于是他们连夜招募敢于跟随的士卒，第二天早晨冲入敌阵，攻入孙权营垒，直抵孙权麾下。孙权大为惊骇，逃走，撤军退到逍遥津北面，张辽率领步兵、骑兵突然赶到。甘宁、吕蒙奋力抵抗敌军，凌统率领亲近之人护送孙权冲出包围，孙权骑着骏马登上津桥。桥南端的桥板已经撤去一丈多，没有桥板，亲近之人谷利让孙权抓住马鞍，放缓缰绳在后面控制坐骑，随后挥鞭，终于跳跃过去。贺齐率领三千人在津桥南面迎接孙权上船。贺齐哭泣着说：“至尊是人主，平常应当持重。今天的事情使群臣震惊恐惧，如果不是天地保佑，愿意把这件事作为终身的戒鉴。”孙权亲自上前替他拭去眼泪，说：“我非常惭愧，已经牢记在心，不只是写在衣带上而已。”】集览【“为教”，就是教令。“为教”犹如说“写信”。“署函边”，就是在封函上署签。函，是匣子，即用来盛放文书的东西；这里是说在教令封函外署名，写着“敌至才拆阅”，就是拆开函封阅读。】质实【《一统志》说：逍遥津桥在庐州府城东北七十里、明远台以东。吴国孙权被魏将张辽袭击，骑骏马登上津桥，桥板撤去一丈多，跳跃过去而得以免难。后来人们改名为飞断桥。】【接上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里〕 冬季十月，开始设置名号侯，用来奖赏军功。○十一月，张鲁出城投降，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他的属官阎圃为列侯。【习凿齿说：阎圃劝谏张鲁不要称王，曹操却追封他为列侯。后世之人，谁不会想到归顺呢？堵塞了根本源头，末流自然就会停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书法【为什么记载封阎圃为列侯？因为他劝谏张鲁不要称王。赏罚不相称，已经很久了。记载这件事，是赞许曹操吗？如果在上面记载“魏公曹操进爵为王”，在下面又记载“杀阎圃”，那就不是赞许曹操了。这样做只是为了欺骗世人罢了。】刘备派兵攻打巴賨，击败了他们。【张鲁逃往巴中时，黄权对刘备说：“如果失去汉中，那么三巴就不能振作，这就等于割去了蜀地的臂膀。”刘备于是派黄权迎接张鲁。正逢各夷族首领朴胡、杜濩、任纥已经向曹操投降，张鲁也投降了曹操，黄权于是攻打朴胡等人，将他们击败。曹操派张郃巡视三巴，刘备派巴西太守张飞攻打张郃，张郃逃回。】集览【巴賨，《汉书·巴俞》注说：“巴，指巴郡；俞，是水名。巴俞人就是所谓賨人，民俗喜爱歌舞。”古賨国城在宕渠县流江县东北七十里。《晋中兴书》说：“賨人是廪君的后裔。巴氏之子务相乘土船漂浮，众人认为奇异，拥立他为廪君，他的子孙分布在巴中。秦统一天下后，减轻他们的赋税，巴人把赋税称为賨，因此称为巴賨。”賨，音徂宗。三巴，就是今天的重庆府。《三巴记》说：“阆水、白水向东南流，曲折三次，像巴字，所以称为三巴。”《华阳国志》说：“刘璋任益州牧时，把垫江县以上划为巴西郡，垫江县以下至临江县划为永宁郡，朐防县至鱼复划为巴东郡，巴地的道路由此分开，所以巴郡号称三巴。”】朴胡，是姓名，后来任巴东太守。孙盛说：“朴，音浮。”杜濩，是姓名，后来任巴西太守。孙盛说：“濩，音户。”】质实【《一统志》说：“賨国故城在顺庆府大竹县北。”三巴指中巴、巴东、巴西。东汉末年刘璋任益州牧时，设置永宁郡，郡治在江州，称为中巴，就是今天的重庆府；又设置巴东郡，郡治在永安县，就是今天的夔州府；又设置巴西郡，郡治在阆中县，就是今天的保宁府。】【丙申】二十一年夏季四月，魏公曹操进爵为王。曹操杀尚书崔琰。考异【《提要》漏写一个“操”字；一本在“杀”字下有“其”字。】考证【应当在“进爵”上面写“自”字。】

译【起初，崔琰推荐杨训，曹操以礼征召他。等到曹操进爵为王，杨训上表歌功颂德。有人嘲笑杨训迎合世俗、浮夸虚伪，说崔琰选人失当。崔琰拿来杨训的表文草稿，看过以后，写信给杨训说：“看了你的表文，事情办得不错。时势啊，时势啊，恐怕将要发生变化。”崔琰本意是讥讽那些喜欢责骂别人、却不探究事情实情的人。有人与崔琰不和，便把这件事报告给曹操。曹操大怒，将崔琰逮捕下狱，剃去头发，罚作徒隶。告发者又说：“崔琰面对宾客时，虬须直立，怒目而视，好像在瞪人。”于是曹操赐崔琰死。毛玠为崔琰无罪而悲伤，心中不高兴。有人又告发毛玠怨恨诽谤，曹操正要将他逮捕下狱。桓阶、和洽替毛玠陈述理由。曹操说：“这是抛弃君臣之间的恩义，荒妄地为死去的朋友发怨言，我几乎不能容忍。”和洽说：“臣不敢歪曲道理替毛玠辩护，以至于损害大义。毛玠多年承受恩宠，刚正忠诚、公正无私，为众人所畏惧，不应当有这种事。然而人情难以凭信，应当查考验证两方面，以求查明事实。如今如果不忍心依法治罪，就会使是非曲直无法分明。”曹操说：“我之所以不查问到底，是想让毛玠和告发此事的人都得到保全。”和洽说：“如果毛玠确实有诽谤之言，应当在市朝公开处死他；如果没有这些话，那么告发者诬陷大臣，使君主误听，臣私下实在不安。” 曹操最终没有穷究此事，毛玠于是获免，但被罢免。那时西曹掾丁仪掌权，毛玠获罪，丁仪也出了力。群臣都侧目而视，只有何夔、徐奕不侍奉丁仪。丁仪诬陷徐奕，使他外出任职。傅选认为何夔应当稍稍向丁仪低头。何夔说：“做不义之事，只会害了自己。”马也能够伤人。崔琰的堂弟崔林曾经与陈群共同评论冀州人士，称崔琰为第一。陈群认为崔琰缺乏保全自身的智慧，便贬低他。崔林说：“大丈夫只是偶尔遭遇困厄罢了。即使像你们这些人，难道就值得尊贵吗？【末句文字疑有脱误，原意不明。】】集览【“虬须直视”：虬，音求。虬是无角的龙子；“湏”与“须”相通。胡须像虬须一样张起，眼睛瞪着直视，都是愤怒的样子。“曲理玠”，是以私情歪曲道理替毛玠辩护。】质实【桓阶是长沙临湘人，桓胜的儿子。】书法【记载“进爵”，为什么说是“自进”呢？“进爵”的说法有两种：说“进某爵”，是上级为某人进爵；根据晋愍帝建兴三年的记载：“进代公猗卢爵为王”，以及“某人进爵为王”，则是说自己进爵。这一年记载曹操“杀崔琰”，为什么这样记？因为曹操相信了告发者。上面已经记载“魏公曹操进爵”，下面又记载“杀崔琰”，是为了说明告发者。前文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再次写出曹操？如果不再写曹操，便不知道是谁杀了崔琰；再次写曹操，是为了深深责备曹操。】五月初一发生日食。○任命裴潜为代郡太守。【代郡的乌桓三位大人都自称单于，仗恃武力而骄横放纵，太守不能治理。到这时，裴潜只带一辆车前往代郡，三位单于既惊讶又喜悦。裴潜用恩惠和威严安抚、约束他们，于是三人都畏服。】集览【乌桓三大人：乌桓的习俗是推举勇健、能够处理裁决争斗诉讼的人为大人。】质实【裴潜是闻喜人。】书法【自从记载任命孙坚为太守以来，到这里记载太守已有十八次，只有裴潜开始以恩德和信义著称，实在是绝无仅有，因此特意记载以表示赞许。】秋季七月，南匈奴单于到魏朝见，魏国于是把他留在邺城居住。【起初，南匈奴长期居住在边塞以内，与编入户籍的百姓大体相同，却不缴纳贡赋。议论此事的人担心他们的户口不断增加，逐渐难以禁制，想预先作出防备。到这时，单于呼厨泉到魏朝见，曹操便把他留在邺城，让右贤王去卑监督他的部国。每年给单于绵、绢、钱、谷，待遇如同列侯；子孙世袭单于名号；把他的部众分为五部，各自任用本族贵人为帅，选用汉人为司马加以监督。】集览【呼厨泉是单于的名字。右贤王，注文见汉高帝七年。去卑是右贤王的名字；大夏赫连氏就是他的后裔。】八月，魏国任命钟繇为相国。【丁酉】二十二年春季正月，魏王曹操进攻孙权的军队。三月，孙权投降。【起初，孙权的防军将领蒋钦与徐盛有嫌隙。到了这时，蒋钦掌管各军的调度，却总是称赞徐盛的长处。孙权问他原因，蒋钦说：“徐盛忠诚勤勉，刚强而有胆略，才具足以统率万人。如今国家大事尚未平定，我应当帮助国家寻求人才，怎么敢挟带个人怨恨而埋没贤能呢？”孙权请求投降后，留下将军周泰督率濡须的诸将。众将因为周泰出身寒门，不服从他。孙权让防军诸将饮酒作乐，命周泰脱去衣服，亲手指着他身上的伤痕问他，又握住他的手臂，流泪说：“平定江东以来，您为我像兄弟一样如熊似虎地作战，受伤数十处，我又怎么能不以骨肉之恩来对待您，把统领兵马的重任托付给您呢？”诸将这才服气。】集览【“防平”，是周泰的字。】质实【蒋钦是寿春人；徐盛是琅邪人；周泰是九江人。】夏季四月，魏王曹操使用天子的车马服饰，出入时有警戒清道。【戴十二旒的冕，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设置五时副车。】集览【“冕十二旒”，这是衮冕。冕的意思是俯首，后面仰起、前面俯下，以表示恭敬。旒是垂下的玉串，玉串垂过眼睛，是为了遮蔽视线。《周礼》王五冕图说：衮冕有十二旒，取天数之多；用五彩丝绳穿玉，前后各用玉一百四十四块。君王祭祀昊天五帝、先王以及朝见诸侯时，就穿这种服饰。《舆服志》说：冕的宽度七寸，长度一尺二寸，前圆后方，前面垂下四寸，后面垂下三寸。金根车，《舆服志》说：秦始皇考察三代礼制，有人说殷代有瑞应之山车，车以金为根本，于是制作金根车。注文说：殷代称为乘根，秦代改称金根，以金作装饰。五时副车，其装饰都按照德车的制度，分别采用与五方相应的颜色，马匹也一样。】

译书法【从前成王把天子的礼乐赐给周公，大概是追封式的赐予。如今上面有天子，臣下却僭用天子的车服和仪制，这就是两个天子了。曹操的罪过，难道还数得清、杀得尽吗？《纲目》一千三百年间只记载过这一次。】发明【建安十八年夏季，记载曹操自立为魏公，加九锡；当年秋季，记载开始建立魏国社稷、宗庙；当年冬季，记载初次设置尚书等官职；第二年春季，记载进位为诸侯王；到二十一年，记载进爵为王。今年又记载使用天子的车服，出入有警戒清道。天子的制度已经全部使用了。假使曹操不死，后来废汉帝为山阳公，难道还要等到五官将曹丕手里才发生吗？然而这时汉朝虽然还没有灭亡，只不过拥有空虚的名器罢了；当时还没有取代汉朝的德运，却已经有两个王。哪里有至尊天子在上，而臣下可以使用天子的车服、出门警戒、入门清道呢？曹操在这个时候已经自行称帝，十分明显，丝毫没有保存汉朝的意思。有人或许说曹操畏惧名分和道义，直到死也不敢废帝自立，这只是没有深入考察罢了。即使只看《纲目》的记载，把前后合起来观察，曹操亲自篡夺汉朝的事实也像这样昭然若揭。他奸诈的用心，果真能够欺骗天下和后世吗？唉！】六月，魏国任命华歆为御史大夫。○冬季十月，魏国任命世子曹丕为王太子。【起初，曹操娶丁夫人，没有儿子。妾刘氏生了曹昂，卞氏生了曹丕、曹彰、曹植、曹熊四个儿子。于是曹操废出丁夫人，立卞氏为继室。曹植性情机警，多才多艺，才华文辞敏捷而充足，曹操很喜爱他。曹操把女儿嫁给丁仪。曹丕因为丁仪一只眼睛有毛病，阻止了这门婚事。丁仪因此怨恨曹丕。他与弟弟丁廙以及杨修多次称赞曹植的才华，劝曹操立曹植为继承人。曹操用封函秘密向外部人士征求意见。尚书崔琰公开上表回答说：“《春秋》的道义是立嫡子以长者为先。五官将仁慈孝顺、聪明，应当承继正统。”崔琰以死坚持这个意见。曹丕派人询问大中大夫贾诩巩固自身地位的方法。贾诩说：“希望将军扩大并提高自己的德行器度，亲自从事朴实士人的事业。早晚勤勉不懈，不违背为人子的道义，如此而已。”另一天，曹操屏退旁人询问贾诩。贾诩沉默不答。曹操问他原因，贾诩说：“我刚才有所思考，所以没有立即回答。”曹操问：“你在想什么？”贾诩说：“我在想袁本初、刘景升父子的事情。”曹操大笑。曹操曾经出征，曹丕、曹植一同送行。曹植称述功德，言辞有条理，左右之人都注目于他，曹操也很高兴。曹丕怅然若失。吴质小声对他说：“大王临行时流泪就可以了。” 到辞行时，曹丕流着眼泪拜别。曹操和身边的人都抽泣起来。于是众人都认为曹植虽然华美辞藻很多，但真诚之心不如曹丕。曹植既然任性而行，不知道修饰自己；曹丕则用心机应对，矫饰情感来装扮自己。宫人和左右近臣都替曹丕称赞。因此最终确定曹丕为太子。曹丕抱住议郎辛毗的脖子说：“辛先生知道我高兴不高兴吗？”辛毗把这话告诉女儿辛宪英。辛宪英说：“太子是代替君主主持宗庙社稷的人。代替君主不能不忧戚，主持国家不能不恐惧。应当忧戚、应当恐惧，却反而把这当作喜事，怎么能够长久呢？魏国恐怕不能昌盛吧！”过了很久，曹植乘车在驰道中奔驰，打开司马门出入。曹操大怒，公车令因此获罪而死。由此加重对诸侯的禁令，曹植所受的宠爱也一天天衰减。】集览【五官将曹丕，曾经因此思考袁本初、刘景升父子的事情。袁绍字本初，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袁绍偏爱小儿子袁尚，想让他继承，便把长子袁谭调出任青州刺史。后来兄弟互相攻伐，被曹操消灭。刘表字景升，有两个儿子刘琦、刘琮。刘表偏爱小儿子刘琮，死后由刘琮继承。没有多久，曹操的军队到来，刘琮投降。“属目”是注视、想要反复观察的意思。颜师古说：“属”犹如说“注”。】驰道，注文见秦始皇二十七年。司马门，注文见秦二世三年。公车令，注文见汉文帝三年。质实【辛毗是颍水人。五官中郎将，官名注文见桓帝延熹二年。】【接上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三年、二年〕 刘备进军汉中，魏王曹操派将军曹洪抵御他。【法正劝刘备说：“曹操一举降服张鲁，平定汉中，却没有趁此形势谋取巴蜀，反而留下夏侯渊、张郃驻守，自己匆忙向北返回；这不是他的智谋不够、力量不足，必定是内部有忧患逼迫的缘故。现在观察夏侯渊、张郃的才略，不能胜过魏国的将帅；率领全部军队前去攻打，必定可以击败他们。击败他们以后，广泛发展农业，积蓄粮食，观察敌人的事变，等待可乘之隙；上策可以倾覆敌寇，尊崇扶助王室；中策可以逐步蚕食雍州、凉州，扩大疆土；下策也可以固守要害之地，作为长久坚持的计策。这大概是上天把机会赐给我们，时机不可错过。”刘备于是进兵，派张飞、马超、吴兰等驻屯下辨。曹操派曹洪抵御他们。】集览【“今防”：“防”是料、观察的意思。下辨，《地志》说：武都郡有下辨县。《括地志》说：“成州同谷县就是汉代的下辨道。”汉高祖时曹参攻打下辨，就是此地。“辨”字有的写作“辩”。】质实【《一统志》说：“下辨，是汉代的道名，属武都郡，就是战国时白马氐所居住的地方。”东汉时以此地为郡治，晋代沿用。后魏设置仇池郡，梁改为南秦州，西魏改为成州，隋改为汉阳郡，唐代又改为成州，天宝初年改为同谷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成州。】后来被吐蕃占领，咸通年间仍设置成州，迁治于同谷县。五代梁改为汶州，唐代又恢复为成州，宋代沿用。宝庆初年升为同庆府，元代仍为成州，把附郭的同谷县和天水县省并入州。到本朝改州为县，仍属巩昌府。】孙权驻守陆口的将领鲁肃去世，孙权任命吕蒙代替他。【孙权任命严畯代替鲁肃督率军队镇守陆口，严畯坚决推辞，说自己只是朴实的书生，不熟悉军事。孙权于是任命吕蒙代替他，众人都赞许严畯能够根据实际情况谦让。】集览【严畯，是姓名；畯音俊。】质实【严畯是彭城人。陆口是水名，注文见建安十年。】孙权派陆逊征讨丹阳山越，平定了他们。考异【《提要》认为“权”字上面应加一个“孙”字。】

译【吴郡人陆逊对孙权说：“战胜敌人、平定祸乱，没有众多兵力就不能成功；而山贼还没有平定，也难以谋求远方。可以整编各部队，选取其中的精锐。”孙权听从了他的意见，命陆逊整编东部三郡的队伍，强壮者编为士兵，羸弱者补入户籍，因此得到数万精锐士卒。长期为恶的人都被清除，军队所经过的地方秩序肃清；返回后驻屯在芜湖。适逢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说陆逊枉法征取百姓，陆逊后来到京城，在谈话间却称赞淳于式是贤能的官吏。孙权说：“他告发你，你反而推荐他，这是为什么？”陆逊回答说：“淳于式的本意是想养护百姓，所以才告发我。我难道还能再诋毁淳于式，扰乱圣上的听闻吗？”孙权说：“这确实是长者的行为，只是一般人做不到罢了。”】集览：所谓“部伍东三郡”，部伍是分编部队、安排队伍；东三郡指会稽、吴郡、丹阳。质实：丹阳是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十三年；吴郡注见建安五年；芜湖是县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二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戊戌】二十三年春正月，少府耿纪、司直韦晃起兵讨伐魏王曹操，未能成功，死于此事。质实：司直是官名，汉武帝初年设置，隶属于丞相府，取《诗经》“邦之司直”的意义，秩禄相当于二千石。当时有金祎，自认为世代都是汉朝臣子，于是发愤与耿纪、韦晃起兵，想挟持天子讨伐魏国，向南援助刘备，但未能成功而死。书法：少府、司直并不是显贵的大臣，却能够起兵，正是《纲目》深加褒许之处，所以特意写作“讨”。写作“死之”，是为了使曹操及其党羽感到羞愧，意义深远。发明：考察《资治通鉴》的记载，曹操派长史王必掌管军队时，京兆人金祎与耿纪、韦晃、吉邈等谋划杀死王必，挟持天子进攻魏国。吉邈等人的部众溃散，王必讨伐并斩杀了他们。参照《魏志》，却只说耿纪、韦晃等人反叛，王必讨伐并斩杀了他们，并且把金祎附在这件事下面。这样看来，韦晃等人是贼，而不是讨贼的人。只有《范史》记载耿纪、韦晃起兵诛杀曹操，未能成功，被夷灭三族，所立的义理相当精确。如今看《纲目》写“起兵”，又写“讨操死之”，这是为了成全他们的气节，褒许耿纪、韦晃，与《通鉴》《魏史》的说法完全不相同，为什么呢？陈寿《三国志·魏志》大多荒谬妄诞、没有道理，总之不值得深入讨论。《通鉴》以魏国纪事为主，所以大概不能避免与《魏志》相互出入，大概是想留待后人加以辨析吧。《纲目》辨正名分，取法《春秋》，所以它的书法如此。曹操凭借奸贼的资质，亲自实行弑逆，篡夺汉朝的帝位，人人都可以诛杀他，难道能因为他势力强大，就减轻他的罪责，使讨贼的义理受到压抑而不能伸张吗？况且韦晃等人虽然【“防要”疑有讹误】是汉朝的臣子，发愤而讨伐曹操，即使不能成功而死，也足以使当时那些低头侍奉贼人的人感到羞愧。《纲目》以严正的态度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扶持纲常、保存天理，向天下和后世显示名分义理的正当性，使人看见：即使处境【“防必”疑有讹误】艰难，也必定会被记录；即使死去，也仍然是荣耀的。唉！如果讨伐贼人都像这样，那么做贼的人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呢？三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集览：“冇星孛于东方”【原文“冇”疑为“有”的讹字】，《春秋·哀公十三年》有“星孛于东方”。注说：清晨众星都已隐没，只有彗星出现，所以不说它位于哪一宿。孛，音步内反。书法：汉献帝在位时，此前已经六次记载彗星了。到这里第七次记载结束。《纲目》记载彗星共五十三次，而一代之中有七次记载的，只有汉武帝、汉献帝。可是汉武帝时期只是兵祸，而献帝时期直到失去天下，这是因为献帝的才力不足以挽救汉朝国运的衰败。○夏四月，代郡、上谷的乌桓反叛。魏王曹操派他的儿子曹彰进攻并击败了他们。【起初，裴潜担任魏王曹操的丞相理曹掾时，说：“我对百姓

译虽然宽厚，对各胡族却严厉。如今继任者一定会认为我治理过于严苛，于是对他们更加宽惠。他们一向骄纵放肆，过分宽纵必然松弛法纪；法纪一松弛，又将用法律加以控制，这正是怨恨叛乱的由来。按照形势推测，代郡一定还会再次叛乱。”过了几十天，叛乱的消息果然传来。曹操派他的儿子曹彰讨伐他们。曹彰年轻时就擅长骑射，臂力超过常人。曹操告诫他说：“在家里我们是父子，接受任务时就是君臣，一切行动都要依王法办事。你要牢记这一点。”】质实：代郡注见秦王政三年；上谷是郡名，注同上；裴潜是闻喜人。刘备进攻张郃，没有取胜。【刘备驻军阳平关，进攻张郃等人没有取胜，急忙发文书征调益州的军队。诸葛亮把此事询问从事、犍为人杨洪，杨洪说：“汉中是益州的咽喉，是关系存亡的关键。如果没有汉中，就没有蜀国，这是国家的祸患，发兵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当时法正跟随刘备向北行军，诸葛亮于是上表让杨洪代理蜀郡太守，各项事务都办理得很好，于是让他正式担任此职。起初，犍为太守李严征召杨洪为功曹，李严还没有离开犍为，杨洪已经担任蜀郡太守。杨洪又举荐门下书佐何祗有才干；等到杨洪还在蜀郡任职时，何祗已经担任广汉太守，因此西部地区的人都佩服诸葛亮能够充分任用当时的人才。】质实：阳平关注见建安二十年。秋七月，魏王曹操进攻刘备，九月到达长安。【己亥】二十四年春正月，刘备进攻夏侯渊，击败并斩杀了他。【起初，夏侯渊作战虽然多次取胜，魏王曹操却常常告诫他说：“作为将领，应当有怯弱的时候，不能只依仗勇力。将领应以勇敢为根本，再用智谋来施行；如果只凭勇力，就只是一个匹夫之敌。”等到夏侯渊与刘备相持一年多，刘备从阳平向南渡过沔水，沿山逐渐前进，在定军山扎营。夏侯渊领兵争夺此地，法正说：“可以进攻了。”刘备派讨虏将军黄忠乘高处擂鼓呐喊，发动进攻，夏侯渊的军队大败，于是斩杀了夏侯渊。张郃率兵退回，督军杜袭收拢散兵，推举张郃为军队主帅，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集览：定军山在汉中郡西乡县西南十里，北临沔水，武侯墓在那里。质实：《一统志》说，沔水在汉中府褒城县南四里，源头出自古金牛县界，向南流与沮水、褒水汇合，又向东到南郑流入汉水。《汉书·地理志》说，沔水、汉水是一条河的两个名称。汉中人多生颈部肿病，也多有小腿粗大的，那里树木也多有瘿，大概都是水土造成的。定军山在汉中府沔县东南十里，两座山峰相对而立。汉昭烈帝曾在这座山下扎营抵抗魏军，山中有诸葛岩。黄忠是南阳人。二月月底，发生日食。○三月，魏王曹操从斜谷出兵，刘备的将领赵云攻击他的军队，将其击败。夏五月，曹操率军撤回，刘备于是占有汉中。【曹操从长安出兵，经斜谷驻军，占据险要来逼近汉中。刘备说：“曹公虽然来了，却不能有所作为。我一定能得到汉川。”于是收拢部众据守险要，始终不与曹操交战。曹操把粮米运到北山下，黄忠带兵想夺取这些粮米，超过约定时间还没有回来。赵云带几十名骑兵出营察看，正遇到曹操大举出兵，赵云于是向前冲入敌阵，一边战斗一边退却。魏军散开后又重新集合，追到赵云营寨下面。赵云进入营寨，打开营门，偃旗息鼓，魏军怀疑其中有伏兵，便退了回去。赵云用强弩射击魏军，魏军惊骇，互相践踏，掉入水中而死的很多。双方相持了几个月，魏军士卒大多逃亡。五月，曹操率兵退回长安，刘备于是拥有了汉中。曹操担心刘备向北夺取武都氐地来逼近关中，便询问雍州刺史张既。张既说：“可以劝他们向北迁徙，前往有粮食的地方，以避开敌人。对先到的人给予丰厚的宠赏，那么先到者知道有利可图，后来的人一定会羡慕而跟随。”曹操听从了他的意见，把氐人五万多落迁出，安置在扶风、天水交界处。刘备派

译将军孟达进攻房陵，杀死房陵太守。又派养子、中郎将刘封与孟达会合进攻上庸，太守申耽举郡投降。】集览：斜谷注见汉成帝元延三年。“褒斜遮要”是地名，在褒斜谷以南，接近阳平关。

译武都氐：武都属于雍州、梁州的区域，战国时期白马氐居住在那里。汉武帝设置武都郡，魏设置武阶郡，唐设置武州，后来改为阶州。房陵：《图经》说，春秋时期房子国有房山，四面有形状像房屋的石头。东汉设置房陵郡，唐朝在竹山县设置房州，今属防阳府。中郎将刘封：刘备收养防氏之子，取名刘封，任为中郎将。上庸注见周赧王十一年。质实：《一统志》说，张既是高陵人；北山所在未详，只有巩昌府阶州治所北面有北山，不知是否就是这里。房陵是秦初设置的县，本是舜把尧的儿子丹朱封在房的地方；春秋时为房子国，汉朝恢复为房陵县，隶属汉中府。东汉在县地设置房陵郡，曹魏设置新城郡，后来后周把郡县都改名为光迁，并兼置还州。隋初废除郡，后来改州为房陵郡；唐朝又把郡改为房州，并改县名为房陵。宋朝设置保康军，元朝废除军，仍称房陵，隶属襄阳路。到本朝，省并房陵县，把州改为房县，隶属襄阳府。雍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年；京兆注见同年。秋七月，刘备自立为汉中王。【刘备在沔阳设置坛场，陈列军队，群臣陪列在旁，上奏请求任命刘备为汉中王。宣读完毕，刘备拜受玉玺和绶带，戴上王冠；立儿子刘禅为王太子；任牙门将魏延兼领汉中太守，以镇守汉川。刘备返回成都治理，以许靖为太傅，以法正为尚书令；关羽、张飞、马超、黄忠都分别晋升官位。刘备派司马费诗前往授予关羽印绶。关羽听说黄忠的地位与自己并列，愤怒地说：“大丈夫终究不能和一个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费诗对关羽说：“建立王业的人，所任用的并不只有一种人。过去萧何、曹参与汉高祖从小就是亲旧，而陈平、韩信是逃亡之后才来；论次序，韩信处在最高位，也没有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怨恨。如今大王因一时的功劳而尊崇汉室，然而内心对功劳轻重的衡量，难道会把他和君侯相提并论吗？况且大王与君侯，好比同为一体，休戚相同，祸福共担。我认为君侯不应把官号的高低、爵禄的多少放在心上。我只是一个出使的人，是奉命办事的使者；君侯如果不接受任命，我就立即回去，只是替您感到惋惜，这样的举动恐怕将来会后悔。”关羽深受启发，立即接受了任命。】集览：“陪位”，《尔雅·释言》说：“陪，就是朝见。” 注：陪位，就是朝见。质实：《一统志》说，沔阳是县名，注见后主建兴七年；坛场在汉中府旧西县东南十六里的沔阳城内。魏延是义阳人；费诗是犍为人。书法：为什么写“自立”，却还保存献帝的名分呢？献帝还在位，虽然刘备是自行建立名号，《纲目》这样记载，君臣之间的义理仍然严肃分明。魏王曹操称他的妻子为王后。书法：为什么说“其”呢？根据魏国杀死甄夫人的记载，不写“其”，这里所谓的夫人就是那位夫人。妇人跟随丈夫而确定爵位，魏公有夫人，本来是合宜的。为什么一定要称作“其夫人”？魏公一事写曹操“自立”，那么这个夫人也不过是他自己所称的罢了。因此记作“号之为后”。书中写道：“魏王曹操称……” ○八月，汉中将领关羽攻取襄阳。【关羽派麋芳守江陵，傅士仁守公安，自己率众进攻樊城的曹仁。曹仁派于禁、庞德等驻扎在樊城北面。八月，连续下大雨，汉水上涨，平地水深数丈。于禁和诸将登上高处躲避洪水，关羽乘大船进攻他们。于禁等人困窘不堪，于是投降。庞德奋力作战，箭用尽了，战斗却更加愤怒，气势更加壮烈；但水势不断上涨，官吏士卒全都投降。庞德乘小船想返回曹仁营地，船翻了，被关羽擒获。他站立着不下跪。关羽对他说：“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庞德辱骂关羽，关羽杀了他。关羽急攻樊城，城墙多处崩塌，城中众人都惊恐害怕。有人说：“趁包围还没有合拢，可以乘轻船连夜逃走。”满宠说：“山洪来势迅猛，希望它不会持续太久。我听说关羽已经派别将到了郏县下面，从许都以南的百姓都惶惶不安。关羽之所以不敢立即进军，是害怕我们的军队从后面牵制他。现在如果逃走，洪河以南就不再是国家所有了。您应当坚持等待。”曹仁说：“好。”于是沉下白马，与军人盟誓，同心协力固守。城墙没有被水淹没的只剩下几层版筑。关羽乘船逼近城外，城内外道路断绝。关羽又派别将包围防阳，刺史胡倄、太守傅方都投降。曹操听说庞德死了，流泪说：“我认识于禁三十年，怎么到了危急关头，反而还不如庞德呢？”】集览：满宠是姓名。

译《风俗通》说：“荆地的蛮族有瞒氏，读音辗转变化成为满氏。” 郏下：地理志说颍川有郏县。颜师古说：“郏读作夹，郏下就如同说许下，即许都一带。”许以南：许，注见建安元年。“掎其后”，《隗嚣本传》说：“秦国失去了天下，刘季追赶并牵制它。”注说：“掎，音居蚁反，是偏偏抓住它的脚。”也有人读作举绮反。贾逵注《国语》说：“从后面牵制叫作掎。”《广韵》注说：“牵住一只脚。”质实：麋芳是东海人；樊城是城名，注见建安十三年；庞德是南安人；汉水注见建安十二年；满宠是昌邑人；郏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四年；防阳是郡名，注见建安十二年。魏王曹操杀死丞相主簿杨修。【起初，杨修、丁仪谋划立曹植为魏国继承人，曹丕对此忧虑。曹丕用车装着破竹箱，把吴质藏在其中来商议。杨修把这件事报告曹操，曹丕害怕了，便告诉吴质。吴质说：“没有关系。”第二天又用竹箱装着绢帛带入，杨修再次报告，搜查验证却没有发现人，曹操因此怀疑杨修。后来曹植因为骄纵而受到防范，杨修也不敢与他断绝关系；每当要去见曹植时，担心事情有疏漏，就揣摩曹操的心意，预先写好十多条答复诏令，命令门下官员随着曹操的询问逐条回答。于是诏令刚发出，回答已经送入，曹操觉得奇怪，追问之后事情才泄露，于是逮捕并杀了杨修。】集览：“废簏内吴质”，簏读作鹿，是高大的竹箱；废簏就是破旧的竹箱。内读作纳，是把吴质藏入破竹箱中。关中营帅许攸投降。【许攸拥有部众而不归附，并且说话傲慢。曹操愤怒，想讨伐他，群臣多次劝谏。曹操把刀横放在膝上，面露怒色，不肯听从。长史杜袭进来想劝谏，曹操迎面对他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您不要再说。”杜袭说：“如果殿下的计策是对的，我正要帮助殿下完成它；如果殿下的计策不对，即使已经执行也应当改正。殿下预先命令臣不要说话，难道是要等待臣下不尽言责吗？”曹操说：“许攸轻慢我，怎么可以放过他？”杜袭说：“如今豺狼正挡在道路上，却先去对付狐狸，人们将会说殿下是避开强敌而攻击弱者，进攻算不上勇敢，退让也算不上仁德。我听说千钧重的弩不会为小鼠发射，万石重的钟不会用草茎撞击而发声。如今区区一个许攸，哪里值得劳烦您的神武呢？”曹操说：“好。”于是优厚地安抚许攸，许攸立即归顺。】集览：“可置”，是宽恕，也有弃置不问之意。“鼷鼠”，鼷音奚，是小鼠，形状像小狐狸。“伯劳化地，中行食烟火，螫毒及人，鸟兽皆不痛。今之甘口防，乃防乎？防者，莛撞。”【此段文字多处疑有讹误】莛，唐丁反，是树枝、茎秆；撞，传江反，是捣击。正误：按“如何可置”，如今认为“置”仍是舍弃的意思，即舍下不加追究。质实：杜袭是颍川定陵人，杜根的曾孙。冬十月，孙权派吕蒙袭击并夺取江陵。魏王曹操率军救援樊城，关羽退走，孙权截击并斩杀了他。十二月，吕蒙去世。【从许都以南，许多人遥相呼应关羽，关羽的威势震动华夏。曹操商议迁徙许都，以避开关羽的锋芒。司马懿、蒋济说：“于禁等人是被洪水淹没的，并不是作战进攻的过失，对国家的大计还不足以造成损害。刘备、孙权表面亲近而内心疏远，关羽得志，孙权一定不会愿意。可以派人劝孙权从后面袭击关羽，答应割让江南来封给孙权，那么樊城的包围自然就能解除。”曹操听从了。起初，鲁肃常劝孙权说，曹操还在，应当暂且安抚、联络关羽，与他共同仇视曹操，不可失去这个机会。等到吕蒙代替鲁肃后，认为关羽一向骁勇雄强，怀有兼并之心，而且处在国家上游，那个形势难以长久，于是秘密对孙权说：“如今让征虏将军守南郡，让潘璋驻守白帝，让蒋钦率领防卫部队沿江迎敌，让吕蒙为国家在前面占据襄阳。这样还担心曹操什么？还要依赖关羽什么？况且关羽君臣自负他们的智谋和武力，所到之处反复无常，不可以把他当作心腹对待。”孙权说：“现在想先夺取徐州，然后再夺取关羽，你看怎么样？”吕蒙回答说：“如今曹操正在安抚、聚集幽州和冀州的力量，没有空暇向东顾及，徐州一带很容易攻克。然而那里地势与陆路相通，今天夺取它，曹操过十天一定会来争夺；即使以七八万人守卫，仍然应当忧虑。” 不如夺取关羽，完全占据长江的地势，这样声势更张大，也容易防守。”孙权认为他说得对。孙权曾为儿子向关羽求婚，关羽辱骂来使，不答应。到这时，吕蒙对孙权说：“关羽攻打樊城，却留下大量军队防备，必定是担心您从他后方进攻的缘故。我的身体一向有病，请求把部下军队分回建业，名义上说是治病。关羽听说后，必定会更加撤除防备军队，全部赶赴襄阳。大军沿江而下，昼夜兼程向上游进发，袭击他的空虚之处，那么南郡就可以攻下，关羽也可以擒获了。”于是吕蒙声称病重，孙权便公开发布檄文召他回来，暗中与他谋划此事。吕蒙下行到芜湖时，陆逊对他说：“关羽在接近的边境上，情况怎么样？还要远行吗？”吕蒙说：“确实如您所说，但我的病很重。”陆逊说：“关羽一心向北进军，还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如今听说您病重，他一定会更加不加防备。如果出其不意，关羽就可以擒获。您下行见到主上后，应当好好筹划。”吕蒙说：“关羽向来勇猛，不容易图谋。”吕蒙到达都城后，孙权问谁可以代替他镇守郡中。吕蒙回答说：“陆逊谋虑深远，才能足以担当重任，只是还没有远近闻名，不是关羽所忌惮的人，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如果任用他，应当让他对外自行收敛隐藏锋芒，对内观察形势和便利条件，然后才能取胜。”孙权于是召陆逊代替吕蒙。陆逊到达陆口后，写信给关羽，称颂他的功劳和美德，极力谦逊自抑。关羽的心意大为安定，逐渐撤去军队前往樊城。陆逊详细报告了情况，孙权于是发兵袭击关羽，想让孙皎和吕蒙分任左右两路的统帅。吕蒙说：“如果认为征虏将军有才能，就应当任用他；如果认为我有才能，就应当任用我。从前周瑜、程普担任左右督，攻打江陵，事情由周瑜、程普共同决定；他们倚仗自己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最终彼此不和，几乎败坏国家大事，这是眼前的教训。”孙权醒悟后，便任命吕蒙为大督。曹操派徐晃屯驻宛城，来援助曹仁。孙权写信给曹操，请求以讨伐关羽来效力，并请求不要公开发布命令，以免关羽有所防备。群臣都说应当保密。董昭说：“军事贵在根据情况权宜处理。如果把这件事公开，使关羽听说孙权已经进兵而回去自行防守，那么包围很快就会解除；而且还可以使这两个敌人彼此争斗，我们坐等他们疲敝。若秘而不宣，使孙权得以实现目的，这不是最好的计策。况且包围中的将领和官吏不知道有救兵，倘若产生别的想法，造成的困难就不小。公开这件事更方便，而且关羽为人强横自负，自恃两座城池防守坚固，一定不会迅速撤退。”曹操立即命令徐晃把孙权的书信射入包围圈内以及关羽的驻屯地。包围圈内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志气增加了百倍。关羽果然犹豫不决，不能离去。曹操亲自从雒阳南下救援曹仁，驻军摩陂。

译徐晃进攻关羽并将其击败，关羽撤去包围退走，但他的船只仍然占据着沔水。吕蒙到达浔阳后，把精锐部队全部埋伏在船中，让士兵穿白衣摇橹，装扮成商人，昼夜兼程前进。关羽在江边设置的屯候，全都被吕蒙收取控制。糜芳、傅士仁一向都嫌关羽轻视自己。关羽出兵时，军需物资不能全部及时供应，关羽说回来后要治他们的罪。糜芳、傅士仁都很害怕，于是立即投降吕蒙，进入江陵。吕蒙释放了于禁，俘获了关羽及其将士的家属，并全部加以安抚，命令军中不得侵扰百姓家中、索取任何东西。吕蒙部下有同郡人从百姓家取了一顶斗笠，用来遮盖官府的铠甲，吕蒙仍认为这是违反军令，流着眼泪将他斩首。于是军中震恐战栗，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的东西。早晚都派亲近的人慰问救济老人，询问有无未被照顾到的地方，发给医药，赏赐衣服和粮食。关羽逃回曹仁处，正赶上曹仁召集各将商议，众人都说：“现在趁关羽危惧，可以追击并擒获他。”赵俨说：“孙权和关羽连兵，恐怕是担心我们趁他们双方疲惫而进攻，所以顺着言辞请求效力罢了。如今关羽已经孤立逃散，更应当保存他，使他成为孙权的祸害。如果深入追击败军，那么孙权将会把忧患转移到关羽那边，而给我们造成祸患。希望大王对此深思。”曹仁于是解除戒严。曹操听说关羽逃走，担心各将追击，果然急令曹仁按照赵俨所说的办法行事。关羽多次派人同吕蒙互通消息，吕蒙总是优厚地接待来使。吕蒙包围城池时，城中家家都送来问候，有的亲自写信表示平安，使来人知道家中无恙；他们受到的待遇超过平时，因此都没有斗争之心。孙权到达江陵，荆州的将领和官吏全都归附，只有治中从事潘濬称病不来见。孙权派人用车把他抬来，潘濬伏地不起，泪流满面。孙权诚恳而深切地安慰晓谕他，潘濬起身拜谢，孙权立即任命他为治中，掌管荆州军事，大小事务全都向他咨询。从事樊伷诱导各部夷人向西归附汉中，孙权对外宣称要派一万人讨伐他。潘濬说：“派五千兵前往就够了。”孙权说：“您凭什么轻视他呢？”潘濬说：“樊伷只会逞口舌之能，实际上没有才能谋略。他曾经为州中人设宴，到了中午，饭食还没有准备好，十多个客人自行起身离去。这也就是所谓观察侏儒的一节身体便可验证其身材的道理。”孙权大笑，立即派潘濬率领五千人前往，果然斩杀并平定了樊伷。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陆逊为右护军，两人都封为侯。又派陆逊屯驻夷陵，守卫峡口。关羽逃走后，军队全都解散，只剩十多个骑兵。孙权先派潘璋截断他的道路。十二月，擒获并斩杀关羽，于是平定荆州。当初，全琮向孙权进言吕蒙可以夺取关羽的计策。孙权担心事情泄露，把这件事搁置下来，没有答复。到这时，孙权对全琮说：“您先前陈述过这个计策，我虽然没有答复您，但今天夺取荆州的事，也有您的功劳。”孙权又任命刘璋为益州牧，驻守秭归。不久刘璋去世。吕蒙还没有来得及接受封爵，疾病发作，也去世了。孙权悲痛异常。后来孙权对陆逊说：“公瑾雄武刚烈，胆略过人，于是击败孟德，开拓荆州，遥遥无有匹敌。子敬由于公瑾而得以通达于我，一见面就谈到帝王的大略，这是第一件快事。后来孟德向东进军，众人都想迎接他，子敬驳斥说不能这样，劝我赶快召来公瑾，把军队交给他统率，迎击孟德，这是第二件快事。后来他虽然劝我把土地借给玄德，这是他的一处短处，但不足以损害他的两项长处，所以我常把他比作邓禹。子明年轻时，我认为他只是不论事情难易都能承担，果敢而有胆量罢了。等到他长大后，学问日益增长，节操谋略奇异出众，可以排在公瑾之后，只是言辞议论英发，不如公瑾罢了。谋划夺取关羽，他胜过子敬。子敬说关羽不足畏惧，这是内里不能辨明形势，外面却说大话罢了。我也宽恕了他，没有苛责他。然而他布置军队、营垒，能够做到不失法令、令行禁止，道路上没有遗失物品，军法也确实很好。” ○曹操想把荆州残存的百姓迁走，司马懿说：“荆楚之地的人性情轻捷脆弱，容易动摇；关羽刚刚被击败，那些作恶的人都藏匿逃窜、观望形势。把善良的人迁走，既会伤害他们的心意，又会使逃走的人不敢再回来。” 曹操听从了他的意见，此后逃亡的人全都回来了。集览：征虏，指孙皎担任征虏将军。后旬，仍然是日后的意思。益张，张读去声。杜预说：“内心自以为夸大。”露檄，犹如露布、露版。露布的注见宋武帝永初元年，露版的注见齐武帝永明六年，檄的注见汉王刘邦元年。下见至尊，至尊指吴主孙权。吴主定都建业，陆逊在芜湖，处于水的上游，所以说“下见”。文中“▯▯”是船名，音同“沟鹿”。释于禁：起初，曹操的将领曹仁派于禁屯驻樊城北面，关羽攻破并降服于禁，把他囚禁在江陵；如今吕蒙释放了他。孤迸，“迸”读作“比诤”反切，指势力孤单而逃散。从事樊伷：樊伷当时任武陵郡从事，向西归附汉中。对外宣称派一万人讨伐他。‘西附汉中’一句应在此断句，有人误把‘中’字读入下一句。应当知道，刘备当时是汉中王，在汉地的西面，所以说‘西附’。‘外白’是说有人把这件事公开报告出来，众人都说。《通鉴》全本作‘图以武陵附汉中王备’，对外宣称派遣督军，率一万人前往讨伐他。夷陵，就是今天的峡州，在江陵以西；峡口、巫峡、明月峡、西陵峡，是三峡的入口，也在峡州。《水经注》说：‘这是杜宇开凿的，用来使江水通过。’子明就是吕蒙；剧易，指艰难与容易。正误：‘侏儒观一节之验’。现在考察桓谭《新论》说：‘侏儒只要看见身体的一节，就可以知道长短。’侏儒是矮小的人；节指股节。意思是，不必看见全身，只观察一节的短小，就可以知道他是侏儒。质实：潘璋是东郡发干人。白帝城名称的注释见建安十七年；芜湖县名称的注释见晋成帝咸和二年。孙皎是富春人，是吴主孙权的族弟。摩陂地名的注释见后主建兴十一年；沔水的注释见建安十二年。潘濬是武陵人。夷陵县名称的注释见光武建武九年。峡口就是巫峡的入口，注释见昭烈帝章武二年。秭归县名称的注释见后主建兴六年。徐州的注释见唐昭宗景福二年；泗州、陆逊，吴郡人。宛县名称的注释见周赧王十七年。书法：周瑜、张纮、鲁肃去世，史书都记载了他们的官职。这里吕蒙担任大督，那么他去世时却不记官职，难道是吕蒙有什么罪吗？刘备与孙权本来有共同的仇敌，吕蒙却首先提出互相吞并的谋略，这正是魏国因此更加强盛、汉室因此不能复兴的原因。所以关羽回来时，史书写‘邀斩之’，以加重孙权的罪责；而吕蒙去世时不记官职。《纲目》中蜀、汉、吴、魏以及晋的群臣去世而不记官职的，只有吕蒙、孙峻、陈只、刘穆之四人。把吕蒙与这几个人并列，《纲目》对他的罪责实在很深了。

译发明：吕蒙提出袭取江陵的计策，为什么史书写作‘孙权使关羽死于潘璋之手’？为什么又写作‘孙权邀斩之’？当时刘备、孙权有共同的仇敌，正在讨伐曹操，孙权却反过来互相攻击，终于使奸邪之徒得志，使胜利的形势更加扩大。他的过失大概就在这次举动上。书法这样写，是为了把罪责归于孙权，表明他没有辅佐汉室的心，却有助桀为虐的罪恶。吕蒙还没有来得及受封就去世，史书随即把这件事写在下面，又可见天道报应并不遥远的意思。任命孙权为骠骑将军，兼领荆州牧。曹操上表任命孙权为骠骑将军，授予假节，兼领荆州牧，封为南昌侯。孙权上书向曹操称臣，称说天命。曹操把这封信拿给外面的人看，说：‘这小子是想把我按在炉火上吗？’陈群等人都说：‘汉朝的国运已经终结，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殿下功德巍巍，众生都仰望您，所以孙权在远方称臣，这是天意与人意相应。各种征兆同气相求、众口同声，殿下应当登上正统大位，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曹操说：‘如果天命在我身上，我就是周文王了。’司马光说：‘教化是国家的急务，而庸俗的官吏轻视它；风俗是天下的大事，而平庸的君主忽略它。只有明智的君子，具有深远的见识和长远的谋虑，然后才知道教化带来的利益很大、收效很远。光武帝遭逢汉朝中衰，继承并恢复前代事业，征伐四方，每天忙碌得没有空闲，却仍能推崇经术，礼聘儒雅之士，扩大兴办学校，修明礼乐。明帝、章帝继承其后，遵循追随先帝的志向，亲临辟雍拜见年老者，亲自横置经书而询问道理。从公卿大夫直到郡县官吏，全都选用经术明达、品行端正的人。因此上面树立教化，下面形成良好风俗。自从三代灭亡以后，教化风俗的美盛，没有像东汉这样兴盛的。到了孝和帝以后，可以说已经混乱了。然而在上层有袁安、杨震、李固、杜乔、陈蕃、李膺这些人，当面引据道理、在朝廷上争辩，以公义扶助危局；在下层有符融、郭泰、范滂、许劭这一类人，建立自己的议论来挽救败局。因此政治虽然混浊，风俗却没有衰败。在那个时候，假如有明君出现并振兴它，那么汉朝的国运还不能估量。不幸又加上桓帝、灵帝昏庸暴虐，保养奸邪反复之人，超过对待骨肉亲属；消灭忠良之士，超过对待仇敌，积累了众多士人的愤怒，蓄积了四海百姓的怨恨，于是宗庙成为废墟，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天命断绝，再也无法挽救。然而那些拥兵自立、专据一方的人，虽然彼此吞并，仍然没有不以尊奉汉室为借口的。以魏武帝曹操的暴戾强悍，加上他对天下立有大功，他蓄积不奉君主之心已经很久了。直到临终，他还不敢废掉汉朝而自己称帝，难道是他的志向不想这样吗？仍然是畏惧名节而自我克制罢了。由此看来，教化怎么可以轻视，风俗怎么可以忽略呢？’程颐说：‘后汉的名节，是由风俗形成的，并不是人们自己获得的。然而只要改变这种状况，就可以达到道的境界了。’集览：非适，犹言非特，即不只是的意思。遹追先志，遹读作遵循、追随；远，指遵循前人的志意。遹，反切为以律。临雍拜老：亲临辟雍，举行养老礼。辟雍的注释见成帝绥和元年；养老礼的注释见明帝永平二年。宗庙丘墟：丘，是空的意思；墟，是大土丘。《礼记》‘墟墓之间’的注说：‘墟’本来写作‘虚’，虚是毁灭而没有后人的地方。前书中贾谊说‘使社稷成为虚’。彊伉，伉读作抗；索隐说：彊暴伉健，就是强暴而刚健。质实：南昌县名称的注释见成帝永始三年。发明：曹操欺凌孤弱、欺负寡居之人，是羯奴所不齿的行为，却想把自己比作周文王。孙权占据江东，不能替汉室除掉残暴、清除污秽，反而向曹操称臣；这些人都是汉朝的罪人。曹操晋爵并兼领州牧，难道是要褒奖他吗？大概也是彼此讥刺罢了。【庚子】二十五年【魏文帝曹丕黄初元年】○这一年，僭越建立的国家有一个。考异：大书‘二十五年’，紫阳书院刊本作‘延康元年’。按照改元的条例，注中说：建安二十五年改元延康。考察《范史》和《陈志》的注文，这是汉朝的年号，而《通鉴》所记载的，是曹丕称王时所改的年号。如今无法全部看到相关材料，所以这里应当依据闽本和《提要》作‘二十五年’才是。又按纪年条例说：僭越建立的国家中，较大的国家，其国名、谥号、姓名、年号和元年用墨笔注明。因此这一年分注中的‘魏文帝曹丕黄初’七字，应当改用白字；以后凡是吴、晋、宋、魏、齐、周、梁、陈、隋在每年年初的分注，也都相同。春季，正月，丞相、冀州牧、魏王曹操回到洛阳，去世。太子曹丕即位，自任丞相、冀州牧。考异：按照即位条例，凡是僭越建立的国家开始称王，继承前代世系时应写‘嗣’。根据咸熙二年记载魏晋王司马昭去世、太子司马炎嗣位的例子，这里写‘立’而不写‘嗣’，大概是传抄错误。曹操知人善察，很难用虚伪蒙骗他的识见；他防奇才，不拘泥于人的出身贵贱，按照才能任用，使每个人都能发挥作用。与敌军对阵时，他神情意态安闲，好像并不想交战；等到决定时机、乘胜进击，气势充盈奔放。对于有功劳的人应当赏赐，即使千金也不吝惜；对没有功劳而妄加施予的人，分毫也不给。使用法令严厉急切，有人触犯就一定诛杀；即使有人面对他流泪，他最终也不赦免。曹操天性节俭，不喜欢华丽，所以能够削平群雄，几乎平定天下。到这时曹操去世，太子曹丕在邺城，鄢陵侯曹彰从长安赶来奔丧，询问玉玺和绶带在哪里。谏议大夫贾逵严肃地说：‘国家已有太子储君，先王的玉玺和绶带，不是君侯所应当问的。’曹操去世的消息传到邺城，群臣聚集哭泣，完全没有按原有的班次行列。太子中庶子司马孚在朝廷上厉声说：‘君王驾崩，天下震动，应当早早拜立嗣君，以安定万国，难道只是在这里哭吗？’于是遣散群臣，安排禁卫，办理曹操的丧事。司马孚是司马懿的弟弟。群臣认为太子即位，应当等待诏命。尚书陈矫说：‘魏王在外地去世，宠爱的儿子又在身边，如果双方发生变故，国家就危险了。’于是准备官员、备办礼仪，仅用一夜便安排妥当；第二天早晨，凭王后的命令，扶立太子为王，实行大赦。不久，魏帝派御史大夫华歆奉持曹丕的诏令，授予曹丕丞相印绶、魏王玉玺和绶带，兼领冀州牧。尊王后为王太后，把武王安葬在高陵。集览：鄢陵侯曹彰，是曹操的次子，名彰，封为鄢陵侯。鄢陵的注释见周赧王三十六年。无复行列：‘行’读胡郎反，指班次行列不按照旧有礼仪。中庶子：古代太子设有庶子官，秦代设置中庶子；后来《百官志》称太子庶子加三署中郎。质实：陈矫是高陵人。高陵是曹操的墓地，具体所在不详；只知道他的疑冢在彰德府讲武城外，共有七十二处，密集延伸，最高的像小山一样，排列一直到磁州才停止。

译书法【贺善赞说：曹操自从起兵以来，《纲目》所记载的事情大约有八九十件，从来没有一句话是赞许他的。起初他同各将领结盟时，记作“交战不能取胜而退回”；他升官时，除兖州牧外，凡是记作“自称”“自为”“自领”的，共有六次。至于升官、进爵，也都用“自进”作表述。又记载他受赐官职而不称名，入朝时不趋行，带剑穿鞋登上殿堂；又记载他使用天子的车服，出入时有警跸，这些都在责罪他。他所发动的战争，即使袁术僭称皇帝、张绣和高干记作“叛”，马超和韩遂记作“反”，也只记作“进攻”；至于刘备、耿纪，则用“讨伐曹操”来记载，而且四次记他杀害无罪之人，一次记他迁徙皇帝，一次记他弑杀皇后。《纲目》憎恶曹操到这种程度。到了这里，终于记作“官”“爵”“姓”，如“邓禹”，并不是赞许他，而是幸而如此。假如曹操不死，必定会以极其不臣的行为终结一生。所以两汉群臣最终官爵和姓氏都完整记载的，共有十六人：萧何、曹参、陈平、霍去病、卫青、金日磾、霍光、张安世、魏相、丙吉、卓茂、祭遵、冯异、吴汉、邓禹、杨旸，都是美事。曹操不在其中。】二月初一，发生日食。魏任命贾诩为太尉，华歆为相国，王朗为御史大夫。魏王曹丕派他的弟弟鄢陵侯曹彰等人都前往各自的封国。【曹丕派他的弟弟们都前往封国。临菑监国谒者迎合曹丕的意旨，上奏说临菑侯曹植醉酒放纵傲慢，胁迫使者。曹丕将曹植贬为安乡侯，诛杀他的党羽丁仪、丁廙以及他们的男性家属。】集览【“监国谒者”是官名，此人的姓是灌，名叫均。“谒者”的注见高帝七年。】质实【临菑是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一统志》说，安乡是汉代县名，属中山国，晋朝末年废除，所以旧城在真定府无极县南六里。】书法【鄢陵侯，是汉朝封的吗？】既然是汉朝封的，就应当说是汉朝派他前往封国；为什么记作“魏王曹丕派遣”，这不正是偏私吗？论兄弟情义之薄，没有比曹丕更严重的了，所以径直记作“魏王曹丕派遣他的弟弟”。魏制定法令：从今以后，宦官的官职不得超过各署令。【制作金匮，收藏在石室中。】书法【《纲目》非常憎恶魏，为什么还要记载“制定法令”？这是为什么要讥刺它呢？因为不是天子就不能制定制度，曹丕只是承袭王位，却专擅制定法令，所以特意这样记载以讥刺他。虽然如此，这确实是良法。《纲目》鉴戒宦官造成的祸患，有良法就一定谨慎记录，所以记载罢免中书官，设置尚画贠五人。成帝建始四年，记载取消公卿子弟补任宦官的制度；灵帝中平六年，记载宦官的官职不得超过各署令；本年，记载命令宦官不得穿纱、縠、绫、罗。】记载唐文宗太和三年。魏制定九品法，设置州郡中正。【《尚书》陈羣认为朝廷选拔任用的人不能尽得人才，于是制定九品官人法。州郡都设置中正，选择有见识、善于鉴别人才的人担任，区别人物，评定他们的高下等级。】夏六月，魏王曹丕南巡到谯，大规模宴飨军士和当地父老。【曹丕到谯，大规模宴飨六军将士以及谯地父老，设置歌舞和百戏。官吏百姓向他祝寿，直到日落才结束。孙盛说：“三年服丧的制度，从天子直到平民，即使在夏、商、周三代末世以及战国七雄衰敝之时，也从未废弃过。到了汉文帝，改变古代制度，遗诏规定以日代月来缩短服丧期限，使人道的纲纪一旦废弃，实在已经使当时的道德衰薄、后世的风俗败坏了。魏王身居哀 mourning之中却设置宴饮歌乐，刚开始就毁坏了教化的根基；等到接受禅让，又公然纳二女为妃，因此可以知道魏王寿命不会长久，国祚也不会久远。”】集览【“三季”，世代末期叫作“季”，三季指夏、商、周三代的末世。“七雄”指秦、韩、魏、赵、燕、齐、楚七国。“汉文变易古制”，汉文帝后七年遗诏规定短期服丧，以日代月。】书法【天子到诸侯国巡视叫作“巡狩”。曹丕只是承袭王位，为什么记作“南巡”？魏国从曹操起就使用天子的车服，出入有警跸，实际上早已自行称帝了。因而这样记录，是为了彰显他的悖逆。何况设置百戏和歌舞，难道对他的父亲连一年之内的哀悼都没有吗？所以记作“大飨”，是对他的严厉讥刺。《纲目》最终记载大规模宴飨军士共有三次：光武帝建武十三年大飨将士；本年，即晋成帝咸和七年，赵大飨群臣。】汉中将孟达以​上庸投降魏。【益州将军孟达驻扎上庸，同副军中郎将刘封不和，率领部曲投降魏。孟达仪容举止出众而有才干，曹丕赏爱他，便召他同乘一辆车。魏将房陵、上庸、西城合并为新城郡，任命孟达为太守。刘晔说：“孟达有苟且求利之心，又倚仗才智而喜好权术，必定不能感恩守义。新城同孙权、刘备相连接，如果发生变化，将给国家造成祸患。”曹丕不听，派将军夏侯尚、徐晃同孟达袭击刘封。刘封战败逃走，回到成都。刘封本是寇氏的儿子，汉中王刘备到荆州时，因为没有继承人，便收他为子。诸葛亮担心他刚猛，认为刘备死后终究难以控制，劝刘备趁此除掉他，于是赐他死。】集览【“才观”，史劭说：“观，音古玩反，犹如神观的‘观’。”】质实【上庸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一年；房陵是县名，注见建安二十四年；西城是县名，注见后主建兴八年；新城是郡名，注见建安二十四年；夏侯尚是沛国人，夏侯渊的堂侄。】

译任命贾逵为豫州刺史。【当时天下刚刚安定，刺史大多不能统摄郡政。贾逵说：“州本来依据六条诏书来考察二千石以下的官员，所以对他们的评语都说他们严明能干、具有鹰扬般的督察才干，而不说他们安静宽仁、具有和乐仁厚的德行。如今长吏轻慢法令，盗贼公然横行，州里知道却不纠察，那么天下还凭什么取法呢？凡是二千石以下官员阿谀放纵、不遵守法令的，都应上奏罢免。”他对外管理军旅事务，对内治理民政，修建陂塘田地，疏通运输渠道，官吏百姓都称赞他。曹丕说：“这才是真正的刺史！”于是把此事布告天下，赐贾逵爵位关内侯。】集览【“六条诏书”，颜师古说：《汉官典职仪》称，刺史分发诏书巡行郡国，依据六条询问政事，不属于六条所问的就不察问。第一条，强宗豪右的田宅超过制度，以强凌弱，以众暴寡；第二条，二千石不奉行诏书、不遵守典章制度，背公向私，四处招揽财利，侵害百姓，聚敛钱财以行奸邪；第三条，二千石不审慎处理疑狱，任意杀人，发怒就施刑，高兴就滥赏，剥削百姓；第四条，二千石选拔任用不公平，苟且阿附所爱，遮蔽贤能、宠信顽劣；第五条，二千石的子弟倚仗权势，请托所监察的官员。】第六条，二千石违背公义而向下勾结，阿附豪强，公开行贿受贿，削弱损害正确的法令。“鹰扬”的注见桓帝延熹元年。书法【自从兼置州牧以来，灵帝中平五年记载刺史十七人以称职。】记载此事的有：前面记载梁习，这里记载贾逵，后面记载徐邈，只有这三个人而已。冬十月，魏王曹丕称皇帝，废黜皇帝为山阳公。【左中郎将李防、太史丞许芝说：魏取代汉，已经在图纬中显现。魏群臣于是上表劝曹丕篡位。到了这时，皇帝才告祭高庙，派遣持节使者捧着玺绶，下诏把帝位禅让给魏。魏王曹丕上书推让三次，于是在繁阳筑坛，登坛接受玺绶，即皇帝位，举行燎祭天地的仪式，改年号为黄初。奉汉帝为山阳公，使用天子的礼乐。追尊武王为武皇帝，庙号太祖。尊王太后为皇太后。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山阳公献出两个女儿给魏作妃嫔。魏主曹丕想要改变正朔，辛毗说：“孔子说：‘实行夏代的历法。’《左氏传》说：‘夏代的历法符合天时。’何必一定要同它相反呢？”曹丕听从了。】魏主曹丕想追封太后的父母，陈羣说：“开创基业、改革制度，应当成为后世的法式。按照礼典，妇人因丈夫的爵位而获得尊荣，并没有分封土地、授予爵位的制度。秦朝违背古法，汉朝沿袭了它，这不是先王的正典。”曹丕说：“尚书的议论是正确的，把它写成确定的制度，收藏在台阁中。” 魏主曹丕对侍中苏则说：“西域以前进献过直径一寸的大珍珠，还能再次求取购买吗？” 苏则没有回答。得不对说：“如果教化遍及中原，德泽流布到沙漠，那么即使不去求取，它也会自行到来。通过求取而得到它，就不值得珍贵了。”曹丕默然不语。魏主曹丕召蒋济任散骑常侍。当时有诏书赐给征南将军夏侯尚，说：“你是朕心腹中的重臣，特意承担重要任用，可以作威作福，杀人或使人活命。”夏侯尚把诏书给蒋济看。蒋济进见，曹丕问他听到、看到什么，蒋济回答：“没有看到其他善处，只看到亡国之语罢了。”曹丕愤怒地问原因，蒋济把理由详细回答了，接着说：“‘作威作福’是《尚书》中明确的戒诫。天子没有戏言，请陛下明察。”曹丕立即派人追回先前的诏书。】集览【“图纬”的注见顺帝阳嘉三年。“繁阳”，史炤《通鉴释文》说：“繁阳是魏郡的属邑。”徐广说：“在顿丘。”有人说曹丕即位不在这里。《左传》襄公四年说“楚军在繁阳”，注释说：“繁阳在汝南郡鲖阳县南。”考察起来，应当就是这个繁阳。“

译奉二女以嫔于魏”，嫔就是妇人的意思，即献出两个女儿给曹丕，作为魏氏的妻妾。《尚书·尧典》说“把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弯，成为虞的妇人”。“改正朔”，《公羊传》隐公元年说“王正月”，何休解释说：“王者接受天命后必定改变正朔，表明是从天接受命令，而不是从人接受命令。比如夏代以斗柄指向寅月作为正月，以平旦为朔；商代以斗柄指向丑月作为正月，以鸡鸣为朔。周代以斗柄指向子月作为正月，以夜半为朔。”“沙漠漠”通作“沙幕”。前面的注说：“沙漠是匈奴的南界。”瓒说：“漠是北方的流沙。”颜师古说：“就是现在突厥境内的沙碛。”质实【繁阳是县名，注见秦王政元年。《一统志》说，山阳是古邑名，属河内郡，旧城在怀庆府修武县西北二十里，又名浊鹿城。魏封汉献帝为山阳公后，献帝居住在那里，死后葬在城北，人们称为汉陵，如今以此命名村庄。苏则是武功人。】书法【记载“称帝”，又记载“废黜”，这就完全抹去了“传禅”的说法，使乱臣贼子从此无法为自己文饰。《纲目》诛责其内心动机的方法真严厉啊！】发明【上天生育众民，为他们设置君长来治理天下，天下不能没有君主；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百姓不能有两个君王，天下不能有两个君主。自唐尧、虞舜禅让相继，舜、禹承接其位，沿用这个名义就可以责求其实际，古人难道会故意借此欺骗天下吗？成汤放逐夏桀，还自认为有惭德；周武王讨伐商纣，义士也非难他。汤、武仍不失为圣人，商、周也不失为正统，也只是因为考求其实际罢了。后世欺凌孤弱、接连篡夺，考察其实质，都是后羿、寒浞、王莽、董卓一类的人；而在名义上，却想把自己抬到商、周之上。前代史书相信他们的伪辞，衰世又沿袭他们留下的旧迹，一个说是禅位，一个说是受禅。为什么从汉代以后，竟然有这么多尧舜呢？现在看《纲目》在这里，直接把称帝、废主大书在册，对于传禅的说法，一概不再提起。这种说法一提出，各种史书的旧说就都被废除了。难道《纲目》喜欢故意标新立异吗？也不过是为了求得事实罢了。唉，乱臣贼子窃取别人的家国，常常忧虑夺取时没有名义，于是必定曲折周旋来为自己文饰。三家分晋、田氏兼并齐国，都借周人的名义来掩盖自己；王莽这个贼子篡夺汉朝，想寻找这种说法却找不到，于是便用周公居摄来称说；到了曹操、曹丕，才开始用“传禅”来文饰。此后篡夺接连发生，都跟随这种做法，其源头就是曹氏开了这个先例。《纲目》既然破除了这种说法，奸诈虚伪之徒才无法再用它欺骗天下。对于后世的名教，这难道不是大有补益吗？所以说：《纲目》一经修成，乱臣贼子就会畏惧。】十二月，魏主曹丕到洛阳，营建宫室。魏迁徙冀州士卒的家属，充实河南。【质实：冀州的注见元帝建昭二年；河南的注见宋主昱元徽元年。】【魏主曹丕想迁徙冀州士卒的家属十万户来充实河南。当时天旱蝗灾，百姓饥饿，群臣都认为不可行，但曹丕的意愿非常强烈。侍中辛毗请求进见，曹丕板着脸等他，说：“你认为迁徙百姓不对吗？”辛毗说：“确实认为不对。”曹丕说：“我不和你商议。”辛毗说：“陛下设置臣为谋议之官，怎么能不和臣商议？臣所说的不是私事，而是国家的忧虑，怎么能因此对臣发怒？”曹丕不回答，进入内室，辛毗跟随进去，拉住曹丕的车轼。曹丕甩袖离去，过了很久才出来，说：“佐治，你拉住我为什么这样急迫？”辛毗说：“如今迁徙既已失去民心，又没有办法供给粮食，必定会引发祸乱，所以臣不敢不竭力争辩。”曹丕于是只迁徙了一半。曹丕曾经外出射雁，回头对群臣说：“快乐啊！”辛毗说：“对陛下来说非常快乐

译，对群臣来说却非常痛苦。”曹丕沉默了，此后便很少外出。】【辛丑】昭烈皇帝章武元年【魏黄初二年】考异【按照年次的体例：凡是正统年号，都大书在横行之下，用朱笔书写君主名号，并注说“后来在这一年内即位的，使用此年号”。本年四月，昭烈皇帝才即位，所以年初应当大书“昭烈皇帝，备，章武元年”。】

译书法【大书“章武”，为什么是要让昭烈皇帝承继高祖、光武的正统呢？魏篡夺帝位建立政权，吴国割据一方，昭烈皇帝亲自是中山靖王的后裔，名分正当、言辞顺理，除了他还能归于谁呢？《纲目》揭出章武元年，并用天子的名义书写，这样以后正统、闰统、顺逆各自都有了适当的位置。所以说：正统在下方确定，人道也就安定了。】本条出自习凿齿《汉晋春秋》。春正月，魏封孔羡为宗圣侯【孔羡是孔子的第二十二世孙。】【奉祀孔子祠庙。】魏恢复铸行五铢钱。书法【为什么记载“恢复”？这是多么卓越的举措啊！到这时已经三十二年了。】夏四月，汉中王即皇帝位。【蜀地传言皇帝已经遇害，于是汉中王发布丧事，穿丧服，谥号为孝愍皇帝。群臣争相劝汉中王称皇帝尊号。司马费诗上疏说：“殿下因为曹操父子篡夺帝位，所以羁旅万里，集合军队讨伐贼人。如今最大的敌人还没有消灭，却先自行称帝，恐怕会使人心产生疑惑。”汉中王不高兴，把费诗贬官。于是汉中王在武担山以南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以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司马光说：“三代以前，天下有万国，凡是拥有人民和社稷的，都通称为君。统合万国而君临其上，君才称为王。王的德行衰微以后，方伯、连帅如果能率领所属来尊奉天子，就称为霸。自从汉代儒生推演五德相生相胜，把秦视为处在正统之间的闰位，认为秦只是称霸而没有成为真正的王，于是正统与闰统的议论便兴起了。自三国、五胡以及南北朝的动乱以来，各国都有自己的国史，互相排斥贬黜。朱氏取代唐朝后，四方分裂，朱邪进入汴京，有人把它们同穷尽新运、历数年纪相比，结果全都抛弃而不计算。这些都是偏颇的说法，不是公正的论断。所以如今这部书只把周、秦、汉、晋、隋、唐列为正统。此后这些朝代的子孙即使衰弱、迁徙，仍然承继祖宗的事业；四方同他们争衡的，都只是原来的臣属，所以仍可使用天子的制度来统治他们。至于天下分裂、彼此离析，本来已经不是君臣关系的，就都按照列国的制度来处理。然而不能没有年、时、月、日，以辨识事情发生的先后。汉将帝统传给魏，晋又从魏承接；晋传给宋，后来一直传到陈；隋又取代了陈。唐传给梁，后来一直传到周，大宋又承接了周。因此不得不采用各国的年号来记载各国的事情，并不是尊重这个而贬低那个，而是为了辨别正统与闰统。昭烈虽然说是中山靖王的后代，但不能考定并记载他的世系次序，这与南唐自称是吴王恪的后代没有不同。因此不敢把他同后汉、东晋相比，借此使他能够承继汉氏遗留下来的正统。集览：武担山，原名武都山，在武都城北二百步。《蜀记》说：“武都山的山精化作女子，蜀主纳她为妃，她死后，蜀王派五丁到武都担土筑成坟墓，于是得名武担山。”方伯、连帅：《王制》记载，王畿千里以外设置方伯，统辖五国；五国所属设长，十个属合为一连，连设有帅。注说：“属、连，都有聚集之意；伯、帅，也都是长官的意思。凡是长官，都由贤能的诸侯担任。”帅，音反切为“色类反”。关于把秦视为闰位，《考索》说：“秦本是西戎遗留下来的支派，处于闰统之位，不足以承继周，因此班固删去而不予采用。周以‘术’为德，汉以‘火’为德，也是适宜的。” 《汉律历志》说：“共工氏说，虽然有水德，但处在火德、木德之间，并不合乎五德相承的次序。秦朝以水德处在周朝的木德与汉朝的火德之间，秦是闰位，就像共工氏一样，不应列入五德的正常次序。”《王莽传》赞语说：“秦、莽都是亢龙气绝，并非天命所归；紫色是杂色，鼃声是淫声，都是余分闰位。”注释说：吕氏、秦朝、王莽都没有德行，却居于高位，并非天命所归；紫色是间杂之色，鼃声是淫邪之声，都不能算正统王朝的正位，就像年月中多出的日子成为闰月一样。三国时期的汉、魏、吴，以及五胡时期的晋朝；晋惠帝以来，五胡肆意侵扰中原：汉刘元海是匈奴人；后赵石勒是羯人；前燕慕容廆是鲜卑人；前秦苻洪是氐人；后秦姚弋仲是羌人。南北朝时期，南朝指宋、齐、梁、陈，北朝指后魏、北齐、后周，彼此相互排斥、贬斥。南朝称北朝为‘索虏’，北朝称南朝为‘岛夷’。朱氏取代唐朝，后梁朱晃接受唐朝禅让；朱邪氏进入汴州，后唐庄宗李存勖本姓朱邪氏，进入汴州灭掉奢侈的后梁。朱邪氏，注见唐高宗永徽三年；穷新有穷，注见晋成帝咸康七年；新，是说王莽篡位，国号为新室。”质实：《一统志》说：“武担山，是成都府治北面的山名。《蜀记》说，武都山的山精化作女子，蜀王开明娶她为妃；她因不习水土而死，蜀王派五丁到武都山挑土筑坟，坟地约数亩，高七尺。坟上有一块厚五寸、直径五丈的石头，光洁明亮，号称石镜，用来标示墓门。” 又传说成都城内以及毗桥旁有一块断裂的石头，长三丈，说是五丁挑土时所用的扁担。书法：记载某人登上皇帝之位，为什么还要辨明正统呢？所以孙氏、曹氏都直书姓名，而记作“皇帝”；册立皇后、册立太子，都不书“皇”字，以此把他们同正统区别开来。《纲目》全书中，书写“即皇帝位”共有四次，详见高帝、光武、昭烈、晋元帝条。

译发明：三代以后，只有汉朝取得天下算得上正统。汉朝诛灭无道的秦朝，讨伐逆贼项羽，国运延续四百多年，天下每一尺土地、每一个百姓，没有不是汉朝所有的。到了桓帝、灵帝时，君主不行君道，董卓煽动祸乱，英雄群起而攻之。董卓既已被诛杀，天下本来仍是汉朝的天下。曹操乘时专擅权命，胁迫控制天子，杀害皇太后，义士都为之叹息愤怒。假如天下有一个人首先倡导义举，也都是君子所赞许的，何况是堂堂帝室后裔、英名盖世的人呢？曹丕篡夺帝位以后，汉朝宗庙没有主人，昭烈帝正位于蜀汉，亲自承继大统，名正言顺，本来没有什么可疑的。只是陈寿撰《三国志》，完全采用天子的制度来尊魏，却把汉当作列国对待，所以《通鉴》沿袭这种做法，以魏为纪年。到了《纲目》，才开始把昭烈帝接在献帝之后，继承汉朝遗留下来的统绪。这并不是故意曲解另立异说、喜欢制造矛盾；只是《通鉴》自己说，姑且采用魏的年号来记载各国的事情，并不是尊此抑彼、辨别正闰。这大概是因为史书起初只按史笔记述，没有另立义例，所以其说不得不取法于陈寿。至于《纲目》，则取法《春秋》的大义，以此向天下后世显示正论。因此，因曹操、曹丕篡窃大统的大义无法伸张，幸好有昭烈帝足以保存汉氏的统绪，所以它的说法不得不如此。这两种做法本来可以并行而不相矛盾，也有等待彼此互相发明的意思。考察陈寿《三国志》：昭烈帝是涿县人，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刘胜的儿子刘贞在元狩六年被封为涿县陆城亭侯，因犯酎金罪失去爵位，于是定居在那里。祖父刘雄，父亲刘弘，生下昭烈帝。他的世系源流非常清楚。又考察欧阳修《五代史》，其中《南唐世家》记载：李昪是徐州人，家世本来微贱，父亲李荣在唐末战乱中不知下落。李昪年幼丧父，被杨行密收养为子，后来又送给徐温，于是冒姓徐；到篡夺吴国以后，才恢复李姓。他自称是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的后代。但考察《通鉴》，却说：唐主想奉吴王李恪为祖，有人说李恪已经被诛死，不如奉郑王李元懿为祖。唐主命有关官员考察二王的后裔，因为吴王之孙李袆有功，李袆之子李岘又任宰相，于是便奉吴王为祖。从李岘到五代、再到李荣，名字大多是有关官员编造的。这同昭烈帝的情况相差太远。何况诸葛亮第一次见昭烈帝时，便称他为帝室后裔；后来向孙权求援时，也以豫州牧、王室后裔的身份向孙权说明。诸葛亮当然不是胡言乱语的人。因此，张松游说刘璋时，也称昭烈帝为豫州使君的宗室；后来苻坚回答苻融劝阻伐晋的话时，也说刘禅难道不是汉朝的遗裔吗？只是被中原所兼并罢了。既然如此，昭烈帝是汉朝后裔，显然毫无疑问；让他继承汉朝统绪，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这一年曹丕已经即位，昭烈帝随即正定帝号，不使汉朝统绪坠落，实在非常合乎事宜。他与光武帝在鄗即位、晋元帝在江左即位，前后是一条路数，当然不是其他那些急于自称皇帝的僭窃者所能相比的。这件事在《纲目》中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所以我详细考察事情的始末，加以辨析，来告诉后世的君子，也使朱氏执笔记史的用意在天下昭明。孙权迁都到武昌。孙权从公安迁都到鄂，把鄂改名为武昌。质实：公安，是县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九年；鄂，是国名，注见后主建兴七年。建立宗庙，合祭高皇帝以下的历代皇帝。考异：‘立宗庙’上面应当加圈断开。发明：《易经》的萃卦、涣卦都说‘王来到宗庙’。臣在汉王二年八月‘立宗庙社稷’之下，已经说明过其中的意义。如今四海分裂，可以说正是人心涣散的时候，而昭烈帝开始得到蜀汉，正位继承统绪，又正好处在聚集人心的开始。《纲目》记载这件事，大概同光武帝即位二年在洛阳建立宗庙社稷的意思相同；这都是总摄群情，深深合乎萃、涣二卦的意义。不然，《通鉴》既然没有记载此事，《纲目》为什么还要特意从前史中取来记录呢？” 五月，册立夫人吴氏为皇后，册立儿子刘禅为皇太子。吴氏是将军吴懿的妹妹，原来是刘璋的哥哥刘瑁的妻子。集览：‘瑁’，读音为莫报反。六月，魏杀死夫人甄氏。当初，魏主曹丕跟随太祖进入邺城，喜欢袁熙的妻子甄氏，太祖便替他聘娶甄氏。甄氏生下曹叡。曹丕即位后，郭贵嫔受到宠爱，甄氏留在邺城，心中失意，发出怨言。郭贵嫔进谗言，曹丕便杀了甄氏。书法：甄氏是什么身份，竟然把她称为‘夫人’？曹丕称皇帝已经超过一年了，为什么还仍旧称她为‘夫人’？这时郭贵嫔正受大宠，过了很久却没有被立为皇后，可见曹丕心中已经有所属意。甄氏即使没有发出怨言，想要免死又怎么可能呢？《纲目》深深探究其中的实情，所以用‘无罪而被杀’来记载。魏在建始殿祭祀太祖。魏主曹丕因为宗庙在邺城，便在洛阳建始殿祭祀太祖，采用家人祭礼。书法：记载建始殿，是为什么要讥刺呢？建始殿本身有什么可讥刺的？按照礼制，将要营建宫室时，应当把宗庙放在首位。去年记载‘已经营建洛阳宫室了’。到现在殿宇已经建成，宗庙却还没有建立，于是在建始殿祭祀太祖，并采用家人之礼，这就是不合礼制。所以书中说‘在建始殿’，是因为地点不合礼制。这月月底发生日食。魏国有关官员因为日食上奏，请求免去太尉的职务。诏书说：‘灾异发生，是上天责罚君主，却把过错归于辅佐大臣，这难道是夏禹、商汤归罪于自身的道理吗？命令百官各自尽职，以后如果再有天地的灾异，不要弹劾三公。’ 秋七月，皇帝亲自率军讨伐孙权。皇帝以关羽败亡为耻辱，将要攻打孙权。将军赵云说：‘国家的贼人是曹操，不是孙权。如果先消灭魏国，孙权自然会服从。如今曹操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的儿子曹丕篡夺帝位，应当顺应众人的心愿，尽早谋取关中，占据黄河、渭水上游，以讨伐凶逆。关东的义士一定会携带粮食、整治战马，来迎接王师。不应当把魏国放在一边，先同吴国交战；一旦双方交兵，就不能很快结束，这不是好的谋划。’群臣进谏的人很多，皇帝都不听。于是留下诸葛亮辅佐太子、守卫成都，自己率领各军向东进发。书法：自初平以来，各方互相用兵，只记作‘攻击’而已。这里记作‘伐’，是为什么？是谴责吴国，并且尊崇汉朝。车骑将军张飞被他的部下杀死。张飞的勇猛仅次于关羽。关羽善待士卒，却轻慢士大夫；张飞敬爱有礼的君子，却不体恤军人。皇帝常常告诫他，张飞却不改。到这时，他应当率领一万人守卫江州，临出发时被帐下部下杀死，部下带着他的首级投奔孙权。皇帝听说后，张飞营中的都督有表章说：‘唉，张飞死了。’集览：江州，是秦代巴郡的县邑名。《左传》注说：‘巴国在巴郡江州县。’《括地志》说：‘江州在巴子都城北面，又与峡州接界。’质实：江州，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十一年。

译书法：记作‘被杀’，是在讥刺张飞没有接受告诫吗？《纲目》记载‘被杀’共有十一处，详见献帝建安二十年；夷狄蛮族不在其中，都是讥刺死者自身有过错。孙权请求讲和，皇帝不答应，于是派遣陆逊统率诸将防守。孙权派使者请求讲和，诸葛瑾于是送来书信说：‘关羽与你先帝的亲疏，哪一个更深？荆州大小同天下相比，哪一个更大？两边都应当报仇雪恨，谁应该先、谁应该后？如果审察清楚这几件事，决定次序就容易得像翻手一样。’皇帝不听。当时吴国有人说，诸葛瑾另外派亲信同汉朝联系。孙权说：‘我和子瑜有生死不变的誓言，子瑜不辜负我，就像我不辜负子瑜一样。’陆逊也上表说明诸葛瑾一定没有这样做。孙权回复说：‘玄德过去派孔明到吴国，我曾对子瑜说：“你和孔明是同胞兄弟，为什么不把他留下？”子瑜说孔明已经委身事人，按道义不能有二心；弟弟不留下，就像子瑜不前往一样。他的话足以贯通神明，如今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我和子瑜可以说是精神相交，不会被外人的言语离间。我知道你的心意深切，随即把来表封好送还给你看。’皇帝派吴班、冯习在巫地击破孙权的将领李异等人，进军秭归。孙权任命陆逊为大都督，统率朱然等五万人防守。质实：巫，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六年；秭归，是县名，注见后主建兴六年；朱然，是丹阳人。魏国修筑凌云台。质实：《一统志》说：凌云台在河南府洛阳县旧宁阳门外、水井北面，是魏文帝所修筑的，高一十三丈，登上去可以看见孟津。台上的楼阁建筑极其精巧，谢举、王褒都作有《凌云台曲》。书法：凡是记载修筑高台，都是讥刺。 《纲目》记载修筑高台共有六处，详见武帝元鼎二年，都是讥刺。八月，孙权派使者向魏国投降。魏封孙权为吴王。孙权派使者称臣，并把于禁等人送回魏国。朝臣都来祝贺，只有刘晔说：‘孙权无缘无故请求投降，内部一定有急难。我担心中原前去承受他的衅隙，所以他割让土地请求投降，一是为了退却中原军队，二是借助中原的援助，来增强自己的部众并使敌人产生疑心。吴、蜀各自保有一州，遇到急难便互相救援，这是小国的利益。如今两国互相攻打，是上天要亡吴国。应当大举发兵，直接渡江袭击吴国。蜀军从外部进攻，我军从内部进攻，吴国灭亡不会超过十天一个月。吴国灭亡，蜀国也不能长久存在。’魏主不听，于是接受吴国投降，派太常邢贞奉持符节，授孙权为吴王，加赐九锡。刘晔进谏说：‘孙权虽然有雄才，但过去不过是汉朝的骠骑将军、南昌侯，官位低、势力弱，士民有畏惧中原的心，不能让他完成所谋划的事情。王位只比天子低一级，礼仪、等级、服饰、车乘等都容易混淆。如今相信他的假投降，提高他的爵位名号，以此封赏、扶植他，这是给老虎添上翅膀。’孙权退却蜀军以后，一定会对外竭尽礼数侍奉中原，而在内部故意做无礼之事激怒陛下。陛下讨伐他时，他就会慢慢对百姓说：‘我侍奉中原并没有失去臣子的礼节，中原却无缘无故攻打我，这一定是想要残害我国，俘虏我国百姓，把他们当作奴仆和婢妾。’ 百姓相信他的话，上下同心作战，力量就会增加十倍。魏主曹丕不听。邢贞到吴国后，吴人认为孙权应当自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应接受魏国的封爵。孙权说：‘沛公也接受项羽的封爵，被封为汉王，这只是适合当时形势罢了，有什么损害呢？’于是出城到都亭迎候邢贞。邢贞进门时没有下车，张昭说：‘你竟敢自高自大，难道认为江南弱小，就没有一寸刀刃吗？’邢贞这才下车。中郎将徐盛愤怒地对同僚说：‘我们不能奋不顾身、舍命作战，为国家兼并许都、洛阳，吞并巴蜀，却让我们的君主同邢贞结盟，难道不是耻辱吗？’于是眼泪纵横流下。邢贞听到后，对他的部下说：‘江东的将相竟然这样，不是长久屈居人下的人。’魏国诸将因为吴国归附，心里都放松懈怠，只有夏侯尚更加加强攻守的准备。魏主命于禁前往邺城拜谒高陵，预先在陵屋中画上关羽交战取胜、庞德愤怒以及于禁投降服罪的情状。于禁见到后惭愧愤恨，患病而死。司马光说：‘于禁率领数万军队战败，不能为义而死，活着向敌人投降，后来又返回魏国；废黜他可以，杀掉他也可以，却在陵屋中画图羞辱他，这就是不合君道了。’集览：‘为虎傅翼’的‘傅’，读作‘附着’。《韩诗外传》说：‘不要给老虎添上翅膀，使它飞进城邑，选择人来吃。’质实：徐盛，是琅邪郡莒县人。高陵，是曹操的墓，注见献帝建安三十五年‘疑冢’。发明：孙氏在江左建立国家，从这里开始大义就不明了。起初曹操向东进军时，孙氏已经有迎接投降的谋划；幸亏孔明在外部激励，周瑜、鲁肃在内部献策，才得以保全一时。后来孙权守义不坚定，图谋夺取关羽的地盘，舍弃顺理之道而走向逆道。因此，建安二十二年记作‘权降操’，二十四年记作‘领荆州牧’，到这里又记作‘遣使降魏’。这就是孙权屈服于魏国的实际情况。他后来虽然能够在自己的国家称帝，归根到底也只是一个窃据土地的豪强罢了，并没有保存汉朝的心志，也没有讨伐贼人的义举。特别是反复记载这些事，而不是记一次就停止，也足以看出孙氏屈从于不义，起初根本没有什么坚守。时而服从，时而背离，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唉！孙权修筑武昌城。冬十月，魏任命杨彪为光禄大夫。当初，魏主曹丕想任命杨彪为太尉，杨彪推辞说：‘我曾经担任汉朝的三公，正逢世道衰败动乱，不能建立哪怕一点功劳。如果再做魏臣，对于国家的选任来说，也不算荣耀。’到这时，公卿在朔日上朝，便一同请杨彪入朝，以对待宾客的礼节对待他，赐给他几案和手杖，让他穿布制单衣、戴皮弁来朝见，授任光禄大夫，朝见时的位次在三公之后。又命令在门前设置行马，以表示优待尊崇。集览：‘着布单衣’，是说穿着这样的服装；布单衣注见光武建武四年。皮弁注见平帝元始五年。‘门施行马’，礼制上说掌舍官设置梐枑。杜子春说：‘梐枑就是行马，用来阻断人出入；所谓枑，是把木头交错设置，用来作遮拦。’汉魏时期，三公府门前都设置行马。书法：杨彪自从政权掌握在曹氏手中以后，便称自己腿脚拘挛，过了十多年到此时才出仕，被任命为光禄大夫，这是在赞美他吗？不是。下文记载管宁没有到任，那么这里就不是赞美。魏废止五铢钱。因为粮食价格昂贵的缘故。

译书法：五铢钱从正月开始记载，过了还不到十个月，就因为粮食昂贵而废止。不到七年又恢复使用，并且一直使用到魏朝灭亡；不是使用五铢钱，就是使用谷物和布帛，从来没有改铸其他钱币。孙权派使者前往魏国。吴国派中大夫赵咨入魏谢恩。魏主曹丕问：‘吴王是怎样的君主？’赵咨回答：‘是聪明、仁厚、有智慧而且有雄才大略的君主。’魏主问这些特点表现在哪里，赵咨回答：‘从平凡的人中接纳鲁肃，这是聪；在行军作战中发现吕蒙，这是明；俘获于禁却不加伤害，这是仁；夺取荆州而没有经过流血战斗，这是智；占有三州，虎视四方，这是雄；屈身向陛下称臣，这是略。’曹丕说：‘他很懂得学习吗？’赵咨回答：‘吴王任用贤能，志在经略天下，即使有空闲，也广泛阅览书籍史册；但并不像书生那样只寻章摘句而已。’曹丕问：‘吴国可以征伐吗？’赵咨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大国有征伐的军队，小国有防备抵御的坚固条件。’曹丕问：‘吴国难道能抵挡魏国吗？’赵咨回答：‘吴国有披甲士卒百万，以长江、汉水作为护城河，有什么难以抵挡的呢？’曹丕问：‘吴国像赵大夫这样的人有多少？’赵咨回答：‘聪明卓越的人有八九十个；像我这样的人，用车载、用斗量也数不清。’质实：赵咨是南阳人。魏派使者向孙权索取珍奇物品。魏主曹丕派使者向吴国索取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吴国群臣说：‘荆州、扬州的贡物有固定的制度，魏国所索取的东西不合礼制，应当不要给。’吴王孙权说：‘他们所索取的东西，对我来说不过像瓦石一样，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况且他正处在谅闇期间，却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还可以同他谈礼吗？’于是把这些东西全都给了魏国。质实：谅闇，注见昭帝元平元年。孙权册立儿子孙登为太子。吴王孙权为孙登选拔优秀的师友，任用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张昭的儿子张休、顾雍的儿子顾谭、陈武的儿子陈表为中庶子，让他们入宫讲授《诗》《书》，出宫陪同骑射，以对待平民的礼节相待，称为“四友”。魏国想封孙登为万户侯，孙权以他年纪尚小为由推辞。考订：顾雍是吴郡人；陈武是庐江人。魏国设置护鲜卑校尉和护乌桓校尉。起初，魏太祖击败蹋顿以后，乌桓逐渐衰弱。鲜卑大人轲比能、素利、弥加等于是请求与魏通商，魏太祖都上表任命他们为王。轲比能本是鲜卑中的小部落首领，因为勇敢、强健、廉洁、公正而受到众人敬服，威势控制了其他部落。当时，从云中、五原向东直到辽水，都划为鲜卑庭的分地，由轲比能统辖，靠近边塞；中原的叛乱者大多归附他。素利等人在塞外，因为路途遥远，所以没有成为边患。魏主曹丕任命牵招为护鲜卑校尉，田豫为防乌桓校尉，让他们镇守安抚这些部族。考订：乌桓是国名，注见宣帝本始三年；鲜卑是国名，注见晋惠帝永兴元年；云中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五原是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八年。《一统志》说：辽水发源于辽东行都司塞外，从三万卫西北进入境内，向南流经铁岭、沈阳都司西境、广宁东境，又向南到海州卫西南入海，全长一千二百五十里。按《唐书》记载，唐太宗征讨高丽到达辽泽，泥泞地带有二百多里，人马无法通行，于是铺土修桥，过河后便拆掉桥，以坚定士卒的决心，说的就是这里。直到今天，辽地遇到下雨仍多泥泞，这大概也是天然造成的险要。壬寅年，二年（魏黄初三年）。吴大帝孙权黄武元年。旧国一个，新国一个，共两个僭国。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魏国废除贡士限年法。二月，魏国重新设置戊己校尉。鄯善、龟兹、于阗各自派使者进献贡物，此后西域又重新与魏通达，于是设置戊己校尉。考订：鄯善是国名，注见武帝元鼎二年。龟兹是国名，注见光武建武二十二年；于阗是国名，注见武帝元狩元年；戊己校尉是官名，注见元帝初元元年。刘备进军猇亭。刘备从秭归准备进攻吴国，黄权说：“水军顺流前进容易，退回来却困难，请让我先行抵挡敌军，陛下应当在后面镇守。”刘备没有听从，任命黄权督率江北各军，自己带领诸将从江南沿山越岭，在夷道的猇亭驻军。吴军将领都想迎战。陆逊说：“敌军的锐气刚刚旺盛，又凭借高处据守险要，很难立即进攻；如果进攻不利，就会损害我国的大势，这不是小事。如今应当激励将士，观察敌军的变化；敌军的势力无法施展，自然会困在山石之间，慢慢等候并利用它的弱点就行了。”诸将都认为他胆怯。刘备于是从佷山打通通往武陵的道路，派马良用金帛锦缎赏赐五谿各部蛮夷，并授予他们官爵。集览：夷道就是今天的峡州夷陵县，古代的夷道县。猇亭在夷道，就是今天峡州宜都县一带。“猇”读作“许交反”。佷山是县名，属南郡，旧时隶属武陵郡；“佷”有时读作“银”。考订：夷道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九年。马良是防阳宜城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 三月，魏国封皇子和宗室子弟为王。魏主曹丕封儿子曹叡为平原王，弟弟鄢陵侯曹彰等人也都晋爵为王。当时各诸侯王都只有寄居之地和空有其名的封号，封国中只有一百多个老兵作为守卫；他们与朝廷相隔千里，不许入朝觐见，设置防辅、监国等官员来监视他们。虽然有王侯的称号，却等同于平民，想做平民也做不到。法律既严厉苛刻，他们的过失恶行每天都能听闻。只有北海王曹衮谨慎好学，从未有过失。王府文学和防辅共同上表称赞他的美德。曹衮听说后大为惊惧，责备他们说：“我不过是谨守普通人的行为罢了，你们却把这些事上报给朝廷，恰恰只会增加我的负担，难道这有什么好处吗？”集览：防辅是王府官；文学是王府官。考订：平原是国名，注见光武建武五年；北海是国名，注见桓帝永康元年。夏季六月，吴将陆逊进攻猇亭，刘备的各路军队大败。刘备退回永安。

译刘备从巫峡、建平连营，一直到夷陵边界，设置了几十处营寨。从正月起与吴军相持到六月仍未决出胜负，便派吴班率领数千人在平地上设置营寨。吴军将帅想要进攻，陆逊说：“这其中一定有诈，暂且观察一下。”刘备知道计策无法施行，于是让八千伏兵从山谷中出来。陆逊说：“我之所以不听你们进攻他们，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随后上疏给吴王孙权说：“夷陵是我国的关隘要地，失去它，荆州就令人忧虑。我起初担心敌军水陆并进，如今他们反而舍弃船只改走陆路，到处结营；观察他们的部署，必定不会再有其他变化了。”陆逊准备进攻汉军，诸将说：“进攻应当在开始时进行，如今各处要害都已经坚守，攻击他们一定没有好处。”陆逊说：“他们经历的战事更多，军队刚刚集结，心思专一周密，还不能触犯。如今他们驻扎已经很久，得不到攻击我的机会，士兵疲惫、士气沮丧，计策也不再产生；从两面夹击这支军队，正是今天。”于是先攻打一座营寨，没有成功。陆逊说：“我已经知道攻破它的办法了。”于是命令每人拿一把茅草，准备放火焚烧并进攻它，随即率领各军同时进攻，攻破了四十多座营寨。刘备登上马鞍山，布置军队环绕自己；陆逊催促军队从四面逼迫，汉军土崩瓦解，死者以万计。刘备夜间逃走，只来得及进入白帝城，船只、器械和军用物资几乎全部丧失。刘备非常惭愧愤怒，说：“我竟然被陆逊折辱，难道不是天意吗！”将军傅肜负责殿后，士兵全部战死，傅肜的斗志更加激烈。吴军派人招降，傅肜骂道：“吴国的狗，哪有汉将军投降的！”于是战死。从事祭酒程畿沿江逆流退走，众人劝他逃跑，程畿说：“我在军队中从来没有学过向敌人逃跑，也应当战死。”陆逊最初担任大都督时，诸将有的是讨逆将军的旧部，有的是皇室贵戚，各自恃才自负，互不听从。陆逊按剑说：“他是天下知名的人物，是曹操所畏惧的人，如今却在我国境内，这正是强敌。我虽然是个书生，但国家让诸位屈居于我、听从我的指挥，是因为认为我还有些才能，能够忍辱负重。各人履行自己的职责，难道还能推辞吗？”军队现在已有常规，不能违犯。到这时诸将才服从。孙权听说后对陆逊说：“你为什么起初不启奏那些违抗节度的将领呢？”陆逊回答说：“这些将领有的受到您的信任，有的足以充当爪牙，都是国家应当与之共同平定大事的人。我私下仰慕蔺相如、寇恂彼此谦让的道义，是为了成就国家大事罢了。”孙权于是加授陆逊为辅国将军，兼任荆州牧。起初，诸葛亮与法正的爱好和崇尚不同，但都以公义相互取重。诸葛亮常常称奇于法正的才智和谋略。到了这时法正已经去世，诸葛亮叹息说：“如果孝直还在，一定能够制止主上向东进军；即使主上坚持出兵，也一定不会陷入危险。”刘备在白帝城，徐盛等人上表请求再次进攻他。吴王把这件事询问陆逊，陆逊说：“曹丕大规模集合士众，表面上是防备和援助国家，内心实际上怀有奸心，慎重地作出决定，动不动就退兵。”起初，魏主曹丕听说汉军连营七百多里，对群臣说：“他们不懂军事，哪里有绵延七百里的营寨能够抵御敌人呢？把军队布置在平原、低湿地和险阻之处，是会被敌人擒获的，这是用兵所忌。”孙权上报的事情现在到了。七天后，吴军攻破汉军。汉军的文书送到。集览：永安是汉代鱼复县，属巴郡。公孙述改名为白帝城，设有永安宫；刘备改为永安县。巫峡，据《寰宇记》记载，在防州巫山县西，首尾一百六十里；《水经》说，是杜宇开凿以使江水通过的；《图经》说，巫山有十二座山峰，上面有神女庙。阳云台山在县西北五十步。建平是县名，属南郡；吴国在巫县设置建平郡，就是今天的归州。掎角，“掎”读作居绮反。《左传》襄公十四年说：“譬如捕鹿，晋人控制鹿角，诸戎牵制鹿腿。”注释说：所谓“角”，是抵御鹿的上部，就像抓住鹿角；所谓“掎”，是牵制鹿的下部，就像扭住鹿腿。“马鞍山”在今天峡州夷陵县。后殿，“殿”读丁练反，军队的后部叫作殿，也叫断后，这是军事行动中最困难的任务。我们的军队已经败退，敌人前来追击，我军在后面抵挡，没有勇敢的人不能承担。这里说的是逆拒孙权。曹操曾上表任命傅肜为讨逆将军。蔺相如、寇恂彼此谦让：东汉贾复的部将杀了人，寇恂将他杀死，贾复想杀寇恂。寇恂知道他的谋划，不与他相见，说：“从前蔺相如向廉颇屈让，是为了国家。”蔺相如向廉颇屈让的事，注见光武建武二年。孝直是法正的字。“上事今至矣”，是说上报刘备被击败的事情，现在将要送到。考订：《一统志》说：永安是古地名，春秋时为庸国的鱼邑，秦代为鱼复县，属巴郡，汉代沿用。蜀汉为永安县，晋代又恢复为鱼复县；西魏改名为人复，隋代属信州；唐贞观年间改为奉节县；宋、元沿用旧名；到本朝初年，省并县入防州，后来又恢复设置，成为防州治所，仍属防州。巫峡在防州府巫山县东三十里，就是巫山，与西陵峡、归峡合称三峡。群山绵延七百里，几乎没有断开之处；若不是正午和半夜，是看不见太阳和月亮的。《水经》说，杜宇开凿此山以使江水通过。《图经》说：此山高峻，正对着岷山、峨眉山的山峰，与衡山、岳山相连，山势凝聚并向两侧伸展，一同直入青云。建平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十六年。马鞍山在荆州府夷陵州西北三十里。白帝是城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七年。蔺相如、寇恂：蔺相如是赵国城人，战国时做官。赵国起初任他为舍人，他捧着和氏璧出使秦国，商议用璧换城。秦国扣留赵璧，没有打算偿还城池。蔺相如欺骗秦王取回和氏璧，带着璧返回赵国。赵国任命他为上卿。寇恂是上谷昌平人。汉光武帝时，任偏将军。平定河南后，光武帝认为寇恂有治理百姓、统率众人的才能，任命他为河内太守，代理将军事务；后来又任颍川太守。颍川盗贼兴起后，寇恂跟随光武帝出征。盗贼平定，百姓在道路上拦住车驾说：“希望再借寇府君一年，请留下来镇守安抚。”于是封寇恂为雍奴侯，死后画像列于云台。秋季七月，魏国冀州发生严重蝗灾，出现饥荒。八月，将军黄权叛变投降魏国。刘备战败退兵后，黄权留在长江以北，道路断绝，无法返回，于是率领部众投降魏国。

译有关官员请求收捕黄权的妻子儿女，刘备说：“是我辜负了黄权，黄权没有辜负我。”仍像原来一样对待他们。魏主曹丕对黄权说：“你想追随陈平、韩信的旧迹吗？”黄权回答说：“我受到刘主的特殊待遇，投降吴国是不可以的，返回蜀国又没有道路，因此归命魏国。况且作为战败的将领，能够免于一死就已经是幸运了，还有什么古人值得仰慕呢？”曹丕认为他说得好，任命他为镇南将军。有人说汉国已经诛杀了黄权的妻子儿女，魏主便命黄权为他们发丧。黄权说：“我与刘备、诸葛亮推心置腹、彼此信任，这说明了我的本意，我私下怀疑这件事并不真实。后来得到详细审问的结果，果然如传言所说。”马良也死在五谿。考订：五谿注见后主建兴九年。陈韩指陈平、韩信。陈平是阳武人，年轻时家贫，喜欢读书；家中有三十畆田，与哥哥陈伯一起居住，陈伯常常耕田，任由陈平外出求学。起初陈平侍奉魏王魏咎，没有得到任用；后来侍奉项羽，任都尉，因获罪逃走归附汉王，辅佐高帝平定天下，总共献出六条奇计，官至右丞相，封曲逆侯。韩信是淮阴人，年轻时寄食于漂母；起初侍奉项羽，项羽不能任用他，于是归附汉王，被任命为大将军，平定三秦，擒获魏王，夺取代地，攻破赵国，威胁燕国，击败楚军，平定齐地，立为齐王；率兵在垓下会战，消灭项羽。汉朝取得天下，大体都是韩信的功劳。后来韩信改封为楚王，高帝假装巡游云梦，到了楚国，擒获韩信，又赦免他，改封为淮阴侯。后来韩信的家僮上报变乱，吕后将他杀死。“刘葛”指刘备和诸葛亮。书法：这里只说道路断绝而投降，却记作“叛”，为什么？因为责备他没有为节义而死。发明：黄权投降魏国起初确实不是出于自愿，但仍不能不记作“叛”。做人臣的道义是有死而无二心，本来就不能因为处境险恶或平顺而改变节操。九月，魏国制定法令：从今以后，皇后的家族不得辅佐政事。诏书说：“妇人参与政事，是祸乱的根源。从今以后，群臣不得向太后奏报政事，皇后家族不得辅佐政事，也不得横行接受封土。后世如果有违背这些规定的人，天下共同诛杀他。”当时卞太后每次见到外戚亲属，都不假以辞色，常说：“我侍奉武帝四五十年，长期实行俭朴，不能自己改变而变得奢侈。有人触犯禁令，我最多只能加重一等罪罚，不要指望我给予钱粮或恩赦。”集览：茅土，《公羊传》文公十三年注说：“成王封鲁公，赐给他茅土。”疏说：就是《周书·作洛篇》所说，分封诸侯时取社坛四方的土，东方青色、南方赤色、西方白色、北方黑色，中央用黄色土封合。分封诸侯时，取其中一方的土，用黄土包裹、白茅包扎，作为社坛的封土。孔子说，天子分封五色土作为社坛；建立诸侯国时，各自割取相应方位的土给诸侯，使其建立社坛，再用黄土覆盖、白茅包扎。茅是取其包裹之意，用于祭祀时缩酒；黄土取天子覆盖四方之义。又见新莽天凤四年赋菁茅四色条。考订：卞太后是谯人，魏主曹丕的母亲。书法：《纲目》厌恶魏国，但其中有可以流传的法令，往往特意记载。所以，像“宦官不得越过各署令”这样的法令，就加以记载；“皇后家族不得辅佐政事”，也加以记载；“诸侯入朝奉承大统后，不得顾念私亲”，也加以记载。发明：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应当引以为戒。汉室败坏于宦官和外戚，因此曹氏起初制定法令：宦官不得越过各署令。这件事前面已经记载了。如今又制定法令：皇后家族不得辅佐政事，于是接着记载在这里。像魏国这样，也可以说是明白殷鉴，善于预防祸患了。然而曹操、曹丕靠篡夺取得国家，却不能制定防止篡夺的办法，不久魏国终于被司马氏夺取。只知道其中一方面，却不知道另一方面，又怎么会思虑得如此不周呢？魏国立贵嫔郭氏为皇后。魏主曹丕将要立郭贵嫔为皇后，中郎栈潜上疏说：“皇后妃嫔的德行，是国家盛衰、政治治乱产生的根源。因此圣明的君主册立正妃，一定选择世家出身而贤良淑德的人，来统领六宫、奉祀宗庙。《易经》说：‘家道端正，天下就安定。’《春秋》记载宗人衅夏说：‘没有把妾立为夫人的礼法。’如果因为宠爱而让她登上皇后之位，使地位低贱者压过尊贵者，臣恐怕后世会出现下位凌驾上位、上位废弛，开启非正常的先例，祸乱将从上面产生。”曹丕没有听从。集览：栈潜是姓名，“栈”读士限反，上声。宗人衅夏：《左传·哀公二十四年》记载，公子荆的母亲受宠，将要立为夫人，便让宗人衅夏进献立夫人的礼仪。衅夏回答说：“如果要把妾立为夫人，本来就没有这种礼仪。”注释说：宗人是礼官，衅夏是姓名，鲁君派他进献立夫人的礼仪。“夏”读户雅反。魏国派将军曹休等人进攻孙权。魏主曹丕派使者责问吴国没有送来任子，准备讨伐吴国。刘晔说：“吴国刚刚取得胜利，上下同心，又有江湖阻隔，不可以仓促制服。”曹丕没有听从。将军曹休等人从洞口出兵，曹仁进攻濡须，曹真等人包围南郡。吴国派将军吕范率水军抵御曹休，诸葛瑾等人援救南郡，朱桓抵挡曹仁。考订：濡须是坞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七年；南郡注见献帝建安十三年。冬季十月，魏国修建寿陵。集览：《纲目》记载魏国修建寿陵，是讥刺其不合礼制。《孔子家语》说：“孔子在宋国时，看见桓魋为自己预先制作石椁。冉子说：‘按照礼制，丧事不能预先安排，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人死以后议定谥号，谥号定了以后选择葬地，安葬以后建立宗庙，这些都是臣子和后人的事情，不是死者预先安排的，何况竟然自己替自己制作墓葬呢？” 魏主曹丕上表说明：在首阳山以东修建寿陵，制定终制，务必遵从俭朴，不埋藏金玉，一律使用陶制器物。考订：首阳山注见武帝元鼎五年。吴王孙权改年号，抵抗魏国。十一月，魏主曹丕亲自率军进攻孙权。原文“登吴太子名”等处疑为注文残缺或OCR错误，无法确定完整含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元元年〕 书法：孙权曾两次上书向魏投降，这里不写“叛”，而写“拒”，为什么要责恶魏呢？所以虽然记载魏封孙权为吴王，却曾斥其名为孙权，不承认他接受魏的封爵。到他改元并抗拒魏以后，才书作“吴王权”，而他的国家从此才得以称为吴。《纲目》厌恶魏如此之深，那么它记载改元，难道是认可孙权吗？

译记载改元，是为了表明他抗拒魏的事实，并不是认可他。这月月底发生日食。吴国派人来聘问，蜀派大中大夫宗玮回访。癸卯年，后主建兴元年；魏黄初四年，吴黄武二年。考异：提要和紫阳书院刊本都大书“三年，后主建兴元年”。按名号条例说：凡是正统的君主，秦、汉以后称“帝”；凡是没有正统的君主，汉以后称帝的称为“某主”。那么这里应当依照晋帝奕的例子，书作“帝禅”。现在刊本《纲目》和《提要》仍然写作“后主”，与齐高纬、陈叔宝同列，这样便成为没有正统的君主，而不是正统的皇帝了。然而《陈志》称昭烈为“先主”，《纲目》改了他的称号，大书“昭烈皇帝”；后主却没有改掉旧史的称号，大概是当时记录的人沿用了史书旧文，而朱子偶然还没有来得及改正。又按改元条例说：凡是在年中改元、关系到义理得失的，应以前一个年号为正，在下方注文中注明所改年号，注文说：“章武三年五月，后主即位，改元建兴。”《通鉴》在目录和举要中，从这一年的年初便称建兴。凡是这一类情况，不仅失去了事实，而且对君臣父子的教化所造成的损害尤其大，所以现在予以订正。以上都是凡例中的注文。现在《纲目》刊本在年初便写建兴元年，而没有标明章武三年。但是唐中宗景龙四年六月，睿宗即位；睿宗太极元年八月，玄宗即位。《纲目》都把嗣君改元分注在先帝的末年，到下一年才大书“睿宗皇帝景云二年”“玄宗皇帝开元元年”。那么这里把建兴元年大书出来，也是门人、书生抄录旧史造成的错误，应当依照《提要》和紫阳书院刊本，大书“章武三年”，分注“帝禅建兴元年”；第二年大书“帝禅建兴二年”。考证：应删去“此六字”，补写“大书三年，分注帝禅建兴元年”。

译书法：这是开始做到不满一年便不改元。春季，魏军攻打濡湏，另一路将领包围江陵，都没有攻克，便撤军返回。考异：提要没有“引还”二字；按“濡须”上面应有“吴”字。曹仁率步兵、骑兵数万人向濡湏进军，朱桓的兵力只有五千人，诸将都很害怕。朱桓说：“胜负取决于将领，不在于人数多少。兵法所说‘客军数量加倍而守军只占一半’，是说双方都在平原上，而且士卒的勇怯相等。如今曹仁既没有智谋勇气，士卒又十分怯懦，跋涉千里，人与马都疲惫困乏。我们和诸位将领共同据守高城，面临江水，背靠山岭，以逸待劳，以主军控制客军，这是百战百胜的形势。即使曹丕亲自前来，也不值得忧虑，何况曹仁等人呢！”于是放倒军旗、停止击鼓，故意示弱来诱骗魏军。曹仁派他的儿子曹泰进攻濡湏城，又分派常雕、王双等人袭击中洲。中洲是朱桓部下的妻子儿女所在之处。朱桓派别将攻击常雕等人，自己亲自抵御曹泰。曹泰烧掉营寨撤退，朱桓于是斩杀常雕，俘虏王双。当初，吕蒙病重，吴王孙权问他：“如果你不起病，谁可以代替你？”吕蒙回答说：“朱然胆识和守备能力有余，可以任用。”吕蒙死后，孙权让朱然镇守江陵。等到曹真等人包围江陵时，城内外道路断绝，城中士兵多患肿病，能够作战的只有五千人左右。曹真等人筑起土山，挖掘地道，箭矢如雨般射来，将士们都大惊失色；但朱然没有畏惧的意思，正在整治兵器、等待时机，便攻破了魏军的两座营寨。当时江水浅而狭窄，夏侯尚想乘船率步兵、骑兵进入江中沙洲驻扎，架设浮桥，使南北能够往来。议论的人多认为这样便一定可以防守。董昭上书劝阻说：“如今驻扎在沙洲中，是极其危险的；架设浮桥渡江，是极其危险的；沿一条道路行进，是极其狭窄的。这三点都是兵家所忌讳的，如今却要这样做，恐怕沙洲中的精锐士卒会转而成为吴军。何况江水将要上涨，一旦突然暴涨，又靠什么防御？”魏主曹丕于是下诏命令夏侯尚等人赶快撤出。吴军从两头同时进攻，魏军沿一条道路撤走，才勉强渡过江去。吴军已经制作荻草筏子，想焚烧浮桥，夏侯尚退走后才停止。十多天后，江水大涨，曹丕对董昭说：“你议论这件事，怎么这样周密啊！”董昭患了大疫，曹丕把各路军队全部召回洛阳。当初，曹丕问贾诩：“我想讨伐不服从命令的人，以统一天下，吴、蜀两国应先攻哪一个？”贾诩回答：“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于治理国家，孙权能识别虚实，陆逊能看清兵势；他们又都凭借险要地势、守卫要害，乘船往来于江湖之间，都很难突然谋取。用兵的原则，是先造成必胜形势再交战，衡量敌情、考察将领，所以行动没有遗患。如今群臣没有做好准备，即使凭借天子的威势来对付孙权，也没有看到万全的形势。”曹丕没有采纳，军队最终毫无功效。质实：《一统志》说：濡湏城是城名，在庐州府无为州东北五十五里。中洲有两处：一处在长沙府浏阳县学宫前，俗谚说“中洲过学前，浏阳出状元”；另一处在郴州城东郴江中的废太平寺前，上面有尧、舜、禹、汤庙。水涨时沙洲便浮起，董昭说“沙洲生，到太平前，郴州出状元”。按这两处中洲，不知道哪一处才是这里所说的中洲，姑且记录下来以备考察。夏季四月，皇帝在永安去世。丞相诸葛亮接受遗诏，辅佐政务。五月，太子刘禅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兼任益州牧。考异：提要“即位”下面有“改元”二字。考证：“五月”下面应补写“奉诏还成都”五字。诸葛亮到达永安时，皇帝病重，命令诸葛亮辅佐太子刘禅，以尚书令李严为副。皇帝对诸葛亮说：“你的才干是曹丕的十倍，一定能够安定国家，最终完成大业。嗣子如果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不值得辅佐，你可以自行取代他。”诸葛亮流泪说：“臣怎敢不竭尽辅佐之力，奉行忠贞的节操，直到以死相继。”皇帝又下诏告诫刘禅说：“不要因为坏事小就去做，不要因为善事小就不去做。只有贤能和有德，才能使人信服。你的父亲德行浅薄，不值得效法。你要同丞相一起办事，侍奉他要像侍奉父亲一样。”诸葛亮奉诏回到成都，任命李严为中都护，留下镇守永安。刘禅即位时十七岁，实行大赦，改元，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兼任益州牧，政事全都由诸葛亮决定。诸葛亮于是约束官职，修订法制，发布教令给群臣说：“参与署理政事，是集中众人的思考，扩大忠心和益处。如果因为顾虑小的嫌疑而不敢相互反驳，政事就会荒废，缺失也会增加。相互反驳而得到正确意见，就好比丢弃破鞋却获得珠玉。然而人的心思很难完全发挥，只有徐元直处在这种情形下而不感到困惑。董和担任宰相属官、参与署理政事七年，事情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甚至反复十次前来启奏告知。如果能够仰慕徐元直十分之一的作风，效法董和的勤勉，哪里还有不忠于国家的地方呢？这样我诸葛亮就可以少犯错误了。” 他又说：“当初我刚同崔州平交往时，屡次听到他指出得失；后来同徐元直交往，常常得到他的启发和教诲。董和每次进言都把话说尽，胡伟度多次提出谏诤和匡正。虽然我的资质性情鄙陋昏暗，不能全部采纳，但我始终同这四个人友好相处，也足以说明我并不怀疑直言。”胡伟度，是诸葛亮的主簿胡济。诸葛亮曾亲自核对簿书，主簿杨颙劝谏说：“治理政事有一定的体制，上下不能相互侵越。请让我为明公打个治家的比方：现在有一个人，让奴仆掌管耕作，婢女掌管纺织，鸡负责报晓，狗负责叫喊盗贼，牛负责负重，马负责远行；自己的产业没有荒废，所需的一切都能得到，安闲地高枕而卧，饮食而已。忽然有一天，什么事情都想亲自去做，身体疲惫，精神困顿，最终一件事也没有做成，难道是他的智慧比不上奴婢、鸡狗吗？是失去了做家主的原则。’所以古人说：‘坐着议论道理，叫作三公；起身办理事务，叫作士大夫。’丙吉不询问死人的情况，陈平不知道钱粮事务，他们确实通晓各自职位的职责。如今您亲自核对簿书，整天流汗，不也是很劳累吗？”诸葛亮向他道谢。等到杨颙去世，诸葛亮流泪三天。集览：“如果顾虑小嫌疑，难以相互反驳，政事就会荒废，缺失就会增加。”这里的“违”，如同“终日不违”中的“违”，是有所责问的意思。

译“覆”是反复前来启奏告知的意思。凡是事情，都不应一味阿谀迎合；如果因为回避嫌疑而不相互反驳，职责就会荒废，政教就会缺失，我也就没有益处了。“敝蹻”，《史记·虞卿》有“蹑蹻”，徐广注说：“蹻，是草编的鞋。”索隐说：“音同‘脚’。”元直，是徐庶的字。防宰，是董和的字。州平，是名，姓崔。质实：李严，南阳人。杨颙，襄阳人。徐庶，长社人。关于丙吉不询问死人的事：丙吉是鲁国人，汉宣帝时任廷尉监。宣帝出生几个月时，因卫太子一案被关在狱中，丙吉选择谨慎厚道的女徒，负责抚养他。宣帝即位后，丙吉没有夸耀功劳。后来宣帝得知此事，封他为博阳侯。神爵年间，任命他为丞相。死后谥号定侯，画像绘入麒麟阁。此事见于宣帝神爵三年。关于陈平不知道钱粮事务：陈平的注文见昭烈帝章武三年；钱粮之事在文帝元年。书法：贺善赞说：“刘玄德西征以前，《纲目》对他多用宽恕的措辞。领有徐州时不记载，自己归附曹操时才记载；归附许都的曹操时，书作‘以为豫州’；皇帝下诏任用他时，书作‘至’；在隆中会见诸葛亮，则《纲目》以来只记载过一次。然而他得到涪城时，记载了；据有益州牧职位时，记载了；自称汉中王时，记载了；自行拥立而保存献帝时，献帝已经被废，于是特意记载他即皇帝位，如同汉高祖、汉光武，并且揭出他的纪元，在后面大书。太子即位，记载；皇帝仍在，记载；皇帝去世，书作‘崩’。《纲目》对刘玄德并不是偏私，只是按正统来记载而已。” 自汉宣帝末年以后，记载接受遗诏的事，此后便没有听说过了。这里又记载诸葛亮接受遗诏，因为在整部《纲目》中，只有诸葛亮接受遗诏一事被这样记载。详见汉武帝后元二年。司马懿接受遗命，却不记载接受遗诏，因此不算在内。六月，魏国发大水。益州郡的老将雍闿等人，率四郡反叛。当初，益州郡老将雍闿杀死太守，请求归附吴国。又派郡中人孟获诱导、煽动各族夷人，牂牁、越嶲都叛乱响应雍闿。丞相诸葛亮因为蜀国刚遭逢大丧，便安抚他们而不出兵讨伐，致力于发展农业、增加粮食，闭门防守民众；等百姓安定、粮食充足以后，才使用军队。集览：雍闿，是姓名；“闿”同“开”。牂牁，注文见汉武帝元光五年；越嶲，注文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质实：益州郡，注文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秋季八月，魏任命钟繇为太尉。考证：秋八月下面应补写“葬惠陵”三字。谨按凡例说：正统君主的安葬，都应根据事情记载；恢复正统的记载，这里大概是遗漏了。质实：《一统志》说：惠陵在成都府城西南八十里。当时三公没有事务，很少参与朝政。廷尉高柔上书劝谏说：“三公是辅佐国家的栋梁，却不让他们参与政务，于是各自安坐休息、养尊处优，很少提出意见，实在不是朝廷尊崇任用大臣、大臣提出正确意见而纠正错误意见的道理。古代刑罚政令有疑难时，常常在槐树、棘树之下进行议论。从今以后遇到疑难的大事，应当询问三公。三公在每月初一和十五入朝时，可以特意延请他们讨论，广泛穷尽事情的真相，或许会有所补益。”魏主曹丕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集览：“在槐棘之下议论”，《礼记·秋官·朝士》掌管外朝的制度：左边九棵棘树，是孤卿大夫的位置，群士在他们后面；右边九棵棘树，是公、侯、伯、子、男的位置，群吏在他们后面；正面对着三棵槐树，是三公的位置，州长和众庶在他们后面。注文说：种棘树作为职位标志，是取其内心赤诚而外有刺，象征内心赤诚、三面有刺。槐的意义是“怀”，表示在这里招来人，希望同他们谋议；另一种说法认为，槐取其中部黄色的美好之意，能够畅达于四肢；棘则取其能够在外部制御之意。派尚书邓芝出使吴国。邓芝对丞相诸葛亮说：“皇上刚即位，应当重申同吴国的友好关系。”诸葛亮说：“我考虑这件事很久了，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今天才找到了。”邓芝问：“说的是谁？”诸葛亮说：“就是您。”于是派邓芝到吴国修好。当时吴王孙权还没有同魏国断绝关系，没有立即接见邓芝。邓芝请求觐见，说：“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吴国，并不只是为了蜀国。”吴王孙权接见他，说：“我确实愿意同蜀国和亲，但恐怕蜀主担心国家弱小，被魏国乘虚而入，不能保全自己。”邓芝说：“大王是当世杰出的人物，诸葛亮是一时的豪杰。蜀国有重重险阻，吴国有三江，双方互为唇齿，进可以兼并天下，退可以形成鼎足而立的局面。如今如果把身家托付给魏国，魏国一定会希望大王入朝，要求太子留在魏国侍奉；如果不听从命令，魏国就会奉诏讨伐叛逆。蜀国也会顺流而下，看到机会便进攻。这样一来，江南的土地就不再归大王所有了。”孙权沉默了很久，说：“您的话是对的。”于是同魏国断绝关系，专门同汉国结盟和好。立张氏为皇后。她是张飞的女儿。书法：两汉的篇章，必定写“立某氏为皇后”；写作“立皇后某氏”的，是改变了文辞。改变文辞，是因为改变了事情的性质。从此直到东晋，没有听说有贤德的皇后，《纲目》依照惯例写作“立皇后某氏”，大概也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特别。宋以后册立皇后，都不记载。到隋唐以后才记载；唐朝从德宗以下，又不再记载。德宗时期只有一次写“皇后崩”，却不写姓氏。只有昭宗一次写“僭国之后”。从刘渊以后，如果没有特殊缘故，便不记载。甲辰年，建兴二年；魏黄初五年，吴黄武三年。考证：应在“二年”上补写“帝禅建兴”。夏季四月，魏国建立太学。自初平年以来，求学之道废弛衰败；到这时，才开始建立太学，设置博士，依照汉朝制度制定五经考试的办法。吴国派人来聘问，蜀又派邓芝回访。吴国使者张温来聘问，从此两国使者往来不断。当时凡是应对时局的事情，吴王孙权常让陆逊告诉诸葛亮，又刻制印章放在陆逊那里；每次给刘禅和诸葛亮写信，都一定先给陆逊看。如果有不妥之处，陆逊就立即改正后封好。邓芝到吴国后，孙权对他说：“如果天下太平，两位君主分治理天下，不也是很快乐吗？”邓芝回答：“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土地上不能有两个君主。等到灭掉魏国以后，如果大王还没有认识天命，您君主的名声越显著，臣下各自越要彰显忠诚，那么战争才刚刚开始罢了。”孙权大笑说：“您的诚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质实：张温，是吴国人。

译秋季八月，魏主曹丕率水军攻打吴国，到了长江边便撤军返回。考异：提要说“击”应作“伐”。魏主曹丕想大规模出兵讨伐吴国，辛毗劝谏说：“天下刚刚安定，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却想动用他们作战，还没有看到这样做的好处。如今不如休养百姓、实行屯田，十年以后再用兵，那么徭役就不必再次发动了。”曹丕没有听从，留下尚书仆射司马懿镇守许昌，亲自驾御龙舟，沿蔡水、颍水，浮行渡过淮水，到达寿春，又到广陵。吴国将军徐盛把船舰排列在江上，又竖立木头、披覆芦苇，做成疑城和假楼，从石头城一直到江乘，连绵数百里，一夜之间便完成。当时江水正大幅上涨，曹丕登临远望，叹息说：“魏国虽然有武勇的骑兵超过群雄，却没有用武之地，看来还不能谋取吴国。”不久暴风袭来，龙舟几乎倾覆。曹丕问群臣：“孙权会亲自来吗？”刘晔说：“他认为陛下想凭万乘之尊牵制自己，而渡过江湖的事在于别将，所以一定会整顿军队等待事变，不会贸然进退。”不久吴王孙权果然没有到来，于是曹丕撤军。集览：蔡、颍，蔡即汉代九江郡的下蔡县，也是古代州来国所在地，其地在淮水、颍水之间。颍水发源于颍川阳城县，向东流到下蔡汇入淮水。”}], 《左传》说楚灵王在州来狩猎，驻军于颍水下游，这里说的就是这件事。颍水又见成帝绥和二年注。汝水、颍水和广陵，都是《禹贡》所说的扬州地域。汉代为荆王国、吴王国，景帝时改为江都国，武帝时改为广陵郡。唐代为扬州。石头、金陵，《览古》说石头城是六朝必争之地，在郡城西二里；今天的清凉寺就是李主的宫殿所在，也是石头城的旧址。汉献帝时，张纮认为秣陵山川形势优越，劝孙权把那里作为治所。孙权于是修筑石头城，迁治秣陵，改称建业。晋代把“业”改为“邺”，后来又改为建康。《江乘地理志》记载，丹阳郡江乘县；《正义》说，考察江乘旧县，在润州句容县北面。考证：蔡、颍，指上蔡县和颍川郡。上蔡见秦二世二年注，颍川见周安王二年注。阳翟：《一统志》说，颍水是一条淮水支流，发源于南阳府桐柏山，流入颍上县境，至寿州西北与肥水汇合；到怀远县又与涡水汇合，向东流经凤阳府北境，再向东北进入泗州，到清河口与泗水汇合，向东流入大海。寿春为县名，见秦王政六年注。广陵为郡名，见武帝元朔五年注。石头城为城名，在应天府西二里。吴王孙权据守石头，把那里修筑为城，就是这里所说的石头城。江乘是秦代的县名，属鄣郡；汉代改属丹阳郡；三国吴时废除。旧城在应天府句容县北三十里。吴国尚书暨艳和郎官徐彪有罪，自杀。起初，吴国的张温年轻时凭借俊才享有盛名，顾雍认为当时无人能比。张温推荐同郡人暨艳担任选部尚书。暨艳喜好发表清议，弹劾百官，审核奏章，把三署官员分别降职或提升，十人中留用的还不到一个。那些居官贪鄙、志节卑污的人，他都任命为军吏，安置在营府中；又多次宣扬别人的隐私过失，以显示自己的机巧。陆逊的弟弟陆瑁写信给他说：“圣人赞美善行，怜悯愚昧，防止过失，记取功劳，以成就美好的教化。如今王业才开始建立，正是汉高祖不计前嫌、录用人才的时候。汝南、颍川那种每月品评人物的做法，恐怕未必容易实行。”朱据对暨艳说：“举荐清廉之人、斥退污浊之人，足以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但如果一时之间就把人贬黜，恐怕会留下后患。”暨艳都不听。于是怨恨和愤怒遍布道路，人们说暨艳和选曹郎徐彪任用人时任凭个人好恶，两人都因此自杀。张温被斥退，回到本郡，后来在那里去世。起初张温正当权时，虞俊叹息说：“张惠恕才智多而谋略少，浮华而不充实，是怨恨聚集的地方，必有覆灭家族的灾祸。我已经看到了这个征兆。”不久果然败亡。暨艳是吴国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冬季十一月月底，发生日食。【乙巳】三年【魏黄初六年，吴黄武四年】春季三月，丞相诸葛亮南征。诸葛亮率军讨伐雍闿等人，向参军马谡询问计策。马谡说：“南中仗恃地势险远，长期不肯服从。今天打败他们，明天他们又会反叛。何况您正要在北方对付强敌，他们知道内部空虚，反叛一定会更快。如果把他们的残余势力全部消灭，以除掉后患，又不是仁者的做法。用兵的原则，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理上的争胜为上，军事上的交战为下。希望您只使他们的心服从罢了。”诸葛亮采纳了他的意见。马谡是马良的弟弟。夏季五月，魏主曹丕率水军讨伐吴国。魏主曹丕再次率水军讨伐吴国，群臣对此展开大讨论。鲍勋劝谏说：“往年龙舟漂荡，宗庙几乎倾覆；如今又劳师远征，空耗中原的力量，我私下认为不可。”曹丕大怒，把他降职。鲍勋是鲍信的儿子。鲍勋是泰山郡平阳县人。六月，吴国任命顾雍为丞相。起初，吴国应当设置丞相时，众人都建议任用张昭。吴王孙权说：“如今事情很多，职位越大，责任越重，这不是优待他。”于是任命孙劭为丞相。到这时孙劭去世，百官又推举张昭。孙权说：“难道我是对张子布有所偏爱吗？只是丞相事务繁多，而张公性情刚直，如果他的意见不被采纳，怨恨和责难就会产生，这并不是在帮助他。”于是任命顾雍为丞相。顾雍为人少言寡语，举止合乎时宜。孙权曾感叹说：“顾公不说话，一说话就一定切中要害。”每逢宴饮欢乐之时，左右侍从担心自己因饮酒而失态，而顾雍一定能看出来，所以不敢放纵情绪。孙权也说：“顾公在座，使人不能尽兴，他就是这样令人畏惧。”起初顾雍兼任尚书令，受封为侯，回家后家人都不知道。等到担任丞相，他任用文武官吏，都根据各人的才能，内心没有偏爱或厌恶。当时他考察民间情况和政务中适宜实行的事情，便秘密上报；采纳时把功劳归于上级，不采纳也始终不泄露。孙权因此看重他。他在朝廷中有所陈奏，即使言辞和神色恭顺，坚持的原则却很正直；对于军国大事的得失，不当面见到孙权就不说。孙权常派中书郎到顾雍那里询问事情，如果认为可以实行，顾雍就同来使反复研究讨论，孙权还为此准备酒食；如果不合孙权心意，顾雍便正色不再说话。

译孙权说：“顾公面露喜色，说明这件事合宜；他不说话的地方，我应当认真思考。”江边各位将领都想建立功劳、效力于国，多次陈述所谓便宜之计，想要进行袭击。顾雍说：“兵法忌讳贪图小利。这些人想求取功名，是为了自身，并不是为了国家，不应听从。”孙权听从了他的意见。秋季七月，丞相诸葛亮讨伐雍闿，将他诛杀，于是平定了四郡。考异、考证： “斩”应作“诛”。诸葛亮到达南中后，所到之处都发生战斗；从越嶲进入，诛杀雍闿等人。孟获一向受到夷人和汉人的敬服，收集余众抵抗诸葛亮。诸葛亮悬赏捉活孟获送来。抓到后，让他观看军营中的布置。孟获说：“先前不知道虚实，所以失败了。如今只不过这样而已，取胜很容易。”于是诸葛亮放他回去，让他再次交战；这样七次放走，七次擒获，诸葛亮仍然把孟获遣回。孟获停下来不肯离去，说：“您真是上天的威严，南方人不会再反叛了。”于是诸葛亮进入滇池地区。益州、永昌、牂牁、越嶲四郡全都平定。诸葛亮就地任用当地的渠帅。有人因此劝谏诸葛亮，诸葛亮说：“留下外地人，就必须留下军队；留下军队，就没有粮食供给，这是第一件难办的事。夷人刚刚遭受战败，父兄又死于[原文疑字]；留下外地人却不留军队，必定会形成祸患，这是第二件难办的事。况且夷人屡次犯有废黜、杀害首领的罪行，自己也嫌疑深重，留下外地人，他们终究不会彼此信任，这是第三件难办的事。现在我想做到不留军队、不运粮食，而使纲纪大体安定，夷人和汉人大体安宁，所以才这样做。”于是把当地所有才俊，包括孟获等人，都收用为官属；拿出他们的金银、丹砂、漆、耕牛和战马，供军国之用。直到诸葛亮在世时，夷人再没有反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六年、元年、二年、五年〕 冬季十月，魏军抵达长江边后撤回。八月，魏主曹丕率水军从谯出发，沿涡水进入淮水。蒋济说水道难以通行，曹丕没有听从。十月，魏军在广陵故城临江阅兵，戍卒有十多万人，旌旗绵延数百里，有渡江进攻的意图。吴人严密部署军队，坚守防御。当时天气非常寒冷，冰封水面，船只不能驶入长江。曹丕看见波涛汹涌，叹息说：“唉，这确实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地方啊。”于是返回。吴国的孙韶等人率领敢死之士，夜间在道路上拦截曹丕，夺取了他的副车和羽盖。于是数千艘战船都停滞不前，无法航行。谋划的人想留下军队屯田，蒋济认为东面靠近湖北，临淮一带如果水势上涨，敌人容易前来侵犯，不能在那里安营屯田。曹丕听从了他的意见，立即回还，把船只留下交给蒋济。蒋济挖地开出四五道水沟，把船推到一起；又预先筑好土墩，拦断湖水，等后面的船到来时，一起打开堤障放水入淮，这才得以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三年、五年〕 唐代李吉甫说，濠水有涡口的险要地势，就是这里。五代时，这里是控制扼守之地。广陵故城在扬州府城西南一百四十五里。魏文帝到广陵故城临江阅兵，有渡江的意图；吴人坚守，就是这里所说的地方。十二月，吴国鄱阳的叛贼彭绮反叛。鄱阳为郡名，见秦二世二年注。【丙午】四年【魏黄初七年，吴黄武五年】春季正月，中都护李严迁驻江州。丞相诸葛亮准备出兵汉中，李严应当负责掌管后方事务，于是迁驻江州，留下防军陈到驻守永[原文作“妄”，疑为“安”]，并统属于李严。汉中为郡名，见周赧王四年注；江州为县名，见光武帝建武十一年注；巴县、永安县为县名，见昭烈帝章武二年注。吴国命令各位将领屯田。陆逊因为各地粮食不足，上表请求各位将领扩大农田。吴王孙权答复说：“很好。我父子亲自耕种籍田，用车上的八头牛作为四耦。虽然还比不上古人，也差不多与他们一样共同承担劳作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寸〕 魏国杀死执法官鲍勋，免去将军曹洪的官职。魏主曹丕做太子时，郭夫人的弟弟犯罪，魏郡都尉鲍勋依法审理他，郭夫人请求宽免，没有获准。曹丕即位后，鲍勋多次直言劝谏，曹丕更加怨恨他。后来曹丕讨伐吴国返回，驻军在陈留郡境内，鲍勋任治书执法。太守孙邕拜访鲍勋，当时营垒还没有修成，只立了标志和界埒。孙邕行走时没有按正道，营令史想要推究他的罪责，鲍勋替他解说，因而没有举奏。曹丕听说后，下诏说：“鲍勋指鹿为马，收交廷尉审理，依法议处，判处五年刑。”三官驳议，认为应依法律罚金。曹丕大怒说：“鲍勋没有活命的可能，你们却想放纵他。”于是把三官以下的官员都收捕，交给刺奸处理，想让他们十人同穴而死。钟繇、华歆、陈群、辛毗、高清柔等人一同上奏说，鲍勋的父亲鲍信对太祖有功，请求免除鲍勋的罪。魏帝不答应，柔仍坚持己见，不奉诏令。曹丕更加愤怒，召柔到宫中，派使者诛杀鲍勋，然后才让柔回去。寺中骠骑将军曹洪富有却吝啬。曹丕在东宫时，曾向他借绢，曹洪没有满足他的要求。到这时，曹洪因为舍客犯法被捕入狱，按罪当死，群臣营救也不能成功。卞太后责备魏帝说：“如果没有子廉，梁、沛之间就不会有今天。”又对郭后说：“曹洪今天死，我明天就命令皇帝废掉你。”于是郭后哭泣请求，曹洪才得以免死，但被免官并削夺封土爵位。

译标埒：“标”本作“摽”，是封土作为标志；“埒”是低矮的墙，也指堤。三官驳议，是说三官提出异议，坚持意见而不改变。《礼记·王制》说“大乐正、大司寇、市三官”，注释说，大乐正属于周代宗伯一类，市官同市官，属于周代司徒一类。刺奸，见宋孝武帝孝建元年注。还寺：“还”读作“旋”，“寺”是官舍。《风俗通》说：“寺，就是相继的意思，处理事务的官吏在这里相继办公。”正误：刺奸，现据考察，刺奸是官名，意思是刺举奸恶。《汉书·王莽传》记载设置执法、左右刺奸；光武帝中兴时也设置刺奸将军，公府中还有刺奸掾。“十人同穴”，现据考察，魏主指的是要把鲍勋以及三官以下的众人全部杀掉，命令他们在同一处处死，正如“十人同穴”。刘崇因陈元达进谏而发怒，便在殿上说：“不杀这个孽子，朕的殿就不能建成。”命令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一起在东市砍头，使许多人共同葬于一穴，就是这个意思。陈留为郡名，见秦二世二年注；子廉是曹洪的字。夏季五月，魏主曹丕去世。考证：下文应补写“子叡立”三字。谨按《凡例》说：“凡是僭越称帝的国家，继承上一代帝位时，就写作‘太子某即位’……” 起初，郭皇后没有儿子，魏主曹丕让她抚养平原王曹叡。曹叡的生母被诛杀，所以一直没有被立为继承人。曹叡侍奉郭皇后非常谨慎，郭皇后也很爱他。曹丕和曹叡打猎时，看见一只母鹿和一只小鹿。曹丕射杀母鹿后，命令曹叡射杀小鹿。曹叡哭着说：“陛下已经杀了它的母亲，臣不忍心再杀它的孩子。”曹丕放下弓箭，也为此感到悲伤。到这时曹丕病重，立曹叡为太子，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将军陈群、抚军将军司马懿，一同接受遗诏辅政，然后去世。太子曹叡即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后为皇太后，追谥甄夫人为文昭皇后，把文帝葬在首阳陵，庙号世祖。陈寿说：“文帝下笔便能成章，见闻广博，记忆力很强。如果再加上宏大宽厚的气度，勉励自己保持公平的诚意，志向高远而存心向道，能够广施德政，那么距离古代的贤王还有多远呢？” 起初，太子在东宫时，不与朝廷大臣交往，也不过问政事，只是潜心思考和研读书籍。即位以后，群臣都想听闻他的风采。过了几天，他只单独召见侍中刘晔，谈了一整天。刘晔出来后，有人问他皇帝怎么样，刘晔说：“他是秦始皇、汉武帝一类的人物，只是才干和器量稍微比不上。”他开始处理政务时，陈群首先上疏说：“臣下彼此附和，会使是非互相遮蔽，这是巩固国家的大患。然而如果彼此不和睦，就会形成仇党，使毁誉失去真实；这两种情况都不可不深入考察。” 书法：为什么记作“主书卒”，是为了尊重汉朝吗？直到汉朝灭亡以后，才开始记作“吴主殂”。贺善赞说：“魏文帝继承帝位，过了一个月便记载遣送他的弟弟们各自回到封国，可见兄弟之恩淡薄；过了一段时间便记载大规模宴飨军士和父老，可见父子之间的天性泯灭。这年冬天便记载称帝、废帝，可见君臣纲常断绝；第二年便记载杀死夫人甄氏，可见夫妇之义有所亏损。又记载营建宫室、修筑凌云台、搜求珍奇物品、杀死鲍勋。七年之中，失德之事接连发生，因此当时记载大蝗灾、大饥荒、大水，只有魏国出现这些灾异。即使能够封宗圣、建立太学，也不能掩盖这些瑕疵。” 秋季八月，吴王孙权包围魏国江夏郡，没有攻克。吴王孙权听说魏国军队将领亲自率军攻打江夏，江夏太守文聘坚守城池。魏朝商议派兵救援，魏主曹叡说：“孙权熟悉水战，如今竟敢从陆路进攻，是想趁我们没有防备。他已经和文聘相持，攻守双方的形势相差悬殊，终究不敢久留。”不久孙权果然撤退。江夏为郡名，见献帝建安十三年注。吴军攻打襄阳，魏国抚军将军司马懿将其击败。冬季，吴王孙权命令陆逊、诸葛瑾修订增删法令条文。吴国陆逊陈述便宜之计，劝吴王孙权施行德政、放宽刑罚，减轻赋税、停止征调。于是孙权命有关官署把全部法令条文抄写出来，派郎中褚逢带着这些条文前往陆逊和诸葛瑾那里；凡是他们认为不妥的，就命令删减或增补。魏国征召处士管宁，管宁没有前往。管宁在辽东住了三十七年，魏主曹丕征召他，他才渡海向西返回，被任命为大中大夫，但没有到任。到这时，华歆担任太尉，把太尉之位让给管宁，管宁不接受。魏国征召管宁为光禄大夫，下令青州为他准备安车和随从官吏，按照礼节启程遣送；管宁又没有前往。安车见宋孝武帝大明三年注。吴国吕岱诱骗交趾太守士徽，将他杀死。吴国交趾太守士爕去世，吴王孙权任命他的儿子士徽兼任九眞太守，又任命校尉陈时代替士爕。士徽自行署理交趾太守，发兵拒绝陈时。交州刺史吕岱率兵三千，渡海讨伐士徽，以士爕的弟子辅为师友从事，派他前往劝说士徽。士徽率领他的六个兄弟出降，吕岱把他们全部斩杀。吕岱又派从事南宣威传达吴国的命令，徼外的扶南、林邑诸王各自派遣使者入吴朝贡。孙盛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没有比守信更好的办法。吕岱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来求取功劳，君子因此知道吕氏不会长久。”【集览】交州就是今天的广州。吴主孙权把交州的治所迁到番禺，孙休又从交州分置广州。徼外：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扶南，是南蛮国，向西距离林邑三千里，在海中的大湾里。它的国王是女子，字叶桞。有个外国人名叫混溃，梦见神赐给他一张弓，第二天到神祠取得弓，便渡海到了扶南。叶桞害怕而向他投降，混溃于是娶她为妻并占据了她的国家。林邑，是南蛮国，本是汉代日南郡的象林县，位于古越裳国境内，正对着交州，沿海向南航行三千里。它南面的大浦有五根铜柱，是马援铸造的。

译又走了八天，到达林邑国都。汉末时，县功曹有一人姓区，他的儿子名叫连，杀死县令，自立为王；后来他的子孙世代承袭那片土地。【质实】交州：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广吕岱，是广陵人。《一统志》说：林邑，是南蛮国的名称，位于古越裳氏国境内。秦代设为象郡林邑县，汉代改为象林县，隶属日南郡。汉末，县功曹的儿子区连杀死县令，自立为林邑国王；后来他的后代断绝，由外孙范熊继位。范熊死后，儿子范逸继承王位。他的臣子范推的奴隶名叫文，篡位自立；传到玄孙文敌时，文敌是扶南王的儿子，被当根纯杀死。国臣范诸农平定叛乱后自立，传位给儿子阳迈；阳迈传给儿子咄歴。宋、齐、陈、梁以及隋初，都曾来朝贡。唐初，林邑王头黎进献土产，儿子镇龙继位后被摩诃慢多伽杀死，范氏于是绝嗣。国人拥立头黎的姑母之子诸葛地，改称环王；后来因为他入侵安南都护，张丹将其击破，于是放弃林邑，把国都迁到占地，国号称占城。宋初，占城王悉利派使者来进献土产，后来袭击并攻破真猎；不久真猎复仇，又拥立真猎人统治占城。元初，占城国主孛由补刺派人进献土产，后来他的儿子补的便凭借险固地势抗拒不服。到了本朝初年，占城国主阿答阿派他的臣子虎都蛮来朝贡方物，诏令封他为占城国王。从此朝贡不断。【丁未】五年【魏明帝曹叡太和元年，吴黄武六年】春正月，吴国讨伐彭绮，擒获了他。【起初，彭绮自称替魏国讨伐吴国，议论者认为借此伐吴一定能够取胜。魏主曹叡拿这件事询问中书令孙资，孙资说：“番阳宗族中多次有人举行义举，但人众弱少、谋略浅陋，很快就违背失败。从前文皇帝曾秘密谈论贼军的形势，说在洞浦杀死一万人、缴获船只一千多艘；没过几天，船上的人又防守江陵而被围困，经过数月，孙权才仅仅用一千几百名士兵驻守东门，而他的土地并没有崩溃离散。这是有法令禁约、上下相互维系的明显证明。由此推断，彭绮还不能成为孙权腹心中的大患，这次果然失败了。”】【质实】孙资，是太原人。二月，魏国大规模营建宫室。【魏司徒王朗到邺城，看见百姓贫困，而魏主曹叡正在营建宫室。王朗上疏劝谏说：从前大禹想要拯救天下的祸患，所以宫室简陋、饮食节俭；勾践想要扩大御儿的疆土，也约束自身，进而约束家族，节俭其家，进而节俭其国；汉文帝想要恢复祖先的基业，所以停止建造露台，穿用弋绨。霍去病是才能中等的将领，尚且因为匈奴没有消灭，不建造宅第。明白远大原则的人往往略去眼前小事，专注外部事业的人往往简化内部事务。如今建始宫以前的建筑，足以陈列朝会；崇华宫以后的建筑，足以安排内宫；华林园、天渊池，足以举行游宴。应当暂且先完成象魏、宫城，其他工程全部停止。专心把勤于耕作、训练军备作为事务，那么百姓充实、军队强盛，寇戎就会宾服了。】【集览】御儿的疆土：《汉书》音义说：今天的吴南亭就是吴地的御儿水，位于古越地。《越语》说，勾践的土地北面有御儿，就是这里。韦昭说：在吴、越交界处，今天是乡。正义说：御，今作语；语儿乡在今天苏州嘉兴县南七十里，靠近官道。华林园、天渊池。象魏：王宫的门有五道，中门称雉门；雉门两旁的观称象魏，是诸侯朝见的地方。《礼记·天官·太宰》记载太宰的职掌说：正月初一，开始调和施行政令，把法律写在象魏上。注释说：太宰把君王治理国家的事务公布给天下，到了正月又把它书写出来悬挂在象魏上，并摇动木铎巡行宣告，使万民观看。郑司农说：象魏就是阙。因此鲁国发生火灾时，季桓子驾车让鲁君站在象魏外面，下令把象魏的法令收藏起来，说旧有的章典不可毁坏。刘熙《释名》说：阙上悬挂治理国家的法象，因为它巍然高大，所以称为象魏；让人观看它，因此“观”和“象魏”“阙”是同一物而有三个名称。【质实】大禹宫室简陋、饮食节俭，《论语》说：“禹，我没有什么可以非议他的了。他饮食菲薄，却把孝敬奉献给鬼神；穿着粗劣，却把礼服做得华美；宫室低矮，却把全部力量用在沟渠水利上。”勾践约束自身、节俭治家，详见晋帝奕太和三年。汉文帝停止修筑露台、穿用弋绨，事见汉文帝后元七年。霍去病不建造宅第，事见汉武帝元狩四年。《一统志》说：华林园在河南府城东北角，是魏明帝所建，齐王曹芳改名为巩林园。【发明】曹氏自从取得国位以来，曹丕开始记载前往洛阳营建宫室；曹叡继位后，又记载大规模营建宫室。父子二人开始执政就是这样，也足以看出他们所遗留下来的治国谋略多么错误了。即使想长久保有国家，能够做到吗？三月，丞相诸葛亮率领各军出屯汉中，谋求进取中原。【诸葛亮率领各军向北驻扎汉中，让长史张裔、参军蒋琬统领留守府中的事务。临出发时上疏说：“先帝创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就中途去世了；如今天下分为三国，益州疲敝，这确实是国家危急、关系存亡的时刻。然而宫中的侍卫之臣在内不懈怠，外面的忠诚将士奋不顾身，大概都是追念先帝的特殊待遇，想要报答在陛下身上。实在应当广泛听取意见，以发扬先帝遗留下来的德行，振奋志士的气节；不应当随意看轻自己，说话失当，以致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升迁、处罚、表彰、贬黜，不应有所不同。如果有作奸犯科的，或者尽忠行善的，应当交给主管官员评议，决定对他们的刑罚或奖赏，以显示陛下公平严明的治理，不应偏袒徇私，使宫内宫外采用不同的法令。”侍中、侍郎郭攸之、费袆、董允等人，都是善良诚实、志向和思虑忠贞纯正的人，因此先帝选拔并留下他们辅佐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务，无论大小，都应当向他们询问，然后再施行，这样一定能够弥补缺失、广有补益。将军向宠，品性德行善良公正，通晓军事，过去曾经任用过他，先帝称赞他“能干”，所以群臣议论推举向宠担任都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务，都应当向他询问，这样一定能使军队和睦，上下各得其所。”

译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倾覆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和我谈论这件事，没有一次不对桓帝、灵帝感到叹息痛惜的。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都是正直善良、能够为节义而死的臣子，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盛就可以计算日子等待了。我本来是平民，亲自在南阳耕种，只想在乱世中姑且保全性命，不求在诸侯那里显名通达。先帝不因为我身份低微、见识浅陋，反而亲自屈尊，三次到草庐中来拜访我，向我询问当时的天下大事，因此我深受感动，便答应先帝为他奔走效力。后来遇到国家倾覆，我在军队败亡之际接受任命，在危难之中奉行诏命，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谨慎，所以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接受使命以来，我早晚忧虑恐惧，担心托付的事情不能办成，从而损害先帝的英明，因此五月渡过泸水，深入荒无人烟之地。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器铠甲也已经充足，应当激励并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我低劣的才力，铲除奸凶，复兴汉室，返回旧都；这就是我用来报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职责。至于斟酌政事的得失、进献尽忠的言论，那是郭攸之、费袆、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伐贼寇、复兴汉室的成效托付给我；如果不能成功，就治我的罪，用来告慰先帝的英灵；并责罚郭攸之、费袆、董允等人进言迟慢，以彰明他们的过失。陛下也应当自行谋划，询问、求取正确的治国方法，审察并采纳正直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留下的遗诏。我承受的恩德太多，心中感激不尽。如今将要远行，面对这篇表章眼泪直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诸葛亮于是出发，驻扎在沔水以北的阳平、石马。征召广汉太守姚伷为属官。姚伷兼收并进文武人才，诸葛亮称赞他说：“忠诚地帮助国家，没有比荐举人才更大的事；而荐举人才的人，各自努力推崇自己所看重的方面。如今姚掾兼具刚强与柔和，可以说博学高雅了。”魏主曹叡听说诸葛亮在汉中，想要大举发兵进攻，便询问孙资。孙资说：“从前武皇帝攻取张鲁，陷入危险之后才成功，多次说南郑直如天狱之中，斜谷道是一条五百里的石穴。如今如果进军南郑，道路既险峻阻塞，估计要动用精兵以及转运、镇守南方、拦截抵御水贼的兵力，总共十五六万人，必然还要另行征发，天下会因此骚动，这是应当深思的。不如只用现有的军队，分别命令大将据守各处险要，这也足以使边境安定、百姓无事。几年之间，中原日益强盛，吴、蜀必然自行疲敝。”魏主于是停止了行动。】【集览】“为督”一句应断在这里；“督”是官名。史炤说：“凡是说‘督’，都是监察的意思。”五月渡泸：泸水又名若水，在蜀地，源出旄牛徼外，那里有瘴气。如今嶲州有泸津关，三、四月经过那里的人多有死亡。说“五月渡泸”，是用来说明其艰险。考察《方舆胜览》说：“泸州有泸江。”注释引用辛怡显《云南录》和《唐书·地理志》，都说姚州云南郡有泸南县，那么泸水应当在姚州。南郑直如天狱之中，是说南郑地势险隘深阻。南郑：注见周安王十五年。斜谷道是石穴：注见汉成帝元延三年褒斜。】【质实】《一统志》说：“泸水在四川行都司城南十里，源出吐蕃，向南流入金沙江。”《元史》说：“泸水深而宽，多有瘴气，很少有人通行；春夏常常炎热，水源处可以用来烫鸡。”泸水东面有武侯城，是汉代诸葛武侯修筑的，所谓五月渡泸就是这里。阳平关：关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年。石马：城名，在汉中府沔县东二十里，就是诸葛亮屯兵的地方。广汉：郡名，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向宠：字？阳，宜城人，是向朗兄长的儿子。】【书法】刘縯起兵时，书中写作“兴复帝室”，这是特意使用的笔法。因此这里特意记载说“谋求进取中原”，这是把讨伐并恢复汉室的正义归于诸葛亮。从此以后，诸葛亮五次伐魏，必定记作“丞相”或“右将军”，这是为了褒许他。【发明】诸葛亮自从刘备三顾茅庐而出仕以后，历经艰难险阻，辅佐昭烈帝刘备；不久又接受遗命，辅政于后主。虽然已经平定南夷，但汉室事业尚未恢复，国贼尚未清除，本来应当乘时进取。如今他亲自率领大军向北驻扎汉中，将要谋划恢复关中、洛阳，收复旧日疆土。他的志向难道肯只满足于偏安一隅吗？《纲目》记载：“丞相诸葛亮率领各军出屯汉中，以图中原。”这种正大气象，读来令人凛然，仿佛仍有生命般的意义和声势，充满天地之间。夏四月，魏国重新实行五铢钱。【起初，魏文帝废除五铢钱而使用谷物和帛作为货币，许多人便弄虚作假，争相用湿谷、薄绢进行交易；严刑也不能禁止，所以又恢复五铢钱。】冬十二月，魏国册立贵嫔毛氏为皇后。【起初，魏主曹叡还是平原王时，纳虞氏为妃。到这时，虞氏不能被立为皇后。卞太后安慰劝勉她。虞氏说：“曹氏一向喜欢立出身卑贱的人为后，还没有能够依照义理行事的。这样，皇后的职责在内治理事务，君主在外听理政事；这种道理是相互依靠、共同成就的。如果不能有一个好的开端，就没有能够善终的。恐怕一定会由此亡国了。”虞氏于是被废黜，返回邺宫。】魏国商议恢复肉刑，但最终没有实行。【太傅钟繇上疏说：应当按照孝景帝的法令，对于依法应当弃市处死的人，如果想斩去右脚，可以允许这样做；对于黥刑、劓刑、斩左脚和宫刑的人，则仍按照孝文帝的办法处理。把这些刑罚改为髡刑和笞刑，每年可以使三千人保全性命。诏令公卿以下官员议论。司徒王朗认为：恐怕减轻刑罚的文字还没有明显到百姓都看得见，肉刑的议论已经传播到四方仇敌的耳中，这不是招徕远方人的办法。不如按照钟繇的意见，减轻应处死刑的罪名，使他们减死而改受髡刑；如果嫌这种刑罚太轻，可以加倍他们服劳役的年数。这样，对内有用活命代替死亡的恩惠，对外没有用法令改变刑罚而使人惊骇。议论者多与王朗相同。魏主曹叡也认为吴、蜀尚未平定，于是暂且搁置此事。】【集览】肉刑：注见魏文帝黄初十三年。“以刖易劓”：刖，音“月”，是砍断脚的意思。《尚书·吕刑》“剕辟疑赦”注说：砍脚叫作剕，剕音“扶谓”反切；刖音“月”，易是改变的意思。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刖左趾”。

译【书法】肉刑从汉文帝开始废除，到这里已经接近四百年了，而魏国却想恢复它，也太残忍了吧！幸好最终没有实行。整部《纲目》记载肉刑只有两次：本年和魏文帝十三年。魏国的孟达带着新城郡归附蜀汉，魏将军司马懿率兵攻打他。【起初，孟达受到魏文帝宠信；到这时，他内心不安，多次与诸葛亮通信，暗中谋划归附蜀汉。魏兴太守申仪秘密上表告发他，孟达惊惶害怕，想要叛变。当时司马懿镇守宛城，写信安慰并解除他的疑虑，同时暗中率军进讨。起初，孟达给诸葛亮写信说：“宛城距离洛阳八百里，距离我这里一千二百里。听到我起事的消息后，司马懿上表报告，来回往复也要一个月；在这段时间里，我的城池已经坚固，各路军队也足以准备好。我所处的地方深险，司马公一定不会来，其他将领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司马懿加倍行军速度，昼夜兼程，八天后军队就到了城下。】【质实】新城：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魏兴：郡名，注见后主延熙三年。宛：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洛：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十四卷。<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第十五卷。【起于戊申年，汉后主建兴六年。○终于壬申年，汉后主延熙十五年。】【考异】根据凡例，“后主”二字都应当写作“帝禅”。共二十五年。【戊申】六年【魏太和二年，吴黄武七年】春正月，魏国攻陷新城，孟达死于此战。【质实】新城：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书法】孟达曾经记载为投降魏国，后来又记载为归附蜀汉，这是赞美他返回正道；于是特意记作“死之”，对迁就大义的劝诫就很深了。【发明】孟达先前背叛并投降魏国，后来又重新归附蜀汉，是迷失后能够回头的人；城池陷落而死，于是以死守节义来褒许他。只是因为汉有讨伐贼寇的正义，魏是篡夺并弑杀君主的国家，所以在记载他归附或背叛时，笔法如此。○丞相诸葛亮讨伐魏国，在街亭交战，遭到大败；诏令将诸葛亮贬为右将军，代理丞相职务。【起初，魏国任命夏侯渊的儿子夏侯楙担任关中都督。到这时，丞相诸葛亮将要伐魏，便与群臣谋划这件事。司马懿、魏延说：“夏侯楙是曹氏的女婿，胆怯而没有谋略。如今如果给我魏延精兵五【疑为“千”】干、背负粮食五【疑为“千”】，直接从褒中出发，沿秦岭向东，到达子午谷，不到十天就可以抵达长安。夏侯楙听说魏延突然到达，一定会弃城逃走；横门的粮仓以及散落民间的粮食，足以供给军粮。等东方各地会合聚集起来，还需要二十多天；而丞相从斜谷出兵，也足以到达。这样一来，一举就可以平定咸阳以西的地区。”诸葛亮认为这是危险的计策，不如安稳地沿平坦道路进军，可以平定取得陇右，十次行动有十次成功而没有忧患，所以没有采用魏延的计策，只放出声势说要从斜谷攻取郿县，派将军赵云、邓芝作为疑兵，占据箕谷。魏国派曹真统率各军驻扎郿县抵御。诸葛亮于是率领大军进攻祁山，军阵整齐，号令严明肃穆。当初，魏国认为昭烈帝刘备去世已经数年，蜀汉寂静无闻，因此几乎没有预先防备；突然听说诸葛亮出兵，朝廷和民间都感到恐惧。于是天水南…… 【安定等地都起兵响应诸葛亮，关中震动。魏主曹叡到达长安，右将军张郃率步、骑兵五万人抵抗。诸葛亮派参军马谡统率各军，在街亭与张郃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的节制调度，部署行动烦乱，舍弃水源而据山，不下山据守城邑。张郃截断了他的取水道路，进攻并大败他。诸葛亮于是防守西县，带领一千多户退回汉中。当初，诸葛亮认为马谡才华谋略过人，非常器重他。昭烈帝临终时对诸葛亮说：“马谡言过其实，不可重用，你要仔细察看他。”诸葛亮没有认为这话正确，任用马谡为参军，每次同他谈论，总是从白天谈到夜晚。到了这时，诸葛亮才将马谡收捕处死，并亲自临祭，为他流泪，抚恤他的遗孤，恩情如同平日一样。蒋琬对诸葛亮说：“从前楚国杀死得臣，晋文公才高兴；如今天下尚未安定，却杀戮有智谋的人，难道不可惜吗？”诸葛亮流泪说：“孙武之所以能够制胜天下，是因为执法严明。如今四海分裂，战争刚刚开始，如果再废弃法令，凭什么讨伐贼寇呢？”在此以前，裨将军王平曾多次规劝马谡，马谡不能采纳。等到军队战败溃散时，只有王平所率的一千多人击鼓自守。张郃怀疑其中有埋伏，不敢逼近。于是王平慢慢收拢各营的散兵，退了回来。诸葛亮任命王平为参军，提升他的官位并封为侯；又上疏请求把自己贬官三等。魏国下诏让他以右将军身份代理丞相事务。当时赵云也因为箕谷兵败而获罪被贬。诸葛亮问邓芝：“箕谷军队撤退时，士兵和将领起初并没有失散，为什么？”邓芝说：“赵云亲自负责断后，军用物资和器物几乎没有丢弃，不只是士兵和将领没有失散。”赵云有剩余的军用绢帛，诸葛亮让他分给将士。赵云说：“军事行动没有取得胜利，为什么还要赏赐？请留下来，等到十月作为冬季供给。”诸葛亮非常赞赏他。有人劝诸葛亮再次出兵，诸葛亮说：“大军在祁山、箕谷，都比贼军多，却不能击破贼军，反而被贼军击破；这问题不在兵力少，而在一个人的作用。如今要减少兵员、精简将领，明确惩罚，反省过错，考察将来应变通达的办法。如果不能这样做，即使兵多又有什么益处？从今以后，凡是忠于国家、为国深思的人，只要勤于攻击我的过失，那么事情就可以平定，贼寇就可以消灭，功业便可以跷足等待了。”于是考核并整顿军队，选拔壮烈之士，追究过失、责备自身，把失败的原因公布于天下，磨砺兵器、讲习武事，为以后作准备；士卒经过训练，百姓也忘却了这次失败。诸葛亮出兵祁山时，天水参军姜维到诸葛亮那里投降，诸葛亮赞赏他的胆略和才智，让他掌管军事。魏国的曹真又夺取了三郡，因为诸葛亮受到祁山失败的惩罚后一定会出兵陈仓，便派将军郝昭守城防备。】集览【“楙”音“茂”，是夏侯渊的儿子，名襃。注文见成帝元延三年。“襃斜”即秦岭，在虢州闵乡县南，周长三百里，注文见下文。“子午”：子午辛氏《三秦记》说，长安正南方的山名为秦岭，山谷名为子午，又名樊川、御宿。子在北方，午在南方。意思是道路贯通南北，方位相对，所以称为子午谷。按《洋州志》记载，子午谷在州城东一百六十里。又据《兴元郡县志》，旧子午道在金州安康境内，梁将军王神念因沿山避水，修建了数百座桥梁，后来多有毁坏，于是另开干路，改名为子午道，就是这条路。“横门邸阁”：如淳说，“横”音“光”。《三辅黄图》说，长安城北面的城门名为横门。邸阁是仓库的别称，在横门外。“斜谷”，注文见成帝元延三年。“襃斜郿”，注文见灵帝中平六年。“箕谷”在兴元府襃城县西北十五里。韦苏州《怀谷口》诗说：“想起从前的白衣士，结庐居住在石门。”大概石门就是箕谷口，是成帝时郑子真隐居的地方。

译有人说，扶风郿县的郿坞就是箕谷。“祁山”在岷州长道县南十里。《开山图》说，汉阳西南的祁山是九州中的名山，险阻高峻，为天下奇观。诸葛亮进攻祁山，就是这个地方。按岷州就是今天的西和州。南安在汉代属于广汉郡，是葭萌之地；先主改置为汉寿县。唐朝从绵谷县析置三泉县，在绵谷县西南。安州就是今天的大安军。“街亭”：徐广说，天水郡陇西县有街泉亭，就是所谓的秦亭。按《方舆胜览》记载，兴元府有街亭，魏将张郃和蜀将马谡在那里交战。“西县”，注文见灵帝建宁二年。“楚国杀得臣而晋文公高兴”：得臣姓成，字子玉，是春秋时期楚国的令尹。从前晋、楚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晋文公面有忧色，左右说：“有喜事却忧愁，为什么？”晋文公说：“得臣还在，忧患还没有停止。”等到楚国杀死得臣，晋侯听说后才高兴，这就可以说明了。他说：“没有人再能毒害我了。”“孙武”，注文见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断后”就是军队处在后方负责阻截，也叫“殿师”。杜预说：“断后是军事行动中最困难的事。我军已经战败，敌人前来追击，我在后面抵挡；没有勇士不能做到。” “断”读音为“短”，“殿”读音为“丁练切”。“什物”： 《史记》说舜制作“什器”。索隐说：“什，就是数。人家日常使用的器物不止一种，所以用‘什’作为数量单位，就像今天说‘什物’。”颜师古说：“军法规定五人为伍，二伍为什，于是共同使用器物，所以称为什器；又像服役者十人为火，共同蓄养牲畜，称为‘度’。”】质实【《一统志》说：秦岭在西安府蓝田县境内；子午谷在西安府城南一百里，位于谷中，道路连接南北，所以得名。邓芝是新野人。箕谷就是箕山，在汉中府褒城县北十五里，又名道人谷。曹真是沛国谯人，曹操的族侄。祁山在巩昌府西和县北七里，山上有城，极其坚固。天水是郡名，注文见光武建武元年。南安是古地名，就是春秋时戎、羌居住的地方；秦代属陇西郡，东汉末年分置南安郡；三国魏时陇西郡治所在襄武，南安郡治所在獂道；晋代沿袭旧制。后魏时为陇西、南安、安阳三郡，并设置渭州。后周合并为南安郡，隋代废除，后来又恢复设置陇西郡。唐代设置渭州，天宝初年改为陇西郡，宝应以后防御吐蕃。宋皇祐年间，以渭州之地设置古渭寨；熙宁年间改为通远军；崇宁年间改为巩州。金代开始设置巩昌府，元初改为巩昌路；本朝改为巩昌府，属陕西道。安定是郡名，注文见光武建武元年。马谡是襄阳宜城人，马良的弟弟。王平是巴西宕渠人。陈仓是县名，注文见安帝元初四年。】书法【写作“伐魏”，是为了尊崇汉。街亭之败，是马谡造成的；这里却写“败绩”。又写诸葛亮被贬，难道是不为贤者避讳吗？为什么写作诸葛亮自我贬官？书中说“诏贬”，正是为了彰显公平清明的治理，有什么需要避讳的？所以从此以后只写“右将军亮”。发明【街亭之败，违抗命令的只是马谡，却把这件事记在丞相诸葛亮名下，是因为权责归于主将。贬官三等，是孔明自己请求的；但把它写成诏令贬黜诸葛亮，是因为命令出自皇帝。只有孔明亲自承担讨伐的责任，办理军政事务以君主为主而没有二心，所以史书这样记载。《纲目》难道是偏爱孔明吗？夏四月，魏国任命徐邈为凉州刺史。质实【徐邈是蓟人。【徐邈致力于农业生产，积蓄粮食，设立学校，申明教令；提拔善良的人，罢黜邪恶的人。与羌、胡交往办事时，不追究小过；如果犯了大罪，就先告知部落首领，然后斩首示众。因此，州境内的人都服从他的威信，州境肃静清平。】五月，发生大旱。○吴国人诱使魏国扬州牧曹休在石亭交战，大败曹休。【吴国派鄱阳太守周鲂假装以郡投降魏国，魏国扬州牧曹休率步、骑兵十万人向皖地进发，作为响应。魏主曹叡又派司马懿向江陵进军，派贾逵向东关进军，三路军队一同推进。八月，吴主孙权到达皖地，任命陆逊为大都督，赐给他黄钺，并亲自执鞭迎见他。任命朱桓、全琮为左右督，各自统率三万人，进攻曹休。朱桓说：“曹休因为是亲近之臣而受到任用，并不是有智谋勇力的名将。如今交战必败，失败后必然逃走；逃走时应当经过夹石、挂车，这两条道路都险要。如果派一万人砍断道路，那么曹休的军队可以全部消灭，曹休也可以擒获。我请求率领所部去截断道路。如果擒获曹休，就可以乘胜长驱直入，进取寿春，图谋夺取许、洛；这是万世难逢的机会。”孙权把这件事问陆逊，陆逊认为不可，于是作罢。在石亭交战时，陆逊命令朱桓、全琮分任左右翼，三路一同推进，冲击曹休的伏兵，乘势驱逐曹休。追击到夹石，斩杀、俘获一万多人，军用物资和兵器几乎全部缴获。当初，曹叡命令贾逵带兵向东与曹休会合。贾逵说：“贼军没有防备东关，一定会把军队集中在皖地；而曹休深入敌境交战，一定会失败。”于是贾逵迅速进军，听说曹休已经失败，而吴国又派兵截断夹石，诸将有人想等待后军。贾逵说：“曹休军队已经战败，道路又被截断，进退不得，安危成败的关键，连一天也等不到。如今迅速进军，出乎敌人意料，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以挫夺敌军的斗志。如果等待后军，敌人已经截断险要道路，兵多又有什么用？”于是贾逵兼程进军，并设置许多旗帜、战鼓和疑兵，吴军惊慌退走，曹休因此得以撤回。当初，贾逵与曹休关系不好；到这时，曹休依靠贾逵才得以免难，魏国也没有治他的罪。】集览【东关是县名，属梓潼郡。按梓潼就是今天的潼川府。“假黄钺”：钺是大斧，饰以黄金，所以称为黄钺。大都督本来没有黄钺，特意赐给他，是为了加重他的威势。“夹石”：夹字本作“硖”，就是今天安庆府桐城北四十里的南硖戍。按《吴志》记载，吕蒙进攻皖地时，魏将张辽前去救援，到了硖石，听说城已经守住，于是就在硖石修筑南硖戍，就是这个地方。“挂车”：挂与“挂”相通，车读“昌遮切”。桐城西四十里有挂车镇，镇上有挂车岭。“柴路”：柴读作“砦”，与“寨”相同。“先人以夺其心”：先读“悉荐切”。《左传》宣公十二年说：“大车十辆，先行开路”，就是“先人”。《军志》说：“先发制人，可以挫夺敌人的斗志。”注文说：“先行做好准备，是为了挫夺敌人的战斗意志。”】正误【东关：现在考察，巢县有东西两关，吴、魏曾在这里相持；濡须山称为东关，另见本卷末集览。

译三国时期梓潼属于蜀国，并非吴国之地。柴路：现在考察，“柴”读去声，意思是堵塞、截断道路。】质实【周鲂是阳羡人；曹休是沛国谯人，曹操的族侄；皖是县名，注文见献帝建安四年。朱桓是吴县人；全琮是钱塘人。《一统志》说：挂车岭在安庆府城西南四十五里；东关在庐州府巢县东南四十里，是天下有事时必争之地。吴、魏曾经在这里相持。书法【《汉书》记载派遣间谍诱骗匈奴，便归罪于诱骗者。这里写“诱战”，为什么却归罪于失败者？两军相对，受人诱骗而导致惨败，便不能说是有智谋了。《纲目》写“诱战”共有四次，详见武帝元光二年；写“败灭”共有三次，都是归罪于失败的一方。冬十二月，右将军诸葛亮进攻魏国，包围陈仓，不能攻克而退兵，斩杀魏军追击将领王双。【右将军诸葛亮听说曹休战败，魏军向东撤下，关中空虚衰弱，想要出兵进攻魏国。群臣大多对此表示怀疑。诸葛亮对后主说：“先帝认为汉贼不能并立，王业不能偏安一隅，所以把讨伐贼寇的使命托付给我。凭先帝的明智，衡量我的才能，本来知道我的才能薄弱而敌人强大；然而如果不讨伐贼寇，王业也会灭亡。只是坐等灭亡，和主动讨伐相比，哪一个更好？所以先帝把这件事托付给我而毫不怀疑。臣接受使命的那一天起，睡觉不能安席，吃饭没有滋味，思考的都是北伐；应当先进入南方，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臣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王业不能在蜀都偏安而求得完整，所以冒着危险艰难来奉行先帝的遗志。而议论的人认为这不是良策。如今贼军刚在西方疲惫，又在东方用兵，兵法说要乘敌疲劳而进攻，这正是进军的时机。况且高帝的圣明如同日月，谋臣的谋略深远，但仍曾涉险受伤，经历危难后才得以安定。如今陛下还比不上高帝，谋臣也不如张良、陈平，却想凭长远谋略取得胜利，坐等天下安定，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一点。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谈论安定、筹划计策，动不动就引用圣人之言，心中充满疑虑，胸中塞满困难。如今今年不交战，明年不出征，使孙权坐大，最终兼并江东，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二点。臣到达汉中，前后不到一年，已经损失赵云等人以及曲长、屯将七十多人，突将、武骑一千多人；这些都是数十年聚集训练起来的、来自四方的精锐，并非一个州所有的兵力。如果再过几年，损失三分之二，那还凭什么谋划对敌？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三点。如今百姓贫困，军队疲惫，但事情不能停止。事情不能停止，那么留守和出征，劳费正好相等；既然如此却不趁虚而图谋，想凭一个州的土地同贼军长期相持，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四点。平定困难的，是形势和事务本身。从前先帝在楚地兵败，曹操拍手说天下已经平定了。然而先帝向东联合吴、越，向西攻取巴、蜀，举兵北伐，夏侯渊被斩首；这是曹操的错误谋划，也是汉室事业将要成功的征兆。后来吴国又违背盟约，关羽失败，秭归遭受挫败，曹丕称帝；凡事都是这样，很难预先看清。臣当恭敬谨慎，竭尽力量，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弊，不是臣的明智能够预先看见的。”十二月，诸葛亮率数万军队出散关，包围陈仓，不能攻克，派人劝说郝昭投降，郝昭不肯下城。郝昭的兵力只有一千多人，诸葛亮进攻陈仓，架起云梯、冲车，逼近城墙。郝昭用火箭反射，射中云梯，士兵全都被烧死。郝昭又用绳子连接石磨，压住诸葛亮的冲车，冲车折断。诸葛亮于是改造高百尺的井阑，用来射击城中，又用土丸填塞壕沟，想直接攀登城墙。郝昭又在城内修筑重墙，诸葛亮又制造地道突击，想从地下跃出城内。郝昭又在城内挖掘地道横向截断它，双方昼夜攻守相拒二十多天。魏国派张郃前去救援，尚未到达，诸葛亮粮食用尽，率军撤回。将军王双追击诸葛亮，诸葛亮进攻并斩杀了王双。】集览【曲长：凡大将军营分为五部，每部有一名校尉；部下设曲，每曲有一名军候。夏侯授首：献帝末年，魏将夏侯渊与蜀将黄忠在定军山交战，夏侯渊军队战败，他被杀。秭归蹉跌：章武二年，刘备从秭归进攻吴国，被吴军击败。“逆见”就是预先料想。】质实【秭归是县名，注文见和帝永元十二年。散关，注文见唐僖宗光启三年。魏国任命公孙渊为辽东太守。质实【辽东是郡名，注文见秦王政三年。【当初，公孙康去世，儿子公孙渊年幼，由弟弟公孙恭继位。等到公孙渊长大后，他胁迫并夺取了公孙恭的职位，并上书说明情况。侍中刘晔说：“公孙氏世代掌握权力，时间已经很久了，如今如果不诛杀他们，日后一定会产生祸患。不如趁公孙渊刚刚继位，内部有党羽也有仇敌，在他没有防备时先发兵逼近，并公开设置奖赏招募人马，这样可以不劳烦大军就平定他。”魏主没有听从，因此有了这次任命。吴国大司马吕范去世。【当初，孙权让吕范掌管财政。当时吴王孙权年少，私下有人来请求办事，吕范必定关白上报，不敢擅自答应。等到孙权任阳羡长时，有私下挪用财物的事情，孙权有时会核查追究，功曹周谷总是替他伪造、增饰簿书，使他不受责问。孙权因此怨恨吕范而喜欢周谷。后来孙权总理政事，认为吕范忠诚，便信任任用他；而周谷能够欺骗、更改簿书，便不再任用。到这时，任命吕范为大司马，印绶还没有颁下，他就去世了。】集览【阳羡就是毗陵。秦代属会稽郡。《太康地记》说，阳羡县本名荆溪，吴、越之间称荆为楚，秦国因秦庄襄王子楚之名而改为阳羡；“羡”读“于线切”。“料覆”就是核查、复核账目。“傅着”如同说虚构、伪造。史炤说：“傅”读“符遇切”，是附着的意思；“着”读“直略切”，也是附着的意思。“望范”是说怨恨吕范。】质实【《一统志》说，阳羡是秦代县名，汉初属会稽郡，后来属吴郡；三国吴时属吴兴郡；晋代设置义兴郡；隋代废除郡，改县名为义兴，并将义乡、国山、临津三县并入，属常州；唐初改为鹅州，不久改为南兴州，后来仍为义兴县，属常州；宋代改为宜兴县；元代升为府，不久又降为县；后来又升为州；本朝恢复为县，改属常州府。

译书法【这里说印绶尚未颁下，却记载他为大司马，为什么？如果确实是贤臣，那么吕范即使印绶尚未颁下，最终仍应记作大司马。蔡兴宗虽然尚未正式受拜，最终仍记载为中书监；这些都是《纲目》特意采用的笔法。【己酉】七年【魏太和三年、吴黄龙元年】春，右将军亮讨伐魏国，攻取武都、阴平，又任命他为丞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四年〕 ○夏四月，吴王孙权称皇帝。【吴王孙权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换年号，百官都来朝贺。孙权把功劳归于周瑜。将军张昭举起笏板想要称颂周瑜的功德，还没来得及开口，孙权说：“如果按张公的计策，现在我已经在乞讨食物了。”张昭非常惭愧，汗流满面。孙权追尊父亲孙坚为武烈皇帝，哥哥孙防为长沙桓王；立儿子孙登为太子，任命诸葛恪为太子左辅，张休为右弼，顾谭为辅正，陈表为翼正，谢景、范慎、羊衜等人为宾客。于是东宫中人才众多。太子让侍中胡综编写《宾友目》，说：“才智英特、卓越不凡的是诸葛恪，精于识察时机的是顾谭，辩才凝练、见识宏达的是谢景，能够穷究学问、辨明精微的是范慎。”羊衜私下驳斥说：“元逊有才却粗疏，子嘿精明却严酷，叔发善辩却浮浅，孝敬学问深却见识狭窄。”诸葛恪等人憎恨他，后来都失败了，正如羊衜所说。集览：‘如果按张公的计策，现在我已经在乞讨食物了。’当初曹操讨伐吴国时，张昭劝孙权迎降曹操，只有周瑜、鲁肃请求抵抗，所以孙权现在故意这样说。羊衜，‘衜’是‘道’的古字。甄防，是考察、辨明精微的意义。元逊是诸葛恪的字；子嘿是顾谭的字；叔发是谢景的字；孝敬是范慎的字。质实：《一统志》说，顾谭是吴郡人，顾邵的儿子。范慎是广陵人。胡综是固始人。派卫尉陈震出使吴国，并与吴主孙权结盟。【吴主孙权派使者来，告知要让魏、吴两位皇帝并尊。众人都认为同吴国结盟没有益处，而且名分和礼体不合，应该公开申明正义，断绝同吴国的盟好。丞相诸葛亮说：“孙权怀有僭越、叛逆之心已经很久了，国家之所以暂且不追究他的罪衅，是因为想求得吴国从旁牵制魏国的援助。如今如果公开断绝盟约，我们同他的仇恨必然加深，还应当调兵向东驻防，同他较量；必须吞并他的土地，才可以谋划进取中原。吴国还有不少贤才，将相之间和睦协作，不是一天之内就能平定的。让军队停驻相守，坐等年老，使北方的贼寇得到好处，这不是上策。从前孝文帝对匈奴使用谦卑的言辞，先帝也宽厚地同吴国结盟，都是因为顺应孙权的权变，深思长远利益，并不是像普通人那样逞一时之忿。议论的人认为孙权处在鼎足三分的有利地位，不能同我们合力，而且他的志愿和愿望已经满足，没有渡江北上的打算；这些说法都似是而非。大概是因为吴国的智力和实力不相称，所以只能凭借长江自保。孙权不能越过长江，就像魏国的贼寇不能渡过汉水，并不是他力量有余而不愿取利。如果大军前去讨伐，往上说，他必然会分裂自己的土地，以便为日后作打算；往下说，他也必然会掠取百姓、扩张疆域，在国内显示武力，不会只是坐着不动。即使他不出兵而同我们和睦相处，我北伐时就没有东顾的忧虑，黄河以南的军队也不能全部向西调动；这种好处，也已经很大了。” 孙权僭越叛逆的罪行暂时不宜公开揭露，于是派陈震向吴国道贺。孙权同魏国订立盟约，约定平分天下。集览：‘没有渡江北上的打算’，是说吴国没有攻打魏国的意图。当年献帝时孙权修筑濡须坞，诸将都说：‘渡江上岸攻击贼军，洗完脚就可以上船，修坞有什么用？’现在诸葛亮所以这样说。质实：陈震是南阳人。孝文帝以谦卑言辞对待匈奴的事，在文帝六年；先帝优厚地同吴国结盟的事，在昭烈帝章武二年。吴国任命张昭为辅吴将军。【吴主孙权曾在武昌登临钓台饮酒，喝得大醉，叫人拿水洒群臣，说：“今天如果醉倒在台中，才停止。”张昭板着脸离席而去。孙权把他叫回来，说：“只是共同作乐罢了，您为什么发怒呢？”张昭说：“从前商纣王以酒糟筑丘、以酒注成池，通宵饮酒，当时也把这当作快乐，并不认为是坏事。”孙权默然无言，于是停止饮酒。到这时，张昭以有病为由请求告老，改任辅吴将军，官班仅次于三司。张昭每次入朝觐见，言辞神色都刚正严厉，正义之情显露在脸上。他曾因直言触犯孙权而被拒于宫门之外，不敢入见。后来汉朝使者来访，称赞汉朝的德政，群臣没有人能够使孙权屈服；孙权又想起张昭，便派中使慰问，请他入见。张昭离开坐席谢罪，孙权跪下阻止他。张昭坐定后，仰头说：“从前太后、桓王没有把老臣托付给陛下，而是把陛下托付给老臣，因此我想着竭尽臣子的节操，报答深厚的恩德。可是我的见识短浅，违背了您的盛大谋略。然而臣下愚拙的内心之所以侍奉国家，是立志忠诚而有益于国，直到生命终结而已。若要改变心意、改变思虑，以苟且偷取荣宠、求得容身，这是臣下做不到的。”孙权向他道歉。集览：武昌就是今天的鄂州，是古代楚国东部的鄂地。汉代设置江夏郡，统辖鄂县。献帝时，黄祖任江夏太守，开始在沙羡设置屯兵之所。孙权在沙羡击败黄祖，于是改名为武昌。钓台在今天寿昌军北门外的大江中。‘糟丘酒池’的故事，见《殷本纪》：纣王极其纵情享乐，在沙丘嬉游，把酒当作池水。注引《太公六韬》说：‘纣王用酒造成酒池，环绕堆成酒糟之丘，像牛一样饮酒的人有三千多人。’《括地志》说：‘酒池在卫州卫县西二十三里。’‘中不进见’，是说中间因为触犯孙权的意旨，所以一直不敢入见。质实：《一统志》说，武昌就是古代的鄂邑，春秋时楚国把鄂王封在这里，又称夏汭。秦代属南郡，汉代设置江夏郡，郡治在沙羡。三国时吴国分出江夏，另设武昌郡，郡治在武昌县，并迁都于此。晋代武昌隶属江州，江夏隶属荆州。刘宋在江夏县设置江夏郡，同时设置郢州。梁代分置北新州。隋朝平定陈国后，改置鄂州；大业初年改为江夏郡。唐代恢复为鄂州，天宝初年改为江夏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鄂州，属江南道。元和初年升为武昌军节度。五代时唐朝遥改为武清军，南唐恢复为武昌军。宋代鄂州属荆湖北路。元至元年间设置鄂州路，大德年间改为武昌路。本朝改为武昌府，属湖广道。钓台在武昌府武昌县北门外的大江中。吴主孙权曾经在这里驻兵。糟丘酒池在火名府濬县西七十二里的朝歌城南。

译秋七月，魏国制定后嗣中有从诸侯进入而奉承大统的人不得顾念私人亲属的制度。【诏书说：‘按照礼制，王后没有儿子，选择庶出的儿子来继承大宗，那么就应当继承正统、奉行公义，怎么能再顾念私人的亲属呢？命令公卿和有关官员深深以往代的事例为戒。后嗣如果万一有从诸侯进入而奉承大统的，就应当明确说明作为人后嗣的道理。谁敢引导阿谀奉承，建立不合正统的称号，来干犯正统，比如称生父为皇帝、称生母为皇后，那么辅佐皇帝的大臣将把他处死，绝不赦免。把这件事写在金版上，藏入宗庙，载入法令典籍。’】集览：支子，是说庶出的儿子很多，就像树木有枝条。九月，吴国迁都建业，命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孙登，与他以及尚书九卿留守武昌。【吴主孙权迁都建业，全部沿用原有府署，不再增建改造；命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孙登，并同尚书九卿留守武昌。南阳人刘廙曾经撰写《先刑后礼论》，同郡人谢景在陆逊面前称赞这篇文章，陆逊呵斥谢景说：“礼优先于刑，已经很久了。”刘廙用琐碎的辩说诡辩地解释、歪曲先圣的教诲；你侍奉东宫，应当遵循仁义来彰显德行和声誉，像他的这种言论，不必讲论。太子写信给西陵都督步隲，请求接受他的启发教诲。步隲把荆州境内的时事以及各位官吏的品行才能分条列出，写信答复他。并且上疏说：“人君不亲自处理琐碎事务，使百官和有关部门各自担任自己的职务，所以舜任命九位贤人后，自己便无须费心，不出宗庙朝堂而天下得到治理。贤人所在之处，能够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的进攻；这确实是国家的有利器具，也是国家兴衰的根由。希望您更加重视经义所说的道理，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集览：建业，楚威王设置金陵邑，因为认为那里有王气，便埋金镇压它。秦代改为秣陵，吴国改为建业，晋代改为丹阳，唐代设置江宁府，后改为升州，宋代改为建康府。‘长于刑’中‘长’读作两反，意思是应当把礼放在前面。舜任命九位贤人：禹平治水土，弃主管播种百谷，契推行五种教化，皋陶彰明五刑，垂主管共工之职，益主管山泽草木，伯夷掌管礼仪，夔掌管音乐，龙掌管纳言。‘折冲万里’，《诗经·绵》篇说：‘我说有抵御侮辱的办法。’注说：‘武臣能够折服敌人的冲车，就是抵御侮辱。’《文中子·王道篇》说：‘在酒杯和俎豆之间就能折服敌人，何必亲临边境呢？’注说：‘是说折断敌军的冲车。’战国时《苏秦传》说：‘百尺高的冲车，也能在席榻之间折断。’‘确实是国家的有利器具’，是说确实如此。《老子·微明章》说：‘国家的有利器具，不可以拿来向人炫示。’又《淳风章》说：‘人人都拥有有利器具，国家就更加昏乱。’林希逸说：‘利器，就是威权。世间便于行事的权力，如果人人都拥有威权，那么上下之间就不亲近，国家就会昏乱。’质实：建业是郡名，注见献帝兴平二年。秣陵是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刘廙是安众人。西陵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步隲是淮阴人。冬十月，魏国建立听讼观，设置律博士。【魏主曹叡常说，诉讼案件关系到天下人的性命，于是把平望观改为听讼观。每当审判重大案件，便到听讼观亲自听察其开始审理的情况。魏文侯的老师李悝撰写《法经》六篇，萧何制定汉律，增加为九篇，后来逐渐增加到六十篇。又有诏令三百多篇，判案成例九百零六卷。马融、郑玄等儒者的章句，以及其他十多家的解释，到这时应当采用的共有二万六千多条，七百七十多万字。于是下诏只采用郑玄的章句。尚书卫顗上奏说：“刑法是国家所看重的，私下议论的人却轻视它。狱吏关系百姓的性命，选用狱吏的人却把这看作最下等的事情。王政的弊病，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请求设置律博士，魏主采纳了。又下诏命司空陈羣等删削、简约汉代法律，制定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书官令和军中令一百八十多篇。这样，对正式法律增加了篇目，对旁章科令则有所删省。】集览：‘悝’读作枯回反。‘决事比’，就是判案成例；‘比’读作毗至反。《礼记·王制》说‘以成例来比照’，注说已经实行的旧事叫作‘比’，疏说就是例。质实：陈羣是许地人，陈实的孙子。萧何制定汉律，注见高帝十二年。马郑是指马融、郑玄，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六卷〕 书法：《纲目》记载蜚廉观、桂观。武帝元封二年，又记载修建四百尺高的观。灵帝光和五年，所记载的都含有讥刺。这次记载听讼观，为什么是褒美呢？因为魏主在这件事上能够慎重使用刑罚。《纲目》记载‘观’共有七次：魏国听讼观为这一年，秦国听讼观，晋孝武帝宁康三年，宋总明庚戌年，周通道，陈甲午年，这些都是褒美；蜚廉观、桂观、四百尺观、望仙观以及唐文宗开成二年所建的观，都是讥刺。记载律博士从这里开始，到此为止。《纲目》记载律博士两次：这年，以及隋癸卯年。十二月，修筑汉城、乐城两座城。【丞相诸葛亮把府署和营地迁到南山下，在沔阳修筑汉城，在成固修筑乐城。】集览：沔阳原来是江夏郡的竟陵县，诸葛亮在这里修筑汉城；隋代设置沔州，唐代改为复州，今改为沔阳府。成固，‘成’有的版本作‘城’，今为兴元府城固县，诸葛亮在这里修筑乐城。《括地志》说：汉中城固县的旧城在今县城以东六里。质实：《一统志》说，沔阳是汉代县名，属汉中郡。曹魏时梁州治所在沔阳。西晋末年被氐人杨茂搜占据，刘宋夺取此地，后魏设置东益州，又分置嶓冢县；西魏时属兴州。隋代废除沔阳县，改嶓冢为西县；唐代西县属梁州。宋代属兴元府；元代分西县设置铎水县，并把沔州州治迁到铎水，将西县并入略阳，后来又把铎水并入沔州，属广元路。本朝改州为县，仍属汉中府。城固是汉代县名，属汉中郡，有南、北两城；旧县治在北城。三国蜀汉改为乐城县，晋代恢复为城固县，宋、齐、梁、西魏都沿用这一名称。隋代属梁州，唐初改为唐固，后来恢复为城固；宋、元仍旧，本朝沿用，仍属汉中府。

译【庚戊】八年【魏太和四年、吴黄龙二年】春，吴国派兵渡海寻找夷洲、亶洲。【吴主孙权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一万名甲士渡海寻找夷洲、亶洲，想俘获当地百姓来增加人口。陆逊、全琮都劝谏，认为桓王创业时，军队还不到一旅；如今江东现有的军队已经足以谋划大事，不应远涉不毛之地，跋涉万里去袭击他人。海上风波难以预测，百姓又容易因水土不服而患病，必然导致疫病；况且当地百姓还像禽兽一样，得到他们不足以成事，不得到他们也不会损失兵众。孙权不听，卫温等人于是出发，经过一年才回来。士卒因疾病死亡的有十分之八九。亶洲极其遥远，无法到达；只得到夷洲数千人而归。卫温等人因为没有功劳，获罪被杀。】集览：桓王是孙策，孙权称帝后追谥他为长沙桓王。‘袭人’，《春秋传》的惯例是把轻兵出击称为‘袭’，注说是乘敌人没有防备。二月，魏国制定郎吏考核考试的法令。尚书诸葛诞等人获罪，被免官。【魏国尚书诸葛诞、中书令邓飏等结为党友，互相品评标榜，把夏侯玄等人称为‘四聪’，把诸葛诞等人称为‘八达’。中书监刘放的儿子刘熙、中书令孙资的儿子孙密、吏部尚书卫臻的儿子卫烈，因为凭借父亲所处的权势地位而得到包容，被称为‘三豫’。行使司徒职权的董昭上疏说：“凡是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重视朴实忠诚之士、憎恶虚伪之人的，因为虚伪会毁坏教化、扰乱治理、败坏风俗、损伤教化。我私下看见当今的年轻人，不再把学习问道作为根本，专门把交结朋党作为事业。国家的士人不以孝悌、清正自守为首要，却把趋附权势、追逐利益放在前面。结成党派、联结群体，互相称颂；把诋毁他人当作惩罚杀戮，把朋党的赞誉当作爵位赏赐。依附自己的人，就用满口言辞赞叹他；不依附自己的人，就制造罪过和瑕疵。甚至往来于宫禁深处，互相探听消息。所有这些事情，都是法律所不允许的，也是刑罚所不能赦免的。”魏主曹叡认为他说得好，下诏要求郎吏学习通晓一部经书，有才能担任治理百姓的官职；由博士负责考核考试，选拔成绩最高的人立即任用；那些浮华而不致力于根本道理的人，罢免斥退。于是仍然免去诸葛诞、邓飏等人的官职。】集览：禁奥，是幽深隐秘的地方，平常人看不见。正误：禁奥，今按应当是指禁省中深邃严密的地方。质实：诸葛诞是琅邪阳都人，诸葛亮的哥哥；夏侯玄是沛国人，夏侯尚的儿子；孙资是太原人；卫臻是陈留襄邑人；董昭是济阴定陶人。秋七月，魏国侵犯汉中，丞相诸葛亮出兵驻扎在成固。九月，魏军退回。【魏国曹真因为汉中人多次入侵，请求从斜谷进攻汉中。魏主曹叡下诏命司马懿沿汉水上溯，从西城同曹真会合，进攻汉中。诸将中有人想从子午谷进军，有人想从武威进军。陈羣劝谏说：“太祖当年进攻张鲁时，收集了许多豆子和麦子来补充军粮。张鲁还没有被攻下，粮食就已经不足；如今既没有可以凭借的粮食来源，而斜谷又险阻难行，运输还可能遭到劫掠截击。若留下许多军队守卫要地，就会损耗战士，这不能不仔细考虑。”陈羣还说明了军事上的用度和谋划。曹叡把陈羣的意见交给曹真，曹真采纳了它，于是出兵。丞相诸葛亮听说后，驻扎在成固赤坂等待魏军。又召李严率领两万人前往汉中。适逢天降大雨三十多天，栈道断绝。魏太尉华歆上疏说：“陛下应当留心治理之道，把征伐放在后面。治理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衣食为根本。假如中原没有饥寒之患，百姓没有背离君上的心，那么对吴、蜀两国的罪衅就可以坐等时机而处理。”少府杨阜说：“从前周武王渡河时白鱼跃入船中，君臣都变了脸色；遇到这样的吉祥征兆，尚且还忧虑恐惧。何况如今出现灾异，却不感到战栗畏惧吗？现在吴、蜀还没有平定，而上天屡次降下变异。” 各路军队刚开始进军，就遇上了下大雨的灾患。道路受阻，山势险峻，已经耽搁多日了。转运负载艰苦，所耗费的资财已经很多。如果供应不能接续，必定会违背原来的计划。散骑常侍王肃说：“前代兵书中有这样的话：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士卒就会面有饥色；砍柴取草还要等到后方送来，军队不可能一夜之间自行吃饱。这说的是在平坦道路上行军的情况。何况如今深入险阻之地，开凿道路前进，那么劳苦就会增加百倍。现在又加上连绵大雨，山坡陡峭湿滑，军队受到逼迫而不能展开，粮食运送遥远而难以接续，这确实是行军的大忌。听说曹真出发已经超过一个月，而行军才走了半段路；修治道路的工役，战士全都参加了。这样一来，敌军正好能够以逸待劳，这是兵家所忌惮的。远的例子有周武王出关后又返回，近的例子有武文二帝来到江边却没有渡江，难道不是顺应天时、懂得时机、通晓权变吗？”于是下诏命令军队回师。集览：西城，是汉中的西城县。汉末设置西城郡，魏文帝改为魏兴郡，西魏改为金州。赤坂，颜师古说：“是汉中成固县的地方。”《寰宇记》说：“在洋州东二十里，称为龙亭。”栈道，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白鱼入舟，注见成帝永始元年鱼鸟之瑞。稽阂：稽，是停留；阂，与“碍”同义。前志有之：古代兵书中有这句话。樵苏后防：砍柴叫“樵”，取草叫“苏”，意思是即使有粮食，也必须等到柴草送来以后才能做饭。防师不宿饱：意思是军队众多，不可能一夜之间自行吃饱。周武出关而返回：周武王向东检阅军队，到了盟津，诸侯都说：“纣王可以讨伐。”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还不能讨伐。”于是带兵返回。武、文临江不济：魏武帝进军濡须口，与吴军相持一个多月后返回；文帝率水军攻打吴国，来到江边后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十年、二十里〕 李严，南阳人。王肃，东海郯人，是王朗的儿子。

译书法：这样书写魏，是为了尊奉汉而贬抑魏。发明：《纲目》凡是诸侯侵犯王室，夷狄侵犯中国，僭伪政权侵犯正统，或者出兵侵犯边境，就写作“寇”；不属于这些情形的，就不这样写。诸葛孔明辅佐昭烈帝，为汉朝讨伐贼人，把大义宣扬于天下；虽然功业没有完成，但名义却是正当的。自从陈寿撰写《三国志》以魏为正统，《资治通鉴》沿用这一点纪年，所以对于孔明讨伐魏的行动，反而用“寇”字记载，这就等于把讨贼的人称作贼了。《纲目》既然认为昭烈帝承继了汉朝正统，所以记载魏兵侵犯汉境时写作“寇”，这样名分和言辞才相称，正统与伪统的区别也才明白，这本来不是故意标新立异。纠正前人的错误，最终归于正道，这也正是彼此发明、相互阐明的意义。假如九原之下的司马光能够复生，我切实认为他一定会采纳这些话。魏主曹叡到许昌去。魏主曹叡到许昌去，左仆射徐宣总管留在京城的事务。曹叡回来后，主管官员把文书呈上。曹叡说：“我审阅文书和仆射审阅文书有什么不同？”最终也没有查看。质实：许昌，是县名。注见建兴十二年。冬季十二月，吴人进攻魏国的合肥，没有攻克。魏征东将军满宠听说吴国要进攻合肥，上表请求召集军队。吴军不久退回，满宠认为敌军大举出动后撤退，不是本意，这一定是想假装退兵来使我军解散，然后回头乘虚掩袭，使我军来不及防备，于是上表请求不要解散军队。十多天后，吴军果然前来进攻，未能攻克而返回。质实：满宠，昌邑人。合肥，是县名，注见灵帝中平五年。丞相诸葛亮任命蒋琬为长史。质实：蒋琬，长沙湘乡人。诸葛亮多次出兵在外，蒋琬常常准备充足的粮食和兵力来供给他。诸葛亮每每说：“公琰寄托的志向忠诚高雅，是应当同我共同辅助王业的人。”集览：公琰，是蒋琬的表字。吴国廷尉监隐蕃发动叛乱，被伏法诛杀。青州人隐蕃逃亡投奔吴国，上书请求求见吴主孙权。孙权召他入见，隐蕃陈述时事，很有才辩。孙权认为他有才干，廷尉监、将军朱据和廷尉郝普都称赞他有辅佐君王的才能，于是隐蕃家门前车马云集。潘濬的儿子潘翥也同他交往，给他送粮食财物。潘濬听说后大怒，上疏责备潘翥说：“我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德，立志以性命报答。你们身在都城，应当想着恭敬顺从，亲近贤人、仰慕善行，为什么要同投降的俘虏交往，还给他粮食财物呢？”奏疏送到后，潘翥急忙前去使者那里，受杖刑一百下，并被催促追究所送的财物。当时人们对此感到奇怪。不久，隐蕃谋划叛乱，被诛杀。郝普自杀，朱据因受牵连被禁止行动，过了很久才解除禁令。集览：“有辞观”，《通鉴释文》说：“辞，是言辞；观，古玩反。”后文“孟达有才观”注说：“观，犹如神观的观。”《扬子法言·修身篇》说“重则有法，好重则有观”，注说：“喜好庄重必定谨慎，因此举止值得观瞻。”观，读去声。翥，读章庶反。质实：朱据，吴人；潘濬，武陵人。【辛亥】九年【魏太和五年，吴黄龙三年】春季二月，吴国武陵蛮夷反叛。吴主孙权派潘濬进攻他们。吴国武陵的五溪蛮夷反叛，吴主孙权派太常潘濬讨伐他们。武陵太守卫旍上奏说，潘濬的姨兄蒋琬任诸葛亮的长史，潘濬暗中派人互通消息，想借此为自己谋求依托。孙权说：“承明不会做这种事。”随即把卫旍的奏表封好交给潘濬看，并免去了卫旍的官职。集览：旍字的意义与“旌”相同；承明，是潘濬的表字。质实：武陵，是郡名，注见灵帝中平三年。张九韶说：五溪蛮在武陵郡，指雄溪、樠溪、酉溪、潕溪、辰溪。丞相诸葛亮讨伐魏国，包围祁山。质实：祁山，注见建兴六年。从十月开始不下雨，一直持续到三月。书法：《纲目》自秦始初年记载六月不下雨直到八月。丙寅年，后来又有记载四月不下雨直到七月的。献帝兴平元年，通常也不过三四个月而已。如今却记载从十月不下雨直到三月，这是半年。此后又有记载正月不下雨直到十月的，那就更加严重了！宋庚午年、西秦，终《纲目》记载某月不下雨直到某月的情况有六次。详见泰初丙寅年。夏季五月，诸葛亮在卤城击败魏国的司马懿，杀死他的将领张郃。魏国派司马懿驻守长安，统率将军张郃、郭淮等抵御汉军。司马懿留下精兵四千守卫上邽，其余军队全部去救援祁山。张郃想分兵驻扎在雍、郿，司马懿说：“如果估计前军能够独自抵挡敌人，将军的话是对的；如果不能抵挡却分成前后两军，这就是楚国三军被黥布擒获的原因。”于是进军。诸葛亮分兵进攻祁山，亲自到上邽迎击司马懿。魏将郭淮等拦截诸葛亮，诸葛亮击破他们，乘机大规模割取了他们的麦子。诸葛亮在上邽以东遇到司马懿，司马懿收拢军队依托险要地形，双方军队不能交战。诸葛亮引军返回，司马懿跟踪追击，到了卤城，又登山挖掘营垒，却不肯交战。贾诩、魏平多次请求出战，说：“您像老虎一样害怕蜀军，怎么向天下人的嘲笑交代？”司马懿为此忧虑，于是派张郃进攻南面的营围，自己亲自沿中路进逼诸葛亮。诸葛亮派魏延等迎战，魏军大败。司马懿退回据守营垒，诸葛亮因为粮食用尽而退军。司马懿派张郃追击，到了木门，与诸葛亮交战，张郃中了埋伏中的弩箭而死。集览：雍，注见周显王八年；郿，注见灵帝中平六年。徼亮，“徼”与“邀”相通，是拦截的意思。木门，是地名，在天水军天水县。质实：《一统志》说：郭淮，阳曲人。上邽，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八年。魏延，义阳人。木门，是地名，在巩昌府秦州西南一百一十二里。楚军被黥布擒获的事情，见高帝十一年。发明：司马懿用兵如神，谋划周密，没有遗漏，实在不容易抵敌。然而他每次同丞相诸葛亮交锋，往往都失败，因此他的部下才有“像老虎一样害怕蜀军”的讥讽。可是陈寿却说将领的谋略不是诸葛亮的长处，从而贬低他。现在看《纲目》记载这件事，不说诸葛亮击败魏军，而说诸葛亮击败司马懿，是为了表明他所面对的是强劲的敌手，而不是脆弱的敌人；诸葛亮能够战胜司马懿，那么他的将略确实有远超常人的地方。这样看来，陈寿放肆地讥评诸葛亮的说法，不攻自破了。世人用成败来评论人物，像陈寿这类人，真是怎么感叹也感叹不尽啊。秋季八月，魏国命令宗室王侯到朝廷入朝，明年正月。【原文“朝明。年正月”疑有断裂或脱字。】

译魏国自黄初以来，对诸侯王的法令禁制严厉苛刻，官吏督察得很紧，亲属姻亲都不敢互相往来问候。东阿王曹植上疏说：“尧施行教化，先亲近亲属而后疏远外人，由近及远。周文王先在妻子身上示范刑法，进而推广到兄弟，用以治理家族和国家。如今陛下恩惠遍及椒房，恩德显耀于九族；群臣百官轮流休息，递相开通亲属相见的道路，沟通庆贺和吊唁的情谊，充分表现出推己及人、施恩惠人的胸怀。至于臣等，却与人伦之道断绝，处在圣明时代仍被禁锢，婚姻不通，兄弟隔绝，又因为一概施行的禁制，永远没有入朝觐见的希望。至于把心意寄托于皇极、把感情系结于紫闼，神明是知道的。然而这实在是上天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希望陛下充分降下诏令，使各国在四时节令能够互相庆贺问候，能够把妃妾家中赠送的膏沐之物送来，每年得以互通两次，那么圣明时代就没有什么恩惠不能施行了。”魏主曹叡答复说：“各国本来没有禁锢宗室的诏令，只是纠正过度，下面的官吏害怕获罪，才造成了这种情况。已经命令有关官署按照王所申诉的办理。”曹植又上疏说：“从前管叔、蔡叔被放逐诛杀，周公、召公出来辅弼；叔鱼受到刑罚，叔向辅佐国家。三监造成的祸乱，臣自当承担；二南辅佐王室的人才，求取他们并不遥远。能够使天下人侧耳注目的人，是掌握权力的人。权力所在，即使关系疏远也会受到尊重；势力离去，即使亲近也会被轻视。夺取齐国的是田氏，并不是吕氏宗族；瓜分晋国的是赵氏、魏氏，并不是姬姓宗族。吉祥时占据权位、灾祸时逃离祸患的，是异姓之臣；活着共同享有荣誉、死后共同承受灾祸的，是公族之臣。如今公族疏远而异姓亲近，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臣不胜愤懑，拜上奏表陈述心情。”曹叡只是用优厚的文辞答复了他。到了这时，才下诏说：“先帝制定法令，不愿让诸王留在京城，是因为担心君主在位而太后临朝摄政，须防微杜渐，关系到盛衰。朕已经十二年没有见到诸王了，应命令诸王和宗室公侯各自带一名嫡长子入朝；明年正月以后，宫中若有年幼君主和太后，就仍按先帝的法令办理。”集览：注心皇极，注，是心意所归；皇极，皇帝所居的极尊之位。意思是把心意寄托在皇帝身上。膏沐之遗，遗读唯季反。膏，是用来滋润头发的；沐，是洗头去污的。《左传》哀公十四年有“遗之潘沐”，注说潘是淘米水，可以用来洗头。注：《太平御览》载《卢公家范》说：腊日，通常进献澡豆、头膏和面脂。口脂。【此处原文承接不全。】管叔、蔡叔被放逐诛杀，周公、召公出来辅弼：管叔鲜、蔡叔度、周公旦都是武王的弟弟，召公奭是周王族的支族。武王讨伐纣王后，把他们都封为诸侯。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摄政。管叔、蔡叔发动叛乱，周公奉成王之命诛杀管叔和蔡叔。周公、召公分治陕地，以伯爵身份辅弼成王。《括地志》说：郑州管城县外城是古代管国；豫州北七十里的上蔡县是古代蔡国。《文公诗传》说：周文王迁都丰地，又分出岐周旧地作为周公、召公的采邑。周国在岐山南面，就是今天凤翔府岐山县；召国旧说在扶风雍县南面的召亭，就是这个地方。叔鱼受到刑罚，叔向辅佐国家：叔向名肸，姓羊舌氏。《春秋》所说的晋国公族中，叔鱼名鲋，是叔向同父异母的弟弟。叔向虽然没有专门掌管晋国政务，但晋国的执政赵文子、韩宣子都要先向他咨询，然后才施行。《左传》昭公十四年记载：邢侯和雍子争夺鄐田，长期不能解决。韩宣子命叔鱼审理旧案，认定罪在雍子。雍子把女儿送给叔鱼，叔鱼便包庇雍子的罪过。邢侯大怒，在朝廷杀死叔鱼和雍子。韩宣子向叔向询问他们的罪行。叔向说：“雍子用贿赂买通判决，叔鱼出卖狱讼；邢侯擅自杀人，他们的罪行是一样的。”于是对邢侯施刑，并把雍子和叔鱼的尸体陈列在市中。向，读享。三监之祸：武王攻克殷后，把殷朝遗民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并命管、蔡、霍三位叔父监守殷地，这就是三监。武王去世，三监叛乱，成王命周公讨伐他们。“监”字，古音读“懴”反。二南辅弼：文王受命后迁都丰地，取岐州旧地，分封给周公、召公，使他们夹辅王室，所以《诗经》中有《周南》《召南》。夺取齐国的是田氏，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瓜分晋国的是赵氏、魏氏，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六卿。正误：按今人考察，皇极指人君所居之处，犹如“宸极”，不应解释为“大中”，那是沿袭汉儒的错误。质实：《一统志》说：东阿，汉代县名，属东郡；晋属济北国；隋属济北郡；唐初属济阳郡，后来属郓州；宋迁治于新桥镇，属东平府；金、元都沿袭旧制；本朝沿袭，属兖州府。书法：《纲目》记载周、汉篇章时，写“来朝”的很多，从未写过“命令其入朝”。如今写“命令其入朝”，是在讥讽什么呢？魏国的法令规定宗室不得入朝觐见，也不得互相往来。到这时才开始下诏允许入朝。明年正月，魏国尊亲亲之义，也实在太淡薄了。所以直到魏国灭亡，都没有再出现“来朝”或“命令其入朝”的记载。发明：魏国禁锢宗室非常严厉，现在却记载命令他们入朝。明年正月，难道是嘉许他们吗？允许他们明年入朝，那么在此以前从未能入朝，就很明显了。这正是为了讥讽魏国。中都护李平获罪，被免官并迁徙到梓潼。考异：‘军’应作‘都护’。按：李严改名为平，诸葛亮任命他为中都护；又据四年记载‘中都护李严’，所以这里的‘军’字是传抄错误。

译丞相诸葛亮进攻祁山时，任命李严为中都护，代理丞相府事务，并让他改名为平。适逢连日大雨，李平主管督运，担心粮食不能接续，便派参军传达命令，召诸葛亮回来。诸葛亮已经退军后，李平又改口说军粮充足，为什么要撤退？他想杀掉督运官来推卸没有办成运输的责任。又上表说军队是假装退兵来诱骗敌人。诸葛亮拿出李平前后写的书信，指出其中前后手书和事情始末相互违背，李平理屈词穷，只得谢罪。于是诸葛亮上表列举他的前后过错，免去官职，削除爵位和封土，迁徙到梓潼郡。又任命李平的儿子李丰为中郎将、参军事，出示教令告诫他说：“我和你的父亲共同竭力辅佐王室，本以为至诚之心能够相互感动，始终可以保持下去，哪里料到中途发生了变化呢？如果中都护能够反省，专心一意，你可以同公琰推诚合作；否则，事情就不能重新沟通，过去的关系也不能恢复了。”诸葛亮又给蒋琬、董允写信说：“孝起以前曾对我说，正方心中有鳞甲，乡里人都认为不可接近。我认为所谓鳞甲，只是不应触犯他罢了，没想到又发生了苏秦、张仪那样反复无常的事情。”孝起，是陈震的字。集览：公琰，蒋琬的字。孝起，曾经对我说；孝起，是陈震的字；前，是从前、往日。正方，李平的字。苏张，战国时的苏秦、张仪，比喻言语反复。质实：梓潼，是郡名，注见献帝建安十八年。董允，南郡枝江人，是董和的儿子。苏秦、张仪，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冬季十月，吴人诱使魏军出战并在阜陵击败了他们。吴主孙权派中郎将孙布假装投降魏国，以引诱扬州刺史王凌，在阜陵埋伏军队等待他。王凌抄录孙布的书信，上表请求派兵迎接。征东将军满宠认为其中一定有诈，不给他兵马，却替王凌写回信说：“知道你想避祸归顺，十分赞许。现在想派兵迎接你，但兵少了不足以保护你，兵多了事情必然远近皆知。况且应当先秘密筹划，以成全你的本意，临事时再相机决定如何处置。”满宠把这封回信带入朝廷，又下令留守府不得给王凌兵马。王凌求兵不得，于是只派一名督将，率步骑七百人前去迎接。孙布乘夜袭击，王凌军死伤过半。此前，王凌上表说满宠年过沉溺于饮酒，不可担任方面重任。魏主曹叡想召满宠回朝，给事中郭谋说：“满宠在方面任职二十多年，镇守淮南时，吴人都畏惧他。如果不按王凌所说处理，吴人将会窥探出我们的虚实。可以让他回朝，询问东方的事情来察看他。”曹叡听从了。满宠到京后，身体和精神都很强健，于是慰劳他一番，又派他返回。质实：王凌是太原郡祁县人。阜陵是县名，注见晋成帝咸和元年。发明：用兵虽然讲究诡诈，但只可用于行军作战之间；至于讨伐国家这样的重大行动，必须以正大光明的方式进行，这样军队获胜而人民也会服从。如今吴人既然以僭越窃取的方式自行立国，名分和道义已经穷尽，所以他们用兵攻打魏国，总是采用盗贼小人的计谋。此前这段文字记载他们诱使曹休失败，这次又记载他们诱使魏军失败，都是为了彰显他们诡诈的罪过，同时也说明吴人出兵没有正当名义的过失罢了。这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呢？十一月晦日发生日食。【壬子】十年【魏太和六年，吴嘉禾元年】春三月，魏主曹叡向东巡行。魏主曹叡的宫女淑去世，曹叡非常悲痛，追谥她并为她建立宗庙，安葬在南陵；又选取甄后的从孙黄与她合葬，追封黄为列侯，并为他设置后嗣以承袭爵位。曹叡想亲自送葬，又想临幸许昌。司空陈羣劝谏说：“八岁夭折的孩子属于下殇，礼制本来就没有完备的丧礼，何况她还未满一周岁，却要为她服丧，满朝穿白衣，早晚哭临，自古以来从没有这样的先例。何况还想亲自前往看陵，亲临祖载仪式吗？希望陛下克制自己，停止这种有损无益的事情，这是天下万国最大的愿望。我又听说车驾想临幸许昌，是要用来躲避凶事。可是吉凶都有命，祸福由人；迁徙来求得安宁，也没有什么益处。即使是吉士贤人，也不会随意迁移自己的家来使乡里安宁，何况帝王是万国之主，行动举止怎么能轻率放纵呢？”少府杨阜说：“文皇帝和武宣皇后去世时，陛下都没有送葬，这是为了重视社稷、预防意外。怎么能亲自为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送葬呢？”曹叡都没有听从。集览：八岁下殇，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四年。长殇祖载，见《礼记·檀弓上》：“主人既祖，填池。”注说，祖是把灵柩车从停放处移走，开始出行。开始在庭院装载灵柩，所以叫祖载。《白虎通》说，在庭院举行祖祭，是为了不夺去孝子的哀思。注说，祖就是开始，即开始在庭院装载灵柩；乘车辞别祖祢，所以称为祖载。许昌原是汉代颍川郡长社县，魏文帝改名许昌，故城在今县西南四十里。质实：《一统志》说，许昌是周代许国的土地，秦属颍川郡；汉代为韩国，不久设置许县，属颍川郡；东汉末年献帝迁都于此；曹魏改名许昌；晋代迁颍川郡治于此；北齐在此设置南郑州，后周改为许州，治所在长社县；隋代因颍川州改为颍川郡；唐初恢复为许州；五代梁设置匡国军，唐代改为忠武军；宋代升为颍昌府；金代恢复为许州昌武军；元代为许州，属河南路；本朝将长社县并入许州，改属开封府。吴国派使者前往辽东，把骑都尉虞翻迁徙到苍梧。吴主孙权派周贺等人前往辽东求取马匹。起初，虞翻性情疏放直率，多次因饮酒失态，又喜欢触犯忤逆他人，常受到诽谤毁谤。吴主孙权曾和群臣饮酒，亲自起身给大家斟酒，虞翻伏在地上假装醉倒。孙权离开后，虞翻才起身坐下，孙权大怒，手持剑想刺杀他。刘基劝谏说：“大王在饮过三爵之后亲手杀死贤士，即使虞翻有罪，天下人哪里会知道其中缘由呢？”孙权说：“曹孟德尚且杀了孔文举，我对于虞翻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刘基说：“大王亲自实行德义，想同尧、舜比美，为什么反而拿自己和孟德相比呢？”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孙权于是命令左右说：“从今以后，酒后说要杀人，都不得真的杀。”另一天，孙权和张昭谈论神仙，虞翻又指着张昭说：“那都是死人，却谈论神仙，世上哪里有神仙呢？”孙权积累的怒气终于爆发，于是把虞翻迁徙到交州。等到周贺等人出发，虞翻听说后，认为这是耗费国家财物去求取马匹，既不是国家利益所在，而且辽东十分遥远，前去恐怕也没有收获，想要劝谏又不敢，便写成奏表给吕岱看，被人告发，又迁徙到苍梧郡猛陵县。集览：三爵，爵是礼制规定的饮酒器，形状像雀，可容一升。《礼记·玉藻》说：“君子饮酒，饮一爵时神色庄肃，饮二爵时言语和敬，到三爵便温和恭敬地退下。”

译注：洒如，是肃敬的样子；言言，是和敬的样子；斯，犹如“耳”，即“罢了”；油油，是喜悦而恭敬的样子；以退，是说按照饮酒礼，超过三爵便会减损恭敬，可以离去了。《诗经·宾之初筵》说：“饮到三爵便已神志不清，何况还敢多饮。”《左传·宣公二年》又说：“臣下侍奉君主宴饮，超过三爵就是不合礼的。”猛陵是县名，属苍梧郡。质实：刘基是牟平人，刘繇的儿子，也是汉朝宗室。交州，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广、苍梧，均为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元年。《一统志》说：猛陵是汉代县名，属苍梧郡；晋代属永平郡；隋平定陈后废郡，设置藤州，治所在永平县；大业年间废州，重新设置永平郡；唐代恢复为藤州，天宝初年改为感义郡，乾元初年恢复为藤州，治所在宁风县；宋代迁治于镡津县，元代沿袭；本朝初年改州为县，并入镡津县，仍属梧州府。秋九月，魏国修治许昌宫。魏国讨伐辽东没有成功，回来时攻打吴国，吴国使者被斩杀。公孙渊多次同吴国交往，魏主曹叡派汝南太守田豫从海路、幽州刺史王雄从陆路讨伐他。散骑常侍蒋济劝谏说：“凡不是要相互吞并的国家，不是已经反叛的臣子，都不应该轻率讨伐。讨伐却不能制服他，反而是在驱使他成为贼寇。所以说：狼虎挡在道路上时，不要先去治理狐狸；应当先除掉大的祸害，小的祸害自然会停止。如今海外各地归附称臣的并不少，应当先处理那些进献贡物而又有异议的人。即使真的攻克公孙渊，对国家也没有什么益处；倘若不能如愿，就会结下怨恨、失去信义。”曹叡不听，田豫等人出兵，都没有功劳，于是下诏撤军。当时吴国派将军周贺乘船渡海向公孙渊求马，田豫认为周贺等人将要返回，年末风急，一定会驶向成山，于是擅自率兵占据那里。周贺等人返回途中遇到风暴，田豫便率军攻击并斩杀了他们。孙权开始思念虞翻，说要召他回来，但虞翻已经去世，军队把他的遗体送回。集览：成山，在海东岸，位于莱州以东，属盘阳路。质实：《一统志》说，田豫是渔阳郡雍奴县人。成山在登州府文登县南一百二十里海边。《史记》说，秦始皇经过黄腄，走到成山尽头；汉武帝临幸东海，作《朱雁之歌》，在成山拜日，就是这里。书法：魏国记载讨伐公孙渊，是因为公孙渊接受了魏国官职。这里他多次同吴国交往，所以只用“伐”字记载。魏国任命刘晔为大鸿胪。魏国侍中刘晔受到魏主曹叡的亲近和器重。曹叡将要讨伐蜀国，朝臣都劝谏。刘晔入朝参与议论时说：“可以讨伐。”出宫后却对朝臣说：“不可以。”刘晔有胆略和智谋，说话都很有根据。中领军杨暨曾劝谏不要讨伐蜀国，曹叡说：“你是个书生，哪里懂军事？”杨暨谢罪说：“臣所说的话确实不值得采纳。”刘晔是先帝的谋臣，大概也会这样说。曹叡说：“刘晔对我说可以。”杨暨说：“请把他召来当面对质。”于是召刘晔来询问，刘晔始终不说话。后来曹叡单独召见他，责问说：“讨伐国家是重大谋略，臣下能够参与听闻，常常还担心在梦中说漏而获罪，哪里敢对别人说呢？况且用兵讲究诡道，行动尚未发动，就不能不严守秘密。陛下却把它明显地泄露出去，我恐怕敌国已经听说了。”曹叡向他道歉。刘晔出来后责备杨暨说：“钓鱼的人钓到大鱼时，先放松鱼线，随着鱼游动，等到可以制服它时再收线，这样就没有钓不到的鱼。君主的威势，难道只是大鱼的威势吗？你确实是正直的臣子，但谋略还不值得采纳，不可不仔细思考。”杨暨也向他道歉。有人对曹叡说：“刘晔没有竭尽忠诚，只是善于窥探君主意图所趋向的方向，然后附和它。陛下可以故意改变自己的意思再去问他；如果他回答与陛下所问相反，就能证明刘晔一向总是迎合圣意。” 每次询问得到的回答都相同，刘晔的真实情况就无从逃避了。”曹叡用这办法验证，果然发现了他的真实情形，从此疏远了他。刘晔于是装作发狂，被调出京城任大鸿胪，最终忧郁而死。

译《传》说：“巧妙的欺诈不如笨拙的诚实，确实如此。” 刘晔只凭借自己的才智，不重视诚实笃厚，内则失去了君主的信任，外则受到世俗的利用，最终因此使自己陷入危境，难道不可惜吗？质实：刘晔是淮南郡寿春县人。吴国人攻打魏国的庐江，没有成功。陆逊率兵向庐江进军，魏国人认为应当迅速救援。满宠说：“庐江虽然小，但将领强悍、士兵精锐，守军足以坚持一段时间。况且敌军舍弃船只，跋涉二百里而来，后方和尾部都已断绝；他们没有前来时还想诱使他们到来，如今应当听任他们继续深入，只是恐怕到时想逃也来不及了。”于是整顿军队，向扬宜口进发。吴人听说后，连夜逃走。当时吴国每年都有向北进攻的计划，满宠上疏说：“合肥城南面临江，北面远离寿春。敌军来攻围时，必定凭借水势形成有利态势。官军救援它，应当先击破敌军，然后围困自然解除。敌军前往很容易，救援却很困难。不过合肥以西三十里有一处奇险可以凭据，更应该在那里筑城，迁移现有军队来坚守。这就是把敌军引到平地上，再牵制它的归路，按计策来说更有利。”蒋济认为这样做既向天下显示了魏国的软弱，又会因为望见敌军的烟火便毁弃城池，这是还未受到攻击就自行防守。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敌人的劫掠就会没有止境，魏国必然只能把淮北作为防守之地。魏主曹叡对此犹豫不决，满宠再次上表说：“孙子说，用兵是诡道，所以有能力却要显示没有能力，表面形势和实际情况不必相符。他又说，善于调动敌人的人，要用形势诱导敌人。如今敌人还没有到，就迁移城池向内退却，把敌人引离水边，选择有利时机行动，这就是所谓制造形势来诱使敌人。” 尚书赵咨认为满宠的计策高明，于是上报朝廷，同意采用它。集览：孙子，《史记》说孙武是齐国人，吴王阖庐任用他为将，孙武撰写了《兵法》十三篇。质实：庐江是郡名，注见汉景帝五年；孙武，注见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赵咨是南阳人。【癸丑】十一年【魏青龙元年，吴嘉禾二年】春，正月，青龙出现在魏国摩陂的井中。二月，魏主曹叡前往观看。集览：摩陂在古代郏鄏一带，魏明帝因龙出现而改名为龙陂，晋代称为河南县。书法：出现龙这件事本身不记载“观”。根据晋武帝太康五年龙出现在武库井中，皇帝前往观看却没有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往”？是为了表明路途遥远，所以特意记载“往”。发明：龙是天上的生物，却出现在井中，这大概是祥瑞之物失去应有位置的征兆吧？曹叡前往观看，却不知道警戒反省，所以记载此事以表示讥刺。吴国派使者授予公孙渊燕王的爵位。公孙渊派校尉宿舒等人奉表向吴国称臣，吴主孙权大为高兴，派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等人率兵一万人，携带金银财宝和九锡等全套礼物，乘船渡海授予公孙渊燕王爵位。满朝大臣都劝谏，认为公孙渊不值得信任，只可以派兵吏护送他的使者罢了。孙权不听。张昭说：“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魏国讨伐，远道来求援，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公孙渊改变主意，想要向魏国表明自己，吴国的两位使者不能返回，岂不是要被天下人取笑吗？”孙权反复诘难张昭，张昭的态度更加坚决，孙权不能忍受，按着刀发怒说：“吴国有十个人，进宫就拜我，出宫就拜你。我对你的敬重，也已经到了极点，可你却屡次当众折辱我，我常常担心自己会失去控制。”张昭仔细看着孙权说：“臣虽然知道进谏不会被采用，却仍然竭尽愚忠，实在是因为太后临终时曾把老臣叫到床前，临终托付的话还在耳边。”说着眼泪纵横。孙权把刀扔在地上，同他相对哭泣。然而最终还是派张弥、许晏前往，张昭称病不上朝。孙权用土堵住张昭家的门，张昭又从里面用土封住门。夏季闰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六月，魏国洛阳宫的鞠室发生火灾。公孙渊斩杀吴国使者，把首级献给魏国。魏国封公孙渊为乐浪公。公孙渊知道吴国远隔海路，难以依靠，于是斩下张弥等人的首级，传送给魏国。魏国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他为乐浪公。吴主孙权听说后大怒说：“我年过六十，世间事情的难易，没有什么没有经历过的。近来却被鼠子公孙渊前后戏弄，使人气愤得像山一样高；若不亲自割下公孙渊的头扔进海里，就没有脸面再让万国归服，即使因此颠沛流离，也不以为恨。”陆逊上疏说：“陛下在乌林击破曹操，在西陵击败刘备，在荆州擒获关羽，这三个人都是当世的雄杰，陛下都摧毁了他们的锋芒。正要荡平华夏，统一天下的大业，如今却不能忍受一点小小的愤怒，轻视万乘之尊，违背宫廷深处的告诫，这是臣所疑惑的。臣听说，走一万里路的人不会走到半途就停下脚步，图谋统一四海的人不会因小事而损害大业。如今强大的敌寇就在边境，荒远地区还没有归顺，难道却要远远地顾惜辽东的人马，丢弃江东长久安定的事业吗？”仆射薛综、尚书陆瑁也上疏说：“北方敌寇同我国土地相连，一旦出现间隙，就会乘机而来。之所以渡海向公孙渊求马，正是为了这个缘故。如今反而舍弃根本去追逐末节，丢下近处的事情去治理远方，因为愤怒而改变计划，因为激动而调动军队，这正是狡猾敌人所希望听到的，不是大吴最好的计策。而且沓渚距离公孙渊的道路还很远，如今军队抵达海岸，兵力分成三部分：强壮的部队前进攻取，其次的部队守船，再其次的部队运粮。出行的人虽然很多，却难以全部投入作战。如果公孙渊狡诈，仍未同北方魏国断绝关系，那么在吴军调动之日，辽东和魏国便会唇齿相依、互相救援。如果情况不是这样，公孙渊畏惧吴国的威势而逃散，使天子的诛罚滞留在北方荒野，山地的敌人又乘机起兵，恐怕这不是确保万全、从长远考虑的办法。”孙权于是停止出兵，并多次派人慰问、向张昭道歉。张昭坚持不起身。孙权忽然出宫经过张昭家门，呼唤张昭，张昭推说病重。孙权烧他的门来吓他，张昭仍不出来。孙权于是把火扑灭，在门前停留了很久。张昭的几个儿子一起扶他起身，孙权用车把他载回宫中，深深自我责备。张昭这才上朝。起初，张弥等人抵达襄平后，公孙渊想谋害他们，于是先把他们的属官和士兵分散开。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彊等六十人被安置在玄菟。秦旦等人商议说：“我们观察这里的郡城形势十分薄弱，如果焚烧城郭，杀死长吏，为国家报仇雪耻，然后伏罪而死，也足以没有遗憾；难道不比苟且偷生、长期做囚虏好吗？”于是暗中相互结约，但事情还没有发动，就被人告发，秦旦等人全都逃走。当时张群患疽疮，穿着鞋也不能前进，于是推让秦旦、黄彊先走，杜德留下守护，张群采集菜蔬和果实充饥。

译秦旦、黄彊走了几天，到达句骊，于是向句骊王位宫宣布孙权的诏书。位宫立即派人迎接张群、杜德，又把他们一同送回吴国，并奉表向吴国称臣。秦旦等人到达吴国后，都被授予校尉。集览：文中“为鼠子所前却”，是称公孙渊为鼠子，表示憎恨和轻视；“前却”有进退、戏弄之意，说的是被公孙渊侮辱。沓渚，沓水的名称。辽东有沓氏邑；襄平是城名，也是辽东郡治所。质实：乐浪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三年。乌林是山峰名，注见献帝建安二十年。西陵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荆州，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薛综是沛郡竹邑人。陆瑁是吴郡人，陆逊的弟弟。襄平是县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玄菟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三年。句骊是东夷国家的名称，注见新莽始建国四年。吴主孙权亲自率军攻打魏国新城，没有攻克。吴主孙权出兵想包围新城，因为新城距离水道很远，二十多天都不敢下船。满宠对诸将说：“孙权如果得到我们的新城，必定会在众人中说自大的话。如今他虽然不敢靠近，也一定会登岸炫耀武力，显示自己兵力有余。”于是暗中派步骑六千人埋伏在肥水隐蔽处。孙权果然登岸，伏兵突然出击，斩首数百人，有些人投水而死。集览：新城，就是合肥新城。质实：新城，注见延熙十六年；肥水，详细注释见齐主萧宝卷永元二年。任命马忠为庲降都督。庲降都督张翼执法严厉，夷族首领刘胄反叛。丞相诸葛亮让参军马忠代替张翼，召张翼命令他返回。有人认为张翼应当立即认罪受罚，张翼说：“我正处在战场上，接替我的人还没有到，应当运输粮食、积聚谷物，作为消灭贼寇的物资，怎么可以因为被罢免退职的缘故而耽误国家的事务呢？”于是他统领处理军务毫不懈怠。马忠到任后，张翼才交出军务；马忠依靠张翼留下的物资击破刘胄，斩杀了他。集览：庲降都督，据《南中八郡志》，庲降原是南中地名，音为“来绛”；武侯征讨南中后，因而用它命名官职。“即罪”就是立即接受罪责。质实：张翼是武阳人，马忠是阆中人。【甲寅】十二年【魏青龙二年、吴嘉禾三年】春二月，丞相诸葛亮出兵攻打魏国。【起初，丞相诸葛亮劝导农耕、讲习武备，制作木牛流马运送粮米，在斜谷口集结，修治邸阁，使百姓休养、士卒休息，三年以后才使用。到这时，他率全部军队十万人，从斜谷攻打魏国，并派使者与吴国约定同时大举出兵。】集览说：木牛流马，武侯出兵到祁山时，开始用木牛运送粮食；后来从斜谷出兵，改用流马运送。杜佑《通典》注说，按诸葛亮文集记载，督军廖立、杜叡、胡忠等人推究其意而制作木牛流马。木牛的制作方法是：腹部方正，腿弯曲，一根股骨，四只脚，头部插入领中，舌连接在腹部；装载量大而行走较慢，单独行走时一天数十里，成群行走时一天三十里。弯曲的部件作牛头，成双的作牛脚，横置的作牛领，能转动的作牛足，覆盖的作牛背，方正的作牛腹，[原文一字不清]作牛舌，弯曲的作牛肋，刻出的作牛齿，竖立的作牛角，细小的作牛鞅，摄取之物作牛秋[原文疑字]。用牛驾驭，配两根辕；人走六尺，牛走四步；人不太劳累，牛也不需要饮食。流马的制作尺寸是：肋长三尺五寸，宽三寸，厚二寸二分，左右相同。前轴孔距分墨线四寸，孔中径二寸。前脚孔距分墨线四寸五分，长一寸五分，宽一寸。前杠孔距前脚孔分墨线二寸七分，孔长二寸，宽一寸。后轴孔距前杠孔分墨线一尺五寸，大小相同。后杠孔距后脚孔分墨线二寸二分，后杠孔距分墨线四寸五分。前杠长一尺八寸，宽二寸，厚一寸五分；后杠与此相同。板制方囊两枚，板厚八分，长二尺七寸，高一尺六寸五分，宽一尺六寸；每块板可装米二斛三斗。从上杠孔到肋下七寸，前后相同。上杠孔距下杠孔分墨线一尺三寸，孔长一寸五分，宽七分，八孔都相同。前后四脚，宽二寸，厚一寸五分。形状和象靬相似，长四寸，径面四寸三分，孔在中径处。三脚杠长二尺一寸，宽一寸五分，厚一寸四分。“靬”读作“居言反”，是弓衣的意思。质实说：斜谷，注见成帝元延三年褒斜。三月，魏山阳公去世。考证说：下文应当分注“谥号为汉孝献皇帝”。○谨按《凡例》说：凡是正统帝王被废为王公而死的，记作“卒”，并注出他的谥号，后面依此办理。质实说：山阳是国名。注见献帝建安二十五年。【魏主曹叡穿着素服，到山阳为他发丧；山阳国的传承延续到晋永嘉年间，才被胡人侵寇所灭。】书法说：山阳公从被废黜到这时已经十五年了，这里记作“卒”，是赞美魏国仍存厚道。陈留王去世时记载姓名，山阳公为什么不记姓名？因为他是汉帝，史家不忍心直书其姓名。那么安乐公难道不是帝王吗？安乐公属于另一个时代，不能与汉帝相比。因此，山阳公不记姓名，唐酅公也不记姓名。自魏山阳公于十五年去世以后，后来晋安乐公刘禅在八年去世，归命侯孙皓在四年去世，陈留王曹奂在三十八年去世，这是魏国开创的先例。山阳国传承到晋永嘉年间，才被胡人侵寇所灭。魏国对于前代，可以说是厚道了。《纲目》全书中，亡国之君记作“卒”的有六人：山阳公、晋安乐公、归命侯、陈留王、陈叔宝、后唐杨溥；记作“薨”的有一人，即唐酅公。夏四月，魏国发生大瘟疫，崇华殿遭灾。○丞相诸葛亮进军渭南，魏大将军司马懿率兵据守抵抗。

译诸葛亮开始分兵屯田。考异说：上条“夏”字上面漏了圈点。丞相诸葛亮到达郿县，在渭水南岸驻军；司马懿率军渡过渭水，背水筑垒来抵御他，并对诸将说：“诸葛亮如果从武功出兵，依靠山势向东进军，确实令人忧虑；如果向西进至五丈原，诸位将领就没有什么事了。”诸葛亮果然驻军五丈原。郭淮说：“诸葛亮如果跨过渭水登上原地，再与北山连兵，隔断陇道，动摇当地百姓和夷人，这对国家不利。”司马懿于是派郭淮先占据北原，壕沟营垒尚未修成，汉军大举到来，郭淮迎击并将其击退。诸葛亮过去多次出兵，都因为运粮接续不上，使自己的意图不能实现，于是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军的基础；耕作者夹杂在渭水岸边居民中间，百姓安居，军队也没有侵扰私取。集览说：武功是县名，属扶风郡。《括地志》说，雍县南七里的故斄城，另名武功，在渭水南、盩厔县西界，就是今天干州的武功县。五丈原在扶风郿县境内。质实说：郿是县名，注见灵帝中平六年；渭水，注见高帝五年。《一统志》说：武功原是秦代县名，因武功山水而得名，旧时在郿县境内；东汉迁治古斄城，晋代属始平郡，北魏后期改为美阳县，后周恢复为武功县，唐代改属京兆府，五代后唐时属凤翔府，不久又归属京兆府；宋代划属醴州，金代改为武亭县，元代恢复为武功县，属干州，本朝沿袭，改属西安府。五丈原在凤翔府郿县以西三十里。汉代诸葛亮据守渭南，与魏司马懿相互抵抗，屯兵的地方就是这里。北山，注见文帝三年。五月，吴主孙权攻打魏国。秋七月，魏主曹叡亲自率军出击，将吴军击退。【吴主孙权进入巢湖口，进攻合肥新城，号称有十万人。又派陆逊、诸葛瑾进入江夏沔口，进攻襄阳；孙韶、张承进入淮水，进攻广陵、淮阴。魏国满宠想率兵救援新城。将军田豫说：“贼军想以新城为诱饵来招引大军，应该任凭他们攻城，挫败他们的锐气，等待他们疲惫懈怠后再攻击，可以大获全胜。如果立即进兵，正好中了他们的计。”散骑常侍刘劭说：“可以先派步骑兵数千人，虚张声势说要进军，引出贼军后部，牵制他们的归路，截断他们的粮道，贼军一定震恐逃走，不交战就会自行屈服。”满宠又想放弃防守新城，引诱贼军到寿春。魏主曹叡不同意，说：“先帝向东设置合肥，向南守卫襄阳，向西巩固祁山，贼军来时总是在三城之下被击破，是因为这些地方是双方必争之地。即使孙权攻打新城，也一定不能攻下。命令诸将坚守，我将亲自前往攻击他。等我到达时，料想孙权已经逃走了。”于是派秦朗督率步骑兵二万人，帮助司马懿抵抗汉军；命令司马懿只管坚守，以挫败汉军的锋芒。汉军进攻不能如愿，退兵又没有人可以交战，停留久了粮食就会耗尽，抢掠又没有收获，必然会逃走。等他们逃走后追击，这是全胜的办法。于是魏主曹叡驾御龙舟向东而行。满宠招募壮士焚烧吴军的攻城器械；吴军将士大多生病，又听说曹叡到来，于是退兵。陆逊派人向孙权奉上奏表，被魏国的侦察人员捕获。诸葛瑾听说后非常害怕，写信给陆逊催促他撤退。陆逊没有答复，仍然催促人们照常种植葑和豆，并同诸将下棋、射戏，一如平常。诸葛瑾来见陆逊，陆逊说：“现在军队将士的意志已经动摇，应当先镇定自己来安定他们，施行变化的策略，然后才能出兵。如今如果立即退兵，贼军会认为我们是害怕而来逼迫我们，必然会形成失败的局面。”于是秘密与诸葛瑾定下计策，命诸葛瑾督领船只，陆逊把全部兵马登船，向襄阳城进发。魏人一向畏惧陆逊的名声，急忙回城赴援。诸葛瑾便带船驶出，陆逊慢慢整顿队伍，张扬声势，步行趋赴船只。魏人不敢逼近。军队行至白围，陆逊托言要去打猎，派周峻等人攻击江夏的新市、安陆、石阳，斩杀俘获一千多人后返回。集览说：葑就是芜菁，豆就是菽。质实说：《一统志》记载：巢湖在庐州府巢县以西十五里，又名焦湖，周围四百余里，有大小港汊三百六十处，占据合肥、舒城、庐江、巢四县的境地。汉永平年间，湖中曾出现黄金。《郡国志》说：过去有巫师说，居巢县城门的石龟口中流血，应当会变成湖；未发生时，有人用猪血开玩笑地涂在石龟上，巫师见后惊慌逃走，土地果然陷成湖。又有《青琐高议》记载：古代巢地有一天江水突然上涨，不久又恢复旧河道；沟中有一条重一万斤的大鱼，三天后才死，全郡的人都吃它。只有一位老妇人一向喜欢行善，不吃鱼肉。忽然有一位老人说：“这是我的儿子，不幸遭受了这场灾祸。你不吃它的肉，我将厚厚地报答你。”东门的石龟眼睛变红，城池将要陷为湖。老妇人每天前去查看，有个小孩欺骗她，用朱砂涂红了石龟的眼睛。老妇人看见后，急忙登山，而城池果然陷为湖。江夏是郡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三年。沔口，注同上。襄阳是县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广陵是郡名，注见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的淮阴是县名，注见献帝建安元年。刘劭是邯郸人。诸葛瑾是琅邪阳都人，诸葛亮的哥哥。新市是地名，注见新莽地皇三年。安陆是县名，注见新莽地皇二年。石阳是汉代县名，属江夏郡，东汉时废置，故城在黄州府黄陂县西面。吴国征讨江夏，围攻石阳，不能攻克而返回，就是这里。孙韶是富春人，原本姓俞，孙权的父亲孙坚喜爱他，赐给他孙姓，将他列入宗族名籍。八月，魏国将汉孝献皇帝安葬在禅陵。质实说：《一统志》记载：禅陵在怀庆府修武县北面，安葬汉献帝，因为他把帝位禅让给魏国，所以称为禅陵。书法说：记作“魏葬”，是赞许魏国存有厚道。《纲目》全书中，亡国之君记载葬礼的有五人：山阳公、晋陈留王、宋晋恭帝、陈梁孝元帝、石晋故唐主。只有晋恭帝是被杀后记作“葬”，所以加以讥刺。○丞相、武乡侯诸葛亮在军中去世，长史杨仪率军返回；前军师魏延作乱，杨仪进攻并斩杀了他。考证说：“击斩”应作“讨诛”。

译【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不肯出战，诸葛亮于是送给他巾帼妇人的衣服。司马懿大怒，上表请求出战。魏主曹叡派卫尉辛毗持节担任军师，用来制止他。姜维对诸葛亮说：“贼军不会再出战了。”诸葛亮说：“他本来就没有交战的意图，所以坚决请求出战，只是为了向众人显示武力罢了。将领在军中，有时可以不接受君主的命令。如果真能制止我，难道还会千里迢迢来请求出战吗？”诸葛亮派使者到司马懿军中，司马懿询问诸葛亮的起居饮食和政务繁简，却不谈军事。使者说：“诸葛公早起晚睡，处罚二十杖以上的案件都亲自阅览，每天所吃的食物不到数升。”司马懿告诉别人说：“孔明吃得少而事务繁重，他能够长久吗？”诸葛亮病重，魏主派仆射李福前去探视服侍，趁机询问国家大计。李福与诸葛亮谈过后告辞离开，几天后又回来。诸葛亮说：“我知道你这次回来的意思，您所要问的，公琰是合适的人选。”李福道歉说：“前次确实忘了询问，请问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担当大事？所以我特意回来。”又问其次的人选，诸葛亮说：“文伟可以。”再问下一人，诸葛亮没有回答。八月，诸葛亮去世。长史杨仪整顿军队出发，百姓奔走告诉司马懿。司马懿追赶，姜维命杨仪调转旗帜、击鼓，像是要向司马懿进攻，司马懿不敢逼近。于是杨仪列阵后离去，进入山谷后才发布诸葛亮去世的消息。朝廷追赠诸葛亮官印和绶带，谥号为忠武。百姓为此编成谚语说：“死了的诸葛亮吓走活着的司马懿。”司马懿听说后笑着说：“我能料到活着的诸葛亮，却不能料到死去的诸葛亮，所以才这样。”诸葛亮曾推演兵法，制作八阵图。到这时，司马懿巡视他的营垒，感叹说：“真是天下奇才啊！”司马懿追到赤岸，没有追上便返回。起初，前军师魏延勇猛超过常人，善于抚养士卒，常想请求一万人，和诸葛亮分道进军，取道潼关，仿效韩信的故事。诸葛亮不允许。魏延常说诸葛亮胆怯，不能完全发挥自己的才能。杨仪为人精明能干，诸葛亮每次出兵，杨仪都规划部署、筹措计算粮食，所有事情都能办成。魏延性情高傲，当时众人都屈服于他，只有杨仪不对他谦让，魏延因此极为愤怒。诸葛亮深惜两人的才能，不忍心偏废任何一人。费祎出使吴国，吴主说：“杨仪、魏延不过是放牧小儿和小人，虽然曾有鸣叫吠叫般的小功，但已经处于任用他们的地位，不能轻视。假如有一天诸葛亮不在了，他们必定成为祸乱。诸位昏昧，难道唯独不知道考虑这件事吗？”费祎说：“杨仪、魏延不和，起因是个人的愤怒，并没有像黥布、韩信那样难以驾驭的心思。如今正要扫除强大的贼敌，统一天下；功业要凭才能成就，事业也要靠才能扩大。如果因为担心后患而舍弃他们不用，就如同为了防备风浪而反过来废弃船和桨一样，不是长远的策略。”诸葛亮病重时，制定退军的部署，命魏延断后，姜维居次。魏延有时不听从军令，便自行先出发。诸葛亮去世后，杨仪命费祎去探测魏延的意图。魏延说：“丞相虽然去世了，我还活着并且在府中。亲近官属之后，就可以率军把丞相的灵柩送回安葬，我自己应当率领诸军攻打贼军。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死而废弃天下的大事呢？况且我魏延是什么人，难道应当替杨仪担任断后的将领吗？”杨仪等人于是按照诸葛亮已经制定的规章，率军返回。魏延果然大怒，趁杨仪尚未出发，率领部下先行返回，烧毁、截断栈道，并且上表互相指责对方谋反。一日之内，羽檄交相传到。魏主向董允、蒋琬询问此事，他们都保举杨仪而怀疑魏延。杨仪等人凿山开路，昼夜兼程，也跟在魏延后面。魏延据守南谷口，迎击杨仪等人。将军何平斥责先登的士卒说：“丞相尸骨尚未寒，你们这些人怎么敢这样做！”士卒知道理亏的是魏延，都散去了。魏延逃往汉中，杨仪派将领将他斩杀，并夷灭三族。起初魏延想杀掉杨仪等人，希望时论认为自己可以代替诸葛亮辅佐政事，所以没有向北投降魏国，而是向南攻击杨仪；实际上他并没有反叛的意图。起初，诸葛亮上表给魏主说：“臣在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的衣食自然有余，不另外经营生计来增加尺寸之产。臣死的时候，不使家中有多余的帛，家外有多余的财产，以辜负陛下。”到这时，他果然如自己所说。长史张裔曾称赞诸葛亮说：“您赏赐不遗漏远方的人，惩罚不偏袒亲近的人；爵位不能没有功劳便取得，刑罚不能因为权贵势力而免除。这就是贤者和愚者都愿意忘掉自身而效力的原因。”陈寿说：“诸葛亮担任相国时，安抚百姓，显示威仪，制定简约的法令；官职依照权宜制度设置，推诚相待，布行公道。尽忠并有益于时政的人，即使是仇敌也必定奖赏；触犯法律、怠慢职守的人，即使是亲近之人也必定惩罚；服罪吐露实情的人，即使罪行重大也必定释放；拒不认罪、巧言掩饰的人，即使罪行轻微也必定杀戮。善行没有细小到不奖赏，恶行没有纤微到不贬斥。各种事务都精明干练，处理事物掌握根本，按照名分责求实际，虚伪之人不予齿录。最终在国境之内，人们既畏惧他又爱戴他。刑罚和政令虽然严峻，却没有怨恨他的人，是因为他用心公平，劝善惩恶的原则明白。可以说，他是懂得治理国家的良才，是仅次于管仲、萧何的人才。” ○起初，长水校尉廖立自认为才能和声望应当成为诸葛亮的副手，心中不满，发出怨言和诽谤。诸葛亮废黜廖立为平民，将他迁徙到汶山。诸葛亮去世后，廖立流泪说：“我最终要成为左衽之人了。”李平听说后，也发病而死。李平平常希望诸葛亮重新起用自己，使自己得到补过复职的机会，结果等不到那一天。习凿齿说：“从前管仲夺取伯氏的骈邑三百户，伯氏终身没有一句怨言，圣人认为这很难做到。诸葛亮使廖立流泪，使李严至死，难道只是没有怨言而已吗？水最平正，所以邪曲之物可以以它为准则；镜子最明亮，所以丑陋的人也不会对它发怒，是因为它没有私心。何况大人君子，怀有使人乐于生存的心意，流露出怜悯宽恕的德行；法律施行于不得不施行之处，刑罚加在自己所犯的罪上；授予爵位不是出于私情，诛杀罪人也不因愤怒。天下还有不服从的人吗？”集览说：巾帼，“帼”读古获反，是妇女戴的头巾，像在头发上覆盖帕子一类的东西；又读古对反。《续汉舆服志》说，夫人戴深青色的帼。《释名》说，皇后的首饰上有垂珠，行走时会摇动。八阵图：武侯八阵图共有三处，一处在沔阳的高平旧垒，一处在广都的八阵乡，一处在鱼复永安宫南面的江滩水上。其阵法共有六十四阵：天衡十六阵位于两端，地轴十二阵位于中间，天前冲四阵位于右边，后冲四阵位于左边，地前冲六阵位于前方，后冲六阵位于后方；风八阵附属于天阵，云八阵附属于地阵，合起来成为八阵。

译天衡连同前、后冲阵共二十四阵，再与风阵八阵相合，成为三十二个阴阵；地轴连同前、后冲阵共二十四阵，再与云阵八阵相合，成为三十二个阳阵。游兵二十四阵位于六十四阵之后。凡是行军、布阵、交战、设疑和补缺，都在游兵之前。天地阵之后的冲阵称为虎翼，风阵称为蛇蟠；兵家以阴阵在先、以右方为前，而且风从虎，虎与蛇都属阴类，位置同在西北。天地阵之后的冲阵称为飞龙，云阵称为鸟翔；兵家以阳阵在后、以左方为后，而且云从龙，龙与鸟都属阳类，位置同在东南。以天地、风云为四正，以龙虎、鸟蛇为四奇，这就是所谓八阵。每两阵相互配合，一个阵中又分为两阵，一阵作战、一阵防守；内外有轻重的权衡，阴阳有刚柔的节度，彼此有虚实的处所，主客有先后的次序。考察《汉书·礼仪志》：立秋这一天，掌兵的官员都要演习孙武、吴起的兵法和六十四阵，那么这套阵法自古就有，并不是武侯创制的。《方舆胜览》和少陵诗注的说法与此不同，现今没有时间抄录。不采用权宜借用的办法，也不以温和的言辞、讨好的脸色来礼待下属。“假借”的“借”读去声。“混一函夏”，犹如说统一中原。“函”指函谷关，关东称为中夏，所以叫函夏。“见在府”中，“见”读作“现”。“府”指行军的幕府。“羽檄”：魏武帝的奏事中说：“命令边境一有警报，就立即把檄文公开，并插上羽毛。”据此可知，是在檄文上插鸟羽，称为羽檄，用来表示传递迅速，如同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一十里、五尺、九尺〕 潼关（注见献帝建安十六年）。费祎是江夏人。“南谷口”不详在何处。只有临洮府渭源县以西二十五里有南谷山，不知道是不是这里。“黥韩”指黥布和韩信；“管萧”指管仲和萧何。“赤岸”不详在何处。只有汉中府城西有赤崖，诸葛亮给兄长诸葛瑾的信说：“以前赵子龙退军时烧毁赤崖，用来与阁道相接，就是这里。”不知道是否就是此处。张裔是成都人，任长水校尉（注见顺帝阳嘉二年）。廖立是武陵人。汶山是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书法【凡是记载在军中去世的，都是嘉许其为国事而死，所以要完整写出他的官爵和姓名。诸葛亮亲自出兵屯驻汉中，以图谋恢复中原，到这里共五次记载伐魏：第一次记载在街亭交战而失败，第二次记载围攻陈仓并斩杀魏将，第三次记载攻取武都、阴平，第四次记载击败司马懿、杀死张郃；于是又记载进军、屯田，这些都值得记载。只有街亭的一次失败，是马谡的罪过。诸葛亮正为筹划粮食而努力，却以“卒于军”记载他的死亡。《纲目》记载在军中去世的共有八人，从未有以丞相称之的；这里写“丞相武乡侯诸葛亮卒于军”，是因为军国之事令人痛惜至深，这正是《纲目》特别惋惜的地方。从此直到晋代，臣下去世而完整记载官爵的共有十二人：诸葛亮、司马孚、司马攸、张▯、温峤、陶侃、王导、郗鉴、何充、谢安、袁宏、桓冲。】○记载“军队回来了”，是可以的。

译为什么要记载杨仪？这是为什么要嘉许杨仪吗？当时新任防守元帅，率全军归来，杨仪可以说是能够随机应变了。发明【唉！诸葛亮自从筹划经营中原到此时，前后仅有八年。《纲目》五次记载伐魏：一次交战于街亭，一次围攻成固，陈仓、祁山各有一次进攻，武都、阴平有一次攻取；击败王双、司马懿，杀死张郃。到这里，记载他进军渭南，分兵屯田。司马懿虽然领兵拒守，甘愿接受妇人所穿的巾帼服饰，形势已经困窘，而诸葛亮却在此时结束了生命。上天不保佑汉室，使他的功业不能完成，这又能说什么呢？然而诸葛亮在接受遗命、辅佐幼主的时候，曾经说要竭尽股肱之力、效法忠贞的节操，并以死作为保证；到出兵上表时，又说要鞠躬尽力，死而后已。现在看来，可以说他没有食言。记载他“卒于军”，是为了表明他确实死于王事。他讨伐贼寇的义举，至死不屈，直到今天仍令人敬畏，仿佛还有生气。他与曹氏、司马氏那一类欺凌孤弱、以狐媚手段夺取别人家国的人相比，简直连猪狗都不如。世上难道可以用成败来评论人物吗？如果没有《纲目》特意反复记载、表彰并阐明这些事，孔明也会同那些人一样了。唉！】任命吴懿为车骑将军，督领汉中；任命蒋琬为尚书令，总管国家政事。【当时刚刚失去元帅，远近都感到忧惧。蒋琬位居群臣之上，既没有悲戚的神色，也没有喜悦的神色，精神、操守和举止都和平日一样，因此众人的期望逐渐转向他。】质实【汉中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派遣中郎将宗预出使吴国。【吴国人听说诸葛亮去世，担心魏国乘蜀国衰弱而夺取蜀地，于是增加巴邱的守兵一万人。一方面想把它作为救援力量，另一方面想借此分散蜀军。蜀汉人听说后，也增加永安的兵力，以防备意外。宗预到达吴国，吴主孙权问他这件事，他回答说：“东边增加巴邱的戍兵，西边增加白帝的守兵，都是形势所应当如此，两边都不足以互相询问。”孙权赞赏他的刚直抗辩，礼遇仅次于邓芝。】质实【宗预是南阳安众人。巴邱是山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五年。永安是县名，注见昭烈帝章武二年。白帝是城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七年。】吴国任命诸葛恪为丹阳太守。【诸葛恪认为丹阳山势险峻，百姓大多果敢强悍，便主动请求担任丹阳的官员，说出去任三年，可以得到四万名披甲士兵。众人议论说，丹阳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新都、番阳四郡相邻，周回数千里；山中出产铜铁，可以自行铸造铠甲兵器；当地风俗喜好武力、崇尚意气，手持兵器在野外游荡，常常窥见机会便出外作乱为盗，交战时如蜂群般涌来，失败时又像鸟群一样逃散，这是前代以来都不能约束的，大家都认为诸葛恪的计策很难实行。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听说后，也叹息说：“诸葛恪如果不能使我家大为兴盛，就会使我们全族遭受灭绝。”诸葛恪极力陈述一定能够平定丹阳，吴主孙权于是任命他为丹阳太守，让他实行自己的计划。】质实【诸葛恪是琅邪阳都人，诸葛瑾的儿子。丹阳是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十三年。会稽是郡名，注见和帝永元元年。吴郡，注见献帝建安五年。新都是郡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三年。番阳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冬十一月，魏国洛阳发生地震。○吴国的潘濬平定武陵蛮。质实【潘濬是武陵人。武陵是郡名，注见灵帝中平三年。】【乙卯】十三年【魏青龙三年，吴嘉禾四年】春正月，魏太后郭氏去世。【魏主曹叡多次向郭太后询问甄皇后死亡的情状，因此郭太后忧郁而死。】

译书法【为什么不写“因忧而死”？她死有什么罪过？罪不在魏主。】中军师杨仪犯罪，被废为平民，迁徙到汉嘉，自杀。【杨仪杀死魏延以后，自认为应当取代诸葛亮执掌政务。然而诸葛亮平日密切指出，杨仪性情急躁而气量狭小，心中属意的是蒋琬。杨仪到成都后，被任命为中军师，却没有统领任何事务。杨仪自认为年龄和仕宦资历都在蒋琬之前，才能也超过蒋琬，因此怨恨愤懑都表现在声色上。后来军师费祎前去慰问省视他，杨仪说：“从前丞相刚去世时，如果我率全军投奔魏国，处境难道会像现在这样失意吗？”费祎秘密上表报告了他的话，诏令将杨仪废为平民，迁徙到汉嘉县，他于是自杀。】集览【“落度”，是不得志的样子。“度”音铎。】质实【《一统志》说：汉嘉是东汉的县名，属蜀郡。晋代在此县设置汉嘉郡，元魏时废除。旧址在雅州名山县境内。】夏四月，任命蒋琬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任命费祎为尚书令。○魏国营造洛阳宫。【魏主曹叡喜好兴土木工程，已经营造许昌宫，又修治洛阳宫，建起昭阳殿、太极殿，修筑总章观，高十多丈，劳役没有停止，农民和蚕桑生产都失去了本业。陈群劝谏说：“从前大禹承继唐尧、虞舜的盛世，尚且使宫室低矮、自己穿粗劣衣服，何况如今正值战乱之后，人民极少，边境又有战事呢？从前刘备建造了许多传舍，兴起劳役、耗费财力，太祖知道这是使百姓疲困的事。如今中原劳动力困乏，正是吴、蜀所希望的，这关系到安危的关键，请陛下加以考虑。”曹叡回答说：“帝王的事业和宫室，也应当同时建立；等消灭贼寇以后，难道还可以再兴起劳役吗？这正是君主应尽的职责，是萧何的大略。”陈群说：“从前汉高祖已经消灭项羽，宫室又被焚烧，所以萧何兴建武库、太仓，都是紧要急务；然而汉高祖仍然不认为它们应当修得壮丽。如今两个敌国还没有平定，确实不应当和古代相同。况且人的欲望，没有不为自己找出说辞的，何况是王者，更没有人敢违抗。如果陛下一定要建造，当然不是臣下的言辞能够使您改变；如果陛下毅然改变心意，也不是臣下所能做到的。汉明帝想要兴建德阳前殿，钟离意劝谏而停止，后来还是建成了，汉明帝对群臣说：‘若有钟离尚书在，就不能建成这座殿。’】王者难道是害怕一个臣子吗？其实是为了百姓罢了。”曹叡因此稍稍有所省察。○曹叡沉溺于内宫宠爱，从贵人以下直到掖庭洒扫的宫女，总共有几千人。廷尉高柔劝谏说：“《周礼》规定，天子的后妃以下有一百二十人，已经很盛多了。我私下听说后宫人数如今又超过这个数，圣明的后嗣不能兴盛，恐怕也有可能是由于这个原因。臣愚昧地认为，可以精心选取贤淑美好的女子，以充任内官的定额；其余的人全部遣送回家，并且借此培育精气、保养精神，把专一清静作为珍宝，那么螽斯繁衍的祥瑞或许可以求得。”曹叡答复说：“你马上把高明正直的言论上奏，其他事情也一并报告。”当时关于禁苑狩猎的法令十分严厉，杀死禁地鹿的人处死，财产没收入官。高柔又上疏说：“百姓从事耕田的劳力已经减少，又有鹿群暴冲造成伤害，损失无法计算。至于荥阳附近，方圆数百里，几乎没有收入。如今天下能够创造财富的人少，而麋鹿造成的损害却多，请求取消这项禁令。” ○曹叡又想夷平北芒山来修建台观，以便眺望孟津。卫尉辛毗劝谏说：“天地的性质，是高处高、低处低；如今却想反过来改变它，既不合乎道理，又要耗费财力和人力，百姓承受不了这样的劳役。” 曹叡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少府杨阜上疏说：“尧尚且住茅草屋，却使天下安居；禹降低宫室规格，却使天下人安于自己的事业。到了殷、周，有的正堂不过高三尺，按照九筵来测量罢了。夏桀建造璇室、象廊，商纣建造倾宫、鹿台，都是为了败坏自己的国家；楚灵王修筑章华台，自己也因此遭受祸患；秦始皇修建阿房宫，到秦二世就灭亡了。不估量万民的力量，却放纵耳目欲望，从来没有不灭亡的。陛下应当以尧、舜、殷、周为榜样，以桀、纣、楚、秦为警戒，却反而自行闲暇、自行安逸，只装饰宫室，必定会有危亡的灾祸。君主是头，臣下是四肢，国家的存亡是一体的，得失也共同承担。臣虽然愚笨怯弱，难道敢忘记这个道理吗？如果言辞不切实恳切，就不足以使陛下警醒明白。谨此叩头，沐浴待罪，伏地等待重罚。”曹叡感念他的忠诚，亲自写诏书答复。曹叡常穿一种缀有半臂的缥绫短衣，杨阜问：“这按照礼制属于什么服饰？”曹叡沉默不答。从此，不穿合乎法制的服装，就不召见杨阜。杨阜又上疏请求裁减宫人，于是曹叡召来御府官吏询问后宫人数。官吏回答：“这是禁忌秘密，不能泄露。”杨阜发怒，杖打并责问他：“国家对九卿都不保守秘密，反而同小吏保守秘密吗？” 曹叡因此更加严肃而畏惧杨阜。○散骑常侍蒋济上疏说：“从前句践养育人口以等待时机，燕昭王体恤病弱来报雪仇恨。如今两个敌国强盛，不能在这一世消灭它们，将成为百世的责任。凭借陛下的神武，舍弃那些缓慢的事务，专心讨伐贼寇，臣认为没有什么困难。”中书侍郎王基上疏说：“古人用水来比喻百姓，说：‘水既能载舟，也能覆舟。’颜渊说：‘东野子驾驭的马已经力尽了，却还要求它不停前进，大概就要失败了。’如今劳役和事务使人困苦，男女离散，愿陛下深切察看东野子的弊病，留意舟水的比喻。汉文帝时，只有同姓诸侯，贾谊已经忧虑，认为那好比把火堆放在柴薪下面，自己却睡在柴薪上。如今敌寇还没有消灭，猛将拥兵在外，约束他们就没有力量抵御敌人，长期放任又难以给后代留下安定；假使贾谊再生，一定会比从前更加痛切了。” ○殿中监督劳役时，擅自拘捕兰台令史，仆射卫臻上奏请求按法治罪，曹叡下诏说：“殿舍不能建成，是我所留意的事，你为什么要推究他呢？”

译卫臻说：“古代制度中惩治越权的法律，并不是厌恶他勤于办事，实在是因为他所增加的利益小，而所造成的损害大。我每次考察校事官，大多都是这样。如果又放纵他们，恐怕各部门最终都会越权，以至于上下失序、法度衰坏。”尚书孙礼坚持请求停止劳役，曹叡下诏说：“敬谨接受正直的意见，赶快遣散百姓，让他们回去务农。”监督者又上奏请求保留劳役一个月，孙礼直接来到施工场所，宣称奉诏停止劳役。曹叡虽然不能完全采纳直言，却都宽厚容纳。】集览【尧尚茅茨：《史记》说：“尧拥有天下时，土阶高三尺，茅屋屋顶不加修剪。”注说：“用茅草覆盖屋顶叫作茨。”堂崇三尺，度以九筵。《周礼·冬官·考工记》说：“殷人建重屋，堂高三尺；周人建明堂，以九尺的筵来测量，东西九筵，南北七筵。”重屋是王宫的正堂；崇是高的意思。明堂是彰明政教的殿堂；筵是席子，每筵长九尺。意思是东西宽八丈一尺，南北宽六丈三尺。着裐，是穿着这种服装。裐，是儿童和蛮夷所戴的头饰。衣被缥绫，是把缥绫制成衣服穿着；缥，音普沼，青白色。半防，是短袖衣。国家，是天子一词的称呼。】注见武帝元光五年。“句践养胎以待用”：此前吴国讨伐越国，越王句践退守会稽。后来吴国赦免越国，句践返回越国，于是命令国内，壮年男子不得娶年老的妻子，年老男子不得娶年轻的妻子；女子十七岁还未出嫁，男子二十岁还未娶妻，都要治父母的罪。父母有罪将被免除自身刑罚的，要把情况报告给孤，派医生守护孕妇。生两个男孩，赏赐一壶酒、一条狗；生两个女孩，赏赐一壶酒、一头小猪；生三个孩子，孤供给乳母。孩子将要出仕时，按照其居处给予安排，给他良好的衣服、充足的食物，选拔精锐士卒，最终攻打吴国并将其消灭。见《吴越春秋》。“昭王恤病以雪仇”：此前齐国讨伐燕国，杀死燕王哙，他的太子平即位，这就是昭王。昭王吊慰死者、问候孤儿，和百姓同甘共苦。后来国内富足，士卒都乐于作战，于是派乐毅攻打齐国。齐王逃出国境，他的相国淖齿杀死了他。古人用水来比喻百姓。《荀子·哀公篇》说：“孔子说：君主是船，百姓是水。水能载船，水也能覆船。君主由此思考危险，那么危险还有什么地方不会到来呢？”又见《孔子家语·六本篇》。“东野子之御”：《孔子家语·颜回篇》记载：鲁定公问颜回说：“你听说过东野毕善于驾车吗？” 回答说：“好是好，只是这马将来一定会逃逸。”三天以后，牧人来报告说：“东野毕的马逃逸了，两匹骖马拖着两匹服马跑进了马厩。”宣公听了，召回问道：“您说他的马将要逃逸，凭什么知道呢？”回说：“我是从政事上知道的。从前舜善于役使百姓，不使百姓的力量穷尽；造父善于驾驭马，不使马的力量穷尽。因此舜没有逃亡的百姓，造父没有逃逸的马。如今东野毕驾车，上车执缰，驾车的姿态已经端正了；【疑误：▯】骤然奔驰，朝见之礼已经完成了；经历险阻而到达远方，马力已经用尽了，却还要求它们不停地前进。我因此知道它们将要逃逸。况且我听说，人困穷了就会欺诈，马困穷了就会逃逸。自古以来，从没有使属下困穷而自己能够不遇危险的。”又据《荀子·哀公篇》，“佚”写作“失”，注释说：“‘失’读作‘逸’，即奔逸。”其中“御体”写作“衘体”，注释说：“驾车者的身体和马的身体各自保持端正。”【质实】高柔，是陈留郡圉县人。“螽斯之征”：螽斯属于蝗虫一类。《诗经·国风》说：“螽斯的翅膀，繁多纷纷；适宜你的子孙，众多盛大。”荥阳是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北芒是山名，注见灵帝中平六年。孟津。注见帝玄更始二年。鹿台，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阿房是宫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五年；章华是台名，注见武帝建元五年。王基是曲城县人；卫臻是陈留郡襄邑县人；孙礼是涿郡人。兰台，注见章帝元和元年。汉明帝修建德阳前殿，钟离意进谏而使工程停止，事情在永平三年。【书法】魏主曹叡即位九年，记载大规模营建宫室、修建听讼观以及修治许昌宫，所役使的民力已经很多了。去年又记载崇华殿发生火灾，天意也可以由此知道了。到了这时却又营建洛阳宫，他违逆上天警戒也太严重了。后来又有记载崇华殿发生火灾，确实应该如此。秋季七月，魏国崇华殿发生火灾。魏主曹叡因殿宇失火询问太史令高堂隆：“这是什么灾咎？”高堂隆回答：“《易传》说：‘上位者不节俭，下位者不节制，灾火就会烧毁他的房屋。’又说：‘君主修建高台，上天就降下火灾。’君主致力于装饰宫室，不知道百姓已经空竭，所以天以旱灾和火灾作出回应，使火从高大的宫殿燃起。”魏主又下诏询问高堂隆：“汉代柏梁台发生火灾后，大规模修建宫殿来压制灾异，这是什么意思？”高堂隆回答：“这是越地巫者的做法，不是圣贤的训诫。如今应当停止并遣散服役的百姓，清扫遭灾的地方，不敢在那里再修建什么，那么【疑误：▯】莆和嘉禾一定会在那片土地上生长。”【集览】汉代柏梁台发生火灾：汉武帝太初元年，柏梁台发生火灾，于是修建建章宫来压制灾异。“厌之”的“厌”读作“益涉反”，意为禳除；“胜”意为制服。“萐莆”读音为霎甫。《白虎通》说：“这是祥瑞的草。君王的孝道达到极致，萐莆就会生长。从前尧时生在庖厨，叶子比门还大，不摇动自己就能扇风，可以辅助供给饮食。”【质实】高堂隆，是泰山郡平阳县人。

译【书法】这是第二次记载崇华殿发生火灾了。两年之内发生两次灾异，上天的警戒已经令人战栗。纲目全部记载下来，是为了警戒大兴土木。八月，魏国立皇子芳为齐王，立皇子询为秦王。魏主曹叡没有儿子，收养这两位王作为自己的儿子，宫廷和禁省中的事情很秘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有人说芳是任城王曹楷的儿子。魏国再次修建崇华殿。魏主曹叡再次修建崇华殿，改名为九龙殿，并引谷水流过殿前，做成玉井和华丽的栏杆，又制作蟾蜍承接神龙吐出的水，使博士马钧制作司南车，利用水力转动各种杂戏，役使的工匠有三四万人。陵霄阙开始营建，有喜鹊在上面筑巢。魏主把这件事问高堂隆，高堂隆回答：“《诗经》说：‘只有喜鹊有巢，只有鸠来居住。’如今宫阙刚开始营建，喜鹊就在上面筑巢，天意仿佛是在说：宫室还没有建成，您就不能居住，将会有别的姓氏来控制它了。天道不偏爱亲属，只帮助善人。如今应当停止各种徭役，增修崇尚德政，这样就可以转祸为福。”曹叡性情严厉急躁，督促修建宫室，有延误期限的人，他亲自召来审问，话还没有说完，身体和头颅已经分离。骑常侍王肃进谏说：“陛下临时处死的，都是有罪的官吏；然而众人不知道，只认为是仓促行刑。希望把他们交给有关官吏，公布他们的罪状后再诛杀，不要让宫禁之中沾染这种血污而使远近的人产生疑虑。况且人的生命最为重要，生命难以产生而容易被杀死，所以圣贤对此十分慎重。从前汉文帝想杀掉冲犯御驾的人，张释之说：‘当时皇上如果命令杀他，也就罢了；如今已经交给廷尉，廷尉是天下执掌公平的人，不能使公平受到倾覆。’我认为这完全违背了其中的道理。廷尉是天子的官吏，尚且不能失去公平，天子的自身反而可以惑乱谬误吗？” 这种做法是看重为自己办事，却轻视为君主办事，是极其不忠的行为，不能不察觉。【集览】司南车：黄帝与蚩尤在涿鹿交战，蚩尤制造大雾，将士不知道方向，黄帝于是制作指南车。周成王时，越裳氏经过多次翻译来进献，来使迷失归路，周公赐给他指南车。后来这种器物都失传了，汉代张衡、魏代马钧相继制造，但器物都没有流传下来。宋武帝平定长安时得到这种车，但制作不精。祖冲之又重新制造，后来魏太武帝命郭善明制造，多年没有成功，又命马岳制造，制成后却因善明被马岳鸩杀而断绝了制作方法。唐宪宗元和年间，典作金公元把这种车和记里鼓献上，作为皇帝出行仪仗的备用器物。《晋书》记载：刻木制作仙人，穿羽衣，站在车上；车虽然回转，仙人的手却始终指向南方。皇帝大驾出行时，以它作为先导车辆，用来校正四方。【质实】谷水，注见唐闵帝应顺元年。汉文帝想杀冲犯御驾的人，张释之说这番话，事情在文帝三年。【书法】此前已经两次记载崇华殿发生火灾了，在这种情况下却又再次营建，这是违逆上天的警戒，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所以记载唐玄宗改“集仙”为“集贤”，就写作“集贤”。唐玄宗开元十三年改名为九龙殿，为什么不记载为“九龙”呢？不写“九龙”，而写“崇华”，是为了彰显其违逆上天的警戒。因此，秦国不顾百姓怨恨而修建阿房宫，就记载为秦二世元年“复”；魏国不畏惧上天的警戒而修建崇华殿，也记载为“复”。这一年终结时，《纲目》中记载宫殿“复”的只有两处。冬季十月，魏国中山王曹衮去世。【质实】中山是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曹衮病重时，对属官说：“男子不能死在妇人手里，赶快及时把东堂建成。东堂建成后，用车抬着病体前去居住。”又对世子说：“你年幼就做人君，只知道享乐而不知道艰苦，一定会把骄奢作为过失。兄弟中有人有不良行为，应当首先告诫劝谏他；劝谏他不听，就流着眼泪晓谕他；晓谕他仍不改，然后报告给他的母亲；仍然不改，就应当上奏朝廷，并辞去自己的封国和土地。与其守着宠爱而招致灾祸，不如处于贫贱地位以保全自身。这些话也是针对大罪大恶说的；至于轻微的过错和细小的事情，应当替他掩盖。”不久去世。魏国杀死鲜卑轲比能。在这以前，轲比能诱使保塞鲜卑步度根反叛，杀死魏国将军苏尚、董弼二人，随后逃到幕北，又杀死步度根。到这时，幽州刺史王雄派人刺杀轲比能，轲比能的部落离散，边境于是安定。【质实】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

译魏国张掖涌出负有图文的石头。张掖柳谷口的水泛溢涌出，一块宝石背负着图形，形状像灵龟，立在河流西面。石上有七匹石马，以及凤凰、麒麟、白虎、牺牛、璜玦、八卦、列宿、孛彗等图像。又有文字说：“大规模讨伐曹氏的诏书颁布天下，这是吉祥的征兆。”任县令于绰拿这件事询问钜鹿人张臶。张臶说：“神灵是用来预知未来的，不是用来追究已经过去的事情的。祥瑞的征兆先出现，然后兴衰才随之而来。如今汉朝已经灭亡，魏已经取得天下，还要追究什么兴起的祥瑞征兆呢？这块石头应当是当今世变的异象，却是将来的符瑞。”【集览】牺牛，是宗庙祭祀用的牲畜。毛色纯一叫作牺。璜是半璧形的玉，作佩饰下端的装饰；玦也是玉佩，形状像环但有缺口。任令，是钜鹿郡任县的县令。“任”读音为壬。【质实】《一统志》说：张掖是汉代的郡名，取“张国臂掖”之意。后来又设置属国都尉，主管投降的蛮夷。魏、晋都沿用这一建置。后魏改为张掖军，不久又改军为郡，并设置西凉州。西魏改名为甘州，因州东甘浚山的泉水味道甘美清冽而得名。北周恢复为张掖郡。唐初为甘州，天宝初年恢复为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甘州。宋初被西夏占据，改为镇夷郡，又改为宣德府。元代改为甘肃路，不久改为甘州路。本朝初年为甘肃卫，不久分置甘州左、右、中、前、后五卫，隶属于陕西行都指挥使司。任是汉代的县名，属广平国。东汉属钜鹿郡。晋属广平郡。后赵石氏改置苑乡县，不久改为清苑县，属襄国郡。隋初恢复改为任县，属邢州，后来撤省。唐代恢复设置，宋代并入南和县，不久又恢复设置，属信德府。金代属邢州。元代并入邢台县，不久又恢复设置，属顺德路。本朝沿用此制，改属顺德府。钜鹿是郡名，注见灵帝中平元年。【书法】有记载陨石的，有记载立石的，却从来没有记载涌石的。涌出的石头背负图文，并写着“大规模讨伐曹氏”，这显然是上天抛弃曹氏的意思；而魏国却下诏把它颁示天下，认为这是吉祥征兆，也真是愚蠢啊！《纲目》终篇记载陨石十二次，石头自行立起两次，记载涌石仅此一次。魏国用马匹向吴国交换珍奇物品。魏主曹叡派人用马匹向吴国交换珠玑、翡翠、玳瑁。吴主孙权说：“这些东西都是我所不需要的，却可以用来得到马匹，我为什么要吝惜呢？给他们。”【书法】前面记载征求珍奇物品，是讥刺玩弄无用之物；到这里又用有用之物交换无用之物，所以记载说“用马交换珍物”，也是讥刺。【丙辰】十四年【魏青龙四年，吴嘉禾五年】春季，正月，吴国铸造大钱。一枚大钱抵五百枚普通钱。【书法】记载“大钱”，有什么讥刺呢？这里记载大钱一枚抵五百枚普通钱，已经失去了轻重相当的原则。记载“大钱”从这里开始。《纲目》全书记载大钱共有六次：本年一次，延熙元年一次，吴丁亥年一次，宋、唐肃宗乾元元年和二年各一次，五代己未年一次，唐…… 三月，吴国娄侯张昭去世。张昭容貌庄重严肃，有威严风度，吴主孙权以下的人都畏惧他。他去世时八十一岁，遗令说：“戴幅巾、素冠，用当时的服装入殓。”【质实】《一统志》说：娄是秦代的县名，属会稽郡，汉初沿用。东汉和魏、晋都属吴郡。隋代撤省，唐代开始设置华亭县，属苏州；五代晋时属秀州。宋代把秀州改为嘉兴府，华亭仍是属县。元代升县为华亭府，隶属嘉兴路；不久改为松江府，因府北有松江而得名。本朝沿用此名，直接隶属于京师。夏季四月，皇帝前往湔县观看汶水，十天后返回。【集览】“如湔观汶水”的“如”是前往的意思。《地理志》说：蜀郡有湔县，湔水发源于玉垒山。考察玉垒山又在汶山郡汶川县东面，汶江在那里流过。【质实】《一统志》说：湔是汉代的县名，属广汉郡；晋代并入汉州，故城在成都府城东北一百二十三里。汶水在成都府城南七里，是蜀郡太守李冰开凿的江，通往成都都可以行船，可以灌溉田地一万顷。

译【书法】凡是记载“观看”，都是讥刺。十天后才返回，是非常强烈的讥刺。因此，桓帝到冯石府上，记载为“留饮”；后主观看汶水，直到十天后才返回，这些记载都是讥刺，都是为了讥刺这种行为。【发明】鲁隐公在棠地观看捕鱼，《春秋》特意记载此事以讥刺他。丞相诸葛亮去世，到现在还没有满两年，后主的行为已经如此。记载他观看汶水，十天后才返回，说明他怠慢并抛弃国政，远离政事而从事游乐，忽视社稷的重大责任，放纵耳目的欲望；而当时的大臣也没有谁能进谏制止他的恶行。他的过失都已经清楚地表现于史书直笔之中了。即使没有缘崖之寇，他还能长久保有自己的国家吗？○武都氐王苻健投降。【质实】武都氐，注见武帝元鼎六年武都郡。○冬季十月，有彗星出现在大辰，又出现在东方。魏国高堂隆上疏说：“古代将要营建宫室时，以宗庙为先，以居室为后。如今郊庙还没有确定，却过分装饰居室，士人和百姓失去生业，外面的人都说：‘宫人的用度与军国费用大致相等，百姓不能承受，都产生怨恨愤怒。’用未经刮削的木椽、建造简陋宫室，是唐尧、虞舜、大禹用来尊崇帝王之道的做法；修建玉台琼室，是夏桀、商纣违犯上天的做法。如今宫室过于奢盛，天上的彗星明亮显现，这正是慈父恳切的教训，应当以孝子的礼节崇敬并警醒，不应忽视，以免加重上天的愤怒。”魏主曹叡听了不高兴。侍中卢毓进言说：“我听说君主英明，臣下才敢直言。古代的圣王只怕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这就是我们不如高堂隆的地方。”曹叡的心意才得到开解。卢毓是卢植的儿子。【集览】“有星孛于大辰”：春秋昭公十七年记载“有星孛于大辰”。注说：大辰是房、心、尾三宿。《公羊传》说：大火是大辰，伐也是大辰，北辰也叫大辰。注说：大火指心宿，《左传》说心宿是大火；伐指参伐。大火和伐，是上天用来向百姓显示时令早晚、天下取以校正时令的星宿，所以称为大辰。北辰是天的中央、北极所在，常居其位；心宿、伐宿也各有所在，所以说“也叫大辰”。心宿，是天子明堂发布政令的宫殿，也属于彗星一类；彗星是邪乱之气，象征扫除旧的、建立新的。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注：见武帝元封元年。“采椽”：《太史公自序》说：“墨家也崇尚尧舜之道，谈到他们的德行时说，堂高三尺，木椽未经刮削。”《正义》说：“采集木材作为椽桷，不加刮削。”“卑宫”，孔子说：“使宫室低矮简朴，却把力量用在沟渠水利上。”夏癸，是夏帝履癸，天下人称他为夏桀；商辛，是商帝辛，天下人称他为商纣。【正误】“采椽”：今按《史记》注说：“采，是栎木。”《汉书》作“采”，注说：“是柞木，也就是栎木。”【质实】卢毓，是涿郡涿县人。【书法】元封元年曾经记载过“又有彗星”，但只记载秋季而不记载月份，说明是同一月份发生的事。以前没有在同一个月记载两次“又有彗星”的，一月之内两次出现彗星，是非常重大的异象。《纲目》全书记载彗星的次数不少，三国时期记载“又有彗星”有两次；至于一月之内出现两次彗星，则只有这一年。魏国司空陈群去世。陈群前后多次上密封奏事，总是把奏稿删掉，连他的子弟也不知道。有人讥笑他身居官位却拱手沉默。到了正始年间，诏令编撰名臣奏议，朝廷官员才看到陈群进谏的事情，都为之叹息。袁子说：“有人说杨阜难道不是忠臣吗？君主有过错，他就勃然触犯君主直言指出。与人谈话，从来没有不谈到这些事的。”回答说：“仁人爱人，把这种爱施于君主，就叫忠；施于亲人，就叫孝。如今做臣子的，只是直截了当地指责君主的过错，并传播他的恶行，可以说是直士，却还不能说是忠臣。陈群就不是这样，他整天谈论，从不说君主的过错。奏书上了几十次，外人都不知道。君子认为陈群在这方面才称得上长者。” 魏国命令公卿推举才德兼备的人士。当时司马防以兖州刺史王昶作为应选者。王昶为人谨慎厚道，给他的兄长之子取名为默、沈，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浑、深，并写信告诫他们说：“我用这四个字给你们取名，是希望你们看到名字就想到它们的意义，不敢违背。事物过早成熟就会迅速衰亡，晚些成熟才能善终。早晨开放的花草，到了傍晚就会凋零；松柏的茂盛，在严寒中也不会衰败。因此君子要以阙党的人为戒。能够以屈退求得伸展，以谦让求得获得，以柔弱求得强大，很少有不能成功的。毁谤和赞誉，是爱憎的根源，也是祸福的关键，不可以轻视。有人毁谤自己，应当退下来从自身寻找原因。如果自己确实有可供毁谤之处，那么对方的话就是对的；如果自己没有可供毁谤之处，那么对方的话就是妄言。对方说得对，就不必怨恨对方；对方说的是妄言，也不会损害自身，又何必报复呢？谚语说：‘抵御寒冷没有比厚重皮衣更好的，制止毁谤没有比修养自身更好的。’这话说得很好。”【质实】兖州，注见献帝兴平二年。王昶是晋阳人。【丁巳】十五年【魏景初元年，吴嘉禾六年】春季，正月，魏国出现黄龙。把三月作为夏历的四月。高堂隆认为，魏国获得土德，所以出现黄龙这一祥瑞，应当改定正朔、变更服色，以改变百姓的视听。魏主曹叡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把建丑之月作为正月，服色崇尚黄色，祭祀用白色牲畜。书法：这是建丑月，但既然如此，把三月写作四月也就罢了。既然写“夏四月”，为什么要加以讥刺？因为这不是古制。三代改正朔，并不改月份的数目；汉初承袭秦制，建亥月，写作“冬十月”，那么秦、汉虽然改了正朔，但它作为冬季仍然不变。如今连月份数目也改了，把三月当作四月，这是末节；而把春季当作夏季，就是改变四时的实际。所以书写“夏”来讥刺它。《纲目》全书记载改正朔的有五次，详见始皇二十六年。夏六月，魏地发生地震。书法：纲目记载地震一百零一次，其中汉代占九十次。大地的变异，没有比汉代更多的了。从这以后五十年不再记地震，直到晋武帝太康九年以后才又记载。到《纲目》结束时，所记地震也不过应有次数的十分之一。难道大地之道真的安定如常吗？大概是记注遗漏得很多了。魏任命陈矫为司徒。

译陈矫起初任尚书令，刘▯曾经诬陷他。陈矫害怕了，他的儿子陈骞说：“主上英明圣达，大人是大臣，如今即使不合，也不过是不任三公罢了。”尚书郎廉昭凭才能得到宠幸，喜欢挑剔群臣的细小过错来讨好皇帝。他曾上奏说，左丞处罚当关而不依诏令，应当连坐，陈矫也应受牵连。黄门侍郎杜恕上疏说：“陛下忧劳于万机，有时亲自处理事务直到灯火之时，可是各项政务仍不得安宁，刑法禁令日益松弛。推究其原因，不只是臣下不能竭尽忠诚，也是因为委任不专一，而且世俗中禁忌太多的缘故。臣认为，忠臣未必是亲近之臣，亲近之臣未必忠诚；关系疏远的人诋毁别人，陛下就怀疑他是私下报复；所憎恶的人称誉别人，陛下就怀疑他是出于私爱。陛下所亲近的左右之人，有时便借此进献好恶之说，于是使关系疏远的人不敢毁誉他人，甚至对于政事的得失也有所顾忌。陛下应当思考如何扩大朝臣的胸襟，砥砺有道之士的节操，反而使像廉昭这样的人在其中扰乱。臣担心大臣最终会只求保全自身、保住职位，坐看事情的是非得失。过去周公告诫鲁侯说：‘不要使大臣因不被任用而怨恨；不贤能的人就不能做大臣，既然做了大臣就不能不用他。’所以有才能的人不敢不竭尽力量，没有才能的人也不能占据不适合他的职位。” “如今陛下对于群臣，明知他们没有尽力，却代替他们去做；担心他们不能胜任职务，明知他们没有能力，却又教他们处理政事，难道只是君主劳苦而臣下安逸吗？即使圣贤同时在世，最终也不能用这种办法治理国家。陛下又担心台阁的禁令不严密，人事上的请托不断，于是制定迎送宾客出入的制度，想让恶吏守卫寺门，这仍然没有抓住禁止请托的根本。过去汉安帝时，少府窦嘉征召廷尉郭躬的侄子，而郭躬的兄长并无罪，仍然被上奏弹劾；近来司隶校尉孔羡征召大将军狂悖的弟弟，有关官吏却默不作声。这大概是因为陛下自己没有一定实行的刑罚，不能断绝结党营私的根源。纠察揭发奸邪，是忠于职守的行为；然而世人憎恶小人这样做，是因为小人不顾道理，只求苟且取容、谋求进身。若陛下不考察事情的始末，必定把违背众意、触犯世俗当作奉公，把暗中排斥、诬陷他人当作尽节，那么天下哪有通达事理的大才之人会不能这样做呢？只是他们确实顾念道理而不肯这样做罢了。假如天下人都背弃道义而追逐利益，这是人主最痛恨的事。陛下对此又有什么可乐的呢？”杜恕是杜畿的儿子。魏主曹叡曾经突然来到尚书门，陈矫跪下问道：“陛下想要到哪里去？” 魏主说：“想巡视、查阅文书罢了。”陈矫说：“这是臣的职分，不是陛下应当亲临的地方。如果臣不能胜任职务，请把臣罢免退职。”曹叡惭愧地返回了。曹叡曾问陈矫：“司马公忠贞，可以说是社稷之臣吗？”陈矫说：“他是朝廷的希望，社稷是否能得到他的辅佐，还不能知道。”集览：‘怨乎’以下在‘不’字断句；‘以’是任用的意思。‘密行、白人’：密，是秘密；白，是告知、说明。正误：‘罚当关，不依诏’。今按《东观汉记》记载：汝郁被征召到公车台，派遣两个当关的人扶他进去。《文选·绝交书》注说：汉代设置当关这一职务，想要叫人时就到门前，呼唤人使其起身。这里是说尚书左丞曹璠处罚当关之人而不依照诏令，所以廉昭上奏他的罪过；陈矫任尚书令，应当连坐。质实：陈矫，东阳人；郭躬，阳翟人；杜畿，杜陵人。魏规定以三祖作为永不毁弃的宗庙。魏主管官员上奏，拟定以武皇帝为太祖，文皇帝为高祖，当今皇帝为烈祖；三祖的宗庙万世不毁。诏令同意了。孙盛说：谥号是用来表彰功行的，宗庙是用来保存先人的容貌和形象的。从来没有在当代就预先规定祖宗的尊号，也没有事业尚未终结便预先自我尊崇的。替魏国办事的群臣，在这件事上失去了正道。秋七月，魏攻打辽东，没有取胜。公孙渊自称燕王。公孙渊多次在国中宾客面前说出恶言。魏主曹叡想讨伐他，任命毌丘俭为幽州刺史。毌丘俭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功业。吴、蜀凭借险要地势，暂时还不能立即平定，姑且可以凭这些没有用武之地的士卒，攻克平定辽东。”光禄大夫卫臻劝谏说：“公孙渊生长在海边，已经承袭三代；对外安抚戎夷，对内修习战斗和射箭，而毌丘俭却想凭偏军长驱直入，早晨到达、晚上就卷甲而还，太荒谬了。”魏主不听，派毌丘俭率领各军驻扎在辽东南部边界。魏发玺书征召公孙渊，公孙渊于是发兵在辽隧迎击毌丘俭。毌丘俭交战失利，带军退回。公孙渊于是自立为燕王，改年号为绍汉，设置百官，引诱鲜卑来扰乱北方。集览：毌丘是复姓。颜师古说：“毌丘、曼丘本来是一个姓，只是说话有缓急不同。毌读作‘无’。”辽隧是县名，属辽东郡；‘隧’本来写作‘队’，但也读作‘遂’。质实：《一统志》说：“毌丘俭，闻喜人。辽隧是汉初设置的县名，属渤海郡，晋代沿用。隋以后都改为永丰县，辽代改为僊乡县，金代废除。旧城在辽东海州卫以西六十里，三国魏时公孙渊的副将抵抗司马懿就在这里。” 皇后张氏去世。考证：这里应当补写‘葬敬哀皇后于南陵’。谨按《凡例》说：凡是正统之后特意安葬皇后，都写作‘葬某谥号皇后于某陵’。陈寿《蜀志》说：后主敬哀皇后于建兴十五年去世，葬于南陵。九月，魏发生大水。魏主曹叡杀死他的皇后毛氏。郭夫人受到魏主曹叡的宠爱，毛皇后的宠爱逐渐衰减。曹叡游览后园，在曲宴上极尽欢乐。郭夫人请求召皇后前来，曹叡不答应，于是下令左右侍从不得把这件事告诉皇后。毛皇后知道后，第二天对曹叡说：“昨天游览北园，快乐吗？”曹叡认为是左右侍从泄露了消息，杀死十多人，于是赐皇后死。书法：魏曾经记载杀夫人甄氏，却不斥责魏主曹丕；到了这里却斥责魏主曹叡，为什么对曹叡责备得这样重呢？毛氏没有能够参加宴会，只是稍微问一句，这是常情；曹叡却赐她死，曹叡也太残忍了！《纲目》记载杀皇后有两次：一次是这一年；另一次是毛氏，即晋穆帝永和十一年秦国梁氏被废黜并杀死；详细情况见桓帝延熹八年。被别人杀死的皇后不列入此数。冬十月，魏在圆丘、方丘以及南郊、北郊营建祭祀设施。

译魏采用高堂隆的建议，在洛阳南面的委粟山营建圆丘。诏书说：汉承接秦末的乱局，废除了禘礼；曹氏的世系出自有虞氏。如今在圆丘祭祀皇皇上天，以虞舜配享；在方丘祭祀皇皇后地，以舜的妃子伊氏配享；在南郊祭祀天神，以武帝配享；在北郊祭祀地祇，以武宣皇后配享。集览：圆丘、方丘、南郊、北郊。《群书考索》说：古代在南郊祭祀天，地面上的圆丘就是南郊之丘；丘体圆而高，用来象征天，这就是所谓地势高必依凭丘陵。祭地在北郊，沼泽中的方丘就是北郊之丘；丘体方而低，用来象征地，这就是所谓地势低必依凭川泽。泰坛是南郊的坛，用来燔烧柴薪；泰圻是北郊的坑，用来瘗埋祭品。说泰坛，是指天然的丘；说泰圻，是指人工筑成的坛。祭祀之礼一定在天然的丘上举行，是为了表达敬意；燔烧和瘗埋一定在人工的坛上举行，是为了完备宗庙之礼。《礼记·祭法》说，虞、夏禘祭黄帝，殷、周禘祭帝喾。注说，这里的禘，是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续汉书》说，三年举行一次祫祭，祫祭在冬十月；五年举行一次禘祭，禘祭在夏四月。关于源流的说法认为，讨论禘祫意义时，郑玄认为祫大于禘，王肃认为禘大于祫，贾逵认为一祭有两个名称，这是诸儒说法的异同。不过，祫只是合祭，已毁和未毁宗庙的神主都在太祖庙合食；不只是天子有祫祭，诸侯也都可以有祫祭。禘则是祭祀祖先所自出的始祖，正如《礼记·祭法》所说，只有天子可以举行禘祭，诸侯不能举行禘祭。这样看来，禘尊而祫卑，确实是万世通行的典制，郑玄、贾逵的说法都不对。关于祫祭的注释，见平帝元始五年。地祇：《说文》说，地祇是产生万物的地神；‘祇’字古代写作‘示’。《礼记·太宗伯》说，太宗伯掌管祭祀地示的礼仪。质实：《一统志》说，委粟山在河南府城东三十里，魏明帝景初年间营建为圆丘，直到现在形制仍然存在。书法：圆丘、方丘以及泽、丘所体现的高下之义，是古制；但都取法于丘，就不对了。既设置圆丘、方丘，又设置南郊、北郊，就更加不对了。所以这里记载以加以讥刺。下文晋代把圆丘、方丘的祭祀合并到南郊、北郊，是称许晋代的做法。丙戌年。吴任命诸葛恪为威北将军。诸葛恪到达丹阳，发文书给所属各城的长吏，命令他们各自保卫疆界，明确编立部伍。对于归顺的平民，全都命令迁入内地屯居。于是把各位将领收进内地，布置军队据守险阻，只修缮篱栅，不与山民交锋。等到山民的谷物将要成熟时，就立即放兵砍割，使他们没有留下的种子。对于屯居的平民，军队完全不侵犯。于是山民饥饿困穷，逐渐前来自首。诸葛恪又厚加安慰抚恤，命令部下不得拘捕他们。臼阳县长胡伉抓到旧日的恶民，其中有因困迫而暂时出来的人，便把他们捆绑送到府中。诸葛恪认为胡伉违背教令，把他杀死以示众。民间听到这件事，老幼相互搀扶着出来。按一年期限统计人数，全部符合原定计划。诸葛恪亲自统领一万人，其余分给各位将领。吴主孙权嘉奖他的功劳，授任他为威北将军，封都乡侯，迁移驻军到庐江皖口。集览：‘乃内’在‘句’处断开，是命令他们迁入内地屯居。臼阳，《史记索隐》说：‘臼’读作‘菊’，是县名，属丹阳郡。正误：‘从化平民，悉令屯居，乃内诸将，罗兵幽阻’。今按，应当在‘居’字断句，‘乃内’属于下句；‘内’应读作‘纳’，《三国志·诸葛恪传》写作‘乃分内诸将’。质实：丹阳是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十三年；都乡是县名，注见章帝章和二年。庐江是郡名，注见景帝五年。《一统志》说：皖口是地名，在安庆府城以西一十里，又名山口镇。魏铸造铜人，并在芳林园筑起土山。魏主曹叡把长安的钟簴、槖佗、铜人和承露盘迁到洛阳，承露盘折断时，声音传到数十里外。铜人太重，无法运到，于是大量征用铜铸造了两个铜人，号称翁仲，排列坐在司马门外。又铸造黄龙、凤凰，放置在内殿前。又在芳林园筑土山，命公卿都背土，并栽种各种杂木、良草，捕捉禽兽放到其中。司徒掾董寻上疏说：“建安以来，野战中死伤的人很多，有的甚至全家灭绝、门户断尽，即使有幸存者，也只剩下遗孤、老人和弱者。如果宫室狭小，应当扩大它，尚且还应该顺应时节，不妨害农务，何况制作这些没有益处的东西呢？陛下既然尊重群臣，用冠冕使他们显贵，用华丽车辆承载他们，却又让他们穿着短衣挖土运土，身体沾泥、双足污秽，损毁国家的光彩，来崇尚无益之物，实在毫无意义。孔子说：‘君主应以礼使臣，臣下应以忠事君。’没有忠和礼，国家凭什么建立？臣知道这番话说出来一定会死，然而把自己比作牛身上的一根毛，活着既没有什么益处，死了又能损失什么？臣手执笔流泪，内心已经与世人告别。臣有八个儿子，死后将给陛下增添负担。臣将沐浴整洁，等待诏命。”曹叡说：“董寻不怕死吗？”主管官员奏请逮捕他，曹叡下诏不予追问。高堂隆上书说：“如今的小人喜欢谈论秦、汉的奢侈靡费，以此动摇圣心；拿亡国之君不加节制的器物来伤害德政，这不是用来兴起礼乐的和谐、保全承明之盛美的办法。何况如今吴、蜀想与中原争衡，假如有人来报告说孙权、刘禅都修明德政，减轻租赋，遇事都请教年高有德之人，办事尊重礼法制度，陛下听到后，难道不会因他们这样做而厌恶并为国家忧虑吗？假如报告的人说：‘他们都实行无道的政策，崇尚奢侈，没有限度，加重赋税征收，百姓不能忍受。’陛下听到后，难道不会庆幸他们疲敝而攻取他们并不困难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改变心意、衡量事情，合乎义理的道理也就不难明白了。亡国的君主总以为自己不会亡国，然后才走到亡国；贤明圣德的君主先想到国家可能灭亡，然后才能达到不亡。如今天下凋敝，如果发生寇盗警报，臣担心修筑城墙的士卒不能在敌军面前舍命奋战。又有官吏将领的俸禄渐渐被削减，不应当缴纳的如今也都缴纳一半；这样一来，官府收入反而比旧日增加，而支出与以前相比却少了，然而度支经费每每仍然不足。反过来推究，所有这些费用一定另有去处。”曹叡看了奏疏后说：“看了高堂隆这篇奏疏，使朕感到害怕啊。” 当时尚书卫觊上疏说：“如今议论政事的人大多喜欢说令人高兴的话；谈到政治，就把陛下比作尧、舜；谈到征伐，就把两个敌国比作狸、鼠。臣认为不是这样。四海之内分成三国，群士各自竭尽力量为自己的君主效命，这与六国分治没有什么不同。武皇帝时期，后宫每天吃的肉不超过一种，穿衣不用锦绣，褥垫不加边饰，器物不用丹漆，因此能够平定天下，把福泽留给子孙。如今应当核算府库，量入为出，尚且担心来不及，而工役不停，奢侈靡费日益增加，国库收藏日益枯竭。从前汉武帝相信神仙之道，认为应当得到云表之露，用来拌食玉屑，所以设置仙掌来承接高处的露水。陛下通达明智，每每对此加以非难和嘲笑。汉武帝有所求于露水，尚且被认为不对；陛下对露水没有所求，却白白设置承露之物，耗费人力功夫，这些都应当由圣明的思虑加以裁减。

译当时有诏令登记并夺取士女；已经嫁给官吏或百姓做妻子的，也要将她们收回，重新配给士卒。太子舍人张茂上书说：“陛下是上天的儿子，百姓和官吏也都是陛下的儿子。如今夺取那个人的妻子给这个人，就和夺取兄长的妻子给弟弟没有不同，这是对父母之恩有所偏私。又以官府配给士卒为名，实际上把女子收入掖庭；被认为丑陋的才放出来，而得到妻子的士卒未必高兴，失去妻子的人却一定忧愁。君主统治天下，却不能得到万民的欢心，很少有不危险的。况且军队在外，每天耗费千金，而后宫没有登记的女子、椒房和皇太后家族的赏赐，横向支用，费用抵得上军费的一半。再加上尚方制作供玩赏的物品，后园修建承露盘，这确实能使耳目感到快意，却也足以放纵防备敌寇的心志了。”这些意见都没有被听取。集览：钟簴，‘簴’与‘鐻’相通，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槖佗，是秦始皇铸造的铜槖驼；铜驼注见晋惠帝太安元年。铜人，就是秦始皇铸造的金人，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郦道元说：魏文帝把咸阳的十二个金人迁走，因太重无法运送，便留在霸城以南；这件事与魏明帝迁铜人的事情大致相同，但究竟情况如何，最终没有考明。承露盘：汉武帝建造柏梁台，以金茎、铜柱承托承露盘，高二十丈，粗大到七围，上面有仙人掌承接露水，把露水和玉屑混合饮用，据说可以长生。《西都赋》说：‘举起仙人掌来承接露水，竖立两根金茎。’穿方：颜师古说：“穿，是治理的意思。古人称挖地形成坑为方。如今荆楚一带，土工修筑工程、计算工料和考核工期，仍然以方来计算，所以叫作穿方。”《前书·尹赏传》说修治长安监狱，挖掘修治方形深坑，各有数丈。易心而度：易，是改变；心，是心意；度，是谋划、考虑。折减：折读作舌，是耗损的意思。录夺士女：录，是收取；夺，是抢取；士女，是军士的女儿。质实：《一统志》说，芳林园在河南府城东北角，是魏明帝所建，齐王曹芳改称为巩林园。书法：秦铸造金人时，《纲目》没有这样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呢？因为秦已经不足以责备，继承秦而这样做的人却可以责备。所以灵帝铸造铜人，记在中平二年；魏铸造铜人，记在这一年。记载筑起土山，是讥刺劳民。记载筑起土山，从这里开始。《纲目》全书记载筑起土山共有两次：一次是这一年，丙戌年；一次是宋代。发明：魏明帝曹叡继承帝业以来，土木工程没有停止，如今又铸造铜人、筑起土山。《纲目》都详细记载在册，是用来警戒后世奢侈靡费的人。魏光禄勋高堂隆去世。【陈隆病重，口授上疏说：“夏、商、周三代拥有天下，历经数百年，哪怕一尺土地、一个百姓，也没有不是它们所有的。然而癸、辛两君纵情欲望，上天震怒，国家因而成为废墟。纣王的首级被悬挂在白旗上，桀被放逐到鸣条。天子的尊贵，汤、武都曾拥有，难道他们是异于常人的人吗？都是圣明君王的后裔。黄初年间，上天已经显出警戒的征兆，异类的鸟孵化成长，燕子竟在这里筑巢，这是极大的异常。应当防备像鹰扬一样的臣子在宫墙之内作乱，可以选择诸王，让他们掌管军队，像棋子一样分布驻立，镇守抚安京畿，辅佐扶助帝室。上天对人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之人。百姓歌颂德政，国运就会延长，甚至超过历代；臣下有怨恨叹息，就会停止录用有才能的人。由此看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只是陛下的天下。”魏主曹叡亲自下诏慰劳他，不久陈隆就去世了。陈寿说：“陈隆学业修明，志在匡正君主，趁着时局变化陈述劝诫，出自恳切真诚，真是忠诚啊！至于主张一定要改换正朔，使魏朝承继虞舜，这大概就是所谓思想超过通达常理之处吧。”】集览【“口占”，暗中揣度文辞，用口授给别人，叫作口占。“占”读章艳反。“癸辛”，注见建兴十四年。“纣枭白旗”，“枭”是把首级悬挂在木杆上。武王讨伐纣王，到纣王死去的地方，向其尸体射了三箭，又用黄钺砍下他的头，悬挂在太白旗上，所以说“枭”。“桀放鸣条”，“放”是放逐。鸣条是地名。商汤放逐夏桀，在鸣条之野交战。蔡氏《书传》说：“鸣条在安邑西面。”考察安邑，是夏桀的都城。“异类之鸟”，黄初四年，有鹈鹕鸟聚集在灵芝池。“鹰扬之臣”，指司马懿。“鹰扬”，注见桓帝延熹元年。“棊跱”，“跱”读丈里反，是站立的意思；军队应当像棋子一样分布驻立。“俾魏祖虞”，陈隆认为曹氏世系出自虞舜。鸣条是地名，注见桓帝永兴元年】魏国制定考课法，但没有实行。【魏主曹叡非常厌恶浮华之士，下诏责问尚书卢毓说：“选拔人才不要取有名声的人，名声就像在地上画饼，不能拿来吃。”卢毓回答说：“名声虽然不足以招致非凡的人才，却可以得到普通人才。普通人才敬畏教化、仰慕善行，然后才会有名声，并不是应当厌恶他们。愚臣既没有识别非凡人才的能力，负责选举的人又只把依循名声、考察平常表现作为职责，那就应当有办法检验他们日后的表现。古代根据言论陈奏来选任，又明确考察实际功绩；如今考绩制度废弃，却以毁誉决定升降，所以真伪混杂，虚实相互掩蔽。”曹叡采纳了他的话，下诏命散骑常侍刘邵制定都官考课法七十二条，交给百官讨论。司隶校尉崔林说：“《周官》的考课制度，条文已经很完备了。康王以后，制度便逐渐衰败，大概是因为制度在于任用什么样的人。况且众多细目没有展开时，应当抓住总纲；众多毛发不整齐时，应当提起衣领。如果大臣能够尽职，谁敢不肃敬？哪里还在于考课呢！”杜恕说：“明确考察官员的功绩，经过三次考核来决定升降，这是帝王盛大的制度。不过，其原则可以大致依照，具体条文却难以完备列举。大概世上有扰乱之人，却没有扰乱之法。如果法律可以单独任用，那么唐尧、虞舜就不需要稷、契辅佐，殷、周也不必尊重伊尹、吕尚的辅弼了。

译如今想让州郡考察士人，必须依据四科；都要有实际功效，然后才能察举、试用，征辟到公府，任用为治理百姓的长吏；再根据功劳次序补任郡守，有的还可以增加俸禄、赐予爵位，这才是考课最紧要的事务。臣认为应当采用他所说的办法，让他制定考核州郡的法令；法令完备并施行后，必须随之实行赏罚。至于三公坐而论道，内职大臣负责进言、弥补过失，如果有善行没有不记录，有过失没有不检举，怎么会有只守职办考而能够达到太平盛世的道理呢？假如真让那些只求容身保位、没有被罢免退职的罪责，却把尽忠奉公、因受到怀疑而处境艰难的人置于一旁，使公义不能修明而私下议论成为风气，那么即使孔子来主持考课，也仍然不能尽用一个人才，何况是世俗之人呢？”司空掾傅嘏说：“设置官职、均衡职权，清理治理百姓和事务，是建立根本；按照名声考察实际，纠正激励而形成制度，是治理末节。根本纲领还没有举起，却制定末节的程式；国家的大略还没有崇尚，却先实行考课，我恐怕不足以辨别贤愚、明察幽明。”讨论最终没有实行。司马光说：“治理国家的关键，没有什么比任用人才更优先；但了解人才，是圣贤都感到困难的事。所以如果根据毁誉来求取人才，爱憎就会争相进用，善恶混淆；如果根据功绩文状来考察，巧诈就会横行，真伪相互冒充。归根结底，根本在于极其公正、极其明察罢了。公正明察，是内心；功绩文状，是外在表现。自己的内心尚且不能治理，却只凭考察别人的外在表现，岂不是很困难吗？居于上位的人，如果确实不因亲疏贵贱而改变自己的内心，不让喜怒好恶扰乱自己的意志；虽然询问众人，却由自己作决定；虽然寻求外在表现，却从内心加以考察，那么下属的能干与无能，就会清楚地显现在眼前，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的。怎么能预先制定一套法律，把一切都交给主管官吏呢？假如亲近显贵的人没有才能，却任用他们；贤能人才反而被遗漏；所喜欢的人败坏官府事务却不罢免，所厌恶的人有功劳却不记录，那么即使再制定好法律，把条目弄得繁多，又怎么能得到真实情况呢？有人说：内外官员以千万计，考察他们的升降，人君难道能独自承担这件事吗？回答说：凡是处于上位的人，不只是人君而已；公卿、刺史、太守，也各自用这个原则考察、升降自己的下属，而人君也用这个原则考察、升降公卿、刺史、太守，这样又有什么烦劳呢？有人说：考绩的制度，是唐尧、虞舜所实行的，只是京房、刘邵加以叙述和修订罢了。回答说：唐尧、虞舜时代的官员，居官时间长，所受职任专一；所立的法令宽缓，而对成效的要求放在长远。所以鲧治理洪水，九年没有成功，后来才治他的罪；禹治理洪水，直到九州水患平定、各地归于统一，才奖赏他的功劳。这不像京房、刘邵考核米盐等事务，要求在早晚之间就见到成效。事情本来就有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的，不能不加以审察。○起初，卫臻主持选举，蒋济送给他一封信说：“汉高祖遇到一个逃亡的俘虏，便任用他为上将；周文王提拔一个渔父，任用他为太师。平民和奴仆，都可以登上王公之位，何必一定要考察以后才任用呢？”卫臻说：“您想把牧野之战比作成王、康王时的太平时代，把斩蛇起义比作文帝、景帝守成之时；喜好不合常规的举动，开辟防范奇异之人的渠道，这将使天下人奔走竞起了。”卢毓议论选人时，总是把品性行为放在前面，把才能放在后面。有人问他原因，卢毓说：“才能是用来行善的，所以大才能成就大善，小才能成就小善。如今称说某人有才能，却不能行善，这是才能不合用。”当时的人都信服他的话】集览【“陵夷”，说法度像丘陵逐渐被削平一样衰败。“嘏”读古雅反。“汉祖遇亡虏为上将”，“遇”是对待。韩信先侍奉项羽，后来逃亡归附汉朝，所以称为亡虏。汉高祖授任他为大将。“周文擢渔父为太师”，“擢”是提拔。姜太公避纣王居住在东海，听说周文王兴起，便向西到渭水边垂钓。文王出猎遇见他，载他回去并任用为太师。“同牧野于成康”，周成王、周康王是太平时代，不能与武王伐纣、在牧野交战时相比。“喻断蛇于文景”，汉文帝、景帝是守成之主，不能与汉高祖斩蛇起义时相比。“中器”，“中”读去声，是合适的意思。“器”指成才之器。】质实【崔林，东武城人；傅嘏，北地泥阳人。【戊午】延熙元年【魏景初二年，吴赤乌元年】春正月，魏国派太尉司马懿进攻辽东。考异【提要本作“伐”】【魏主曹叡召司马防到长安，让他率领四万军队讨伐辽东。议论政事的大臣有人认为军队太多，难以供给。曹叡说：“远征四千里，即使说要使用奇计，也应当凭借实力，不应当计较军费和劳役。”于是问司马懿说：“公孙渊将用什么计策等待您？”司马懿回答：“弃城预先逃走，是上策；据守辽东，抵抗大军，是次一等的办法；坐守襄平，这就会成为被擒的俘虏了。”曹叡说：“这三种办法，哪一种会出现？”司马懿回答：“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审慎衡量敌我，预先有所割舍，这不是公孙渊所能做到的。他一定先抵抗辽东，后来再守襄平。”曹叡说：“来回需要多少天？”司马懿回答：“去一百天，进攻一百天，回来一百天，再用六十天休息。这样一年就够了。”公孙渊听说后，又派使者向吴国称臣，请求吴国救援。吴国人想杀掉他的使者。羊□说：“不可以，这只是发泄一个匹夫的愤怒，却丢掉霸王的谋略。不如趁机厚待他，派奇兵秘密前往，以求促成这件事。如果魏国进攻不能取胜，而我国军队远道赶到，这就是把恩德结交到远方的夷狄，使义名显扬万里；如果两军长期相持不能解围，首尾相隔，那么我们就攻取魏国附近的郡县，掳掠后返回，也足以报仇雪耻从前的事情了。”吴主孙权于是大规模整顿军队，对公孙渊的使者说：“请等待以后再答复，应当按照文书办理。”】集览【“要其成”，是约定促成和好。“报雪曩事”，“报雪”是报仇雪耻；“曩事”是从前的事情。先前，公孙渊向吴国称臣，吴国派使者授予他燕王称号，使者与公孙渊都被杀。】质实【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襄平，县名，注同上年。】二月，魏国任命韩暨为司徒。【魏主曹叡问卢毓：“谁可以担任司徒？”卢毓推荐处士管宁，曹叡不能任用，又问其次的人选。卢毓回答：“品行敦厚笃实，是太中大夫韩暨；明察正直、清廉方正，是司隶校尉崔林；坚贞稳固、纯正完美，是太常常林。”于是任命韩暨为司徒。】质实【管宁，朱虚人；韩暨，南阳堵阳人。】立皇后张氏。考证【应当作“立贵人张氏为皇后”。○谨按凡例说：凡是正统王朝册立皇后而不是嫡出的，写作“立某氏为皇后”。陈寿《三国志》说，后主的张皇后是前后敬哀皇后的妹妹；建兴十五年入宫成为贵人，延熙元年春正月，册立贵人为皇后。○立皇子璿为皇太子。

译【大司农孟光向秘书郎却正询问太子读书的情况以及性情爱好。却正说：“侍奉父母恭敬，举止仁慈宽厚，有古代世子的风范。”孟光说：“这些各家各户都有，我想知道他的权谋方略和才智机变怎么样。”却正说：“世子的道义，在于承接父母的意志、竭力使父母欢悦；既然不能擅自有所施为，才智机变就藏在胸中，权谋方略要等待时机才会发动，这些有还是没有，哪里能预先知道呢？”孟光说：“如今天下还没有安定，才智和谋略是最优先的；储君读书，难道应当像我们这样竭力广泛求学，等待别人询问，像博士探取策问、讲习应试以求得爵位吗？应当致力于当前最急迫的事情。”却正深深认为这话正确。】集览【“探策”，是探取试题。不知道主考官所问的策题是什么，便通过抽取试题来回答，就是所谓射策。《汉书音义》作“简策难问”，把题目排列在案上，应试者凭意愿投取后回答，称为射策。若记录政治教化的得失，公开提出问题，称为对策。】质实【孟光，洛阳人；却正，偃师人。】吴国铸造当千大钱。书法【此前，吴国铸造大钱，一枚抵五百枚。这里不写“铸大钱”，却写“当千”，为什么？这是非同寻常的事。当五百，已经很大；当千，更是过分！所以直接这样书写，以严厉地讥刺它。全书纲目中记载大钱六次，没有比当千更大的。详见建兴十四年。】○秋八月，魏国司马懿攻克辽东，斩杀公孙渊。【六月，司马懿的军队到达辽东。公孙渊派部将卑衍等率领数万步兵、骑兵驻扎在辽隧，修筑二十多里长的围堑。诸将想进攻，司马懿说：“这是想用这种办法使我军疲惫，进攻它正好落入他的计谋。况且敌人大军在这里，他们的巢穴空虚，直接进取襄平，一定可以攻破。”于是张设许多旗帜，想从南面出兵。卑衍等人倾尽精锐奔向南面，司马懿秘密渡过河水，从北面出兵，直奔襄平。卑衍等人害怕了，连夜引兵逃走。各路军队进到首山，公孙渊又派卑衍等迎战，司马懿击败他们，于是进军包围襄平。秋天，大雨连降，辽水暴涨，运粮船从辽口直接驶到城下。大雨一个多月不停，平地积水数尺，三军恐慌，想要迁移营地。司马懿命令军中：“敢有说迁营的人处斩。”都督命令属吏把违犯军令的人斩杀，军中于是安定下来。敌人依仗水势，照常砍柴放牧，诸将想趁机攻取他们，司马懿都不听从。司马陈珪说：“从前进攻上庸，八路军队一同进发，昼夜不停，所以能够在十天之内攻破坚城，斩杀孟达。如今远道而来，却反而安闲迟缓，我私下实在疑惑。”司马懿说：“孟达军队少，粮食可以供给一年；我军是孟达的四倍，粮食却维持不到一个月。用一个月的粮食图谋一年的战事，怎么能不迅速以四击一呢？即使只剩下一半军力，也应当以胜利为目标，因此不能计较死伤和粮食而与敌人争持。如今敌众我寡，敌人饥饿而我军饱足，又逢这样的水雨天气，即使不施加军事压力，尚且无法取胜；即便催逼他们，又能做什么呢？自从离开京师，我不担心敌人进攻，只担心敌人逃走。如今敌人的粮食将要耗尽，而包围还没有合拢，去掠夺他们的牛马、抄取他们的柴薪，正是把他们驱赶逃走。用兵是诡诈之道，善于因应事势变化。敌人凭借人多、依仗大雨，所以虽然饥困，却还不肯束手就擒；应当显示我军无能来安定他们，取得小利而惊动他们，并不是好计策。”朝廷听说军队遭逢大雨，都想停止用兵。魏主曹叡说：“司马懿面对危急情况能够随机应变，擒获公孙渊可以按日等待了。”雨停后，司马懿才合拢包围，修筑土山，挖掘地道，制作楯橹、钩冲，昼夜攻打，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公孙渊处境窘迫危急，粮食吃尽，人吃人。八月，公孙渊派他的宰相王建、柳甫请求解除包围、撤退军队，准备让君臣当面相缚投降，司马懿命令将他们斩杀。司马懿发布檄文告诉公孙渊：“楚国、郑国都是诸侯国，郑伯尚且裸露上身、牵着羊来迎接楚军。孤是天子所任命的上公，而王建等人却想让我退兵休舍，难道合乎礼吗？”那两人年老昏聩，传达话语时失去了原意，司马懿已经把他们杀了。如果你还有没有说完的意思，可以再派年轻而明断的人来。公孙渊又派侍中卫演请求约定日期送交人质，司马懿对卫演说：“用兵的大原则有五条：能够作战就应当作战，不能作战就应当防守，不能防守就应当逃走，剩下的两件事只有投降和死亡。你不肯当面相缚投降，这就是决定走向死亡，不必送交人质。”不久城池崩溃，公孙渊率领数百名骑兵突围逃走，司马懿进攻并斩杀了他，于是进入城中，诛杀公卿以下以及军民七千多人，筑成京观。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四郡全都平定。公孙渊将要反叛时，将军纶直、贾范等人苦苦劝谏公孙渊，都被杀死。司马懿于是封土修整他们的坟墓，并显扬他们留下的后代；释放公孙渊叔父公孙恭的囚禁，便率军回师。起初，公孙渊的哥哥公孙晃被公孙恭收为嗣子，住在洛阳。在公孙渊尚未反叛时，他多次陈述公孙渊将要发生变故。等到公孙渊图谋叛逆，曹叡不忍心把公孙晃在市集斩首，想把他送进狱中杀死。廷尉高柔说：“孔子宽解司马牛的忧虑，祁奚明辨叔向的祸患。公孙晃如果确实说过这些话，就应当免除他的死罪；如果自己没有说过，便应当在市集斩首。如今进不能赦免他的性命，退不能公开说明他的罪行，我恐怕四方有人会怀疑这种做法。”曹叡没有听从，最终派使者带着金屑酒给他喝，赐给他棺材收殓。】集览【从前进攻上庸，事情见建兴五年；上庸，注见周赧王十一年。“楯橹”，“楯”同“盾”，读坚尹反，是遮蔽身体、抵挡箭矢的兵器；“橹”是大盾。“钩冲”，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面缚”，注见炎兴元年。“郑伯尚且裸露上身、牵羊来迎接”，《索隐》说：“肉袒，是袒衣露出肌肤。”贾逵说：“牵羊，是表示服从、愿意成为臣仆。”《左传·宣公十二年》记载，楚庄王包围郑国，郑伯裸露上身、牵羊迎接楚军，楚军于是退兵休舍。《左传·僖公二十五年》记载，晋侯包围原地，退后一舍，原地投降；注说一舍是三十里。“送任”，任是人质；送交人质，是为了保证自己不失信。“京观”，“观”读去声，是把战死者的尸体堆积起来，在上面封土，以彰显战胜敌人的功劳，称为京观。“京”是大的意思，“观”是显示；封土上修建屋宇，形状像观阙。又注见唐太宗贞观五年。“仲尼亮司马牛之忧”，“亮”是宽解。司马牛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大概司马牛因为他的哥哥桓魋将要作乱，心中常有忧虑，所以孔子借他的问题加以宽解。“祁奚明叔向之祸”，祁奚是姓名，春秋时期晋国大夫；叔向名肸，姓羊舌氏；他的庶弟名虎，两人都是晋国公族。

译《左传·襄公二十一年》记载，晋国执政范宣子杀死栾盈的党羽，叔虎也在其中，范宣子便把叔向一并囚禁。起初祁奚听说这件事，去见范宣子说：“鲧被诛杀而禹兴起，为什么因为叔虎而弃置社稷之臣呢？”范宣子很高兴，把这番话告诉晋平公，于是叔向得到赦免。“向”读香雨反。】正误【“仲尼亮司马牛之忧”，今按韵书，“亮”是照察的意思。】质实【辽隧，县名，注见建兴十五年。首山，注见武帝元鼎四年。辽水，注见昭烈帝章武元年。】吴国中书郎吕壹被伏法诛杀。【吴主孙权任命中书郎吕壹主管考核官府和州郡的文书。吕壹因此作威作福，援引苛刻的法律条文，巧加诬陷，排斥陷害无辜，诋毁大臣，哪怕极细小的事情也一定上报。太子孙登多次进谏，孙权都不听，群臣也没有人敢再说话。吕壹诬告原江夏太守刁嘉诽谤讥刺国政，把他逮捕拘禁起来审问。当时与刁嘉一同被牵连的人都害怕吕壹，纷纷说自己听到过那些话。只有侍中是仪说没有听见。吕壹连续多日追问逼诘，诏令防范得更加严厉，是仪始终不改口供，刁嘉于是得以免罪。陆逊、潘濬担心吕壹会扰乱国家，每次谈到这件事就流泪。吕壹把丞相顾雍的过失报告给孙权，孙权发怒斥责顾雍，顾雍认罪道歉。谢厷对吕壹说：“这位公卿如果被免职退下，潘太常难道不会取代他吗？”吕壹说：“很可能。”谢厷说：“潘濬常常对你恨得咬牙切齿，今天他代替顾公，恐怕明天就要攻击你了。”吕壹害怕了，于是把顾雍的案件撤销。潘濬到建业，想极力进谏；听说太子多次进言都不被采纳，于是大规模邀请百官，想借聚会杀掉吕壹，为国家除去祸患。吕壹知道后，称病不去。左将军朱据的部属应当收取三万缗钱，工王遂却欺诈领取了这笔钱。吕壹怀疑是朱据自己拿的，便拷问主管此事的人，那人被杖打致死。朱据无法为自己辩明，只得借草席待罪。典军吏刘助查明是王遂拿了钱，报告了此事。孙权大为醒悟，说：“朱据尚且被冤枉，何况官吏和百姓呢？” 于是赏赐刘助一百万钱，彻底追究吕壹的罪行。顾雍到廷尉那里，看见吕壹后，脸色平和地问他：“你是不是有话想说？”吕壹叩头不说话。当时尚书郎怀叙当面斥骂侮辱吕壹，顾雍责备怀叙说：“官府自有正式的法令，何必做到这样？”徐众说：“顾雍可以说是仁厚长者，但问吕壹想说什么，却是不对的。吕壹奸诈险恶，扰乱法令，诋毁伤害忠臣贤者，如今却反而引导他说出自己的意图，假如因此得到宽赦，难道符合大臣忠于君主、憎恨邪恶的道义吗？” ○吕壹被处死以后，孙权于是派人向各位大将致歉，并询问当前政事应当削减什么、增加什么，各位将领都不敢有所陈说。孙权又下诏责备他们说：“子瑜、子山、义封、定公都不肯有所陈说，而伯言、承明却流泪哭泣，显得忧惧不安。听到这些，我感到惆怅，也深深责怪自己。只有圣人能够没有过失，明智的人能够自己看见过错。人的举措，怎么能全都恰当呢？只是我已经有了伤害、拒绝众人意见的行为，却忽然没有察觉，所以各位有了疑虑和为难。和各位共事，从年轻到年长，头发已经有了两种颜色；名义上虽是君臣，恩情却如同骨肉，荣辱、福祸、喜忧都共同承担。忠诚的人不会隐瞒实情，明智的人不会保留计策；凡事都有是非，各位难道只能安然旁观吗？齐桓公有优点，管仲从来没有不赞叹；齐桓公有过错，也从来没有不进谏。即使进谏不被采纳，仍然不停地进谏。如今我自我反省，自己没有齐桓公的德行，而各位的进谏却从来没有说出口，还一直抱有疑虑和顾忌，以这样的做法来评论我和齐桓公谁更好，我确实不知道；那么各位和管仲相比又怎么样呢？”【集览：‘深文巧诋’，汉书注说：深文，是说法律条文苛刻；巧，是巧加穿凿。诋，音丁礼反。颜师古说：诋，就是诬陷，意思是不公平。‘是仪’，是姓名。《吴志》说：是仪本来姓氏，孔融嘲笑他说：‘氏’字意味着民众没有君上，于是改姓为是。谢厷，是姓名。厷，音乎萌反。工王遂，王遂是姓名；工，是他的官名。‘借草’，注见成帝鸿嘉三年‘借槀’。怀叙，是姓名。子瑜，是诸葛瑾的表字；子山，是步骘的表字；义封，是朱然的表字；定公，是吕岱的表字；伯言，是陆逊的表字；承明，是潘濬的表字。‘刻恠’中的‘刻’通作‘克’，是严厉责备的意思；‘恠’也是责备的意思。‘悉中’，就是全都恰当；中，音竹仲反。‘有嫌难’，嫌是疑虑，难就是不肯，意思是各位都因避嫌而不愿陈说。‘事统是非’，是说凡事都有是非。‘从容’，如淳说：从，音子勇反；容，读作勇。颜师古说：意为劝勉。】正误：‘从容’，今按：从应读七容切，容读本音，意为舒展自在。】质实：顾雍是吴郡人。是仪是北海人。怀叙的出处不详，无法考究。冬季，十二月，蒋琬出兵驻屯汉中。质实：汉中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魏主曹叡患病，立郭夫人为皇后，召司马懿入朝，任命曹爽为大将军。【起初，魏太祖任命刘放、孙资为秘书郎。魏文帝把秘书改称为中书，任命刘放为中书监，孙资为中书令，于是二人掌管机密事务。魏主曹叡即位后，尤其受到宠信和任用。当时曹叡亲自总揽一切政务，多次发动军队，身边心腹的任用，都由这两个人掌管。每逢大事，朝臣提出意见，曹叡常常让他们裁决是非，选择可行的意见实行。中护军蒋济上疏说：“臣听说，大臣权势过重，国家就会危险；君主身边的人过于亲近，君主就会受到蒙蔽。这是古代最深的警戒。过去大臣掌握政务，内外都受到煽动。陛下卓然亲自总览万机，众人无不恭敬肃然。大臣并不是不忠诚，然而权力落在下面，众人的心就会轻慢君上，这是权势造成的常态。陛下既然已经察觉大臣的情况，希望不要忘记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即使忠正而有远大谋虑，也未必比大臣贤能；至于逢迎取宠的人，有的或许在这方面更加擅长。何况他们实际上掌握着重要事务，又每天都在陛下面前。假如趁陛下疲倦时有所裁夺，群臣看见他们能够改变政事，也就会因此抬高他们。一旦出现这种苗头，他们私下招引朋党援助，褒贬毁誉必然有所兴起，功劳和过失、赏赐和惩罚也必然有所改变。正直上进的人可能被阻塞，曲意依附、互相结交的人反而得到通达。他们会从细微处逐渐侵入，借着形势逐步显露；陛下心中亲近信任的人，就不再加以猜疑和察觉。

译这件事应当及早用心防范。”曹叡没有听从。到了卧病不起时，他深深考虑身后之事，于是任命魏武帝的儿子燕王曹宇为大将军，让夏侯玄、曹爽、曹肇、秦朗等人辅政。刘放、孙资长期掌管机密职权，夏侯玄、曹肇心中不平。宫殿中有一棵树，树上有鸡窝，两人互相说：“这棵树也存在很久了，难道还能再保留吗？”刘放、孙资害怕了，暗中谋划离间他们。曹宇性情恭敬善良，陈述诚意，坚决推辞。曹叡把刘放、孙资召入卧室，问道：“燕王真是这样做的吗？”二人回答：“燕王确实是自己知道不能担当大任，所以才这样做。”曹叡说：“谁可以担当呢？”当时只有曹爽在身边，刘放、孙资便趁机推荐曹爽，并请求召司马懿来与他共同辅政。曹叡听从了。不久曹叡改变了主意，刘放、孙资又入内劝说，曹叡再次听从。刘放请求曹叡写手诏，曹叡说：“我病得太重，不能写。”刘放来到上林苑，握住曹叡的手，强迫他写成手诏，于是拿着诏书出来，大声宣布：“有诏免去燕王曹宇等人的官职，不得留在尚书省。”中书省的人都流着泪出来。于是任命曹爽为大将军。曹叡嫌曹爽才能薄弱，任命尚书孙礼为长史来辅佐他。当时司马懿在汲地，曹宇认为关中事务重大，应当派司马懿返回长安，事情已经实行。到这时又得到手诏，前后互相矛盾，司马懿怀疑京城发生了变故，于是快马赶赴朝廷。曹爽是曹真的儿子。】集览：‘或能工之’，是说有的人能够在工巧方面超过他。‘比附’，比音毗至反，意为依附结党；附，是依附。‘正尔为’，犹如说‘果真如此吗’。‘在汲’，句号应断在这里。汲地的注见秦庄襄王三年。】质实：刘放是涿郡人；曹爽是沛国谯县人，是魏国宗室。书法：魏国曾两次记载立某贵嫔为皇后，这里却直接说立郭夫人，为什么要简略记载？为什么简略？毛氏之死，祸端起于郭氏，魏主大概早有心意。到了这时病势危急，急忙立郭夫人，唯恐来不及，他的蒙蔽也太深了！《纲目》特意采用这种文字，是为了表示讥刺。【己未】二年【魏景初三年，吴赤乌二年】春季，正月，魏国司马懿到达洛阳，与曹爽接受遗诏辅政。魏主曹叡去世，太子曹芳即位。【司马懿到达洛阳，入宫拜见魏主曹叡。曹叡握住他的手说：“我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你，你和曹爽辅佐这个小孩；如果不是死，实在难以忍受。我强忍着不死等待你，能够与你相见，也就没有遗憾了。”于是召来两位王，让司马懿见过，指着齐王曹芳说：“这就是他，你要仔细看清楚，不要认错。”又教曹芳上前抱住司马懿的脖子，司马懿叩头流泪。当时曹芳八岁，当天就立为太子。曹叡不久去世，曹芳继承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曹爽、司马懿都加授侍中，统领中外各军，录尚书事。各项兴建工程，都按照遗诏停止。○魏明帝曹叡深沉坚毅，聪明敏锐，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裁抑有功劳的人，排斥浮华虚伪之人。出兵动众、议论决定大事时，谋臣将相都佩服他。即使是身边的小臣，他的官职簿籍、性情品行、声名事迹和任职经历，以及他的父兄子弟，只要经过耳目，魏明帝终身都不会忘记。孙盛说：“魏明帝天资出众，少言而善于决断。接受遗诏辅导他的各位大臣，他都按照才能分别任用，政事由自己亲自决定。他以优厚礼节对待大臣，即使大臣冒犯威严、极力进谏，也不加摧残杀戮；他作为君主的器量，实在伟大。然而他没有考虑建立德政、树立风教，以巩固国家藩屏的根基，终于使大权被一方专据，国家社稷没有保障，真可悲啊！” 书法：记载接受遗诏的事情很多，为什么这里只单独记载接受遗诏？为什么不和魏国发布诏令一事一起记载？所以记太子即位而不记即位仪式；曹叡即位不记，曹芳为什么在正始年间记载？这样，司马氏废黜君主的罪行就显现出来了。贺善赞说：魏明帝在位十三年，《纲目》六次记载土木工程：记载大规模营建宫室，接着记载修建听讼观；记载修治许昌宫，记载修建洛阳宫，记载重新修建崇华殿，记载铸造铜人、修筑土山；又记载前往许昌，记载东巡，记载观龙舟，百姓已经疲困到了极点。再加上他因一时小小的愤怒而杀死皇后，《纲目》因此记载灾害三次、地震两次，以及瘟疫、涌石、大水各一次。像魏明帝这样的人，《纲目》没有可取之处。二月，魏国任命司马懿为太傅，任命何晏为尚书。【当时曹爽、司马懿各自统领三千士兵，轮流在宫殿内值宿。曹爽认为司马懿平素年长、官位高，常常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每件事都向他询问，不敢专断。起初，毕轨、邓飏、李胜、何晏、丁谧都有才名，却急于求取富贵，奔走办事、依附权势。魏明帝厌恶他们浮华，压制他们而不任用。曹爽平素和他们亲近友善，辅政以后，突然加以引荐提拔，把他们作为心腹。何晏等人为曹爽谋划说：“重要权力不能交给别人，可以向天子说明，把司马懿改任太傅。对外用名号尊崇他，对内则想让尚书奏事先经过自己，以控制事情的轻重。”曹爽听从了，任命司马懿为太傅；又任命自己的弟弟曹羲、曹训等人为将军，跟随出入宫禁。调任吏部尚书卢毓为尚书仆射，让何晏代替他；任命邓飏、丁谧为尚书，毕轨为司隶校尉。何晏等人依靠权势掌管政事，依附他们的人得到升迁，违逆他们的人被罢免退职。朝廷内外都看风使舵，没有人敢违抗他们。傅嘏对曹羲说：“何平叔外表安静，内心浮躁，锋利机巧而贪图利益，一定会先迷惑你们兄弟。仁德之人将会远离，朝政也就要败坏了。”何晏等人于是借故免去傅嘏的官职。孙礼明察正直，不屈不挠，曹爽把他调出京城任扬州刺史。】集览：‘铦巧’，铦音思廉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庄子》说：“刀不锋利，笔也不锐利。”质实：平叔，是何晏的表字。何晏是南阳宛县人。‘进’：孙。夏季，任命蒋琬为大司马。【东曹掾杨戏一向简略疏放，蒋琬和他谈论事情时，杨戏有时不回应。有人对蒋琬说：“杨戏怠慢您了。”蒋琬说：“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就像面貌各不相同一样。当面顺从、背后议论，是古人所告诫的。杨戏如果想赞成我，便不是他的本心；如果想反驳我的话，又会显出我的错误，所以他才默然不语。”督农杨敏曾经诋毁蒋琬说：“办事糊里糊涂，确实比不上前人。”主管官员请求追究治罪，蒋琬说：“我确实比不上前人，没有什么可追究的。”主管官员又请求追问“糊里糊涂”的具体情形，蒋琬说：“如果确实不如前人，事情就不能办好；事情办不好，就是糊里糊涂了。”后来杨敏因事获罪被关进狱中，众人还害怕他一定会被处死；蒋琬却心中没有亲疏取舍，杨敏得以免除重罪。】质实：杨戏是武阳人；“愦愦”是心绪混乱的样子。冬季，十月，吴国派将军吕岱驻屯武昌。【吕岱当时八十岁，亲自办理王室事务，和陆逊共同掌管荆州文书，同心协力、共同谋划，有了功劳便互相谦让，南方人士都称赞他们。】质实：武昌是县名，注见建兴七年；荆州的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吴国将领周魴获罪，被罢免并迁徙到庐陵。

译【吴都乡侯周魴率领一千士兵驻屯公安，因获罪被罢免并迁徙，诸葛瑾、步骘替他求情。吴主孙权说：“周魴年纪轻，没有功劳，却凭借侯爵身份任将领，这大概是因为顾念公瑾的缘故。然而周魴仗恃这一点，酗酒放纵，毫无悔改之意。我姑且想使他受些困苦，让他自己有所觉悟罢了。既然是公瑾的儿子，又有两位君侯从中说情，假如他能够改过，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周瑜兄长的儿子、偏将军周峻去世，全琮请求让周峻的儿子周护统领他的军队。孙权说：“我听说周护的性情品行危险，任用他正好会造成祸患。我思念公瑾，难道会有止境吗？】集览：公安的注见献帝建安十九年。质实：都乡是县名，注见章帝章和二年；周魴是庐江人，周瑜的儿子。庐陵是郡名，注见献帝建安三年。公瑾是周瑜的表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十二月，魏国又把建寅之月作为正月。【庚申】三年【魏主曹芳正始元年，吴赤乌三年】春季，任命张嶷为越嶲太守。【起初，越嶲的蛮夷多次反叛，杀死太守；太守寄居在安定县治理，安定县距离郡治八百多里。张嶷任太守后，招抚慰问新近归附的人，诛讨强横奸猾之徒，郡界全部平定，又恢复到原来的郡治。】质实：越嶲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安定县的所在不详，只有平凉、巩昌、庆阳等府以及安南国都有安定县，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姑且缺载。张嶷是巴西郡南充国人。冬季，吴国发生饥荒。【辛酉】四年【魏正始二年，吴赤乌四年】夏季，四月，吴军攻打魏国，魏军将其击退。【起初，吴主孙权将要讨伐魏国，零陵太守殷札说：“如今上天抛弃曹氏，诛杀曹氏的事情屡次发生，正是群雄争斗的时候；而魏国的幼主当政，陛下应当亲自统率军队，扫清荆州、扬州一带，列举强弱双方的兵力，使强军负责作战，弱军负责运输；命令益州军队进攻陇右；诸葛瑾、朱然指向襄阳；陆逊、朱桓进攻寿春；皇帝亲自进入淮阳，经过青州、徐州，从两面夹击、同时推进，百姓一定会在内部响应。一支军队失败，三军就会离心，正好乘胜追击败军，以平定华夏。如果不能这样调动全部军队、发动大军，而沿袭以前轻率出兵的做法，百姓疲困，声威消损，时机过去、力量耗尽，就不是上策。”孙权没有采纳。四月，命令全琮攻取淮南，朱然包围樊城，诸葛瑾进攻柤中。魏将军王凌和全琮交战，击败了全琮。司马懿说：“柤中的百姓和夷人共有十万人，流离失所而没有主人；樊城被攻打已经一个月，这是危急的事情，请让我亲自前去讨伐。”于是督率各军救援樊城，吴军连夜逃走。】集览：掎角的注见昭烈帝章武二年。柤中的所在不详。《春秋》襄公十年记载“会吴于柤”，柤是楚地，音庄加反，恐怕就是这里。质实：零陵是郡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朱然是丹阳人，是朱桓的姐姐或妹妹的儿子；朱桓是吴郡人。樊城是城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三年。王凌是太原郡祁县人。淮阳是国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淮南是淮水以南，注见延兴二年。吴国太子孙登去世。书法：记载太子去世，从这里开始。自此至《纲目》结束，记载太子去世的共有九人：吴太子孙登，代国世子拓跋实，魏太子曹晃，齐太子萧长懋，梁太子萧统，隋太子杨佋，唐太子李宁、太子李永，后唐太子李弘；应当记“薨”的有一人，即唐太子李弘；记“死”的有一人，即唐太子李重俊。○蒋琬把驻屯地迁到涪县。【蒋琬认为诸葛亮多次出兵秦川，道路险峻、运输困难，最终没有成功，于是大量制造舟船，想顺着汉水、沔水向东进军，袭击魏兴、上庸。后来因病发作而没有出兵，朝廷都认为这件事有危险，返回的道路也十分艰难。后主派费祎、姜维向蒋琬说明旨意说：“如今魏国横跨九州，根基和枝蔓日益滋长；如果东西两面共同用力，首尾相互夹击，即使不能很快实现志愿，也应当逐步分割、像蚕食一样侵吞，摧毁它的党羽。然而吴国约期二三次，接连都不能实现，常常和费祎等人商议，认为凉州是胡人边塞的要地，进退都有凭借；况且羌人、胡人一心思念汉朝，如同口渴思饮，应当让姜维任刺史。如果姜维出征，控制河右地区，我应当率军作为后继。如今涪县水陆四通，唯有紧急事务才能前往应援；如果东北方向有忧患，前往那里也很容易。请把驻屯地迁到涪县。”后主听从了他。】集览：魏兴的注见建兴八年。西城、吴期二三连不克果，是说吴国多次约定进攻魏国，却始终不能成功击败敌人。建兴八年攻打魏国的合肥没有攻克，十年攻打魏国的庐江没有攻克，十一年攻打魏国的新城没有攻克，十二年攻打魏国、被魏军击退；今年攻打魏国，也没有取胜而逃走。】正误：‘吴期二三’，今按：这里是说与吴国约定共同夹击魏国，已经有二三次，却不能实现所约定的事情。】质实：上庸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一年；涪是县名，注见献帝建安十六年。魏国设置淮南、淮北屯田，扩建漕运渠。【魏国想在▯、豫之间扩大屯田、蓄积粮食，派尚书郎邓艾巡视陈、项以东直到寿春的地方。邓艾认为：太祖击破黄巾军后，因而在许都实行屯田、积蓄粮食，用来控制四方。如今三面已经平定，事情的关键在淮南。每次大军出征，运输粮食和军需就要耗费一半以上，功效和费用都极其巨大。陈、蔡之间的高低田地肥沃，可以省去许昌附近的稻田以及水利工程。应当在淮北屯田二万人，在淮南屯田三万人，每十人中抽出二人轮流休息，这样常有四万人一边耕田一边守备；再大力开凿河渠，增加灌溉，疏通漕运。计算扣除各种费用后，每年可收成五百万斛，六七年之间就能在淮上积聚三千万斛。这些粮食足够十万军队吃五年，用这些力量进攻吴国，没有不能取胜的。司马懿认为这个建议很好。这一年开始大规模开凿、疏通漕渠；以后东南有战事时，大军就能乘船到达江、淮，军粮物资有所储备，也没有水运的祸患。】集览：陈，是伏羲建都的地方，今陈州宛丘县就是这里；项，是汉代汝南郡的属邑，今陈州项城县就是这里。“什二分休”，即十个人中抽出二人轮流休息。“乘吴”，《左传》杜预注说，乘就是讨伐。质实：陈，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项，县名，注见延熙十八年；蔡，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上蔡。管寧在魏国去世。【管寧名声和品行都高尚纯洁，别人仰望他时，觉得他高远得仿佛不可企及；一旦接近他，却发现他和蔼平易，能够因事引导别人向善，人人都受到感化而心悦诚服。他八十四岁去世，天下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的人，听到消息后无不叹息。】书法：管寧是平民，为什么还要记载他的去世？《资治通鉴纲目》终篇，对于平民记载去世的，共有二人：黄宪、管寧，都是因为记载他们的贤德。然而，既然记载他在魏国去世，为什么不使魏国得到任用他的名义呢？所以，孟轲是天下的大贤人，记载到魏国时，却不写“邹孟轲”；管寧也是天下的善士，

译记载他在魏国去世，却不写“魏管寧”。【壬戌】五年【魏正始三年、吴赤乌五年】春正月，监军姜维从汉中迁到涪屯驻。○吴国立儿子孙和为太子，立孙霸为鲁王。【孙霸是孙和的同母弟弟。吴主孙权宠爱他，和对待孙和没有不同。他的属官是仪进谏说：“鲁王兼有文才和武略，应当出镇四方，作为国家的藩辅。而且应当使两宫的待遇有所降低和区别，以此端正上下的次序。”他上书四次，孙权都没有听从。】集览：“降杀”，“杀”音所戒反；降是降低，杀是削减。【癸亥】六年【魏正始四年、吴赤乌六年】夏五月初一，发生日全食。书法：日全食，是重大的变故。从此以后，陈祗、黄皓掌握政权，蜀汉也就灭亡了。所以谨慎地记载这件事。《纲目》全书记载日食三百六十七次，其中日全食十二次，没有一次不发生重大的应验。详见惠帝七年。○冬十月，派前监军王平统领汉中。质实：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十一月，任命费袆为大将军，兼领录尚书事。○魏国▯、豫地区的都督王昶迁到新野屯驻。【王昶说：“地势有固定的险要之处，但防守没有固定的形势。如今屯驻在宛，距离襄阳三百多里，一旦有紧急情况，来不及相互救援。”于是迁到新野屯驻。】质实：宛，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襄阳，县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新野，县名，注见平帝元始四年。【甲子】七年【魏正始五年、吴赤乌七年】春正月，吴国任命陆逊为丞相。○三月，魏国曹爽进攻汉中。闰月，费袆统领各军前去救援。【魏国征西将军夏侯▯是曹爽姑母的儿子，征召李胜为长史。李胜和邓飏想让曹爽在天下树立威名，劝他出兵伐蜀，司马懿劝阻却没有成功。三月，曹爽到达长安，征发士卒十多万人，和夏侯▯从骆谷进入汉中。汉中的守军不满三万人，诸将都很害怕，想守城不出，等待涪地的援军。王平说：“这里距离涪地▯千里，敌人如果占据关隘，就会造成深重的祸患。”于是派防军刘敏据守兴势，广泛设置旗帜，绵延一百多里。闰月，皇帝派费袆救援汉中。费袆即将出发时，光禄大夫来敏到费袆那里告别，请求和他围棋。当时紧急文书接连送到，人马都已经披挂铠甲，车马也已经整装完毕。费袆和来敏下棋，神色全无疲倦。来敏说：“刚才不过是姑且观察、试探你罢了。你确实是个可用之人，一定能够对付敌军。”】集览：骆谷，是关名。汉中郡兴势县有驼谷路，南口叫傥谷，北口叫骆谷。《洋州志》说：骆谷在真符县，曲折迂回八十里，共有八十四道盘曲山路，▯千里。“▯”与“将及”相近。兴势，是山名。三国时蜀汉在这里设置关隘。《指掌图》认为它在兴元府成固县。《寰宇记》说它在洋州兴道县北四十三里，今郡城所依靠的地方，形状像一个盆，外部险峻，内部有大山谷，沿盘道上行数里才到四门。“擐甲”中“擐”音患，意思是穿戴、贯通。“严驾”是整备车驾；“严”是庄重整治，整治行装，备齐车马叫作“驾”。正误：关于“严驾”，今按《汉书》，其中“严”字写作“装”。质实：《一统志》说，夏侯▯是沛国人。骆谷，是关名，在西安府盩厔县西南一百二十里。刘敏是零陵人，刘优的孙子。兴势，是山名，在汉中府洋县西北二十三里，山形像盆，外部非常险峻，沿盘道上行；汉代诸葛亮曾在这里驻兵。来敏，是汝宁义阳人。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五月，魏军退走。【魏军抵达兴势，却无法前进；关中以及氐、羌的转运供应不上，牛畜大多死亡，百姓和夷人一路号哭。司马懿写信给夏侯▯说：“《春秋》责备大德之人尤其重。如今兴势极其险要，蜀军已经先占据了那里。如果进攻不能交战取胜，退兵又将被逼迫阻断，军队必然覆灭，到时将怎样承担这个责任？”夏侯▯害怕了，把这番话告诉曹爽，于是率军撤回。费袆进军占据三岭，截击曹爽；曹爽争夺险要之地，苦战之后才勉强通过，损失和死亡的人数很多。关中因此空虚疲敝。】冬天，任命费袆兼任益州刺史，任命董允代理尚书令。【蒋琬因病坚决把州职让给费袆。当时国事繁多琐碎，费袆的见识和悟性超过常人。他任尚书令时，省察阅读文书，只要抬眼一看就能探究其中的意义，最终也不会忘记。他常常在早晚听理政事，在这期间接待宾客，饮酒吃饭，博弈嬉游，使每个人都尽情欢乐，而政务从没有荒废遗漏。等到董允代替费袆后，开始想仿效他，十天之内，已经有许多事情过失、停滞。于是叹息说：“人的才智相差竟然如此之远，我实在比不上他。”从此他整天听理政事，却仍然有忙不过来的时候。】质实：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乙丑】八年【魏正始六年、吴赤乌八年】春，吴国杀死太子太傅吾粲。【吴国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住在同一宫中，礼仪和品秩相同，群臣多次以此进言。吴主孙权于是命令两人分宫居住、分别设置僚属，两个儿子从此产生了嫌隙。全琮派他的儿子全寄侍奉鲁王，陆逊对他说：“子弟如果有才，不必担心没有任用；私自出面求取荣华利益，最终只会招来灾祸。听说两宫势力相互敌对，这是古人深深忌讳的事。”全寄果然阿谀依附、挑拨离间。陆逊又写信给全琮说：“你不以金日磾每日防范儿子的事为法，却迟疑地纵容全寄，最终会成为家门的祸患。”全琮没有接受。孙霸曲意结交名士，将军朱绩以胆略和武力著称，孙霸亲自到他那里，想和他结交，朱绩推辞不接受。于是相互仇视的党派彼此猜疑，全国分裂成两部分。孙权的长女嫁给全琮，幼女嫁给朱据。全公主与太子之母王夫人有嫌隙。孙权病势加重，派太子到桓王庙祈祷。太子妃的叔父张休住在庙附近，邀请太子到自己的住处；全公主便说太子没有到庙中，而是专门到妃子的家里谋划。王夫人看到君主卧病，脸上却露出喜色，孙权因此发怒，王夫人因忧惧而死。太子受到的宠爱日渐衰退。孙霸一党杨竺、全寄乘机诋毁太子，孙权被他们迷惑。陆逊进谏说：“太子是正统，鲁王是藩臣，应当使他们的宠爱和等级有所差别，这样双方各得其所，上下才能安定。”

译陆逊上书三四次，言辞和情势都十分危切，孙权很不高兴。太常顾谭是陆逊的外甥，上疏说：“拥有国家的人，必须明辨嫡子与庶子的分别，区别尊卑的礼制，使上下有差别、等级相差悬殊，那么骨肉之间的防范就能保全，非分觊觎的愿望就会断绝。臣所陈述的，并不是有所偏袒，实在是想使太子安定，也使鲁王得到适当安排。”因此孙霸憎恨顾谭，全琮也憎恨他，两人相互进谗。吴主把顾谭迁到交州。太子太傅吾粲请求让鲁王镇守夏口，把杨竺等人调出京师，不得留在京城，又多次把这些情况告诉陆逊。孙霸、杨竺进谗，吴主发怒，杀死了吾粲。】集览：“别僚”，是分别设置两宫的臣僚，使各有差等。“不师日防”，汉武帝时，金日磾有个儿子是皇帝的玩伴，长大后行为不谨慎，竟在殿下和宫人嬉戏。金日磾厌恶他的淫乱，把他杀了；这是可以效法却没有效法的事。“宿留阿寄”，“阿寄”与鲁肃称吕蒙为“阿蒙”一类，是说全寄留在鲁王宫中。宿留，注见和帝永元十五年。正误：“宿留阿寄”，今按这里的“宿留”犹如迟疑不决。因为全琮派儿子全寄侍奉鲁王，陆逊曾告诫他而他没有听从，所以说全琮没有效法金日磾杀子的明断，反而迟疑不决，纵容儿子阿谀依附鲁王。质实：霸，是鲁王的名字。桓王庙：按《吴志》，孙策死后，孙权称帝，追谥孙策为长沙桓王。“觊觎”是有所企望、想得到的样子。《左传·桓公二年》师服说：“百姓服事他们的上级，而下级没有非分觊觎。”夏口，注见献帝建安十三年。吴国丞相陆逊去世。【吴主孙权因为鲁王孙霸、杨竺的谗言，多次派使者责问陆逊。陆逊愤怒忧恨而死。他的儿子陆抗代替他统领部众，护送灵柩向东返回。孙权拿杨竺所陈述的关于陆逊的二十件事询问陆抗，陆抗逐件分条回答。孙权的心意才稍稍消解。】秋八月，皇太后吴氏去世。考证：下文应当补写“葬穆皇后”。○谨按凡例说：凡是正统之后合葬的，不记葬地。注说：如汉光武帝、昭烈帝之类。陈寿《三国志》说：先主刘备的穆皇后于延熙八年与先主合葬于惠陵。○谨按，《纲目》对于蜀汉说：登上皇帝之位时三次，开始写“汉王”，中间写“萧王”，最后写“汉中王”，以此表明创业、中兴和承继正统的条例。朱子曾说：“司马光把魏作为正统，这个道理完全错误。”朱熹所作《资治通鉴纲目》以蜀汉为正统，见于《语略》的大意就是这样。其中的大原则、大法度已经清楚可见。如今保存下来的各种刻本，从章武到延熙二十多年间，发现有六七处脱漏错误，所以应当补正。在章武末年表明刘禅的身份，是为了确定父子之间的名分；记载葬于惠陵，是为了端正昭烈帝的一生结局；记载刘禅即帝位，是为了尊奉正统；记载吴太后合葬、张皇后单独下葬，是为了端正两位皇后的结局；把贵人的册立写在张皇后立后的前面，是为了表明她不是正嫡。朱熹又出生在大贤人去世之后，幸而他的书还保存下来，使人能够探求其中的义例，彻底明白君臣、父子、夫妇之间的大纲大义，或许可以对后世树立教化这一隐微的用意有所补益吧。○冬十一月，大司马蒋琬去世。○十二月，尚书令董允去世。任命宦官黄皓为中常侍。【董允秉性公正正直，尽忠职守，凡是进谏和辅弼都竭尽忠诚，皇帝非常敬畏他。宦官黄皓善于逢迎，奸佞而机巧，得到宠幸，董允多次责备他。黄皓害怕董允，不敢为非作歹；直到董允在世时，他的官位不过是黄门丞。费袆让选曹郎陈祗代替董允担任侍中。陈祗矜持严厉，颇有威严仪容，擅长多种技艺，倚仗才智和权术，费袆认为他贤能，越级任用他。陈祗与黄皓内外呼应，黄皓开始参与政事，升任中常侍，操弄权柄，最终导致国家覆亡。自从陈祗受到宠幸，皇帝对董允的怨恨日益加深，正是因为陈祗迎合皇帝心意，而黄皓逐渐以浸润式的谗言离间他们。○当时皇帝屡次外出游览观赏，增加扩充声乐，太子家令谯周进谏说：“从前王莽失败时，豪杰一起兴起，争夺帝位，但没有不快意纵欲、懈怠于行善的。世祖刚进入河北时，冯异劝他说：‘应当去做别人不能做的事。’于是审理冤狱，崇尚节俭，北方各州歌颂赞叹，声名传布到四方。于是邓禹从南阳追随他而来，吴汉、寇恂起兵帮助他，其余人听到风声便仰慕他的德行，有的抬着病人、带着棺材，有的背负婴儿前来，数不胜数，所以能够由弱变强，成就帝业。他在洛阳时曾想稍微出游，铫期进谏，他立即回车。后来颍川盗贼兴起，寇恂请求亲自前往面对盗贼，听到命令立即出发。所以，不是紧急事务而想稍微出游，不敢这样做；到了紧急事务却只想让自己安逸，这不是帝王应当追求善政的心愿。正如传所说：‘百姓并不是徒然归附，实在是因为以德行先行。’如今汉室遭逢厄运，天下分成三国，正是雄才哲士思念、期望陛下的时候。臣希望陛下再次去做别人不能做的事情，以满足百姓的期望，并且亲自奉行宗庙祭祀，这是率领百姓尊奉君上的办法。如今四时祭祀不亲自前往，却仍然外出游览池苑，这是臣所不安的。身负忧患和责任的人，没有时间尽情享乐。希望削减乐官、后宫官属，以及一切增建的事物，以完成先帝的志愿。”皇帝没有听从。】集览：铫期是姓名，“铫”音姚。质实：谯周，巴西人；神器，注见光武建武六年；铫期，颍川郏县人。书法：中常侍由宦官担任，本来是合宜的。那么这里为什么还要特意记载，以显示祸乱的根源呢？因为董允去世，黄皓便得以专权；这一年李绛出任外职，而承璀入朝。唐宪宗元和九年，《纲目》也把这类事情连续记载，正是为了表明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并立。发明：东汉亡于宦官，前代的教训并不遥远；后主昏庸，亲自重蹈覆辙，祸乱和灭亡的形势已经显现。《纲目》上面写“蒋琬、董允去世”，下面写“任用宦官为中常侍”，就可以看出这两位大臣公正正直时，还足以阻止小人的恶行。一旦正直之人相继去世，奸邪谄佞立即显露出来，这才知道守法之臣和辅弼之士的关系竟然如此重大。这也是《纲目》言外的意思。【丙寅】九年【魏正始七年、吴赤乌九年】春，魏国进攻高句骊，攻克丸都。

译【幽州刺史毌丘俭因为高句骊王位宫多次侵犯反叛，统领各军讨伐他。位宫战败逃走，毌丘俭于是屠灭丸都。当初，高句骊大臣得来多次劝谏位宫，位宫不听；得来退下后叹息说：“我马上就要看到这个地方长满蓬蒿了。”于是绝食而死。毌丘俭命令各军不要毁坏他的坟墓，保全他的妻子儿女，又派将领追击位宫直到肃慎氏南部边界，刻石记功后返回。】集览：得来，是姓名。肃慎氏，《虞舜本纪》作北山戎、发、息慎。郑玄说：“息慎有时也称肃慎。”是东北的夷族。《括地志》说：“如今的靺鞨，就是古代的肃慎。其国在不咸山以北，西南距离夫余一千五百里，与北沃沮相接，在京兆东北八千四百里。”质实：《一统志》说：“丸都，是山名，在朝鲜国城东北。汉代高句骊王伊夷模建都于此，到晋代被慕容皝攻破。”毌丘俭，闻喜人。肃慎氏，注见晋成帝咸康六年挹娄。秋九月，吴国任命步骘为丞相。○吴国把荆州分为两个部。【任命吕岱统领右部，从武昌以西直到蒲圻；任命诸葛恪统领左部，镇守武昌。】集览：蒲圻，汉代江夏郡有蒲圻湖，湖中多蒲草。吴大帝在湖边设置县，因此命名为蒲圻。今鄂州蒲圻县就是这里。盛弘之《荆州记》说：蒲圻县沿江一百里，南岸的地名叫赤壁。质实：《一统志》说：蒲圻原是汉代沙羡县的地名。孙吴时把武昌分为两部，从武昌到蒲圻属于右部，开始设置蒲圻县，因为湖畔多蒲草，所以得名。晋代属长沙郡，刘宋属江夏郡，梁代属上隽郡，隋代属鄂州，唐、宋、元都沿用旧制。本朝沿袭此制，改属武昌府。赦免天下。【大司农孟光当众责备费祎说：“赦免这种事，是偏向一方的做法，不是清明时代应当有的。实在不得已，才可以权宜实行。如今有什么紧急情况，却屡次施行非常的恩典，用来惠及奸邪之徒吗？”费祎只是回头道歉，恭敬不安而已。当初，丞相诸葛亮在世时曾说：“您很吝惜赦免。”诸葛亮回答说：“治理世道要靠大德，不靠小恩小惠。所以匡衡、吴汉都不愿意实行赦免。先帝也说过：‘我周旋于陈元方、郑康成之间，每次见到他们谈论治理乱世的道理，都已经讲得很完备了，却从未谈到赦免。’像刘景升父子那样年年赦免罪人，对治理有什么益处呢？”陈寿说：“诸葛亮执政时，军队多次兴动，但赦免并不随意发布，不也是很卓越吗？”】质实：踧踖，是恭敬而心中不安的样子。陈元方，陈纪的表字，颍川许县人。郑康成，郑玄的表字，北海郡密县人。刘景升，刘表的表字，山阳郡高平县人。吴国废止大钱。○任命姜维为卫将军，与费祎一同录尚书事。【丁卯】十年【魏正始八年，吴赤乌十年】春二月，发生日食。【当时魏主曹芳防范并亲近群小，在后园游玩宴饮。何晏上言说：“从今以后游玩宴乐，应当听从大臣谋划政事，讲论经义。”曹芳不听，而何晏等人又结党依附曹爽，也喜好变更法度。太尉蒋济上疏说：“只有当代的大才，才能张举纲纪维系之道，把它传给后世。下级官吏擅自更改变易，对治理没有益处，只足以伤害百姓。应当让文武大臣各自恪守职分，这样和谐之气才可以招致。”】吴国修建太初宫。【吴主孙权下诏，把武昌宫的木材和瓦件运来修建建业宫。有司上奏说：旧宫年久，恐怕不能使用，应当下令所属各地一律征发采伐。孙权说：大禹以宫室低矮为美，如今军事还没有结束，各地正在征收赋税，如果再一律征发采伐，恐怕会妨碍农桑。武昌的木材和瓦件自然可以使用。】集览：宜下所在通伐，是说应当下令所属各地一律征取。本句原作“宜下所在通更伐致”。质实：《一统志》说：太初宫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的台城内，原是吴长沙桓王的旧府。孙权从京口迁到建业居住后，后来在太初宫东面兴建新宫，规模尤其广大，名叫昭明宫。书法：书中写“作宫”，有什么值得称美的呢？记载修建宫殿而加以讥刺的情况很多。这里为什么反而以美事书写？这是因为采用武昌宫的木材和瓦件，又担心妨碍农桑，可以说是有防护百姓之心，所以用褒美的笔法记载。整个《纲目》中记载修建宫殿共有五十六次，其中以美事书写的很少。魏国把太后迁到永宁宫。【曹爽采用何晏等人的谋划，迁徙太后，擅自掌握朝政，大量培植亲信党羽，司马懿不能制止，于是称病不参与政事。】书法：迁徙太后的人是曹爽。那么为什么不写曹爽的名字呢？安帝延光四年，阎显迁徙太后；灵帝建宁元年，曹节迁徙太后，史书都写出主谋者的名字，是为了把罪责同样归于魏国的臣子。这时曹爽专擅朝政，擅自迁徙太后，朝中的大臣虽然有司马懿等人，却没有人能禁止他，反而听任他施行。

译书中说：“魏迁，是为了分担罪责。” 【戊辰】十一年【魏正始九年，吴赤乌十一年】夏四月，魏国任命徐邈为司空，徐邈不接受。【魏国任命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徐邈叹息说：“三公是论说道理的官职，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就应当空缺，怎么可以让一个年老多病的人来辱居此职呢？”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质实：徐邈，蓟县人。五月，费祎出兵驻屯汉中。质实：汉中，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从蒋琬到费祎，虽然本人身居外地，但庆功赏赐和威罚刑赏，都要先从远处请示裁断，然后才施行。费祎一向性情谦逊朴素，执掌国政时的功劳和名望，大略与蒋琬相当。】【己巳】十二年【魏嘉平元年，吴赤乌十二年】春正月，魏国司马懿杀死曹爽、何晏等人，诛灭他们的宗族。【曹爽骄横奢侈没有限度，饮食和衣服都仿照皇帝乘舆的规格，又私自取用先帝的才人作为伎乐，修筑地下窟室，四周设置绮疏，与何晏等人在其中纵情饮酒。他的弟弟曹羲哭泣劝谏，他不听。后来兄弟几人又多次一同外出游玩，司农桓范对他说：“总领万机、掌管禁兵，不应当一同外出；如果有人关闭城门，谁还会让你们进来呢？”曹爽说：“谁敢这样做？”当初，清河、平原两地争夺边界，八年不能裁决。冀州刺史孙礼请求调取天府收藏的列祖封平原时的地图来裁决。曹爽相信清河方面的诉讼，说地图不能使用。孙礼上疏为自己辩解，言辞颇为刚直激切，曹爽大怒，弹劾孙礼心怀怨望，判处刑罚五年。过了很久，孙礼又任并州刺史，去拜见司马懿，面有愤怒之色却不说话。司马懿说：“您得到并州还不满足吗？还是因为争界失去部分土地而恼怒呢？”孙礼说：“我孙礼虽然没有德行，难道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吗？我原以为明公会匡正辅佐魏室，以报答明帝的托付；如今国家将要危亡，天下动荡不安，这才是我不高兴的原因。”于是眼泪纵横流下。司马懿说：“暂且停止吧，不能忍的也要忍下去。”后来李胜出任荆州刺史，经过司马懿那里辞行，司马懿让两个婢女侍奉，拿着衣服，衣服掉落；他指着嘴说口渴，婢女送来粥，司马懿不拿杯子而饮，粥流到了胸前。】李胜说：“众人都说明公旧病发作了，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司马懿让自己的声音和气息仅仅相连，断断续续地说自己年老卧病，朝夕将死；并州邻近胡人，应当好好防备，暂且把儿子司马师、司马昭托付给他。李胜说：“我将回到本州任职，不是并州。”司马懿又故意把话说得错乱，说：“您将要到并州。”李胜说：“我将任荆州刺史。”司马懿说：“年老心神昏乱，听不懂您的话。如今您要治理本州，应当好好建立功勋。”李胜退下后告诉曹爽说：“司马公像尸体一样只剩一口气，形神已经分离，不值得忧虑了。”因此曹爽等人不再防备。这月，魏主曹芳拜谒高平陵，曹爽和弟弟曹羲、曹训、曹彦都跟随。司马懿与司马师、司马昭谋划，依据皇太后的命令关闭各城城门，率兵占据武库，召司徒高柔持假节行大将军事，占据曹爽的营地；又让太仆王观行中领军军事，占据曹羲的营地。司马懿上奏说：“大将军曹爽背弃顾命，败坏扰乱国家法典，僭越比拟而专擅权力，完全掌握禁兵，群臣的重要官职都安置自己的亲信，殿中宿卫改换成私人，窥伺至尊，离间两宫，天下汹汹，人心怀有危惧。这不是先帝诏告陛下以及臣下登上御床时的本意。太尉臣蒋济等人都认为曹爽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应掌管军队和宿卫，于是奏请永宁宫皇太后的命令，准许臣依照上述奏议施行。臣立即命令主管官员罢免曹爽、曹羲、曹训的官职和兵权，让他们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敢有阻留车驾的，便依军法处置。” 臣立即强忍疾病率兵驻屯洛水浮桥，侦察非常情况。曹爽得到奏报后，困迫窘急，不知如何是好。司马懿派曹爽的亲信劝说曹爽，应当早些自行认罪，这样只会被免官而已。司马懿又依据太后的命令召见桓范，桓范想要奉命前往，他的儿子说：“车驾在城外，不如向南出城。”桓范于是出城。司马懿对蒋济说：“智囊已经跑掉了。”蒋济说：“驽马留恋马棚里的豆料，必定不能发挥作用。”桓范劝曹爽带着天子前往许昌，征发四方军队来辅佐自己。曹爽犹豫不决。桓范对曹羲说：“事情已经明摆着了，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如今你们曹氏家族想求贫贱，难道还能够得到吗？况且一个平民做人质尚且想求生，你们兄弟随天子同行，向天下发令，谁敢不响应？如今到许昌，不过住一夜；所担忧的只是粮食，而大司农的印章正在我手中。”曹羲兄弟不听。从甲夜到五更，曹爽才把刀扔在地上说：“我也不至于失去做一个富家翁的机会。”桓范哭着说：“曹子丹是美好的人，生下你们兄弟，难道只是为了养出小牛犊吗？哪里料到今天竟因你们而坐视宗族灭亡！”曹爽于是通过司马懿的奏表，请求下诏免除自己的官职，奉送车驾回宫。曹爽兄弟回到家中。司马懿派遣吏卒包围看守他们。有司上奏说，宦官张当私自把所选的才人送给曹爽，怀疑其中有奸情，于是将张当收捕交给廷尉审讯查实。供词说：“曹爽与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等人谋反。”于是收捕曹爽、曹羲等人，以及桓范、张当，一并诛灭三族。在此以前，宗室曹冏上书说：“古代一定要建立同姓诸侯，以表明亲近亲族；一定要任用异姓贤者，以表明尊重贤能。同姓和异姓一并任用，所以能够保全国家。如今州郡的牧守，都跨有千里之地，同时掌握军事职权，有的一个国家相当于几个人共同掌握，有的兄弟一同占据要职；而宗室子弟却封在空虚之地，君主不任用他们，百姓中竟没有一个人能够置身其间，与地方官相互维制。这不是加强京师这个根干、削弱四方枝叶，以防备万一祸患的办法。古语说：‘百足之虫，直到死了也不会倒下，是因为扶持它的东西很多。’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比喻大事。”曹冏想用这些话使曹爽醒悟，但曹爽不能采用。等到司马懿关闭城门，曹爽的司马鲁芝听到变故，带领营骑砍破津门出来投奔曹爽。等到曹爽解下印绶，主簿杨综劝阻他说：“您扶助君主、掌握权力，难道要舍弃这一切而走到东市受刑吗？”有司上奏请求收捕鲁芝、杨综。司马懿说：“他们各自是在为自己的主君效力。”于是宽赦了他们。鲁芝出城时，呼唤参军辛敞，想与他一同前往。辛敞向姐姐辛宪英谋划说：“天子在城外，太傅关闭城门，众人说他将对国家不利，这件事难道能够这样做吗？” 辛宪英说：“按我的推测，太傅只是要诛杀曹爽。”那么事情能够成功吗？她说：“恐怕已经可以成功了。”曹爽的才能不是太傅的对手。那么可以不出城吗？她说：“守职是人的大义。凡人在危难中，尚且有人会防守它；拿着鞭子却抛弃自己的职责，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况且替别人承担职任、替别人赴死，是亲近之人的职责，我只不过随从众人罢了。”辛敞于是出城。事情平定以后，他叹息说：“我若不向姐姐谋划，恐怕就不能获得合乎义的判断。” ○在此以前，曹爽征召王沈、羊祜。王沈劝羊祜接受征召，羊祜说：“献身侍奉别人，哪里是容易的事。”

译王沈于是前往。等到曹爽失败，王沈因为是曹爽的旧属而被免罪，对羊祜说：“我没有忘记您先前的话。”羊祜说：“这不是当初考虑时所能料到的。” ○曹爽堂弟曹文叔的妻子夏侯令女，早年守寡，没有儿子。她的父亲想把她改嫁，夏侯令女割下耳朵发誓，平时一直依靠曹爽。曹爽被诛杀后，她的娘家上书请求断绝婚姻关系，强行把她接回去，又准备把她改嫁。夏侯令女再次割断自己的鼻子。她的家人惊愕惋惜，对她说：“人生在世，如同轻尘停留在柔弱的草上，何至于这样自我折磨呢？况且夫家已经全部被诛灭，你守着这些又是为了谁呢？”夏侯令女说：“我听说仁德的人不因盛衰而改变节操，守义的人不因生死存亡而改变心志。曹氏先前兴盛时，我尚且想保全这门婚姻直到终身，何况如今它衰败灭亡了，我怎么忍心抛弃它呢？这种行为如同禽兽，我难道会去做吗？”司马懿听说后认为她贤德，允许她请求收养一个男孩，取名为曹氏后代。○何晏等人当权时，自以为是当时的才俊，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曾经给名士品评说：“只有深沉，所以能够通晓天下人的心志，夏侯泰初就是这样的人；只有周密，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司马子元就是这样的人；只有神妙，所以不疾行却能迅速到达，不行走却能到达目的地。我听说过这样的话，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大概是拿这话来比况自己。”何晏听说平原人管辂精通术数，请他来谈论《易经》。邓飏也在座，对管辂说：“您自称擅长《易经》，可是说话却没有涉及《易经》中的词义，这是为什么？”管辂说：“真正擅长《易经》的人不谈论《易经》。”何晏笑着称赞他说：“可以说是简要而不烦琐的话。”于是对管辂说：“请试着为我起一卦，我能做到三公吗？”又问：“我接连梦见几十只青蝇飞来聚集在鼻子上，这是什么意思？”管辂说：“元凯辅佐舜，周公辅佐周朝，都是因为和顺、仁惠、谦逊、恭敬，享有很多福祉。如今您的爵位尊贵、权势重大，但怀有德行的人很少，畏惧威势的人很多，恐怕不是谨慎小心以求福的道路。希望您减少多余、补益不足，不合礼的事不去做，这样三公之位就可以达到，青蝇也可以驱除。”邓飏说：“这是老生常谈。”管辂说：“所谓老生，是见解不新；所谓常谈，是见解不常有。”管辂的舅舅听说后，责怪他说话太过直切。管辂说：“同死人说话，我有什么可怕的？”舅舅大怒，认为他狂妄。选部郎刘陶，年轻时就有口才辩论，邓飏一伙人把他比作伊尹、吕尚。刘陶曾对傅玄说：“聪明人对于一群愚人，就像在手掌中玩弄一个球；可是仲尼不能取得天下，为什么还称为圣人呢？”傅玄说：“天下的变化没有常规。现在我看您已经走投无路了。”到了这时，刘陶退居乡里，才为自己先前言论的过错道歉。管辂的舅舅也对管辂说：“你先前为什么知道何晏、邓飏会失败？”管辂说：“邓飏走路时，筋不能束缚骨骼，脉不能控制肌肉，起立时倾斜倚靠，好像没有手脚，这是鬼躁之相；何晏的面色神情，魂魄不能安守形体，血气不能使面色光泽，精气神像烟一样浮散，容貌如同枯木，这是鬼幽之相。两个人都不是享有长久福禄的征象。何晏生性自我欣赏，手边总不离粉和白粉，走路还要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尤其喜好《老子》《庄子》，与夏侯玄、荀粲、王弼等人竞相清谈，推尊虚无，把六经说成圣人的糟粕。因此天下士大夫都仰慕效法他们，终于形成一种风气，无法再改变。】集览：作窟室绮疏，“窟室”是掘地为室；“绮”是有花纹的丝织品；“绮疏四周”是说在四周开窗，并用绮缯遮饰，在其中饮酒。引《左传》襄公三十年：郑伯有嗜酒，修筑窟室，夜间在那里饮酒击钟，直到早晨还没有结束。早朝的人问：“公在哪里？”那人说：“我的主人在壑谷。”注：壑谷，就是窟室。天下凶凶，“凶”读作凶，又读上声。《左传》说曹国人凶惧，徐氏说：“是混乱而恐惧的样子。”凶通“匈”。《汉高祖本纪》说“天下匈匈”，注释说：是喧扰的意思。司马懿使声音和气息仅仅相连，是发声运气，表现出好像将要断绝而勉强相连的状态。司马懿故意做出这种样子，用来表示自己衰老无用。“尸居”仍是行尸走肉的意思，说司马懿像死尸一样活在世上，已经不能有所作为。天下汹汹，“汹”读作凶，又读上声。这是说天下喧扰不安，如水势汹涌，所以人人心怀危惧。《楚辞》说“水声汹汹”。“力疾”的注释见晋穆帝永和五年。“栈豆”，“栈”读作仕限反，是马棚；豆是用来喂马的。大司农掌管钱粮金帛，边郡的调度都由他负责供给。“甲夜”是初更。“子丹”是美称。曹真字子丹，是曹爽的父亲。“佳”是美好，“佳人”如同说佳士。李延年歌辞说：“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强干弱枝”是说京师为根干，四方为枝叶。《西都赋》说：“强干弱枝，使上都隆盛而观察万国。” 东市是处决犯人的地方。“容易”是改变、更换的意思，意思是难道还容许改事他人吗？泰初，是夏侯玄的表字；子元，是司马师的表字，司马师就是晋景帝。生性自我欣赏，手边总不离粉和白粉。《三国志·魏书·曹爽传》后注说：何晏生性自我欣赏，行动和静止时手边都不离粉和白粉。胡致堂说：何晏以自己的容貌为得意，手边总不离粉和白粉。】正误：关于“委质事人，复何容易”，今按：“易”读去声，是说不能轻易对待。《汉书·东方朔传》说“谈何容易”，《杨敞传》说“事何容易”。质实：《一统志》说，高平陵是魏明帝的陵墓，在河南府孟津县旧河清城界内。洛水的注释见光武帝建武三年。许昌，是县名，注释见献帝建安元年。王观，东郡人。鲁芝，郿县人。辛敞，颍川阳翟人，是辛毗的儿子。王沈，晋阳人，是王机的儿子。羊祜，泰山南城人，是羊续的孙子。平原，是县名，注释见光武帝建武五年。何晏，宛县人，是何进的孙子。夏侯玄，沛国人，是夏侯尚的儿子。荀粲，颍川颍阴人。王弼，山阳人。傅玄，灵州人，后来迁居泥阳，是傅干的儿子。

译书法：曹爽的罪行已经很重了，为什么书中只写“杀”呢？这是厌恶司马懿。司马氏的威势，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那么曹爽难道没有罪吗？之所以不写曹爽的官职，是为了治他的罪。发明：曹爽接受遗命辅政，身任大将军，又加授侍中，统领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可是司马懿杀了他，像杀死狐狸和小猪一样，《纲目》也削去他的官职而不予记载，这是为什么呢？曹爽骄横奢侈没有限度，僭越比拟乘舆，广泛安置亲信党羽，专擅朝廷权力，纵酒淫乱，信任轻浮浅薄之人，这难道是辅政大臣所应当做的吗？等到事变已经形成，他又不能采用桓范的计谋，挟持他的君主来保全自己，却只想保住不失去做富家翁的地位，愚蠢荒谬到了这种地步，真是连狐狸和小猪都不如罢了，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但是，曹爽既然有罪，为什么不正面书写他伏法被诛的名义，却写成司马懿杀他呢？大概是因为司马懿欺凌孤弱，已经有了不把君主放在眼里的心思，只是借此事发难，并不一定是忠于辅佐魏国，所以书法才这样安排。先儒说，《春秋》对于王道，犹如衡量轻重的秤；我认为，《纲目》对于褒贬取舍，也同样是衡量轻重的秤。难道是厚待司马懿而薄待曹爽吗？魏任命司马懿为丞相，加授九锡，司马懿不接受。考异：《提要》作“魏司马懿自任丞相，加授九锡，又推辞不接受”。按《簒贼例》的注说：董卓、曹操等人自从掌握政权、升迁官职、建立国家，都是写作“自为”“自立”；既然如此，这里应当依从《提要》的说法才对。考证：应当作“魏司马懿自任丞相，加授九锡，又推辞不接受”。○谨慎地考察：古代国家大臣接受遗命辅政，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汉武帝任命霍光，昭烈帝任命孔明，君主能够了解臣下，臣下能够竭尽忠诚，可以说双方都得其所。以唐太宗那样贤明的君主，尚且不能了解李勣，以致发生武氏之乱，何况僭立之国的嗣君，怎么能够了解自己的臣下呢？曹魏时期，司马懿虽然有不把君主放在眼里的心思，却还没有取得专擅国家政权的权力；明帝把身后大事托付给他，就是把国家的命运交给了他。因此他废黜、弑杀三位君主，最终篡夺了魏国，都是由寝宫之内的一句话招致的。《凡例》说：凡是记载篡夺国家的事，随着事情不同而采用不同文辞，尤其谨慎对待事情的开端。现在因此追溯事情的意义，推究《凡例》的本意，司马懿任丞相、加九锡这一条，应当特别写作“自为”，但即使这样，也仍不足以充分揭示他的罪行。书法：为什么写作“以”呢？因为这是由上面授予的。司马懿不接受，也可以说是稍微知道一点节制。《纲目》记载九锡十四次，详见平帝元始五年。记载“加某九锡”的有一次：王莽。记载“以某加九锡而不受”的有两次：司马懿。朱全忠一项记载“自加”的有九人：曹操、赵王伦、桓玄、萧道成、萧衍、陈霸先、杨坚、李渊、王世充。记载“自加九锡而又推辞”的有两人：司马昭、刘裕。但是朱全忠是因为不满足而不接受，又不能与司马懿相比。○魏征[防军：原文疑有讹误]夏侯霸来投奔。夏侯霸受到曹爽的厚待，因为父亲夏侯渊死在蜀地，常常咬牙切齿，怀有报仇的志向。他任征蜀[防军：原文疑有讹误]，统属于征西将军。征西将军夏侯玄是夏侯霸的堂侄，也是曹爽的外弟。到这时，司马懿召夏侯玄到京师去，改由郭淮代替他。夏侯霸一向与郭淮不和，害怕祸患牵连到自己，于是来投奔蜀汉。姜维问他：“司马懿既已掌握政权，还会有征伐的打算吗？”夏侯霸说：“他正忙着经营家门，还没有时间顾及外事。有个钟士季，此人虽然年轻，如果让他掌管朝政，就是吴、蜀的忧患了。”钟士季就是钟繇的儿子、尚书郎钟会。集览：钟繇是姓名，“繇”有时读作“宙”。质实：夏侯霸是沛国人，夏侯渊的儿子；钟会是颍川长社人。三月，吴国大司马朱然去世。朱然气度神情鲜明，内在品行修养清正，整天都恭敬谨慎，好像身处战场；临到危急时胆气镇定，超过常人。即使天下太平无事，他每天早晚也击响戒严鼓，营中的士兵全都整理行装、列队待命，用这种方式迷惑敌人，使敌人不知道应当防备什么，所以每次出兵往往都能立功。朱然任大司马时病逝，吴主孙权为他悲痛哀悼。集览：“严鼓”就是戒严时击鼓。质实：朱然是丹阳人，朱治的儿子。秋季，姜维进攻魏国雍州，没有取胜。姜维进攻魏国雍州，依靠麴山修筑两座城池，派句安、李韶守卫，聚集羌、胡人质任，侵扰逼迫各郡。魏国的郭淮派刺史陈泰进兵包围它们，切断运输道路以及城外的流水，城中将士困窘不堪，只好分发粮食、聚集积雪来延续日子。姜维带兵救援，从牛头山出兵，与陈泰相对。陈泰命令各军坚守营垒，不要交战；派使者告诉郭淮，让他迅速赶往牛头山截断姜维退路。郭淮听从了，进军洮水。姜维害怕，逃走；句安等人投降魏国。集览：句安，姓名，“句”读作“钩”。“质任”，弱小的国家害怕强国侵伐，便让国君之子和贵臣前往作为人质；这里的“质”读如本字，“任”读作“汝鸩”切，意义与“质”相同。洮水，详见注。质实：据《一统志》，陈泰是颍川人，陈群的儿子。牛头山在汉中府褒城县西北二十五里，因形状像牛头而得名。洮水在临洮府城西南吐谷浑境内，又名恒水，源出西倾山，流经临洮府境。雍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一年〕 冬季十二月，魏立即任命王凌为太尉。考异：《提要》作“魏立即任命扬州都督王凌为太尉”。起初，王凌以将军身份持节，督领扬州西部；他的外甥令狐愚任兖州刺史，驻军平阿。外甥和舅舅同时掌握重兵，专门负责淮南，暗中谋划认为魏主受到强臣控制。楚王曹彪有智谋和勇气，王凌想和令狐愚共同拥立他，迎到都城许昌。令狐愚派部将与楚王互通消息。王凌的儿子王广劝谏说：“凡是举动大事，都应当依据人心。曹爽骄横奢侈，平叔何晏虚浮华饰，丁、毕、邓、桓争相在世上求名，所拥有的声望虽然高，所做的事情却不能下接民众；他们改变朝廷旧典，百姓没有人跟从，所以同一天被斩杀，名士减少了一半，而百姓并不悲哀，这是因为失去了民心。如今司马懿的心思虽然难以测量，事情上却还没有表现出叛逆；他提拔任用贤能，修复先朝政令，符合众人所希望的。曹爽所做的恶事，他没有不改正的；早晚都不懈怠，以体恤百姓为首要。父子兄弟都掌握兵权要害，不容易灭亡。”王凌不听。[防愚病卒：原文疑“及愚病卒”]集览：令狐是复姓，注见唐昭宗天复元年。平叔是何晏的表字。丁、毕、邓、桓四人，指丁谧、毕轨、邓飏、桓范。质实：平阿是县名，沿革不详。魏国光禄大夫徐邈去世。

译卢钦说：“徐公志向高远，品行清正，才学广博，气概勇猛。他施展才华时，高远却不偏激，清正却不孤介，博学却能守约，勇猛却能够宽厚。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武帝当政时，人们认为他通达；他从凉州刺史任上回来后，人们又认为他孤介，这是为什么？’卢钦说：‘过去毛孝先、崔季珪掌权，崇尚清白朴素的人，当时人们都改变车马服饰来求取名声，而徐公不改变平常的做法，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人竞相仿效奢侈靡费，而徐公一向崇尚的作风仍然如故，所以过去所谓的通达，正是今天所谓的孤介。这是世人没有恒常，而徐公有恒常罢了。’集览：“不狷”，狷是守节而不肯有所作为。《论语》说：“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不介”，介是耿介。《易·系辞》说：“忧悔吝者存乎介。”《孟子》说：“不以三公易其介。”孝先是毛玠的表字；季珪是崔琰的表字。质实：卢钦是涿郡涿县人，卢毓的长子。【庚午】十三年【魏嘉平二年，吴赤乌十三年】秋季，吴国废黜太子孙和，杀死鲁王孙霸和将军朱据。冬季十一月，立孙亮为太子。起初，潘夫人受到吴主孙权的宠爱，生下少子孙亮，孙权很喜爱他。全公主已经与太子孙和有嫌隙，想预先结交孙亮，多次称赞孙亮的美好。孙权认为鲁王孙霸结交朋党来加害他的兄长，心里也厌恶他，便对侍中孙峻说：“子弟之间不和，将会有袁氏失败的旧事，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如果让两个人中的一个人即位，怎么能不发生混乱呢？”于是产生了废黜孙和、立孙亮的想法。但他仍然犹豫了多年，到这时才把太子孙和幽禁起来。将军朱据劝谏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加上他天性仁慈孝顺，天下人心都归向他。从前晋献公任用骊姬，申生不能保全；汉武帝相信江充，戾太子含冤而死。我私下担心太子承受不了这种忧患，即使后来为思念他而修建思子宫，也来不及了。”孙权不听。朱据与尚书仆射屈晃率领各位将领和官吏，以泥涂头，像受刑的人一样，自我捆绑，连续多日到宫阙请求保全孙和。无难督陈正和五营督陈象又分别上书恳切劝谏。吴主孙权大怒，诛灭陈正、陈象的三族，拘押朱据、屈晃带入殿中。朱据、屈晃仍然叩头叩得流血，言辞气节不屈服。孙权杖责他们各一百下，于是废孙和为庶人，迁徙到故鄣，赐孙霸自尽，杀死杨竺、全寄等人。朱据不久也被赐死。第二年，立潘氏为皇后。集览：袁氏之败，是说袁绍的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袁谭本应继承，但袁绍却让袁尚继承兄长之后。袁绍去世，众人按照他的遗命拥立他的庶子袁尚，后来兄弟之间互相攻伐，被曹操击败。汉武帝因为思念戾太子而修建望思台。所谓“立思子之宫”，就是指这件事。“泥头”，是用泥涂在头上，使样子像受刑之人。“无难督”是官号。故鄣方面，《地理志》说：秦朝设置鄣郡，汉朝改为丹阳郡。《汉书》豫章注《索隐》说：“鄣郡后来改称故鄣，有人认为称豫章是衍文。”《括地志》说：“秦朝的鄣郡，就是今天湖州长兴县西南八十里的故鄣城。”正误：泥头，今按应当是用泥涂抹头部。文选范云表中的“泥首”，颜师古注说“泥还在脸上”；后面第五十四卷的“泥首”也依此解释。质实：孙峻是富春人，吴国宗室。屈晃是天台人。晋献公任用骊姬而申生不能保全，注见高帝十二年。汉武帝相信江充而戾太子含冤而死，注见武帝征和二年。思子宫，注见武帝征和三年。《一统志》说：“故鄣是秦朝的县名，秦始皇灭楚后设置，作为鄣郡治所；汉代属丹阳郡。王莽改名为候望。东汉恢复为故鄣县，晋代属吴兴郡，后来废除。” 故城在湖州府长兴县西南一百二十里。发明：记载孙和被废、孙霸被杀、朱据被杀，而且不削去他们的爵位，这些都是没有罪的人。床笫之间的私情，不只是昏庸的君主会被它迷惑，即使贤明的君主也未必能够避免；忠直的言论，不只是昏庸的君主会违背，即使贤明的君主也未必能够听从。看吴主孙权废黜嫡子、改立庶子，朱据等人忠诚正直地苦苦劝谏，他不但不能听从，反而因此杀害他们。孙权虽然只是偏霸之主，却也自认为是一代豪杰，到了晚年和末路竟然昏乱荒谬到这种地步，沉溺于自己所喜爱的人，忘记自己所应当警戒的事。把这些事详细记载在史册上，作为后世的鉴戒，难道不是深刻而明显吗？吴国修筑堂邑涂塘。集览：堂邑，《地理志》说临淮有堂邑，考察起来临淮就是今天的泗州。涂塘，“涂”本来写作“涂”；涂水发源于堂邑。晋朝讨伐吴国时，派琅邪王从涂地出兵，就是这个地方。派遣十万士兵修筑它，用水淹没北面的道路。书法：修筑塘堰一定记载，是因为重视民力。记载修筑塘堰，以此年为始，至此《纲目》结束。

译记载修筑塘堰的有四处：吴国涂塘、浦里塘、梁朝沿淮塘、吴越捍海石塘。十二月，魏国进攻吴国，在江陵交战，大败吴军。魏王曹昶说：孙权流放贤良大臣，嫡子和庶子争斗，可以乘着这个机会进攻他。司马懿派新城太守陈泰袭击巫县、秭归，荆州刺史王基进军夷陵，曹昶进攻江陵。曹昶用竹索做桥渡过水面，进攻吴军。吴将施绩连夜逃入江陵。曹昶想把他引到平地交战，于是先派五军沿大道撤回，使吴军看见后心中高兴。又把缴获的铠甲、战马、铠甲和首级环列在城外来激怒吴军，同时设置伏兵等待。施绩果然前来追击，曹昶与他交战，大败吴军，斩杀其两名将领。王基、陈泰也击破吴军，俘降数千人。集览：巫县，注见周赧王十六年；秭归，注见和帝永元十二年。“竹絙为桥”，絙读作“居登”切，是大索；用竹索做桥，凌空架设渡过水面，叫作绳桥，也叫笮桥。笮桥，注见晋穆帝永和三年。“案大道”，是沿着大道撤回。铠、马、甲、首，都是魏军先前作战缴获的东西；铠就是甲，首是所斩下的人头。《韵会》在“铠”字下引用《广雅》说：铠是防护身体的甲衣。《周礼》司甲注疏说：古代用皮制成甲，现在用金属制成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辛未】十四年【魏嘉平三年，吴大元元年】夏季四月，魏国司马懿杀死王凌和楚王曹彪，于是把各位王公安置到邺。王凌派将军杨弘把废立之事告诉兖州刺史黄华，黄华、杨弘联名把此事报告给司马懿。司马懿将中军沿水路讨伐王凌，先下诏赦免王凌的罪，又写信晓谕王凌。不久大军突然抵达百尺，王凌势穷力竭，面向水边自缢[▯：原文疑字]。司马懿解开他的绳索，把他送往京师，王凌在路上服毒而死。司马懿到了洛阳，彻底追查这件事，所有相互牵连的人全都夷灭三族，挖出王凌、令狐愚的坟墓，剖开棺材，暴尸示众；赐楚王曹彪自尽，把各位王公全部登记后安置在邺，派有关官员监视他们，不许他们同别人交往。起初，令狐愚还是平民时，常常有远大的志向，众人都说他一定能振兴令狐氏；只有族父令狐邵认为，令狐愚性情放纵不羁，不修养德行而志愿远大，必定会使我们的宗族灭亡。令狐愚对此非常不平。等到令狐愚出仕做官并有了名声，他从容地对令狐邵说：“先前听说大人说我不能继承家业，如今究竟怎么样了呢？”令狐邵仔细看着他没有回答，私下对妻子儿女说：“公冶的性情和气度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因他获罪呢？你们一定也会被牵连。”令狐邵去世十多年后，令狐愚果然被灭族。起初，令狐愚把别驾单固、治中杨康当作心腹；令狐愚死后，杨康揭露了他的秘密事情，令狐愚因此败亡。司马懿到了寿春，拿这件事询问单固，单固说：“没有这回事。”司马懿于是把他逮捕下狱，让杨康审问他。单固无言可答，便骂道：“老佣人，你既然辜负使君，又灭了我的宗族，难道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吗？” 杨康起初因为告发而自行获封侯，后来因为言辞颇有错乱，也一并被斩杀。单固又骂他：“如果死去的人有知觉，你有什么脸面走在黄泉路上呢？”集览：百尺是村名，今天蠡州博野县有大百尺村，属河间。倜傥，指卓越奇异而不受拘束的人。倜读作“他历”切。公冶是令狐愚的字。单固，单是姓，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治中是官名，“治”读平声。正误：百尺，今按王凌在淮南，司马懿攻打他，突然抵达百尺，怎么会是博野呢？《水经注》说沙水向东南流经陈县，又向东南流入颍水，称为交口。水边有大堰，就是古代的百尺堰。杜佑说：在陈留郡宛丘县。

译书法：王凌谋划拥立曹彪，是叛逆之举，不予记载；为什么记载司马懿杀他，是为了谴责司马懿。并且接着记载把各位王公安置在邺，罪恶更加严重，所以用“遂”字记载。曹彪必须写明姓曹，是为了区别于汉朝宗室。发明：王凌认为他的君主受制于强臣之手，虽然发动大事，他的名义似乎正当，但《纲目》不记载他的官职，也不赞许他讨伐司马懿。司马懿把他的君主置于外部而想拥立曹彪，而且又当面自缢投降，所以如此书写。司马懿自从杀死曹爽以后，魏国已经掌握在他的手中；如今又杀死曹彪，把曹氏诸王全部安置到邺，他胁迫控制的威势，又比曹操所做的更加严重。从曹丕篡夺汉朝到现在，才三十年，天道循环报应，难道不是这样清楚明显吗？秋季八月，魏太傅司马懿去世，任命他的儿子司马师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考异：《提要》上面没有“以”字，作“自”字；根据十八年“师弟昭自为大将军”的记载，应当依从《提要》。○魏国把匈奴部众分为两个国家。起初，南匈奴自称其先祖本来是汉室的外甥，因此冒用刘姓。魏太祖把单于呼厨泉留在邺，把他的部众分为五部，安置在并州境内。左贤王刘豹任左部帅，部族最强。城阳太守邓艾上书说：“单于留在内地，羌、夷失去统领，聚散没有主人。现在单于的尊势一天天疏远，而外地部族的威势一天天增强，不可不深加防备。听说刘豹部中有反叛的胡人，可以趁此机会把他们分为两个国家，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去卑在前朝有功，应当给他的儿子加授显赫的名号，让他居住在雁门，使国家分离、敌寇削弱。追录过去的功勋，是防御边境的长久计策。又陈述说：羌、胡人与汉民杂居，应当逐渐把他们迁出，使当地居民处在编民之外，以崇尚廉耻的教化，堵塞奸邪作乱的道路。”司马师全都听从了。集览：呼厨泉是单于的名字；去卑是右贤王的名字。后来大夏赫连氏，就是他的后裔。所谓“使居民表”，是让羌、胡人居住在编民之外。质实：城阳是郡名，注见高帝四年。邓艾是棘阳人。冬季十一月，吴国任命诸葛恪为太子太傅，总管国家政事。【吴国任命节中郎将陆抗从柴桑驻地到建业治病，病愈后应当返回吴地，吴主孙权流泪与他告别，说：“我先前听信并采用防言，与你父亲陆逊的关系不够深厚，因此对不起你；前后你所问及的一切文书，我都烧掉了，不要让别人看见。”当时孙权已经颇为醒悟，知道太子孙和是无罪的。十一月，孙权到南郊祭祀，回来后得了风疾，想召孙和回来。全公主以及侍中孙峻、中书令孙弘坚决争论，孙权才作罢。孙权把太子孙亮托付给孙峻，孙峻推荐诸葛恪可以托付国家大事。孙权嫌诸葛恪刚愎凶狠、专断自用，孙峻说：“朝臣的才能没有比得上诸葛恪的。”于是召他前来。诸葛恪将要出发时，吕岱告诫他说：“世道正多灾难，你每件事都必须反复思考十遍。”诸葛恪说：“从前季文子思考三次然后才行动，孔子说两次思考就可以了。现在您要我思考十次，正说明我的才能低劣。”吕岱无言以答，当时众人都认为他失言了。诸葛恪到建业，在吴主寝宫内见到孙权，在床下接受遗诏，任大将军兼太子太傅，孙弘任少傅；各部门的事务都统一交给诸葛恪处理，只有杀伐生死这类大事才上报。虞喜说：“把天下托付给一个人，是极其重大的责任；让人臣行使君主的威权，是极其困难的事情。兼有这两种极重极难之责，还能胜任并处理全部政务的人，实在太少了。” 元逊如果能依据吕岱所说“十思”的意义，广泛征询当世政务，听到善言便像雷鸣一样迅速采取行动，接受劝谏便像风吹草动一样立即响应，怎么会在殿堂上被斩首，死于凶恶小人的刀刃之下呢？世人惊叹他的英明善辩，认为这篇文章值得观赏，同时讥笑吕侯无言以对，显得浅陋。这就像只欣赏春天花草的繁茂，却忘记秋天果实的甘美。过去来敏与费祎下棋时，神情始终没有厌倦，若一定说他能处理贼寇之事，那么况长宁却认为，君子遇事应当戒惧，善于谋划才能成功。蜀国是个很小的国家，正面对强大的敌人，怎么可以自负力量有余，安然自得而不感到忧惧？费祎性情宽厚简约，不防备细微之处，最终被投降的人杀害。这难道不是祸兆已经在那里显现，而灾祸却在这里形成吗？这两件事的情形相同，都足以作为后世的鉴戒。】集览：【“死于凶竖之刃”：侍中孙峻在吴王面前诬陷诸葛恪，埋伏军队将他杀死，事情发生在后年。“来敏与费祎对棊”：事情发生在七年。“卒为降人所害”：费祎后来被魏国降将郭循杀死，事情发生在后年。】正误：【“况长宁”：今考，况是姓，长宁是名，是蜀人。】质实：【柴桑：县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三年。元逊：诸葛恪的表字。】费祎向北驻军汉寿，任命陈祗代理尚书令。质实：【汉寿：县名，注见延熙十六年壬申。】十五年【魏嘉平四年，吴主孙亮建兴元年】春正月，魏国任命司马师为大将军。考异：【提要没有“以”字，作“上有‘自’字”；根据凡例，注文应当遵从提要。】○吴国把已故太子孙和封为南阳王。【吴主孙权又封孙和为南阳王，居住在长沙；孙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孙休为琅邪王，居住在虎林。】质实：【长沙：郡名，注见献帝兴平元年；武昌：郡名，注见建兴七年。《一统志》说：虎林是古邑名，故城在池州府城东二十五里。吴孙权封儿子孙休为琅邪王，镇守虎林城，就是这里。】夏四月，吴主孙权去世，太子孙亮即位，任命诸葛恪为太傅。【吴主孙权病重，潘皇后派人向孙弘询问吕后临朝称制的旧事。左右侍从害怕潘皇后的残暴凶戾，趁她昏睡时把她勒死。孙权病情危急，召诸葛恪、孙弘、太常滕胤以及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向他们交代后事，随后去世。孙弘一向与诸葛恪不和，暗中不发布孙权的死讯，想伪造诏书杀掉诸葛恪。孙峻把这件事告诉诸葛恪，诸葛恪请孙弘到座前商议政事，杀了他。于是发布孙权去世的消息，谥孙权为大皇帝。太子孙亮即位，任命诸葛恪为太傅，滕胤为卫将军，吕岱为大司马。诸葛恪于是下令停止声色娱乐，撤去校官，免除拖欠的债务，取消关市税，广施恩泽。众人没有不高兴的。】集览：【“罢视听”：停止君主享用声色之乐。“息校官”：停止并撤去校官。校官就是校人。《周礼》说校人掌管王室马政，注音为校尸反；“校”有检视之意，主管马匹的人必须经常检视马匹，所以称为校人。《汉书》“校猎”注说，校是连接木栏来阻拦禽兽，因此养禽兽的人也称校人。“原逋责”：免除拖欠的债务；“责”与“债”相通。《汉书》注说，拖欠官物、逃亡躲藏而不归还，都叫逋。“除关税”：除去关市所征收的税。】

译《孔子家语》说：臧文仲设置六处关卡，是不仁的行为。注说：鲁国原本没有这些关卡，臧文仲开始设置它们来向过路人征税，所以被认为不仁。《孟子》说：从前周文王在关卡和市场只稽查而不征税。书法：【自从汉室衰微，群雄割据，不修职贡，《纲目》都不予称许。仲谋孙权继承帝位后，《纲目》三次记载并予以肯定：不遣送任子，是第一件；迎击曹操，是第二件；改元并抵抗魏，是第三件。但他袭取江陵，邀击并杀死关羽，终于使魏国更加壮大，汉室再也不能恢复，《纲目》唯独对此深加责备。因此昭烈帝刘备出兵时，凭借书中所记载的……】吴国把齐王孙奋迁徙到豫章。【诸葛恪不想让诸王居住在长江沿岸的兵马驻地，于是把齐王孙奋迁徙到豫章，把琅邪王孙休迁徙到丹阳。孙奋不肯迁徙，诸葛恪给他写信说：“帝王的尊贵与上天同等，所以把天下作为家。臣下即使是父兄的仇人，有善行也不能不举荐；即使是亲戚有罪恶，也不能不诛杀，这是为了承奉上天所规定的礼法，先国后身。这大概是圣人制定的制度，是百代不变的道理。大行皇帝孙权鉴察古事以警戒今天，考虑到千年以后的事情，所以在病重之日分派诸王到各地，诏令和防禁都十分周密，科条禁令也很严峻，实在是想使上面安定宗庙，下面保全诸王，让后世世代相承，不留下危害国家、败坏家族的悔恨。大王应当上思太伯顺从父亲意志的事，中间思考河间王、东海王恭敬顺从的节操，下面记取前代骄纵放肆、荒淫混乱的教训。但听说您近来到了武昌以来，多次违背诏令，不遵守制度，擅自调发将领，私自杀害左右侍从，大事小事都令人惊骇，没有人不寒心。俗话说：‘明镜是用来照见形貌的，古事是用来认识今天的。’大王应当深深以鲁王为戒，改变自己的行为。如果您抛弃忘记先帝的法令教诲，怀有轻慢之心，那么臣下宁可得罪大王，也不敢违背先帝遗诏；宁可被大王怨恨厌恶，哪里敢让诏令不能在藩镇实行呢？” 孙奋害怕了，于是动身迁徙。】集览：【“大行皇帝”：注见昭帝元平元年。“太伯顺父之志”：见《周本纪》。《古公亶父》说，古公亶父有长子太伯、次子虞仲、少子季历。季历生子名昌，有圣人祥瑞。太伯知道古公想立季历来传位给昌，于是逃到荆蛮之地，把君位让给季历。季历就是王季，后来果然传位给昌，昌就是文王。“河间、东海恭顺之节”：河间献王刘德是汉景帝之子，东海恭王刘强是光武帝之子，他们都愿意尽心守卫藩国。“以鲁王为戒”：前年鲁王孙霸被杀。】质实：【豫章：郡名，注见武帝元鼎五年。丹阳：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十三年。】冬十月，吴国诸葛恪修筑东兴堤。十二月，魏军进攻东兴堤，诸葛恪与魏军在徐塘交战，魏军败退。【起初，吴大帝孙权修筑东兴堤，用来拦阻巢湖。后来吴军进攻魏国淮南失败，因为把船只驶入堤内，东兴堤于是荒废，没有修治。到这时，诸葛恪重新修筑大堤，在两侧依山夹筑两座城，各留下千人，派全端、留略守卫。魏国诸葛诞对司马师说：“现在可以趁吴国从内部进攻，使文舒王昶逼近江陵，仲恭诸葛诞进向武昌，来牵制吴国上游，然后挑选精锐士卒进攻那两座城，一定可以大获全胜。”当时，征南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毌丘俭各自上奏进攻吴国的计策，司马师下诏询问尚书傅嘏。傅嘏说：“吴国成为寇敌已经六十年，君臣互相保卫，共同承担吉凶祸患。假如让他们在渡口要害处排列船只，那么凭借坚城和险要地势横行的计划，恐怕很难防备。现在边境城池的守军与敌人相距很远，侦察联络布置得严密，间谍计谋无法施行；如果调集大军面对巨大的险阻来求取功劳，先交战再寻求胜利，不是长远的计策。只有进军并大规模屯田，才最为稳固。可以下诏让王昶、胡遵等选择险要之地驻扎，三路并进，夺取吴国肥沃的土地，使他们退回贫瘠之地，这是第一；军队出现在百姓之外，敌人的抄掠不能侵扰百姓，这是第二；招抚沿途附近的百姓，投降归附的人每天都会增加，这是第三；侦察联络网设置在远处，敌人的离间和构陷不会到来，这是第四；敌人撤退并收缩防守后，屯田耕作容易建立，这是第五；军队坐享积存的粮食，士卒不必运输粮草，这是第六；一旦听到敌人出现空隙，进攻和袭击便能迅速决断，这是第七。这七项，都是军队的急务。不前进占据险要，敌人就能任意利用有利条件；占据险要，利益就归于国家，这一点不可不察。”司马师没有听从，下诏命王昶、胡遵等分三路进攻吴国。王昶进攻南郡，毌丘俭进向武昌，胡遵、诸葛诞进攻东兴。诸葛恪率四万军队救援东兴，胡遵等架设浮桥渡河，在堤上列阵，分兵进攻两座城。城池高峻，难以攻取，诸葛恪派将军丁奉和吕据为前锋，从山西向上进攻。丁奉说：“各军行动迟缓，如果敌人占据有利地形，就难以与他们争胜，请让我赶快进攻。”于是他让各军开路避让，亲自率领部下三千人径直前进，挂起船帆，两天到达东关，随即占据徐塘。当时天降大雪，天气寒冷，胡遵正在高处设宴。丁奉见魏军前锋兵少，便让士兵都解下铠甲、丢掉长矛和弓弩，只拿着兜鍪、刀和盾牌，赤裸上身沿着堤岸攀登。魏军望见后大笑，没有立即严整军队。吴军登上堤岸后，立即击鼓呐喊，砍杀并击破魏军前哨；吕据等一到，魏军惊慌溃散，争相渡桥，桥被冲坏，互相践踏、溺水而死的有数万人。吴军缴获车辆、牛、马、驴、骡各以千计，军需器械堆积如山，整顿军队胜利返回。王昶、毌丘俭听说东路军败退，各自焚烧营寨逃走。朝廷想要贬黜各位将领，司马师说：“这是我没有听从公休诸葛诞劝告的过错，将领们有什么罪？全部赦免，只削去诸葛诞弟弟诸葛昭的爵位罢了。”后来雍州刺史陈泰请求下诏让并州出兵讨伐胡人，军队还没有集合，雁门、新兴两郡因远行服役而惊慌反叛，司马师又说：“这是我的过错，不是陈雍州的责任。”因此人人都既惭愧又悦服。习凿齿说：司马师把两次失败都引为自己的过错，过错因此消除而功业更加隆盛。如果把过错推给别人，归罪于下属，只把功劳据为己有而隐瞒自己的过失，那么上下就会离心，贤者和愚者都会瓦解。统治国家的人如果确实掌握这个道理来治理国家，即使行动失败而声名反而显扬，军队受挫而战事反而获胜，纵然失败一百次也可以，何况只是两次呢？○魏国光禄大夫张缉说：“诸葛恪恐怕不能免祸了吧？”

译司马师说：“为什么？”张缉说：“他的威势震动君主，功劳超过全国，他怎么能够长久呢？”集览：【巢湖：在无为军巢县东南，周围四百里，与合肥、舒城、庐江、巢县四县接壤。“巢”通作“漅”，有的写作“剿”，晋灼都读作“勦”；“勦”有断绝之意，但现在都读作鉏交反。“全端、留略”：二人的姓名。“乃辟诸军使下道”：应在此处分句。“辟”读皮亦反，犹如说退避；是让各军分开并避到道路两旁。“下东关”：无为郡志说巢县有东西两关，吴魏在这里相持。濡须山称为东关，东关北岸吴国筑城；七宝山称为西关，西关南岸魏国设置栅栏。“裸身缘堨”：裸与祼相通，是袒露上身；堨读其谒反，指堤堨，即脱去衣服露出身体，沿堤岸前进。“我不听公休过也”：公休是诸葛诞的表字，他先前曾劝司马师不要征吴。现在军队失败，司马师把过错归于自己，隐瞒自己的过失；“过”读防四浪反，指过失。按：“防”字应作“防”。】质实：【《一统志》说，东兴堤在庐州府无为州东北五十里东关口，向西连接巢湖，又名濡须坞，是吴国诸葛恪修筑的，用来拦阻巢湖；两侧依山峡筑起两座城，派全端守卫。】魏军包围东关，企图毁坏东兴堤，但没有成功。巢湖：注见建兴十二年。丁奉：庐江人。东关：注见建兴六年。雁门：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新兴：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五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六 【起于癸酉，汉后主延熙十六年，止于己亥，晋武帝咸宁五年。】考异：【根据凡例，分注中的“后主”二字应当作“帝禅”。】共二十七年。【癸酉】十六年【魏嘉平五年，吴建兴二年】春正月，盗贼杀死大将军费祎。【起初，姜维进攻魏国西平，俘获中郎将郭循，任命他为左将军。郭循想刺杀皇帝，却无法接近；他每次趁着皇帝祝寿时，一边行礼一边上前，都被左右侍从阻拦，事情总是不能成功。到这时，费祎与诸将正在汉寿大会，欢饮而深醉，郭循刺杀了费祎。费祎一向慈爱而不疑人，接待新归附的人过于宽厚。张嶷曾写信给他，引岑彭、来歙的事作为告诫，费祎没有听从，所以遭遇了这场祸患。魏国追封郭循为乡侯，命他的儿子承袭爵位。】集览：【汉寿：原本是广汉郡葭萌县的土地，先主刘备改置汉寿县，隶属梓潼郡。晋武帝改置晋寿郡，就是今天的利州。引岑彭、来歙为戒：光武帝时，岑彭进攻成都公孙述，公孙述派人刺杀他；来歙进攻蜀将王元于下辨，蜀国也派人刺杀他。】质实：【西平：县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三年。汉寿：蜀汉县名，属广汉郡。晋代改为晋寿县，后魏改为兴安县，设置晋寿郡及益州。梁代改为黎州，西魏恢复称益州，又改为利州。隋初废郡，后来改县名为绵谷，州改为义成郡。】唐代恢复为利州，又改为益昌郡。五代时唐改为益州，宋代设置宁武军，后来设置利州路。元代为广元路，本朝改为县，隶属保宁府。张嶷是南充人。书法：【所谓“盗”是谁？是降人郭循。麻秋杀苻洪时，书作“故赵将”；晋穆帝永和六年，郭循是旧魏臣。既然他是为了报仇，为什么还写作“盗”呢？这是因为逆与顺的称谓不同，而且也有责备费祎的意思。为什么责备他？他身为汉国大将军，却让盗贼得以将自己杀死，也不能不承担这个过失。所以书中说：“大将军费祎……”】发明：【这人就是郭循。他既然已经是左将军，官秩也很尊贵，为什么还写作“盗”？因为他本来就是盗贼一类的人。郭循如果真想忠于自己所事奉的君主，为什么不在被俘时死去？既然已经接受汉国爵位，却又暗藏匕首图谋奸恶，这正是豫让所说的：“既然已经献身成为臣子，又反过来寻求杀害君主，这是怀有二心的人。”郭循的行为如此，不过是向魏

译国邀功求利，实际上只是盗窃之徒中的下等人。用“盗”来称呼他，难道有错吗？】二月，吴国诸葛恪进攻魏国。【吴军从东兴返回后，加授诸葛恪为荆州、扬州二州牧，统领中外各军。诸葛恪于是产生轻敌之心，又想出兵。众大臣认为屡次出兵会使军民疲劳，坚决劝谏，但诸葛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坚决争辩，诸葛恪命人把他扶出去，便写文章来告诫众人说：“从前秦国只得到关西地区，尚且能够吞并六国。现在拿魏国与秦国相比，土地多出数倍；拿吴、蜀与六国相比，连一半也不到。之所以还能与魏国抗衡，只是因为曹操时代的兵众到现在已经差不多耗尽，而后代出生的人还没有成长起来。又因为司马懿已经死去，他的儿子年幼柔弱；专擅国政的虽然有智谋之士，却还没有机会施展，这是魏国所处的困厄时机。如果顺从众人的心意，抱着苟且偷安的打算，认为长江的险要可以世代传承，不去考虑魏国从开国到灭亡的全过程，而因为今天的形势就轻视它的后患，这正是我长叹息的原因。现在众人有人认为百姓还很贫困，想致力于休养生息，这是不知道考虑大的危机，却只顾惜小的劳苦。过去汉高祖幸亏已经拥有三秦之地，为什么不闭关自娱，却屡次出兵攻打楚国？难道他甘愿冒锋刃之险而忘记安宁吗？每次想到荆邯劝说公孙述的言论，近来又看到家叔父陈表所陈述的意见，我没有一次不感慨叹息。”众人心里都认为不可，却没有人敢再反驳。只有滕胤对他说：“您先前击破强敌，天下震动；如今却在劳役之后仓促兴师出征，百姓疲惫，力量竭尽，而远方的敌人已有防备。如果攻城不能取胜，在野外又没有掠获，这就是损害先前的功劳而招来后来的责罚。况且用兵是国家大事，事情要靠众人才能成功；众人如果都不拥护您，难道只有您一个人可以安然吗？”诸葛恪仍然不听，于是从各州郡征发二十万大军，再次进攻魏国，任命滕胤为都下督，掌管统领留守事务。】集览：【荆邯之说：光武帝建武六年，公孙述在蜀中称帝，荆邯劝公孙述起兵。家叔父陈表：诸葛恪的叔父诸葛亮；“陈表”是指陈述出师表。】质实：【东兴：堤名，注见延熙十五年。滕胤：北海人。】夏四月，姜维讨伐魏国，包围狄道。【姜维自负才干武略，想诱使各羌、胡部族成为自己的羽翼，认为陇地以西都可以截取并占有。他每次想大举进攻，费祎总是加以节制，不同意出兵超过万人，并说：“丞相尚且不能平定中原，何况我们呢？不如保卫国家、治理百姓，谨慎守护社稷，至于建立功业，就等待有才能的人来做，不要侥幸地想通过一次行动决定成败。如果不能如愿，后悔也来不及了。”等到费祎死后，姜维于是率领数万人进攻魏国，包围狄道】质实【狄道是县名，注释见高后六年】吴军包围魏国的新城，没有攻克。【起初，诸葛恪进入淮南，有人说：“应当包围新城，等救兵到来再设法对付它，这样可以大获全胜。”诸葛恪听从了这个计策。魏国的司马师问虞松：“如今东西两方都很紧急，而各位将领的意志又已经受挫，该怎么办呢？”虞松说：“从前周亚夫坚守昌邑不出战，而吴、楚军队自行败退，这种事情有表面弱小而实际强大的情况，不可不察。如今诸葛恪把精锐全部用上，兵力足以肆意施暴，却坐守新城，正是想迫使我们与他决战罢了。如果攻城不能攻下，请求决战又不获准，军队疲老、士卒疲惫，形势必将使他们自行逃走。各位将领不进兵，正是对您有利。姜维把粮食投给我们麦子，说明他不是根基深厚的敌寇，而且认为我们会把兵力集中到东面，所以径直进军。现在如果让关中的各路军队兼程急赴，出其不意，诸葛恪大概就要逃走了。”司马师说：“好。”于是派郭淮、陈泰解除狄道之围，命令毋邱俭等按兵不动，固守阵地，把新城交给吴军。陈泰到达洛

译门，姜维果然因为粮食用尽而撤军。魏国扬州牙门将张特守卫新城，吴人进攻了几个月，城中士卒只剩三千多人，因疾病和战斗死亡的已经超过一半；但诸葛恪修筑土山加紧进攻，城池将要陷落。张特对吴人说：“现在我已经无心再战了。不过按照魏国法律，被围攻超过一百天而救兵不到，即使投降，也不连坐家人。

译自从遭受敌军进攻以来，已经九十多天了。城池即使陷落，还有不愿投降的人，我应当回去替你们把他们分别说明善恶，明早送上名单，并且先把我的印绶交给你们作为凭信。”吴人听信了他的话，张特于是连夜拆下各处房屋的木料和栅栏，补修城墙的缺口，筑成两重防线。第二天对吴人说：“我现在只有拼死作战罢了。”吴人大怒，进攻城池，但无法攻破。正逢酷暑，吴军患病的占了一大半，死伤遍地。诸葛恪心中知道自己失策，愤怒之色显露在脸上。将军朱异因军事问题违逆诸葛恪，诸葛恪便夺了他的兵权。都尉蔡林多次提出计策而不被采用，便防备着逃奔魏国。魏国各位将领探知吴军已经疲惫，于是率救兵前进。七月，诸葛恪撤军，士卒伤病交加，流离拖曳，跌倒在地，悲痛哀叹；只有诸葛恪面色安然，神态自若。诏书召他回朝，他慢慢才率军返回。因此众人失望，怨言也兴起了。汝南太守邓艾对司马师说：“孙权已经死去，大臣们还没有归附，诸葛恪不考虑抚恤上下、建立根基，却竞相从事对外战争，带着祸患回来，他的灭亡可以等待了。”】集览【新城，就是合肥新城。坚守昌邑、吴楚自行败退：景帝时，吴王刘濞、楚王刘戊起兵反叛，周亚夫坚守昌邑不出战，吴、楚军自行反叛离去。洛门，是聚落的名称，在天水郡冀县。洛字一作“落”。“家不坐”，是说不连坐家人的罪。“栅补”，编木材筑成营寨叫作栅。“流曵顿仆”：流，是流离；曵，是拖曳；顿仆，是僵倒、跌倒在地，概括说明士卒伤病的情状。】质实【《一统志》说：新城在庐州府无为州城南十五里，是三国时吴国诸葛恪所筑，用来安置新归附的人，所以叫新城。郭淮是阳曲人；陈泰是颍川人；邓艾是棘阳人】冬十月，吴国杀死太傅诸葛恪，任命孙峻为丞相。【诸葛恪回到建业，带兵进入府中，立即召见中书令孙默，厉声说：“你们怎么敢屡次擅自起草诏书？”他出征以后，选曹所奏请任命的官员，职务一律罢免，重新选任更加严厉治理的人，多有威严惩处；又更换宿卫，任用亲近之人，并再次严整军队，准备进攻青、徐。孙峻趁着民众怨恨、众人嫌恶诸葛恪，便向吴主孙亮诬陷诸葛恪，说他想发动变乱，于是和孙亮谋划设酒宴请诸葛恪，埋伏士兵杀死他，用苇席裹住尸体，扔到石子冈，并诛灭三族。临淮人臧均上表请求允许诸葛恪的旧部收殓安葬，吴主同意了。起初，诸葛恪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吴大帝孙权非常器重他，但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常常忧虑地说：“他不是能够保全家族的孩子。”陆逊常对诸葛恪说：“在我之上的人，我一定奉承他，使他和我一同升进；在我之下的人，我就扶助接引他们。如今你的气势凌驾于上级之上，心意又轻视下属，这不是安立德行的根基。”汉朝侍中诸葛瞻，是诸葛亮的儿子。诸葛恪再次进攻淮南时，越嶲太守张嶷写信给诸葛恪说：“太傅接受了托孤的重任，却离开年少的君主，踏入敌人的境地，恐怕不是好的消息。郎君应当向太傅进言，撤回军队，扩大农业生产，致力于施行德惠；数年以后，东西两面一起进攻，也不算晚。”到这时果然失败了。○吴国群臣共同推举孙峻为太尉，滕胤为司徒。有讨好孙峻的人说：“国家一切政务应当由公族掌握。”于是上表任命孙峻为丞相、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又不设置御史大夫，因此士人失望。孙峻骄傲自负、放纵暴虐，国人都侧目而视。他和滕胤虽然内心不和，表面上却互相包容，仍像从前一样共同办事。】集览【“曹所奏署”：曹，指选曹；选曹所听取并奏请任命的人。“郎君”指诸葛瞻。杜甫诗说“郎君玉树高”，注释说：“古代称贵人之子以及曾亲自侍奉父亲的人为郎君，所以藩镇的儿子也称郎君。”】质实【《一统志》说：“石子冈在应天府南十五里。”《吴志》说：“建业南面有长陵，名叫石子冈。”临淮是郡名，注释见新莽天凤四年；越嶲是郡名，注释见武帝元鼎六年】

译书法【诸葛恪的罪行很多，为什么这里却以无罪之人的格式记载“杀死”他？因为杀他并不是按照他的罪行来办的。纲目的书法规定，即使一个人有罪，但杀死他时没有依据其罪行，也一律按无罪之人来记载。】吴国杀死南阳王孙和。【孙和的妃子张氏，是诸葛恪的外甥女。孙峻因此赐孙和死，张妃也自杀了。孙和的妾何氏说：“如果大家都跟着死了，谁来抚养孤儿呢？”于是她抚养孙和的儿子孙皓以及各姬妾的儿子德谦、俊，他们都依赖她得以保全。齐王孙奋听说诸葛恪被诛杀，想前往建业观察形势。他的傅、相劝谏，孙奋杀了他们，也因此被废为庶人。】集览【德、谦、俊，是三个儿子的名字】【甲戌】十七年【魏主曹髦正元元年，吴五凤元年】考异【按：这一年九月，司马师废黜魏主曹芳；十月拥立曹髦。这里应分注为魏嘉平六年、曹髦正元元年。】春二月，魏国司马师杀死中书令李丰、太常夏侯玄、光禄大夫张缉，随后废黜皇后张氏。【起初，李丰十七八岁时，已经有清正的声名。他的父亲李恢不喜欢他，命令他闭门谢客，断绝交往。后来司马师掌握政权，任命李丰为中书令。当时太常夏侯玄有天下闻名的声望，因为是曹爽的亲信故旧，不能担任有实权的职位，平日常常闷闷不乐。张缉因为是皇后的父亲，居家闲住，也很不得意。李丰同他们都亲近友善。李丰虽然是司马师提拔任用的，内心却常常向着夏侯玄。魏主曹芳屡次单独召见李丰交谈，司马师知道他们议论的事情，已经责问李丰，李丰却不据实相告。司马师大怒，用刀环撞击将他杀死。于是把夏侯玄、张缉收捕下廷尉，钟毓审理治罪，说李丰等人谋划诛杀大将军，想让夏侯玄取代他。张缉知道他们的谋划，于是三人都被诛灭三族，并废黜张皇后。夏侯霸进入蜀地时，曾邀请夏侯玄一同前往，夏侯玄没有答应。司马防去世时，中领军许允对夏侯玄说：“从此不必再忧虑了。”夏侯玄叹息说：“这个人还能够把我当作通家之好、年少旧交来对待，但子元、子上却容不下我。”等到被关进监狱，夏侯玄不肯写屈服认罪的供辞。钟毓夜里替他写好供辞，流着泪拿给他看，夏侯玄只是点头而已。到东市就刑时，他面色不变，举止自若。后来许允出任镇北将军，与魏主曹芳告别时，哭泣抽噎。司马师暗示有关官员上奏他的罪状，将他迁往乐浪，许允死在途中。李丰的弟弟李翼任兖州刺史，司马师派使者去逮捕他。李翼的妻子荀氏说：“趁诏书还没有到，赶快逃往吴国，为什么要坐等死亡？身边能够和我们一同赴汤蹈火的人是谁？”李翼思考着没有回答，妻子又说：“你身居大州，不知道谁可以和你同生共死，即使逃走也不能免死。”于是李翼停止逃走，最终被杀。○起初，李恢和尚书仆射杜畿以及东安太守郭智友善。郭智的儿子郭冲内在有才实而外表没有仪容，不被州里人称许。郭冲曾和李丰一起去见杜畿，退出后，杜畿叹息说：“孝懿没有儿子，不只是没有儿子，恐怕还将没有家族。君谋不会死了，他的儿子足以继承他的事业。”当时的人认为杜畿判断错了。等到李丰死后，郭冲做了郡守，最终继承了父亲的事业。○正始年间，夏侯玄、何晏、邓飏都享有很高的声名，想结交傅嘏，傅嘏没有接受。荀粲觉得奇怪，问他原因。傅嘏说：“泰初志向很大，器量只能迎合虚浮的声名，却没有实际才能。何平叔言论高远而感情浅近，喜欢争辩却没有诚信，正是所谓凭口舌获利、倾覆国家的人。邓玄茂外表追求名声利禄，内心却没有防范，喜欢同自己意见相同的人而厌恶不同意见的人，话多而嫉妒前人；话多就容易招来祸患，嫉妒前人就没有亲近的人。依我看，这三个人都将败坏家族，远离他们尚且怕祸患牵连，何况亲近他们呢？”傅嘏又认为李丰不好，对志同道合的人说：“李丰粉饰虚伪而多疑，自负小聪明，却不明白权势利害；如果让他掌管机要事务，他一定会死。”】集览【“断客”，就像说断绝交往；断，读徒管反。“以后父家居”：张缉因为是张皇后的父亲，所以不能做官。“子元”是司马师的字，“子上”是司马昭的字。“辞”是屈服认罪的言辞。“孝懿”是李恢的字，“君谋”是郭智的字；“贵同恶异”是喜欢与自己相同、厌恶与自己不同。】质实【李丰是建宁人；乐浪是郡名，注释见武帝元封二年朝鲜；杜畿是杜陵人；东安是郡名，注释见灵帝熹平三年富春；傅嘏是泥阳人，字泰初；夏侯玄的表字是平叔；何晏的表字是平叔；邓飏的表字是玄茂；东市的注释见晋元帝太兴元年】书法【记载臣子废黜皇后，从司马师开始，纲目都记载皇后被臣下废黜。三位魏国的张皇后、晋国的贾皇后、羊皇后，都是如此。】发明【李丰等人被记载为“杀”，却都没有去掉他们原有的官职，这是为了端正司马师的罪行。然而为什么不承认他们谋划诛杀司马师呢？这些徒有虚名而没有实际才能的人，不可能仗义而有所作为，只能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罢了，有什么值得尊重的呢？这正是这里书法的用意。】夏季，姜维进攻魏国。○秋九月，魏国司马师废黜魏主曹芳，降为齐王，迁居河内。冬十月，迎接高贵乡公曹髦，拥立他为帝。【魏主曹芳因为李丰被杀，心中非常不平安；东将军司马昭镇守许昌，魏主下诏召他入朝，让他进攻姜维。九月，司马昭率兵入朝拜见，曹芳到平乐观登临，检阅经过的军队。左右近臣劝他趁司马昭辞行时杀掉他，并率兵退走。大将军司马师已经事先写好了诏书，曹芳害怕，不敢发出诏令。司马师以太后的命令召集群臣商议，说魏主荒淫无度，亲近防碍、倡优之人，不能继承上天所授的帝位。群臣没有人敢违抗，于是奏请收回玺绶，让曹芳归藩于齐国，拥立彭城王曹据。曹芳与太后哭泣告别，乘王车从太极殿南面出去，群臣送行的有几十人。太尉司马孚悲痛得不能自制，其余的人大多流泪。太后说：“彭城王是我的季叔，现在他来了，我应当怎么办呢？”高贵乡公是文皇帝的长孙、明皇帝的弟弟的儿子，按照礼制，有小宗继承大宗的道理，详细商议这件事吧。司马师于是再次召集群臣商议，到元城迎接曹髦。曹髦是东海定王曹霖的儿子，当时十四岁。司马师派人请取玺绶，并迎接曹髦。太后说：“我小时候见过高贵乡公，认识他，我想亲手把玺绶授给他。”十月，曹髦到达玄武馆，群臣奏请他住在前殿，曹髦因为那里是先帝过去居住的地方，避开而住在西厢。

译群臣又请求用法驾迎接，曹髦不答应。进入洛阳时，群臣迎拜，曹髦下车还拜。傧者请求说：“按照礼仪不应答拜。”曹髦说：“我是臣子。”于是还拜。到止车门时，左右近臣说：“按照旧例应当乘车进入。”曹髦说：“我是被征召来的，还不知道将要做什么。”于是步行到太极东堂拜见太后。这一天曹髦即位，百官都十分欣喜。】集览【“小宗有后大宗之义”：后，就是继承。按照礼制，王后没有子嗣，就选择显贵支子的后代来继承大宗。《礼记·大传》说：“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注释说：“别子为祖，是说公子或最初来到这个国家的人，后世把他作为祖先；继别为宗，是别子的嫡长子世代相承，族人尊称他为大宗，也就是宗子；继祢者为小宗，是父亲的嫡子，兄弟尊称他为小宗。”又见成帝绥和元年“奉大宗后”的注释。“傧者”：礼官大宗伯，注释说：“傧，是引导前进。”郑玄说：“出门迎接宾客叫傧。”进入宫门时，礼书称作“相”。古代诸侯之间举行宾礼，各有副宾，副宾称介，主人的副手称傧。“止车门”三字为句。车门，是公车府的门。公车府掌管宫城南面的阙门，凡是官吏百姓上奏章以及被征召到公车府的人，都由这里办理。“旧乘舆入”，是说按旧例乘车进入车门。】正误【现在考察，“止车门”三字是门名。臣子到这道门就要停下车步行进入，只有君主才乘车进入；又见晋安帝义熙五年《纲目》。】质实【《一统志》说：高贵乡是古地名，汉代属元城县；后魏祈置贵乡县，属昌乐郡；北周在这里设置魏州；隋改置武阳郡；唐代恢复设置魏州；五代唐改为广晋县；汉改为大名县；宋代省并入元城县；金代在此设置屯营；元初又恢复设置为县；本朝初年撤省，后来重新设置，属大名府。元城是县名，注释见新莽始建国三年。】书法【记载废黜其君主，曹芳被迁徙，又迎立高贵乡公曹髦，措辞有所变化，说明司马氏的势力已经形成。】【乙亥】十八年【魏正元二年，吴五凤二年】春二月，魏国扬州都督毋邱俭、刺史文钦起兵讨伐司马师，司马师将他们击败，文钦逃奔吴国，毋邱俭逃走后被杀。【起初，文钦因为勇猛果敢受到曹爽的宠爱，毋邱俭一向又与夏侯玄、李丰友善；到了这时，他们都不能自安。毋邱俭于是用计厚待文钦。毋邱俭的儿子毋邱甸对他说：“父亲身居方面重任，国家将要倾覆却安然自守，将要受到四海人的责备了。”于是毋邱俭假传太后诏书，在寿春起兵，向各州郡发布檄文讨伐司马师，又派使者邀请镇南将军诸葛诞，诸葛诞杀了使者。毋邱俭率领五六万人渡过淮河到达项县，坚守不出，让文钦在外面担任防守部队。司马师向河南尹王肃询问计策，王肃说：“从前关羽有向北争夺天下的志向，孙权袭取了他的将士家属，关羽的部众便瓦解了。如今淮南将士的家属都在内州，只要赶快前往防守，使他们不能前进，必然会出现土崩瓦解的形势。”当时司马师刚割除眼部瘤子，伤口很重，有人说不应亲自出征；王肃又和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钟会劝司马师亲自前往，司马师犹豫未决。傅嘏说：“淮、楚地区的军队强劲，它们的锋芒不容易抵挡；如果各位将领交战有胜有负，那么您的事业就会失败。” 司马师突然起身说：“我请求抬着病体向东进军，让弟弟司马昭兼任中领军，留下镇守洛阳。”司马师又向光禄勋郑袤询问计策，郑袤说：“毋邱俭善于谋划却不通达事务，文钦勇猛却没有谋略。如今大军出其不意，江、淮士卒虽然锐利却不能坚守，应当深挖沟壕、加高营垒来挫伤他们的气势，这就是周亚夫的长处和防守办法。”荆州刺史王基对司马师说：“淮南的叛乱，并不是官吏百姓想要作乱，而是害怕毋邱俭等人的逼迫胁持，所以聚集起来；如果大军一到，他们必然瓦解。”司马师听从了，任命王基为前军。随后又命令王基停止驻军前进，王基说：“毋邱俭、文钦的诈谋已经暴露，众人的心意疑惧沮丧。现在不张扬显示军威来符合百姓的希望，却停军修筑高垒，看起来像是畏惧怯懦，这不是用兵的形势。如果毋邱俭、文钦掠夺百姓来扩充自己，而各州郡军队的家属又被贼军所得，他们会更加怀有离心；这样就会使军队陷入错误而无用的地方，成为奸贼作乱的根源。吴国敌寇如果乘机而来，淮南就不再是国家所有了。军队应当迅速占据南顿。南顿有大型粮仓，计算起来足够四十天的粮食；守住坚城，依靠积存的粮食，先发制人，这是平定贼军的关键。”司马师听从了他，进军占据防水。闰月，军队驻扎在防桥，王基又说：“用兵之道只听说拙于谋略而求速战，没听说巧于谋略而能久拖。议论的人多说将军持重，持重并不是不前进，而是前进后使敌人不能侵犯。” 如今把积存的粮食资助给敌虏，却要远道运送军粮，实在不是好办法。”王师仍未答应。王基说：“将领身在军中，对于君主的命令有时也可以不接受。敌人得到南顿就有利，我们得到南顿也有利，这就叫争夺要地，南顿就是这种情况。”于是立即进军占据南顿。毋丘俭等人也前往争夺，听说王基已经先到，便退了回来。吴国孙峻率军袭击寿春，王师命令各军深挖营垒，等待东吴军队集结。诸将请求进攻项城，王师说：“淮南将士本来没有反叛的意图，是毋丘俭、文钦欺骗诱导他们起事。只要稍稍相持一段时间，他们的欺诈行径自然会暴露，将不战而胜。”于是派诸葛诞从安风方向进逼寿春，胡遵从谯县出兵，宋绝断他们的归路。文钦进不能交战，退又担心寿春遭到袭击，计穷力尽，不知如何是好。将士的家属都在北方，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兖州刺史邓艾率一万多人赶赴乐嘉城，文钦派文鸯袭击他。王师从汝阳暗中率兵前去与邓艾会合，文鸯突然遇到王师，不知如何应对。他的儿子文鸯，十八岁，勇力超群，对他说：“趁敌军尚未稳定，攻击他们可以取胜。”于是分成两队，夜间从两面夹击。文鸯率壮士先到，在军中击鼓呐喊，造成震动骚扰。王师惊恐，眼睛因疾病突出；他怕众人看见，便把被子咬得破烂。

译文钦没有按约定时间响应，天亮了。文鸯见敌军势大，便退了回来。文钦带兵向东撤退，文鸯凭一匹马抵挡数千名追兵，所向披靡，没有人敢逼近。殿中人尹大目原是曹氏家奴，随王师出行，知道王师眼睛突出，便禀告说：“文钦本是明公的心腹，平日与我尹大目相互信任，请允许我替您追上他并为您解除误会。”于是骑马追赶文钦，对他说：“君侯何苦如此，几天之内再忍耐一下都不行吗？”文钦完全没有醒悟，反而更加愤怒地辱骂他，想要射他。尹大目流泪说：“世事已经败坏了，您好自努力吧。”毋丘俭听说文钦退走，十分恐惧，连夜逃走。寿春也溃败了。孙峻进军到槖臯，文钦因孤军无援，无法自立，于是到孙峻那里投降。毋丘俭逃到慎县，当地人将他杀死，把首级传送到京师。诏令夷灭毋丘俭三族，任命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吴军也撤回。毋丘俭的孙女嫁给刘氏，按罪本应处死，因怀孕而被拘押在廷尉。司隶主簿程咸议论说：“女子嫁人以后，已经生育，便成为另一家的母亲；杀她不足以惩治祸乱的根源，反而会伤害孝子的恩情。况且男子犯罪不会牵连其他家族，女子却要在两个家族中遭到杀戮，这既不是体恤女子柔弱，也不是使法制公平。臣认为，尚未出嫁的女子可以按父母的刑罚处置；已经行醮礼出嫁的妇人，应当随夫家一同受戮。” 魏朝采纳了这个意见，于是把它写成法令。集览：项，即今陈州项城。瘤创，“瘤”音力救反，是红色瘤肿一类的疾病；“创”读作“疮”。亚夫的长防，注见前文。年坚壁昌邑，而吴楚自败。南顿有大邸阁。南顿，注见光武建武十九年。邸阁，是仓敖的另一种名称。先发制人，出自《左传》；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次防桥，“次”是军队驻扎处的名称。何休说：“次中设有候望之所。”防，音倚谨反。水源出颍川阳城县少室山，向东流入颍水；即汝南防疆县，那里有一座桥。安风，《东汉窦融传》记载，诏令以安丰、阳泉、蓼、安、安风四县封窦融为安丰侯。由此可知，安丰、安风都是汉代县名。魏代把安丰县升为郡，安风县则被废除。寿春，注见秦王政六年。谯，宋代的谯，《春秋》称为东国的焦邑。秦代置谯县，属沛郡，就是今天的亳州。宋，周武王把微子封在宋地。汉代改为梁国，隋代置宋州，就是今天的归德府。《括地志》说：“宋州城本是汉代睢阳县城。” 宋城县在州城南面。槖臯，《春秋》哀公十二年记载，鲁哀公在槖臯会见吴国国君。服虔说：“槖臯是地名。”杜预说：“在淮南逡遒县东南。”槖，音章夜反，另一读音为托。现在的槖字有时写作拓。《索隐》说：“槖臯是县名，在寿春。”《括地志》说：“槖臯故城在庐州巢县西北五十六里。”考察巢县，今属无为军。婴戮，就是被诛杀的意思。已经行醮礼的妇人。醮是加冠、娶妻时举行祭祀的名称。已经行醮礼，就是已经出嫁。按照礼制，凡是初次婚娶，女婿穿着盛装，主人在祠堂禀告祖先，随后为儿子行醮礼，命令他迎娶新妇；女婿出门骑马，到女家后在次舍等候。女家主人在祠堂禀告祖先，随后为女儿行醮礼，命令她登车。《礼记·昏义》注说：“斟酒而不互相酬酢，叫作醮。”质实：诸葛诞，琅邪阳都人。《一统志》说：“项，是汉代县名，属河南郡。”晋代属陈国，后来又属梁国。东魏设置北扬州及秣陵县。北齐设信州，后周设陈州，都以此地为治所。隋代才改为项城县，属陈州。宋代属淮宁府。金代仍属陈州。元初并入商水县，后来又恢复设置。本朝沿袭旧制，改属开封府。王肃，东海郯县人，是王朗的儿子。钟会，颍川人，是钟繇的儿子。王基，曲阳人。谯，是县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五年。宋，是古代的邑名，周代把微子封在那里，建立宋国。秦代属砀郡，汉代为睢阳县，属梁国。隋代设置宋州，改县名为宋城。大业初年改州名为梁郡。唐初为宋州，后来改为睢阳郡。五代时梁朝设置宣武军，唐代改为归德军。宋代升为南京应天府，以宋城为治所。金代改府名为归德，又把宋城改名为睢阳。元代沿袭旧制。本朝降为州，撤销睢阳县并入其中，改属开封府。汝阳，是汉代县名，属汝南郡，即周代沈国的地域。刘宋时属汝阳郡，隋初属豫州，不久改为溵水县，属陈州；又析上蔡县的土地，另置汝阳县，将溵水县省并入其中，就是今天的汝阳县。唐代为蔡州治所，金代仍旧，元代将平舆县省并入其中。本朝沿袭旧制，作为汝宁府治所，仍属汝宁府。槖臯是地名，在庐州府巢县东北二十里，就是《左传》所记鲁哀公会见吴侯的地方。慎县，汉初设置，属汝南郡；晋代属汝阴郡，后来废除，故城在凤阳府颍上县西北。扬州，注见秦王政六年。寿春，注见秦王政六年。毋丘俭等人被记载为讨伐有罪之人，所以记王师为“击”。当时吴国孙峻率兵将要袭击寿春，文钦攻打王师失败后退兵，听说孙峻到了槖臯，便立即到孙峻那里投降。既然是投降吴国，为什么记作“奔吴”，却替文钦隐讳呢？替文钦隐讳，是为了贬斥王师，所以毋丘俭也只记作“走”“死”。司马师已经废黜他的君主，罪名十分明显；毋丘俭、文钦讨伐他，虽然失败而死，但名分和道义却非常正当。因此记载他们的官职，记载他们起兵讨伐司马师，都是为了褒扬他们。陈寿撰写《魏志》，竟把毋丘俭、文钦按反叛来记载；而且陈寿此前以魏为正统，所以把讨伐曹操的人写成反叛。如今司马氏是反叛魏国的人，陈寿既然以魏为正统，却又把替魏讨伐逆贼的人称为反逆，这是为什么呢？像陈寿这样，只知道强弱，却不知道逆顺，可以说是逆贼的忠臣了。如果不是有君子严肃公正地记载这件事，那么毋丘俭、文钦一类人就真的成了反叛者。魏国大将军司马师去世。二月，司马师的弟弟司马昭自任大将军，录尚书事。考异：提要本没有“二月师”三字。司马师病重，回到许昌。司马昭从洛阳前往探视他。司马师命令司马昭总领各军，随后去世。中书侍郎钟会跟随司马师，掌管机密事务。魏主曹髦下诏命尚书傅嘏说，东南地区刚刚平定，暂且让司马昭驻军许昌，作为内外的援助；又命傅嘏率各军返回。钟会与傅嘏商议，让傅嘏上表奏请，便与司马昭一同出发，返回洛水南岸驻军。诏令任命司马昭为大将军，录尚书事。钟会从此常常显露自负的神色。傅嘏告诫他说：“你的志向大过自己的才量，而功业又难以成就，怎么能不谨慎呢？”质实：许昌，是县名，注见后主建兴十一年。洛水，注见高后三年。

译秋季七月，吴国孙峻杀死朱公主。吴国将军孙仪等人谋划杀死孙峻，没有成功，死了几千人。全公主诬陷朱公主，说她参与了同谋，孙峻于是杀死了朱公主。质实：据《三国志》记载，全公主是全琮的妻子，朱公主是朱据的妻子，二人都是吴大帝孙权的女儿。当时孙仪谋划杀孙峻，没有成功而死，史书没有记载，略去不书。孙峻却因诬陷而杀死先君的女儿，罪行重大，所以记作“杀”，以表示对他的谴责。八月，姜维讨伐魏国，在洮水以西击败魏军，随后包围狄道，没有攻克便撤回。姜维再次商议出兵，征西大将军张翼在朝廷上争辩，认为国小民疲，不应当滥用武力，姜维不听。于是姜维率数万人到达枹罕，魏雍州刺史王经与他在洮西交战，大败，死者以万计，退回保守狄道城。张翼对姜维说：“可以停止了；再前进，或许会毁掉这件大功，那就是画蛇添足。”姜维大怒，于是包围狄道。魏国下诏命邓艾代理安西将军，与征西将军陈泰合力抵抗姜维。陈泰进军陇西，诸将都说：“王经刚刚战败，蜀军声势太盛，如今用乌合之众抵挡他们，恐怕一定不行。不如凭险据守，观察敌人的破绽，等待他们疲敝，这才是可行的计策。”陈泰说：“姜维轻装深入，正是想同我在原野交锋，求得一战的利益；我们应当修筑高垒、深挖壕沟，挫败他的锐气。如今如果与他交战，就会让敌人得计。王经既已败走，姜维若凭借战胜的威势向东进兵，占据栎阳积存的粮食，招纳羌、胡部众，向东争夺关陇，向四郡传布檄文，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如今应当趁他获胜的军队受挫于坚城之下。攻守形势不同，客军与主军也不同；我军凭借高处和地势，占据有利位置，压制他的要害，他不战也一定会逃走。” 于是陈泰进军，暗中行进，夜里到达狄道东南的高山上，点燃许多烽火，鸣响鼓角。姜维没有料到救兵突然到来，急忙进攻却不能取胜，于是逃走撤回。陈泰每逢一方有事，便常常用虚张声势来震动天下，所以很少而且简略地上报事情，驿站传递的文书不超过六百里。大将军司马昭说：“陈征西沉着勇敢，能够果断决策，救援将要陷落的城池，却不请求增加兵力，大将难道不应当这样吗？”集览：洮西，就是洮水以西；洮水，注见延熙十二年。栎阳，注见周显王八年。“希简上事”，是说稀少而简略地上报事情，担心上呈的事务太多而惊扰天下。质实：抱罕，是县名，注见灵帝中平元年。雍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年。京兆狄道，是县名，注见高后六年。冬季，吴国开始修建太庙。前面记载“魏国开始建立社稷、宗庙”，是为了记载魏国僭越的开始；这里为什么记载“开始”，却使用了缓和的措辞？吴国在这里立国，改元已经三十五年了，到这时才开始修建太庙，特意记作“开始”，是为了记载它的怠慢。《纲目》中宗庙记“始”，此处是第二次，前一次是丁巳年北汉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十五年〕 丙子十九年（魏甘露元年，吴太平元年）春季，正月，任命姜维为大将军。夏季四月，魏国司马昭开始穿戴衮冕、赤舄。质实：衮冕，注见平帝元始五年；赤舄，注见献帝建安十八年。魏主曹髦巡视太学。起初，魏主曹髦在东堂宴请群臣，与诸位儒者讨论夏少康、汉高祖谁更优秀，认为少康更优秀。到这时，他亲临太学，与诸儒讨论《尚书》《周易》和《礼》，诸儒没有人能胜过他。他常常与中护军司马望、侍中王沈、散骑常侍裴秀以及钟会等人在东堂讲论宴饮，特别加以礼遇。魏主性情急切，召见人时希望他们迅速到达；因为司马望的职务在外，特意给他配备追锋车和五名虎贲，每逢有集会，便能迅速赶到。司马望是司马孚的儿子。质实：司马孚，河内人；王沈，晋阳人，是王机的儿子；裴秀，闻喜人，是裴潜的儿子。秋季七月，姜维讨伐魏国，与魏将邓艾交战，遭到惨败。集览：“败绩”，《左传·庄公十一年》说：“大崩叫作败绩。”注释说：军队扰乱溃败，就像堤岸崩塌、山体崩坏，损害了它的功绩，所以称为败绩。姜维从狄道撤回，驻扎在钟提。魏人认为蜀军力量已经耗尽，不能再出兵。安西将军邓艾说：“他们有乘胜进击的形势，而我军确实虚弱，这是第一点；他们上下相互熟悉，而我的军队刚刚换防，彼此还不熟悉，这是第二点；他们乘船行动，我军靠陆军，这是第三点；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处都必须防守，而他们集中兵力于一处，我却要分兵守四处，这是第四点；他们可以从南安依靠羌人的粮食，如果赶往祁山，那里有成熟的麦子千顷，这是第五点。敌人有这样的奇谋，他们一定会前来。”秋季，姜维再次出兵祁山，听说邓艾已有防备，便回军前往南安。邓艾在叚谷与他交战，将其大败，死者很多。蜀人因此怨恨姜维。质实：陇西，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南安，是郡名，注见建兴六年；祁山，注与上年相同；叚谷，是水名，在巩昌府清水县东南南山下。蜀将姜维被邓艾在叚谷击败，军队星散流离，就是这里。不记载邓艾击败姜维，是为了尊崇汉朝。八月，魏国司马昭自任大都督，上奏事务时不称姓名，授予黄钺。这是仿效曹操却还没有完全敢于照做的表现。不过，上奏事务时不称姓名，与朝见时拜见而不称姓名，还是有区别的。《纲目》始终只记载过一次“奏事不名”。史书从这里开始记载“授予黄钺”；《纲目》以后记“授予黄钺”七次，记“黄钺”四次，详见晋惠帝永熙元年。吴国孙峻去世，任用他的堂弟孙綝为侍中，辅佐政事。

译孙峻有什么罪过？孙峻是吴国臣子，臣子去世没有不记载官职的，只有吕岱、孙峻不记官职，这是削去他们的官职以示贬斥。吴国大司马吕岱去世。起初，吕岱亲近徐源，徐源慷慨而有才干志向，吕岱把巾褠和车子赐给他，与他共同谈论，后来又推荐提拔他，官至侍御史。徐源喜欢直言，吕岱有过失或成就，他总是劝谏争辩，并且公开评论。有人把这些话告诉吕岱，吕岱叹息说：“这正是我尊重德渊的原因。”徐源死后，吕岱哭得非常悲痛，说：“德渊是我的有益朋友，如今不幸去世，我以后还到哪里去听取自己的过失呢？”吕岱去世时九十六岁。集览：巾褠，是头巾和衣服；褠，音古侯反，是单衣。考察可知，单衣就是中单。实录说：“古代朝服、燕服都有中单，宋文帝命雷次宗穿巾褠侍讲。”尊重德渊，就是器重他。徐源，字德渊。质实：吕岱，广陵人。冬季十月，吴国孙綝杀死大司马滕▯和将军吕据。吴国车骑将军吕据在江都，听说孙綝辅政，大为愤怒，上表推荐滕▯为丞相。孙綝却任命滕▯为大司马，派他出镇武昌。滕▯还没有出发，吕据便率兵返回，约定与滕▯共同废黜孙綝。孙綝派堂兄孙宪率兵迎击吕据，又派人催促滕▯出发。滕▯害怕了，整顿军队自卫。孙綝上表说滕▯反叛，发兵进攻包围他。有人劝滕▯说：“如果率兵到苍龙门，将士一定会抛弃孙綝而归附您。”当时已经半夜，滕▯只与吕据约定了日期，又难以率兵向宫城进发；到天亮时，吕据没有到，孙綝的军队已经会合，于是杀死滕▯，夷灭其三族。有人劝吕据逃往魏国，吕据说：“我以做叛臣为耻。”于是自杀。质实：江都，是县名，注见献帝兴平元年；武昌，是郡名，注见建兴七年。滕▯、吕据也不过像孙仪一样，那么为什么记载孙綝，而说他是国贼，认为他不是孙峻可比的？所以记作“杀”，以表示对他的谴责。魏国任命卢毓为司空。魏国任命卢毓为司空，卢毓坚决推辞。司隶校尉王祥奉诏劝止，不准他推辞。王祥非常孝顺，他的继母朱氏待他刻薄无道，但王祥更加恭敬谨慎。朱氏的儿子王览当时只有几岁，每次看见王祥被鞭打，总是哭泣着抱住母亲。母亲不合理地役使王祥时，王览总是和他一起承担。王览长大后娶妻，母亲虐待役使王祥的妻子，王览的妻子也赶去帮助她。朱氏因此稍稍收敛，王祥渐渐获得时人的声誉。朱氏非常憎恨他，暗中让人给王祥下毒。王览径直起身取酒，王祥不肯喝，朱氏夺过酒倒掉。后来继母赏赐王祥食物，王览总是先尝，朱氏害怕了，于是停止加害。东汉末年遭逢战乱，王祥隐居三十多年，不接受州郡的征召。继母去世后，他悲伤憔悴，扶杖才能起身。徐州刺史吕防发檄文任命他为别驾，把州中事务交给他，政教大为推行。当时人歌咏说：“海沂地区的安康，实在依赖王祥；国家没有陷于空虚，是别驾的功劳。”集览：这里“母终”是一个句子，指母亲寿终。海沂，索隐说：沂水出自东海，所以称海沂。沂水，另注见献帝建安三年。质实：卢毓，涿郡涿县人，是卢植的儿子；王祥，琅邪临沂人；吕防，任城人。吴国孙綝杀死将军王惇。孙綝倚仗权贵而傲慢，多次做出无礼之事。王惇与孙峻的堂弟孙宪谋划杀死孙綝，事情泄露后，二人都被杀死。书法：【这里说惇和峻的从弟宪谋杀孙綝，孙綝杀了他们。按昌的意见，本应不书“杀宪”，因为宪是峻的弟弟；《纲目》的用意很微妙。因此，孙宪是孙綝的弟弟，谋划诛杀孙綝，孙綝杀了他，就不书“杀宪”，而只书“杀惇”。李克宁是李存朂的叔父，谋划作乱，李存朂杀了他，就不书“杀其党”，而书“杀五代”。戊辰，是衡量轻重的权衡。】【丁丑】二十年【魏甘露二年、吴太平二年】夏四月，吴主亮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吴主孙亮亲自处理政务时，对于大将军孙綝上表奏报的事情，常常提出诘问。他又征调兵士子弟中十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三千多人，选取大将的子弟中年少而有勇力的人，让他们统领这些兵士。每天在苑中教练，说：“我建立这支军队，是想和他们一起成长。”他多次走出中书省，查看大帝

译时期的旧事，问身边的侍臣：“先帝多次发布特制诏令，如今大将军来问政事，只让我写‘可’吗？”有一次他吃生梅，让黄门到中藏取蜜，发现蜜中有箭头。于是召来掌管库藏的官吏询问，库吏叩头。孙亮说：“是黄门向你索要蜂蜜吗？”库吏说：“他先前确实索要过，但我不敢给。”黄门不服。孙亮命人剖开箭头，发现箭头里面是干的，便大笑，对身边的人说：“如果箭头原先就在蜜中，内外都应当是湿的；如今外面湿、里面干，必定是黄门所为。”再盘问黄门，他果然认罪。左右侍从都惊恐不安。】集览：【“特制”的意思，是事情都经过尚书省等机构，而另外特别发布诏令。】书法：【这里书“开始亲政”，是因为峻专擅政权。通览《纲目》，书“始亲政”的有六次：宋乙丑年，文帝丁未年，魏宏齐辛未年，魏宏陈己卯年，周毓壬辰年，周邕年，都是有专擅政权者。】魏扬州都督诸葛诞起兵讨伐司马昭。六月，司马昭奉他的君主曹髦进攻诸葛诞，吴人前来救援，没有成功便退兵。考异：【提要作“以”，不作“奉”。】【诸葛诞平素与夏侯玄等人友善，夏侯玄等人死后，王凌、母丘俭又相继被诛灭，诸葛诞内心不能自安，于是倾尽府库赈济施舍，曲法赦免有罪之人，以收拢众心，又养了数千名轻侠作为死士。司马昭刚开始执掌政权时，长史贾充请求派遣僚属慰劳四征将军，并且观察诸葛诞的意图。贾充到了淮南，见到诸葛诞后谈论时事，便说：“洛阳中的众位贤人都希望禅让改朝换代，您认为怎么样？”诸葛诞厉声说：“您不是贾豫州的儿子吗？世代蒙受魏国恩德，怎么可以把社稷交给别人？如果洛阳发生危难，我应当为此而死。”贾充默然返回，把情况告诉司马昭，说：“诸葛诞两次镇守扬州，已经得到士人和百姓的拥护。如今召他来，他一定不会来；但若立即反叛，祸患还小；不召他，反叛迟一些而祸患更大。不如召他来。”贾充是贾逵的儿子。魏帝下诏任命诸葛诞为司空，诸葛诞于是杀死扬州刺史乐綝，聚集屯田兵十多万人以及新近归附的四五万人，储积粮食，足够一年食用，打算闭门自守；派长史吴纲带着小儿子诸葛靓到吴国，称臣并请求救援。司马昭奉魏主曹髦和太后讨伐诸葛诞，吴国派将军全怿、全端、唐咨等人与文钦一起救援诸葛诞。六月，司马昭统率各军二十六万人进驻丘头，派将军王基、陈骞包围寿春。包围还没有完成，全怿等人带领军队凭借山势险要突入城中。司马昭命王基收拢军队，坚守营垒。王基多次请求进兵讨伐，恰逢吴国朱异率三万人驻扎在安丰，作为文钦的外援，司马昭下诏命王基转而占据北山。王基说：“现在包围营垒已经更加坚固，兵马也正在集中，应当修整防守设施，等待敌军越过险阻来进攻；如果反而调动军队去守险，就会使敌人得以放纵行动，即使有智谋的人也不能妥善收拾后果了。”于是守住有利地形，上疏报告，司马昭听从了。这样四面合围，壕沟营垒都十分高峻，进攻文钦、朱异，全部击败并赶走他们。秋季，吴国孙綝大量征发士卒，出兵驻扎在镬里，又派朱异等人解救寿春之围，魏军再次击败他们，朱异逃回孙綝那里。孙綝让朱异再次拼死作战，朱异因士卒缺乏粮食而不听从，孙綝大怒，杀死朱异后返回。孙綝既不能解救诸葛诞，又为了防止失败的军队泄露情况，亲自杀死名将，吴人都怨恨他。司马昭于是散布反间话说：“吴国的救兵刚到，大军粮食缺乏，形势不能长久。”诸葛诞更加放任地吃用粮食，不久粮食就告罄，外来的救援也没有到达。蒋班、焦彝是诸葛诞的主要谋士，对诸葛诞说：“应趁众人的心还坚定，合力决死一战，攻打敌军的一面，这样还可能保全；若只是空坐着等死，就没有意义了。”诸葛诞不听，反而想杀他们。蒋班、焦彝越城出降。全怿兄长的儿子全辉等人得罪了吴国，逃奔魏国。司马昭写信给全辉，让他告知全怿等人，说吴国中有人因怨恨全怿等人不能攻下寿春城，想把各位将领的家属全部诛杀，所以逃来归顺魏国。全怿等人于是率领部

译众出城投降。】集览：【“轻侠”中，“轻”读去声，意为不稳重；“侠”是挟持、凭借权势帮助人的意思。“小子靓”中，“小子”是年幼的意思，靓是小儿子的名字。】质实：【贾充是襄陵人；陈骞是东阳人，是陈矫的儿子。安丰是县名，注见光武建武七年。】书法：【这里说诸葛诞不接受征召，杀死扬州刺史，只是聚集军队自守罢了。书“起兵讨伐”，是对诸葛诞的褒许。之所以褒许他，是因为诸葛诞曾说过愿为国死难的话，接近于以身殉国；但《纲目》在这里并没有这样书写。魏主曹髦亲自出兵，却书作“奉其主”，可见曹髦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而是受司马昭控制，已经很清楚了。所以这里只书“攻”。凡是书“奉其主”的，都是不出于君主本意的情况。通览《纲目》，书“奉其主”的有四次；书“奉帝”的有四次：本年，晋惠帝太安二年，以及再书永嘉元年。】

译发明：【考察分注可知，诸葛诞并不是纯粹为了起义，只是由于内心受到逼迫、不能自安罢了。然而《纲目》仍书“起兵”，书“讨司马昭”，完全没有贬斥之词。司马昭既然奉着君主出兵，分注说“讨”，而《纲目》却只说“攻”，难道是自相矛盾吗？分注是详备地记载前史的说法，《纲目》则是特意下笔，因此书法如此。当时司马昭挟制君主，前面已经记载他自任大都督，奏事时不称名，假黄钺；这说明他在废黜、放逐君主之后，篡夺的形势已经形成。天下人中如果有人能够奋臂倡导义举，都是君子所应当褒许的，来不及顾及其他。因此，急于讨伐反贼时，凡是动机和行迹的纯正或驳杂、品德的高下、事业的成败，都暂且不加讨论，只希望诛杀篡逆之人而已。司马昭虽然挟持君主以取得名义上的重要性，但一切命令都出自他的掌握，怎么能说他是奉君主之命讨伐叛逆呢？如果这一原则成立，那么像司马昭这类人将无处容身于天地之间，天下后世也不能被名义欺骗。因此说：“《纲目》修成，乱臣贼子就会恐惧。”】姜维讨伐魏国。【姜维听说魏国把关中的军队分调到淮南，想乘虚进取秦川，率领数万人从骆谷出兵。当时长城积存的粮食很多，但守军很少，魏都督司马望和邓艾进驻那里，抵御姜维。姜维多次挑战，魏军不应战。当时姜维多次出兵，蜀人忧愁困苦。谯周作《仇国论》讽谏他说：“有人问：古代能够以弱胜强的人，他们的方法是怎样的？回答说：我听说，处在强大地位而没有忧患的，常常多有怠慢；处在弱小地位而有忧患的，常常思考善策。怠慢多了就会产生祸乱，思考善策就会得到治理，这是常理。所以周文王用少量民众养精蓄锐，以少胜多；越王勾践体恤民众，以弱小消灭强大，这就是他们的方法。有人说：从前项羽强而汉王弱，约定以鸿沟为界，各自回去休养百姓。张良认为百姓的意志已经安定，就难以再发动，于是率兵追击项羽，最终消灭项氏，难道一定要依照周文王的做法吗？回答说：商、周交替之际，王侯世代尊贵，君臣关系长久稳固，根基深厚的难以拔除，占据牢固的难以迁移。在这种时候，即使是汉高祖，怎么能够凭借宝剑、鞭马取得天下呢？到了秦国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后，百姓疲于秦朝劳役，天下土崩瓦解，于是豪强相互争夺，像虎狼一样分割土地；迅速出击的人得到的多，迟缓落后的人就被吞并。如今我和敌方都已经传国易世，既不是秦末天下沸腾的时候，实际上又有六国各自据守的形势，所以可以做周文王，却难以做汉高祖。百姓疲惫劳苦，骚乱的征兆就会产生；上位者怠慢、下位者轻率，瓦解的形势就会出现。谚语说：‘射箭如果只求侥幸而屡屡失误，不如审慎地发射。’所以，智者不会因小利而转移视线，不会因为意图相似就改变步伐；时机成熟后才行动，谋略相合后才举兵。因此汤、武的军队不必再战就能取胜，确实是因为重视百姓的劳苦并审慎估量时机。如果终于穷极武力、滥行征伐，不幸遭遇祸难，即使有智者，也将无法谋划挽救了。”集览：【秦川，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长城就是方城。楚国北部边境，《括地志》说：方城山在许州叶县西南。《左传》中屈完回答齐侯说：“楚国以方城作为城墙。”杜预说：方城在南阳叶县境内，山从北阳绵延百里，号称方城，也称长城。鸿沟，注见汉王刘邦四年。“疾搏”中，“疾”是快速、急迫的意思；“搏”读博，是用手击打的意思。“数跌”中，“数”是多次、频繁的意思；“跌”读迭，是失误的意思。“审发”见《记射义》说：“弓箭拿得审慎牢固，射箭就会命中。”射箭要先从自己身上求得正确，自己端正以后再发射。】质实：【骆谷是关名，注见延熙七年。《一统志》说：方城山名，在南阳府裕州东北四十里。《左传》中楚国屈完回答齐桓公说：“以方城作为城墙”，就是此山。】如今竹山县也有方城山，但杜预的注说此山在叶县以南，因此这里所说的方城山就是谯周的籍贯巴西安汉。【戊寅】景耀元年【魏甘露三年、吴景帝孙休永安元年】考异：【按：这一年九月，吴国孙綝废黜其君孙亮，十月拥立景帝孙休。这里应当分注“吴太平三年、景帝孙休永安元年”。】春二月，魏司马昭攻下寿春，杀死诸葛诞。【文钦教诸葛诞突围而出，没有成功，又返回城中。粮食吃尽，投降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文钦想把北方人全部赶出城去，以节省粮食并和吴人坚守，诸葛诞不听。因此两人争执怨恨，诸葛诞于是杀了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越城归降魏国。军吏请求诛杀他。司马昭说：“文钦的儿子本来应当被杀，但如今他是在穷困中来归顺的，而且城还没有攻下，杀了他会使城内更加坚定抵抗之心。”于是派几百名骑兵巡绕城池，高声呼喊：“文钦的儿子尚且没有被杀，其余的人还怕什么？”又上表任命文鸯为将军，赐给他关内侯爵位。城中人都很高兴。司马昭趁机进军攻克寿春，斩杀诸葛诞，诛灭三族。诸葛诞部下数百人都拱手列队站着，不肯投降；每斩杀一人，便有人投降，但最后仍有人不改变，直到全部被杀。吴将于诠说：“大丈夫接受君主的命令，带兵来救人，既然不能取胜，又束手受制于敌人，我不这样做。”于是脱下头盔，冲入敌阵而死。司马昭起初包围寿春时，王基等人想迅速攻城。司马昭说：“城池坚固，守军又多，攻打它必然使我军力量疲竭；如果外敌到来，内外夹击，这是危险的做法。如今三支叛军聚集在一座孤城之中，上天或许要让他们一同被杀，我应当用完整的防线困住他们，只坚守三面。如果吴国贼军从陆路前来，军粮必定很少，我用轻骑兵截断他们的运输，即使不交战也可以击破他们。吴国贼军一旦被击破，文钦等人必然会被擒获。”于是命令各军披甲坚守，最终没有费力攻城便将其攻破。议论者又认为淮南仍在叛乱，吴国士兵的家属在江南，应当把他们全部坑杀。司马昭说：“古代用兵，以使国家完整为上策，只诛杀首恶而已。让吴国士兵能够逃回去，正好可以显示中原的大度。”于是一个也没有杀，把他们分散安置在三河附近各郡。司马昭想乘吴国内乱派各军进攻，王基劝谏说：“从前诸葛恪凭借东关取胜，进而包围新城，结果士卒死亡过半。姜维凭借洮西的胜利，轻装深入，军队在上邽覆没。刚刚取得胜利之后，上下都容易轻视敌人；轻视敌人，就不会深思祸患。如今敌军刚在外部战败，内部祸患又还没有平息，正是修整防备、设置谋虑的时候。”司马昭于是停止进攻，任命王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当时钟会谋划策算最多，司马昭对他的亲信待遇日益优厚，把腹心之任交给他，当时的人把他比作张子房。】集览：【“冒陈”中，“冒”读莫比反，是侵犯的意思；“陈”与“阵”相通。三河指河南、河东、河内三郡。《周礼·职方氏》说：“河南称豫州，其河流有荥水、洛水；河东称兖州，其河流有黄河、济水；河内称冀州，其河流有漳水。”上邽，注见光武建武八年。】河东称兖州，其河流有黄河、济水；河内称冀州，其河流有漳水。”上邽，注见光武建武八年。姜维带兵返回。【姜维听说诸葛诞已死，便返回。】

译书法：【这里书“还”是为什么？是讥讽姜维为什么讨伐魏国吗？姜维出兵后，听说诸葛诞被杀便返回，那么这次出兵不过是趁别人危难而已，所以书“还”以讥讽他。】夏五月，魏司马昭自任相国，封为晋公，加授九锡，又再次推辞不接受。书法：【司马懿曾经推辞九锡，当时只书“不受”；这里为什么书“复”呢？司马昭自己加授自己，又自己推辞，欺诈已经太过分了。上面书“自为”，下面又书“复辞”，后来才书“受”，是为了深刻诛责他的内心。因此从这里以后，司马昭再次接受三次任命、三次推让，都删去不书。《纲目》书“九锡”十四次，书“自为”“复辞”“始受”的有两次：司马昭和刘裕；晋、宋之初，手法完全相同。】发明：【世道一天天衰败，奸诈虚伪一天天增长。自曹操、曹丕篡夺汉朝以来，就专门制造虚假言辞来迷惑世人。到了司马氏，这种做法又更加严重。如今司马昭既然已经自任相国，封为晋公，加授九锡，却又再次推辞不接受，究竟是什么用意呢？乱臣贼子想要用文辞欺骗天下，《纲目》把他们的奸诈全部揭露出来，用严正的笔法记载，然后就会使他们手脚失措，仿佛看见了他们的肺肝。】○秋八月，魏主曹髦在太学举行养老礼并向老者询问治国之道。集览：【“养老乞言”，注见明帝永平二年“养老礼”。】【任命王祥为三老，郑小同为五更。】质实：【三老、五更，注见明帝永平二年。】书法：【举行养老礼、向老者请教，是盛大的典礼。曹髦能够实行这一礼制，但这对挽救乱局也没有帮助。通览《纲目》，书“养老”的共有四次：明帝永平二年，本年，齐壬申年魏主元宏时，陈癸未年周主宇文邕时。只有曹髦这一条没有美辞。】九月，吴国孙綝废黜他的君主孙亮为会稽王。冬十月，迎立琅邪王孙休。孙休任命孙綝为丞相，封孙綝的兄长之子孙皓为乌程侯。【孙綝因为他的君主孙亮开始亲政，对许多事情都提出诘问，便称病不上朝，让弟弟孙据入宫值宿警卫，又让孙恩、孙干闿分别驻扎在各营，以巩固自己。孙亮厌恶孙綝，暗中与全公主、将军刘承谋划诛杀孙綝。全皇后的父亲全尚任卫将军，孙亮让全尚的儿子全纪告诉全尚：“严整兵马，我将率领宿卫军来到桥边，并且说：不要让你的母亲知道。这些女人不懂大事，而且她是孙綝的姐姐。万一泄露出去，给我造成的祸患就不小了。”全纪奉诏把这件事告诉了全尚，全尚没有长远考虑，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全纪的母亲。全纪的母亲派人秘密告诉孙綝。孙綝连夜袭击全尚，逮捕他，杀死刘承。天快亮时，孙綝便包围皇宫。孙亮大怒，上马佩着箭囊，拿弓想要出宫，说：“我是大皇帝的嫡长子，在位已经五年，谁敢不听从我！”近臣共同拉住他，使他不能出去。孙綝派光禄勋孟宗到太庙告祭，废孙亮为会稽王，并把他的罪状公布到远近各处。尚书桓彝不肯署名，孙綝发怒杀了他。于是到会稽迎接琅邪王孙休，派会稽王孙亮到封国去。孙亮当时十六岁，孙綝杀死全尚，把全公主迁徙到豫章。孙休还没有到，孙綝想进入宫中居住，召集百官商议，百官都惊恐畏惧，唯唯诺诺，只有选曹郎虞汜说：“明公擅自掌握废立君主的威权，如果确实想使宗庙安定，如今新王还没有到，您却想进入宫中，我私下担心群臣听到后会疑惑，这不是长久保持忠孝、在后世扬名的办法。”】孙綝不高兴，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十月，孙休到达，群臣奉上玉玺和符节，孙休推让三次才接受。当日登上正殿，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孙綝自称草莽之臣，到宫阙前献上印绶、节钺，请求让贤退位。吴主孙休安慰并晓谕他，任命他为丞相、荆州牧。○在此以前，丹阳太守李衡多次因事情侵扰孙休，他的妻子习氏劝谏他，他不听。孙休上书后，李衡得以调任会稽。到这时，李衡对妻子说：“因为不听你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我想逃奔魏国，你看怎么样？”妻子说：“逃跑叛变以求活命，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中原人？琅邪王一向喜好善行、仰慕名声，正想在天下显扬自己，最终不会因为私下的嫌怨而杀你。你可以亲自到狱中去，上表列举以前的过错，公开请求接受罪罚；这样一定会反而得到宽厚优待，不只是保住性命而已。”李衡听从了她。孙休下诏派人把李衡送回原郡，加授将军称号，并赐给他棨戟。又封已故南阳王孙和的儿子孙皓为乌程侯。】集览：【孙恩、孙干闿，是孙綝的三个弟弟中的两人。带鞬，“鞬”读君言反，就是所谓的橐鞬。〈礼乐记〉说：马上称为鞬，鞬就是建立，弓箭一并竖立在其中。“草莽臣”，草莽就像说草茅，注见顺帝永和三年。“棨戟”，注见宣帝甘露三年。】质实：【孟宗是江夏人。桓彝是谯国人。丹阳是郡名，注见明帝永平十三年。李衡是武陵人。琅琊，指吴主孙休。乌程是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三年》。】十二月，吴国孙綝被诛杀。【孙綝带着牛和酒去见孙休，孙休不接受，他便带到张布那里。酒喝到兴浓时，孙綝发出怨言说：“皇帝不是靠我就不能即位，如今皇上以礼相见却拒绝我，这就和普通臣下一样了，我还得再作打算。”张布把这话告诉孙休，孙休怀恨他，担心他发生变故，便多次加以赏赐。有人告发孙綝谋反，孙休把那人交给孙綝，孙綝杀了他。因此更加恐惧，请求出外屯驻武昌，孙休答应了他。凡是他所请求的，没有一件不答应。将军魏邈劝孙休说：“孙綝身居外地，一定会发生变故。”卫士又告发孙綝谋反，孙休准备讨伐他，暗中向张布询问。张布说：“左将军丁奉虽然不会书写文书，但谋略超过常人，能够决断大事。”于是召来丁奉询问计策。丁奉说：“丞相孙綝的兄弟和党羽十分强盛，不能仓促制服，可以趁腊会时有陛下的卫兵在场，把他们诛杀。”十二月举行腊会，孙綝称病，孙休强行叫他起身，他不得已入宫。丁奉、张布用眼神示意左右侍卫防备，随后将他斩杀。把他的首级示众，参与同谋的人都赦免了，放下武器的士兵有五千人。诛灭孙綝三族，打开孙峻的棺材，取出他的印绶，将其砍碎后埋掉。改葬诸葛恪及▯据等人；那些因诸葛恪等人的案件而被流放远方的人，一律召回。有人请求为诸葛恪立碑，诏书说：“盛夏出兵，士卒有所伤亡，却没有取得尺寸之功，不能说是能够胜任受托寄予的责任；死在一个小人手里，不能说是有智慧。”于是搁置了这件事。集览：腊会，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腊日放仗，“放”是放弃的意思，“仗”是兵器。质实：丁奉是庐江人。下诏命汉中军队屯驻汉寿，守卫汉城、乐城二城。

译【起初，昭烈帝平定汉中时，在各处围守之地实际配置军队，用来抵御外敌；敌人如果来攻，使其不能进入。此后都沿用这一制度。到了姜维执掌政事时，他建议认为，各处围守之地只能抵御敌人，不能取得大的胜利。不如收拢军队、聚积粮食，退守汉城、乐城二城，任由敌人进入平地，再扼守险要关隘来抵挡他们。敌人攻打关隘不能取胜，粮食又要运输千里，自然会疲惫不堪。等他们退兵的那一天，然后各城一齐出兵攻击他们，这就是消灭敌人的方法。于是下诏命督守汉中的军队，胡济退屯汉寿，王含守乐城，蒋斌守汉城。】集览：听敌入平，意思是任由敌人进入平地。质实：汉城、乐城二城，注见建兴七年；汉寿是县名，注见延熙十六年。书法：这是姜维的失策，也是汉灭亡的原因，所以特意记载出来。【己卯】二年【魏甘露四年、吴永安二年】春正月，黄龙两次出现在魏国宁陵的井中。质实：宁陵是县名，注见秦二世元年。【在这以前，魏地的井中屡次出现龙，群臣认为这是吉祥之兆。魏主曹髦说：“龙象征君主的德性。如今它既不在天上，也不在田野，却多次屈居井中，这不是什么吉祥的征兆。”于是作《潜龙诗》来讽刺自己。司马昭看见后很厌恶。】发明：龙出现在井中，魏明帝曹叡因此改年号，而曹髦却借此讽刺自己，这也足以看出两人的见识和志趣了。曹叡虽然最终保住了帝位，曹髦却免不了遭受成济之祸。后世把龙出现看作祥瑞的人，可以由此得到鉴戒。秋八月，陈祗去世，任命董厥为尚书令，诸葛瞻为仆射。质实：诸葛瞻是琅邪阳都人，诸葛亮的儿子。【陈祗凭借巧言谄媚得到宠信，姜维虽然地位在陈祗之上，却多数时间在外地，权力和任用都比不上陈祗。】书法：蜀汉的各位大臣，没有不记载其官职和卒年的，只有陈祗不记卒年，这是为了责罪他。蜀汉的动乱，是陈祗造成的。【庚辰】三年【魏元帝曹奂景元元年、吴永安三年】考异：按，魏主曹髦在这一年五月被弑，六月魏元帝曹奂即位，这里应当分注为魏甘露五年、元帝曹奂景元元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夏五月，魏国司马昭在南阙下弑杀他的君主曹髦，尚书王经为此而死。【魏主曹髦看到自己的威势和权力日渐丧失，不能忍受愤怒，召来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说：“司马昭的心思，路人都知道。我不能坐着接受废黜和羞辱，今天应当和你们亲自出去讨伐他。”王经说：“从前鲁昭公不能容忍季氏，败走而失去国家，被天下人耻笑。如今权力掌握在司马氏门下，已经很久了。朝廷内外、四方之人，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不顾叛逆与顺从的道理，并不是一天形成的。况且宫中宿卫兵力少而弱，陛下凭什么可以依靠，竟然一旦采取这种行动？恐怕是想除掉疾病，反而使病情更加严重吧？灾祸恐怕不可预测。”曹髦从怀中取出黄纸诏书，扔在地上说：“行动已经决定了，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可怕？何况未必会死呢！”于是入内禀告太后。王沈、王业奔走告知司马昭，叫王经和他们一起去，王经不肯。曹髦于是拔剑登上车，率领殿中宿卫、苍头和宫中童仆，鼓噪着出宫。中防军贾充进入与他们在南阙下交战。曹髦亲自用剑作战，众人想要退却。太子舍人成济问贾充：“事情紧急了，应当怎么办？”贾充说：“司马公豢养你们，正是为了今天。今天的事，不必再问。”成济立即抽出戈上前刺杀，曹髦倒毙在车下。司马昭听说后大惊，自己扑倒在地。太傅司马孚奔去，曹髦枕着他的腿哭泣，悲痛异常，说：“杀害陛下，是我的罪过。”司马昭进入殿中，召集群臣议事。尚书仆射陈泰没有到，司马昭派他的舅舅尚书荀顗去召他。陈泰说：“议论的人认为我不如舅舅，如今舅舅却不如我。”子弟们逼迫他，于是他入宫见司马

译昭。司马昭悲痛号哭，陈泰也在他面前哭泣。司马昭说：“元伯，你让我怎样处置这件事？”陈泰说：“只有斩杀贾充，才稍微可以向天下谢罪。”司马昭沉默了很久，说：“再想一个次一等的办法。”陈泰说：“我所说的只有比这个更进一步的办法，不知道什么是次一等的办法。”司马昭于是再也不说话。荀顗是荀彧的儿子。司马昭根据太后的命令列举曹髦的罪状，将他废为庶人，按照平民礼仪安葬，收捕王经及其家属交给廷尉。王经向母亲辞别，母亲笑着说：“人谁能不死？我只是担心不能死得其所，能够和君主一同赴死，还有什么可遗憾的？”等到王经临刑时，他过去的属吏向雄为他哭泣，悲声震动全市。王沈因功封为安平侯。太傅司马孚等人请求以王礼安葬曹髦，司马昭答应了。司马昭说成济大逆不道，诛灭其三族。集览：并命，“并”的读音是去声；“并命”就是一同赴死，意思是因这件事与君主同死，还有什么可遗憾的。质实：荀顗是颍川颍阴人。元伯，是陈泰的表字。《一统志》说：安平是汉初设置的县，属涿郡；东汉属安平国；晋设置博陵国；北齐为博陵郡治所；隋设置深州，后来撤销州，将此县划归博陵郡；唐又设置深州，五代、宋、金都沿用；元代改为南平州，中统初年改为安平县，改属晋州；本朝沿袭旧制，改属真定府。向雄是河内山阳人。书法：记载在南阙下，是说曹髦被迎出而遭弑杀吗？司马氏的奸谋早已形成，他们的奸党也已经很多了。在这种情况下，王经因为没有一同去报告，曹髦才被杀。《纲目》特意记载王经“死之”，用来表明满朝都是奸党。《纲目》全书记载“死之”共五十五次，详见孺子婴居摄元年。君主被弑而为君主死的有五人：王经、庾珉和王隽、辛宾、颜见远、宋令询。发明：曹髦之死，本来是由于轻率行事、没有谋略而遭逢祸患，何况首先倡导叛逆的是贾充，实际拔戈刺杀的是成济，如今却只把罪责归于司马昭，对其他人一概不提，为什么呢？赵穿亲自发动桃园之乱，而《春秋》却正色记载赵盾，何况司马昭长久掌握国家大权，只是借成济之手而已。即使让曹髦以王礼安葬，诛灭成济三族，天下难道就可以被这种文饰欺骗吗？如果把罪责转移给司马昭而诛杀他，那么君主被弑、叛贼受到讨伐，才可以按照礼制安葬曹髦。王经起初劝谏他的君主，最终只为君主承担祸患，死得其所，当然值得肯定！《纲目》因此以成全忠节来褒奖他。六月，魏主曹奂即位。【曹奂是燕王曹宇的儿子，原名曹璜，封为常道乡公。司马昭迎接并拥立他，给他改名为曹奂。当时他已经十五岁。】质实：常道乡是古邑名。汉初为常道县，属燕国，后来属渤海郡，不久废除。旧城在顺天府东安县西北。书法：在这里司马昭迎接并拥立曹奂，为什么不写“迎立”，反而责罪曹奂呢？国家的君主刚刚被弑杀，曹奂即位却不讨伐叛贼，那么和在平常时候即位有什么区别呢？所以用通常的措辞来记载。然而魏主曹濬为什么记作“濬立”？宋壬辰年，曹濬是嫡孙。他即位后讨伐叛贼，因此即位一事没有可嫌疑之处。吴国修筑浦里塘。【吴国都尉严密建议修筑浦里塘，群臣都认为困难，只有将军濮阳兴竭力主张。工程耗费多得无法计算，士卒死了很多，百姓非常忧愁怨恨。】集览：濮阳兴，濮阳是复姓，兴是他的名。质实：濮阳兴是陈留人。吴国会稽王孙亮自杀。【会稽一带有歌谣说：会稽王孙亮应当回来重新做天子。但孙亮的宫人告发他祈祷祭祀时说了恶言。吴主于是把孙亮降为侯官侯。孙亮自杀。】质实：会稽是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一统志》说：侯官是汉代旧县名，元鼎年间设置侯官都尉，属会稽郡；汉末为东侯官县；晋属晋安郡；隋并入闽县；唐武德年间重新设置此县，元和初年又并入闽县，

译不久再次设置；宋、元沿袭旧制，本朝因袭，改属福州府。谣言，《尔雅》说：“徒歌叫作谣言。”也写作▯。

译冬，魏国任命王沈为豫州刺史。【王沈刚到任时发布教令说：有谁能够陈述长吏的好坏，说明百姓所受的苦难，给谷五百斛；有谁能够谈论刺史的得失、朝政的宽严，给谷一千斛。主簿陈廞、褚防入内禀告说：“教令希望听到直言，并用赏赐来表示鼓励。我私下担心拘守节操的人有时会因为顾虑赏赐而不敢说话，贪婪昏昧的人则会羡慕利益而胡乱举告。如果所说的不合适，却不给予赏赐，那么远方听到的人又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只会看到言论没有被采用，于是认为这是徒设的教令而不实行。发布告示这件事，可以稍微推迟一些。”王沈说：“在上位者兴办有益之事，在下位者接受应有的职分，这正是君子的操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褚防说：“尧、舜、周公之所以能够得到忠臣的劝谏，是因为他们的真诚之心显著。冰和炭虽然不说话，但寒冷和炎热的性质自然显明，是因为它们具有真实的性质。如果喜好忠直如同冰炭的自然状态一样，那么直言不讳的话就会不求自来。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悬出重赏，也未必能得到忠言。”王沈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集览：廞，音虚今反；防，音力灼反。“拘介之士”，拘是拘束守持的意思，介是廉洁的意思。《后汉书·仲长统传》说：“得到拘守节操的人，却失去有才能的人，并不是建立功业的实际办法。”颜师古说：“自己有所拘束而防守其身的人，就是隐逸之人。” “贪昧之人”，《汉书》说：“苟且昏昧于权利。”颜师古说：“苟昧就是贪婪。”“兴益”，本传作“立德”。“受分”中的“分”读扶问反，是定分的意思。“谔谔之言”，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蹇谔之节”。质实：张九韶说，曹魏设置豫州刺史，治所在谯县，统辖颍川、汝南、沛郡、梁国、鲁国五郡。【辛巳】四年【魏景元二年、吴永安四年】春三月，魏国派兵迎接吴国投降的将领，军队尚未出发便停止了行动。【魏襄阳太守胡烈说，吴国将领邓由等十八个屯营共同谋划归顺，已经派使者送来人质。魏帝下诏命王基部署各军，径直前往沮水迎接他们。王基写信给司马昭，说邓由等人的情形很可疑，并且说：夷陵东西两条道路都险要狭窄，竹木茂密，一旦突然出现要害之地，弓弩和战马都无法列阵，这是非常危险的事。自嘉平以来，朝廷屡次发生内部祸难，如今适宜的做法，应当致力于镇定安抚国家、抚慰安定上下，努力务农、重视根本，怀柔百姓，不宜调动军队去谋求外部利益。司马昭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邓由等人果然没有投降。】集览：沮水，“沮”读千余反。《括地志》说，嶓冢山的水开始从山中流出，因水流低湿而称为沮水；又说沮水一名川水，源出雍州富平县东，流入栎阳县。汉高祖在栎阳设置万年县。按《地理志》，万年县南有泾水、渭水，北有小河，就是沮水。章怀说，沮水出自武都郡东狼谷，向南到沙羡县南流入长江。夷陵，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质实：襄阳是郡名，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雍州一统志》说，沮水在襄阳府房县西南，源出景山东流入汉江。《左传》说：“江、汉、沮、漳，是楚国所望重的水。” 冬，任命董厥、诸葛瞻为将军，共同处理尚书事务；任命樊建为尚书令。【当时中常侍黄皓掌权，董厥、诸葛瞻都不能纠正他，士大夫多依附黄皓，只有樊建不和黄皓来往。秘书令却正长期担任宫内职务，和黄皓比邻而居，相处了三十多年，却淡泊自守，以读书自我娱乐。他既不受黄皓宠爱，也不被黄皓憎恨，所以官位不过六百石，也没有遭受黄皓的祸害。皇帝的弟弟甘陵王刘永憎恨黄皓，黄皓诬陷他，使他十年不能入朝觐见。吴国使者薛珝前来聘问，返回时，吴主问他汉国政事的得失，他回答说：“君主昏暗而不知道自己的过错，臣下只求保全自身以避免获罪；进入他们的朝廷听不到直言，经过他们的乡野，百姓全都面有菜色。我听说燕雀在堂屋里安居，母子彼此欢娱，灶突已经破裂、栋梁即将焚毁，却安然自得，不知道灾祸将要临头，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集览：珝，音火羽反；突决，“突”指灶突，“决”指窗户破裂。质实：却正是河南偃师人。甘陵是国名，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鲜卑索头部向魏国进贡人质。【鲜卑索头部世代居住在北方荒远之地，不与南方华夏交往。到了可汗毛时，部落强盛起来，统辖三十六国，有九十九个大姓。后来过了五代，到了可汗推寅时，向南迁徙到大泽。又过了七代，到了可汗邻时，他让自己的七个兄弟以及乙旃氏、车惃氐族人分统部众，组成十个部族。可汗邻年老时把位子传给他的儿子诘汾，诘汾命令部众向南迁徙，居住在匈奴的旧地。诘汾死后，力微即位，又迁居到定襄的盛乐。部众逐渐强盛，各部都畏惧服从他。到这时，才派他的儿子沙漠汗向魏国进贡，并把他留下作为人质。】集览：索头是鲜卑的别部，姓拓跋氏。他们的习俗是用绳索编结头发，因此称为索头。可汗，读作榼寒。唐高宗说：“今天的可汗，就是古代的单于。”毛是可汗的名，后来追尊为成皇帝。推寅是可汗的名，后来追尊为献皇帝。车惃是鲜卑的别族，“惃”读古魂反。诘汾是元魏神元皇帝的名字。定襄是古代并州的地域，秦代为太原郡地，隋代改为忻州，有定襄县。盛乐是云中郡的城邑，“盛乐”读成洛。《括地志》说：“旧城在并州新兴郡。”质实：定襄是县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六年。《一统志》说：“盛乐是汉代的县名，属定襄郡。”后魏初年，拓跋力微定都于此，号为盛乐。唐代设置振武军，辽代为振武县。其北七十里有黑沙碛。旧城在大同府西北。

译书法：索头部在《纲目》中首次出现。【壬午】五年【魏景元三年、吴永安五年】秋八月，吴国立皇子▯为太子。集览：▯，据史照释文考察，《吴录》记载孙休诏书说：“太子名▯，字▯。▯的读音如‘湖水弯澳’的‘弯’，▯的读音如‘迄今’的‘迄’。” ○冬十月，姜维讨伐魏国，未能攻克洮阳。【起初，姜维将要出兵时，车骑将军廖化说：“兵器如果不收敛，必然会自取焚灭，说的就是伯约啊。智谋不能超过敌人，力量又比敌人少，却无休止地使用军队，凭什么保全自己？”姜维于是讨伐魏国，攻打洮阳，邓艾在佚和与他交战，将其击败。当时黄皓掌权，和古大将军阎宇关系亲近，想废掉姜维，扶植阎宇。姜维知道后，对皇帝说：“黄皓奸诈机巧，专横放纵，将要败坏国家，请杀掉他。”皇帝说：“黄皓只是一个奔走供役的小臣罢了，从前董允每每对他咬牙切齿，我常常以此为憾，你何必把他放在心上？”姜维看到黄皓党羽相连，便谦逊地辞别出来。皇帝命黄皓到姜维那里陈述谢罪。姜维因此疑虑恐惧，从洮阳返回，借口请求在沓中种麦，不敢回到成都。】集览：伯约是姜维的字。洮阳县属零陵郡。《括地志》说：“旧城在今零陵湘源县西北。”洮读音为淊。沓中是金城郡河关县西南的羌地。质实：《一统志》说：“洮阳是汉代的县名，属零陵郡，隋代废除，旧城在桂林府全州北三十五里。”书法：诸葛亮讨伐魏国时，六次出兵都记载他的官职。姜维到此也已经六次出兵，却都不记载官职，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不估量自己的力量而屡次残害百姓，《纲目》本来就不能因此褒奖他。发明：姜维屡次举兵讨伐魏国，前进一寸，后退一尺，却不停地用兵。当时有见识的人，如谯周、廖化之类，都暗自为此忧虑。然而《纲目》起初记载这件事时，并没有贬责的词语，这是为什么呢？用兵来讨伐仇敌和贼寇，本来就不是贪婪、愤怒和私欲的行为。如果放着国贼不去过问，虽然可以苟且求得安定，却仍然是深重的耻辱。明白这一点，就知道《春秋》所记载的干时之战，虽然失败仍然荣耀；而讨伐贼寇的道义，一天也不能忘记。吴国任命濮阳兴为丞相。起初，吴主孙休在会稽时，濮阳兴任太守，对他礼遇优厚；张布则应当担任左右督将。孙休即位以后，这两人都得到尊贵宠信，掌握政权：张布掌管宫省，濮阳兴参与军国大事；两人凭借谄媚巧诈互相勾结，吴人因此很失望。孙休喜欢读书，想同祭酒韦昭、博士盛冲讲论学问。张布认为韦昭、盛冲过于刚直，担心他们入宫侍从时会指出自己的过错，便极力劝阻。孙休说：“我想同韦昭等人讲习旧日的典籍，又有什么损害呢？你只是担心他们把臣下的奸邪过失说出来，所以不愿让他们进来听讲。这样的事，我自己已经有所防备了，不需要等韦昭等人来说才知道。”张布惊恐地陈谢，又说担心会妨碍政事。孙休说：“君王的政务和学习，各有各的范围，并不互相妨碍。”但孙休又怕张布疑惧，最终还是停止了讲学，不让韦昭等人入宫。质实：韦昭是云阳人。魏国司马昭杀中散大夫嵇康。嵇康的文辞壮丽，喜欢谈论老子、庄子的学说，又崇尚奇异，任性行侠；他同阮籍、阮籍的侄子阮咸、山涛、向秀、王戎、刘伶友善相交，被称为“竹林七贤”。他们都崇尚虚无，轻视礼法，纵情饮酒，醉意昏沉，把世事抛在一旁。阮籍任步兵校尉时，他的母亲去世了。当时他正同人下围棋，对手请求停止，阮籍却留下来同他决出胜负；随后又喝了二斗酒，放声大哭，吐血数升，因哀伤而身体毁瘦、骨骼突出，居丧期间饮酒和平日没有不同。司隶何曾在司马昭座前当面责问阮籍说：“你放纵情欲，违背礼法，是败坏风俗的人，不可以长久留用。”于是又对司马昭说：“您正要用孝道治理天下，却听任阮籍在您的座席上因重丧而饮酒吃肉，拿什么来教导人呢？应当把他放逐到四方边远之地，不要让他污染华夏。”司马昭爱惜阮籍的才华，常常袒护他。阮咸一向宠爱姑母的婢女，姑母将要把婢女带走时，阮咸正面对客人，突然借了客人的马追赶她，骑了好几匹马才回来。刘伶尤其嗜酒，常常乘坐鹿车，带着一壶酒，让人扛着锹跟在后面，说：“我一死就把我埋了。”当时的士大夫都认为他们贤达，争相仰慕效法，称这种行为为“放达”。钟会听说嵇康的名声，前去拜访；嵇康伸开双腿傲然坐着锻铁，并不向他行礼。钟会准备离去时，嵇康说：“你听到了什么而来？你看到了什么而离去？”钟会说：“听到了我所听到的而来，看到了我所看到的而去。”于是对嵇康深深怀恨。山涛任吏部郎时，举荐嵇康来代替自己。嵇康写信给山涛，说明自己不能适应流俗，却并不是菲薄商汤、周武王。司马昭听说后大怒。嵇康同东平人吕安亲善，吕安的哥哥吕巽诬陷吕安不孝，嵇康作证说明并非如此。钟会趁机进谗，说嵇康曾想帮助母丘俭；嵇康和吕安都在世上享有很大声名，但言论放荡，危害时政、扰乱教化，应当借此机会除掉他们。司马昭于是杀了吕安和嵇康。嵇康曾拜访隐士孙登，孙登说：“你的才华多而见识少，在当今世上恐怕很难免祸了。”集览：任侠，注见武帝元朔二年。“毁瘠骨立”，毁、瘁、瘠、瘦，以至于骨骼突出，是因为悲哀伤痛到了极点。“荷锸”，荷读上声，是背负的意思；锸，音侧洽反，是锹。“放达”，注见晋成帝咸和元年。“箕踞而锻”，箕踞是傲慢地坐着，伸开两腿，用手按着膝盖，形状像簸箕；锻，小型冶炼。徐氏说：“只是捶打而已，并未熔化，所以叫小冶。”《晋书》注文说，嵇康擅长锻铁。质实：嵇康的祖先本是上虞人，姓奚，为了躲避仇怨迁居谯地，住在铚县的嵇山，因而以嵇为氏。阮籍是陈留尉氏人，阮瑀的儿子。山涛是河内怀人。向秀是同郡人。王戎是琅邪临沂人，王祥的侄子。刘伶是沛国人。何曾是阳夏人。“四裔”，贾逵说：“四裔之地，距离王城四千里。”裔，本义是衣服的下摆。徐广说：“裾，就是衣服的边缘，所以这样称呼。”所谓“裔华夏”，曾巩说：“夏是大的意思；中国是文明之地，所以称为华夏。”东平是郡名，注见献帝兴平元年。魏国任命钟会都督关中军事。

译魏国司马昭忧虑姜维屡次北伐，官骑路遗请求充当刺客进入蜀地。从事中郎荀朂说：“明公身为天下的宰辅，应当依仗正义来讨伐叛逆，却用刺客来除掉贼寇，这不是向天下施行刑罚的办法。”司马昭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想大举讨伐汉国。朝臣大多认为不可，只有钟会劝他出兵。司马昭晓谕众人说：“自从平定寿春以来，停止征役已经六年，整治军队、修缮铠甲，准备同时对付两个敌国。如今吴地广大而且低洼潮湿，攻打它用力较为困难，不如先平定巴蜀。三年以后，凭借顺流而下的形势，水陆两路并进，这就是晋国借道虞国灭掉虢国、进而夺取虞国的形势。估计蜀国战士有九万人，驻守成都以及防备其他边境的，不下四万人；这样一来，剩下的不过五万人。现在把姜维牵制在沓中，使他不能向东顾及，又直指骆谷，从蜀军空虚的地方出兵，袭击汉中。以刘禅的昏暗，加上边城在外被攻破、士卒和百姓在内震动，那么蜀国的灭亡就可以知道了。”于是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都督关中。邓艾认为蜀国还没有出现可乘之隙，多次陈述不同意见。司马昭派人向他说明，他才奉命行事。姜维上表，请求派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统率各军，分别防守阳安关口和阴平的桥头，以防患于未然。黄皓相信巫鬼之说，说敌军最终不会自行到来，便启奏皇帝让这件事搁置不办，群臣都不知道。集览：官骑是官名，路遗是姓名。“灭虢取虞”，春秋僖公二年，晋国向虞国借道讨伐虢国，灭掉下阳；僖公五年，晋国再次向虞国借道讨伐虢国，将虢国灭掉。军队返回时，驻扎在虞国，于是袭击并灭掉虞国。质实：荀朂是颍川人，荀爽的曾孙。阳安关在成都府城东一百五十里。阴平是县名，注见炎兴元年。癸未。炎兴元年，魏景元四年，吴永安六年。○这一年，汉国灭亡。考异：提要本没有分注“是岁汉亡”四字。春季，下诏在沔阳为已故丞相诸葛亮建立庙宇。诸葛亮刚去世时，各地都请求为他建立庙宇，朝廷商议后认为按照礼制和官秩不应允许，百姓于是趁时节在道路田陌旁私下祭祀他。到这时，校尉习隆等人请求靠近他的墓地，在沔阳建立一座庙，按时由朝廷赐予祭祀；他的旧日臣僚和属吏中想奉祀他的人，都到这座庙中祭祀，并禁止私下祭祀，以尊崇正当的礼制。朝廷采纳了这个建议。质实：《一统志》说：诸葛亮墓在汉中府沔县东南一十里，诸葛亮庙在汉中府沔县东南八里。沔阳是县名，注见建兴七年。

译书法：记载建立庙宇，是为了记录功臣的功劳。《纲目》终篇，记载功臣建立庙宇的事有两例：这是其中之一；另一例是唐玄宗天宝四载。孛勣、武氏所受的崇恩不在此例。夏五月，吴国交阯郡的人杀死当地太守，向魏国投降。吴国交阯太守孙谞贪婪暴虐，适逢吴主派使者到郡中，他又擅自征调孔雀三十只送往建业。百姓害怕承担遥远的差役，于是发动叛乱。郡吏吕兴杀死孙谞和吴国使者，随后请求魏国派官吏前来，九真、日南也都响应。魏国任命吕兴为将军、都督，不久吕兴又被他的部下杀死。集览：九真在岭南。汉武帝派路博德平定南越，把那里设置为九郡，九真是其中之一。考察起来，九真本来是水名，后来因此作为郡名。质实：《格物论》说：孔雀是有文采的禽鸟，广益诸州都出产，身高四五尺。雌孔雀尾巴短，没有金翠色；雄孔雀到五年才长成，初春生长，三四个月后又凋落，同花萼一起荣枯。当地人想取得它的尾羽，就拿刀在茂密幽暗的竹丛中等候它经过，迅速砍断尾巴；孔雀回头一看，金翠色便再也没有光彩了。交阯是郡名，注见唐宣宗大中二年；九真是郡名，注同上；日南是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秋季，魏国派邓艾、钟会率兵入侵，关口守将傅佥战死，姜维战败，退回防守剑阁。魏国派邓艾统率三万多人，从狄道前往甘松、沓中，以牵制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统率三万多人，从祁山前往武街桥头，断绝姜维的归路。钟会统率十万多军队，分别从斜谷、骆谷、子午谷前往汉中。魏国又让卫瓘持节监督军事，代理镇西军司。钟会经过幽州刺史王戎那里，询问计策。王戎说：“道家有句话：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成功并不难，难的是保住成功。”有人把这话拿去问参相国军事刘寔：“钟会和邓艾能够平定蜀国吗？”刘寔说：“攻破蜀国是必然的，但他们都回不来。”客人问他原因，刘寔笑而不答。八月，魏军从洛阳出发，列阵誓师。将军邓敦认为蜀国还不能讨伐，司马昭将他斩首示众。汉国派廖化作为姜维的后续援军，张翼、董厥前往阳安关口，作为各路军队外围的援助。汉国实行大赦，改换年号，下令各处关隘不得退兵，守住汉城、乐城二城。钟会平稳前进到汉中，派兵包围二城，径直前往阳安关口。他派人祭祀诸葛亮墓，派防军胡烈担任前锋，进攻关口。守将傅佥拒守，部下蒋舒率众出城投降，胡烈乘虚袭击城池，傅佥交战而死。钟会于是长驱直进，获得了大量仓库中的积粮。姜维听说钟会已经进入汉中，便带兵返回。邓艾派兵在疆川口追赶他，双方大战，姜维败退。姜维回到阴平，集合军队准备前往关城，听说关城已经被攻破。又遇到廖化、张翼、董厥等人，合兵驻守剑阁，以抵御钟会。集览：甘松是地名，位于诸羌地区，有甘松岭。《韵会》注说，它原是河关以西南的羌地；唐朝设置松州，因当地出产甘松而得名。武街的“街”本作“阶”，位于雍州、梁州一带，是古代西戎之地。战国时白马氐居住在那里，汉代设置武都郡，西魏建立武阶郡，不久改为武州，唐代设置行州，又改名为阶州。斜谷，注见成帝元延三年褒斜县。“平行”是平稳前进的意思。阴平如今就是文州。汉武帝开拓西南夷时设置阴平道，隶属广汉郡；晋代为阴平郡。《括地志》说：邓艾出兵的古阴平道，在今文州，即汉代的阴平；这里同江油相邻，并不是隆庆府的阴平县。《同谷志》说：这是秦、蜀之间的出入道路，三国时汉国把它作为边境险要，诸葛亮平定后，便把它作为西蜀的防线。剑阁在利州绵谷、葭萌二县之间，诸葛亮任蜀国丞相时在这里设置剑门县。《寰宇记》说：从大剑山到这里有狭窄的道路，像被束缚一般，所以称为剑门；凿开山石、凌空架设飞阁式的道路以便通行，所以称为剑阁。《图经》说：大剑山在剑门县，又有小剑山在它的西北三十里。群山相连，险峻阻绝，以飞阁连接剑门，所以称为剑阁道。到了宋代，剑门县隶属关中。绍兴以来，剑门关也列入利州路十七郡之数。质实：狄道是县名，注见高后六年。《一统志》说：甘松是古代氐、羌之地，西汉开始设置护羌校尉，隶属河关郡；晋代隶属汶山郡；宋、齐沿袭；后周设置龙涸郡和扶州，治所在嘉城县；隋朝废除郡制，其地分属汶山、同昌二郡；唐初在嘉城设置松州，因当地出产甘松而得名，后来设置都督府；天宝初年改为交川郡，后来又恢复为松州；广德初年陷于吐蕃；到元代才开始归附。明朝初年设置松潘卫，后来改为松潘等处军民指挥使司，隶属四川道。祁山，注见建兴六年。武街是郡名，注见武帝元鼎六年。骆谷是关名，注见延熙七年。子午谷，注见建兴六年。卫瓘是安邑人。刘寔是平原人。阴平是道名，汉代开拓西南夷时设置，隶属广汉郡；晋代设置阴平郡，永嘉末年被氐、羌占据，开始设置文州；隋代废为县，隶属武都郡；唐代重新设置文州，天宝初年改为阴平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文州，隶属陇右道；宋建炎以来隶属利州路；元代隶属巩昌路；明朝改为文县守御军民千户所，隶属陕西都司。剑阁在保宁府剑州北三十里，两岸山崖分立高耸，凿石架阁并凭借栈道通行，群山相连，极其险峻，所以称为剑阁。秦国司马错曾由这条道路讨伐蜀国。

译书法：记载退守剑阁，是为了说明退屯汉寿的过失。汉国的防守，是姜维建立的。冬十月，吴国人前来援助。汉国派使者向吴国告急。吴国派大将军丁奉向寿春进军，派丁封、孙异向沔中进军，救援汉国。发明：记载“人”，是因为来援者地位低微；记载“来援”，是因为援助迟缓。当时汉国有倾覆在即的危急形势，吴国如果真有救助患难、分担灾祸的意愿，就应当派遣将领统率军队，击鼓前进，像救火救溺一样，还唯恐来不及。现在却只命令丁奉等人向寿春、沔中进军罢了，这对战事究竟有什么帮助呢？所以这里不写“救”，而写“援”；又写“人”，以此贬低他们。虽然如此，吴国人行义而不尽力实行，也会反过来祸及自身。虢国灭亡，虞国被袭，这些教训难道不值得痛惜吗？唉！魏国司马昭开始称相国，晋公接受九锡。起初，司马昭多次推辞进位、晋爵和赏赐；到这时，蜀国败亡的消息接连传来，诏书又授予他这些封赏，司马昭才接受任命。遂以魏舒为相国参军。魏舒年轻时迟钝质朴，不受乡亲看重。他的从叔父魏冲在当时很有名望，也不了解他，只让他看守水碓。魏冲常叹息说：“魏舒能够做一个数百户的长官，我的愿望就满足了。”魏舒也不把这放在心上，不做矫饰严厉之事。只有太原人王乂对魏舒说：“你最终会成为台辅，应当经常振济贫乏的人。”魏舒接受了这句话，并不推辞。四十多岁时，郡里举荐他为上计掾，又察举为孝廉。宗族亲党认为魏舒没有学业，劝他不要应选，以便保持高洁。魏舒说：“如果参加考试却不中，那是考试辜负了我；怎么可以暗中不去应试，却把这种所谓的高洁当成自己的荣耀呢？”于是他自己督促学习一百天，熟习一部经书，应对策问，考取了名次。多次升迁后，任后将军钟毓的长史。钟毓常常和属官们比赛射箭，魏舒总是只在旁边筹算人数。后来一次比赛遇到同伴少一人，便让魏舒补足人数。魏舒仪态从容，只是每次发箭都命中，全座的人都惊愕不已，没有人能与他抗衡。钟毓感叹并向他道歉说：“我不能充分发挥你的才干，竟然像这次射箭一样。”魏舒任参军后，府中和朝廷的琐碎事务，他从不妄加评判；至于兴废等大事，在众人不能决断时，魏舒从容地为之筹划，往往超过众人的意见。司马昭非常器重魏舒。集览：水碓，是用水力舂米的碓。《广雅》说：“碓，就是舂米器。”《通俗文》说：“水碓叫轓车。”杜预制作了连机碓。孔融评论说：“水碓的巧妙，胜过圣人砍木掘地的创造。”皎厉，正义说：“皎同‘矫’，厉同‘戾’。”上计掾，上计就是上计使；掾是属官。郡国每年年终都派遣官吏到京城上计，报告户口、钱粮的数目。朋人不足，朋是同伴；射箭的人分成两朋，两朋人数相等，以比较胜负。偶然遇到他那一朋少一人，于是让魏舒补足人数。正误：皎厉，今按皎是显明洁白，厉是严峻。魏舒的贤德在于不做矫饰乖戾的行为，这一点没有什么可说的。质实：魏舒是任城人。太原是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卫将军诸葛瞻与邓艾在绵竹交战，汉军大败；诸葛瞻和他的儿子诸葛尚都战死。邓艾进军到阴平，想和诸葛绪从江油直趋成都。诸葛绪认为向西进军不符合诏书，于是率兵与钟会会合。钟会想独揽军权，暗中向上报告说诸葛绪畏缩怯懦、不肯进军，便用槛车将他召回，把他的军队全部交给钟会。姜维列营据守险要，钟会进攻不能取胜；由于粮道艰险遥远，军粮缺乏，钟会想引军退还。邓艾上书说：“敌军已经受到摧折，应当乘势追击。如果从阴平沿着邪僻小路，经过汉德阳亭直趋涪县，从剑阁西面一百里处出去，距离成都三百多里，用奇兵冲击敌人的腹心。剑阁的守军一定会回军援救涪县，那么钟会就可以并列军队向前推进；如果他们不回援，那么援救涪县的兵力就少了。”于是邓艾从阴平出发，行经七百多里无人居住的地方，凿山开路，架设桥梁栈道。山高谷深，而且粮运将要断绝，军队已经濒临危急。邓艾用毡子裹住自己，滚转着往下走，将士们都攀援树木、沿着山崖前进，像鱼贯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走，最先登上江油，守将马邈投降。诸葛瞻统率各军，在涪县抵抗邓艾，却不继续前进。尚书郎黄崇多次劝诸葛瞻迅速前进，占据险要，不要让敌军进入平地，诸葛瞻不听。邓艾于是长驱直入，诸葛瞻退往绵竹。邓艾写信诱降诸葛瞻说：“如果投降，就上表请求封你为琅邪王。”诸葛瞻杀了邓艾的使者，列阵等待。邓艾大败诸葛瞻，杀死诸葛瞻和黄崇。诸葛瞻的儿子诸葛尚说：“父子都承受国家的厚恩，却没有早早杀掉黄皓，使国家败亡、百姓灭绝，活着还有什么用？应当抗击敌军，冒死作战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五年〕 绵竹是县名，注见光武帝建武十二年；德阳是县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九年。邓艾到达成都，刘禅出城投降。皇子北地王刘谌为国而死，蜀汉灭亡。

译蜀汉人没有料到魏军突然到来，没有预先做好守城和调度的安排。听说邓艾已经进入平地，刘禅让群臣商议。有人劝他逃奔吴国，有人劝他进入南中。谯周认为：自古以来，没有寄居别国而做天子的。魏国能够兼并吴国，吴国却不能兼并魏国。同样是称臣，做小国的臣属和做大国的臣属，哪个更好？再次受辱和只受一次辱，哪个更好？如果想逃奔南中，就应当早作打算。如今强敌已经逼近，人心已经无法保持稳定，恐怕一旦上路，变乱就不可预测。即使能够到达南中，那些远方夷地平时也没有什么供给，尚且多次反叛；如今对外要抵抗敌人，对内还要供应皇帝的服用器物，耗损各夷人的力量，他们一定会反叛。于是刘禅派使者捧着玉玺和绶带到邓艾那里投降。北地王刘谌愤怒地说：“如果形势穷尽、力量屈服，灾祸将要临头，就应当父子君臣背靠城墙奋战到底，一同死于社稷，以此去见先帝才是。为什么要投降呢？”刘禅不听。刘谌在昭烈帝庙中痛哭，先杀死妻子和儿女，然后自杀。刘禅另行下令让姜维向钟会投降，又把官吏、百姓的簿籍送给邓艾。户数二十八万，人口九十四万，披甲士卒十万二千人，官吏四万人。邓艾到成都城北，刘禅率群臣反绑双手，抬着空棺材到军门。邓艾手持符节，为刘禅解开绑缚，烧掉棺材，召见刘禅，并禁止将士掳掠，动辄依照邓禹当年的做法办理。邓艾奉行诏命，授予刘禅以下官员官职，并逮捕黄皓，准备杀掉他。黄皓贿赂邓艾身边的人而得以免死。姜维等人以及各郡县的军队都被围困，接到命令后放下武器，到钟会那里投降。将士们都很愤怒，拿刀砍击石头。钟会厚待姜维等人，只是暂时归还了他们的印绶、符节和车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二里〕 凡是国家灭亡而记载某人为国而死的，是亡国之际的美善说法，意思是国家虽然灭亡，却并不是没有忠义之人。自《资治通鉴纲目》开篇以来，记载为国而死的共有五十四次。详见孺子婴居摄元年。国家灭亡时记载为国而死的有三次：汉国灭亡时，记载傅佥、诸葛瞻；北地王所在的吴国灭亡时，记载张悌；凉国灭亡时，记载张寔。它们都是亡国之际的美善说法。周、秦灭亡时不书‘亡’，这里为什么书写汉亡？是为了使昭烈帝承接高祖、光武的统绪。献帝被废时，汉朝还没有灭亡；到了这里才算灭亡。特意标明书写出来。姜维身居大将之职，却相互防备，军势困蹙；黄皓的宠幸一时无比，残害百姓、误国误政，使汉朝国运倾覆，他却苟且偷生、贪图免死。至于为节义而死的臣子，只有傅佥、诸葛瞻父子以及北地王刘谌。此时邓艾孤军深入，如果汉朝君臣能够竭尽力量死守，也未必会这样迅速灭亡。后来君主昏庸无能，既不知道君主应当死于社稷的道义，谯周等人又轻易把国家交给贼人。他们把刘谌同死于社稷的话，以及在昭烈帝庙中痛哭后赴死的节义，看得还不如犬豕。唉！刘谌虽然已经死了，他的话直到今天仍然令人凛然，仿佛还充满生命力。刘禅有这样一个儿子，却不能听从并采用他的话，可以说上愧对父亲，下愧对儿子了。为诸葛瞻记载爵位，为刘谌记载皇子及其儿子的身份，而且都记载他们为国而死，这是极力褒扬和特别嘉许，以勉励后世臣子为节义而死。至于邓艾刚刚记载到达成都，便接着记载刘禅出降，是为了责备刘禅不能死守成都的罪过；记载汉亡，是为了表明汉朝是自行灭亡的，并不是邓艾等人所能灭掉的。这些都是书法中深远的寓意。唉！其中的意义真是深微啊。吴军退还。吴国听说蜀汉灭亡，于是停止了军队行动。中书丞华覈到宫门上表说：“我听说成都失守，社稷倾覆。我像草芥一样微贱，私下里仍然心怀不安。陛下圣明仁慈，一定会深感哀痛。我不胜悲伤惆怅之情，谨奉上奏表让您知道。”魏国讨伐蜀汉时，吴国有人对襄阳人张悌说：“司马氏掌权以来，大难多次发生，百姓还没有服从，如今又要远征，凭什么能够取胜？”张悌说：“不是这样。曹操虽然功业覆盖中原，百姓只是畏惧他的威势，并不怀念他的恩德。曹丕、曹叡继承曹操之后，刑罚繁多、徭役沉重，军队东西奔走，百姓没有安宁的年岁。司马懿父子多次建立大功，除去烦苛的政令，施行恩惠，为百姓谋划并救济他们的疾苦，民心归附他们也已经很久了。所以淮南三次叛乱时，司马氏的腹心地区没有受到扰乱；曹髦被杀时，四方也没有动荡。他们任用贤能，使人人都尽心竭力，根基已经牢固，奸计也已经确立。如今蜀汉由宦官专擅朝政，国家没有政令，却又好战而滥用武力，百姓劳苦、士卒疲敝，趁着蜀汉危弱而进攻，大概没有不能取胜的。唉！他们得志，正是我们的忧患。”吴人都嘲笑他的话，到这时才心服。襄阳县是县名，注见献帝建安十二年。吴国任命钟离牧为武陵太守。吴国因为武陵的五溪夷与蜀汉接壤，蜀汉灭亡后，担心他们叛乱，于是任命钟离牧为太守。当时魏国已经派郭纯诱导煽动各夷，进攻酉阳郡，武陵内部十分震恐。朝廷官吏认为，各夷凭借险阻抗拒官军，不可以出动军队惊扰他们，应当派遣有恩德、守信用的官吏去宣示教化、安抚慰劳。钟离牧说：“不是这样。外部境内受到侵扰，敌人正在欺骗诱导百姓，应当趁他们的势力还没有深入时将其扑灭擒获，这正是救火贵在迅速的形势。”于是他率领所属部队日夜兼程进军，沿着山地险道行走，行进二千里，杀死心怀异志的恶民共一千多人。郭纯等人逃散，五溪全部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九年、一十二里〕 魏国赦免益州百姓，五年内恢复征收一半租税。

译这样书写是为了称赞魏国。灭亡别国后，能够使那里的百姓得到休养。自《资治通鉴纲目》开篇以来，共有两次这样记载：这一次，以及隋文帝开皇九年平定陈国、开皇十年实行同样措施。魏国任命邓艾为太尉，钟会为司徒。【甲：魏，咸熙元年；吴王孙皓，元兴元年。○这是两个国家。同年春季，正月，魏国用槛车征召邓艾。钟会谋反，被逮捕处死；监军卫瓘袭击邓艾，将他杀死。邓艾在成都很是自我夸耀，写信对晋公司马昭说：“用兵有先制造声势而后取得实际成果的情况。如今正可凭平定蜀汉的势头进攻吴国，吴国一定震恐，这是席卷吴国的时机。但是大规模用兵之后，将士疲劳，不能立即再用兵，应当留下陇右和蜀地的军队煮盐、兴办冶炼，合并制造船只，预先为顺流进兵做好准备。并且让蜀王刘禅以显贵的归命之宠随行。这样吴人就会畏惧威势、感怀恩德，望见风声便来归顺了。”司马昭派卫瓘劝告邓艾：“此事应当等待报告，不宜擅自行动。”邓艾说：“元凶既已服罪，我奉行诏命授官封爵，以安定刚刚归附的人，这本来合乎权宜之计，何苦等待命令？来回往复会拖延时日。按照《春秋》的义理，大夫出了国境，凡是有可以安定社稷、有利国家的事情，便可以专断处理。如今吴人还没有归顺，形势又同蜀地相连，不能拘泥常规而错失时机。兵法说，进军不求取虚名，退军不躲避罪责。我邓艾虽然没有古人的节操，终究不会因为自我嫌疑而损害国家的大计。”钟会怀有异志，姜维知道这件事，想促成变乱，于是劝钟会说：“您自淮南以来，谋划没有遗漏，如今又平定蜀地，威势和德望震动天下，难道想凭此安然归去吗？为什么不效法陶朱公泛舟远行、断绝踪迹，保全功业和自身呢？” 钟会说：“您说得太远了，我不能这样做。”姜维说：“其他事情都是您的智力所能做到的，就不劳烦我这个老人了。”因此两人的感情和交情十分融洽。钟会趁邓艾奉行诏命而专擅处理事务的机会，便和卫瓘秘密报告邓艾有谋反的迹象。钟会善于模仿别人的笔迹，在剑阁截取邓艾的奏章，全部改换其中的措辞，使它们显得悖逆傲慢。到这时，朝廷下诏用槛车征召邓艾。司马昭担心邓艾不接受命令，命钟会进军成都，又派贾充率兵进入斜谷。司马昭亲自率领大军跟随魏帝前往长安，命山涛任行军司马，镇守邺城。当初，钟会因为有才能而被任用，司马昭的夫人王氏曾对司马昭说：“钟会见利忘义，喜欢制造事端，宠信过度一定会作乱，不可以委以重任。”等到将要讨伐蜀汉时，西曹属邵悌说：“钟会独自一人，不能胜任，不如派别人去。”司马昭笑着说：“难道我不知道这些吗？蜀汉多次成为边境的祸患，军队疲敝、百姓困乏，我如今讨伐它，容易得如同伸手取物。然而众人都说蜀汉不可伐，假如主帅心中先怯，智力和勇气便会一同耗尽，强行让他出兵，恰好会使他被敌人擒获。只有钟会的想法同众人一致，如今派他讨伐蜀汉，蜀汉一定可以灭亡。灭蜀之后，即使像你担心的那样，蜀地已经破败灭亡，遗民震恐，也不足以同他谋划事情。中原的将士各自想着回家，钟会如果作恶，只会自取灭族罢了，不必忧虑。” 等到司马昭将要前往长安时，邵悌又说：“钟会所统率的军队是邓艾的五六倍，只须命钟会逮捕邓艾，不必亲自前往。”司马昭说：“你忘了我先前的话吗？虽然你说得有道理，但这些话不能公开说。我必须亲自以信任的态度对待钟会，只希望人不要辜负我罢了。近来贾充问我，是否很怀疑钟会，我回答说：‘如果派你去，难道还要再怀疑你吗？’我到了长安，事情自然就会解决。”钟会派卫瓘先到成都逮捕邓艾。钟会因为卫瓘兵力少，想让邓艾杀掉卫瓘，借此把罪名加在邓艾身上。卫瓘知道他的用意，但又无法拒绝，于是连夜到达成都，向邓艾所属的各位将领发布檄文，说奉诏逮捕邓艾，其他事情一概不追问。如果来官军这里听命，爵位赏赐一如从前；胆敢不来的，诛及三族。等到鸡鸣时，众将全部来到卫瓘处，只有邓艾帐内的人还在。天亮后打开营门，卫瓘乘坐使者的车，直接进入。邓艾还躺着没有起身，卫瓘便把邓艾父子抓起来，放入槛车。众将谋划想劫走邓艾，整顿兵器赶往卫瓘营地。卫瓘轻装出迎，假称要拿出奏章，说明邓艾的事情，众将相信了他，便停止行动。钟会到达成都，把邓艾押送京师。钟会所忌惮的只有邓艾，邓艾既已被擒，钟会便决意谋反，想让姜维担任前锋，自己率军跟在后面。到了长安后，钟会命骑兵从陆路走，步兵从水路走，乘船沿渭水进入黄河，五天可以到达孟津，再同骑兵在洛阳会合。这样一来，天下很快就可以平定。钟会得到司马昭的书信，信中说：“担心邓艾或许不肯接受征召，我亲自率军驻扎长安，和你相见的地方很近。”钟会惊慌地说：“只是逮捕邓艾这个相国，司马昭知道我一个人能够办成。如今他亲自带来大军，一定已经察觉我的异心，应当马上发动。事情成功就可以取得天下；不成功就退守蜀汉，也不失为又一个刘备。”适逢郭太后去世，钟会于是召集全部将领，为郭太后发丧，声称奉有遗诏，要起兵废掉司马昭，又让亲信代替自己统领各军。凡是被召来的群臣，都被关闭在各官署的屋子里。卫瓘假称病重，出到外面的官舍。钟会相信了他，便没有什么可再顾忌的。姜维想让钟会把从北方来的将领全部杀掉，然后趁机杀死钟会，重新拥立原来的汉帝。他秘密写信给刘禅说：“希望陛下忍受几天的耻辱，我想使社稷由危转安，使日月由昏暗重新光明。”钟会想听从姜维的话诛杀各位将领，但犹豫不决。钟会帐下督邱建原来隶属于胡烈，钟会信任并宠爱他。邱建怜悯胡烈独自被关押，便请求钟会允许一名亲兵出去取饮食。胡烈欺骗那名亲兵，并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儿子胡渊说：“钟会已经挖好了大坑，准备了数千根白色木棒，想把外面的军队全部召来，用木棒打死后埋在坑里。” 一夜之间，这个消息互相传告，很快传遍各处。胡渊于是率领他父亲的军队冲出营门，各军击鼓喧闹，争先恐后地奔向城中。被关闭在各官署中的人，都攀着屋顶出来，同自己的军士会合，杀死钟会和姜维，死者尸体纵横，场面混乱。卫瓘分派各位将领统领部队，几天后局势才平定。邓艾原来营中的将士追上押送邓艾的槛车，把他迎接回来。卫瓘自认为曾和钟会一起陷害邓艾，担心邓艾会发生变故，于是派监军田续在绵竹以西袭击邓艾父子，将他们杀死。邓艾进入江油时，田续没有进军；邓艾本想杀掉田续，后来又放过了他。到了这时，卫瓘对田续说：“你可以报江油时的耻辱了。”镇西长史杜预对众人说：“伯玉恐怕不能免祸吧？他身为名士，地位声望已经很高，既没有德行声誉，又不能用正道驾驭部下，将来凭什么承受这个结果呢？”卫瓘听到后，没有等到车驾到来，便前去向杜预道歉。邓艾留在洛阳的其他儿子，全都被杀。卫瓘的功曹向雄收葬钟会的尸体。司马昭召见他并责备说：“从前王经被杀时，你在东市哭泣，我没有追究。如今钟会犯下叛逆罪，你却擅自收葬，如果再容许这种事，王法将如何执行？”向雄说：“从前先王掩埋暴露的尸骨，仁德流及朽骨，当时难道还要先考察死者的功罪，然后才收葬吗？如今王法的诛罚既已施加，法律上的处理已经完备；向雄感念义理而收葬，教令也没有缺失。”

译法令由上面制定，教化在下面弘扬，用这些来教导万物，不也可以吗？”昭悦，与他设宴交谈后遣送他离去。适逢钟会讨伐汉，辛宪英对她丈夫的侄子羊祜说：“钟会处理事务放纵恣意，这不是长久处于下位之道，我担心他另有图谋。”钟会请求任用她的儿子羊琇为参军，宪英忧虑地说：“以后我将为国家忧虑，今天祸患却要来到我家了。”羊琇坚决推辞，但没有被允许。宪英对他说：“去吧，要谨慎。在军队之中，能够使事情成功的，大概只有仁慈宽恕吧。”羊琇最终得以保全而归。诏令因羊琇曾经劝谏防备钟会反叛，赐他关内侯爵位。集览：拜假服防：授予官职叫作‘拜’。仲冯说：‘假’有权摄之意，指并非永久设置。陶朱公泛舟绝迹：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越国想讨伐吴国时，范蠡劝谏而未被采纳；后来越国最终灭了吴国，范蠡害怕被诛杀，于是乘小船漂泊江湖，改名换姓到齐国，号称鸱夷子皮，后来到了陶地，号称朱公。徐广说：陶是邑名，即济阴郡定陶县；如今东平府平阴县以东三十五里有陶山，陶山南面五里仍有朱公墓。要艾章表于中路：拦截邓艾所上奏的章表。‘无任’是没有人质担保的意思。钟会的使者请求接纳一名亲兵，文书中写作‘纳启白钟会使’，听任胡烈带一名亲兵入内，使其出入取用饮食；‘绐语’就是欺骗的话，‘语’读去声，意为告诉、示意。‘防’与‘防’相同，犹如书记。掩埋尸骨，注见汉元帝建昭四年。质实：杜预是杜陵人，杜畿的孙子；伯玉是卫瓘的表字；羊祜是泰山郡平阳县人，羊续的孙子；辛宪英是颍川郡阳翟县人，辛昆的女儿，羊耽的妻子。刘禅庸碌愚昧，不能为国而死，贪生苟免，本来就应当受到严厉责备。钟会、邓艾作为臣下侍奉弑逆之人，吞灭蜀汉，成就晋朝篡夺之业，对司马昭有很大的功劳；可是他们把汉室祭祀置于何地呢？想起从前昭烈帝君臣历经艰险，往来于陇、蜀之间，仗义讨伐贼人，不幸上天没有保佑汉室，逆贼没有及时受到诛杀。昭烈帝的儿子承继帝位，使一方之地的赤帝子祭祀又延续了些时日。钟会、邓艾设谋兴兵，使百姓死于刀兵之下，却自以为建立了不世之功，还没有来得及接受赏赐，就都被诛灭了全族。《纲目》根据事实直书，天理自然显现。钟会因谋反被诛，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邓艾原本无罪，却也未能免祸。由此才知道天道昭昭，不过是特意借人之手诛灭他们，以偿还灭亡汉室的罪罢了。古语说：‘复兴已经灭亡的国家，承继已经断绝的世系，天下百姓就会归心。’后来那些谋划想要灭亡别人家国的人，可以看看这个例子。三月，魏晋公司马昭晋升爵位为王。考异：‘进爵’上应当加‘自’字。魏国下诏让晋公司马昭晋升爵位为王，追赠他的父亲司马懿为宣王、兄长司马师为景王。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空荀顗一同前往晋王府。荀顗对王祥说：‘相王地位尊贵，何侯和朝廷群臣都已经极尽敬意，今天就应当相互带头行拜礼，没有疑问了。’王祥说：‘王公之间只相差一个等级，哪里有天子的三公可以随便拜见别人的道理？君子用礼节表达对人的敬爱，我不这样做。’入内后，荀顗行拜礼，而王祥独自行长揖礼。司马昭对王祥说：‘今天我才知道您顾念我的情意是多么深重。’ 书法：记作‘进爵为王’，为什么说是‘自进’呢？魏公曹操曾经有过这种记载。这里记作‘晋公昭’，是用来说明司马氏篡夺曹氏。反复循环的道理，实在可怕啊！《纲目》记载曹氏、司马氏时用语多有相同之处，就是要给万世留下警戒。发明：这件事为什么不写‘自进’？因为司马昭亲自实行弑逆，凡是在官任职的人，杀无赦，人人都可以诛杀他。魏朝诸臣如王祥、何曾等人，拱手侍奉贼人，又跟着给他加上王爵，安然无恥，所以书法这样写，用来表明司马昭弑逆之后，仍从容接受爵位，虽然篡夺的形势已经形成，却仿佛平日无事一样褒奖晋升大臣。这样写，是为了彰显魏朝臣子结党附逆的罪过。否则，《纲目》难道会赞许他吗？魏国废黜原汉帝刘禅，封他为安乐公。考异：‘封’应当作‘废’。谨按《凡例》：废黜原来的君主，就说‘废’，以后仿照此例。刘禅全家迁往洛阳，大臣中没有人跟随前往，只有秘书令郤正和殿中督张通舍弃妻子儿女，独自跟随。郤正辅佐引导刘禅，使他的一举一动都没有失误，刘禅才感慨叹息，悔恨自己太晚才知道郤正。汉国建宁太守霍弋听说成都失守，穿着素服大哭三日。诸将劝霍弋赶快投降，霍弋说：‘道路阻隔，还没有弄清楚主上的安危；关系到离开还是留下这样的大事，不可以苟且决定。如果魏国以礼待遇主上，我守住境土再投降也不晚；万一主上遭受危难和侮辱，我将以死抗拒，哪里还要计较迟早呢？’等到得知刘禅向东迁徙的消息，霍弋才率六郡将领太守上表说：‘臣听说人出生后有三种关系，侍奉它们应当一心一意，只有在危难所在之处，才献出自己的生命。如今我国失败，君王归附，守死也无处可守，因此我交出信物表示归顺，不敢有二心。’晋王司马昭赞许他，把原来的职任交给他，封刘禅为安乐公。后来司马昭与刘禅设宴，为他演奏蜀地乐舞，旁边的人都感到悲伤，而刘禅却高兴欢笑，神色自若。司马昭对贾充说：‘人的无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即使诸葛亮还在，也不能长久辅佐他保全自己，何况姜维呢？’后来司马昭问刘禅：‘还很想念蜀地吗？’刘禅说：‘这里很快乐，不想念蜀地。’ 郤正听见后对他说：‘如果王再次问你，应当哭泣着回答说：“先人的坟墓远在岷山、蜀地，我的心向西方悲伤，没有一天不思念。”’于是闭上眼睛。恰逢司马昭又问刘禅，刘禅回答得和先前一样。司马昭说：‘怎么竟像是郤正说的话呢？’刘禅惊讶地睁眼看着他说：‘确实如您所说。’左右的人都笑了。集览：‘人生于三’，指君、亲、师。质实：建宁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岷山是山名，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蜀郡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三年。夏五月，魏国恢复五等爵位。晋王司马昭上奏请求恢复五等爵位，封赏骑督以上六百多人。秋七月，魏国任命罗宪为陵江将军。

译起初，汉国派罗宪镇守永安。汉国败亡后，罗宪得到刘禅亲手写的诏书，于是率领所属部众到都亭临丧三日。吴国听说蜀国败亡，起兵向西进发，表面上说是救援，实际上想袭击罗宪。罗宪说：‘吴国不体恤我的危难，反而背弃盟约谋求利益，太不讲义了。’于是修整铠甲，向众人宣誓，以节义激励他们，并派使者向魏国告急。吴军前来进攻，罗宪与之交战，大败吴军。吴主发怒，又派陆抗等人率领三万人加强包围。罗宪被围攻总共六个月，魏国的救援仍未到。有的人劝罗宪弃城逃走，罗宪说：‘我是守城主将，百姓所仰赖的人；危急时不能使他们安定，反而仓促弃城而去，这是君子不做的事。我将死在这里了。’魏国派荆州刺史胡烈进攻西陵来救罗宪，吴军于是退去。晋王司马昭让罗宪仍担任原职，加授将军名号，封为亭侯。质实：罗宪是襄阳人；陆抗是吴郡人，陆逊的儿子；西陵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魏国派荀顗制定礼仪，贾充修正法律，裴秀议定官制。质实：裴秀是闻喜人，裴潜的儿子。这是采纳晋王司马昭请求的结果。发明：贾充本是弑逆的贼人，却让他来修正法律；三千条罪名中，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罪吗？吴主孙休去世，乌程侯孙皓即位。吴主孙休卧病不起，口不能言，亲手写信召濮阳兴入宫，让儿子孙𩃙出来拜见，握着濮阳兴的手臂，指着孙𩃙把他托付给濮阳兴，随后去世，谥号景帝。吴人因为蜀国刚刚灭亡，心中恐惧，想得到一位年长的君主。左典军万彧曾任乌程令，与乌程侯孙皓关系友善，称赞孙皓才能见识明达果断，是长沙桓王孙策一类的人物。又加上孙皓好学、遵奉法度，万彧多次向濮阳兴和左将军张布称说。濮阳兴、张布劝说朱太后想立孙皓。朱太后说：‘我是寡居妇人，哪里懂得社稷大事？只要吴国不致覆亡，宗庙有所依靠，就可以了。’于是迎立孙皓。吴主把朱太后贬为景皇后，追谥他的父亲孙和为文皇帝，尊奉母亲何氏为太后。质实：乌程是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三年。书法：前面记载吴主孙权去世，是为了尊崇汉室。到了这里汉室已经灭亡，所以孙休的死记作‘殂’。八月，魏国晋王司马昭让他的儿子中抚军司马炎担任副相国。冬十月，立司马炎为晋世子。起初，晋王司马昭娶王肃的女儿，生下司马炎和司马攸。因为让司马攸承继景王之后，司马攸性情孝顺友爱，多才多艺，清正平和公允，名声超过司马炎。司马昭很喜爱他，常说：‘天下是景王的天下。我死以后，大业应当归于司马攸。’司马炎长发垂地，双手下垂超过膝盖。羊琇又教导他应当考察时政中应当减少和增加的事项，预先记录下来以备询问。司马昭想立司马攸为世子。山涛说：‘废长子而立幼子，违背礼制，不吉祥。’贾充、何曾、□秀说：‘中抚军聪明英武，有超世之才，民望已经很高，天生的相貌又是这样，本来就不是人臣的相貌。’于是立司马炎为世子。质实：羊琇是景献皇后的叔父之子。书法：曹操曾记载让他的儿子曹丕担任丞相副职，这里记载让他的儿子司马炎担任副相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用词完全相同，所显示的反复循环之理深刻而切近。十一月，吴国杀死丞相濮阳兴和左将军张布。吴主刚即位时，发布优厚的诏令抚恤士人百姓，打开粮仓赈济贫困者，挑选出宫女嫁给没有妻子的人，苑中的禽兽也全部放掉。当时众人一致称赞他是明主。等到他志得意满以后，粗暴骄纵，猜忌自满，多有忌讳，喜好酒色，大事小事都使人失望。濮阳兴、张布暗自后悔，有人便向吴主进谗言。十一月初一，濮阳兴、张布入朝，吴主将他们逮捕，迁徙到广州，途中杀死他们，并诛灭三族。质实：广州，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广。

译书法：濮阳兴、张布是小人。这里记载他们的爵位，又记载杀死他们，为什么不按照他们的罪行来写呢？《纲目》的体例是：即使某人有罪，但如果杀他并不合乎他的罪行，也一律只写‘杀’，以惩戒冤枉滥杀，端正刑罚。魏国废除屯田官。乙：魏咸熙二年，晋世祖武皇帝司马炎泰始元年，吴甘露元年。这一年，魏国灭亡，晋朝取代魏国，共有两个国家。夏五月，魏国晋王司马昭将他的妃子称为后，将世子称为太子。书法：为什么说‘其妃’？因为她就是所谓的妃。晋王有妃，本来是合宜的。为什么写作‘其妃’呢？因为这是晋王自己封立的，所以他的妃也只是他自己称作妃罢了。事情到此为止，所以把她的名号改称为后；同样，也记载晋王司马昭自己改称名号。秋七月，吴主杀死景皇后及其两个儿子。八月，魏国晋王司马昭去世，太子司马炎继承王位。谥司马昭为文王，葬于崇阳陵。质实：《一统志》说：崇阳陵在河南府洛阳县东南。冬季，吴国迁都武昌。这是采纳西陵督步阐请求的结果。十二月，晋王司马炎称皇帝，废魏主为陈留王。魏主把帝位禅让给晋朝，出宫住到金墉城。太傅司马孚拜辞时流泪抽泣，不能自已，说：‘臣死的那一天，固然还是大魏的纯臣。’晋王即皇帝位，奉魏主为陈留王，让他住在邺宫。魏氏诸王都降为侯。追尊宣王、景王、文王为皇帝，尊王太后为皇太后。集览：金墉城在河南郡洛阳故城西北角，是三国魏明帝所修筑的。晋朝大规模封赏宗室。晋朝封叔祖父司马孚为安平王，任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封叔父司马伷为东莞王，弟弟司马攸为齐王，其余宗室分别授封。司马伷是宣帝司马懿的儿子。晋主吸取魏氏宗室孤立所造成弊端的教训，所以大规模封赏宗室，授予他们职任。又下诏各王都可以自行选用封国中的长史，只有齐王司马攸不敢这样做，凡事都上表请示。集览：‘伷’读作‘直又反’。东莞是郡名，本来是汉代琅邪国的土地，后魏设置北徐州，唐代改为沂州，如今沂州沂水县就是古代东莞所在地，在益都路。‘莞’读音同‘宫’。质实：《一统志》说：安平原是汉代县名，属北海郡；东汉改为东安平县，属淄川国；晋初升为安平国，后来废除，故城在青州府临淄县以东十里。东莞是国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五年。晋朝解除对汉、魏宗室的禁锢，废止将领和官吏作为人质的制度。当时晋主继承魏氏刻薄奢侈的局面，想用仁慈节俭来矫正，将要在太庙举行祭祀。朝廷议论认为，太常许奇的父亲许允曾被诛杀，许奇不宜接近皇帝左右。晋主于是称述许允过去的声望，称赞许奇的才能，提拔他为祠部郎。有司说，驾御祭祀用牛的青丝纼断了，诏令改用青麻代替。集览：‘矫以’是纠正其偏失的意思。青丝纼，是系在牛鼻上的绳子，用来牵牛，以青丝制成。《礼记·祭统》说：迎接牲畜时，君主手执纼。注说，纼是用来牵牲畜的。‘纼’音同‘直忍反’，又音同‘以忍反’，这个字也通作‘絼’。《周礼·封人》说：凡祭祀都安置其絼。晋朝任用傅玄、皇甫陶为谏官。质实：傅玄是北地人。晋初设置谏官，任命傅玄、皇甫陶担任。傅玄认为魏末士人的风气已经衰败，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先王治理天下时，上面隆盛教化，下面实行清议。近来魏武帝喜好法术权谋，天下便以刑名为贵；魏文帝羡慕通达，天下便轻视守节。此后纲纪无法维持，放纵诞妄之风充斥朝廷，于是使天下再也没有清议。陛下兴起，接受禅让，却还没有起用清正高远而知礼的臣子来敦厚风俗节操，也没有罢退浮虚鄙陋之士来惩戒不敬职守的人。臣因此还敢于进言。’晋主赞许并采纳他的意见，让傅玄起草诏书进呈。然而仍然不能革除这些弊病。第二年又下诏说：‘从今以后，即使诏书中有所要求，或奏议已经得到批准，但如果在实际事务上不便利，都不得隐瞒实情。’ 书法：自汉灵帝时期记载杀谏议大夫刘陶以来，到现在已经八十多年，没有记载谏官。这里记载傅玄、皇甫陶，是赞许得到了合适的人才。晋朝初年的政务，可以说知道事情的先后轻重。谏官一职在整个晋代只记载过一次。除此年外，后来赵书、乔豫、和苞担任谏议大夫。晋元帝太兴二年。丙：晋泰始二年，吴宝鼎元年。春，正月，晋朝建立七庙。起初，汉朝征西将军司马钧生下豫章太守司马量，司马量生下颍川太守司马儁，司马儁生下京兆尹司马防，司马防生下宣帝司马懿。到这时，就采用魏庙的制度，祭祀征西府君以下祖先，加上景帝司马师，共设七室。质实：司马钧是温县人；豫章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颍川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京兆尹，注见汉武帝太初元年。晋朝取消郊祀中五帝的神座。群臣上奏说：‘五帝就是天帝。王气随时而不同，所以名号有五种。从今以后，明堂和南郊祭祀都应当取消五帝神座。’晋主是王肃的外孙，所以关于郊祀的礼仪，有司多采纳王肃的意见。集览：‘王气’的‘王’读作‘于况反’，意为兴盛。《太元经》说：五行当令者兴盛。

译书法：这里记载‘予’是赞许它。开始举行郊祀时记作讥讽，汉文帝十五年取消五帝神座则是美事，后来却又恢复，为什么会迷惑呢？己酉年。三月，吴国派使者到晋国吊祭。吴国使者丁忠回来后劝说吴主：‘北方没有防守和作战的准备，弋阳可以袭击并夺取。’吴主把这件事问群臣。镇西大将军陆凯说：‘北方刚刚兼并巴蜀，派使者来求和，并不是向我国求援，而是想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罢了。敌人的势力正强盛，却想侥幸求胜，我还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吴王虽然没有出兵，但从此便同晋朝断绝关系。陆凯是陆逊的族侄。质实：《一统志》说：弋阳原是汉代的国名，治所在定城县；三国魏改为郡，后来废除。故城在汝宁府城东三百里、光州境内。陆凯是吴郡人。吴国杀死散骑常侍王蕃。王蕃气度高亢明亮，不能顺从吴主的意旨，吴主不高兴。万彧附和声援王蕃，反而进谗诋毁他。后来吴主召集群臣，王蕃沉醉伏地不起，吴主怀疑他是假装的，便在殿下将他斩杀。考证：王蕃是庐江人。夏季六月的晦日，发生日食。秋季八月，晋主拜谒崇阳陵。文帝去世时，臣民都遵从权宜制度，三天便除去丧服。安葬以后，晋主也除去丧服，但仍戴白色帽子、吃素食，悲哀憔悴得像仍在服丧的人。到这时拜谒陵墓，诏令穿着衰绖随行，群臣则自行依照旧制。尚书令裴秀上奏说：“既已除服又重新穿上，没有礼义上的依据。”于是停止了此事。中军将军羊祜对传元说：“三年的丧服，即使是尊贵的人也应当依礼服丧；汉文帝除去丧服，是毁坏礼制、伤害义理。如今主上极为孝顺，即使有人夺去他的丧服，他实际上仍实行丧礼。如果因此恢复先王的礼法，不也是好事吗？”传元说：“用一日代替一月，已经实行数百年了，一旦恢复古制，恐怕难以实行。”羊祜说：“不能使天下都遵行礼制，那么只让主上完成服丧，不仍然胜过不这样做吗？”传元说：“君王不除丧服，而天下人除丧服，这是有父子而没有君臣关系。”于是作罢。群臣请求更换丧服、恢复进膳，诏令说：“每当想到不能完成穿戴苴绖的礼制，就感到深深的痛苦，何况吃稻米、穿锦衣呢？朕本出自儒生之家，传承礼制已久，怎么能在父母这样的至亲身上，一旦改变这种感情？可以试着省察孔子回答宰我的话，不要再无端纷扰了。”于是晋主穿着丧服、戴着白色丧冠，服丧满三年。司马公说：“三年的丧服，从天子直到平民，都是先王的礼经，是百世不变的制度。汉文帝任凭个人想法行事，不学习古制，改变古礼，断绝父子之间的恩情，损害君臣之间的义理。后世帝王不能笃守哀痛悲戚之情，而群臣又阿谀奉承，没有人肯加以纠正。到了晋武帝，唯独凭借天性中的孝心加以矫正并实行，可以说是罕见的贤君；而裴秀、傅玄一类人，实在是浅陋平庸的臣子，习惯于因循旧例、玩弄故常，不能顺势成全他的美德，可惜啊！集览：衰绖，“衰”与“缞”相通，是丧服，穿在胸前，长六寸、宽四寸；直心绖，“绖”读作“徒结反”，是丧服中戴在头上的部分。士人服丧的礼制说：“麻布在头上、在腰间，都叫绖。”首绖用有子的麻制成，周长九寸；腰绖宽七寸多，把两股麻线相绞，两端打结。首绖象征缁布冠，腰绖象征大带。“衰”是摧折之意，“绖”是充实之意，意思是绖中充满摧心的悲痛。“以日易月”：古代三年之丧，天子和平民共同遵守。汉文帝遗诏命令天下三天都脱去丧服，宫殿中穿大红色十五日、小红色十日，穿缘纤七日后脱服。应劭说：“红色是中祥服，大祥时用红色作衣领；缘纤是禫祭服，三十六天后脱服。”这就是用日数代替月数。晋灼说：“《汉书》的体例把红写作工。” 颜师古说：“红与工相同。”这种丧服制度，是汉文帝创意制定的。三年之丧实际上是二十七个月，哪里有三十六天的说法？禫祭又没有七个月，怎么能说是用日数代替月数呢？苴绖之礼，“苴”读千余反，是带有麻子的麻。丧服《小记》的注说：苴，是黑色，形容内心像被刀砍斫一样。就像苍黑色的苴麻，所以丧服、丧裙、丧绖和丧杖都齐备。苴是它的颜色。“朕本诸生家”的意思是：我本来出自儒生之家。“所天”：所奉为天的人；对君子来说，所奉为天的是君主，对一般人来说，所奉为天的是父亲。

译书法：朝拜陵墓并非古制，从汉明帝才开始。这里没有逐一记载，只记这一事，是为了嘉许他的孝心。吴任命陆凯、万彧为左右丞相。吴主厌恶别人注视自己，群臣没有人敢抬头。陆凯说：“君臣之间不能没有相互认识的道理；如果突然发生意外，就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吴主于是允许陆凯注视自己。吴主居住在武昌，扬州百姓逆流运送供给，十分困苦。吴主又奢侈无度，公私财物都陷于匮乏。陆凯上疏劝谏说：“如今没有灾祸而百姓的性命已经耗尽，没有进行战争而国家的财物已经空竭，臣私下对此感到痛心。从前汉室衰败以后，三家鼎立；如今曹氏、刘氏失道，都被晋所取代，这就是眼前明白的验证。臣愚钝，只是替陛下爱惜国家罢了。武昌土地险要而贫瘠，不是王者建都之地。况且童谣说：‘宁愿喝建业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鱼；宁愿回到建业去死，也不留居武昌。’这足以说明民心和天意了。如今国家没有一年的储备，已经有百姓暴露流离的趋势，而官吏却专门施行苛刻急迫的政令，没有人对此加以体恤。大帝在位时，后宫女子不满百人；景帝以来，竟有数千人，这是最严重的耗费财物之事。再者，君主左右的人大多不是合适的人，群党相互勾结，陷害忠臣，埋没贤才；这些都是损害政事、困苦百姓的弊病。希望陛下减少各种徭役，停止苛刻扰民的措施，登记并放出宫女，慎重选拔百官，那么上天就会喜悦、百姓就会归附，国家也就安定了。”吴主虽然不高兴，但因为陆凯一向有声望，特别宽容了他。集览：“露根之渐”中，露是暴露，根是根本。国家以百姓为根本。这里是说，国家没有积蓄，百姓就会逐渐流离失所、暴露在外。《北史·陆凯传》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确实应该重视他们的粮食，爱护他们的性命。” 冬季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一月，晋把圜丘和方丘的祭祀合并到南郊、北郊举行。晋撤除山阳督军一职，取消对山阳的禁制。十二月，吴迁回都城建业。吴主回到建业，让皇后的父亲、卫将军滕牧留守镇守武昌。朝廷官员认为滕牧是尊贵的外戚，推举他进谏劝诤。滕皇后的宠爱因此逐渐衰退。滕牧被调往苍梧，因忧愁而死。滕皇后以后不再被召进宫拜见。佩带皇后玺绂的妃嫔很多。吴主又派黄门官遍行各州郡，选取官吏人家的女子。那些二千石大臣的子女，都要年年报上姓名，经过挑选查阅，不能入选的才允许出嫁。集览：玺绂，《前书·诸侯王表》有“奉上玺韨”。注说：“韨与绂相同，是绶带，用来系玺。”考证：苍梧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丁晋泰始三年亥、吴宝鼎二年。春季正月，晋立儿子为太子。诏令说，近世每次册立太子必定赦免罪犯，这是曲意施惠于小人，朕不取这种做法，于是不实行赦免。有关官员上奏说，东宫对太子太傅、太子少傅行敬礼，两种礼仪不同。晋主说：“尊敬老师和师傅，是为了尊崇道义、重视教化，为什么要说他们是臣还是不是臣呢？”于是命令太子行再拜之礼。晋杀死原立进县令刘友。司隶校尉李熹弹劾上奏说，原立进县令刘友以及前尚书山涛、中山王睦、尚书仆射武陔，各自侵占官府稻田。诏令说：“刘友侵害剥削百姓，应当审讯到底，以惩罚邪佞之人；山涛等人没有重复犯同样的过错，都不要追问。”李熹志向刚正、出于公心，任职时能够照此行事，可以说是国家的正直执法之臣了。应当再次告诫群臣，各自谨慎办理所掌管的事务，宽赦宽宥的恩典不能屡次得到。司马公说：“政事的根本在于刑罚和赏赐。刑赏不明，政事凭什么成功？”晋武帝赦免山涛而褒奖李熹，在刑赏两方面都失当了。假如李熹所说是对的，那么山涛就不该赦免；如果李熹所说不对，那么李熹就不值得褒奖。褒奖他而又不采用他的意见，怨恨会积聚在下层，威权会被上层轻慢，这样任用他又有什么意义呢？况且四名大臣犯的是同样的罪，刘友被诛杀而山涛等人却不追究，避开尊贵者而惩罚卑贱者，这可以叫作政事吗？集览：立进是县名，具体所在不详。考证：李熹是铜鞮人，武陔是沛国人。书法：刘友侵占官田，是有罪的。这里却用“无罪”来记载杀他，为什么要讥刺刑罚偏私呢？当时李熹上奏说，刘友以及前尚书山涛、中山王睦、尚书仆射武陔各自侵占官田；如果认为他们的行为不是罪，那么他们就都无罪；而唯独杀死刘友，就是杀害无罪之人。所以用“杀”字记载此事。晋征召犍为人李密，李密没有应召。晋主征召犍为人李密担任太子洗马，李密以祖母年老为由坚决辞谢，晋主答应了他。李密与人交往时，常常公开评论对方的得失，并且严厉责备对方。他常说：“我独自立身于世，只能顾着自己的影子，没有同伴；然而我不害怕，是因为我对人没有彼此亲疏之分。”集览：洗马，“洗”与“先”相通，读苏典反，是前导之意。《前书·百官表》说，太子太傅、少傅的属官有先马。注引如淳说：“先字有的写作洗。”《后汉书·志》说，太子洗马的职务如同谒者；太子出行时，值班者在前面引导并整肃仪仗。《国语》说：“句践亲自替夫差洗马。”考证：犍为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夏季六月，吴修建昭明宫。吴主修建昭明宫，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都亲自进山督促砍伐木材，大规模开辟苑囿，修筑土山楼台，极尽技艺巧思，工程费用以亿万计算。陆凯进谏，吴主不听。中书丞华覈上疏说：“如今仓库空虚，编户百姓失去生计，而北方正在积聚粮食、养育百姓，专心向东进取；现在却舍弃眼前的急务，竭尽力量进行工程，万一突然发生战乱，就会驱使怨恨的百姓奔赴刀刃，这正是强大敌人借以取得资助的条件。”当时吴地风俗奢侈，华覈又上疏说：“如今百姓贫困而风俗奢侈，彼此转相仿效；士兵和百姓之家，家中没有一甔一石的储粮，外出却穿着绫罗绮绣的衣服。上层没有尊卑等级的区别，下层又有耗费财物、耗损人力的弊害，要想求得富足，怎么能够做到呢？”吴主都不听。集览：甔石，“甔”读都甘反，是坛子；又可指担石，注见汉桓帝延熹五年。考证：据《一统志》，昭明宫在应天府台城内，太初宫的东面。秋季九月，晋增加官吏的俸禄。晋禁止研究星气、图谶纬书之学。书法：星气、图谶纬书，都是邪曲的学说。自汉光武帝宣布图谶以来，东汉图谶之学盛行。到这时加以禁止，晋武帝可以说知道应当取舍了。这里记载它，是肯定这项举措；记载禁止图谶，从此开始。《纲目》最后记载禁止图谶共四次：本年、孝武帝宁康三年、齐乙丑年、魏隋文帝开皇十三年。晋派遣索头部落的人质回国。考证：索头是鲜卑的一个别部名称，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戊晋泰始四年，子吴宝鼎三年。春季正月，晋的律令制定完成。贾充等人上呈所修订的律令，晋主亲自到场讲解。中书侍郎张华请求抄录死罪条文，悬挂起来给百姓看，晋主听从了。考证：张华是范阳方城人。

译书法：凡记载“成”，都是说经过很久才完成。从《魏书》记载派贾充修正律令，到这时完成，已经五年了。《纲目》记载法律完成，共三次：本年，齐辛酉年魏国新律完成；齐辛未年律书完成。晋下诏制定考课法，但最终没有实行。考异：《提要》没有“诏”字。晋下诏让河南尹杜预制定黜陟考核的条例。杜预上奏说：“古代考核官员的升降，先在心中斟酌，不拘泥于成法；末世不能考察长远，只专门求取细密微小之处，既怀疑自己的判断而相信耳目，又怀疑耳目而相信文书。文书越繁琐，官吏的考核就越虚伪。魏氏的考课法，就是京房遗留下来的意旨，它的条文可以说极其细密，但失于苛碎，违背了根本体制，所以历代都不能贯通实行。哪里比得上申明唐尧的旧制，抓大放小，舍弃繁密而趋向简约，把事情委任给通达政务的官员，各自考核所统辖的人，每年评定他们的等级，说明他们的优劣？这样实行六年以后，由主管者汇总材料，采纳并核查他们的评语：六次评为优等的越级提拔，六次评为劣等的罢免；优等多、劣等少的按常规升叙，劣等多、优等少的降职。在此期间，所考事项与品级未必相称，事情有难易之别，主管者本来就应当衡量轻重，略微加以升降，不必曲意拘泥于法律而一概处理。若有评定优劣时徇私，不能符合公论，应当由监察官司弹劾。假如上下级让彼此公开包庇，过了这一关，清议就会大为衰败；即使有考课之法，也没有益处。”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集览：“京房之遗意”，是说具有京房遗留下来的风气。汉元帝时，京房曾上奏制定考核官吏功绩的法律。晋主亲自耕种藉田。三月，晋太后王氏去世。考异：按有关帝王死亡和安葬的体例，僭越称帝的国家，其君主称“某主”，记作“姓某卒”；因事出现的后、夫人，记作“某号某氏卒”；没有正统的君主而称帝的，记作“某主某殂”。其后、夫人如果依照僭越称帝国家的体例，那么这里应当记作“晋太后王氏卒”，传抄记录误作“殂”罢了。后来泰始十年记载“晋后杨氏殂”，也是错误。凡是南北五代记载太后去世、记载皇后去世，都应当写作“卒”；现在不能全部改正。晋主服丧，完全遵循古礼。安葬以后，有关官员请求除去衰服。诏令说：“接受了终身的恩爱，却不能用数年的服丧来报答，感情上实在不忍。”有关官员坚持请求。诏令说：“忧虑的是不能笃行孝道，不要把身体毁伤看作忧患。前代的礼典，质朴与文饰各不相同，何必用近代制度加以限制，使通行的丧礼反而出现空缺呢？”群臣不停地请求，晋主才答应了。但仍然穿素服直到三年期满。夏季四月，晋太保王祥去世。王祥去世时，家门前没有来吊丧的闲杂宾客。他的族孙王戎感叹说：“太保处在正始年间，却不属于善于清谈的人流。等到偶尔和他交谈，才发现他的义理见解清明深远，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德行掩盖了他的言辞吗？” 秋季七月，群星向西流动，像下雨一样坠落。九月，晋发生大水。晋扬州都督石苞被罢免。晋大司马、扬州都督石苞长期驻守淮南，威势和祸患都很显著。监军王琛厌恶他，秘密上表说石苞与吴国相通。晋主派义阳王司马望率领大军征召他。石苞的属官孙铄在许昌，闭门不出。有的人劝孙铄不要卷入祸事，孙铄却骑马赶到寿春，劝石苞放下军队，步行出都亭，等待治罪。晋主听说后，怒意消解。石苞以公爵身份回到家中。考证：石苞是渤海南皮人；淮南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许昌是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一年；寿春是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己晋泰始五年丑、吴建衡元年。春季二月，晋任命胡烈为秦州刺史。在此以前，邓艾接纳了数万名投降的鲜卑人，把他们安置在雍州、凉州之间，与百姓混杂居住。朝廷担心他们日久成为祸患，于是从雍州、凉州、梁州分置秦州；因为胡烈一向在西方很有声名，所以派他去镇守安抚。考证：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的天水郡。晋的青州、徐州、兖州发生大水。书法：去年《晋书》已经记载发生大水了。到这里又发生大水，并且连续波及数州。灾变可以说很频繁了。《纲目》记载大水共六十三次，连续波及数州郡的有十一次：本年、太康四年、惠帝元康五年、八年、隋炀帝大业七年、唐太宗贞观七年、八年、中宗神龙元年、德宗贞元八年、宣宗大中十二年、懿宗咸通十四年。晋任命羊祜为荆州军事都督。晋主有灭吴的志向，任命羊祜都督荆州军事，镇守襄阳；任命东莞王司马伷都督徐州军事，镇守下邳。羊祜安抚远近，深得江汉地区民心。他与吴人建立并传播深厚的信义，投降的人想要离开，都听任他们。又减少戍守巡逻的士卒，用来开垦八百多顷田地。他刚到任时，军队连一百天的粮食都没有；到任期末，竟有十年的积蓄。羊祜在军中，常穿轻暖的皮衣、宽缓的衣带，亲身不披铠甲；铃阁之下，侍卫不过十几个人。集览：铃阁，都督府阁内设置铃架，用来警戒防备意外。考证：襄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下邳是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晋录用已故汉朝名臣的子孙。济阴太守文立说：已故蜀汉名臣的子孙，应当根据才干酌情叙用，以安慰巴蜀人的心，倾覆吴人的希望。晋主听从了。诏令说：“诸葛亮在蜀地，竭尽自己的心力；子瞻在危难中为义而死，他的孙子诸葛京应当按照才干授予官职。蜀将傅佥父子为他们的君主而死，傅佥的儿子傅着、傅募被没入奚官，应当免除奴籍成为平民。”又任命文立为散骑常侍。汉朝旧尚书程琼，素来有德行和事业成就，与文立交情深厚。晋主听说他的名声，便拿这件事询问文立。文立回答说：“臣非常了解这个人，只是他年近八十，禀性谦退，已经没有当年的声望，所以没有向陛下上报罢了。”程琼听说后说：“广休可以说是不结党营私，这正是我认为他可敬的原因。”集览：“息着募没入奚官”，《通鉴释文》说：“息”指傅佥的儿子，史书的解释是正确的。有人把“息”解释为儿子，不对。《礼记·玉藻》“子姓之冠”的疏说：孙子的子女所生，所以叫子姓。又《丧大记》注说：子姓指众孙。“着募”二字疑为两个儿子的名字，断句应为“没为官奴婢”，即没入官府成为奴婢。奚官隶属于内侍省。《周礼·天官·酒人》说奚有三百人。注说：古代因连坐而男女被没入县官为奴，年幼而有才智的就作为奚，即如今供侍役的官婢。有人说：“奚是宦官的女儿。”奚，又音“胡礼反”。正误：息着募没入奚官。今按：史家多把“子”称作“息”，如左师触龙说“贱息舒祺”，东海王彊说“息政小人”之类。傅佥在炎兴元年战死，到这时才七年，怎么知道被没入官府的不是他的儿子呢？质实：文立，字广休，巴郡人。

译书法：所以说，汉代名臣何、葛、傅这一类人物，记录他们的子孙，晋朝由此能够劝人为善了。因此特意书写“予”字。秋季九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宫。冬季十月，吴国左丞相陆凯去世。起初，何定曾任大帝的给使，自称是旧人，请求回任内侍；吴主任命他为都尉，主管酤卖和粮食买卖，于是独揽威权和福祸。吴主信任他，把各种事务都交给他。陆凯当面指责何定说：“你看到前后侍奉君主而不忠、倾覆扰乱国政的人，难道有能够安享长寿而死的吗？你应当自行改过振作，否则将看到你遭遇意外的灾祸。”何定对此非常怨恨。陆凯竭尽心力为公家办事，内心忠诚恳切，所上的表章都直指事实而不加文饰。到了他病重时，吴主派中书令董朝去询问他有什么话要说。陆凯陈说何定不可任用，奚熙只是小吏，修建浦里塘一事也不可听从。姚信、楼玄、贺邵、张悌、郭逴、薛莹、滕脩以及同族弟弟喜抗，有的清廉忠诚勤勉，有的资质才干卓越，都是辅佐社稷的良臣，希望按时询问他们政事，使他们各尽忠心。陆凯不久去世。吴主一向怨恨他的尖锐正直，又听信何定的谗言，将陆凯全家迁徙到建安。集览：奚熙是小吏，属于姓名。质实：楼玄是沛郡人；贺邵是会稽郡人。《一统志》说：建安是郡名，周代属于七闽之地，秦代隶属闽中郡，汉代是东冶县地，隶属会稽郡。东汉设置会稽南部都尉，三国吴废除都尉，设置建安郡，郡治在建安县。晋代以后沿袭不变，隋代废郡，以县隶属泉州。大业初年隶属建安郡。唐武德年间设置建州，州治在建安县。天宝初年改为建安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建州。五代时，闽设置镇安军节度，后来又改为镇武军。南唐改为永安军，不久又改为忠义军。宋端拱初年改军为建宁，绍兴末年升为建宁府。元代改置为建宁路。本朝恢复为建宁府，隶属福建道。庚：晋泰始六年，吴建衡二年。夏季四月，吴国任陆抗为都督诸军，治所在乐乡。质实：乐乡是城名，注见康帝建元元年。陆抗认为吴主处理政事多有缺失，上书劝谏说：“德行相等时，人数多的胜过人数少的；力量相当时，安定的一方制服危险的一方。这就是六国被秦兼并、西楚被汉屈服的原因。如今敌人所占据的地域比秦、汉还广，而国家对外没有连横的援助，对内没有西楚那样的强大力量，各项政务日益衰败，百姓还没有得到安定。议论的人只是认为长江和险峻的山岭像带子一样限制着疆域，这只是守国的末等办法，并不是有智慧的人首先考虑的。我每当想到这些，半夜抚摸枕头，临到吃饭也忘了进食。侍奉君主的道义，在于即使触犯君主也不能欺骗君主，谨此陈述当今适宜的十七条意见。”吴主没有采纳。何定让各位将领每人进献一条御犬，犬价数十匹缣，缨带和绳索价值一万钱，用来捕兔供给厨房。吴主认为他忠诚，赐给他列侯爵位。陆抗上书劝谏说：“小人不明白道理，见识本来就浅，即使让他竭尽情意、尽忠尽节，尚且不足以任用，何况他的奸诈之心一向深重，而憎恶和喜爱又反复无常呢？”吴主没有听从。六月，晋国胡烈讨伐鲜卑秃发树机能，兵败而死。考异：这里应当写“击”，误作“讨”。集览：秃发树机能，“秃发”是鲜卑的俗称，意为婢女；他的先祖本来是婢女，因而以此为氏。史书记载：他的先祖寿阗在母亲相掖氏腹中时，母亲因睡卧而在被子中生产；鲜卑俗语把被子称作“秃发”，后来便以此为氏。树机能是他的名字，是寿阗的孙子。辛：晋泰始七年，吴建衡三年。春季正月，晋国匈奴右贤王刘猛反叛，逃出塞外。晋国豫州刺史石鉴犯罪，被免职。石鉴因攻打吴军时虚报斩获的首级而获罪。诏书说：“石鉴是我所信任的大臣，却竟然降低身份做欺诈之事，这样的道理可以容许吗？现在遣送你回乡，终身不得再任用。”质实：石鉴是厌次人。豫州，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陈。吴主大举出兵，前往游幸华里，尚未到达便返回。考异：提要漏写“主”字。吴人刁玄诈称谶文说：“黄旗、紫盖出现在东南，最终取得天下的，是荆州、扬州的君主。”吴主相信了这话，大举出兵，走到华里，载着太后以及后宫数千人向西而行。途中遇到大雪，士兵寒冷冻僵，几乎都要死去，大家都说：“如果遇到敌人，就应当倒转兵器反攻。”吴主于是返回。集览：倒戈，“倒”音丁老反；戈是平头兵器。倒戈是说把戈柄倒过来交给别人，反过来攻击原来的同伴；现在比喻人反过来攻击自己的党徒，称为“倒戈”。《尚书·武成》说：“前面的士卒倒转兵器，从后面进攻而使其败逃。”正误：华里，今按华里在建业以西。书法：游幸从来没有写“大举兵”的，为什么这里写“大举兵”？是讥讽劳顿百姓吗？汉明帝那一篇，写“帝到河内，未到便返回”，是赞美他听从善言。这里写“未到便返回”，是赞美他吗？其实是警戒他。当时大雪，士兵寒冻得几乎死去，大家都说：“遇到敌人就应当倒戈。”吴主于是返回。《纲目》中记载游幸未到，写作“未果”；都是赞美。只有这里是危险的措辞。《纲目》全书中，游幸未到的记载有：二汉明帝永平四年；这一年记作“未果行”；唐高宗总章二年。发明：军队是国家的大事，怎么可以轻率调动呢？《纲目》上面写“大举兵”，下面写“游华里”，那么吴主把用兵当作游戏，就可以看出来了。这样还能够不亡国吗？夏季四月，晋国凉州的胡人反叛，刺史牵宏讨伐他们，兵败而死。考异：这里也误写作“讨”，与上文“讨鲜卑”相同。起初，大司马陈骞对晋主说：“胡烈、牵宏，都勇敢却没有谋略，刚愎自用，不是安抚边疆的人才，将会成为国家的耻辱。”晋主认为陈骞与牵宏不和，是在诋毁牵宏，因而没有相信。到这时，胡烈已经兵败而死，牵宏讨伐反叛的胡人，胡人与树机能一起进攻牵宏，将他杀死。连续多年进行征讨，勉强才得以平定，晋主才后悔没有听从陈骞。质实：陈骞是东阳人，陈矫的儿子。秋季七月，吴国再次夺取交阯。吴国三次进攻交阯，都失败覆没；到这时派陶璜、李朂等人攻打并夺取交阯，九真、日南都投降。任命陶璜为交阯牧，陶璜讨伐归降的夷獠，于是州境全都平定。集览：交阯，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日南，注同上。夷獠，西夷的别名叫獠，音“老”，又音“竹绞反”。质实：陶璜是秣陵人，陶基的儿子。冬季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一月，刘猛侵扰晋国并州。质实：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晋国安乐公刘禅去世。谥号为思。

译书法：为什么记载他去世？是为了褒扬汉朝的厚道。当时汉朝灭亡已经八年了。壬：晋泰始八年，吴凤凰元年。春季正月，匈奴杀死刘猛，向晋投降。二月，晋国太子纳妃，娶贾氏。起初，侍中、尚书令贾充从文帝时期起就受到宠信，掌握政事。晋主立太子时，贾充出了不少力，因此更加受到宠信。贾充为人机巧谄媚，与太尉荀顗、侍中荀朂、越骑校尉冯紞结为党友，朝廷内外都厌恶他们。晋主问侍中裴楷当今政治的得失，裴楷回答说：“陛下受天命即位，四海承受您的教化；之所以还不能与尧、舜相比，是因为贾充这类人仍在朝廷。应当招引天下贤人来弘扬政治之道，不应当向人显示私情。”侍中任恺、河南尹庾纯都与贾充不和。正逢树机能在秦、雍作乱，晋主对此忧虑。任恺说：“应当得到一位威望很重、具有智谋的重臣去镇守安抚那里。”晋主说：“谁可以担任？”任恺和庾纯于是推荐贾充，让他督领秦、凉诸军。贾充对此忧虑，向荀朂询问计策。荀朂说：“这次出行，推辞实在困难；只有与太子结亲，才可以不必推辞而自行留下。”晋主起初想让太子娶卫瓘的女儿，贾充的妻子郭槐贿赂杨皇后身边的人，让皇后劝晋主纳贾充的女儿。晋主说：“卫家的女儿有五件可取之处，贾家的女儿有五件不可取之处：卫家世代贤良而且子女多，容貌美丽而身材高长肤色白；贾家家族妒忌而且子女少，容貌丑陋而身材矮小肤色黑。” 杨皇后仍然坚持为此请求。到这时，荀朂又和荀顗、冯紞都称赞贾充的女儿极其美丽，而且有才华和德行。晋主于是听从了他们，留下贾充，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任。贾妃十五岁，比太子大两岁，妒忌心重而且多有权术诈谋；太子宠爱她，却又畏惧她。集览：紞，音都感反。质实：冯紞是安平人；任恺是博昌人；庾纯是鄢陵人，庾峻的弟弟。书法：太子纳妃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记载祸乱的开端。《纲目》全书记载太子纳妃的，有晋代贾妃、宋代江氏、周代杨氏，都是因为有特殊缘故。发明：太子纳妃很少记载，而这里却记载，是为了记载晋朝灭亡的根本，而且她还是逆贼的女儿。晋国太宰、安平王司马孚去世。司马孚性情忠诚谨慎，宣帝执政时，常常主动退让自损。后来遇到废立之事，从未参与谋划。晋主即位后，对他的恩宠礼遇尤其厚重。元会时，诏令司马孚乘车登上殿堂。晋主在阼阶迎拜。司马孚坐下后，晋主亲自奉酒为他祝寿，礼节如同家人。司马孚虽然受到尊崇宠爱，却常常面带忧色。临终留下遗令说：“有魏朝的贞士，河内司马孚，字叔达，不像伊尹，也不像周公；不似伯夷，也不似柳下惠。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应当给我穿当时的衣服，用朴素的棺材收殓。”去世时九十三岁，谥号为献。诏令赐给他东园温明秘器。他的家人遵守遗命，一件也没有使用。集览：东园温明秘器，考察《后汉书·礼仪志》所记的明器数量：筲八个，瓮三个，甒两个，瓦灯一盏，红色弓一张，红色箭八支，卮八个，牟八个，豆八个，笾八个，酒壶八个，盘、匜、几、杖各一件，盖一件，钟、磬各十六件，镈四件，箫、埙、篪、笙、柷、敔、琴、瑟、筝、筑、箜篌、干、戈、笮、甲、胄各一件，挽车九乘，刍灵三十六个，瓦灶两个，瓦釜两个，瓦甑一个，瓦鼎十二个，匏杓三个，瓦案九张，瓦大杯十六个，小杯二十个，瓦饭盘十个，瓦酒尊两个。又，《东园秘器》的注释见汉哀帝建平四年。晋国散骑常侍郑徽因犯罪被免职。晋主与右将军皇甫陶议论政事，皇甫陶不停地争辩，郑徽请求治他的罪。晋主说：“忠诚正直的话，只怕听不到。郑徽越过职权妄自上奏，可以免去他的官职。”书法：当时皇甫陶议论政事不停争辩，郑徽请求治他的罪。皇帝认为郑徽越

译职妄奏，免去他的官职。《纲目》特意写“以罪免”，是用来警戒当面阿谀奉承的人。夏季，晋国益州杀死本州刺史，广汉太守王濬讨伐并平定了他们，于是任命王濬为益州刺史。当时汶山的白马胡侵扰掠夺各个部族，益州刺史皇甫晏想讨伐他们。从事何旅劝谏说：“胡夷之间互相残杀，还没有成为大患。盛夏出兵，一定会发生疾病和瘟疫。”皇甫晏不听。牙门张宏发动叛乱，杀死皇甫晏；兵曹从事杨仓率兵作战而死。张宏于是诬陷皇甫晏想要反叛，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主簿何攀当时正在服母丧，听说此事后，前往洛阳证明皇甫晏没有反叛。广汉主簿李毅对太守王濬说：“广汉与成都距离很近，而统属于梁州，这是朝廷想用它来控制益州的关键。今天发生的变乱，应当立即前往讨伐，不能错过机会。”王濬想先上奏请示，李毅说：“杀害主将的贼人，罪恶尤其重大，应当不受通常制度约束，有什么可请示的？”王濬于是发兵讨伐张宏，将他斩杀。诏令任命王濬为益州刺史。起初，王濬任羊祜的参军，羊祜十分了解他。有人说：“王濬为人志向很大而且奢侈，不能让他独当一面。”羊祜说：“王濬有大才，将会凭借这些来成就他的志向，必定可以任用。”王濬到益州后，明确树立威信，蛮夷归附。不久升任大司农。当时晋主与羊祜谋划讨伐吴国，羊祜认为应当借助上游的形势，秘密上表请求留下王濬，加授龙骧将军，监管梁州、益州军务。诏令让他们停止屯田的士兵，集中大规模制造船舰。别驾何攀说：“屯田兵只有五六百人，造船不能很快完成；后造的船还没做好，先造的船已经腐朽。应当征召各郡士兵，集合一万多人来制造，年终就可以完成。”王濬想先上奏请示，等待答复。何攀说：“朝廷突然听说要征召一万名士兵，一定不会同意；不如立即征召，即使有时被拒绝，工程也已经完成，形势上就不能停止了。”王濬听从了他，让何攀主管制造。于是制造大船，长一百二十步，能容纳二千多人；用木材修成城墙，建起楼橹，开四道门，船上可以骑马往来。当时制造船只，木屑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吴国建平太守吾彦捞取木屑，把它拿给吴主看，说：“晋国一定有进攻吴国的计划，应当增加建平的兵力，来堵塞它的冲要。”吴主不听，吾彦于是制造铁锥，横着截断江路。王濬虽然接受了朝廷控制、征募士兵的制度，却没有虎符；广汉太守张斆逮捕王濬的属官，上报晋主。晋主召回张斆，责问说：“为什么不秘密上奏，却直接逮捕属官？”张斆说：“蜀汉距离遥远，刘备曾经使用过这种办法。陛下动辄逮捕我的属官，我还认为太轻了。”晋主认为他说得对。集览：白马胡，是西南夷的部族名称，在汶山郡。考察可知，汶山就是今天的茂州，隶属成都。舟舰，“户黤反”，是战船。四面设置木板来抵御箭矢，形状像牢笼。楼橹，“橹”通作“樐”，是城上用于守御和瞭望的楼。《释名》说：“橹，就是露，意思是上面没有屋顶遮盖。”虎符：汉文帝初年与郡国共同使用铜虎符。应劭说：“铜虎符从第一到第五，国家要发兵时，派使者到郡中合验符节，符节相合才听从并接受命令。”《索隐》说：汉代旧仪，铜虎符长六寸。颜师古说：与郡国作为符信的，各自分开一半，右半留在京师，左半交给郡国，这是汉代制度，后来都沿用。列上，句读应断在这里，意思是陈列后封送上报；辄收，句读应断在这里，“辄”就是立即、便。质实：汶山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一统志》说：益州古代是蜀国，秦代设置蜀郡，汉代分置广汉郡，汉武帝设置益州，蜀郡隶属益州。王莽改益州为庸部，改蜀郡为导江。东汉恢复州郡旧制；蜀汉定都于此，在益州设置牧，在

译蜀郡设置太守。晋武帝改蜀郡为成都国，不久又恢复为蜀郡。宋、齐时期蜀郡都隶属益州。后周设置益州和蜀郡。隋初废除郡，大业初年恢复郡制，废州改为蜀郡。唐代改为益州，后来在这里设置大都督府和剑南节度。天宝初年改为蜀郡，至德初年改为成都府，又升为南京，不久废除；后来又在这里设置剑南西川节度。五代时，王氏、孟氏相继占有这一地区。宋代为益州路，端拱初年改为成都府。元代为成都路，本朝改为成都府，作为四川道的治所，仍然隶属四川道。何攀是成都郫县人。广汉是郡名，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李毅是郪县人，李朝的孙子。王濬是弘农湖县人。成都国，注见益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郡。建平郡名，注见太康元年。

译发明：益州杀死本州刺史，为什么不写“反”字？这是因为胡夷相互残杀，却想在盛夏出兵讨伐他们，招致事端、开启祸乱，所以用“州”来记载，好像一州百姓共同杀死本州刺史一样。王濬没有向朝廷请示，为什么不记载这一点？擅自杀死叛贼的主将，人人都可以诛杀他，有什么可请示的？所以写“讨”，以此纠正州兵的罪过。这就是所谓权衡轻重。秋季七月，晋国任命贾充为司空。考异：谨按凡例，亲属应当书明其所属关系；这里应当写作“晋以太子妃之父贾充为司空”。贾充和侍中任恺都受到晋主宠信任用。贾充想独占名声和权势，因此忌恨任恺。当时朝廷士人各自结成朋党。晋主召贾充、任恺设宴，对他们说：“朝廷应当统一，大臣应当和睦。”贾充、任恺拜谢。随后，他们因为晋主已经知道却没有责罚，便更加无所顾忌。两人在表面上互相尊崇敬重，内心的怨恨却越来越深。贾充于是推荐任恺出任吏部尚书，同时与荀朂、冯紞一起诬陷他。任恺因此获罪，被废居家中。九月，吴国步阐占据西陵，反叛并投降晋国。阐驻守在西陵，到这时吴主征召他，他自己认为失职，又害怕有人进谗言，于是占据城池投降了晋朝。集览：西陵就是夷陵。三国时魏设置临江郡，蜀设置宜都，吴称西陵郡，隋改称夷陵，唐改称峡州。现在峡州夷陵县有西陵峡。质实：西陵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冬季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一月，吴将陆抗攻下西陵，杀了步阐。晋将羊祜等人前去救援，没有赶上。吴将陆抗听说步阐叛乱，立即派将军吾彦讨伐他。晋朝派荆州刺史杨肇迎接步阐，羊祜从江陵出兵，徐允攻打建平来救援步阐。陆抗命令西陵各军修筑严密的包围工事，从赤谿直到故市，里面用来围困步阐，外面用来抵御晋军，昼夜催促施工，士众都十分劳苦。诸将劝谏说：“现在应当乘着锐气攻打步阐，为什么要修筑包围工事，来损耗军民的力量呢？”陆抗说：“这座城池地势险固、粮食充足，各种防守器具也都是步阐早已准备好的。现在反过来攻打它，不可能很快攻下。若北方的军队到来而我们没有防备，内外夹攻，我们怎么抵御呢？”诸将不断请求，陆抗想要使众人心服，便同意进攻一次，果然没有取得成功。包围工事刚合拢，羊祜率领五万军队到达江陵。诸将都认为陆抗不应离开，陆抗说：“江陵城坚固、兵力充足，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即使敌人得到它，也一定不能守住，损失很小。若晋军占据西陵，那么南山一带的各族夷人都会骚动，祸患就无法估量了。”于是率军赶往西陵。起初，陆抗在江陵北面筑起大堰，拦水以断绝叛军和敌军的通道。羊祜想利用水路运输粮食，却扬言要毁掉堤堰以便步兵通行。陆抗听说后立即决堰放水，诸将都感到疑惑，多次劝谏，他也不听。羊祜到达当阳，听说堤堰已毁，于是改用车辆运输，耗费了大量人力。十一月，杨肇到达西陵，陆抗亲自率军凭借包围工事与他对阵。都督俞赞逃亡投奔杨肇，陆抗说：“俞赞是旧日属吏，知道我们的虚实。我常担心夷兵平时训练不精，如果敌军进攻包围，必定会先攻打这里。”当天夜里便调换夷兵，改用精兵守卫那里。第二天，杨肇果然攻打原来夷兵驻守的地方，吴军战败，连夜逃走。陆抗想追击，又担心步阐乘机出动，兵力不足以分兵，于是只击鼓，装作将要追击的样子。杨肇的军队惊恐不安，全都脱下铠甲，仓皇奔逃。陆抗派轻兵跟踪追击，杨肇又遭到惨败。羊祜等人都率军退回。陆抗于是攻下西陵，杀了步阐和他的同谋将吏几十人，将他们全部夷灭三族，然后向东返回乐乡，脸上没有一点自得之色。吴主攻克西陵后，志气更加张扬，派术士尚广占卜夺取天下的吉凶。尚广回答说：“吉利。庚子年，青盖车应当进入洛阳。”吴主很高兴，不修养德政，专门谋划兼并天下。羊祜从江陵回来后，致力于修明德信来安抚吴人。每次交战都约定日期后才开战，不采取突然袭击的计策。将帅中有人想进献诡诈计谋，他就总是用醇酒灌醉，使他不能开口。军队行经吴国境内，割取当地谷物作为粮食，都按照所侵占的数量计算，送绢帛赔偿。每次出游打猎，常常停留在晋国境内，所捕获的禽兽中有些原先被吴人射伤的，都送还给吴人。于是吴国边境的人都心悦诚服。羊祜和陆抗两军对境，双方使者经常往来。陆抗送给羊祜酒，羊祜毫不怀疑地饮用。陆抗生病，羊祜给他配制成药，陆抗立即服下。许多人劝谏陆抗，陆抗说：“哪里有给羊叔子下毒的羊叔子呢？”陆抗告诫边境守军说：“他专门施行德政，我专门施行暴力；这样不用交战就能使人自行归服，各自守好边界罢了，不要贪求细小的利益。”吴主听说后责备他，陆抗说：“一个邑、一个乡尚且不能没有信义，何况大国呢？我不这样做，正好彰显羊祜的德行，对我们并没有损害。”吴主采纳诸将的计谋，多次侵扰劫掠晋国边境。陆抗上疏说：“现在不致力于努力务农、使国家富足，审慎任用官员和有才能的人，明确升降，慎重施行刑罚和赏赐，用德政教导各部门，以仁爱抚慰百姓，却听任诸将为了求名而穷兵黩武，动辄耗费数以万计，士卒日益困敝，敌寇并没有衰弱，而我们已经受到严重损害了。争夺帝王的资业，却昏昧于十倍百倍的利益，这是人臣的奸邪和苟便，不是保卫国家的良策。过去齐国和鲁国交战三次，鲁国人两次取胜，却很快灭亡，何况如今取得的战果还不能弥补防守所受的损失呢？”吴主不听，羊祜也不依附吴国。他结交中朝权贵，荀勖、冯紞等人都厌恶他。羊祜的表外甥王衍曾到他那里陈述事情，言辞非常清楚有辩才，羊祜不赞同他，王衍便拂袖而去。羊祜回头对宾客说：“王夷甫正要凭借盛大的名声身居高位，然而败坏风俗、损伤教化的，必定就是这个人。”后来攻打江陵时，羊祜按军法要斩杀王戎。王衍是王戎的堂弟，所以二人都因此怨恨羊祜。当时人编了话说：“二王掌握国政，羊公没有德行。”集览：张大，张读去声，指内心自我夸大。青盖车应当进入洛阳，是说将发生衔璧投降之事。后来八年，吴果然投降晋朝。《晋书》说：“安车用朱色车轮，青盖车，皇子封王后，赐给他乘坐，所以称为王青盖车。”成药，是指药已经配制成熟；药叔子，是羊祜的字；而昩，指昏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三十里、元元年〕 书法：这里记载晋军救援没有赶上，是为什么赞许陆抗呢？陆抗听说步阐叛乱，立即派兵讨伐，可以说善于权变，所以赞许他。《纲目》记载“救援没有赶上”一共三次，本年羊祜，梁乙亥年王琳，同上。齐国派兵，只有记作“齐遣兵”是讥刺之辞。晋朝免去了国子祭酒庾纯的官职，不久又重新任用他。

译贾充和朝廷官员宴饮，河南尹庾纯喝醉后与贾充争辩。贾充说：“父亲年老却不回去奉养，你这是眼里没有天地。”庾纯说：“高贵乡公在哪里？”贾充惭愧而愤怒，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庾纯也自我弹劾，诏令免去庾纯的官职，并交给五府评定他的善恶。石苞认为庾纯因追求显贵仕宦而忘记奉养父母，应当除名。齐王司马攸认为庾纯在礼法和法律上都没有违犯，诏令恢复庾纯祭酒之职。集览：高贵乡公在哪里？当初，魏主高贵乡公率领府卫出兵攻打司马昭，中护军贾充从外面进入，命令成济杀死了高贵乡公。现在庾纯所以这样说。发明：自己没有做到，然后才可以责备别人。贾充本是弑逆之贼，却拿不奉养父亲来责备庾纯，难怪会遭到“高贵乡公在哪里”的诘问。然而晋朝当时正在防止奉养父母的奸邪行为，于是免去了庾纯的官职。后来内心感到惭愧，不久又重新任用他。《纲目》因此特意记载此事来表明义理，是要让后人推究考察而得到其中的意义。吴国杀了丞相万彧、将军留平和大司农楼玄。吴主游幸华里时，万彧和将军留平秘密商议说：“如果到了华里却不回来，社稷大事关系重大，我们不得不亲自返回。”吴主渐渐听说了这件事，便在一次宴会中用毒酒给万彧和留平喝，二人没有当场死亡。万彧自杀，留平忧闷而死。起初，万彧请求选拔忠诚清正的人补任近侍官职，吴主任命楼玄为宫下镇，主管殿中事务。楼玄端正自身，率领众人奉法行事，应答严正直率。吴主渐渐不高兴。中书令贺邵劝谏说：“我听说，振兴国家的君主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荒乱的君主乐于听到对自己的赞誉。听到过错，过错会一天天减少而福气到来；听到赞誉，赞誉会一天天减少而祸患到来。陛下严刑峻法来禁止直言，贬黜贤能之士来堵塞进谏的言路，顷刻之间因一杯酒便使人生死不能自保，因此正直之士被摧折，庸臣苟且献媚，人人都发表颠倒是非的评论，士人都说诡诈之言，于是使做官的人把退职当作幸运，任职的人把外放当作福气，这不是用来保全宏大基业的办法。”何定无端兴起劳役，调发江边戍卒驱赶麋鹿，老人、弱者又饥又冻，大小官民都怨恨叹息。《传》说：“国家兴盛时，把百姓看作初生婴儿；国家灭亡时，把百姓看作草芥。”如今法令禁令越来越苛刻，赋税徭役日益繁多，百姓的哀叹声已经伤害了天地间的和气。而且国家没有一年的储备，百姓之家没有能维持一个月的积蓄，后宫却坐享供养的人有一万多人。北方国家正注视着、窥伺着我国的盛衰，长江的险阻也不能长久依靠；如果不能守住，哪怕一根芦苇也可以渡过来。希望陛下丰厚根基、加强根本，割舍私情而遵从正道，那么圣祖留下的国运就会昌盛了。吴主对此深深怨恨，于是身边的人诬告楼玄与郡中人一起诽谤讥刺政事，楼玄和贺邵都受到诘责，楼玄被迁徙到交阯，最终被杀。集览：宫下镇是官名。主殿中事，指主管殿中事务。摧方，指摧折正直刚强的人。

译书法：万彧、留平作为扈从却图谋逃走，不能说没有罪。为什么要把他们同楼玄一起记载呢？这是为了追究根源、端正根本而略去分别记载。万彧、留平之所以获罪，实际上是吴主的罪过；这对吴主沉溺游乐的警戒意义很深。发明：孙皓先前杀王蕃，已经记在史册上，当时还说只是众多属官罢了；如今又把无罪的将相大臣杀掉，所以在这里逐一记载，用来显明吴国走向混乱灭亡的迹象。这样看来，吴国的灭亡，难道还要等到王濬进军以后才发生吗？癸：晋泰始九年，吴凤凰二年。夏季四月初一，发生日食。晋朝任命邓艾的孙子孙朗为郎中。起初，邓艾死后，人人都为他感到冤屈，却没有人为他申辩。晋主即位后，仪郎段灼上疏说：“邓艾本来只是掌管屯田、饲养牲畜的人，所受宠信和官位已经达到极点，功名也已经成就；他是七十岁的老人，还想求什么呢？只是因为刘禅刚刚投降，远方郡县还没有归附，所以假传诏令、代行皇帝权力，暂时安定社稷。钟会怀有悖逆之心，害怕邓艾的威名，便利用似是而非的嫌疑，构成了对他的罪状。邓艾接到诏书，立即束身接受逮捕。他确实知道，如果能够拜见先帝，必然没有应当处死的道理。钟会被诛杀后，邓艾的将吏愚昧鲁莽，共同追赶邓艾，解开他的囚禁和束缚。邓艾处于困厄之中，从未参与谋划，却独自承受腹背受敌的诛杀，难道不可悲吗？应当允许邓艾归葬，归还他的田宅，恢复他的封爵并确定谥号。这样邓艾死后就没有遗憾，而天下追求功名的人、想要建功立业的臣子，也一定会赴汤蹈火，乐意为陛下而死了。”晋主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采纳。到这时，晋主问给事中樊建诸葛亮治理蜀国的情况，说：“难道我唯独不能得到像诸葛亮这样的人来做臣子吗？”樊建叩首说：“陛下知道邓艾受冤却不能为他平反，即使得到了诸葛亮，恐怕也会应验冯唐所说的话吧？”晋主笑着说：“你的话启发了我的想法。”于是任命孙朗为郎中。集览：冯唐的话，汉文帝说：“高起多次称赞赵国将领李齐贤能。”冯唐说：“李齐比不上廉颇、李牧。” 皇帝说：“我难道唯独得不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吗？”冯唐说：“陛下即使有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质实：冯唐这件事见汉文帝十四年。书法：授予官职还没有记载某人的孙子，为什么要记邓艾的孙子呢？这是因为记载任用邓艾的孙子孙朗，是为了表明晋武帝记念功臣；记载杀桓冲的孙子桓允，是为了表明刘裕残害善人。安帝义熙三年。吴主杀了他的侍中韦昭。吴国人多说有祥瑞之事，吴主拿这件事询问韦昭。韦昭说：“这不过是普通人家筐子箱子里的东西罢了。”韦昭主管国史，吴主想替他的父亲撰写《纪》，韦昭说：“文皇没有登上帝位，应当为他作《传》。”吴主不高兴，韦昭请求离职，吴主不准。吴主请群臣饮酒，不问各人的酒量，大都规定以七升为限，只有韦昭用茶代替酒。后来吴主更加勉强他饮酒，又常常在酒后让侍臣嘲弄公卿，揭发、挑剔他们的隐私缺点，以此取乐，韦昭只是诘问经义罢了。吴主积累的怒气终于爆发，于是杀了他。集览：作《纪》，索隐说，《纪》就是记载，按照事情的本末加以记录，所以称为《本纪》；又有纲理的意思，丝缕有经纬条理，帝王的史书称《纪》，是说它要成为后代的纲纪。作《传》，索隐说，《列传》就是排列叙述臣子的事迹，使其能够流传后世，所以称为《列传》。正义说，这些人的行迹可以依次排列叙述，所以称为《列传》。发摘，“摘”与“擿”相通，读他历反，指揭发、挑剔他人的隐私。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晋朝选取公卿家的女子，充实六宫。晋主下诏选取公卿以下官员家的女子来充实六宫，有隐瞒不报的，按不敬论罪。选取尚未完成时，暂时禁止天下嫁娶。公卿家的女子被选中的，任为三夫人、九嫔；二千石官员和将校家的女子，补任良人以下的嫔妃。集览：九嫔，注见宋武帝永初三年嫔御。良人，见《东汉皇后纪》。秦兼并天下后，宫中仿照七国爵位，分列八品。注说：嫡妻称皇后，妾都称夫人，另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等名号。书法：记载选取女子入宫，从这里开始。《纲目》记载采选女子入宫五次：本年甲午年，即太康二年；唐太宗贞观十三年；后唐乙酉年。只有贞观年间记作下诏，是预先用语。九月，吴主杀了司市陈声。吴主宠爱的姬妾派人到市场抢夺百姓的财物，陈声依法惩办了这些人。吴主发怒，借口其他事情用烧红的锯子锯断陈声的头，把他的尸体扔到四望。集览：四望是亭名，在太平州当涂县东面；也有人说四望是地名，在宁国府北面六十里。正误：四望，今按《晋书·温峤传》，温峤在石头讨伐苏峻时，曾在四望矶筑垒。《南史》说石头有四望山，大概山下有水边高地。质实：《一统志》说，四望山是山名，在应天府城西北二十里，西临大江，南接石城，北连狮子山。吴大帝曾和葛玄一同登临。晋温峤讨伐苏峻时，也在这里筑垒逼迫苏峻，就是此地。甲：晋泰始十年，吴凤凰三年。春季正月，发生日食。晋朝下诏说：“从今以后，不得把妾媵立为正嫡。” 晋主认为近世多有凭借宫内宠爱而登上后妃之位的情况，扰乱了尊卑的秩序，所以发布了这道诏令。三月，发生日食。晋朝把良家女子选入宫中。诏令又选取良家女子以及小将、吏员家的女子五千多人入宫，进行挑选。母亲和女儿在宫中号哭，声音传到宫外。书法：往年已经选取公卿家的女子了，到这里又选取良家女子，而且人数多达五千人。记作“选”就可以了，却记作“取”，这是什么意思呢？发明：周太王喜好女色，却一定要做到宫内没有不得宠的女子，宫外没有娶不到妻子的男子；这还只是孟子对齐国国君所作的劝说罢了。晋武帝沉溺于内宫的欲望，去年刚记载选取公卿家的女子充实六宫，今年又记载选取良家女子入宫，那么他在后宫游宴方面的过失，本来就不必等到灭掉吴国以后才显现出来。防躯亡国，罪责将归于谁呢？

译把这件事记下来，是为了作为后人的鉴戒。吴主杀了章安侯孙奋。质实：《一统志》说，章安是汉代县名，属临海郡，三国时吴沿用其名，晋末并入临海县。故城在台州府城东一百一十五里。吴国民间谣传说孙奋应当成为天子，吴主便杀了他以及他的五个儿子。秋季七月，晋悼皇后杨氏去世。起初，晋主因为太子不聪慧，担心他不能承继帝位，常常秘密向皇后询问。皇后说：“立太子应当以年长为原则，而不以贤能为原则，怎么可以改变呢？”皇后病重，担心晋主另立皇后，危及太子，哭着说：“叔父杨骏的女儿杨芷有德行和姿色，希望把她选入六宫。”晋主答应了她。皇后下葬以后，晋主和群臣脱去丧服。博士陈逵议论说：“如今所实行的，是汉代皇帝临时制定的制度。太子没有国事，理应服丧到期。”尚书杜预说：“古代天子、诸侯服丧三年，开始时同样穿齐衰、斩衰之服；下葬以后除去丧服，以谅闇的方式居处守心丧，直到服丧期满。所以周公没有说高宗服丧三年，而说他处于谅闇，这是守心丧的文字。叔向没有责怪周景王除去丧服，却责怪他设宴作乐，已经很早就说明了这一点。下葬后应当除去丧服，但仍应遵守居谅闇的礼节。君子对于礼，只在内心存有敬意罢了；礼难道只是玉帛之类吗？服丧难道只是穿衰麻丧服吗？太子出外可以抚军，留守可以监国，并不是没有政事，所以应当在卒哭后除去衰麻丧服，而以谅闇的方式守满三年。”晋主采纳了他的意见。司马公说：“丧礼的规矩在于确定方圆，但普通工匠没有规矩，就不能制作方圆；衰麻丧服的作用在于表现哀痛，但普通人没有衰麻丧服，就不能勉强自己表现哀痛。杜预巧妙地修饰经书和传文，以迎合人情；他的辩说虽然清楚，却不如陈逵的话质朴简略而敦厚实在。集览：汉帝权制，指汉文帝后七年遗诏规定的短丧齐衰制度；齐衰，注见汉宣帝元康元年；斩衰，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谅闇，注见上年。周公没有说高宗服丧三年，见《礼记·丧服四制》。《尚书》说：“高宗处于谅闇之中三年不说话”，这是赞许他的做法。为什么唯独赞美他呢？答：高宗就是武丁，武丁是殷代的贤王，所以赞美他。因为赞美他，便把他的事迹载入书中，并抬高他的称号，所以称为高宗。《尚书·无逸》中，周公说：“我听说：高宗在位时，旧日长期劳苦于外，及至即位，有时竟然在亮阴守丧三年而不说话。”注：武丁的父亲小乙让他长期住在民间，等到他即将即王位时，小乙去世，于是武丁确实沉默不言三年，说的是他的孝行显著。叔向并没有讥讽周景王除去丧服。叔向姓羊舌，名肸，是春秋时晋国的公族。周景王名贵。《左传·昭公十五年》记载：景王的穆后去世，晋国的荀跞到周国参加穆后葬礼，籍谈作为副使随行。葬礼结束后，除去丧服，景王设宴招待籍谈。籍谈回国后把这件事告诉叔向。叔向说：“大王一年之内遭逢三年丧服的丧事，有两次，竟然在服丧期间设宴招待宾客、享乐，忧患太深了，大王恐怕不能善终吧！”三年之丧，即使是尊贵的人也应当遵守服丧礼制。景王虽然没有完整守满三年，但这么早就宴饮享乐，也不合礼制。‘也’音享；‘肸’音讦乙反；‘衰麻’的‘衰’音食回反。‘防’是丧服。杜预说：‘衰’缀在胸前、正对心口，用布制成，长六寸、宽四寸，缝在左衣襟前面。】

译晋任命山涛为吏部尚书。山涛掌管选官十多年。每当有官职空缺，他总是选择才干和资历适合担任的人，拟定几个人上奏，请示得到诏书，确定皇帝的意向后，才正式奏报。晋主所任用的人有时并不是山涛推荐名单中的第一人，众人便说山涛任意决定取舍，晋主反而更加亲近宠爱他。山涛考察选拔人才，分别为他们拟定评语再上奏，当时称为“山公启事”。《集览》：‘甄拔’：甄音吉延反，是考察；拔，是提拔。《后汉书·爰延传》：‘王者授予人爵位，要考察他的德行。’注：甄，是明察。《正误》：‘非举首’，今按，是说不是推荐名单中的第一名。《汉书·董仲舒传》：‘突出地列在被推荐者之首。’ 《书法》：吏部尚书这个官职过去没有单独记载，这里记载山涛，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赞许他履行这一职务的功绩。从此开始记载吏部尚书，直到《纲目》结束，共记载二十人：山涛、蔡廓、江湛、谢庄等，蔡兴宗等；兴宗记载了两次；褚渊、何戬、王晏、郭祚、徐勉、崔亮、辛术、徐陵、孔奂、牛宏、马周、褚遂良、裘光庭、杨国忠掌管选官事务；三人刘祥道、李峤、宋昱。两晋所记载的吏部尚书，只有山涛一人。晋任命嵇绍为秘书丞。嵇绍是嵇康的儿子。因为父亲获罪，他隐居在家。到这时，山涛推荐并征召他。嵇绍想推辞不去，山涛对他说：“我替你考虑这件事很久了。天地和四时尚且有消长变化，何况人呢？”嵇绍于是接受了任命。当初，东关战败时，文帝问属官：“近来的事情，谁应当承担罪责？”安东司马王仪回答说：“责任在元帅。”文帝发怒说：“司马是想把罪责推给我吗？”于是杀了王仪。王仪的儿子王裒因父亲无罪被杀而悲痛，隐居教授学生。朝廷三次征召、七次辟举，他都不接受；从未面向西方坐下，在父亲墓旁搭庐居住，早晚攀扶墓旁的柏树，悲号流泪，泪水沾在树上，树竟因此枯死。他读《诗经》读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时，没有一次不反复诵读三遍而流泪。门人因此停止诵读《蓼莪》。家中贫困，便按人口计算田地，按自身需要养蚕。有人赠送东西给他，他不接受；有人替他耕作，他也不听从。学生们暗中替他割麦，他总是把麦子丢弃。最终没有出仕，直到去世。司马光说：“从前舜杀了鲧，而禹仍侍奉舜，因为不敢废弃至公之道。嵇康、王仪之死，都不是因为他们有罪。嵇康、王仪的两个儿子不仕于晋室，是可以的。嵇绍如果没有荡阴之战中那样的忠诚，恐怕不能免于君子的讥讽吧！”《集览》：‘废《蓼莪》’，是停止诵读《蓼莪》。《蓼莪》的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十五年。荡阴之忠：荡阴之战中，嵇绍战死的事，见晋惠帝永兴元年。《质实》：东关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吴国大司马、荆州牧陆抗去世。陆抗病重时上疏说：“西陵是建平国的屏障和表卫，既处在上游，又要承受两个方向的敌人。如果敌人乘船顺流而下，快如流星、疾如雷奔，就不能指望其他部队前来援救危急。这里正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关键。我的父亲陆逊过去上言说：‘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然说容易守，也同样容易失守。如果不能守住，失去的不只是一郡，荆州也将不再属于吴国。如果有危险，应当倾尽全国力量争夺。’如今我所统率的现有兵力，只有几万人，而且衰弱疲敝已久，难以等待局势变化。我认为诸王年幼，没有必要使用他们的兵马；至于黄门宦官招募来的人员，请特别下诏加以简选考核，用来补充边疆常受敌军攻击的地方，使我所部兵力足够八万人，合力防御，也许可以避免祸患。我死以后，请求把西部地区交给我的部属掌管。”陆抗去世后，吴主让他的儿子陆晏、陆景、陆机分领他的军队。陆机、陆云都擅长写文章，声名在当时很大。当初，周鲂的儿子周处，体力超过常人，却不修养细小的品行，乡里人都以他为患。周处曾问父老：“如今风调雨顺、年成丰收，可是人们并不快乐，为什么呢？”父老叹息说：“三害没有除掉，有什么快乐可言？”周处问：“说的是什么？”父老说：“南山的白额虎、长桥下的蛟龙，再加上你，正好是三害。” 周处说：“如果你们所忧虑的只有这些，我能够除掉它们。”于是射杀了老虎，又斩杀了蛟龙，随后跟随陆机、陆云学习，专心致志地读书，磨炼节操，砥砺品行。到了一年期满时，州府相继征召他。《集览》：‘疆场受敌常处’应在此处断句。‘疆场’的注释见汉灵帝建宁二年。《质实》：周鲂是阳羡人。南山的具体地点不详。《一统志》说：长桥在常州府宜兴县县治南面，后汉袁府君修建，晋代周处在这里斩蛟；元代改名为万安桥。晋修建河桥。杜预认为孟津渡口险要，请求在富平津修建河桥。议论此事的人认为，殷、周两代的都城都在这里，历代圣贤经过这里却没有修桥，一定是因为不能修，所以反对建桥。杜预坚持请求修建。桥建成后，晋主跟随百官亲临会合，举起酒杯向杜预劝酒说：“没有您，这座桥就建不成。”杜预回答说：“没有陛下的明察，我也没有施展巧思的地方。”《集览》：河桥，《说文》说是水上的桥梁；把船只并列起来作为桥梁，使人渡水。杜预说：‘用船只建成桥梁，就是所谓河桥。’《质实》：孟津是地名，注释见汉更始帝二年。《一统志》说：河桥在河南府孟津县。晋杜预认为孟津渡口险要，请求在富平津建河桥，议论者对此表示反对。杜预说：‘用船只建成桥梁，就是所谓河桥。’最终建成了。富平津的具体地点不详。《书法》：记载修建河桥，是为了记载其功绩。记载“作桥”从这里开始，到此为止。《纲目》记载“作桥”共三次：本年河桥；唐玄宗开元九年的蒲津桥；唐宪宗元和八年的吐蕃乌兰桥。晋邵陵公曹芳去世。谥号为厉。当初，曹芳被废黜时，太宰中郎陈留人范粲穿着素服前去拜送，悲哀之情感动了身边的人。此后他便称病装疯，不再说话，睡觉时仍躺在自己所乘的车里，双脚不着地。子孙遇到婚姻、做官等大事，总是暗中向他请教。意见合适时，他脸色不变；意见不合时，他睡卧不安。子乔等人侍奉他治病，家人因而足不出邑里。晋代魏后，诏令按二千石的俸禄供养他的疾病，并加赐帛百匹。子乔因父亲病重，推辞不敢接受。范粲沉默不语，共三十六年，八十四岁时，死在自己睡卧的车中。《质实》：《一统志》说：邵陵原是三国吴的郡名，属荆州。晋、宋、齐、梁都曾设为邵陵国，后来又恢复为郡。隋初撤销郡制，把这里划属潭州。开皇年间设置建州，治所在邵阳，不久废除；唐代设置南梁州，贞观年间改为邵州；天宝初年又改为邵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邵州；五代晋时改为敏州；宋代仍为邵州，后来升为宝庆府；元代改为宝庆路；本朝仍改为府，属湖广道。陈留是县名，注释见秦二世三年。《书法》：到这时，邵陵公被废黜已经二十一年了。到了晋代，魏代的风俗仍然接近淳厚，所以记载曹芳去世，并表示赞许。吴国接连三年发生大疫。

译《书法》：《纲目》记载疫灾十五次，从未有过记载连续三年的。连续三年发生大疫，百姓会怎么样呢？吴国的灭亡，已经决定了。乙晋咸宁元年未吴天册元年。春，正月，吴国杀中书令贺邵。贺邵中风，不能说话。吴主怀疑他是装的，把他抓起来拷打了数千下，最终仍没有说出一句话，于是用烧红的锯子锯断他的头，把他的家人迁徙到临海。《集览》：‘收掠’是收捕拘禁；‘掠’音亮，是鞭打。临海是县名，注释见宋明帝泰始六年。夏，六月，索头派儿子到晋进贡。索头拓跋力微又派他的儿子沙漠汗到晋进贡。沙漠汗将要回去时，幽州刺史卫瓘上表请求把他留下，又暗中贿赂他的各部大人，进行离间。《集览》：拓跋力微，拓跋是复姓，力微是他的名字，就是北魏神元帝。他的祖先出自黄帝；黄帝以土德称王，北方习俗称土为“拓”，称后为“跋”，所以以此作为姓氏。到孝文帝时改姓元氏。沙漠汗是名字。‘汗’音寒。秋，七月晦日，发生日食。○冬，晋追尊祖先为宗庙中的帝王。宣帝为高祖，景帝为世宗，文帝为太祖。晋国发生大疫。丙晋咸宁二年申吴天玺元年。春，晋把河南尹夏侯和调任光禄勋。晋主得病非常严重，痊愈后，群臣进献寿礼。晋主下诏说：“我每当想到那些因疫病死亡的人，就感到悲伤，难道能因为自己一人的休息康复，便忘记百姓吗？”凡是进献礼物祝寿的人，一概拒绝。当初，文帝临终时，向晋主讲述淮南王和陈思王的事情，边说边哭；又握着齐王攸的手交给晋主。太后临终时也流泪对晋主说：“桃符性情急躁，而你作为兄长却不仁慈，恐怕不能彼此相容。因此把他托付给你，不要忘记我的话。”到这时晋主病重，朝野都把希望寄托在齐王攸身上。齐王攸的妃子是贾充的长女。河南尹夏侯和对贾充说：“你的两个女婿亲疏相等，拥立人应当拥立有德之人。”贾充没有回答。齐王攸一向厌恶荀朂、冯紞阿谀逢迎。到这时，荀朂让冯紞劝说晋主：“陛下前些日子病得很重，若不能痊愈，齐王就会成为公卿百姓所归附的人。太子即使想谦让，他能免除这种局面吗？应当把齐王遣返回封国。”晋主暗中接受了这个意见，于是把夏侯和调任光禄勋，剥夺贾充的兵权，但他的职位和待遇没有改变。《集览》：文帝就是司马昭，武帝接受魏的禅让后，追尊他为文帝。淮南王陈思王的事：汉淮南厉王名长，是汉高帝的小儿子。文帝即位后，刘长自认为是最亲近的人，骄横傲慢，被废黜后安置在蜀地严道的邛邮，绝食而死。三国魏陈思王名植，是武帝的儿子。文帝即位后，因曹植醉酒悖慢，贬低他的爵位，改封他地，最终发病去世。桃符是齐王攸的小名。‘位遇’中的‘位’是职位，‘遇’是礼遇。秋，八月，吴国临平湖开裂，湖中的石印封口也裂开发出。吴国有人对吴主说：“临平湖自汉末以来荒芜淤塞，老人们说，湖塞天下就乱，湖开天下就太平。近来无缘无故忽然开通，这是天下将要太平、青盖车进入洛阳的祥瑞。”吴主把这件事问都尉陈训，陈训回答说：“我只会望气，不能判断湖的开塞。”退朝后，他告诉朋友说：“青盖进入洛阳，说的是衔璧之事。”当初，吴人掘地得到一把银尺，上面有刻文，吴主因此改年号为天册。到这时，有人献上一块刻着“皇帝”二字的小石头，吴主又改年号为天玺。八月，历阳县长又上言说：“历阳山的石印封口裂开，民间说这预示天下将要太平。”吴主派使者去祭祀，使者制作高梯登上山，在石头上用朱砂写字，回来报告。吴主非常高兴，封这座山为王，又把第二年的年号改为天纪。《集览》：‘薉塞’，薉是荒芜的意思。《荀子》说：道路荒芜就会堵塞。‘衔璧’，古人相见时都要拿着礼物作为贽礼，公、侯、伯、子、男拿玉。贾逵说：所谓衔璧，大概是因为用手被绑在身后，不能拿璧，所以用口衔着。《质实》：《一统志》说：临平湖在杭州府城东北六十里，旧名鼎湖，自汉末淤塞，晋咸宁年间重新开通。父老相传说：“这个湖开通，天下就太平。”因此称为临平湖。历阳县是县名，注释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历阳山在和州城西北四十里。《江表传》说：“历阳县有石山，称为石印封发，预示天下将要太平。吴孙皓曾派使者用太牢祭祀它。” 《书法》：这是在讥讽吴国。吴国灭亡距离现在只有四年，可是君臣上下正把这些当作祥瑞。下文记载晋加羊祜为征南大将军，《纲目》的警戒意味很深。吴国临平湖开而吴国灭亡，陈国临平湖开而陈国灭亡，通常不过三四年。变故不会无缘无故发生，确实如此。《纲目》记载湖开两次：本年，以及陈丁未年。《发明》：孙皓滥施刑罚、胡乱杀人，罪行超过夏桀；可是临平湖开、石印裂发，他却夸耀说是祥瑞。记载这件事，也是为了显明他的狂妄悖逆，不知道这正是灭亡征兆而已。吴国杀了郡守张咏、车浚和尚书熊睦。张咏任湘东太守时，没有征收算缗钱，吴主杀了他，并把他的首级示众于各郡。车浚任会稽太守时，公正清廉，有政绩，适逢郡中发生旱灾和饥荒，便上表请求赈济借贷，吴主却认为他是在收买私人恩惠，派使者去砍下他的首级。熊睦稍微进谏，吴主用刀环撞击杀死了他，使他身上没有一处肌肤完整。《集览》：算缗的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即每二十缗钱征收一算。《质实》：湘东是郡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十五年；衡阳、会稽是郡名，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冬，十月，晋加羊祜为征南大将军。

译羊祜上疏请求讨伐吴国，说：“时运虽然是上天授予的，但功业一定要靠人来成就。如果不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而扫灭吴国，战争和徭役就永远不能停止。谋划可以有很多人参与，但作出决断应当由一人负责。凡是凭借险要地势得以保全的，都是因为双方形势均衡、力量相当。如果轻重不相称、强弱形势不同，即使有险要地势，也不能保证安全。蜀国作为一个国家，人人都说一人守住剑阁，千人也不能抵挡。等到进兵之日，却根本没有形成藩篱般的阻隔，乘胜席卷而进，直达成都、汉中等城，各城都像乌鸦一样栖息而不敢出战，实在是因为力量不足以相抗。如今江淮的险要不如剑阁，孙皓的暴虐超过刘禅，吴人的困苦超过巴蜀，而大晋的兵力比过去更强，却不在这个时机统一四海，反而阻兵相守，使天下困于征伐之中，经历盛衰变化，这样不会长久。如今如果调集梁、益二州的军队，水陆并进；荆楚的军队进逼江陵；平南、豫州军队直指夏口；徐、扬、青、兖诸州一同会师秣陵，以吴国一隅之地抵挡天下军队，形势就会分散、阵势就会离析，各处防备都十分紧急；一处崩溃，上下就会震荡，即使有智谋之士，也无法替吴国谋划。吴国沿长江建立国家，东西绵延数千里，所要抵御的敌人范围很大，不能得到安宁休息。孙皓肆意暴虐，将领疑惧，士卒困顿，平日里还存有离开或留下的打算，等到晋军压境，必定有人响应；加上吴地风俗急躁，不能持久，弓弩、铠甲、盾牌都不如中原，只有水战是他们所擅长的。一旦进入吴国境内，长江就不再是他们可以凭恃的屏障；他们退回城池，舍弃长处而处于短处，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晋主非常接受他的意见，但议论此事的人大多不同意，贾充、荀朂、冯紞尤其认为不可行。羊祜叹息说：“事情往往不能如意，十件事中常有七八件如此。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取，难道不是让后来经历世事的人悔恨吗！”只有杜预和中书令张华与晋主的意见相合，赞成他的计策。《集览》：秣陵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质实》：梁、益是二州名；梁的注释见周赧王四年，益、汉中的注释见晋武帝泰始八年。晋立杨氏为皇后，以皇后的父亲杨骏为车骑将军。晋主起初聘立杨氏为皇后时，皇后的叔父杨珧上表说：“自古以来，一家同时有两个皇后，从来没有能够保全宗族的。请求把这份表章藏在宗庙中，将来可以凭它免除祸患。”晋主答应了他，最终还是立杨氏为皇后，并任命杨骏为将军、封为侯。尚书褚防、郭奕都上表说杨骏器量狭小，不能担当关系国家社稷的重任，晋主不听。杨骏骄傲自满，镇军胡奋对他说：“你依仗女儿成为皇后，更加豪横了吗？纵观前代，与天家结亲的，没有一家不遭灭门，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集览》：珧音余招反；防音力灼反；奕音庆益反。天家，是天子的称呼，取三王以天下为家的意思。蔡邕《独断》说：天家，是百官小吏所使用的称呼。天子没有外界，以天下为家，所以称天家。亲近侍从官称天子为大家。《质实》：杨骏是弘农人；郭奕是阳曲人。丁晋咸宁三年酉吴天纪元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三月，晋进攻树机能，击败他，降服各部胡人二十万口。《考异》：这里也错误地写成“讨”五年，记载马隆讨伐树机能也错误。《考证》：‘讨’应改作‘击’。○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宫。○晋下诏命各王前往自己的封国，并把有功之臣封为公、侯。【卫将军杨珧等建议说：古代分封诸侯，是为了藩卫王室；如今诸王、公爵都在京师，既不符合捍卫国都的意义，而且异姓将领居处边地，也应当参用亲戚。晋主于是下诏，诸王分别按照封户、封邑的多少分为三等：大国设置三军，共五千人；次国设置二军，共三千人；小国设置一军，共一千一百人。担任都督的诸王，各自迁往封国，使彼此相近。八月，迁亮为汝南王，督理豫州；伦为赵王，督理邺城；辅为太原王，监理并州；伷原在徐州，改封琅邪王；骏原在关中，改封扶风王。又迁颙为河间王，东为南阳王。没有官职的诸王，也都派往自己的封国。诸王、公爵留恋京师，都哭泣着离去。又封皇子玮、允、该、遐都为王。异姓臣子中有大功的，都封为郡公、郡侯。○羊祜被封为南城郡侯，坚决推辞不接受。羊祜每次接受官职爵位，大多推辞谦让，真诚的心意一向著称，所以特意在通常的分列之外给予申说。他历事两代皇帝，职掌朝廷机要，凡是谋划议论的文稿都烧掉，世人没有能够听闻的。他所荐举显达的人，也都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他曾说：“在朝廷接受官职，却到私门去谢恩，是我所不取的。”】集览【“扞城”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三年“干城”；“分列”的“分”音同“扶问反”。晋国发生大水灾。○冬十二月，吴人袭击晋国，攻掠江夏、汝南，大略掳掠一千多家后返回【吴人袭击晋国，攻掠江夏、汝南，掳掠一千多家。晋主派侍臣责问羊祜为什么不追讨吴军，并且想要调移荆州。羊祜说：“江夏距离襄阳八百里，等到知道贼军的消息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步兵怎么能够追上？劳师动众只是为了推卸责任，并不是我的志向。从前魏武帝设置都督，大多都使其辖区与州相近，是因为用兵之势适合联合而不适合分离。疆场之间，敌我彼此进退，只须镇守而已。如果随意迁移州治，贼军出动没有常规，也不知道州治应当据守在哪里。”】质实【江夏是郡名，注见唐僖宗干符四年；汝南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吴国司直中郎将张俶被依法处死。【吴主因为张俶屡次进谗言告发别人，非常宠信任用他。张俶上表请求设置二十名弹劾官，专门纠察官吏的不法行为。于是官吏和百姓各自按照亲疏爱憎互相告发，讼狱案件堆积满了。到这时，张俶营求私利的事情败露，被车裂处死。】集览【“狱犴”的“犴”本来写作“豻”，音同“岸”，是胡地的野犬。犬用来守卫，所以把监狱称为“豻”。《后汉书·崔骃传》说“狱犴填满”。注释说，乡亭拘禁人的地方叫“犴”，朝廷的叫“狱”。按，“犴”通“岸”。《诗经·小宛》说：“宜岸宜狱。”注释说，“岸”就是诉讼。】书法【张俶因为善于进谗言而得到宠信，到这时却因营求私利的事情被诛杀，所以是罪人。因此，孙皓自即位至今，凡九次记载杀人，只有张俶写作“伏诛”。

译《资治通鉴纲目》这样书写，表明它痛恨进谗言的言论，态度十分严厉。发明【奸邪反复的人即使得志于乱世，也未必能够免祸。孙皓荒淫暴虐，而张俶凭借进谗言得到任用，可以说正如花草在春天盛放、庄稼到秋天成熟一样，时机一到便显现出来了。不久张俶也因罪被诛杀，《纲目》记载这件事，大概也是为了警戒小人吧。】索头拓跋力微去世。【卫瓘派拓跋沙漠汗回国，各部大人共同进谗诬陷并杀死了他。力微因忧愁而去世，当时一百零四岁。他的儿子悉禄即位，他的国家于是衰弱了。当初，幽州、并州二州都与鲜卑接壤，东边有务桓，西边有力微，经常成为边患。卫瓘秘密用计离间他们，务桓投降而力微死亡。朝廷嘉奖卫瓘的功劳，封他的弟弟为亭侯。】质实【幽州的注释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并州的注释见晋愍帝建兴四年；鲜卑是国名，注见梁武帝大同十年；“突厥”为亭县名，具体所在未详。】【戊晋咸宁四年，戌吴天纪二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六月，晋国羊祜入朝【羊祜因病请求入朝，到了以后，晋王命他乘辇进入殿中，不行拜礼而坐下。羊祜当面陈述讨伐吴国的计划，晋主认为很好。因为羊祜有病，不宜频繁入朝，晋主又派张华前去询问筹划防务之事。羊祜说：“孙皓荒淫暴虐，已经到了极点，现在可以不经过交战就取胜。如果孙皓死后另立一位贤明的君主，即使有百万军队，长江也不可窥伺了。”张华深以为然。羊祜说：“成就我的志愿的人，就是你。”晋主想让羊祜卧床指挥各军，羊祜说：“取得吴国不一定要我亲自出征，但平定之后，就要劳烦圣上思虑了。功名之事，我不敢居功。如果事情办成，应当有所托付，希望您慎重选择那个人。”】秋季，晋国发生大水灾，并有螟虫。【晋主下诏询问负责此事的官员：应当用什么办法帮助百姓？杜预上疏认为：现在发生水灾，东南一带尤其严重，应当命令兖州、豫州等州，保留汉代旧有的陂塘来蓄水，其余地方都决开排水，使饥民能够取得鱼、菜、螺、蚌等物，这就是眼下每天供给的好处。水退以后，把淤泥填塞的田地耕种，每亩可收获数钟，这是第二年的好处。主管牧养的机构有四万五千多头种牛，可以发给百姓，让他们耕种，并责令他们缴纳租税，这是几年以后的好处。晋主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都依靠此举获利。杜预任尚书七年，政务的增益和损减数不胜数，当时人称他为“杜武库”，说他无所不有。】集览【螺也是蚌类。蜯与蚌相同，是蜃类。《说文》说：“蛤。”填淤，就是填塞淤泥。淤音“依据反”，《说文》说：“沉淀的浑浊泥土。”这个字有时写作“▯”，又通作“阏”。《史记·河渠书》说：“填阏之水。”】

译书法【《纲目》终篇记载螟灾共五次，详细见汉武帝元光五年；除此之外就没有记载了，这是史书遗漏。】吴国杀死其中书令张尚。【吴主忌恨才能胜过自己的人。张尚善于辩论，谈论时常常超过吴主，吴主积累怨恨。后来吴主问：“孤饮酒可以和谁相比？”张尚说：“陛下有饮百觚酒的容量。”吴主说：“张尚知道孔子不能称王，却拿我同他相比。”于是发怒杀死张尚。】集览【百觚：觚是乡里举行饮酒礼时使用的酒爵，容量为三升。又据《韩诗外传》，一升叫作觚；觚的意义是少，饮酒通常饮得少。】正误【百觚：今按《孔丛子》，平原君强迫子高饮酒，说：“尧舜能饮千钟，孔子能饮百觚，子路喋喋不休，尚且饮百榼，你为什么推辞呢？”吴主认为孔子能饮百觚，所以说张尚知道孔丘不能称王，却把我同他相比。】书法【从甲申年至今，《纲目》差不多十一次记载“杀”，这些“杀”都是杀害无罪之人；其中孙皓占了十次。孙皓荒淫暴虐到这种地步，能够不灭亡吗？】冬季，晋国任命卫瓘为尚书令。【当时朝廷内外都知道太子昏庸愚钝，不足以继承皇位。卫瓘想要启奏此事却不敢。适逢在凌云台侍宴，卫瓘假装喝醉，跪在晋王面前，想说话却三次欲言又止，于是用手抚着床说：“这个座位可惜了。”晋主领会了他的意思，便故意说：“公真是大醉了吗？”于是把东宫官员全部召来宴饮，又秘密封存尚书省的疑难事务，命太子裁决。贾妃非常害怕，请外人代为拟答，多引用古代义理。给使张▯说：“太子没有学习，陛下是知道的，不如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思回答。”贾妃很高兴，对张▯说：“你只管替我好好回答，富贵同你共享。”张▯立即写好草稿，让太子亲自誊写。晋主阅览后非常高兴，先拿给卫瓘看。卫瓘非常局促不安，众人这才知道卫瓘曾经说过这件事。贾充秘密派人告诉贾妃说：“卫瓘这个老奴，差点毁了你们家。”】质实【《一统志》说：凌云台在河南府洛阳县旧宁阳门外、冰井以北，是魏文帝所建，高二十三丈，登上去可以看见孟津。台上的楼阁景观精巧，谢举、王裒都作有《凌云台曲》。】吴人在皖城大规模屯田，晋军攻破了它。【吴人在皖城大规模屯田，谋划进犯晋国边境。晋国都督扬州军事王浑派兵攻破了屯田营地，斩首五千级，焚烧他们积存的粮食一百八十多万斛，践踏稻苗四千多顷，毁坏船六百多艘。】集览【“大佃皖城”的“佃”音同“甸”。按《广韵》注释，意为经营田地，即在皖城大规模经营屯田。皖城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四年。】质实【王浑是晋阳人，王昶之子。】十一月，晋国下诏，不得进献奇异技艺和奇异服饰。【晋国太医令司马程据进献雉头裘，晋主在殿前将它焚烧，于是下了这道诏令。】集览【雉头裘，是用雉鸡头部的羽毛织成的皮衣。】晋国任命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钜平侯羊祜去世。【羊祜病重，推荐杜预代替自己，随后去世。晋主为他的死悲痛哭泣。羊祜留下遗命，不许把南城侯的印放入棺中。晋主说：“羊祜坚决推辞这个爵位多年，死后仍然谦让不受。如今听从他恢复原来的封爵，以彰显他的美德。”谥号为“成”。南州百姓听说羊祜去世，停止做生意，街巷中哭泣。吴国守边的将士也为他哭泣。羊祜喜欢游览岘山，襄阳人便在山上为他立碑建庙，凡是看到那块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于是称为“堕泪碑”。杜预到镇所后，选拔精锐袭击吴军，西陵督张政被大败。张政是吴国名将，因耻于失败，没有把实情报告吴主。杜预想要离间他们，于是上表归还所俘获的人员和物资。吴主果然召张政回去，派留宪代替他。】集览【岘山，“岘”音同“胡典反”。山在襄阳城南十里。欧阳修《岘山亭记》说：“岘山临汉水之上，远望隐约可见。”《襄阳郡志》说：“岘山横亘在城南，檀溪环绕在城西。”】质实【《一统志》说：“钜平是汉代县名，属奉山郡。三国魏以后仍沿用旧名，晋末撤省。故城在兖州府宁阳县境内。”岘山在襄阳府城南七里。晋国羊祜每次登此山都置酒，曾对属官邹湛说：“自从天地形成以来，就有这座山。” 自古以来，贤能之士登临这座山的很多，但都湮没无闻了。”邹湛回答说：“您的德行冠绝四海，声誉和名望应当同这座山一起流传。”羊祜去世后，襄阳人感念他的恩德，在山上建立祠庙、刻立石碑，看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堕泪碑在襄阳府治东九里。晋国羊祜镇守襄阳，对百姓有功有德，百姓在岘山立碑建庙，看到那块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杜预因此把它命名为堕泪碑。】晋国司空何曾去世。【何曾在个人生活供养方面过于优厚，超过了君主。司隶校尉刘毅多次弹劾他，晋主却不追究。何曾去世后，博士秦秀议论说：“何曾骄奢过度，声名传遍九州；活着时把欲望享受到极致，死后又没有贬损他的谥号，王公贵人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谨按谥法，名声与事实不符叫作‘缪’，依仗祸乱、任意行事叫作‘丑’，应当谥为‘缪丑公’。”晋主却改定谥号为“孝”。】集览【谥法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六年。】质实【刘毅是掖县人。】晋国清泉侯傅玄去世。【傅玄性情严厉急切，担任司隶校尉时，每当有奏章弹劾别人，即使遇到天色已晚，也捧着白简，整理好簪带，警醒地跳起坐着不能入睡，坐等天明。因此权贵子弟都震惊畏惧，台阁之间也形成严肃正直的风气。他死后谥号为“刚”。傅玄与尚书左丞崔洪交好，崔洪也清正严厉，刚直敢言，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退下之后却不再背后议论，人们因此敬重他。】集览【“骨鲠”的“鲠”通作“骾”，音同“古杏反”。《韵会举要》注释说：徐氏认为，古代有骨鲠之臣，遇到事情敢于刺讥，不随俗附和。另一说，骨鲠是正直敢言之臣，指直言让人难以接受，如同骨头哽在咽喉。欧阳氏说，“骨骾”二字有时写作“骨鲠”，解释者多误以为是骨头刺喉；宋景文说，这是以“骨强”来形容四肢，并在“骨”字上加冠，意在纠正世人的错误。他又在本赞末尾写出“鲠正”一语，意在相互说明二字可以通用，二字都训为坚强正直，“骨鲠”犹如“骨立”之类。】质实【清泉是县名，具体所在未详。】【己晋咸宁五年，亥吴天纪三年】春季正月，树机能攻陷晋国凉州，晋国派将军马隆讨伐他。考证【“陷”应作“入”，“讨”应作“击”。○谨按《凡例》说：凡不是正统的政权彼此交战，先发动进攻的一方不称“寇陷”，后出兵应战的一方不称“征讨”，其他情况都依照正文，后文仿照此例。】

译【当初，树机能长期成为边患，仆射李憙请求发兵讨伐他，朝廷议论都认为出兵是重大行动，胡虏不足以令人忧虑。到这时，树机能攻入凉州。晋主临朝叹息说：“谁能替我讨伐这个胡虏？”司马督马隆进言说：“陛下如果能够任用我，我就能够平定他。”晋主说：“如果一定能够平定贼寇，我为什么不任用你？只是看你的谋略怎样罢了。”马隆说：“我希望招募三千名勇士，不问他们来自哪里，率领他们向西进军，胡虏不难平定。”晋主答应了，任命他为讨虏将军、武威太守。马隆招募能够拉开四钧弓、拉动九石弩的人，选取这些人立标考选，从早晨到中午，得到三千五百人。马隆说：“足够了。”又请求亲自到武库挑选兵器，御史弹劾他。晋主命令任凭马隆选取，并仍然供给三年的军资，遣他出征。】集览【四钧：三十斤为一钧；九石：四钧为一石。】质实【马隆是东平人。】晋国任命匈奴刘渊为左部帅。【刘渊是刘豹的儿子，年幼时就才智出众，拜上党人崔游为老师，广泛学习经史。他曾对同门说：“我曾经以随何、陆贾没有武略，绛侯周勃、灌婴没有文才为耻。随何、陆贾遇到汉高祖，却不能建立封侯的功业；绛侯、灌婴遇到汉文帝，却不能兴办学校教育，难道不可惜吗？”于是兼学武事。长大后，他臂长如猿，善于射箭，力气超过常人，姿态容貌魁梧伟岸。他作为任子居住在洛阳，王浑及其儿子王济都很器重他，多次向晋主推荐。晋主召见他交谈，对他很满意。王济说：“刘渊具有文武两方面的长才，陛下如果任用他处理东南事务，吴国不难平定。”孔恂、杨珧说：“不是我族类的人，内心必然不同。刘渊的才器确实少有人比得上，但不可以委以重任。”等到凉州失守，晋主向李憙询问将领人选，李憙回答说：“陛下如果确实能够发动匈奴五部的军队，借给刘渊一个将军名号，让他率军向西，树机能的首级指日可待。”孔恂说：“如果刘渊果真斩下树机能的首级，那么凉州的祸患反而会更加深重。”晋主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东莱王弥家世代担任二千石官，刘渊有学问和谋略，善于骑马射箭，青州人称他为“飞豹”。但他喜欢行侠仗义，处士陈留人董养见到他后对他说：“您喜欢动乱、以祸患为乐，如果天下发生事变，您就不会再做士大夫了。” 刘渊与王弥关系友善，对王弥说：“王济、李憙因为同乡关系了解我，每每互相称许、推荐我，正好足以成为我的祸患罢了。”说着便抽泣流泪。齐王司马攸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晋主说：“陛下不除掉刘渊，我恐怕并州不能长久安定。”王浑说：“大晋正要用信义怀柔不同的风俗，怎么能因为没有根据的怀疑杀死侍子呢？您的德行气度为什么这样不宽宏呢！”晋主认为他说得对。适逢刘豹去世，晋主便让刘渊代替他担任左部帅。】集览【刘渊是刘豹之子，字元海，匈奴左贤王刘豹的儿子。当初汉高祖把宗室女子封为公主，嫁给冒顿，所以她的子孙后来冒用刘姓。随陆指随何、陆贾，他们都侍奉汉高祖和汉惠帝。绛灌，绛指周勃，封绛侯；灌指灌婴，他们共同拥立汉文帝。任侠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二年。】质实【上党是郡名，注见周赧王五十三年；东莱是郡名，注见汉成帝永始元年；陈留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董养是浚仪人。】

译书法【祸乱华夏的灾难，从这里开始了。《纲目》谨慎地记载这件事。因此，任命刘渊为左部帅时，记作“为”；任命为匈奴北部都尉时，记作“为”；任命为匈奴五部大都督时，也记作“为”。】发明【先王区分不同的封域，把夷狄安置在要荒之外；对于那些仰慕义理前来朝见的，也只让他们住在国门之外，这是为了谨慎区别华夏与戎狄，严格防备内外。自从曹操把匈奴分为五部、安置在内地以后，匈奴的族类逐渐繁盛；晋氏继承这一做法，难道还不知道应当改革吗？既然不能这样做，朝廷中的臣子反而交口称赞刘渊的才干，还想把重任交给他，这就是所谓资助贼寇的武器、借给盗贼粮食，放出圈禁笼中的虎豹，让它们在大道上撕咬人的做法。考察分注中的记载，像王济、李憙这样的推荐，实在不是对待夷狄之道。至于齐王司马攸的话，可以说见识非常先明，但也还没有完全做到。如果即使一个刘渊死了，又有一个刘渊出生，也不如把他们送回各自部伍，遣出塞外，严格设置隔离防备。正文书写“晋”任命匈奴刘渊为左部帅，是为了表明五胡之乱从这里已经有了征兆。唉！】冬季十一月，晋国大规模发兵，分路攻伐吴国。吴主孙皓每次宴请群臣，都命令他们喝得大醉；又设置黄门郎十人担任司过。宴会结束后，各人上奏群臣的过失，有的剥人的面皮，有的凿人的眼睛。因此上下离心，没有人愿意竭尽全力。王濬上疏说：“孙皓荒淫凶暴悖逆，应当赶快征伐。如果孙皓死后改立贤明的君主，就会成为强敌。臣制造战船已经七年，也将要朽坏破败；臣年已七十，死亡随时可能到来。这三件事如果同时发生，事情就难以谋划了。希望陛下不要错失时机。”晋主于是决定讨伐吴国。适逢王浑说孙皓想要北上，边境守军都戒严了，于是又商议第二年出兵。杜预上表说：“敌人的计谋已经穷尽，兵力不能同时保全两处，必定会守住夏口以东，稍微延缓残喘；这样就没有理由调集大量军队向西进发。但陛下却过分听信这些话，轻易放弃大计，放纵敌患滋长，实在可惜。假使出兵会失败，不出兵也就罢了；如今这是万全的举动，没有倾覆失败的忧虑，臣心中确实已经明白，不敢凭借含混的见解，给自己招来日后的祸患。只希望陛下明察。”过了十多天仍没有得到答复，杜预又上表说：“羊祜没有广泛谋划，便与陛下商议此事，所以使朝臣中产生了许多不同意见。凡事都应当比较利弊；如今这次行动，有利之处十分之八九，而有害之处不过是不能成功罢了。即使让朝臣们说出必然失败的情形，也未必能够做到。他们只不过因为计谋不是自己提出的，功劳不会归于自身，又倚仗皇恩而不考虑后患，轻率地表示赞成或反对罢了。自从秋天以来，讨伐敌人的形势已经相当明显，如今如果又中途停止，孙皓就会因恐惧而想出对策，迁都武昌，修缮江南各城，使居民迁往远处；这样城池无法攻取，野外又没有可以掠取的东西，那么明年的计划也来不及了。”晋主当时正与张华下棋，杜预的奏表恰好送到。张华推开棋盘，收拢双手说：“陛下圣明英武，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吴主淫乱暴虐，诛杀贤能之人，如今讨伐他可以不费力便平定，希望不要再疑虑。”晋主于是答应了，任命张华为度支尚书，筹划粮饷运输。贾充、荀朂、冯紞坚决争辩此事，晋主大怒，贾充摘下帽子谢罪。山涛退下后告诉别人说：“如果不是圣人，外部安宁必然会有内部忧患。如今放过吴国而不去讨伐它，难道不是一种谋算吗？”十一月，派遣将军琅邪王伷从涂中出兵，王浑从江西出兵，王戎从武昌出兵，胡奋从夏口出兵，杜预从江陵出兵，王濬从巴东出兵，监军唐彬率军沿巴蜀而下，东西各路总计二十多万人。任命贾充为使持节、假黄钺、大都督，以冠军将军杨济为副都督。贾充仍然陈说讨伐吴国不利，并且说自己年老体衰，不能胜任元帅的职务。诏书说：“你如果不去，我就亲自出征。”贾充于是接受诏命，率领中军驻扎襄阳，负责调度各军。为什么不放过吴国而不去讨伐它，把它作为敌国外患呢？【《集览》的说法错误很严重。】【考订】巴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十二月，晋军马隆击败树机能，将他斩杀。凉州平定。马隆向西渡过温水，树机能等人率领数万人凭险据守，阻挡马隆。马隆认为山路狭窄险要，于是制造扁箱车，在车上设置木屋，边转战边前进，行军一千多里，杀伤了许多敌人。自从马隆向西进军以后，音信断绝，朝廷为他忧虑，有人说他已经死了。等到马隆的使者到来，晋主拍掌大笑，召集群臣说：“如果听从了你们诸位的话，就没有凉州了。”马隆到达武威，鲜卑大人率领一万多部落来投降。马隆与树机能大战，将树机能斩杀，凉州于是平定。【考订】武威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晋朝下诏讨论裁减官员。考订：原作“裁减吏员”。

译诏书询问朝臣政事的损益。司徒长史传咸上书，认为公家和私人都感到不足，是因为设置的官职太多；当前最急迫的事情，在于合并官署、裁减劳役，只需致力于农业罢了。于是商议将州、郡、县的官吏裁减一半，使他们从事农业生产。中书监荀朂认为，裁减官吏不如裁减官署，裁减官署不如减少政事，减少政事不如清净内心。从前萧何、曹参辅佐汉朝，记载中称赞他们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统一，这就是所谓清心。压制浮夸的言论，简化文书案件，略去琐碎苛细之事，宽免小的过失；改变常规以求取利益的人一定诛杀，这就是所谓省事。把九寺合并到尚书兰台，交给三府管理，这就是所谓省官。如果只是制定一个笼统的原则，让天下官吏全都裁减一半，恐怕各郡国事务的繁简难易不同，不能一概施行。如果出现官职空缺，都必须重新补任，有时反而会因激变而使事务更加繁多，这一点也不能不慎重。【《集览》】九寺：《说文》说：“寺，是朝廷，是有法度的地方。”《释名》说：“寺，就是相承接续，办理事务的人在其中相继任职。”正义说：九卿所居的官署称为寺。汉代以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少府为九卿。后魏以来，九卿的名称虽仍沿用旧称，但他们所主管的机构称为寺，因此称为九寺。兰台，注见汉章帝元和元年。“剧易”就是难易的意思；“剧”读作“竭”，反切为吉反。《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六。《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七。【起于庚子，即晋武帝太康元年，止于甲子，即晋惠帝永兴元年】共二十五年。【庚子】晋世祖武皇帝太康元年春，各路军队一同进军。吴丞相张悌迎战，战死。三月，龙骧将军王濬率水军进入石头，吴主孙皓出城投降。【正月，王浑从横江出兵，所到之处都能取胜。二月，王濬、唐彬击败丹阳监盛纪。吴人在长江沙洲的要害处，都用铁锁横向拦截，又制造一丈多长的铁锥，暗中放置在江中，阻挡晋军船舰。王濬制造了几十只大木筏，每只方圆一百多步，用草扎成人形，给它们披上铠甲、拿着兵器，命善于水战的人驾着木筏先行；遇到铁锥时，铁锥总是钩住木筏而被带走。又制造大火炬，长十多丈，粗数十围，浇灌麻油，放在船前；遇到铁锁时，点燃火炬焚烧，不一会儿铁锁就熔化断开，于是船只不再受阻，随即攻克西陵、荆门、夷道。杜预派牙门将周防等率领八百名奇兵，夜间渡江，袭击乐乡，遍插许多旗帜，并在巴山点火。吴都督孙歆害怕了，写信给江陵督伍延说：“北方来的各路军队竟然飞渡长江而来。”周防等人埋伏在城外。孙歆派军队出城抵挡王濬，大败而归；伏兵随即进入城中，俘虏孙歆后返回。王濬攻击并杀死吴国水军都督陆景，杜预进军攻克江陵，斩杀吴将伍延。于是沅水、湘水以南，直到交州、广州各郡，都听到消息后便交出印绶投降。杜预手持符节，宣称奉诏安抚他们。诏令王濬与胡奋、王戎共同平定夏口、武昌，顺流迅速前进，直抵秣陵。杜预应当镇抚零陵、桂阳，安抚团结衡阳，于是杜预分兵增援王濬。王戎派罗尚与王濬会合攻打武昌，武昌投降。杜预与各军将领商议，有人说：“持续了一百年的敌寇，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攻克；现在正值春季，江水上涨，难以长久驻军，应当等到明年冬天，再大举进攻。”杜预说：“从前乐毅借助济西一战，便兼并了强大的齐国。如今军威已经振作起来，好比破竹，劈开几节以后，都会迎着刀刃自行裂开，再也没有难以下手的地方了。”于是他向各军统帅指示作战方略，直接进军建业。吴丞相张悌督率沈莹、诸葛靓带领军队到达牛渚。【沈莹说：“上游各路军队一向没有戒备，晋国水军一定会到这里，应当积蓄力量等待他们。如果侥幸获胜，江西地区自然会平定；现在渡江与他们交战，一旦不幸失败，大事就完了。”张悌说：“吴国将要灭亡，贤人和愚人都知道。趁现在渡江，还可以决一死战。如果失败丧亡，就与国家一同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如果能够取胜，军势会增强万倍，乘胜迎击晋军，不用担心不能取胜。如果坐等蜀地军队到来，恐怕士卒会全部散尽，君臣都投降，再没有一个人出来为国死难，那不是更加羞辱吗？”三月，张悌渡江与晋扬州刺史周浚交战，在板桥大败。诸葛靓想要逃走，派人迎接张悌，张悌不肯走。诸葛靓亲自前去拉他，说：“国家的存亡自有命数，不是你一个人能够支撑的，为什么要故意自取死亡？”张悌流着眼泪说：“仲思，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了。况且我在孩童时，便被你家的丞相赏识提拔，常常担心不能以正当的方式死去，辜负名贤的知遇和顾念。如今以自身殉国，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诸葛靓流着泪离去，张悌于是被晋军杀死，沈莹等人也一同被斩杀。吴人大为震动。当初，诏令王濬攻下建平后，接受杜预的节度；到了建业，再接受王浑的节度。王濬到达西陵，杜预说：“王濬已经取得建平，就应当顺流长驱直入；他的威名已经显著，不应当再受我的节制。” 于是杜预写信说：“您既然已经摧毁吴国西部的藩篱，就应当径直攻取建业，讨伐吴国累世的罪人，使吴人脱离水深火热，整顿军队返回京城，这也是旷世少有的一件大事。”王濬非常高兴，把杜预的信上表呈给晋主。等到张悌战败而死，扬州别驾何恽对刺史周浚说，应当赶快渡江，直取建业。周浚让人把这意见告诉王浑。何恽说：“王浑不懂得把握时机，只想谨慎自守以免获罪，一定不会听从我们。”周浚坚持让使者去说，王浑果然说：“我接受的诏令只是驻守江北，并没有命令我轻率前进。现在违背诏令，即使胜利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如果不能取胜，罪过就更重了。况且诏令规定龙骧将军受我的节度，只应当准备好您的船只，与我军同时渡江。”何恽说：“龙骧将军攻克万里之外的敌寇，带着已经取得的功劳来接受您的节度，这种事我从未听说过。况且明公身为上将，见到可以进攻的时机就应当前进，难道每一件事都必须等待诏令吗？”王浑不听。王濬从武昌顺流而下，吴主派将军张象率领一万水军抵御，张象望见晋军旗帜便投降。吴人非常恐惧。吴主宠臣岑昏凭借阴险谄媚取得九卿的职位，喜欢大兴功役，成为众人的祸患。到了这时，殿中数百人向吴主请求说：“北方军队一天比一天逼近，而我们军队连刀刃都没有举起来，应该怎么办？”吴主说：“为什么这样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众人回答说：“正是因为岑昏。”吴主说：“既然如此，就应当把这个奴才交给百姓处置。”众人一起捉住岑昏，把他杀死。吴将陶濬对吴主说：“晋军的蜀地战船都很小，如今我们应当得到两万士兵，乘坐大船作战，这样足以击破他们。”于是吴主聚集军队，授予陶濬节钺，但军队尚未出发就溃散了。当时琅邪王伷也已经逼近吴国边境。吴主分别派使者带着书信给王浑、王濬，请求投降，并把玺绶送给琅邪王伷。王濬的船队经过三山时，王浑派使者邀他停船商议军务。王濬扬帆直指建业，答复说：“风势正顺，不能停泊。”当天，王濬的士卒有八万人，船只并行延伸百里，击鼓呐喊进入石头。吴主孙皓反绑双手，抬着棺材到军门投降。王濬解开他的捆绑，烧掉棺材，收取吴国的地图、户籍等文书。晋军攻克吴国四郡、四十三户、五十二万三千，兵士二十三万。○朝廷听说吴国已经平定，群臣都来祝贺，并向皇帝敬酒祝寿。皇帝手持酒爵流泪说：“这是羊太傅的功劳啊！”骠骑将军孙秀没有祝贺，面向南方流泪说：“从前讨逆将军年仅二十岁，凭一个校尉的身份开创基业；如今后主却把整个江南拱手抛弃了。苍天悠悠，这究竟是什么人啊？” ○吴国尚未攻下时，大臣们都认为不可以轻率进军，只有张华坚持认为一定能够攻克。

译贾充上表说：“吴地还不可能全部平定，正值夏季，江淮地区低湿，必然会发生疾病，应当召回军队，以便以后再作打算。”即使把张华腰斩，也不足以向天下人谢罪。皇帝说：“这是我的意思，张华不过是与我意见相同罢了。”杜预听说贾充上奏，请求停止用兵，急驰上表坚决争辩；使者到达轘辕时，吴国已经投降。贾充惭愧恐惧，到宫阙请求治罪，皇帝抚慰他，没有追究。【《集览》】丹阳监盛纪：《舆地志》说，归州秭归县以东有丹阳城，就是现在南郡枝江县的故城。“监”读去声；监是官职，盛是姓，纪是名。荆门：今江陵府荆门州。汉代的南郡当阳、编都二县都属于荆门地区。荆门山在夷陵县长江南岸，山势相对而起，形如门，上部相合、下部敞开，与江北岸的虎牙山相对。巴山在归州巴东县。沅湘：沅指沅陵，即今沅州；湘指三湘，即今潭州，湘潭、湘乡、湘阴三州都隶属于此。《离骚经注》说，沅水发源于象郡潭城西面，向东流入长江，汇合洞庭湖；中湘水发源于零陵郡始安县阳海山，向东流入洞庭湖。下交广，就是今天的广州。春秋时期这里是北粤之地，汉代设置交州；吴孙权把交州治所迁到番禺，孙休又把交州治所迁到龙编，并从交州分置广州、零桂。零，指零陵郡，即今永州；桂，指桂阳郡；二郡都属于秦代长沙郡的地区，在湖南。汉武帝分置这两个郡。牛渚又名采石，在太平府当涂县北面，山下有礁石和古渡口，与和州的横江浦相对，是六朝时期屯兵防守的地方。仲思是诸葛靓的字。秦代属南郡，三国吴设置建平郡，郡治在巫县，就是今天的归州。龙骧王濬，指担任龙骧将军的王濬。“九列”指九卿的职位序列。三山，在太平州繁昌县东北四十里有三山矶，下游距离芜湖县二十五里。“方舟”，《尔雅》说，方舟就是两条船并排航行。讨逆弱冠，以一校尉创业：汉献帝时，曹操上表任命孙策为讨逆将军。在此以前，袁术上表任命孙策为怀义校尉，当时孙策才二十岁，所以这样说。轘辕，注见秦二世三年。【考订】横江，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唐彬是鲁国邹县人。丹阳是古邑名，注见周赧王三年。西陵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一统志》说，荆门本是山名，在宜都县西北五十里，长江南面与虎牙山相对。汉代属于南郡的临沮、当阳、编三县地区。晋隆安年间设置武宁郡，郡治设在编县。隋代隶属荆州。唐初在长林县东部设置基州，贞元年间分置荆门县。五代时高氏建立荆门军，治所在当阳。不久撤省；宋代又恢复设置荆门军，迁治长林。端平年间又迁治当阳。元代升为府，迁治古城。不久降为荆门州。本朝将长林县并入荆门州，改属荆州府。夷道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乐乡是城名，注见晋康帝建元元年。巴山，在荆州府巴东县治所南面。沅、湘是两条水名。沅水在辰州府城南，上游从辰州边界流入桃源县境，经过这里向东流，到龙阳县北面注入洞庭湖。湘水在长沙府西面环绕城池向下游流，源头出自广西兴安县海阳山，向西北流到分水岭，分成两支：南流的叫漓水，北流的叫湘水；湘水通过灵渠与灌水汇合。“湘”与“相”同义，表示有所汇合；“漓”与“离”同义，表示有所分离。湘水向南流，在永州与潇水汇合，称为潇湘；到衡阳与蒸水汇合，称为蒸湘；到沅州与沅水汇合，称为沅湘。汇合各路军队，向洞庭湖推进。交、广，原本是两个州的名称。春秋时期属于南粤之地。秦朝在这里设置南海郡。后来赵佗占据了这片地方。汉武帝时出兵讨伐平定，又恢复为南海郡，隶属于交州刺史部。东汉末年，交州治所迁到番禺。三国时吴国又把交州治所迁到龙编，并在这里设置广州。梁、陈两朝都设置了都督府。隋朝设置总管府，后来改广州为番州。大业初年又改为南海郡。唐朝恢复设置广州总管府，升为大都督府。天宝初年改州为南海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广州。唐朝末年设置清海军节度。宋朝称为广州，清海军在大观初年升为帅府。元朝设置广州路，本朝改为广州府，隶属于广东道。胡奋是临泾人。夏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武昌，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秣陵，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零桂，就是零陵、桂阳两个郡。零陵郡是汉初设置的，治所在零陵县，隶属于荆州。三国时隶属吴国，晋朝时隶属湘州，又从零陵郡分置营阳郡。刘宋改零陵郡为国，南齐又改国为郡，梁朝把营阳改为永阳郡。隋朝设置这两个郡，并设置永州，治所在零陵县。大业初年改为零陵郡。唐初恢复设置永州，隶属于江南道。天宝初年改为零陵郡。宋朝恢复为永州，隶属于荆湖南路。元朝为永州路，本朝改为永州府，隶属于湖广道。桂阳郡，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衡阳郡，是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建业郡，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牛渚是山名，在太平府城北二十五里，山下有一处江矶叫牛渚，距离采石矶仅一里，过去是险要的防御之地，也叫然犀浦。世代相传那里水下有许多水怪，晋朝温峤点燃犀牛角照视，片刻间看见水族冲盖火光，形状奇异，有的骑马乘车，穿着红衣、戴着红头巾。那天夜里他梦见有人对他说：“我和你将要分别于幽明两界，你为什么要照看我呢？”说的就是这件事。周浚是汝南人。建平郡，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十六年。巫县三山矶是山名，在太平府繁昌县东北四十里，下游距离芜湖县二十五里。石头城，是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书法：【记载张悌战死，是为了褒扬他的气节；从来没有记载迎战而死的。记载迎战而死，是加重褒扬他的意思。凡是国家灭亡时记载有人战死，都是亡国者的善辞，认为国家虽然灭亡，却并不是没有人为国死难。全书中，国家灭亡时记载有人战死的，共有三例：汉国灭亡时，记载傅佥、诸葛瞻、北地王；吴国灭亡时，记载张悌；凉国灭亡时，记载掌据。这些都是亡国者的善辞。○记载进入石头城，为什么没有涉及吴国呢？这是因为孙皓出城投降，与那些不肯为国家社稷而死的人又不同。

译发明：【孙皓的罪过超过夏桀，张悌明知吴国必败，却仍然做他的宰相，不能说是有智慧。然而看他对诸葛靓所说的话，也可以说是慎重选择死法的人。所以《纲目》在这里记载“诸军并进”，就表现出敌军势力极其强大；记载“迎战死之”，就表现出张悌拒战而死，这正是敌军因此褒扬他保全气节的原因。否则，以整个吴国的军队，竟然没有一个人战死如张悌所说，岂不是太耻辱了吗？这就是这里书法的用意。○又说：平定吴国的行动中，王浑、王濬争夺功劳。现在看这里的记载，王濬率水军进入石头城，吴主孙皓出城投降，那么功劳自然有所归属了。这是论功行赏时可以作为防止争议的依据。夏四月，赐孙皓爵位为归命侯，派使者巡视荆州、扬州，革除吴地的苛政。【赐给孙皓归命侯的爵位，派使者分别前往荆州、扬州，抚慰刺史、太守以下的官员，革除吴地的苛政，吴地百姓十分高兴。○王濬向东进军时，吴国各城的守军都望风归附，只有建平太守吾彦据城坚守不降，听说吴国灭亡后才投降，武帝任命他为金城太守。○五月，孙皓到达泥头，反绑双手到东阳门，诏令派谒者为他解开绑缚，赐给他衣服、车辆和乘马，并任命他的子弟为郎官；吴国旧有的名望之士，按照才能分别提拔叙用。孙氏的将领和官吏渡过长江的，免除赋役十年；百姓免除赋役二十年。武帝临朝在轩前举行大会，召见孙皓，对他说：“朕设置这个座位等候卿，已经很久了。”孙皓说：“臣在南方也设置了这个座位等候陛下。”贾充对孙皓说：“听说你在南方挖人的眼睛、剥人的面皮，这是什么刑罚？”孙皓说：“臣下有杀害君主以及奸邪悖逆、不忠诚的，就施加这种刑罚。”贾充默然无言，十分惭愧。武帝从容地问散骑常侍薛莹孙皓亡国的原因，薛莹回答说：“孙皓亲近小人，刑罚施用放纵而滥杂，大臣和将领人人不能自保，这就是他亡国的原因。”后来武帝又问吾彦，吾彦回答说：“吴主英明俊秀，宰辅贤能明智。”武帝笑着说：“如果这样，为什么还会亡国？”吾彦说：“上天赐予的禄命已经永远终结，历数也有所归属，所以吴主才被陛下擒获。”武帝认为他说得好。诸葛靓逃亡躲藏，不肯出来。武帝与他过去有交情，知道他在姐姐琅邪王妃家，于是前去见他。诸葛靓逃到厕所里，武帝逼着要见他，诸葛靓流着眼泪说：“臣不能像豫让那样漆身，也不能像聂政那样剥皮改变面貌，却又来见圣上的容颜，实在惭愧悔恨。”武帝下诏任命他为侍中，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回到乡里，终身不面向朝廷而坐。】集览：【“婴城”，高诱说：“婴就是缠绕的意思，指环绕城池布置军队来牢固防守。” 金城，注见汉后主建兴八年西城。“泥头”，颜师古说：“指用东西遮挡头部，像受刑人的样子。”“复十年”，“复”音福，是免除的意思，即免除徭役赋税，下面同。“漆身皮面”，豫让漆身的事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聂政剥面皮的事见周安王五年。】质实：【金城，按照《集览》的注释，应当是金州，不是金城；只有临洮府有金城郡，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但是否如此尚不能确定，知道的人请考察。】

译书法：【汉高祖当初进入关中时，记载“革除秦朝的苛法”；世祖当初到达河北时，记载“革除王莽的苛政”。这里于是记载“革除吴地的苛政”，这是在褒扬晋朝，使它成为吊恤百姓的军队。】封赏平定吴国的功臣。【王濬进入建业的第二天，王浑才渡过长江。王浑因为王濬没有等候自己，心里十分惭愧恼怒，将要进攻王濬。王濬的参军何攀劝王濬把孙皓送给王浑，因此事情才得以化解。何恽写信给周浚，劝他规劝王浑停止行动，王浑不听。他上表说王濬违抗诏令，不接受节度。王浑的儿子王济娶了公主，宗族党羽势力强盛，有关官员请求用槛车把王濬押来，武帝没有允许，只用诏书责备王濬。王濬上书说：“臣先前按照诏书，径直前往秣陵，十五日到达三山。王浑在北岸，派信邀请臣。臣的水军乘风而行，没有理由掉转船头。等到中午到达秣陵，到了傍晚才收到王浑下达的、要求臣接受节度的符文，想让臣第二天返回去包围石头城。他又索要各军将士的姓名，认为必须见到这些姓名；臣以为孙皓已经投降，没有理由还白白包围石头城。况且查定军人的姓名，也不是当前的紧急事务，不可接受执行。臣并不是敢于忽视、抛弃朝廷的制度。侍奉君主的道理是，只要有利于国家社稷，生死都要承担。如果顾虑嫌疑、躲避罪责，这是做臣子的只图自利而不忠，并不是圣明君主和国家社稷的福分。”王浑又散布周浚的书信，说：“王濬烧毁了孙皓的宫殿，取得了其中的宝物。”王濬又上表说：“冒犯皇上、违逆君主，罪过还可以挽救；违背、触怒权贵大臣，灾祸却不可预料。孙皓正准备投降，他身边的人已经劫掠他的财物，并放火烧毁宫殿。臣到达后才把他们制止。周浚先进入孙皓的宫殿，王浑先登上孙皓的船，等臣后来进去时，已经没有席位可以坐了。如果还有遗留下来的宝物，也已经被王浑、王濬先取得了。”这一年平定吴国，确实是大庆之事，但臣却因此更加受到责罚。王濬到达京师后，有关官员上奏说王濬违抗诏令、大不敬，请交给廷尉审理，武帝不准许。王浑、王濬不停地争夺功劳，武帝命廷尉刘颂核定此事，把王浑定为上等功劳，王濬定为中等功劳。武帝认为刘颂曲解法令、处理失当，将他贬为京兆太守。于是下诏增加贾充和王浑的食邑各八千户，晋升王浑的爵位为公，任命王濬为辅国大将军，并把杜预、王戎都封为县侯，诸将按功劳不同分别赏赐。诏告羊祜庙，封羊祜的夫人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王濬自认为功劳很大，却被王浑父子的党羽压制，每次入朝进见都陈述此事，有时气愤难忍，径直出来而不告辞。益州防军范通对他说：“您的功劳确实很大，但遗憾的是，您处置这项功劳的方法还没有完全做到妥善。您回到封地的那天，应当戴着角巾居住在自己的宅第，口中不谈平吴的事情；如果有人问您，就总是说：‘这是圣明君主的德行、各位统帅的功劳，我这个老人有什么力量呢？’这正是蔺相如使廉颇屈服的做法。”王濬说：“我起初是吸取邓艾遭祸的教训，不能不说这些话；但最终还是不能把这些事情排遣出胸中，这是我的气量狭小。” 当时的人都认为王濬功劳重大而受到的报答太轻，为他愤懑不平。博士秦秀等人上表为他申诉，武帝于是升任王濬为镇军大将军。王浑曾经到王濬那里，王濬严密布置卫士，然后才接见他。杜预回到襄阳，认为天下虽然安定，但忘记战备必然危险，于是勤于讲习武事，严格加强守备。又引滍水、淯水来灌溉一万多顷田地，开通阳口以运输零陵、桂阳的漕粮，公私都从中受益。杜预本人不会骑马，射箭也不能穿透铠甲札片，但用兵制胜，诸将都比不上他。他镇守期间，多次赠送财物给洛阳中的权贵，有人问他原因，杜预说：“我只是担心招致祸患，并不是求得好处。”】集览：【“暮乃被浑所下”，“被”是遭受的意思，指到了傍晚才收到王浑下达的、应当接受王浑节度的符文。“人名定见”，“定”是决定、一定的意思，指一定要查见军人的姓名。“降首”是投降并首罪。“角巾”，注见汉献帝建安四年葛巾。“蔺生所以屈廉颇”，事见周赧王三十六年。“邓艾之祸”：三国魏时邓艾征讨蜀国，刘禅到邓艾那里请求投降，钟会等人想陷害邓艾，向魏帝报告说：“邓艾的行为悖逆，诏书征召邓艾赴京，后来被卫瓘杀死。”“愤邑”是愤懑；“邑”本作“悒”，是忧愁的意思。滍淯水，“滍”音直几反，“淯”音育。滍水发源于南阳鲁阳县东部，流经襄城，注入汝水。淯水发源于南阳郦县西北，向南流入汉水。考察《水经注》，汝州鲁山县有鲁山，滍水发源于此，向东北流到定陵注入汝水。《左传》襄公十八年记载，楚军讨伐郑国，在鱼齿山下渡水。注释说，南阳犨县北面有鱼齿山，滍水发源于那里。“射不穿札”，是说射箭没有力量。“射穿七札”，注见唐高宗仪凤三年。】正误：【“人名定见”，现在考察，“定见”大概是当时的用语，意思是军人的姓名一定可以查见。“愤邑”，现在考察，时人认为王濬功劳重大而受到的报答太轻，于是为他愤懑不平、呜咽叹息。“邑”与“唈”相通，不解释为忧愁，又见第七卷。】质实：【何攀是成都郫县人，刘颂是广陵人。滍水，注见汉帝玄更始元年滍川；淯水，注同上。年。冬十月，尚书胡威去世。【胡威任尚书时，曾经劝谏当时政令过于宽松，武帝说：“尚书郎以下的官员，我没有什么不能宽容的。”胡威说：“臣所陈说的，难道是针对尚书丞、郎、令史吗？臣正是说像我们这些人，才可以整肃教化、彰明法令。”】质实：【胡威是寿春人，胡质的儿子。】起初设置司州。【这一年，把司隶所统辖的郡设置为司州。全国共有州十九个，郡国一百七十三个，户二百四十五万九千八百四十。】质实：【司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下诏撤除州郡的军队。【诏书说：自汉末以来，天下分裂崩乱，刺史在内亲自处理民政，在外统领军队。如今天下统一，应当收敛兵器、停止战争；刺史分别掌管职务，一律按照汉朝的旧例，全部撤除州郡的军队。大郡设置武官一百人，小郡设置五十人。交州牧陶璜上言说：交州东西绵延数千里，没有归附的有六万多户，服从官府劳役的才五千多家。交州、广州唇齿相依，只有依靠军队才能镇守。又有宁州各少数族与上游地区相接，水陆道路都相通，州兵不应当立即削减，以免显示力量单薄。仆射山涛也说：不应当撤除州郡的武备。武帝没有听从。到了永宁以后，盗贼纷纷起兵，州郡不能制服，天下于是大乱，果然如山涛所说。然而后来刺史又兼管军政和民政，州镇的权力反而更加沉重了。】质实：【宁州，注见汉武帝元寿元年滇国；永宁，是惠帝的年号。】书法：【汉高祖曾经记载“军队解散回家了”，光武帝也曾经记载“撤除车骑、材官，使他们重新回到平民队伍了”，这些都是褒扬。这里记载“撤除州郡的军队”，难道是在褒扬它吗？这是讥讽忘记武备。大郡一百人，小郡五十人，哪里足以防备意外呢？永宁以后，忘记武备的弊端显现出来了，所以用这种记载加以讥讽。】发明：【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争就必然危险。

译晋武帝刚刚平定吴国，就已经有撤除防备的打算，所以记载下诏撤除州郡军队，以彰显他的过失。【辛丑】二年春，三月，选取吴国的歌伎和妾五千人入宫。【武帝平定吴国以后，颇为热衷游乐宴饮，对政事懈怠。后宫将近万人，他曾经乘着羊车，任凭羊车驶向哪里。到了车子停下便在那里宴饮、住宿，宫人争相把竹叶插在门上，往地上洒盐水，用这种办法引导武帝的车子。皇后的父亲杨骏以及她的弟弟杨珧、杨济开始掌权，势力压倒朝廷内外，当时人称他们为“三杨”。旧臣大多被疏远罢退，山涛多次规劝讽谏，武帝虽然知道，却不能改正。】质实：【掖庭，注见汉武帝后元元年。】书法：【在此以前，曾经一次记载选取公卿的女儿，一次记载选取良家女子，都是讥讽。这里又记载选取吴国的歌伎和妾，晋武帝的志趣更加荒淫了。所以先前选取五千人的事没有在这里记载，特意在这里记载。全书中，记载采选五千人的，共有三处，晋武帝占了其中三处。详见癸巳年。】发明：【成汤放逐夏桀以后，自称战战兢兢、忧惧不安，好像将要坠入深渊。晋武帝刚刚平定吴国，立即沉溺于宴饮游乐，甚至选取吴国歌伎和妾五千人收入宫中。这些人都是导致吴国灭亡的事物，武帝既不能依据妲己的旧事杀掉她们以慰藉吴国百姓，反而又重走吴国覆亡的旧路，并且更加变本加厉，终于沉湎其中成病，导致自己身亡。尸骨还没有冷却，国家社稷就已成为废墟，百姓陷入涂炭。由此才知道，帝王战战兢兢、勤勉敬业，并不是厌恶安逸享乐而喜好忧劳勤苦，而是因为身居天位、承担上天授予的职责；刑罚称为上天的讨伐，赏赐称为上天的命令。早起晚睡，与上天一同运行，正是为了国家社稷和百姓打算。唉！晋武帝如果知道这个道理，就应当早晚勤勉，连睡觉也不得安闲，哪里还会有在后宫游宴的过失呢？把这件事大书在史册上，作为后世的鉴戒。冬十月，鲜卑慕容涉归侵犯昌黎。【起初，鲜卑莫护跋从塞外进入辽西棘城以北居住，号称慕容部。到他的孙子涉归时，迁居到辽东以北，世代归附中原，多次跟随中原出征讨伐，有功劳，被任命为大单于。到这时才开始反叛，侵犯昌黎。○自汉、魏以来，投降的羌、胡、鲜卑人大多被安置在塞内各郡，后来屡屡因为怨恨而杀害长吏，逐渐成为百姓的祸患。侍御史郭钦上疏说：“戎狄强悍暴横，自古以来就是祸患。魏初百姓稀少，西北各郡都让戎人居住在内地；即使京兆、魏郡、弘农，也往往有戎人居住。如今他们虽然服从，如果百年以后发生边境警报，胡人的骑兵从平阳、上党出发，不到三天就能抵达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全都会成为戎狄的庭院。应当趁着平定吴国的威势，凭借谋臣猛将的谋略，逐渐把内地各郡的杂胡迁徙到边地，严格防备四夷出入，彰明先王对荒服地区的制度，这是万世的长久防备。”武帝不听。】集览：【慕容鲜卑王莫护跋最初从塞外进入辽西，见燕、代一带的人多戴步摇冠，喜欢这种冠，于是仿效佩戴。各部因此称他为步摇，后来读音讹变为“慕容”，于是就用作氏族名称。考察《姓纂》：鲜卑涉归晋升并任命为单于，遵循中原风俗，自称仰慕天地二仪的德行、继承日月星辰三光的仪容，所以用“慕容”作为氏族名称。“强犷”，是强暴蛮横的意思。“犷”音古猛反，像犬的凶猛暴烈一样，不可亲近。前汉《儒林传》《叙传》说：“犷犷亡秦。”注释说：“犷，是粗恶的样子。”“杂胡”，指居住在塞内各郡、杂居不一的戎狄。】质实：【辽西，是郡名。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一统志》说：昌黎原本是营州之地，名称位于平、辽二郡之间；后魏时属于辽西郡地，隶属于平州。隋开皇初年设置营州，大业初年撤销营州，设置辽西郡。唐初恢复为营州，金朝皇统初年改为广宁县，大定年间改为昌黎县，隶属于平州。元朝至元年间并入海山县，不久又恢复设置昌黎县，并将海山县并入其中。本朝沿袭这一建置，隶属于永平府。扬州刺史周浚把镇所迁到秣陵。【尚未归服的吴地百姓屡次发动寇乱，周浚都讨伐平定了他们；他以宾客之礼对待当地旧日长者，搜寻访求贤能之士，威严与恩惠并用，吴地人都心悦诚服。书法：晋代的刺史，凡是值得记载的，都以平定祸乱著称。自周浚以下，刘沈、刘琨、王逊、贾疋、麴允、祖逖、陶侃、周访、谯王丞、段匹防，都属于可以这样称道的人。明帝以后，刺史的任免，大抵只是出自掌权者的意愿罢了。【壬寅】三年春，正月初一，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礼卑：皇帝问司隶校尉刘毅：“朕可以和汉朝哪一位皇帝相比？”刘毅回答：“桓帝、灵帝。”皇帝说：“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刘毅回答：“桓帝、灵帝卖官，钱进入官府库藏；陛下卖官，钱进入私人门第。这样说来，恐怕还不如他们。”皇帝大笑说：“桓帝、灵帝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如今朕有直言进谏的臣子，本来就胜过他们了。”刘毅纠察约束豪门贵族，毫无顾忌。太子的鼓吹乐队进入东掖门，刘毅上奏弹劾。中护军羊琇依仗宠幸，骄横奢侈，多次犯法，刘毅弹劾说羊琇的罪应当处死。皇帝派齐王司马攸私下向刘毅求情，刘毅答应了。都官从事程卫直接驰入军营，逮捕羊琇的属吏，审问并查清先前奏报羊琇所犯的各项罪行，然后才把情况告诉刘毅。皇帝不得已，免去羊琇的官职。不久，又让他以白衣身份领任原职。羊琇是景献皇后的叔伯弟弟。后将军王恺是文明皇后的弟弟。散骑常侍石崇是石苞的儿子。三人都很富有，竞相以奢侈互相比高。车骑司马傅咸上书说：“先王治理天下，食肉穿丝，都有一定的制度。奢侈的耗费，比天灾还严重。古代人口多而土地少，却有储蓄，是因为节俭。如今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却担忧物资不足，是因为奢侈。如果想让当时的人崇尚节俭，就应当责问他们的奢侈。奢侈而不受到责问，就会相互攀比推崇，永远没有止境。”】集览：纠绳，是纠察督责并加以匡正。颜师古说：“绳，是墨绳，用来弹画取直；这里说的是端正处理这件事，也与此相同。”鼓吹，指管箫埙篪等乐器演奏的音乐，也是北方少数民族在马上演奏的声音。汉代以后称为鼓吹，也是在军中于马上演奏的音乐。都官从事，注见汉桓帝延熹七年。】质实：刘毅，东莱掖县人。程卫，曲周人。羊琇，太山平阳人。景献后，就是文帝的皇后羊氏。石崇，渤海人。王恺，是惠帝的舅父。文明后，就是武帝的皇后王氏。任命张华都督幽州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