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十二上(3/8)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三【起己亥,晋安帝隆安三年,尽庚戍,晋安帝义熈六年】凡十二年。【己亥】三年【燕长乐元秦▯始元魏天兴二年凉主吕纂咸宁元北凉天玺元年】春,正月,南凉徙治乐都。【南凉王秃髪乌孤谓群臣曰:陇右河西本数郡之地,遭乱分裂,至十余国。吕氏、乞伏氏、段氏最彊,今欲取之,三者何先?杨统曰:乞伏本吾部落,终当伏从。段氏书生无能为患,且结好于我,攻之不义。吕光衰耄,嗣子微弱,纂▯虽有才,而内相猜忌。若使浩亹、廉川乗虗迭岀,彼必疲于奔命,不过二年,兵劳民困,则姑臧可图也。姑臧举,则二冦不待攻而服矣。乌孤曰:善】集览【浩亹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质实【乐都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陇右即陇西郡注见秦王政三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廉川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二年姑臧县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二月魏主珪袭髙车大破之【魏主珪北廵,分命诸将三道袭髙车,大破髙车三十余部,获七万余口,马三十余万匹。卫王仪别将三万骑絶漠千余里,破其七部,诸部大震】质实【髙车,西域国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六年】段业自称凉王【业以沮渠防逊为尚书左丞,梁中庸为右丞】三月,魏分尚书诸曹,置五经愽士,考异【提要漏置字】【魏主珪分尚书三十六曹及外署,凡置三百六十曹,令八部大人主之。吏部尚书崔宏通署三十六曹,如令仆统事。置五经博士,増国子太学生员,合三千人。珪问博士李先曰:“天下何物可以益人神智?”对曰:“莫若书籍。”珪曰:“书籍有几?如何可集?”对曰:“自书契以来,世有滋益,至今不可胜计。茍人主所好,何忧不集。”珪遂命郡县大索书籍,悉送平城】质实【崔宏,东武城人;李先,中山人。
书契以来,尚书序曰:“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帝王世纪曰:“伏羲氏仰观象于天,俯察理于地中,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造书契也。”平城,县名。注见汉髙帝七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三 【起于己亥,即晋安帝隆安三年,止于庚戌,即晋安帝义熙六年】,共十二年。【己亥】三年【燕长乐元年、秦弘始元年、魏天兴二年、凉主吕纂咸宁元年、北凉天玺元年】春,正月,南凉迁都乐都。【南凉王秃发乌孤对群臣说:“陇右、河西本来只是几个郡的土地,遭逢乱世而分裂,直到形成十多个国家。吕氏、乞伏氏、段氏最强。如今想要夺取它们,三者应当先攻哪一个?”杨统说:“乞伏氏本是我的部落,最终应当会服从。段氏不过是书生,不能成为祸患,而且同我交好,攻打它不合义。吕光年老衰弱,继承他的儿子势力微弱,吕纂、吕宏虽然有才能,但内部互相猜忌。若让军队从浩亹、廉川乘虚而入,交替出击,他们必定疲于奔命。不到两年,军队疲惫、百姓困乏,就可以图谋姑臧了。姑臧一旦攻下,另外两个敌人不用攻打也会降服。”乌孤说:“好。”】集览:浩亹,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质实:乐都,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陇右,即陇西郡,注见秦王政三年;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廉川,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二年;姑臧,县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二月,魏主拓跋珪袭击高车,大败高车。【魏主拓跋珪北巡,分别命令各将领分三路袭击高车,大败高车三十多个部落,俘获七万多人、三十多万匹马。卫王拓跋仪另率三万骑兵越过沙漠一千多里,攻破高车七个部落,各部落大为震动。】质实:高车,西域国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六年。段业自称凉王。【段业任命沮渠蒙逊为尚书左丞,梁中庸为尚书右丞。】三月,魏分设尚书各曹,设置五经博士。考异:提要遗漏“置”字。【魏主拓跋珪将尚书三十六曹和外署分开设置,共设置三百六十曹,命八部大人主持。吏部尚书崔宏总管三十六曹,如同令、仆射统领政事。设置五经博士,增加国子太学生员,合计三千人。拓跋珪问博士李先:“天下有什么东西可以增长人的神智?”李先回答:“没有比书籍更好的。”拓跋珪说:“书籍有多少?怎样才能收集到?”李先回答:“自从有文字以来,历代不断增益,到今天多得无法计算。如果君主喜好书籍,又何必担心不能收集齐全?”拓跋珪于是命令各郡县大力搜求书籍,全部送到平城。】质实:崔宏是东武城人;李先是中山人。“自从有文字以来”,《尚书序》说:“古代伏羲氏统治天下时,开始画八卦,创制文字,以代替结绳记事的政务。” 《帝王世纪》说:“伏羲氏抬头观察天上的现象,低头考察地上的规律,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适宜情况,近取自身,远取万物,于是创制了文字。”平城,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
书法【书置博士,何予道武也?道武始称皇帝,首有此举,可谓知所尚矣】发明【魏于是乎渐进矣,晋为衣冠文物之主,而罢遣生徒,不修孔庙,迭书于册。拓防何人,乃能置五经博士?纲目书以予之,宜矣。春秋之法,美在夷狄,则责在中国】南燕苻广叛,南燕王徳击斩之。滑台降魏,徳遂东冦青、兖。考异【据李朗书,讨诛之。此「击斩」二字当作「讨诛】【初,秦主登之弟广帅众依南燕王徳,徳处之乞活堡。至是,自称秦王。时滑台孤弱,土无十城,众不过万,附徳者多,去附广。徳乃留鲁王和守滑台,自帅众讨广,斩之。和长史李辩杀和,以滑台降魏。魏行台尚书和防帅轻骑自邺赴之,悉收徳宫人府库。陈、颍之人多附于魏。将军慕容云斩辩,帅将士家属出附徳。徳欲还攻滑台,韩范曰:「向也魏为客,吾为主;今也吾为客,魏为主,人心危惧,不可复战。不如先据一方,自立基本,乃图进取。」张华欲取彭城,潘聪曰:「彭城土旷人稀,平夷无险,且晋之旧镇,未易可取。又宻迩江淮,夏秋多水,乘舟而战者呉之所长,我之所短也。」青州沃野二千里,精兵十余万,左有负海之饶,右有山河之固。广固城,曹嶷所筑,地形阻峻。三齐英杰思得明主以立功于世久矣。晋刺史辟闾浑昔为燕臣,今宜遣辩士驰说,而以大兵继其后。若其不服,取之如拾芥耳。既得其地,然后闭闗养锐,伺隙而动,此乃陛下之闗中河内也。徳乃引师而南,兖州北鄙诸郡县皆降。徳置守宰以抚之,禁军士虏掠,百姓大恱】集览【三齐注见汉王刘邦元年,辟闾浑辟闾注见穆帝永和十二年,闗中河内汉光武遣冦恂守河内,谓曰:「昔髙帝留萧何镇闗中,吾今委公以河内,当给足军粮,率厉士马。」闗中注见惠帝元康九年,河内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质实【乞活堡未详处所,滑台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陈、颍二州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颍注见梁武帝天监三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广固城名注见穆帝永和七年】追尊所生母陈氏为徳皇太后。○夏四月,以防稽世子元显为扬州刺史。【防稽王道子有疾,且无日不醉。元显知朝望,去之讽朝廷,解道子扬州,以授元显。道子醒而知之,大怒,无如之何。元显以庐江太守张法顺为谋主,多引树亲党,朝贵皆畏事之】质实【庐江郡名,注见汉景帝五年】燕除公侯金帛赎罪法【燕主盛十日一决狱,不加拷掠,多得其情。下诏曰:“法例律,公侯有罪得以金帛赎。此不足以惩恶,而利于王府,甚无谓也。自今皆令立功以自赎】秋七月,秦冦洛阳。八月,魏人来救。【后秦齐公崇冦洛阳,河南太守辛恭靖婴城固守。雍州刺史杨佺期遣使求救于魏,魏遣太尉穆崇将六万骑救之】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元年;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书法【于是佺期求救于魏,魏人来救,则书“救”;书来嘉助顺也。纲目“嘉助顺”是故魏人来援,则书。汉后主炎兴元年,魏人来救,则书。是年】魏杀其御史中丞崔逞【初,魏将军张衮以才谋为魏主珪腹心,衮荐中州士人卢溥及崔逞,珪皆用之。及围中山久未下,军食乏,问计于羣臣,逞对曰:“桑椹可以佐粮,飞鸮食而改音者也。”珪虽用其言,然心衔之。秦人冦襄阳,雍州刺史郗恢以书求救于魏,常山王遵谓珪为“贤兄”,珪以恢无礼,命衮及逞为复书,必贬其主,而衮、逞谓帝为“贵主”,珪遂大怒。逞之降魏也,以天下方乱,恐无复遗种,使妻子留冀州,至是珪并以是责逞,赐死,而溥亦受燕爵命,侵掠魏境。珪谓衮所举皆非其人,黜为尚书令史,衮阖门不通人事,手校经籍,嵗余而终】质实【中州,犹言中夏、中国也。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雍州,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南凉王乌孤卒,弟利鹿孤立,徙治西平。考异【立当作嗣】考证【立当作嗣】质实【西平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南燕王徳防广固,杀幽州刺史辟闾浑,遂都之。
译书法:记载设置博士,为什么要称许道武帝?道武帝刚开始称皇帝,首先就有这一举措,可以说是知道应该崇尚什么了。发明:魏国从此逐渐进步了。晋朝本来是衣冠文物之主,却遣散学生,不修孔庙,把这些事一一写在史册上。拓跋氏是什么人,竟然能够设置五经博士?《纲目》用这种方式予以褒扬,是恰当的。《春秋》的原则是,即使夷狄有值得称美之处,也要归罪于中原。南燕的苻广叛乱,南燕王慕容德出兵攻打并杀了他。滑台投降魏国,慕容德于是向东侵犯青州、兖州。考异:据李朗书所载,应作“讨诛”。这里“击斩”二字应当改作“讨诛”。【起初,秦主姚登的弟弟苻广率众投奔南燕王慕容德,慕容德把他安置在乞活堡。到这时,苻广自称秦王。当时滑台孤立弱小,土地上不到十座城,部众不过一万人;归附慕容德的人很多,便离开慕容德去依附苻广。慕容德于是留下鲁王慕容和守卫滑台,亲自率军讨伐苻广,将他杀死。慕容和的长史李辩杀了慕容和,使滑台投降魏国。魏国行台尚书和跋率轻骑从邺城赶赴滑台,把慕容德的宫人和府库全部收走。陈、颍一带的人大多归附魏国。将军慕容云杀了李辩,率将士及其家属出城归附慕容德。慕容德想回军攻打滑台,韩范说:“先前魏国是客军,我们是主人;现在我们是客军,魏国是主人,人心危惧,不能再战。不如先占据一方,建立根基,然后寻找机会行动;这就是陛下的关中、河内。”慕容德于是率军南下,兖州北部边境的各郡县都投降了。慕容德设置守宰安抚他们,禁止军士抢掠,百姓非常高兴。】集览:三齐,注见汉王刘邦元年;辟闾浑,辟闾,注见穆帝永和十二年;关中、河内,汉光武帝派寇恂守河内时说:“过去高帝留下萧何镇守关中,如今我把河内托付给您,应当供给充足的军粮,率领并激励士马。”关中,注见惠帝元康九年;河内,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质实:乞活堡,所在未详;滑台,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陈、颍,两个州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颍注见梁武帝天监三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广固,城名,注见穆帝永和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里〕 晋国刺史辟闾浑过去是燕国臣子,现在应当派能言善辩的人快速前去游说,并让大军随后接应。如果他不服,就能像捡小草一样轻易夺取那里。取得那片土地后,再关闭关隘、休养精锐,等待机会行动;这就是陛下的关中、河内了。慕容德于是率军南下,兖州北部边境的各郡县都投降。慕容德设置守宰安抚他们,禁止军士抢掠,百姓非常高兴。集览:三齐,注见汉王刘邦元年;辟闾浑,辟闾,注见穆帝永和十二年;关中、河内,汉光武帝派寇恂守河内时说:“过去高帝留下萧何镇守关中,如今我把河内托付给您,应当供给充足的军粮,率领并激励士马。”关中,注见惠帝元康九年;河内,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质实:乞活堡,所在未详;滑台,注见孝武帝太元九年;陈、颍,两个州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颍注见梁武帝天监三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广固,城名,注见穆帝永和七年。追尊他的生母陈氏为德皇太后。夏四月,任命会稽世子司马元显为扬州刺史。【会稽王司马道子患病,而且没有一天不喝醉。司马元显知道自己在朝廷中的声望,便排挤司马道子,暗示朝廷解除司马道子的扬州刺史职务,把它授予自己。司马道子酒醒后知道此事,大怒,却无可奈何。司马元显任用庐江太守张法顺为主要谋臣,大量引进和培植亲信党羽,朝廷显贵都害怕触犯他。】质实:庐江,郡名,注见汉景帝五年。燕国废除了公侯以金帛赎罪的法令。【燕主慕容盛每十天审决一次案件,不施加拷打,大多能够查得实情。下诏说:“按照法律条文,公侯有罪可以用金帛赎罪。这不足以惩罚恶行,反而有利于王府,实在毫无意义。从今以后,一律命令他们立功来赎罪。”】秋七月,秦军侵犯洛阳。八月,魏军前来救援。【后秦齐公姚崇侵犯洛阳,河南太守辛恭靖环城固守。雍州刺史杨佺期派使者向魏国求救,魏国派太尉穆崇率六万骑兵前去救援。】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元年;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书法:这时杨佺期向魏国求救,魏人前来救援,于是记作“救”。记作“来救”是为了褒扬援助正义的一方。《纲目》以“嘉助顺”为原则,因此魏人前来援助时就这样记载。汉后主炎兴元年,魏人前来救援,也记作“救”。就是这一年。魏国杀了御史中丞崔逞。【起初,魏国将军张衮凭借才干和谋略成为魏主拓跋珪的心腹。张衮推荐中州士人卢溥和崔逞,拓跋珪都任用了他们。后来魏军包围中山,很久没有攻下,军粮缺乏,拓跋珪向群臣询问计策。崔逞回答说:“桑葚可以补充粮食,猫头鹰吃了桑葚就会改变叫声。”拓跋珪虽然采用了他的建议,但心里一直记恨他。秦军侵犯襄阳,雍州刺史郗恢写信向魏国求救,常山王拓跋遵称拓跋珪为“贤兄”。拓跋珪认为郗恢无礼,命张衮和崔逞写回信,要求一定贬低郗恢的君主;可是张衮、崔逞却称魏帝为“贵主”,拓跋珪于是大怒。崔逞投降魏国时,因为天下正处于乱世,害怕家族没有遗存,便把妻子儿女留在冀州。到这时,拓跋珪又以此责备崔逞,赐他自尽。卢溥也接受了燕国的爵位和任命,侵掠魏国边境。拓跋珪认为张衮所推荐的人都不是合适人选,便把张衮贬为尚书令史。张衮闭门不再参与人事,亲手校订经籍,一年多后去世。】质实:中州,就是中夏、中国;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雍州,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南凉王秃发乌孤去世,他的弟弟秃发利鹿孤继位,迁治西平。考异、考证:应作“嗣”,不作“立”。质实:西平,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南燕王慕容德占据广固,杀死幽州刺史辟闾浑,于是定都于此。
【南燕王徳使说幽州刺史辟闾浑,不从,遂遣北地王钟帅步骑击之。徳进据琅邪,徐、兖之民归附者十余万。渤海太守封孚,燕旧臣也,闻徳至,出降。徳大喜曰:“孤得青州,不为喜,喜得卿耳。”遂委以枢宻。浑守广固,其下多出降,浑惧奔魏,徳追斩之。浑子道秀自诣徳,请与父俱死,徳曰:“父虽不忠,而子能孝,特赦之。”浑防军张瑛为浑作檄,辞多不逊,徳执而让之,瑛神色自若,徐曰:“浑之有臣,犹韩信之有蒯通。通遇汉主而生,臣遇陛下而死,比之古人,窃为不幸耳。”徳杀之,遂定都广固】质实【幽州注见唐髙祖武徳四年,北地郡名注见汉哀帝建平元年,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渤海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八年,南皮韩信之有蒯通,通遇汉主而生,蒯通范阳人,楚汉时说士有权变,武信君尝用其防降燕赵二十余城,韩信用其计遂定齐地,自序其说号曰隽永,凡八十一首,事在汉髙帝十一年】九月,燕辽西太守李朗谋叛,其主盛讨诛之。【燕辽西太守李朗在郡十年,威行境内。燕主盛疑之,累徴不赴。朗亦以家在龙城,未敢显叛,隂召魏兵,许以郡降。事觉,盛灭朗族,遣将军李旱讨之。旱既行,急召而复遣之。朗闻其家被诛,拥二千余戸以自固。及闻旱还,谓有内变,不复设备,留其子守令支,自迎魏师于北平。旱袭克令支,追朗斩之】集览【北平,索隠曰:此北平县名也,▯中山郡。正义曰:今定州北平县是。又右北平,注见秦王政三年】质实【辽西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龙城县名,注见帝奕太和四年。和龙,令支县名,注见成帝咸康四年。北平县名,注见汉髙帝七年曲逆】秦主兴降号称王【兴以灾异屡见,降号称王。诏羣公卿士、将牧守宰各降一等,存问孤贫,举防贤俊,简省法令,清察狱讼。守令有政迹者赏之,贪残者诛之。远近肃然】冬十月秦陷洛阳【秦冦洛阳,辛恭靖固守百余日,魏救未至,秦兵防洛阳,获之。防靖见秦王兴,不拜曰:“吾不为羌贼,臣兴囚之。”防靖逃归,淮汉以北多降于秦】质实【辛恭靖,狄道人,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孙恩冦陷防稽,杀内史王凝之。诏徐州刺史谢琰及刘牢之讨破之,以琰为防稽太守。【防稽世子元显性苛刻,生杀任意。发东土诸郡免奴为客者,置京师以充兵役。东土嚣然,孙恩因民心骚动,自海岛攻会稽。内史王凝之世奉天师道,不出兵亦不设备。官属请讨之,凝之曰:「我已请大道借鬼兵守诸津要,不足忧也。」恩遂防会稽,杀凝之。于是八郡之人一时起兵,杀长吏以应恩。旬日中,众数十万。时三呉承平日久,民不习战,郡县兵皆望风奔溃。恩据防稽,自称征东将军,号其党曰「长生人」,醢诸县令以食其妻子,不食则支解之。所过焚掠,刋木堙井,表防稽王道子及元显之罪,请诛之。自帝即位以来,内外乖异,石头以南皆为荆江所据,以西皆豫州所専,京口及江北皆刘牢之及广陵相髙雅之所制,朝政所行三呉而已。及恩作乱,八郡皆为恩有。畿内盗贼蠭起,恩党亦有潜伏在建康者,人情危惧。于是内外戒严,加道子黄钺,元显领中军将军,命徐州刺史谢琰讨之。牢之亦发兵讨恩,拜表辄行。琰击斩义兴、呉郡羣盗,与牢之转鬭而前,所向辄克。琰留屯乌程,遣司马髙素助牢之进临浙江。诏以牢之都督呉郡诸军事。初,彭城刘裕生而母死,父翘侨居京口,家贫将弃之。同郡刘怀敬之母裕従母也,往救而乳之。及长,勇健有大志,仅识文字,以卖履为业,好摴蒱为乡闾所贱。至是,牢之引叅军事,使将数十人觇贼,遇贼数千人,即迎击之,从者皆死。裕坠岸下,贼临岸欲下,裕奋长刀仰斫,杀数人乃得登岸,仍大呼逐之,杀伤甚众。刘敬宣怪裕久不返,引兵寻之,见裕独驱数千人,咸共叹息,因进击贼,大破之。恩驱男女二十余万口东走,多弃宝物子女于道,官军竞取之,恩由是得脱,复逃入海岛。牢之纵军暴掠,士民失望,朝廷忧恩复至,以琰为防稽太守,都督五郡军事,戍海浦】集览【鸟程,春秋楚为菰城,春申君邑也。
译【南燕王慕容德派人游说幽州刺史辟闾浑,辟闾浑不听,于是慕容德派北地王慕容钟率步兵、骑兵攻打他。慕容德进而占据琅邪,徐州、兖州百姓归附的有十多万人。渤海太守封孚是燕国旧臣,听说慕容德到来,出城投降。慕容德非常高兴,说:“我得到青州并不值得高兴,高兴的是得到了你。”于是把机要政务交给封孚。辟闾浑守卫广固,他的部下大多出城投降;辟闾浑害怕,逃往魏国,慕容德追上并杀了他。辟闾浑的儿子辟闾道秀亲自到慕容德那里,请求同父亲一起死。慕容德说:“父亲虽然不忠,儿子却能尽孝,特别赦免你。”辟闾浑的守军将领张瑛替他写檄文,言辞多有不恭。慕容德抓住张瑛责问他,张瑛神色自若,慢慢说:“辟闾浑有我这样的臣子,就像韩信有蒯通一样。蒯通遇到汉王而得以活命,我遇到陛下却要死;拿我同古人相比,我私下认为自己很不幸。”慕容德杀了张瑛,于是确定以广固为都城。】质实: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北地,郡名,注见汉哀帝建平元年;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渤海,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八年;南皮,“韩信有蒯通,蒯通遇汉王而生”:蒯通是范阳人,楚汉时期的游说之士,善于随机应变。武信君曾采用他的计策,使燕、赵二十多个城投降;韩信采用他的计策,于是平定齐地。他自己编定这套言论,题名《隽永》,共八十一篇,相关事在汉高帝十一年。九月,燕国辽西太守李朗谋划叛乱,燕主慕容盛讨伐并诛杀了他。【燕国辽西太守李朗在郡中任职十年,威势遍行境内。燕主慕容盛怀疑他,多次征召他都不赴任。李朗也因为家在龙城,不敢公开叛乱,暗中召请魏兵,答应把辽西郡献给魏国。事情被发现后,慕容盛诛灭李朗全族,派将军李旱讨伐他。李旱出发后,慕容盛又急忙召回他,随后再次派遣。李朗听说家人被杀,便拥众二千多户自守。等听说李旱返回,以为燕国内部发生变乱,便不再设防,留下儿子守令支,自己到北平迎接魏军。李旱袭击并攻克令支,追上李朗,将他杀死。】集览:北平,《索隐》说,这是北平县名,隶属中山郡。《正义》说,今定州北平县就是此地。另有右北平,注见秦王政三年。质实:辽西,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龙城,县名,注见帝奕太和四年;和龙、令支,县名,注见成帝咸康四年;北平,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曲逆。秦主姚兴降低帝号,改称王。【姚兴因为灾异屡次出现,降低帝号而称王。下诏让群公、卿士、各州刺史、牧守、宰令都各降一级;慰问孤儿和贫民,推荐有品德有才能的人;删减简化法令,清查审理狱讼。有政绩的守令予以奖赏,贪婪残暴的诛杀。远近都肃然遵守。】冬十月,秦军攻陷洛阳。【秦军侵犯洛阳,辛恭靖坚守一百多天。魏国的援军没有到,秦兵攻破洛阳,俘获了辛恭靖。辛恭靖见到秦王姚兴,不肯下拜,说:“我不做羌贼的臣子,姚兴把我囚禁起来吧。”辛恭靖逃回后,淮水、汉水以北许多地方投降秦国。】质实:辛恭靖是狄道人;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孙恩攻陷会稽,杀死内史王凝之。诏令徐州刺史谢琰和刘牢之讨伐并击败孙恩,任命谢琰为会稽太守。【会稽世子司马元显性情苛刻,任意决定人的生死。他征发东部各郡免除奴籍而成为客民的人,把他们安置到京师充当兵役。东部地区一片骚动,孙恩趁着民心动荡,从海岛进攻会稽。内史王凝之一世信奉天师道,既不出兵,也不设防。官属请求讨伐孙恩,王凝之说:“我已经请大道派鬼兵守卫各处津要,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孙恩于是攻陷会稽,杀了王凝之。于是八郡百姓同时起兵,杀死长吏响应孙恩。十天之内,部众达到几十万人。当时三吴太平日久,百姓不熟悉作战,郡县军队都望风溃逃。孙恩占据会稽,自称征东将军,称他的党徒为“长生人”;他把各县县令剁成肉酱,逼其妻子儿女食用,不吃就把他们肢解。孙恩所经过的地方都焚烧抢掠,砍伐树木,填塞水井,并上表列举会稽王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的罪行,请求诛杀他们。自从皇帝即位以来,内外离心,石头城以南都被荆州、江州军队占据,石头城以西都被豫州专擅,京口和江北都由刘牢之及广陵相高雅之控制,朝廷政令所能施行的只有三吴而已。到孙恩作乱时,八郡全都归孙恩所有。京城附近盗贼蜂起,孙恩党徒也有潜伏在建康的,人心危惧。于是京城内外实行戒严,加授司马道子黄钺,司马元显兼任中军将军,命徐州刺史谢琰讨伐孙恩。刘牢之也发兵讨伐孙恩,接到诏书后立即出发。谢琰攻杀义兴、吴郡的群盗,与刘牢之转战向前,所到之处都能取胜。谢琰留下驻军屯守乌程,派司马高素协助刘牢之进军浙江。诏令任命刘牢之都督吴郡诸军事。起初,彭城人刘裕出生时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刘翘寄居京口,家境贫寒,打算把他遗弃。同郡人刘怀敬的母亲是刘裕的乳母,前去救护并给他喂奶。刘裕长大后,勇敢强健而有远大志向,只略识文字,以卖鞋为业,喜欢摴蒱,受到乡里人的鄙视。到这时,刘牢之引荐他参军事,派他率几十人侦察贼军。刘裕遇到几千贼兵,便迎上去攻击,跟随他的人全都战死。刘裕跌落到岸下,贼兵来到岸边想下去,刘裕奋力举起长刀向上砍,杀死数人后才登上岸,随即大声呼喊追击贼兵,杀伤了很多人。刘敬宣奇怪刘裕久久不回来,便带兵寻找他,看见刘裕独自驱赶几千人,都赞叹不已,于是进兵攻击贼军,将其大败。孙恩驱赶男女二十多万人向东逃走,途中丢弃了许多财物和子女,官军争相抢取,因此孙恩得以逃脱,再次逃入海岛。刘牢之放纵军队暴行抢掠,士人和百姓大失所望。朝廷担心孙恩再次到来,任命谢琰为会稽太守、都督五郡军事,驻守海浦。】集览:乌程,春秋时楚国称为菰城,是春申君的封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秦置乌程。」县属防稽,杜预曰:“在呉兴郡北。”按呉兴,今湖州是】质实【海岛,注见成帝咸康四年;三呉,注见简文帝咸安二年;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京口郡名,注见成帝咸和三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蠭起,注见秦二世二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义兴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七年;呉郡,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一统志云:“乌程,秦之县名,属防稽郡,因乌氏程氏善酿,故名。汉永建中,改属呉郡。孙呉于此置呉兴郡。隋罢郡,以县属苏州,寻置湖州。宋属安吉州,元属湖州路。”国朝因之,为湖州府治所,仍属焉。浙江,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摴蒱,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刘敬宣,彭城人,毅之子】以防稽世子元显録尚书事,质实【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时,谓道子为东録,元显为西録。西府车骑填凑,东第门可张罗。元显所亲信,率皆佞谀。讽礼官立议,公卿以下见者皆拜。时国用虚竭,公卿日廪七升,而元显聚敛不已,富逾帝室】桓▯举兵攻江陵,杀殷仲堪、杨佺期。考异【提要:杨上有及雍州刺史五字】【殷仲堪恐桓▯防扈,乃与佺期结婚为援。佺期屡欲攻▯,仲堪毎止之。▯恐终为殷杨所灭,乃求广其所统。执政亦欲搆使乖离,乃加▯都督荆州四郡军事。又以▯兄伟代佺期兄广为南蛮校尉。佺期忿惧,欲与仲堪共袭▯。仲堪多疑少决,苦禁止之。叅军罗企生谓其弟遵生曰:「殷侯仁而无断,必及于难。吾防知遇义不可去,必将死之。」是嵗荆州大水,仲堪竭仓廪以赈饥民。▯欲乘其虚而伐之,乃发兵西上,声言救洛。先遣兵袭取巴陵积谷食之。仲堪遣杨广等拒之,皆为所败。江陵乏食,以胡麻廪军,急召佺期自救。佺期曰:「江陵无食,可来相就,共守襄阳。」仲堪绐之曰:「比来收集,已有储矣。」佺期帅步骑八千至江陵,仲堪唯以饭饷之。佺期大怒曰:「今兹败矣,不见仲堪与其兄广共击▯,大败单骑奔还。」仲堪亦奔酂城。▯遣将军冯该追获,皆杀之。仲堪奉天师道,祷诣鬼神,不吝财贿,而啬于周急,好为小惠以恱人。病者自为诊脉分药,用计倚伏烦密,而短于鉴畧,故至于败。仲堪之走也,文武无送者,惟罗企生从之。路经家门,遵生曰:「作如此分离,何可不一执手?」企生旋马授手,遵生牵下之曰:「家有老母,去将何之?」企生弹泪曰:「今日之事,我必死之。汝等奉养不失子道,一门之中有忠与孝,亦复何恨?」遵生抱之愈急,遂不得去。及▯至荆州,人士无不诣▯者,企生独不往,而营理仲堪家事。▯遣人谓曰:「若谢我,当释汝。」企生曰:「吾为殷荆州史,荆州败不能救,尚何谢为?」▯乃收之,复问欲何言。企生曰:「従公乞一弟以养老母。」▯乃杀企生而赦其弟】集览【胡麻,《梦溪笔谈》曰:「胡麻直是今油麻,更无他说。其角有六棱者,有八棱者。中国麻今谓之大麻。张骞始自大宛得油麻种,亦谓之麻,故以胡别之,谓汉麻为大麻。酂城即南阳酂县也。注见汉髙帝六年】分药,分,犹言合和倚伏(注见梁孝元帝承圣元年】正误【分药,今按谓以药分给与人也】质实【防扈(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罗企生,豫章人,巴陵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书法【方镇相攻,晋之不纲,甚矣。殷杨不书官罪之也。罪之,则曷为不书诛?▯不得而诛之也】发明【桓▯何以不书反?所攻者江陵也。仲堪、佺期何以不书诛?▯不得而诛之也。然则予之乎?曰:▯书举兵,则见其反叛之实。安有天子在上,而人臣擅自举兵者哉?仲堪、佺期不书官,则见其有罪之实。安有方镇大臣无故为人所杀者哉?要亦各致其责而已,此轻重之权衡也】凉王光卒,太子绍立,庶兄纂杀而代之。考异【立当作嗣,杀当作弑。据永嘉四年书,汉主渊卒,太子和立,其弟聪弑而代之;永和五年书,赵主虎卒,太子世立,其兄遵弑之,及其太后刘氏而自立,皆书弑不书杀】考证【立当作嗣。○谨按,吕光据凉建国十有四年,谆谆遗命,授其世嫡,诸子果如其言,弟兄辑睦,以御外侮,则凉祚岂易量哉?绍受国于先君者也,君也;纂受先君遗命,辅嗣皇,为其太尉臣也。违先君命,杀绍而夺其国,以臣弑君,以庶夺嫡,有国有家者可不监哉?故当曰:太子绍嗣,庶兄纂弑而代之】
译秦国设置乌程县。乌程县隶属会稽郡,杜预说:“乌程在吴兴郡北面。”考察吴兴,就是今天的湖州。质实:海岛,注见成帝咸康四年;三吴,注见简文帝咸安二年;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京口,郡名,注见成帝咸和三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蜂起,注见秦二世二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义兴,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七年;吴郡,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一统志》说:“乌程是秦代的县名,隶属会稽郡,因乌氏、程氏善于酿酒,所以得名。汉永建年间,改属吴郡。孙吴在这里设置吴兴郡。隋朝废除郡制,将县隶属苏州,不久又设置湖州。宋代隶属安吉州,元代隶属湖州路。”本朝沿袭这一建制,作为湖州府治所在地,仍然隶属湖州府。浙江,注见秦始皇三十七年;摴蒱,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刘敬宣,彭城人,是刘毅的儿子。让会稽世子司马元显录尚书事。质实:会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当时称司马道子为东录,司马元显为西录。西府车马往来拥挤,东府宅第门前却冷落得可以张网捕鸟。司马元显亲近信任的人,大多都是谄媚奉承之徒。他暗示礼官提出议案,规定公卿以下官员见到他都要下拜。当时国库空虚,公卿每天的俸禄只有七升,而司马元显仍不停聚敛财富,富有程度超过皇室。桓玄起兵进攻江陵,杀死殷仲堪、杨佺期。考异:提要在“杨”字上有“及雍州刺史”五字。殷仲堪担心桓玄势力强盛而骄横,便同殷?(佺期)结为婚姻,以此作为外援。佺期多次想攻打桓玄,殷仲堪总是制止他。桓玄害怕最终被殷仲堪、杨佺期消灭,便请求扩大自己统辖的范围。执政者也想挑拨他们,使双方离心,于是加授桓玄都督荆州四郡军事;又让桓玄的兄长桓伟代替杨佺期的兄长杨广担任南蛮校尉。杨佺期又愤怒又害怕,想同殷仲堪一起袭击桓玄。殷仲堪多疑而缺少决断,竭力禁止他这样做。参军罗企生对弟弟罗遵生说:“殷侯仁慈却没有决断,灾祸一定会牵连到他。我因为知遇之义不能离开他,必定要为他而死。”这一年荆州发大水,殷仲堪拿出全部仓廪的粮食赈济饥民。桓玄想乘荆州空虚攻打它,于是发兵向西进军,声称是去援救洛阳。桓玄先派兵袭取巴陵的积粮,把粮食运走。殷仲堪派杨广等人抵抗,都被桓玄打败。江陵缺粮,只能用胡麻供给军队,便急忙召杨佺期回来救援。杨佺期说:“江陵没有粮食,你可以来同我会合,一起守卫襄阳。”殷仲堪骗他说:“近来已经收集了一些粮食,已有储备了。”杨佺期率步兵、骑兵八千人到达江陵,殷仲堪却只拿饭食供给他。杨佺期大怒,说:“这下事情彻底失败了。”他没有看见殷仲堪和他的兄长杨广一起攻击桓玄,结果大败,只得单骑逃回。殷仲堪也逃到酂城。桓玄派将军冯该追赶并擒获他们,把他们全都杀了。殷仲堪奉行天师道,祈祷鬼神,从不吝惜财物贿赂;但对于救济急难之人却很吝啬,只喜欢施行小恩小惠来取悦别人。有人生病,他亲自为其诊脉分药;谋划事情反复周密,却缺乏识见和谋略,所以终于失败。殷仲堪逃走时,文武官员没有一个前来送行,只有罗企生跟随他。路过自己家门时,罗遵生说:“如今要这样分离,怎么能不握一次手呢?”罗企生调转马头伸出手来,罗遵生却把他拉下马,说:“家中有老母亲,你离开后要到哪里去呢?”罗企生流着泪说:“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为之而死。你们奉养母亲,不失为人子的道义;一家之中有忠有孝,我还有什么遗憾呢?”罗遵生把他抱得更紧,于是他终于不能离开。桓玄到达荆州后,士人和官员没有不去拜见他的,唯独罗企生不去,而是料理殷仲堪的家事。桓玄派人对他说:“如果你向我谢罪,我就释放你。”罗企生说:“我是殷荆州的属官,荆州失败时不能救他,还谢什么罪呢?”桓玄于是把他抓起来,又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罗企生说:“我只求您留下我的一个弟弟,让他奉养老母亲。”桓玄于是杀了罗企生,赦免了他的弟弟。集览说:胡麻,《梦溪笔谈》说:“胡麻就是今天的油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说法。它的果实有六棱的,也有八棱的。中国的麻如今称为大麻。张骞最初从大宛得到油麻种子,也称它为麻,所以加上‘胡’字来区别,把汉地的麻称为大麻。酂城就是南阳郡的酂县。注见汉高帝六年。‘分药’的‘分’,就相当于说调配。‘倚伏’的注见梁孝元帝承圣元年。正误说:‘分药’,今按,是指把药分给别人。质实说:‘防扈’的注见汉质帝本初元年;罗企生是豫章人;巴陵是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江陵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书法说:地方镇守势力互相攻伐,晋朝纲纪败坏,实在太严重了。殷仲堪、杨佺期不记官职,是在责备他们。既然责备他们,为什么不写‘诛’呢?因为桓玄没有能够依法诛杀他们。凉王吕光去世,太子吕绍继位,庶出的兄长吕纂杀死吕绍,取而代之。考异说:‘立’应当作‘嗣’,‘杀’应当作‘弑’。根据永嘉四年的记载,汉主刘渊去世,太子刘和继位,其弟刘聪弑杀刘和而取代他;永和五年的记载说,赵主石虎去世,太子石世继位,其兄石遵弑杀石世以及太后刘氏而自立,都是写‘弑’,不写‘杀’。考证说:‘立’应当作‘嗣’。谨按:吕光据有凉地、建立国家十四年,反复郑重地留下遗命,把王位传给嫡长子。如果诸子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兄弟和睦,共同抵御外侮,那么凉国的国运哪里能够轻易估量呢?吕绍是从先君那里接受国家的人,是君主;吕纂接受先君遗命,辅佐嗣皇,是担任太尉的臣子。他违背先君的命令,杀死吕绍并夺取他的国家,这是以臣弑君、以庶出夺取嫡长子的地位。凡是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所以应当写作:‘太子吕绍嗣位,庶兄吕纂弑杀他而取代其位。’
【光疾甚,立绍为天王,自号太上皇,以太原公纂为太尉,常山公▯为司徒。谓绍曰:「今三邻伺隙,吾没之后,使纂统六军,▯管朝政,汝恭已无为,委重二兄,庶几可济。若内相猜忌,则萧墙之变至矣。」又谓纂、▯曰:「永业才非拨乱,直以立嫡有常,猥居元首。汝兄弟辑睦,则祚流万世;若内自相图,则祸不旋踵。」纂、▯泣曰:「不敢。」及光卒,绍秘不发丧。纂排閤入哭,尽哀而出。绍惧,以位让之,纂不许。光弟子超谓绍曰:「纂为将积年,威震内外,临丧不哀,歩髙视逺,必有异志,宜早除之。」绍曰:「先帝言犹在耳,奈何弃之?縦其图我,我视死如归,终不忍有此意也。」▯谓纂曰:「主上闇弱,未堪多难,兄宜为社稷计,不可徇小节也。」纂、▯于是夜帅壮士攻广夏门。左将军齐従抽劒直前,斫纂中额,左右擒之。纂曰:「义士也,勿杀。」吕超帅卒二千赴难,众素惮纂,不战而溃。纂入升殿,绍自杀。超奔广武,綦惮▯兵彊,以位让之,▯不受。纂乃即天王位,以▯为大都督録尚书事。纂叔父方镇广武,纂遣使谓曰:「超实忠臣义勇,可嘉,但不识权变之宜,方赖其用,可以此意谕之。」超上疏陈谢,复其爵位】集览【永业,绍小字】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萧墙,犹言屏墙也。冯敬曰:「萧,肃也。臣之见君至屏而加肃敬,故曰萧墙。」一统志云:「广武,古地名,汉为枝阳县地,前凉置广武郡于此,隋罢郡置广武县,唐寳应间防于吐蕃,故城在临洮府兰县西二百二十里】【庚子】四年【燕长乐二秦▯始二魏天兴三年○南燕建平元南凉王秃髪利鹿孤建和元年○西凉公李暠庚子元年○是嵗西秦降秦旧大国三凉南凉北凉南燕小国四新小国一凡八僣国】春正月燕主盛自贬号为庶人天王○西秦迁都苑川质实【苑川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年】○二月燕主盛袭髙句丽防二城【髙句丽王安事燕礼慢燕主盛自将兵三万袭之防新城南苏开境七百余里】质实【髙句丽东夷国名注见新莽始建国四年新城南苏二城名未详处所】三月魏立慕容氏为后【初,魏主珪纳刘头眷之女,宠冠后庭,生子嗣。及克中山,获燕主宝之幼女,将立皇后,用其国故事,铸金人以卜之。慕容氏所铸成,遂立为后】集览【铸金人,按元魏故事,凡欲立皇后、皇子,必先以金铸其像而占之,以铸成者为吉,不成则不得立也】质实【中山,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诏桓▯都督荆江八州军事,荆江州刺史。考异【提要无诏字,▯既克荆雍,表求领荆江,诏以▯都督荆司等七州军事,领荆州刺史,▯固求江州,乃加督八州,领二州刺史,▯辄以兄伟为雍州刺史,朝廷不能违】质实【荆雍二州名,荆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江州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司州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郡】凉吕▯作乱,凉王纂杀之。考异【杀当作诛】【凉王纂忌大司马▯功髙地逼▯亦自疑遂以东苑之兵作乱纂遣兵击之▯众溃出走纂兵大掠悉以东苑妇女赏军▯妻子亦在其中侍中房晷曰天祸凉室忧患仍臻虽▯自取夷灭亦由陛下无棠棣之恩当省已责躬以谢百姓乃更縦掠士女百姓何罪且▯妻陛下之弟妇▯女陛下之侄也奈何使无赖小人辱为婢妾乎遂歔欷流涕纂改容谢之召▯妻子寘东宫厚抚之▯将奔南凉道过广武吕方见之大哭曰天下甚寛汝何为至此乃执▯送狱纂遣人杀之】集览【棠棣之恩《棠棣》小雅诗,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使兄弟之恩,疏召公为作此诗而歌之以亲之。《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富辰曰:“召穆公思周徳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质实【东苑,地名,未详处所】北凉以李暠为敦煌太守【初,陇西李暠好文学,有令名。孟敏为沙州刺史,以暠为效谷令。敏卒,治中索僊等以暠温毅有惠政,推为敦煌太守,请于段业。业因授之。将军索嗣言于业曰:“暠不可使处敦煌。”业以嗣代暠,使帅五百骑之官。暠遣同母弟宋繇逆击之,嗣败走还。暠表业,请诛嗣。业乃杀之】集览【效谷,敦煌郡效谷县。本鱼泽障,汉武时济南崔不意为鱼泽尉,敎民力田,以勤效得谷,因立县名焉。按敦煌在长安西二千八百里】质实【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沙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敦煌,治中官名。事物纪原云:秦置郡丞以佐郡守,左边为长史,掌兵马,汉因之。又设治中别驾于右边,主众曹文书。隋开皇中,改别驾治中为长史司马。大业中,罢之,寻置赞治,又置通守。唐武徳中,又改赞治曰治中。敦煌,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夏五月,孙恩复冦防稽,太守谢琰败死。恩转冦临海,遣兵讨之,不克。
译吕光病重时,立吕绍为天王,自称太上皇,任命太原公吕纂为太尉,常山公吕弘为司徒。他对吕绍说:“如今有三个邻国在窥伺时机,我死以后,让吕纂统率六军,吕弘掌管朝政;你只需恭敬自守,不要妄为,把重任交给两位兄长,这样或许可以渡过难关。如果内部互相猜忌,萧墙之内的变乱就要发生了。”又对吕纂、吕弘说:“我吕永业的才能不足以平定乱局,只是因为嫡长子继承有常规,才勉强居于君位。你们兄弟和睦,国祚就可以延续万世;如果内部自相残害,灾祸马上就会到来。”吕纂、吕弘哭着说:“不敢。”吕光去世后,吕绍秘密不公布丧事。吕纂推开宫门进入哭灵,尽情哀哭后出来。吕绍害怕了,把王位让给他,吕纂不接受。吕光的弟弟吕超对吕绍说:“吕纂多年担任将领,威势震动内外;如今临丧却不哀痛,脚步高迈、目光远视,必定另有图谋,应当尽早除掉他。”吕绍说:“先帝的话还在耳边,怎么能抛弃他的遗命?即使他图谋害我,我也把死看得像回家一样,终究不忍产生这样的念头。”吕弘对吕纂说:“主上昏暗软弱,不能承受太多灾难,兄长应当为国家考虑,不可拘守小节。”于是吕纂、吕弘在夜间率领壮士攻打广夏门。左将军齐从拔剑直冲上前,一刀砍中吕纂的额头,左右侍从将他擒住。吕纂说:“这是义士,不要杀他。”吕超率领士卒二千人赶来赴难,众人平日都害怕吕纂,所以没有交战就溃散了。吕纂进入宫中登上殿堂,吕绍自杀。吕超逃到广武,綦毋潜害怕吕弘兵力强大,想把王位让给他,吕弘不接受。吕纂于是登上天王位,任命吕弘为大都督、录尚书事。吕纂的叔父吕方镇守广武,吕纂派使者对他说:“吕超确实是忠臣义士,忠勇可嘉,只是不懂得权宜之变;眼下还要依靠他的作用,你可以把我的意思告诉他。”吕超上疏陈谢,吕纂恢复了他的爵位。集览说:‘永业’是吕绍的小字。质实说:太原是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萧墙’就是屏墙。冯敬说:‘萧’是肃敬的意思,臣子拜见君主到达屏墙时便增加肃敬,所以叫萧墙。《一统志》说:广武是古地名,汉代为枝阳县地,前凉在那里设置广武郡,隋代撤郡设置广武县,唐宝应年间为防备吐蕃,故城在临洮府兰县以西二百二十里。庚子,四年。燕长乐二年,后秦弘始二年,北魏天兴三年。南燕建平元年,南凉王秃发利鹿孤建和元年。西凉公李暠庚子元年。这一年,西秦投降后秦。旧有大国三个:凉、南凉、北凉;南燕一个;小国四个;新出现的小国一个,共八个僭称国号的国家。春季正月,燕主慕容盛自降称号为庶人天王。西秦迁都到苑川。质实说:苑川是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年。二月,燕主慕容盛袭击高句丽,攻取了两个城。高句丽王安侍奉燕国时礼数傲慢,燕主慕容盛亲自率领三万军队袭击高句丽,攻取新城、南苏二城,开拓疆域七百多里。质实说:高句丽是东夷的国名,注见新莽始建国四年;新城、南苏是两座城名,具体位置不详。三月,北魏立慕容氏为皇后。起初,魏主拓跋珪纳刘头眷的女儿为妃,她在后宫中最受宠爱,生下拓跋嗣。攻克中山后,拓跋珪俘获燕主慕容宝的小女儿,准备立她为皇后,便按照燕国的旧例铸造金人来占卜吉凶。慕容氏铸成了金人,于是被立为皇后。集览说:铸造金人,按照元魏旧例,凡是想立皇后或皇子,都必须先用金子铸造其像并占卜,以铸造成功者为吉,铸不成便不能立。质实说:中山是国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下诏任命桓玄都督荆州、江州等八州军事,兼任荆州、江州刺史。考异说:提要没有‘诏’字。桓玄攻克荆州、雍州后,上表请求兼领荆州、江州,朝廷下诏任命他都督荆州、司州等七州军事,兼领荆州刺史。桓玄坚持请求江州,于是朝廷又加授都督八州军事,兼领两州刺史;桓玄擅自任命兄长桓伟为雍州刺史,朝廷无法违抗。质实说:荆、雍是两个州名,荆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江州是州名,襄阳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是司州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郡。凉国的吕弘作乱,凉王吕纂杀了他。考异说:‘杀’应当作‘诛’。凉王吕纂忌惮大司马吕弘功劳高、地位逼近自己,吕弘也心中疑惧,于是率东苑的兵马作乱。吕纂派兵攻击他,吕弘的部众溃败逃走,吕纂的军队大肆掠夺,把东苑的妇女全部赏给军队,吕弘的妻子儿女也在其中。侍中房晷说:“这是上天降祸给凉室,忧患接连而来。吕弘虽然是自取灭亡,但也由于陛下没有施加兄弟之间的恩情。陛下应当反省自己、责备自己,以此向百姓谢罪,怎么反而放纵军队掠夺士女呢?百姓有什么罪?况且吕弘的妻子是陛下的弟媳,吕弘的女儿是陛下的侄女,怎么能让无赖小人侮辱她们,使她们做婢妾呢?”说完便抽泣流泪。吕纂改变脸色,向他道歉,召回吕弘的妻子儿女安置在东宫,厚加抚慰。吕弘将要逃往南凉,路过广武时,吕方见到他大哭说:“天下这么宽广,你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把吕弘抓起来送进监狱,吕纂派人杀了他。集览说:‘棠棣之恩’出自《诗经·小雅·棠棣》。周公哀悼管叔、蔡叔兄弟不和,想要说明兄弟之恩,召公便作此诗歌咏来亲近宗族。《左传·僖公二十四年》中富辰说:‘召穆公思念周德不能和睦,所以在成周集合宗族,作诗说:“棠棣的花朵,花萼光彩鲜明。”如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质实说:东苑是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北凉任命李暠为敦煌太守。起初,陇西人李暠喜好文学,有美好的声誉。孟敏任沙州刺史时,任命李暠为效谷令。孟敏去世后,治中索仙等人认为李暠温和刚毅、施政有恩惠,便推举他为敦煌太守,并向段业请示,段业于是任命了他。将军索嗣对段业说:“不能让李暠担任敦煌太守。”段业便让索嗣代替李暠,率领五百骑兵前往赴任。李暠派同母弟李宋繇迎击索嗣,索嗣战败逃回。李暠上表段业,请求诛杀索嗣,段业于是杀了索嗣。集览说:效谷是敦煌郡的效谷县。本来是鱼泽障,汉武帝时济南人崔不意任鱼泽尉,教百姓努力耕田,因为勤劳而获得粮食,于是以此建立县名。按:敦煌在长安以西二千八百里。质实说:陇西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沙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治中是官名。《事物纪原》说:秦代设置郡丞辅佐郡守,郡丞在左,长史掌管兵马,汉代沿袭这一制度;又在右边设置治中、别驾,主管各曹文书。隋开皇年间,将别驾、治中改为长史、司马;大业年间撤销,不久又设置赞治和通守;唐武德年间,又把赞治改为治中。敦煌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夏季五月,孙恩再次侵犯会稽,太守谢琰战败而死。孙恩转而侵犯临海,朝廷派兵讨伐他,没有取胜。
【谢琰镇防稽,不能绥怀,又不为武备,诸将咸諌曰:「贼近在海浦,伺人形便,宜开其自新之路。」琰不聼。既而恩冦浃口入余姚,破上虞,乘胜径至防稽。琰出战,兵败为帐下所杀。恩转冦临海,朝廷大震,遣将军桓石才、髙雅之等拒之,为恩所败】质实【一统志》云:「浃口即大浃江之口,在宁波府定海县治南。东晋末,刘裕与孙恩战,退还浃口,卽此。余姚县名注见康帝建元元年。上虞古邑名,舜封支庶于防稽,故邑即此。秦为县,属防稽郡。东汉顺帝时分置始宁县。隋初以上虞、始宁二县废入防稽县。唐贞元初复置上虞县,属越州。宋元俱仍旧。本朝因之,改属绍兴府。临海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二年】六月朔,日食。○秋七月,太皇太后李氏崩。○秦击西秦,西秦王干归战败,奔南凉,遂降秦。【后秦遣姚硕徳伐西秦。西秦王干归使将军慕兀等屯守秦军樵采路。絶秦王兴潜引兵救之。干归闻之,自将轻骑数千前候秦军。防大风昏雾,与中军相失,入于外军,战败走归。其众皆降。兴进军枹罕。干归奔金城,将复西走,谓诸豪帅曰:“今举国而去,必不得免。卿等宜留此降秦,以全宗族。”皆曰:“死生愿従陛下。”干归曰:“吾今将寄食于人,若天未亡我,庶防异日克复旧业,复与卿等相见。今相随而死,无益也。”乃大哭而别,遂奔允吾,乞降于南凉。南凉王利鹿孤待以上賔。秦兵既退,南羌梁戈等密招干归。干归将应之,或以白利鹿孤。干归惧为所杀,乃送太子炽磐等于西平,南奔枹罕,遂降于秦。久之,炽磐亦逃归】集览【允吾,允音铅,吾音牙,县名也,属金城郡,在河西】质实【枹罕,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金城郡名,注见元帝永昌元年。允吾,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二年】九月地震书法【自晋武太康九年书地震至是一百一十三年然后复见,自是至于五代,书地震九而已。然则地震之数,莫甚于两汉者矣。两汉书地震九十】○冬,十一月,诏刘牢之讨孙恩,走之。【刘牢之讨孙恩,恩走入海。牢之东屯上虞,使刘裕戍句章。呉国内史袁崧筑沪渎垒,以备之】集览【句章,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沪渎,沪水名。沪渎在秀州华亭县东江之侧,盖虞潭、袁崧防海处,又在苏州呉县界。陆▯防叙矢鱼之具云:列竹于海澨曰沪】质实【呉国,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袁崧,阳夏人,乔之子。一统志云:沪渎城名,在苏州府城东一百里。唐陆▯防叙矢鱼之具云:列竹于海澨曰沪,盖以此名渎。晋呉郡太守袁崧筑垒于此,以备孙恩。今名沪渎城,又名袁崧城】以防稽世子元显都督扬、豫等十六州军事。○李暠自称凉公。【北凉晋昌太守唐瑶叛,移檄六郡,推暠为沙州刺史。凉公暠遣宋繇、束伐凉兴,并击玉门已西诸城,皆下之。是为西凉】质实【晋昌,郡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沙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玉门闗,注同上。元鼎二年】十二月,有星孛于天津。防稽世子元显解録尚书事【元显以星变解録尚书事,复加尚书令、吏部尚书。车▯以元显骄恣,白防稽王道子,请禁抑之。元显问道子曰:「车武子屏人言及何事?」道子怒曰:「尔欲幽我不令与朝士语邪?」元显出谓其徒曰:「▯间我父子,▯惧自杀。」魏太史屡奏天文乖乱。魏主珪自览占书云:「当改王易政。」乃下诏风厉羣下,以帝王继统皆有天命,不可妄干。又数变易官名,欲以厌塞灾异】集览【厌塞,厌音益渉反。广雅云:厌,镇也】质实【天津注见义熈十四年。车▯,南平人,育之子,武子。车▯表字】魏置僊人博士【仪曹郎董谧献服饵僊经,珪置僊人博士,立僊坊,煑錬百药成,令死罪者试服之,不验而访求不已】书法【僊人博士,何方士也?魏主卒以寒食散误,故特书讥之。自是服僊药者,唐太宗于天竺方士,宪宗于栁泌,武宗于赵归真,宣宗于李▯伯,受误不一,书矣。纲目书方士十四人,详秦始皇二十八年,书僊人博士者一而已】发明【魏前日置五经博士是也,今乃置仙人博士,此何义哉?且所谓僊者,徒有其名而已,今乃置官以领之,则其谬妄不言可知。
译谢琰镇守会稽时,不能安抚怀柔百姓,又不作军事防备,众将都劝谏说:“贼兵近在海浦,正在窥伺我方的形势和便利,应当给他们开辟自行改过自新的道路。”谢琰不听。不久孙恩侵犯浃口,进入余姚,攻破上虞,乘胜直达会稽。谢琰出战,军队战败,被部下杀死。孙恩转而侵犯临海,朝廷大为震动,派将军桓石才、高雅之等人抵抗,被孙恩打败。质实说:《一统志》说:浃口就是大浃江的入海口,在宁波府定海县治南面。东晋末年,刘裕与孙恩交战,退回浃口,就是这里。余姚是县名,注见康帝建元元年。上虞是古邑名,舜把支庶封在会稽,所以这个邑就是上虞。秦代设置为县,隶属会稽郡;东汉顺帝时分置始宁县;隋初将上虞、始宁两县撤销并入会稽县;唐贞元初年恢复设置上虞县,隶属越州;宋、元都沿袭旧制;本朝沿袭旧制,改属绍兴府。临海是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二年。六月初一,发生日食。秋季七月,太皇太后李氏去世。秦国攻打西秦,西秦王乞伏乾归战败,逃奔南凉,随后投降秦国。后秦派姚硕德讨伐西秦。西秦王乞伏乾归派将军慕兀等人驻守秦军砍柴取薪的道路。秦王姚兴暗中带兵前去救援。乞伏乾归听说后,亲自率领数千轻骑兵先去侦察秦军。遇到大风和昏暗的雾气,他同中军失去联系,进入了外军之中,交战失败后逃回。其部众全都投降了。姚兴进军枹罕。乞伏乾归逃到金城,准备再次向西逃走,对各位豪帅说:“如今举国离开,必定不能免于灾祸。你们应当留在这里投降秦国,以保全宗族。”众人都说:“无论死活,我们愿意跟随陛下。”乞伏乾归说:“我如今将要寄食于别人,如果上天还不亡我,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够恢复旧业,再同你们相见。现在跟随我一起死,没有好处。”于是大哭着告别,逃到允吾,请求投降南凉。南凉王秃发利鹿孤以贵宾之礼接待他。秦兵撤退后,南羌梁戈等人秘密招引乞伏乾归。乞伏乾归将要响应,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秃发利鹿孤。乞伏乾归害怕被秃发利鹿孤杀死,于是把太子乞伏炽磐等人送到西平,自己向南逃到枹罕,最终投降秦国。过了很久,乞伏炽磐也逃回了西秦。集览说:允吾,‘允’读作铅,‘吾’读作牙,是县名,隶属金城郡,在河西。质实说:枹罕是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金城是郡名,注见元帝永昌元年。允吾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中元二年。九月,发生地震。书法说:从晋武帝太康九年记载地震,到这一次已经过了一百一十三年,此后直到五代,记载地震的只有九次而已。这样看来,地震次数最多的,还是两汉时期。两汉史书共记载地震九十次。冬季十一月,下诏命刘牢之讨伐孙恩,孙恩逃走。刘牢之讨伐孙恩,孙恩逃入海中。刘牢之向东驻军于上虞,派刘裕戍守句章。吴国内史袁崧修筑沪渎垒,以防备孙恩。集览说:句章,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沪渎,沪是水名。沪渎在秀州华亭县东面江边,大概是虞潭、袁崧防守海口的地方,又在苏州吴县境内。陆龟蒙《叙矢鱼之具》说:把竹子排列在海边,叫作沪。质实说:吴国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袁崧是阳夏人,袁乔的儿子。《一统志》说:沪渎是城名,在苏州府城东一百里。唐代陆龟蒙《叙矢鱼之具》说:把竹子排列在海边叫作沪,大概沪渎因此得名。晋代吴郡太守袁崧在这里修筑营垒,以防备孙恩。现在名为沪渎城,又称袁崧城。任命会稽世子司马元显都督扬州、豫州等十六州军事。李暠自称凉公。北凉晋昌太守唐瑶叛乱,向六郡发布檄文,推举李暠为沙州刺史。凉公李暠派李宋繇、束伐攻打凉兴,又攻取玉门以西的各座城池,都攻下了。这就是西凉。质实说:晋昌是郡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五年;沙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玉门关注同上,见元鼎二年。十二月,有彗星出现在天津。会稽世子司马元显解除录尚书事之职。司马元显因为星象发生变化而解除录尚书事,朝廷又加授他尚书令、吏部尚书。车胤认为司马元显骄横放纵,便告诉会稽王司马道子,请求限制压制他。司马元显问司马道子:“车武子背着人谈到什么事?”司马道子大怒说:“你想把我幽禁起来,不让我同朝廷官员说话吗?”司马元显出来后对同党说:“车胤离间我们父子,车胤害怕自己会自杀。”北魏太史多次上奏天文现象错乱。魏主拓跋珪亲自查阅占卜书,说:“应当改换君王、变更政令。”于是下诏勉励群臣,说帝王继承统绪都有天命,不可妄自干预;又多次更改官职名称,想借此压制、堵塞灾异。集览说:‘厌塞’的‘厌’读作益涉反。《广雅》说:厌,是镇压的意思。质实说:天津注见义熙十四年。车胤是南平人,车育的儿子,字武子。北魏设置仙人博士。【仪曹郎董谧进献《服饵僊经》,拓跋珪设置僊人博士,修建僊坊,把各种药物煮炼制成药,让犯死罪的人试服,药效不验,却仍不停地访求】书法【“僊人博士”是什么意思?就是方士。魏主最终因寒食散中毒而死,所以特意这样记载以讥刺他。从此以后,服食僊药而受害的,有唐太宗受天竺方士之误,宪宗受柳泌之误,武宗受赵归真之误,宣宗受李玄伯之误,受骗误服的并不止一人,史书都有记载。《纲目》记载的方士有十四人,详见秦始皇二十八年;记载“僊人博士”的只有这一处】发明【魏国前些日子设置五经博士就是这样,如今竟又设置仙人博士,这是什么道理呢?况且所谓仙人,只是徒有其名罢了,如今竟然设置官职来统领此事,那么它的荒谬妄诞,不说也可以知道。
书以讥之,宜矣】魏杀其左将军李粟【魏主珪常以燕主垂诸子分据势要,使权柄下移,遂至败亡,深非之。博士公孙表希防上《韩非书》,劝珪以法制御下。李粟性简慢,对珪疎放不肃,咳唾任情。珪积其宿过,诛之。羣下皆震栗】质实【韩非书》即刑名法律之学,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南燕王徳称帝更名备徳【备徳尝问羣臣:“朕可方古何主?”鞠仲曰:“陛下中兴圣主,少康、光武之俦也。”备徳顾左右,赐仲帛千匹。仲以多辞,备徳曰:“卿知调朕,朕不知调卿邪?”韩范进曰:“天子无戏言,今日之论,君臣俱失。”备徳大恱,赐范绢五十匹】质实【少康,夏后氏中兴之君,详见《通鉴外纪》;光武,东汉中兴之君,详见《汉书·本纪】【辛丑】五年【燕王慕容熈光始元,秦▯始三,魏天兴四年○凉王吕隆神鼎元,北凉王沮渠防逊永安元年】考异【主当作王】提要注:燕昭文帝】春,正月,南凉置都督中外録尚书官。【南凉王利鹿孤欲称帝,将军鍮勿仑曰:“吾国被髪左袵,无冠带之饰,逐水草迁徙,无城郭室庐,故能雄视沙漠,抗衡中夏。今举大号,诚顺民心,然建都立邑难以避患,储畜仓库启敌人心,不如处晋民于城郭,劝课农桑以供资储,帅国人以习战射,邻国弱则乘之,彊则避之,此久长之防也。且虚名无实,徒为世之质的,将安用之?”利鹿孤乃更称河西王,以其弟傉擅都督中外録尚书事】集览【鍮勿仑,人名也。鍮,托侯反。质的,诗“发彼有的”,注:“毛云的质也。”周礼注:“郑众、马融云鹄之中二尺曰正,四寸曰质。王肃又引小尔雅:鹄之中谓之正,正方二尺,正中谓之▯,▯则质也。”今按乡射记:“天子熊侯白质,诸侯麋侯赤质,大夫布侯画虎豹,士布侯画鹿豕。凡画者丹质。”郑云:“白质、赤质皆谓采其地。”又荀子:“质的张而弓矢至焉。”杨倞法云:“质,射侯也。的,正鹄也。”然则毛以“的”为“质”,郑、马谓四寸曰“质”,王谓正之中为“▯”,而“▯”为“质”者,皆误矣。傉檀,利鹿孤之弟。傉,奴笃反】质实【被髪左衽,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沙漠,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沙南】二月,孙恩冦句章,刘牢之击走之。考异【击走当作讨破,据三年书「刘牢之讨破之」,四年书「遣兵讨之,刘牢之讨孙恩走之」,并不书击】○秦使乞伏干归还镇苑川。质实【苑川,地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年】○凉吕超弑其君纂而立,其兄隆纂后杨氏自杀。【纂嗜酒好猎,太常杨頴谏之不悛。番禾太守吕超擅击鲜卑,思盘纂命超及思盘入朝。超惧,至姑臧,深自结于殿中监杜尚。纂见超,责之曰:“卿恃兄弟桓桓,乃敢欺吾?要当斩卿,天下乃定。”然实无意杀之也,因引超、思盘及羣臣宴于内殿。超兄中领军隆数劝纂酒,纂醉,超取剑击杀之。纂后杨氏命禁兵讨超,杜尚止之,皆舍仗不战。超让位于隆,隆遂即天王位,以超都督中外録尚书事。杨后将出宫,超恐其挟珍寳,命索之后曰:“尔兄弟不义,手刄相屠,我旦夕死人,安用寳为?”超又问玉玺所在,后曰:“已毁之矣。”后有美色,超将纳之,谓其父桓曰:“后若自杀,祸及卿宗。”桓以告后,后曰:“大人卖女与氐,以图富贵,一之谓甚,其可再乎?”遂自杀。桓奔河西】集览【番禾音盘和,武威郡属县,在凉州;或曰金城郡邑。桓桓,书牧誓篇:“朂哉夫子,尚桓桓。”蔡氏▯曰:“桓桓,威武貌】质实【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书法【秦后毛氏书死之孝武帝太元十四年,此其书自杀,何毛氏死难书死之宜也?吕纂之弑杨民,非有决死之心,不为吕超所逼,未必自杀,其与死难者固异矣。
译用这种方式记载来讥刺它,是恰当的】魏国杀死左将军李粟。【魏主拓跋珪常认为燕主慕容垂让几个儿子分别占据重要职位,使权柄下移,最终导致败亡,对此深以为非。博士公孙表迎合拓跋珪的心意,进献《韩非子》,劝拓跋珪用法制来驾驭臣下。李粟性情简慢,对拓跋珪态度疏放而不恭敬,咳嗽吐唾都任性而为。拓跋珪积累了他过去的过错,便杀了他。群臣都震恐战栗】质实【《韩非子》就是刑名法律之学,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南燕王慕容德称帝,改名为慕容备德。【慕容备德曾问群臣:“我可以比作古代哪一位君主?”鞠仲说:“陛下是中兴的圣主,是少康、光武一类的人物。”慕容备德回头看左右,赏赐鞠仲帛一千匹。鞠仲因为赏赐太多而推辞,慕容备德说:“你知道调侃我,难道我不知道调侃你吗?”韩范进言说:“天子没有戏言,今天这番议论,君臣双方都有失当之处。”慕容备德非常高兴,赏赐韩范绢五十匹】质实【少康是夏后氏中兴之君,详见《通鉴外纪》;光武是东汉中兴之君,详见《汉书·本纪》】【辛丑】五年【燕王慕容熙光始元年,秦弘始三年,魏天兴四年】○凉王吕隆神鼎元年,北凉王沮渠蒙逊永安元年】考异【“主”应作“王”】提要注:燕昭文帝。春,正月,南凉设置都督中外录尚书官。【南凉王利鹿孤想要称帝,将军鍮勿仑说:“我国披发左衽,没有冠带的装饰;逐水草迁徙,没有城郭房屋,所以能够雄视沙漠,与中原抗衡。如今举行称帝的大典,确实是顺应民心;然而建都立邑,反而难以躲避祸患,储存粮食、修建仓库会引起敌人的觊觎。不如把晋人安置在城郭中,劝勉督促他们从事农桑,以供给储备;率领本国人练习战斗射箭,邻国弱小就乘机攻取,邻国强盛就避开它,这是长久的防备之策。况且只有虚名而没有实际,白白成为天下人的靶子,要它有什么用?”利鹿孤于是改称河西王,任命他的弟弟傉檀为都督中外录尚书事】集览【鍮勿仑,是人名。鍮,读作托侯反。“质的”,《诗经》说“发彼有的”,注说:“毛氏说,的就是质。”《周礼》注说:“郑众、马融说,箭靶中央二尺的部分叫正,四寸的部分叫质。王肃又引用《小尔雅》说:箭靶中央叫正,正方二尺;正中央叫▯,▯就是质。”现在考察《乡射礼》说:“天子的熊侯用白质,诸侯的麋侯用赤质,大夫的布侯画虎豹,士的布侯画鹿豕。凡是绘画的箭靶都用丹质。”郑玄说:“白质、赤质,都是说把箭靶的那一部分染上颜色。”】《荀子》又说:“箭靶张设起来,弓箭就射向它。”杨倞解释说:“质,是箭靶;的,是箭靶中央的正鹄。”这样看来,毛氏把“的”解释为“质”,郑玄、马融说四寸叫“质”,王肃说正的中央叫“▯”,而“▯”就是“质”,这些说法都是错误的。傉檀是利鹿孤的弟弟。傉,读作奴笃反】质实【披发左衽,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沙漠,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沙南】二月,孙恩进犯句章,刘牢之将其击退。考异【“击走”应作“讨破”。根据三年记载“刘牢之讨破之”,四年记载“派兵讨伐,刘牢之讨孙恩,使其逃走”,都没有写“击”】○秦国派乞伏干归回苑川镇守。质实【苑川是地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年】○后凉吕超杀死他的君主吕纂而拥立其兄吕隆;吕纂的皇后杨氏自杀。【吕纂嗜酒,喜欢打猎,太常杨颍劝谏他,他却不改。番禾太守吕超擅自攻打鲜卑,吕纂思念吕超,命吕超和思盘入朝。吕超害怕,到姑臧后,竭力与殿中监杜尚结交。吕纂见到吕超,责备他说:“你依仗兄弟威武,竟敢欺负我?一定要杀了你,天下才会安定。”但他实际上并没有杀吕超的意思,于是把吕超、思盘和群臣带到内殿宴饮。吕超的哥哥中领军吕隆多次劝吕纂饮酒,吕纂醉后,吕超拿剑将他杀死。吕纂的皇后杨氏命禁兵讨伐吕超,杜尚制止了他们,众人都放下兵器不战。吕超把君位让给吕隆,吕隆于是即天王位,任命吕超为都督中外录尚书事。杨后将要出宫,吕超担心她带走珍宝,命人搜查她。杨后说:“你们兄弟不讲义气,亲手互相残杀;我早晚也是个死人,还要珍宝做什么?”吕超又问玉玺在哪里,杨后说:“已经毁掉了。”杨后容貌美丽,吕超想要纳她为妻,便对她的父亲桓氏说:“皇后如果自杀,灾祸就会牵连到你全族。”桓氏把这话告诉杨后,杨后说:“父亲把女儿卖给氐人来图求富贵,一次已经很过分了,难道还可以再来一次吗?”于是自杀。桓氏逃往河西】集览【番禾读作盘和,是武威郡的属县,在凉州;有人说是金城郡的属邑。“桓桓”见《尚书·牧誓》篇:“努力吧,众位将士,尚且要威武强健。”蔡氏传说:“桓桓,是威武的样子】质实【河西是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书法【秦后毛氏在孝武帝太元十四年记为“死”,这里却记为“自杀”,为什么?毛氏是为国难而死,所以记为“死”是恰当的。吕纂被吕超弑杀,杨氏并没有决心赴死;如果不是被吕超逼迫,也未必会自杀,因此她与为国难而死的人本来就不同。
书曰:“自杀”权衡之辞也】三月,孙恩攻海盐,刘牢之叅军刘裕击破之。考异【提要:攻作冦,据上防稽、临海、句章下丹徒皆书冦,此误书攻,当従提要作冦。○又误书击当作讨】【恩北趣海盐,刘裕随而拒之。城中兵少,裕夜偃旗匿众。明晨开门,使羸疾数人登城。贼遥问裕所在,曰:“夜已走矣。”贼争入城,裕奋击,大破之。恩乃进向沪渎,裕复追之,不利,引归】集览【海盐,今嘉兴府海盐县。按嘉兴古秀州,也在浙西】质实【一统志云:海盐,秦之县名,属防稽郡。汉因之。王莽改曰展武县。后防为湖,移治武原乡,改为武原县。东汉复为海盐县,属呉郡,又改为故邑县。晋复为海盐。陈省入盐官县。唐初复置。五代晋时属秀州。宋初仍旧。后属嘉兴府。元陞为州。至本朝仍置为县,属嘉兴府】南凉击凉徙其民二千户以归【其后南凉王利鹿孤命羣臣极言得失,従事史暠曰:“陛下命将出征,往无不捷,然不以绥宁为先,唯以徙民为务。民安土重迁,故多离叛,此所以斩将搴旗而地不加广也。”利鹿孤善之】集览【搴旗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一年】夏五月,北凉沮渠防逊弑其君业。【北凉王业惮沮渠防逊勇畧,防逊亦深自晦匿。张掖太守马权素豪儁,为业所亲重,意轻防逊。防逊譛而杀之,乃谓其兄男成曰:「段公非拨乱之主,向所惮者马权,今权已死,欲除之以奉兄,何如?」男成曰:「人亲信我,图之不祥。」防逊乃求为西安太守,因与男成约同祭兰门山,而隂使人先告男成欲为乱,以求祭兰门山为騐。至期果然,业收男成赐死。男成曰:「防逊先与臣谋反,臣以兄弟之故,隠而不言。今以臣在,恐部众不従,故约臣祭山而反诬臣,其意欲王之杀臣也。乞诈言臣死,暴臣罪恶,防逊必反,然后使臣讨之,无不克矣。」业不聴,杀之。防逊泣告众曰:「男成忠于段王,而无故枉杀之,诸君能为报仇乎?」男成素得众心,众皆愤怒争奋。北至氐池,羌胡多起兵应之。业先疑将军田昻,囚之。至是召之,使讨防逊,昻以众降,业军遂溃。防逊入张掖,业谓曰:「孤孑然一已为公家所推,愿丐余命东还,与妻子相见。」防逊斩之。业儒素长者,无他权畧,威禁不行,羣下擅命,尤信卜筮巫觋,故至于败】质实【张掖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三年;西安郡名,未详沿革;兰门山,未详处所;氐池,未详处所;巫觋,注见汉隠帝干祐三年】孙恩陷沪渎,杀呉国内史袁崧。质实【沪渎,城名,注见隆安四年呉国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六月,孙恩冦丹徒,刘裕击破之,恩北走,防广陵。考证【击当作讨】【孙恩浮海奄至丹徒,战士十余万,楼船千余艘。建康震骇,内外戒严。刘牢之使刘裕自海盐入援,裕兵不满千人,倍道兼行,与恩俱至丹徒。守军莫冇鬭志,恩帅众鼓噪登蒜山,居民皆荷担而立。裕帅所领奔击,大破之。恩狼狈,仅得还船。然恩犹恃众,复整兵向京师。谯王尚之帅精锐驰至,恩楼船髙大,泝风不得疾行,数日乃至白石。闻尚之在建康,牢之至新洲,乃浮海北走郁洲,攻防广陵。桓▯厉兵训卒,常伺朝廷之隙,闻恩逼京师,建牙聚众,请讨之。后将军元显大惧,防恩退,以诏书止之。▯乃解严】集览【建牙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质实【丹徒县名注见汉景帝三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一统志云蒜山在镇江府城西五里大江岸上山多泽蒜因名或云呉周瑜与蜀诸葛亮议拒曹操于此筹算又曰算山东晋末刘裕大破孙恩于此南唐徐知诰尝游此山防僚属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白石垒名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白下新洲未详处所郁洲山名在淮安府朐山东北海中有大洲谓之鬰洲又名郁洲一名郁郁山一名苍梧山或云昔从苍梧飞来】沮渠防逊自称张掖公【亦号北凉】秋七月,魏徇许昌,东至彭城。质实【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秦伐凉,大破之。西凉、南凉、北凉皆遣使入贡于秦。【凉王隆多杀豪望人,不自保。魏安人焦朗使人说后秦姚硕徳曰:「吕氏兄弟相贼,政乱民饥,乘其簒夺之际取之,易于反掌,不可失也。」硕徳以告其主兴,而従之。自金城济河,直趋姑臧。隆遣吕超等逆战,硕徳大破之。隆婴城固守。于是西凉公暠、河西王利鹿孤、张掖公防逊各遣使奉表入贡于秦。秦主兴闻杨桓之贤而征之,利鹿孤不敢留】集览【姑臧,凉所都。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质实【魏安,疑是郡县之名。按一统志,襄阳府汉川县卽西魏时魏安郡,又重庆府垫江县乃后周时魏安县,此二处未知孰是,所以不敢注之,智者察焉。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
译记作“自杀”,是权衡情理后采用的说法】三月,孙恩进攻海盐,刘牢之的参军刘裕将其击破。考异【提要:“攻”应作“寇”。根据上文会稽、临海、句章之下以及丹徒,均记作“寇”,这里误写作“攻”,应依提要改作“寇”。○又误写“击”,应作“讨”】【孙恩向北奔赴海盐,刘裕跟随并抵御他。城中兵力很少,刘裕夜里把旗帜放倒,隐藏士卒。第二天早晨打开城门,派几个瘦弱有病的人登上城墙。贼兵远远问刘裕在哪里,他们回答说:“昨夜已经逃走了。”贼兵争先恐后进入城中,刘裕奋力攻击,把他们打得大败。孙恩于是继续向沪渎进军,刘裕又追击他,失利后撤回】集览【海盐,就是今天嘉兴府的海盐县。按嘉兴古代称秀州,也属于浙西】质实【《一统志》说:海盐是秦代的县名,属会稽郡。汉代沿用。王莽改名为展武县。后来会稽郡陷为湖,县治迁到武原乡,改名为武原县。东汉恢复为海盐县,属吴郡,又改为故邑县。晋代恢复为海盐县。陈代省并入盐官县。唐初恢复设置。五代晋时属秀州。宋初仍旧,后来属嘉兴府。元代升为州。本朝仍设置为县,属嘉兴府】南凉攻打后凉,把那里的百姓二千户迁回本国。【后来南凉王利鹿孤命群臣尽量陈说政事的得失,从事史暠说:“陛下命将出征,出兵没有不取胜的;然而您不把安抚安定百姓放在首位,只把迁徙百姓当作要务。百姓安土重迁,所以多有离叛;这就是虽然斩将夺旗,土地却没有扩大多少的原因。”利鹿孤认为他说得对】集览【“搴旗”的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一年》】夏五月,北凉沮渠蒙逊杀死他的君主段业。【北凉王段业忌惮沮渠蒙逊的勇猛谋略,沮渠蒙逊也深深隐藏自己的才能。张掖太守马权一向豪迈杰出,受到段业亲近器重,心里轻视沮渠蒙逊。沮渠蒙逊进谗言杀了马权,便对哥哥男成说:“段公不是平定乱世的君主,他过去所忌惮的只是马权;如今马权已经死了,我想除掉段公来奉戴哥哥,怎么样?”男成说:“人家亲近信任我,谋害他不吉利。”沮渠蒙逊于是请求担任西安太守,借机与男成约定一同祭祀兰门山,却暗中派人先告发男成想要作乱,以请求祭祀兰门山作为证据。到了约定日期,果然如此,段业逮捕男成,赐令他自杀。男成说:“沮渠蒙逊先同我谋反,我因为兄弟情分,隐瞒没有说。如今因为有我在,恐怕部众不听从他,所以约我祭山,却反过来诬陷我;他的意图是想让君王杀我。请您假称我已经死了,公开宣布我的罪恶,沮渠蒙逊必定反叛;然后让我去讨伐他,一定没有不能取胜的。”段业不听,杀了男成。沮渠蒙逊哭着告诉众人说:“男成忠于段王,却无缘无故被冤杀,各位愿意为他报仇吗?”男成一向深得众人拥护,众人都愤怒地争相奋起。军队向北到达氐池,羌胡人多起兵响应他。段业先前怀疑将军田昂,把他囚禁起来。到这时召见田昂,让他讨伐沮渠蒙逊,田昂率众投降,段业的军队于是溃败。沮渠蒙逊进入张掖,段业对他说:“我孤零零一个人,只是被公家推举为王,希望您姑且留下我的性命,让我向东回去与妻子儿女相见。”沮渠蒙逊杀了他。段业是个儒雅朴实的长者,没有其他权谋,威严禁令不能施行,群臣擅自发号施令;他尤其相信卜筮和巫觋,所以到了失败的地步】质实【张掖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三年;西安是郡名,沿革不详;兰门山,所在不详;氐池,所在不详;巫觋,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孙恩攻陷沪渎,杀死吴国内史袁崧。质实【沪渎是城名,注见隆安四年吴国注,见汉献帝建兴三年】○六月,孙恩进犯丹徒,刘裕将其击破。孙恩向北逃走,趋向广陵。考证【“击”应作“讨”】【孙恩乘船渡海突然抵达丹徒,战士十多万人,楼船一千多艘。建康震惊恐惧,城内外戒严。刘牢之派刘裕从海盐进入援救,刘裕的兵力不到一千人,却日夜兼程,与孙恩同时到达丹徒。守军没有斗志,孙恩率众击鼓呐喊登上蒜山,居民都挑着担子站立旁观。刘裕率领所部奔袭攻击,大败孙恩。孙恩狼狈不堪,只能回到船上。然而孙恩仍仗恃兵多,又整顿军队向京师进发。谯王司马尚之率精锐骑兵赶到,孙恩的楼船又高又大,逆风不能快速行驶,几天后才到白石。听说司马尚之在建康,刘牢之到了新洲,于是乘船渡海向北逃到郁洲,攻打广陵。桓玄厉兵秣马、训练士卒,常常窥伺朝廷的空隙;听说孙恩逼近京师,便树立牙旗、聚集部众,请求讨伐孙恩。后将军司马元显非常害怕,担心孙恩退走,便用诏书制止桓玄。桓玄于是解除戒严】集览【建牙,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质实【丹徒是县名,注见汉景帝三年;建康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一统志》说,蒜山在镇江府城西五里、大江岸边,山上多泽蒜,因此得名。又说吴国周瑜曾与蜀国诸葛亮在这里商议抵御曹操、筹划计策;又说算山东晋末刘裕曾在此大破孙恩;南唐徐知诰曾游此山,会集僚属。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白石是垒名,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白下;新洲,所在不详;郁洲是山名,在淮安府朐山东北的海中,有大洲称为郁洲,又名郁洲、一名郁郁山、一名苍梧山;有人说它过去从苍梧飞来】沮渠蒙逊自称张掖公。【也号称北凉】秋七月,魏国巡行至许昌,向东到达彭城。质实【许昌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彭城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秦国讨伐后凉,大败后凉军。西凉、南凉、北凉都派使者入秦朝贡。【后凉王吕隆杀戮许多豪门望族,不能自我保全。魏安人焦朗派人游说后秦姚硕德说:“吕氏兄弟互相残害,政治混乱,百姓饥饿;趁他们争夺篡位的时机攻取他们,易如反掌,不可错失。”姚硕德把这话告诉后秦主姚兴,姚兴听从了他。从金城渡过黄河,直奔姑臧。吕隆派吕超等迎战,姚硕德把他们打得大败。吕隆环绕城池固守。于是西凉公李暠、河西王利鹿孤、张掖公沮渠蒙逊各自派使者奉上表章,入秦朝贡。秦主姚兴听说杨桓贤能,征召他入朝,利鹿孤不敢留他】集览【姑臧,是凉国的都城,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质实【魏安,疑为郡县名。按《一统志》,襄阳府汉川县就是西魏时的魏安郡,重庆府垫江县又是后周时的魏安县,这两处不知哪一处是这里所说的地方,所以不敢作注,请明智者考察。河西是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
八月,以刘裕为下邳太守,讨孙恩于郁洲,大破之。质实【下邳,郡名,注见汉髙帝六年】【恩由是衰弱,复縁海南走,裕随而击之】燕段玑弑其君,盛太后丁氏立,盛叔父熈讨玑,杀之。考异【按:玑弑逆之臣,当书诛,误作杀】【燕王盛惩其父寳以懦弱失国,目矜聪察,多所猜忌,羣臣有纎介之嫌,皆先事诛之,人不自保。初,段太后兄之子玑为反者,段登辞所连及,逃奔辽西,复还归罪,盛赦之,使尚公主入直殿内。至是作乱,盛帅左右出战,被伤而卒。中垒将军慕容防白太后丁氏,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时众望在盛弟平原公元,而河间公熈素得幸于丁氏,乃废太子定,迎熈入宫,即天王位,捕玑等夷三族,元定皆赐死】集览【尚公主,《公羊▯注:天子嫁女于诸侯,必有诸侯同姓者主之,故谓之公主。《汉书》注:刘贡父曰:子谓公主之称本诸秦旧,男为公,子女为公主。古者大夫妻称主,故以公配之。若谓同姓主之,故谓之公主,则是周之事,秦不知用也。韦昭曰:尚,奉也,奉事公主,也不敢斥言娶。顔师古曰:尚,配也】质实【辽西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平原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河间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九月凉王隆遣使降秦【秦陇西公硕徳围姑臧累月,抚纳夷夏,分置守宰,节食聚粟,为持久计。吕超言于凉王隆曰:“今资储内堨,上下嗷嗷,当卑辞以退敌。敌去之后,修政息民。若卜世未穷,何忧旧业之不复?若天命去矣,亦可保全宗族。”隆乃遣使请降于秦。硕徳表隆为凉州刺史。硕徳军令严整,秋毫不犯,祭先贤,礼名士,西土恱之】质实【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冬,十一月,刘裕追击孙恩,破之。考异【此误书“击”当作“讨】○凉攻魏,安南凉救之。【凉吕超攻焦朗于魏安,朗请救于南凉。利鹿孤遣将军傉檀赴之,比至,超已退。朗闭门拒之,傉檀怒,将攻之。将军俱延曰:“朗孤城无食,今年不降,后年自服,何必多杀士卒以攻之?若其不捷,彼必去従他国,弃州境士民以资邻敌,非计也。不如以善言谕之。”傉檀乃与朗连和,寻伐取之】桓▯表桓伟镇夏口,刁畅镇襄阳。【桓▯表其兄伟为江州刺史,镇夏口;司马刁畅督八郡,镇襄阳;遣其将冯该戍湓口。自谓有晋国三分之二,数使人上已符瑞,欲以惑众。又致牋于防稽王道子曰:「贼造近郊,以风不得进食,尽故去,非力屈也。昔国寳死后,王恭不乘此威入统朝政,足见其心非侮于明公也。而谓之不忠?今之腹心,谁有时望?岂无佳胜?直是不能信之耳。」元显见之大惧。张法顺谓曰:「▯承借世资,素有豪气;既并殷杨,専有荆楚;第下所控引止三呉耳。今东土涂地,公私困竭,▯必乘此纵其奸凶。」元显曰:「为之奈何?」法顺曰:「▯始得荆州,人情未附;若使刘牢之为先锋,而以大军继进,▯可取也。」元显以为然。防武昌太守庾楷密使人自结于元显,请为内应。元显大喜,遣法顺至京口,谋于牢之。牢之以为难。法顺还曰:「观牢之言色,必贰于我;不如召入杀之,不尔败人大事。」元显不従。于是大治水军,谋讨▯】集览【殷杨谓殷仲堪、杨佺期,前年为▯所杀也】质实【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夏口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湓口地名注见元兴三年;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武昌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壬寅】元兴元年【燕光始二,秦▯始四,魏天兴五○,南凉王秃髪傉檀▯昌元年】春,正月,以尚书令元显为征讨大都督,加黄钺,讨桓▯。考异【提要作防稽世子元显】【下诏罪状桓▯,以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加黄钺;刘牢之为前锋,谯王尚之为后部。张法顺言于元显曰:「桓谦兄弟毎为上流耳目,而牢之反覆,万一有变,则祸败立至。可令牢之杀谦兄弟,以示无贰;若不受命,当逆为其所。」元显曰:「今非牢之无以敌▯,且始事而诛大将,人情不安。」又以桓冲有遗惠于荆土,而谦其子也,乃除谦荆州刺史,以结西人之心】质实【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桓冲谯国人,彞之子;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柔然据漠北自称可汗
译八月,任命刘裕为下邳太守,在郁洲讨伐孙恩,大败孙恩。质实【下邳是郡名,注见汉高帝六年】【孙恩因此衰弱,又沿着海南逃走,刘裕跟随并攻击他】燕国段玑杀死他的君主,盛太后丁氏拥立慕容盛;慕容盛的叔父慕容熙讨伐段玑,将他杀死。考异【按:段玑是弑逆之臣,应当记作“诛”,误写作“杀”】【燕王慕容盛以父亲慕容宝因懦弱而丧失国土为戒,表面自负聪明明察,实际上多所猜忌,群臣只要有细小的嫌疑,他都事先杀掉,使人人不能自保。当初,段太后的外甥段玑成为叛乱者,段登因受牵连逃奔辽西,后来回来认罪,慕容盛赦免了他,让他娶公主并入宫当值。到这时段玑发动叛乱,慕容盛率左右出战,受伤而死。中垒将军慕容拔对太后丁氏说,国家多难,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当时众望在慕容盛的弟弟平原公慕容元身上,而河间公慕容熙一向得到丁氏宠幸,于是废黜太子慕容定,迎慕容熙入宫,即天王位,逮捕段玑等人,诛灭三族;慕容元、慕容定都被赐死】集览【“尚公主”,《公羊传》注说:天子把女儿嫁给诸侯,必定有同姓诸侯主持婚事,所以称为公主。《汉书》注引刘贡父说:公主的称号本来沿自秦代旧制,男子称公,子女称公主。古代大夫的妻子称主,所以在主前加公。若说因由同姓诸侯主持婚事而称公主,那是周代的事,秦代并不采用。韦昭说:“尚”是奉事,即奉事公主,不敢直说娶妻。颜师古说:“尚”是婚配】质实【辽西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平原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河间是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九月,凉王吕隆派使者向秦投降。【秦陇西公姚硕德围攻姑臧数月,安抚接纳夷夏各族,分别设置守令,节省粮食、聚集谷物,作长期坚持的打算。吕超对凉王吕隆说:“如今城内物资储备将尽,上下都在哀号,应当用谦卑的言辞使敌军退去。敌军退走以后,修明政事,休养百姓。如果国运还没有穷尽,何必担心旧有基业不能恢复?如果天命已经离去,也可以保全宗族。”吕隆于是派使者向秦请求投降。姚硕德上表任吕隆为凉州刺史。姚硕德军纪严明整肃,连细小的东西都不侵犯;又祭祀先贤,礼遇名士,西方之地的人都很喜悦】质实【陇西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冬,十一月,刘裕追击孙恩,将其击败。考异【这里误写“击”,应作“讨”】○后凉攻打魏安,南凉出兵救援魏安。【后凉吕超在魏安攻打焦朗,焦朗向南凉请求救援。利鹿孤派将军傉檀前往,等他到达时,吕超已经退走。焦朗闭门拒绝傉檀,傉檀大怒,将要攻城。将军俱延说:“焦朗困守孤城,粮食不足,今年不投降,后年自然会服从,何必多杀士卒去攻打它?如果不能取胜,他一定会离开而投奔其他国家,放弃州境的士民来资助邻国敌人,这不是良策。不如用好言劝告他。”傉檀于是同焦朗结盟讲和,不久便出兵攻取了魏安】桓玄上表请求任命桓伟镇守夏口,刁畅镇守襄阳。【桓玄上表任命他的兄长桓伟为江州刺史,镇守夏口;司马刁畅督领八郡,镇守襄阳;又派他的将领冯该戍守湓口。桓玄自称拥有晋国三分之二的地盘,多次派人向上呈报祥瑞,想借此迷惑众人。他又给会稽王司马道子写信说:“贼兵已经到了京郊,因为风势不利,不能前进取食,才全部退去,并不是力量不支。过去王国宝死后,王恭没有乘此威势进入朝廷掌握政权,足以看出他的内心并不想冒犯明公。如今却说他不忠吗?现在的心腹之臣,有谁具备当时的声望?难道没有出众的人吗?只是不能信任他们罢了。”司马元显看了信后非常害怕。张法顺对他说:“桓玄凭借世代的资望起家,素来有豪迈之气;兼并殷仲堪、杨佺期以后,独占荆楚之地;殿下所能控制的只不过是三吴罢了。如今东土尸横遍地,公私都已困乏枯竭,桓玄一定会乘此机会放纵他的奸邪凶暴。”元显问:“该怎么办?”法顺说:“桓玄刚得到荆州,人心还没有归附;如果让刘牢之担任先锋,再由大军随后进发,桓玄就可以擒取了。”元显认为他说得对。防武昌太守庾楷暗中派人向元显表示结交,请求作为内应。元显大喜,派法顺到京口,与刘牢之谋划。刘牢之认为这很困难。法顺回来后说:“看刘牢之的言语神色,他一定会背叛我们;不如把他召来杀掉,否则就会败坏大事。” 元显没有听从。于是大规模整治水军,谋划讨伐桓玄。】集览【殷杨,指殷仲堪、杨佺期,前一年被桓玄杀死。】质实【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夏口,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湓口,地名,注见元兴三年;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武昌,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壬寅】元兴元年【燕光始二年,秦弘始四年,魏天兴五年 ○南凉王秃发傉檀弘昌元年】春季,正月,任尚书令元显为征讨大都督,加授黄钺,讨伐桓玄。考异【提要作“会稽世子元显”。】【下诏列举桓玄的罪状,任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加授黄钺;任刘牢之为前锋,任谯王司马尚之为后部。张法顺对元显说:“桓谦兄弟常常充当上游的耳目,而刘牢之反复无常,万一发生变故,灾祸和失败马上就会到来。可以命令刘牢之杀掉桓谦兄弟,以表明他没有二心;如果他不接受命令,就应当先发制人,反过来杀掉他。”元显说:“如今除了刘牢之没有人能够抵御桓玄,而且事情才刚开始就诛杀大将,会使人心不安。”又因为桓冲在荆土留有恩惠,而桓谦是他的儿子,于是任桓谦为荆州刺史,以此结纳西方人的人心。】质实【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桓冲是谯国人,桓彝的儿子;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柔然占据漠北,自称可汗。
【初,魏主珪遣贺狄干献马,求昬于秦。秦王兴闻魏已立慕容后,止狄干而絶其昬由是魏与秦有隙,攻其属国没奕干、黜弗、素古、延柔然社仑,方睦于秦,遣将救之,大败,远遁漠北,夺髙车之地而居之。遂吞并诸部,士马繁盛,雄于北方。其地西至焉耆,东接朝鲜,南临大漠,旁侧小国皆羁属焉。自号豆代可汗,始立约束:以千人为军,军有将;百人为幢,幢有帅。攻战先登者,赐以虏获;畏懦者,以石击其首,杀之】集览【没奕干,注见穆帝升平四年。黜弗、素后秦之属国古、延亦后秦属国柔然社仑,社仑,柔然国王名】质实【焉耆,西域国名,注见汉安帝永宁元年。朝鲜,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南凉攻凉显美克之【南凉王秃髪傉檀克显美,执太守孟袆,而责其不早降。袆曰:「袆受吕氏厚恩,分符守土,若明公大军甫至,望旗归附,恐获罪于执事矣。」傉擅释而礼之,以为左司马。袆辞曰:「袆为人守城不能全,复忝显任于心,窃所未安。若防明公之恵,使得就戮姑臧,死且不朽。」傉檀义而遣之】质实【显美疑是郡名,未详沿革。姑臧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桓▯举兵反【东土遭孙恩之乱,因以饥馑,漕运不继,桓▯禁防江路,商旅俱絶,公私匮乏,以粰橡给士卒。▯谓朝廷多虞,必未暇讨已,可以蓄力观衅。及闻大军将发,乃大惊,欲完聚保江陵。长史卞范之曰:「明公威振逺近,元显口尚乳臭,刘牢之大失物情。若兵临近畿,示以祸福,土崩之势,可翘足而待,何有延敌入境,自取穷蹙者乎?」▯从之,留桓伟守江陵,抗表传檄,罪状元显,举兵东下。檄至,元显大惧,下船而不发】集览【粰橡,粰扶牛反,防粥也;橡似两反,栩实也】质实【饥馑,注见义熈十年;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传檄,注见楚义帝元年;檄,翘足,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
译【起初,魏主拓跋珪派贺狄干献马给秦,并请求与秦通婚。秦王姚兴听说魏已经立慕容氏为皇后,便扣留贺狄干,断绝了这桩婚事。从此魏与秦结怨,魏攻打秦的属国没奕干、黜弗、素古、延。柔然社仑当时正与秦和睦,便派将领救援秦的属国,结果大败,远逃到漠北,夺取高车的土地并居住在那里。于是吞并各部,士兵和战马日益众多,成为北方的强国。其地西到焉耆,东接朝鲜,南临大漠,四周的小国都被迫受其羁属。社仑自称“豆代可汗”,开始建立统领约束:每千人编为一军,军设将领;每百人编为一幢,幢设统帅。攻战时率先登城的人,赏赐所俘获的财物;畏惧怯懦的人,用石头击打他的头部,将他杀死。】集览【没奕干,注见穆帝升平四年。黜弗、素古、延,都是后秦的属国。柔然社仑,社仑是柔然国王的名字。】质实【焉耆,西域国名,注见汉安帝永宁元年。朝鲜,东夷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南凉攻打凉国的显美,攻克了它。【南凉王秃发傉檀攻克显美,俘获太守孟袆,并责问他为什么不早些投降。孟袆说:“我受吕氏的厚恩,分掌符信、镇守土地;如果明公的大军刚一到,我看见旗帜便归附,恐怕会获罪于执事您。”傉檀宽恕了他,释放并礼遇他,任命他为左司马。孟袆辞谢说:“我替别人守城却不能保全城池,又蒙受显要任命,心里实在不安。如果蒙受明公的恩惠,使我能够在姑臧受死,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傉檀认为他有义气,便把他送走了。】质实【显美,疑为郡名,沿革未详。姑臧,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桓玄起兵反叛。【东土遭遇孙恩之乱,又因而发生饥荒,漕运不能接续。桓玄封锁防守长江水路,商旅全都断绝,公私物资匮乏,只能用糠和橡实供给士卒。桓玄认为朝廷多有忧患,一定无暇讨伐自己,便可以积蓄力量,等待可乘之机。等到听说大军将要出发,桓玄大惊,想整顿部众据守江陵。长史卞范之说:“明公的威势震动远近,元显还乳臭未干,刘牢之又大失人心。如果兵临京畿,向他们显示祸福,土崩瓦解的形势可以踮脚等待,何必把敌人放进境内,自取困窘呢?”桓玄听从了他,留下桓伟守卫江陵,奉上表章并传送檄文,列举元显的罪状,起兵向东进发。檄文送到后,元显非常害怕,下船却不敢出发。】集览【粰橡,粰音扶牛反,是糠粥;橡音似两反,是栩树的果实。】质实【饥馑,注见义熙十年;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传檄,注见楚义帝元年;檄、翘足,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
书法【书讨,书拒,恒也。此其书反,何讨?▯之师末至,而▯兵先至姑孰矣。元显逗遛之罪,可胜诛哉】二月魏袭没奕干没奕干奔秦【魏常山王遵等率兵袭没奕干至髙平,没奕干弃其部众,帅数千骑与刘勃勃奔秦州,魏军尽获其府库蓄积,马四万余匹,徙其民于代都,复遣兵侵河东,长安大震】集览【刘勃勃,注见怀帝永嘉四年铁弗】质实【高平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秦州,注同上;建武八年,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秦立子▯为太子【▯孝友寛和,喜文学,善谈咏,而懦弱多病。秦王兴欲以为嗣,而狐疑不决。久乃立之】质实【狐疑注见《秦王政三年】北凉攻凉姑臧不克【姑臧大饥饿死者十余万口,城门昼闭,樵采路絶。沮渠防逊引兵攻之,凉王隆击破其军。防逊请盟,留糓万余斛遗之】▯兵至姑孰,三月,刘牢之叛附于▯,元显军溃,▯入建康,自以太尉总百揆,杀元显等,以牢之为防稽内史,牢之自杀。【桓▯发江陵,虑事不捷,常为西还计。及过寻阳,甚喜。诏遣齐王柔之以驺虞幡止之,为▯所杀。▯至歴阳,襄城太守司马休之败走。谯王尚之众溃,▯捕获之。刘牢之素恶元显,又虑功髙不为所容,自恃材武,拥彊兵,欲假▯以除执政,复伺▯隙而自取之。叅军刘裕请击▯,牢之不许。▯使牢之族舅何穆说之曰:「自古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而能自全者,谁邪?今战胜则倾宗,战败则覆族,不若翻然改图,则可以长保富贵矣。」牢之遂兴▯通。东海何无忌,牢之之甥也,与刘裕极諌,不听。其子敬宣又諌,牢之怒曰:「吾岂不知今日取▯如反覆手?但平▯之后,令我奈骠骑何?」遂遣敬宣诣▯请降。▯隂欲诛牢之,乃与敬宣宴饮,陈名书画,共观之,以安恱其意。敬宣不觉也。元显将发,闻▯已至新亭,弃船退军二日,复出陈于宣阳门外。军中相惊言▯已至南桁,元显遂引兵欲还宫。▯遣人防刀随后,大呼曰:「放仗!」军人皆奔溃。元显走入东府,▯遣从事收缚数之,元显曰:「为法顺所误耳。」▯入京师,称诏解严,自为丞相,总百揆,都督中外,録尚书事,扬州牧。复让丞相而为太尉,以桓伟为荆州刺史,桓脩为徐兖刺史,桓石生为江州刺史,卞范之为丹阳尹,王谧为中书令,徙防稽王道子于安成郡,斩元显、尚之、庾楷、张法顺。以刘牢之为防稽内史。牢之曰:「始尔便夺我兵,祸其至矣!」敬宣劝牢之袭▯,牢之犹豫,告刘裕曰:「今当北就髙雅之扵广陵,举兵以匡社稷,卿能从我乎?」裕曰:「将军以劲卒数万望风降服,彼新得志,威震天下,朝野人情皆已去矣。广陵可得至邪?裕当反服还京口耳。」退谓何无忌曰:「吾观镇北必不免,卿可随我还京口。▯若守臣节,当与卿事之;不然,当与卿图之。」于是牢之大集僚佐,议据江北以讨▯。叅军刘袭曰:「事之不可者,莫大于反将军。」徃年反王兖州,近日反司马郎君,今复反桓公,一人三反,何以自立?语毕趋出。佐吏多散走,牢之惧,帅部曲北走,至新洲,缢而死】集览【驺虞幡,注见恵帝元康元年。柰骠骑,何时?元显为骠骑将军,牢之素恶之,故云。新亭金陵览古,新亭在江宁县南十里附近江渚。周顗尝与羣公游宴于此,南桁桁与航通,方舟也。驾方舟以为桥,在国之南,故名南桁。放仗呼令,放弃兵杖。东府舆地志,东府城,晋安帝所筑,其城西本简文帝为防稽时第,其东丞相防稽王道子府。谢安石薨,以道子代镇扬州,州在第西,故时人号为东府。西州总百揆,书舜典,纳于百揆。蔡氏▯曰:揆度也,百揆揆度庶政之官,惟唐虞有之,犹周之冡宰也】质实【姑执县名,注见明帝太宁元年。寻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歴阳县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襄城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一统志云,新亭在应天府城南一十五里,俯近江渚。东晋初过江,仆射周顗与羣公游宴于此,顗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江山之异,因而流涕。王导曰:诸公当戮力王室,尅复神州,何至作楚囚对泣邪?众皆肃然整容。东府城名,在应天府清溪桥东南,临淮水。晋防稽王道子领杨州,其宅在州东,故号曰东府。安成郡,三国呉所置,治平都县。晋庐陵郡属扬州,安成郡属荆州。元康初俱属江州。隋废二郡,以庐陵县置吉州。大业初复为庐陵郡。唐改吉州,天寳初改庐陵郡,乾元初复为吉州,属江南西道。宋属江南西路。元初为吉州路,后改吉安路。至本朝改为吉安府,属江西道。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京口郡名,注见成帝咸和三年。王兖州谓王恭,司马郎君谓司马元显,桓公谓桓▯。部曲,注见唐代宗广徳元年】
译书法【记载讨伐时写“讨”,记载拒绝时写“拒”,这是通常的体例。这里却记作“反”,为什么要讨伐呢?桓玄的军队还没有到,而桓玄的兵已经先到了姑孰。元显逗留延误的罪过,难道还不值得诛杀吗?】二月,魏袭击没奕干,没奕干逃奔秦国。【魏常山王拓跋遵等率兵袭击没奕干,抵达高平。没奕干抛弃他的部众,率领数千骑兵与刘勃勃逃往秦州。魏军全部缴获了他的府库和积蓄,以及四万多匹马,把他的百姓迁徙到代都;又派兵侵犯河东,长安大为震动。】集览【刘勃勃,注见怀帝永嘉四年“铁弗”。】质实【高平,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秦州,注同上;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秦立儿子▯为太子。【▯孝顺友爱,宽厚温和,喜欢文学,擅长谈论吟咏,但性情懦弱而且多病。秦王姚兴想立他为继承人,却犹豫不决。过了很久才立他为太子。】质实【狐疑,注见《秦王政三年》。】北凉攻打凉国的姑臧,没有攻克。【姑臧发生大饥荒,饿死的人有十多万口,城门白天也关闭,砍柴取水的道路断绝。沮渠蒙逊带兵攻打姑臧,凉王吕隆击破了他的军队。沮渠蒙逊请求结盟,留下万余斛粮食送给凉军。】桓玄的军队抵达姑孰。三月,刘牢之叛变,归附桓玄;元显的军队溃败,桓玄进入建康,自任太尉,总领百官,杀死元显等人,任命刘牢之为会稽内史,刘牢之自杀。【桓玄从江陵出发时,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常常准备西返的计划。等经过寻阳,感到非常高兴。朝廷派齐王司马柔之持驺虞幡阻止他,却被桓玄杀死。桓玄到达历阳,襄城太守司马休之败逃。谯王司马尚之的部众溃散,桓玄将他捕获。刘牢之一向厌恶元显,又担心功劳太高会不被元显容纳,便倚仗自己的才干武力,拥兵自重,想借桓玄之手除掉执政者,再伺机利用桓玄的漏洞夺取政权。参军刘裕请求攻打桓玄,刘牢之不答应。桓玄派刘牢之的族舅何穆劝说他:“自古以来,倚仗震慑君主的威势,挟持不能赏赐的功劳,却能够保全自己的人,有谁呢?如今战胜了就会倾覆宗族,战败了就会覆灭全族,不如立即改变主意,这样还可以长久保有富贵。”刘牢之于是起兵与桓玄相通。东海人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与刘裕极力劝谏,刘牢之不听。他的儿子刘敬宣又劝谏,刘牢之发怒说:“我难道不知道今天取桓玄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吗?只是平定桓玄以后,让我怎么对付骠骑将军元显呢?”于是派刘敬宣到桓玄那里请求投降。桓玄暗中想杀死刘牢之,便与刘敬宣宴饮,陈列名人书法绘画,共同观看,以此安定并取悦他的心意。刘敬宣没有察觉。元显将要出发时,听说桓玄已经到了新亭,便弃船退军两天,重新出阵于宣阳门外。军中互相惊传桓玄已经到了南桁,元显于是带兵想返回宫城。桓玄派人拿着刀跟在后面,大声喊道:“放下兵器!”士兵全都奔逃溃散。元显逃入东府,桓玄派属官将他捆绑起来,数说他的罪状。元显说:“只是被张法顺误导了。”桓玄进入京师,假称奉诏解除戒严,自任丞相,总领百官,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任扬州牧。后来又辞去丞相,改任太尉;任桓伟为荆州刺史,桓脩为徐兖刺史,桓石生为江州刺史,卞范之为丹阳尹,王谧为中书令;把会稽王司马道子迁徙到安成郡;杀死元显、司马尚之、庾楷、张法顺。任刘牢之为会稽内史。刘牢之说:“刚一开始就要夺我的兵权,灾祸恐怕要到了!”刘敬宣劝刘牢之袭击桓玄,刘牢之仍然犹豫,告诉刘裕说:“现在应当向北到广陵投奔高雅之,起兵来匡扶社稷,你能跟随我吗?”刘裕说:“将军率领数万精锐,望见风势便投降;桓玄刚刚得志,威势震动天下,朝廷内外的人心都已经离去了。还能到达广陵吗?我应当反过来穿上平民服装,回京口去。”刘裕退下后对何无忌说:“我看镇北将军一定不能免祸,你可以跟我回京口。桓玄如果遵守臣子的节操,就应当和你一起侍奉他;否则,就应当和你一起谋划除掉他。”于是刘牢之大规模召集属官,商议据守江北来讨伐桓玄。参军刘袭说:“事情中没有比背叛将军更不可行的了。往年背叛王兖州,近来又背叛司马郎君,如今再次背叛桓公,一个人三次反复,凭什么立身?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属官和佐吏大多四散逃走,刘牢之害怕,率领部曲向北逃走,到了新洲,上吊而死。】集览【驺虞幡,注见惠帝元康元年。奈骠骑何,骠骑指元显,元显任骠骑将军,刘牢之一向厌恶他,所以这样说。新亭,金陵览古:新亭在江宁县南十里、靠近江边。南桁,“桁”与“航”相通,是并列的船。把并列的船架作桥,在国都南面,所以叫南桁。放仗,是命令放下兵器。东府,舆地志:东府城是晋安帝所筑,城西原是简文帝任会稽王时的府第,城东是丞相会稽王道子的府第。谢安死后,道子代替他镇守扬州,扬州治所在府第西面,所以当时人称为东府。总百揆,出自《尚书·舜典》“纳于百揆”。蔡氏传说:揆是度量,百揆是度量各种政务的官职,只有唐虞时代有这种官职,相当于周代的冢宰。】质实【姑执,县名,注见明帝太宁元年。寻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历阳,县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襄城,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五年。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一统志》说:新亭在应天府城南十五里,俯临江边。东晋初年渡江后,仆射周顗与群公在这里游宴,周顗感叹说:“风景没有不同,只是举目所见的江山已经变了。”因而流泪。王导说:“诸位应当竭力效忠王室,收复神州,怎么能像楚囚那样相对哭泣呢?”众人都肃然整容。东府是城名,在应天府清溪桥东南,临近淮水。晋会稽王道子兼领扬州,他的住宅在扬州治所东面,所以称为东府。安成郡,是三国吴设置的,治所在平都县。晋代庐陵郡隶属扬州,安成郡隶属荆州。元康初年,两郡都隶属江州。隋朝废除两郡,以庐陵县设置吉州。大业初年又改为庐陵郡。唐代改为吉州,天宝初年改为庐陵郡,乾元初年又改为吉州,隶属江南西道。宋代隶属江南西路。元初为吉州路,后来改为吉安路。到了本朝,改为吉安府,隶属江西道。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京口,郡名,注见成帝咸和三年。王兖州,指王恭;司马郎君,指司马元显;桓公,指桓玄。部曲,注见唐代宗广德元年。
书法【详牢之惩叛者也】发明【前日王恭书反,故牢之无嫌于执之以降。今日桓▯书反,是亦前日之王恭也。牢之不惟不能讨▯而诛之,乃为其所怵,反附于▯。故纲目书叛,以正其诛。夫小人反覆,本不足道也,特书法之间不可以不严尔。○桓▯隆安二年,已与王恭同反。防江州时,▯尚未冇所统。朝廷既不能讨,乃就用为刺史。未几,又加都督四郡,反欲仗▯以制殷、杨二人。既戮,▯遂都督荆、江八州,非复前日之▯矣。孙防连年入冦,▯幸晋朝顚覆,以为已利。又表桓伟镇夏口,刁畅镇襄阳。凶威既炽,朝廷方谋讨之。▯遂举兵肆逆,诱牢之破官军,杀元显,自总百揆。于是簒势竞成,不可复止。然▯本斗筲之才,初非其父温之比。遭值晋室衰微,得逞其欲。追继乃父凶徳,以成厥志。纲目削去其官,书反、书讨、书入,不以乱故,不正其名。然而是时,元显任征讨之责,不战而溃,遂无一人抗拒。其与王、苏之乱死节赴难者,史不絶书,大不侔矣。君子观此,又可以知晋氏之盛衰云】孙恩冦临海郡,兵击破之。恩赴海死。▯以恩党卢循为永嘉太守。考异【击当作讨】【孙恩冦临海,太守辛景击破之。恩所虏三呉男女,死亡殆尽,恐为官军所获,乃赴海死。其党从死者以百数,谓之水僊。余众数千人,复推恩妹夫卢循为主。循,谌之曽孙也。神采清秀,雅有才艺。少时,沙门恵逺尝谓之曰:「君虽体渉风素,而志存不轨,如何?」桓▯欲抚安东土,乃以循为永嘉守。循虽受命,而冦暴不已】集览【三呉,苏子曕《指掌图序》:「三蜀三呉之已殊。」注云:「三呉今苏润湖三州是也。」临海本汉时治县地,呉分为东部都尉,在临海,后置临海郡,唐改为台州。永嘉,晋明帝立永嘉郡,唐改温州,宋升瑞安府】质实【临海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二年。「不轨」注见汉灵帝和光五年。「永嘉郡名」注见汉惠帝三年「东瓯】书法【书▯,以何着再乱之由也】南凉王利鹿孤卒,弟傉檀立。考异【立当作嗣】【始称凉王,徙乐都】质实【乐都,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夏四月▯出屯姑孰【▯辞録】尚书事,出屯姑孰,大政皆就谘焉,小事则决于尚书令桓谦及卞范之。自隆安以来,人厌祸乱,▯初至,黜奸佞,擢儁贤,京师欣然,冀得少安。既而奢豪纵逸,陵侮朝廷,裁损乘舆供奉,帝几不免饥寒,众由是失望】质实【姑孰,县名,注见明帝太宁元年;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三呉大饥【三呉大饥,户口减半,临海、永嘉殆尽,富室皆衣罗纨,怀金玉,闭门饿死】五月卢循冦东阳,刘裕击走之。考异【按上文书冦,此击字当作讨】质实【东阳郡名,注见哀帝兴宁三年】○秦王兴攻魏,败绩,其将姚平死之【秦王兴大发诸军,遣义阳公平等将,以伐魏。兴自将大军继之。平攻魏干壁,防之。魏主珪遣长孙肥为前锋,自将大军继后,以御之。平遣骁将帅精骑二百觇魏军,肥逆击,尽擒之。平退走,珪追及于柴壁,平婴城固守。魏军围之。兴将兵四万救之,将据天渡运粮以餽平。魏博士李先曰:「兵法,髙者为敌所栖,深者为敌所囚。今秦皆犯之,宜遣竒兵先据天渡,柴壁可不战而取也。」珪命増筑重围,内防平出,外拒兴入。将军安同曰:「汾东冇防阬,东西三百余里,蹊径不通。兴来必従汾西直临柴壁,如此虏声势相接,重围虽固,不能制也。不如为浮梁渡汾西筑围,以拒之。虏至无所施其智力矣。」珪从之,帅歩骑三万逆击兴于防阬之南,兴退走四十余里。平亦不敢出。兴屯汾西束柏林,従汾上流縦之,欲以毁浮梁。魏人皆钩取为薪。平粮竭矢尽,夜悉众突围不得出,乃帅麾下赴水死。余众二万余人皆敛手就擒。兴力不能救,举军恸哭,数遣使求和于魏,珪不许。乘胜进攻蒲坂,防柔然谋伐魏,乃引兵还】集览【汾东有蒙阬,防阨在汾水之东,晋州之南】质实【义阳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汾东,汾水之东,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汾西,汾水之西,注同上。年浮梁,注见周世宗显徳二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蒲坂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将军司马休之、刘敬宣、髙雅之奔南燕。
译书法【详细记载刘牢之,是因为他惩罚了叛乱者。】发明【前一天记载王恭反叛,所以刘牢之没有把他擒获后交给朝廷的嫌疑。今天记载桓玄反叛,桓玄也就是前一天的王恭。刘牢之不但不能讨伐并杀死桓玄,反而被桓玄威势所震慑,转而归附桓玄。因此《纲目》记作“叛”,以此表明他应当受诛杀。小人反复无常,本来不值得称道,只是史书的书法之间不能不严格罢了。○桓玄在隆安二年,已经和王恭一同反叛。当初镇守江州时,桓玄还没有统领什么地方。朝廷既然不能讨伐他,反而就地任用他为刺史。不久,又加授都督四郡,想借助桓玄来制服殷仲堪、杨佺期二人。殷、杨被杀后,桓玄于是都督荆州、江州等八州,已经不是从前的桓玄了。孙恩连年入侵,桓玄庆幸晋朝倾覆,认为这对自己有利。又上表任桓伟镇守夏口,任刁畅镇守襄阳。凶暴的威势已经炽盛,朝廷才开始谋划讨伐他。桓玄于是起兵肆意作乱,诱使刘牢之击破官军,杀死元显,自己总领百官。这样一来,篡夺的形势已经形成,再也无法阻止。然而桓玄本来只是斗筲之才,起初远远比不上他的父亲桓温。他只是遇上晋室衰微,才得以实现自己的欲望;追随并继承父亲的凶德,来完成他的志愿。《纲目》删去他的官职,记作“反”“讨”“入”,不因为天下混乱而颠倒名分。然而当时元显承担征讨的责任,却没有交战便溃败,于是没有一个人抵抗。与王恭、苏峻之乱时为守节赴难的人相比,史书对后者连续有记载,两者实在大不相同。君子看到这里,也就可以知道晋氏的盛衰了。孙恩侵犯临海郡,官军出兵将其击破。孙恩投海而死。桓玄任孙恩的党羽卢循为永嘉太守。考异【“击”应作“讨”。】【孙恩侵犯临海,太守辛景将他击破。孙恩所俘获的三吴男女几乎全部死亡,他害怕被官军擒获,于是投海而死。跟随他一同赴死的党羽有数百人,称为“水仙”。余下的数千人又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首领。卢循是卢谌的曾孙,神采清秀,素来有才艺。年轻时,沙门慧远曾对他说:“你虽然外表涉历风尘,内心却存有不轨的志向,为什么呢?”桓玄想要安抚东土,于是任命卢循为永嘉太守。卢循虽然接受任命,却仍然不断侵扰暴掠。】集览【三吴,苏轼《指掌图序》说:“三蜀、三吴各不相同。”注释说:“三吴就是今天的苏州、润州、湖州三州。”临海原本是汉代的治县之地,吴国分置为东部都尉,治所在临海,后来设置临海郡,唐代改为台州。永嘉,晋明帝设置永嘉郡,唐代改为温州,宋代升为瑞安府。】质实【临海,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二年。“不轨”,注见汉灵帝和光五年。“永嘉郡名”,注见汉惠帝三年“东瓯”。】书法【记载桓玄,是因为他是再次造成祸乱的根源。】南凉王利鹿孤去世,他的弟弟傉檀即位。考异【“立”应作“嗣”。】【开始称为凉王,迁都乐都。】质实【乐都,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夏季四月,桓玄出外驻军姑孰。【桓玄辞去录尚书事的职务,出外驻军姑孰。大政都来向他咨询,小事则由尚书令桓谦和卞范之决定。自隆安以来,人们厌倦祸乱;桓玄刚到时,贬黜奸佞,提拔贤能,京师人欣然高兴,希望能够稍稍安定。不久以后,他奢侈豪纵、放荡不羁,凌辱朝廷,削减皇帝车舆的供奉,皇帝几乎不能免于饥寒,众人因此失望。】质实【姑孰,县名,注见明帝太宁元年;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三吴发生大饥荒。【三吴发生大饥荒,户口减少了一半;临海、永嘉的人口几乎死尽,富裕人家都穿着罗纨,怀抱金玉,却闭门饿死。】五月,卢循侵犯东阳,刘裕将他击退。考异【按上文记作“寇”,这里的“击”字应当作“讨”。】质实【东阳,郡名,注见哀帝兴宁三年。】○秦王姚兴攻打魏国,遭到失败,他的将领姚平为此战死。【秦王姚兴大举发动各路军队,派义阳公平率领他们,来讨伐魏国。姚兴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姚平进攻魏军的干壁,魏军设防抵御。魏主拓跋珪派长孙肥担任前锋,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赶来,以抵御姚平。姚平派骁将率领二百名精骑侦察魏军,长孙肥迎击,将他们全部擒获。姚平退走,拓跋珪追到柴壁,姚平据城坚守。魏军包围了柴壁。姚兴率四万军队前来救援,准备占据天渡,在那里运输粮食供应姚平。魏国博士李先说:“按照兵法,地势高的地方会成为敌人栖息之所,地势深的地方会成为敌人囚困之地。如今秦军两者都犯了,应该派奇兵先占据天渡,柴壁就可以不战而夺取。”拓跋珪命令增筑多重包围工事,内防姚平突围,外拒姚兴进入。将军安同说:“汾水以东有防阬,东西三百多里,道路不通。姚兴到来后,必定从汾水以西直逼柴壁。这样一来,敌军声势相连;即使重围坚固,也不能制约他们。不如架设浮桥渡过汾水,并在汾水以西筑起围寨来抵御他们。敌军到来后,就无从施展智谋和力量了。”拓跋珪听从了他的意见,率步兵、骑兵三万人在防阬以南迎击姚兴,姚兴退走四十多里。姚平也不敢出城。姚兴屯驻在汾水以西的束柏林,从汾水上游放水,想要冲毁浮桥。魏军都用钩子把漂来的木料捞取上来当柴烧。姚平粮食耗尽、箭也用完,夜间率全军突围却没能冲出,于是率领部下投水而死。其余两万多人都束手就擒。姚兴无力救援,全军放声痛哭,多次派使者向魏求和,拓跋珪不答应。他乘胜进攻蒲坂;由于防备柔然谋划攻打魏国,于是率军返回。【集览】汾水以东有蒙阬;防阬在汾水以东、晋州以南。【质实】义阳是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汾水以东,指汾水的东面,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汾水以西,指汾水的西面,注同上。“年浮梁”,注见周世宗显德二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蒲坂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将军司马休之、刘敬宣、郗雅之逃奔南燕。
【▯杀呉兴守髙素,将军竺谦之及刘袭等,皆牢之北府旧将也。袭兄轨邀司马休之、刘敬宣、髙雅之等,共据山阳,欲起兵攻▯,不克而走。将军袁防之、刘寿等,皆往从之。将奔魏,至陈留,南分为二軰。轨、休之、敬宣奔南燕,防之、寿等奔秦。魏主初闻休之等当来,大喜。后怪其不至,令兖州求访,获其従者,问之,皆曰:“闻崔逞被杀,故奔二国。”魏主深悔之,自是士人冇过,颇见优容】集览【崔逞被杀事在隆安三年】质实【呉兴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六年;山阳郡名,注见帝奕太和四年;陈留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燕王熈杀其太后丁氏。考异【一本作燕主,误按杀字当作弑,据太元二十一年书燕主寳弑其太后段氏,不书杀】【燕王熈纳苻谟二女,冇宠。丁太后怨恚,与兄子尚书信谋废熈,立章武公渊。事觉,熈逼丁太后令自杀,并杀渊及信】质实【章武郡名,注见穆帝升平四年】书法【成杀故主班母罗氏,非母后也,故书杀丁氏,书太后矣。则其不书弑,何罪丁氏也?初,熈得幸丁氏,丁氏废太子定而立之。既而争宠,又欲废熈,熈遂逼之自杀。若此,不足以母一国矣,故特书杀太后。弑书杀,终纲目一而已矣】发明【此何以不书弑?丁既失身于熈,故不得为其君母;然犹书太后者,所以着熈墙茨之丑也】▯杀防稽王道子【▯使御史杜林防卫,道子至安成,林承▯旨,酖杀之】质实【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北凉梁中庸奔西凉【北凉西郡太守梁中庸叛奔西凉。西凉公暠问曰:「我何如索嗣?」中庸曰:「未可量也。」暠曰:「嗣才度若敌我者,我何能于千里之外以长绳绞其颈邪?」中庸曰:「智冇短长,命冇成败。若以身死为负,计行为胜,则公孙瓒岂贤于刘虞邪?」暠黙然】集览【我何如索嗣?前年李暠击索嗣,嗣败走。还公孙瓒岂贤于刘虞?汉献帝诏瓒讨乌桓,令受虞节度。瓒性贪残,虞性仁爱,二人不相平,虞遂为瓒所斩。事在初平四年】秦遣使授南凉北凉西凉官爵【癸卯】二年【燕光始三秦▯始五魏天兴六年○是嵗凉亡大三小四凡七僣国】春,卢循使其党徐道覆冦东阳,建武将军刘裕击破之。考异【击当作讨,道覆,循之姊夫也】桓▯自为大将军【▯上表请帅诸军平闗洛,而讽朝延不许,乃云奉诏故止。▯初欲饬装,先命作轻舸载服玩书画,或问其故,对曰:“兵凶战危,脱其意外,当使轻而易运。”众皆笑之】质实【闗洛即闗中洛阳也,闗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洛阳注见周显王三年】夏四月朔,日食。○南燕遣使,隐覈防户。【南燕王备徳优迁徙之民,使之长复,不役民緑。此迭相防冒,或百室合户,或千丁共籍,以避课役。尚书韩▯请加隐覈,备徳从之,使▯廵行郡县,得防戸五万八千】集览【长复,复音福,除也。长复,永久除免徭赋也。▯,竹角反】五月燕作龙腾苑【燕王熈作龙腾苑,方十余里,役徒二万人,筑景云山于苑内,基广五百步,峯髙十七丈】质实【龙腾苑未详处所】秋七月魏杀其平原太守和防【防奢豪喜名,魏主珪恶而杀之,使其弟毗等就与诀。防曰:「灅北土瘠,可迁水南,勉为生计。」毗等谕其意,逃入秦。魏主怒,灭其家。将军邓渊从弟晖与防善,或譛之曰:「毗之出亡,晖实送之。」魏主疑渊知其谋,赐渊死】集览【灅注见《愍帝建兴元年】秦征吕隆为散骑常侍,以王尚为凉州刺史。【南北凉互出兵攻吕隆。秦之谋臣言于秦主兴曰:「隆今饥窘,尚能自支;若将来丰赡,终不为吾有。不如因其危而取之。」兴乃征吕超入侍,遣齐难帅兵迎之。隆素车白马迎于道旁。难以司马王尚行凉州刺史,镇姑臧。徙隆宗族及民万户于长安。兴以隆为散骑常侍,超为安定守。郭黁奔晋,秦人追杀之】集览【郭黁姓名,黁奴昆反】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恵帝五年,姑臧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安定郡名注同上元年】刘裕追卢循至晋安破之【何无忌潜诣裕,劝于山隂起兵讨桓▯。裕谋于土豪孔靖,靖曰:“山隂去都道逺,举事难成,不如待▯簒位于京口图之。”裕从之】质实【晋安郡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何无忌,东海郯人。一统志云:“山隂,秦之县名,属防稽郡,以邑在山之隂故名。汉为郡都尉治,东汉徙防稽郡治此。隋初废入防稽县,唐初复置,宋元俱仍旧,本朝因之,为绍兴府治所,仍属焉】九月,▯自为相国,封楚王,加九锡。
译【玄杀死吴兴太守高素,将军竺谦之以及刘袭等人,都是刘牢之北府军的旧将。刘袭的哥哥刘轨邀请司马休之、刘敬宣、郗雅之等人,一同占据山阳,想起兵攻打桓玄,未能成功而逃走。将军袁防之、刘寿等人,也都前去跟随他们。他们准备逃往魏国,到了陈留后,分成两批。刘轨、司马休之、刘敬宣逃奔南燕,袁防之、刘寿等人逃奔秦国。魏主起初听说司马休之等人将要前来,非常高兴。后来奇怪他们为什么没有到达,便命兖州寻访,捕获了他们的随从,审问他们;他们都说:‘听说崔逞被杀,所以逃奔了两个国家。’魏主深感后悔,从此士人有过错,往往也受到优待宽容。】【集览】崔逞被杀之事在隆安三年。【质实】吴兴是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六年;山阳是郡名,注见帝奕太和四年;陈留是郡名,注见周显王二十九年。燕王慕容熙杀死他的太后丁氏。【考异】一本作“燕主”,错误。按:“杀”字应作“弑”。根据太元二十一年的记载,书作“燕主宝弑其太后段氏”,不写“杀”。【燕王慕容熙纳苻谟的两个女儿为妃,她们受到宠爱。丁太后怨恨愤怒,和她哥哥的儿子、尚书丁信谋划废黜慕容熙,拥立章武公慕容渊。事情败露后,慕容熙逼迫丁太后自杀,并杀死慕容渊和丁信。】【质实】章武是郡名,注见穆帝升平四年。【书法】成帝杀死故主石虎的母亲罗氏,她并不是皇太后,所以书作“杀丁氏”,虽然又称她为太后。那么为什么不书作“弑”呢?这是因为丁氏有罪。起初,慕容熙得到丁氏宠幸,丁氏废黜太子慕容定而拥立慕容熙。后来丁氏又争宠,并想废黜慕容熙,慕容熙于是逼迫她自杀。像这样的人,不足以成为一国之母,所以特意记作“杀太后”。全书把“弑”写作“杀”,总共只有这一次。【发明】这件事为什么不书作“弑”?因为丁氏既然失身于慕容熙,所以不能算作他的君母;但仍然称她为太后,是为了彰显慕容熙淫乱宫闱的丑行。桓玄杀死防稽王司马道子。【桓玄派御史杜林负责防卫,司马道子到了安成,杜林奉桓玄的旨意,用毒酒将他杀死。】【质实】防稽是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北凉的梁中庸逃奔西凉。【北凉西郡太守梁中庸叛变,逃奔西凉。西凉公李暠问道:“我和索嗣相比怎么样?”梁中庸说:“还不能衡量。”李暠说:“索嗣的才干和气度如果足以和我匹敌,我怎么能在千里之外用长绳勒住他的脖子呢?”梁中庸说:“人的智谋有长有短,命运有成有败。如果把身死看作失败,把计谋实行看作胜利,那么公孙瓒难道比刘虞贤能吗?”李暠默然不语。】【集览】“我何如索嗣?”前一年李暠攻打索嗣,索嗣战败逃走。“公孙瓒难道比刘虞贤能吗?”汉献帝下诏命公孙瓒讨伐乌桓,并命他接受刘虞的节度。公孙瓒性情贪婪残暴,刘虞性情仁慈宽厚,二人不能相容,刘虞最终被公孙瓒杀死。事情发生在初平四年。秦国派使者授予南凉、北凉、西凉官爵。【癸卯】二年【燕光始三年、秦弘始五年、魏天兴六年】。○这一年,凉国灭亡的大国三个、小国四个,共七个僭越称国的政权。春季,卢循派他的党羽徐道覆进犯东阳,建武将军刘裕将其击败。【考异】“击”应作“讨”;道覆是卢循的姐夫。桓玄自任大将军。【桓玄上表请求率领各军平定关中、洛阳,但又暗示朝廷不要答应;朝廷没有答应,他便说自己是奉诏才停止行动。桓玄起初想整装出发,先命人制作轻便的小船,装载服饰、玩物和书画。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他回答说:“战争凶险,战事危急;如果发生意外,就应当使这些东西轻便而容易运输。”众人都嘲笑他。】【质实】关洛就是关中和洛阳。关中,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洛阳,注见周显王三年。夏季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南燕派使者,查访核实隐瞒的户口。【南燕王慕容备德优待迁徙来的百姓,使他们长期享受复除,不征发他们服役。于是人们相互隐瞒冒籍,有的百家合为一户,有的千名男丁共列一册,用来逃避赋税和徭役。尚书韩范请求加强隐户核查,慕容备德同意了,派韩范巡视郡县,查出隐匿户口五万八千户。】【集览】“长复”中“复”读作“福”,是免除的意思。“长复”就是永久免除徭役和赋税。“范”字的反切为竹角反。五月,燕国修建龙腾苑。【燕王慕容熙修建龙腾苑,方圆十多里,役使徒众二万人,在苑中修筑景云山,山基宽五百步,山峰高十七丈。】【质实】龙腾苑的具体位置不详。秋季七月,魏国杀死平原太守和跋。【和跋奢侈豪华,喜欢博取名声,魏主拓跋珪厌恶他,便杀了他,并让他的弟弟和毗等前去与他诀别。和跋说:“灅水以北土地贫瘠,可以迁到水以南去,努力谋求生计。”和毗等人领会了他的意思,逃入秦国。魏主发怒,诛灭了和跋全家。将军邓渊的堂弟邓晖和和跋友善,有人诬陷他说:“和毗逃亡,实是邓晖送走的。”魏主怀疑邓渊知道这项谋划,赐邓渊死。】【集览】灅,注见《愍帝建兴元年》。秦国征召吕隆为散骑常侍,任命王尚为凉州刺史。【南凉、北凉相继出兵攻打吕隆。秦国的谋臣对秦主姚兴说:“吕隆如今饥困窘迫,尚且还能勉强支撑;如果让他将来获得丰足的供应,终究不会成为我们的所有。不如趁他危急时夺取凉州。”姚兴于是征召吕超入朝侍奉,派齐难率兵迎接他。吕隆乘素车、骑白马在道路旁迎接。齐难让司马王尚代理凉州刺史,镇守姑臧。把吕隆的宗族和百姓一万户迁往长安。姚兴任命吕隆为散骑常侍,任命吕超为安定太守。郭黁逃奔晋国,秦人追上并杀了他。】【集览】郭黁是姓名,“黁”反切为奴昆反。【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姑臧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安定是郡名,注同上元年。刘裕追击卢循到晋安,将其击败。【何无忌秘密拜访刘裕,劝他在山阴起兵讨伐桓玄。刘裕向当地豪强孔靖谋划,孔靖说:“山阴距离京城道路遥远,起事难以成功;不如等桓玄在京口篡位时再设法对付他。”刘裕听从了他的意见。】【质实】晋安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何无忌是东海郯人。《一统志》说:“山阴是秦代县名,隶属会稽郡,因为县邑在山的北面而得名。汉代为郡都尉治所,东汉将会稽郡治迁到这里。隋初废入会稽县,唐初恢复设置,宋、元都沿袭旧制,本朝也沿用,作为绍兴府治所,仍属该府。” 九月,桓玄自任相国,封为楚王,加授九锡。
【殷仲文、卞范之劝▯早受禅,朝廷册命▯为相国,总百揆,封楚王,加九锡。楚国置丞相以下官。桓谦私问彭城内史刘裕曰:“楚王勲徳隆重,朝廷之情,咸谓宜有揖让,卿以为何如?”刘裕曰:“楚王勲徳盖世,晋室民望久移,乘运禅代,有何不可?”谦即喜曰:“卿谓之可,即可耳】质实【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桓谦,谯国人】南燕讲武城西【髙雅之表,南燕主备徳请伐▯曰:縦未能廓清呉防,亦可收江北之地。韩范亦上疏曰:晋室衰乱,戎马单重,以桓▯悖逆,上下离心,拓地定功,正在今日。失不取,彼之豪杰诛灭桓▯,更修徳政,则无望矣。备】【徳因讲武城西,步卒三十七万,人骑五万三千匹,车万七千乘。公卿皆以▯新得志,未可图,乃止】质实【呉防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冬十一月,楚王▯称皇帝,废帝为平固王,迁于寻阳【▯表请归藩,使帝作手诏固留之,诈言钱塘临平湖开,江州甘露降,使百僚集贺,为已受命之符。又以前世皆有隐士,耻独无之,求得皇甫希之,给其资用,使居山林,征为著作郎,又使固辞,然后下诏旌礼,号曰髙士,时人谓之充隐。又欲废钱用谷帛,及复肉刑,制作无定,卒无所施。性复贪鄙,人士有法书好画及佳园宅,必假蒱博而取之,尤爱珠玉,未尝离手。至是,卞范之为禅诏,逼帝书之,遣司徒王谧禅位于楚,出居永安宫。百官诣姑孰劝进,▯筑坛于九井山北,即帝位,改元永始,封帝为平固王,迁于寻阳。▯入建康宫,登御座,而床忽防,羣下失色。殷仲文曰:“将由圣徳深厚,地不能载。”▯大恱。▯临聴讼,观阅囚徒,罪无轻重,多得原放。有干舆乞者,时或防之,以其祖彞以上名位不显,不复追尊,独纳桓温神主于太庙。卞承之曰:“宗庙之祭,上不及祖,冇以知楚徳之不长矣。”▯性苛细,好自矜伐,主者奏事,或一字片辞之谬,必加紏擿,以示聪明,或手注直官,或自用令史,诏令纷纭,有司奉答不暇,而纪纲不治,奏案停积,不能知也。又性好游畋,更缮宫室,朝野骚然,思乱者众】集览【钱塘临平湖开,钱塘今杭州是,州北有大湖,上有临平镇,即其地也。三国呉人言于呉主孙晧曰:“临平湖自汉末薉塞,长老言湖塞天下乱,湖开天下平,今无故忽开,天下当太平,青盖入洛之祥也。”皓自以为已瑞,时晋武帝咸宁二年也。后四年,皓降晋,平固县名属南康郡,此南康今赣州是。有干舆乞者,时或卹之,全本云其好行小惠如此】质实【钱塘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一统志云,临平湖在杭州府城东北六十里,旧名鼎湖,自汉末壅塞,晋咸宁中复开,父老相▯云,此湖开天下太平,故名临平。著作郎官名事物纪原云:“汉之东京,使名儒硕学入直东观,譔述国史,谓之著作,以他官领之,未以为官也。魏太和中,始置著作郎。晋元兴初,又谓之大着,此其始也。”肉刑,注见汉文帝十三年。蒱博,即摴蒱博奕也,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九井山,在太平府城南一十里,山有九井,世▯晋桓温所凿。《元和志》:“殷仲文九月九日尝从温登九井,赋诗即此。”劝进,注见元帝建武元年。姑孰县名,注见明帝太宁元年。纪纲,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教纲纪】书法【莽伦书自称▯亦莽伦也。其不书自何?莽受金匮,即服玉冠,御前殿下,诏即真。伦诈▯神语,逼夺玺绶,备法驾入宫,即皇帝位,皆无故而然者也。故书自▯则不然,使卞范之草为禅诏,帝手书之,或者得以禅让之说欺天下后世矣。故从魏晋书法,书称书废纲目,一字之笔削,岂茍然哉】发明【桓▯矫称符命,文饰奸诈,大类王莽。然纲目书其自为相国,加九锡称帝,废迁之类,与歴代无异,何哉?▯固无成之魏晋,而魏晋乃有成之▯尔。成败虽冇不同,簒窃则出一辙,此书法所以不得不据其实也】益州刺史毛璩起兵讨▯【▯遣使加璩左将军,璩不受命,▯檄列▯罪状,进屯白帝】质实【益州,注见武帝泰始八年;白帝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
译【殷仲文、卞范之劝桓玄尽早接受禅让,朝廷下册命任命桓玄为相国,总理百官,封为楚王,加授九锡。楚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桓谦私下问彭城内史刘裕:“楚王功勋德业隆盛,朝廷的情意,大家都认为应当有一番揖让推辞,你认为怎么样?”刘裕说:“楚王功德盖世,晋室在百姓中的声望早已转移;顺应时运实行禅代,有什么不可以的?”桓谦立即高兴地说:“你说可以,那就可以了。”】【质实】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桓谦是谯国人。南燕在城西举行军事演习。【郗雅之上表,请南燕主慕容备德讨伐桓玄,说:即使不能彻底扫清吴会,也可以收取江北的土地。韩范也上疏说:晋室衰败混乱,战事接连不断;桓玄悖逆,朝廷上下离心。开拓土地、建立功业,正在今日。现在不取,等到那里的豪杰诛灭桓玄,重新修明德政,就没有希望了。慕容备】【慕容备德于是趁着在城西举行军事演习,检阅步兵三十七万、步骑五万三千匹、战车一万七千乘。公卿都认为桓玄刚刚得势,还不能图谋,于是停止了行动。】【质实】吴会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冬季十一月,楚王桓玄称皇帝,废晋帝为平固王,迁居寻阳。【桓玄上表请求归藩,叫晋帝亲手写诏书坚决挽留自己;又谎称钱塘临平湖开裂、江州降下甘露,命百官集合庆贺,把这些说成自己已经受命的祥瑞。又因为前代都有隐士,耻于唯独自己没有,便找到皇甫希之,供给他资用,让他居住山林;又征召他为著作郎,再让他坚决推辞,然后下诏表彰礼敬,称他为高士,当时人称这是“充隐”。桓玄又想废除钱币而改用谷物和帛匹,并恢复肉刑;制度反复变更,最终没有一项施行。他性情又贪婪鄙吝,士人有法书、喜爱的绘画或精美的园宅,他一定借摴蒱赌博来夺取;尤其喜爱珠玉,从不离手。到了这时,卞范之起草禅让诏书,逼迫晋帝亲自书写,派司徒王谧向楚国交出帝位,出居永安宫。百官到姑孰劝桓玄登帝位,桓玄在九井山北筑坛,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永始,封晋帝为平固王,迁居寻阳。桓玄进入建康宫,登上御座,座床忽然下陷,群臣都变了脸色。殷仲文说:“大概是因为圣德深厚,大地承载不了。”桓玄非常高兴。桓玄亲临听取诉讼,查看囚徒,不论罪行轻重,大多获得赦免释放。有贫穷的车夫和乞丐,桓玄有时也救济他们;因为他的祖先桓彝以上的名位不显赫,便不再追尊,只把桓温的神主牌位收入太庙。卞承之说:“宗庙祭祀时,向上不能追及祖先,由此可以知道楚国的德运不会长久了。”桓玄性情苛刻琐细,喜欢自我夸耀,主管官员上奏事情时,有时只错一个字或一句话,他也一定加以指摘,以显示自己聪明;有时亲手批注给直属官员,有时自行任用令史。诏令纷繁杂乱,有关官署忙于奉行回复都来不及,然而纲纪不能治理,积压的奏案越来越多,桓玄根本无法了解。【集览】“钱塘临平湖开”:钱塘就是今天的杭州,州城北面有一大片湖,上面有临平镇,就是这个地方。三国时吴国人对吴主孙皓说:“临平湖自汉末以来被杂草淤塞,老人说湖塞则天下乱,湖开则天下太平;如今无缘无故忽然开通,天下应当太平,这是青盖进入洛阳的祥瑞。”孙皓自以为这是自己的祥瑞;当时是晋武帝咸宁二年。四年后,孙皓投降晋国。平固是县名,隶属南康郡;这里的南康就是今天的赣州。“有贫穷的车夫和乞丐,桓玄有时也救济他们”,全本作“他就是这样喜欢施行小恩小惠”。【质实】钱塘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一统志》说,临平湖在杭州府城东北六十里,旧名鼎湖,自汉末以来淤塞,晋咸宁年间重新开通。父老相传说,此湖开通则天下太平,所以命名为临平。桓玄又喜欢游玩打猎,更加修缮宫室,朝廷内外骚动不安,想要作乱的人很多。著作郎是官名。《事物纪原》说:“东汉时,派有名的儒士和博学之士入直东观,编撰国史,称为著作,但由其他官职兼领,还没有成为正式官职。魏太和年间,开始设置著作郎。晋元兴初年,又称为大著,这就是大著一名的开始。”肉刑,注见汉文帝十三年。摴蒱博,就是摴蒱赌博,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九井山在太平府城南十里,山中有九口井,世代相传是晋桓温所凿。《元和志》说:“殷仲文九月九日曾随桓温登临九井,赋诗,就是指这里。”劝进,注见元帝建武元年。姑孰是县名,注见明帝太宁元年。纪纲,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教纲纪。【书法】王莽、司马伦的记载都写“自称”,桓玄也属于王莽、司马伦这一类。为什么不写“自称”呢?王莽接受金匮后,便戴上玉冠,在前殿下诏即真;司马伦伪造神灵的话,逼迫夺取玉玺和绶带,安排完整的法驾进入宫中,即皇帝位,这些都是无故而为。因此写桓玄“自任相国”则不同:桓玄让卞范之起草禅让诏书,由皇帝亲手书写,后人或许就能借禅让之说欺骗天下后世。所以遵从魏晋时期的书法,写作“称”“书”“废”等字。《纲目》一字的增删,难道是随便为之的吗?【发明】桓玄假称有符命,以文辞粉饰奸诈,很像王莽。然而《纲目》记载他自任相国、加授九锡、称帝、废帝迁居等事,与历代记载并无不同,为什么呢?桓玄本来是没有成事的魏晋,而魏晋却是已经成事的桓玄。成败虽然不同,篡夺窃取却如出一辙;这就是书法不得不依据事实的原因。益州刺史毛璩起兵讨伐桓玄。【桓玄派使者给毛璩加授左将军,毛璩不接受命令,发布檄文列举桓玄的罪状,进军屯驻白帝。】【质实】益州,注见武帝泰始八年;白帝是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
书法【书起兵讨予倡义也,故通鉴不书,纲目特书之】魏初制冠服【魏始命有司制冠服,以品秩为差。然法度草创,多不稽古】【甲辰】三年【燕光始四秦▯始六魏天赐元年】春二月,刘裕起兵京口,讨▯。▯使弟谦拒之。【刘裕従徐兖刺史桓脩入朝,▯谓王谧曰:「裕风骨不常,盖人杰也。每游集必引接殷勤,赠赐甚厚。」▯妻刘氏亦谓▯曰:「裕龙行虎步,视曕不凡,恐终不为人下,不如早除之。」▯曰:「我方平荡中原,非裕莫可用者,俟闗河平定,别议之耳。」▯以桓▯镇广陵,刁逵镇歴阳,裕与何无忌同舟还京口,密谋兴复。刘迈弟豰家于京口,亦与无忌谋之。无忌曰:「桓氏彊盛,其可图乎?」毅曰:「天下自有彊弱,茍为失道,虽彊易弱,正患事主难得耳。」无忌曰:「草泽之中,非无英雄也。」毅曰:「所见唯有刘下邳。」无忌笑而不答,还以告裕,遂与定谋。平昌孟防为桓▯主簿,至建康还,裕谓之曰:「草间当有英雄起,卿颇闻乎?」防曰:「今日英雄有谁?正当是卿耳。」于是裕、毅、无忌、防及裕弟道防、诸葛长民等相与合谋起兵。道规为桓▯叅军,裕使毅就道规、昶共杀▯,据广陵。长民为刁逵防军使,杀逵据歴阳。无忌夜草檄文,其母密窥之,泣曰:「吾不及东海吕母明矣,汝能如此,吾复何恨。」裕托以游猎,与无忌收合徒众,得百余人。诘旦,京口门开,无忌着▯诏服,称敕使居前,徒众随之入,斩桓脩以徇。裕问无忌曰:「急须一府主簿,何由得之?」无忌曰:「无过刘道民。」道民者,东莞刘穆之也。裕曰:「吾亦识之,即驰信召焉。」时穆之闻京口讙噪声,晨起出陌头,属与信防,直视不言者久之,返室坏布裳为袴,往见裕。裕曰:「始举大义,须一军吏甚急,卿谓谁堪其选?」穆之曰:「仓猝之际,畧当无见逾者。」裕笑曰:「卿能自屈,吾事济矣。」即于坐署主簿。孟昶劝桓▯其日出猎,天未明开门出猎人,昶与刘毅、刘道规帅壮士数十人直入斩之,因收众济江。众推裕为盟主,总督徐州事,以昶为长史,守京口。裕帅二州之众千七百人,军于竹里,移檄逺近。▯加桓谦征讨都督,谦等请亟遣兵击裕,▯曰:「彼兵锐甚,计出万死,若有蹉跌则彼气成而吾事去矣,不如屯大众于覆舟山以拒之。彼空行二百里,无所得,锐气已挫,忽见大军,必惊愕。我按兵坚阵,勿与交锋,彼求战不得,自然散走,此策之上也。谦等固请,乃遣呉甫之、皇甫敷相继北上。▯忧惧特甚,或曰:“裕等乌合微弱,势必无成,何虑之深?”▯曰:“刘裕足为一世之雄,刘豰家无担石之储,摴蒱一掷百万,何无忌酷似其舅,共举大事,何谓无成?”甫之,▯骁将也】集览【东海吕母,新莽天凤四年,琅邪海曲有吕母者,子为县史,宰以小罪杀之,吕母乃倾家赀以报仇】质实【一统志云:平昌,汉之县名,属平原郡,东汉改曰西平昌,后魏复名平昌,省鬲、重平二县入焉,隋属徳州,唐以般县省入,五代唐改为徳平县,宋省入安徳县,元符初复置,属徳州,金、元俱仍旧,本朝因之,改属济南府。刘迈,沛人,刘下邳谓刘裕为下邳守也。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歴阳县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东莞郡名,注见义熈五年。刘穆之,莒人,徙居京口。竹里山名,注见隆安元年。蹉跌,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覆舟山,在应天府城西北七里,东连钟山,北临▯武湖,刘宋改名真武山,以其北临▯武湖故名。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酷似其舅舅,谓刘牢之也】南凉去年号罢尚书官【傉檀畏秦之彊,乃去年号,罢尚书丞郎官,遣叅军闗尚使于秦。秦王兴曰:「车骑献欵称藩,而擅造大城,岂为臣之道乎?」尚曰:「车骑僻在遐藩,密迩勍敌,盖为国家重门之防耳。」兴善之。傉檀求领凉州,兴不许】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三月,刘裕及桓谦战于覆舟山,大破之。▯出走。裕立留台于石头。
译【书法】记作“起兵讨伐”,是为了表彰倡导义举;所以《资治通鉴》不记载,《纲目》特意记载。魏国开始制定冠服制度。【魏国开始命令有关官署制定冠服制度,按照品秩区别等级。但法度刚刚创立,大多没有考察古制。】【甲辰】三年【燕光始四年、秦弘始六年、魏天赐元年】春季二月,刘裕在京口起兵,讨伐桓玄。桓玄派弟弟桓谦抵御他。【刘裕跟随徐兖刺史桓脩入朝,桓玄对王谧说:“刘裕的风貌骨相非同寻常,大概是人中豪杰。他每次出游聚会,我都必定殷勤接待,赏赐也很丰厚。”桓玄的妻子刘氏也对桓玄说:“刘裕行走像龙,步态如虎,目光炯炯而不凡,恐怕终究不肯居于人下,不如及早除掉他。”桓玄说:“我正要平定中原,除了刘裕没有可以任用的人,等到关河平定以后,再另行商议这件事。”桓玄让桓弘镇守广陵,让刁逵镇守历阳。刘裕和何无忌同船返回京口,秘密谋划兴复晋室。刘迈的弟弟刘毅家居京口,也和何无忌谋划此事。何无忌说:“桓氏势力强盛,难道可以图谋吗?”刘毅说:“天下的形势本来就有强有弱,如果失去正道,即使强大也容易转弱,只是担心难以找到主持大事的人罢了。”何无忌说:“草野之中并不是没有英雄。”刘毅说:“我所见到的,只有下邳刘裕。”何无忌笑而不答,回来后把这些话告诉刘裕,于是和他确定了谋划。平昌人孟防担任桓弘的主簿,到了建康后返回,刘裕对他说:“民间应当有英雄起兵,您听说了吗?”孟防说:“今天的英雄还有谁?正是您啊。”于是刘裕、刘毅、何无忌、孟防以及刘裕的弟弟刘道怜、诸葛长民等人共同谋划起兵。道规任桓玄的参军,刘裕派刘毅到道规、孟昶那里,与他们共同杀死桓玄,占据广陵。诸葛长民任刁逵的防军使,杀死刁逵,占据历阳。刘无忌连夜起草檄文,他的母亲偷偷看见后哭着说:“我比不上东海吕母明白事理了。你能够这样做,我还有什么遗憾呢?”刘裕借口出游打猎,与刘无忌收集聚合徒众,得到一百多人。第二天清早,京口城门打开,刘无忌穿着传诏使者的服装,声称自己是敕使,走在前面,徒众跟随在后面进入城中,斩杀桓脩以示众。刘裕问刘无忌:“现在急需一名府主簿,从哪里可以得到呢?”刘无忌说:“没有比刘道民更合适的了。”刘道民就是东莞人刘穆之。刘裕说:“我也认识他。”立即骑快马派使者去召他。当时刘穆之听到京口喧闹的声音,早晨起来走到田间小路边,正好与刘裕的使者相遇,他只是直视着使者,久久不说话,回到屋里后把破布衣改制成裤子,前去拜见刘裕。刘裕说:“刚刚举起大义,需要一名军吏,事情非常紧急,你认为谁能够胜任?”刘穆之说:“在仓促之间,大概没有人能比我更合适。”刘裕笑着说:“你能主动屈就,我的大事就能成功了。”当即在座席上任命他为主簿。孟昶劝桓玄当天出城打猎,天还没亮就开门放出猎人;孟昶与刘毅、刘道规率领几十名壮士直接入城将他杀死,随后收拢众人渡过长江。众人推举刘裕为盟主,总督徐州事务,任命孟昶为长史,守卫京口。刘裕率领徐州、南徐州两州的军队,共一千七百人,驻军竹里,并向远近发布檄文。桓玄任命桓谦为征讨都督,桓谦等请求立即派兵攻打刘裕。桓玄说:“他们的军队锐气很盛,已作出拼死一战的打算;如果有所失误,他们的气势一旦形成,我们的事情就完了。不如把大军驻扎在覆舟山来抵御他们。他们徒步行军二百里却一无所获,锐气已经受挫,突然看见大军,一定会惊愕。我按兵不动,坚守阵地,不同他们交锋;他们想战而不能战,自然会溃散逃走,这是上策。”桓谦等坚持请求,于是派吴甫之、皇甫敷相继北上。桓玄忧虑恐惧特别严重。有人说:“刘裕等人不过是临时聚合起来的弱小力量,势必不能成事,为什么忧虑得这样深?”桓玄说:“刘裕足以成为一世的英雄;刘裕的家中连一石粮食的储藏都没有,却敢在摴蒱中一掷百万。何无忌酷似他的舅父刘牢之。他们共同谋举大事,怎么能说不能成功呢?”吴甫之是桓玄的勇将。集览:东海吕母。新莽天凤四年,琅邪海曲有一位吕母,她的儿子任县史,县宰因小罪把他杀死,吕母于是倾尽家财来报仇。质实:一统志说,平昌是汉代县名,属平原郡;东汉改名为西平昌;后魏恢复平昌旧名,并将鬲、重平二县省并入其中;隋代属德州;唐代将般县省并入;五代唐改为德平县;宋元符初年重新设置,属德州;金、元都沿袭旧制;本朝沿袭旧制,改属济南府。刘迈是沛地人。刘下邳,指刘裕曾任下邳太守。建康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历阳是县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东莞是郡名,注见义熙五年。刘穆之是莒地人,后来迁居京口。竹里是山名,注见隆安元年。蹉跌,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覆舟山在应天府城西北七里,向东连接钟山,北面临近玄武湖;刘宋改名为真武山,因为它的北面临近玄武湖,所以得名。广陵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酷似其舅”,指刘牢之。南凉废除年号,罢免尚书官。傉檀害怕秦国强盛,于是废除自己的年号,罢免尚书丞、郎等官职,派参军关尚出使秦国。秦王姚兴说:“车骑将军献欵称臣称藩,却擅自修筑大城,难道是做臣子的道理吗?”关尚说:“车骑将军偏处遥远的藩国,紧挨着强敌,修城正是替国家设置重门防御罢了。”姚兴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傉檀请求兼领凉州,姚兴没有答应。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三月,刘裕与桓谦在覆舟山交战,大败桓谦。桓玄出逃。刘裕在石头城设置留台。
【三月朔,裕军与呉甫之遇于江乘,斩之。至罗落桥,皇甫敷帅数千人逆战,又斩之。▯使桓谦屯东陵,卞范之屯覆舟山。西合众二万,明日裕军食毕,悉弃余粮,数道并前。裕与刘毅身先士卒,进突其陈,将士皆殊死战,因风纵火,谦等大溃。▯先已潜使殷仲文具舟,至是遂将其子升鞭马趣石头,浮江南走。经日不食,悲不自胜。裕入建康,明日徙屯石头城,立留台百官,焚桓温神主,迎晋新主,纳于太庙,遣诸将追▯。尚书王嘏帅百官奉迎乘舆,诛▯宗族在建康者,使臧熹入宫收图籍器物,封闭府库。▯司徒王谧与众议推裕领扬州,裕固辞,乃以谧为侍中领扬州刺史,録尚书事。谧推裕为都督八州徐州刺史,刘毅为青州刺史,何无忌为琅邪内史,孟昶为丹阳尹,刘道规为义昌太守。诸大处分皆委于刘穆之,仓猝立定,无不允惬。裕遂托以腹心,时晋政寛弛,纲纪不立,豪族陵纵,小民穷蹙。穆之斟酌时宜,随方矫正。裕以身范物,先以威禁,内外肃然。○初,谧为▯佐命元臣,手解帝玺绶以授▯。及▯败,众谓宜诛裕,特保全之。刘毅尝因朝防问谧玺绶所在,谧内不自安,逃奔曲阿。裕追还复位。诸葛长民至豫州,失期不得发,刁逵执之,槛车送桓▯。未至而▯败,送人共破槛出长民,还趣歴阳。逵弃城走,其下执以送裕,斩于石头,子侄皆死。裕初名微位薄,轻狡无行,盛流皆不与相知,惟王谧独竒贵之,谓曰:“卿当为一代英雄。”裕尝与刀逵摴蒱,不时输直,逵▯之马栁。谧责逵而代偿,由是裕憾逵而徳谧。萧方曰:“夫蛟龙潜伏,鱼鰕防之,是以汉髙赦雍齿,魏武免梁鹄,安可以布衣之嫌而成万乘之隙也?今王谧为公,刀逵亡族,酬恩报怨,何其狭哉?”○初,袁真杀梁国内史朱宪,宪弟绰奔桓温。温克寿阳,绰辄发真棺,戮其尸。温怒,将杀之,桓冲请而免之。绰事冲如父,冲薨,绰呕血而卒。至是,绰子龄石为刘裕叅军,从至江乘,将战,龄石请曰:「世受桓氏厚恩,不欲以兵刄相向,请在军后。」裕义而许之】集览【覆舟山在建康城北五里,晋北郊坛,宋药园垒,乐游苑,氷井,甘露亭,皆在此山。汉高赦雍齿,髙帝平生所憎为最甚者,雍齿也。帝见诸将坐沙中,语意其谋反,故先赦雍齿而封之,事在汉髙帝五年】正误【魏武免梁鹄,今按晋书衞恒▯梁鹄以书至选部尚书,后奔刘表。魏武帝破荆州,募求鹄。鹄之为选部也,魏武欲为洛阳令,而以为北部都尉,故惧而自▯诣门署军假司马,在秘书以勤书自効】质实【江乘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东陵疑是地名,未详处所。臧熹,东莞莒人,焘之弟。扬州刺史,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义昌郡名,未详处所。玺绶,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曲阿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豫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梁国,注见汉景帝三年。寿阳郡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魏诏县户不满百者罢之。○▯至寻阳,逼帝西上。刘毅等率兵追之。考异【提要:刘上,有青州刺史四字】【桓▯于道自作起居注,叙讨刘裕,经畧举无遗防,诸军违节度,以致奔败,専覃思著述,不暇与羣下议事】质实【寻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刘裕推武陵王遵承制行事【裕称受密诏,以遵承制,入居东宫,内外毕敬。迁除称制,教称令】质实【武陵国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承制,谓承奉制诏也。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刘敬宣司马休之自南燕来归【刘敬宣、髙雅之结青州大姓及鲜卑豪帅,谋杀南燕王备徳,推司马休之为主。谋泄,南走。南燕人追杀,雅之、敬宣、休之至淮泗间,闻桓▯败,遂来归。刘裕以敬宣为晋陵太守,休之为荆州刺史】质实【鲜卑,东胡种名。注见汉光武二十五年】书法【来者,何喜辞也?凡奔书,归嘉复义也。▯虐出奔,▯败来归,二子可谓知节矣。纲目予复义,故敬宣休之书。元畧书,元彧书,贺防胜书,独孤信书】发明【敬宣休之出奔,避桓▯也,今而来归,则知义矣,故书】夏四月▯挟帝入江陵【桓▯挟帝至江陵,恐威令不行,更峻刑罚,众益离怨】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何无忌等及▯兵战于桑落洲,大破之,得太庙神主,送建康。考异【提要:何上有琅邪内史四字】
译三月初一,刘裕的军队在江乘遇到吴甫之,斩杀了他。到达罗落桥时,皇甫敷率领几千人迎战,也被斩杀。桓玄派桓谦驻守东陵,派卞范之驻守覆舟山。桓谦等在西面聚集军队二万人。第二天,刘裕的军队吃完饭,把剩余粮食全部丢弃,从几条道路一同向前推进。刘裕和刘毅亲自带头冲锋,突入敌军阵列,将士都拼死作战,又借着风势放火,桓谦等人大败溃逃。桓玄此前已经暗中派殷仲文准备船只,到这时便带着儿子刘升策马赶往石头城,渡江向南逃跑。他多日没有进食,悲痛得不能自制。刘裕进入建康,第二天移军驻扎石头城,设置留台和百官,焚烧桓温的神主,迎接晋朝新主,将神主安置到太庙,并派各位将领追赶桓玄。尚书王嘏率百官奉迎皇帝车驾,在建康诛杀桓玄的族人;派臧熹入宫收取图籍和器物,封闭府库。桓玄的司徒王谧与众人商议,推举刘裕兼领扬州,刘裕坚决推辞,于是任命王谧为侍中、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王谧又推举刘裕为都督八州诸军事、徐州刺史,任命刘毅为青州刺史,何无忌为琅邪内史,孟昶为丹阳尹,刘道规为义昌太守。各种重大的政务都交给刘穆之办理,他在仓促之间全部决定下来,没有一件不妥当合宜。刘裕于是把刘穆之当作心腹。当时晋朝政务松弛,纲常法纪没有建立,豪族肆意凌辱放纵,百姓困苦窘迫。刘穆之斟酌当时的形势和适宜的办法,因地制宜地加以纠正。刘裕以自身作为众人的表率,首先用威严和禁令整顿,朝廷内外都肃然有序。起初,王谧是桓玄受命辅佐的大臣,亲手解下皇帝的玺绶交给桓玄。等到桓玄失败,众人都认为应当诛杀王谧,刘裕却特别保全了他。刘毅曾经借朝会防卫之事询问王谧玺绶现在在哪里,王谧内心感到不安,逃到曲阿。刘裕把他追回,恢复了他的职位。诸葛长民到了豫州,因为误了约定日期,不能起兵,刁逵逮捕了他,用囚车送往桓玄那里。还没有送到,桓玄就失败了,押送他的人一起打破囚车放出诸葛长民,他返回并赶往历阳。刁逵弃城逃走,他的部下把他抓住送交刘裕,刘裕在石头城斩杀了他,他的子侄也都被处死。刘裕起初名声低微、职位卑下,轻浮狡猾而没有品行,名流大族都不与他交往,只有王谧独自认为他非同寻常而尊重他,对他说:“你应当成为一代英雄。”刘裕曾与刁逵进行摴蒱赌博,一时之间输不起赌金,刁逵把他捆在马柳上。王谧责备刁逵,并替刘裕偿还赌债,因此刘裕怨恨刁逵而感激王谧。萧方说:“蛟龙潜伏时,鱼虾也会防范它;所以汉高帝赦免雍齿,魏武帝赦免梁鹄。怎么可以因为平民之间的嫌隙,酿成对天子的怨仇呢?如今王谧被封为公,刁逵却被灭族,酬报恩德、报复怨仇,为什么这样狭隘呢?” 起初,袁真杀死梁国国相朱宪,朱宪的弟弟朱绰逃奔桓温。桓温攻克寿阳后,朱绰立即挖开袁真的棺材,戮辱他的尸体。桓温大怒,准备杀死朱绰,桓冲替他求情,朱绰因此获免。朱绰侍奉桓冲如同侍奉父亲,桓冲去世后,朱绰吐血而死。到这时,朱绰的儿子朱龄石任刘裕的参军,跟随刘裕到江乘,将要交战时,朱龄石请求说:“世代受到桓氏的厚恩,我不愿拿兵刃与他们相向,请允许我留在军队后面。”刘裕认为他有义,答应了他。集览:覆舟山在建康城北五里,是晋代北郊坛所在地;宋代的药园垒、乐游苑、冰井、甘露亭,都在这座山上。汉高帝赦免雍齿:汉高帝平生最憎恨的人就是雍齿。高帝看见诸将坐在沙地中,猜想他们正在谋反,所以先赦免雍齿并封赏他,事情发生在汉高帝五年。正误:魏武帝赦免梁鹄。今考《晋书·卫恒传》,梁鹄带着书信到选部尚书那里,后来逃奔刘表。魏武帝攻破荆州后,悬赏寻求梁鹄。梁鹄任选部尚书时,魏武帝想任洛阳令,却让他任北部都尉;梁鹄因此害怕,亲自到魏武帝门下,自称军假司马,在秘书省以勤于书写来效力。质实:江乘是县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二年。东陵疑为地名,具体所在不详。臧熹是东莞莒地人,臧焘的弟弟。扬州刺史,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义昌是郡名,具体所在不详。玺绶,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曲阿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豫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梁国,注见汉景帝三年。寿阳是郡名,注见齐东昏侯永元二年。魏国下诏:县中户数不满一百的县,予以撤销。桓玄到了寻阳,胁迫皇帝向西上路。刘毅等人率兵追赶桓玄。考异:提要本中“刘”字上有“青州刺史”四字。桓玄在路上亲自撰写《起居注》,叙述讨伐刘裕之事,谋划经营几乎无所遗漏;各军违背节度,以至于奔逃失败。他专心思考著述,没有时间同群臣商议政事。质实:寻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刘裕推举武陵王司马遵代行皇帝的制诏处理政事。刘裕声称自己接受了秘密诏书,让司马遵代行皇帝的权力,入居东宫,朝廷内外全都恭敬。官员的升迁任免称为“制”,诏教称为“令”。质实:武陵是国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承制”,指承奉制诏。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刘敬宣、司马休之从南燕前来归附。刘敬宣、高清之结交青州的大姓和鲜卑的豪帅,谋划杀死南燕王慕容备德,推举司马休之为主。谋划泄露后,他们向南逃走。南燕人追赶并攻杀他们,高清之、刘敬宣、司马休之到了淮水、泗水之间,听说桓玄失败,于是前来归附。刘裕任命刘敬宣为晋陵太守,任命司马休之为荆州刺史。质实:鲜卑是东胡的族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五年。书法:为什么用“来”字?这是表示喜悦的用字。凡是记载逃亡者归来,都是赞许其恢复正义。桓玄暴虐而出逃,桓玄失败后前来归附,这两个人可以说是懂得节义了。《纲目》赞许他们恢复正义,所以记载刘敬宣、司马休之归来。元略归来、元彧归来、贺兰胜归来、独孤信归来,也都是如此记载。发明:刘敬宣、司马休之出逃,是为了躲避桓玄;如今前来归附,就是懂得义了,所以这样记载。夏四月,桓玄挟持皇帝进入江陵。桓玄挟持皇帝到了江陵,害怕自己的威令不能施行,于是进一步加重刑罚,众人更加离心怨恨。质实:江陵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何无忌等人与桓玄的军队在桑落洲交战,大败桓玄军,缴获太庙神主,送往建康。考异:提要本中“何”字上有“琅邪内史”四字。
【桓▯遣庾稚祖何澹之等守湓口。何无忌刘道规至桑落洲。澹之等逆战。澹之常所乘舫旗帜甚盛。无忌曰:「贼帅必不居此,欲诈我耳。今众寡不敌,战无全胜。此舫战士必弱,我以劲兵攻之,必得之。得之则彼势沮而我气倍,因而薄之,破贼必矣。」遂攻得之。因傅呼曰:「已得何澹之矣!」贼军惊扰。官军亦以为然。乘胜大破之。遂克湓口,进据寻阳。遣使奉送宗庙主祏还京师】集览【湓口,汉灌婴筑盆口城,即此案。十道四蕃志、太平寰宇记皆云湓水有青盆山,因山名水也。字本不从水旁,今盆作湓,而或读如喷,则是世俗所误也。又湓城注见梁敬帝太平元年。桑落洲在大江之中,江北则安庆府宿松县相距百余里,江南则江州湖口县也。江州图经云九江始于鄂陵,终于桑落,是已。又东到武陵洲,即桑落洲下尾也。主祏,神主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宗祏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质实【一统志云湓口,湓浦之口在九江府城西一十五里,源出瑞昌县青盆山,亦名盆水。相传昔尝有人此处洗铜盆,水忽暴涨,失盆投水取之,见一龙啣盆夺之而出,故名盆水。桑落洲在安庆府宿松县南一百九十里九江口,昔江水泛涨,流一桑于此,因名。晋刘毅与卢楯战于桑落洲,即此。「薄之」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挟帝东下【桓▯収集荆州兵曽未三旬有众二万复帅诸军挟帝东下使徐放说刘裕等散甲裕等不聴】质实【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以刘敬宣为江州刺史,质实【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燕起,逍遥宫。【燕主熈于龙腾苑起逍遥宫,连房数百,凿曲光海,盛夏士卒不得休息,暍死大半】集览【暍死,暍于歇反,中暑死也。《史记》禹扇暍,杜甫诗“武王亲救暍”,注引《世说》“周武王见暍人,王下车自左拥而右扇之】质实【曲光海,未详处所】书法【书起何峻宇也?故以台观之辞书之。凡宫殿书起,皆讥也。终纲目宫殿书起:五汉武帝明光,明帝北宫燕逍遥,陈后主三阁,唐宪宗承晖。惟明帝既而罢之,非讥辞】五月,刘毅等及▯战于峥嵘洲,大破之。▯复挟帝入江陵,宁州督防冯迁击▯,诛之。帝复位。考异【击当作讨】【刘毅、何无忌、刘道规帅众自寻阳西上,与桓▯遇于峥嵘洲。豰等兵不满万人,而▯战士数万。众惮之,欲退。道规曰:“不可。彼众我寡,彊弱异势。今若不进,必为所乗。虽至寻阳,岂能自固?夫决机两阵,将雄者克,不在众也。”因麾众先进,毅等従之。▯常漾舸于舫侧以偹败走,由是众莫有鬭心。豰等乘风縦火,尽锐争先,▯众大溃。▯挟帝单舸西走,留永安何皇后及王皇后于巴陵。殷仲文因叛▯,奉二后还建康。▯与帝入江陵,欲奔汉中,而人情乖沮,乃与腹心百余人夜出,更相杀害,仅得至船,左右奔散。荆州别驾王康产奉帝入南郡府舍。毛璩之弟子修之为校尉,诱▯入蜀。▯従之。防璩弟宁州刺史璠卒官,璩使兄孙▯之及参军费恬帅数百人送其丧,遇▯于枚囬洲,迎击之。督护冯迁抽刀而前,▯曰:“汝何人,敢杀天子?”迁曰:“我杀天子之贼耳。”遂斩之。乘舆反正于江陵,以脩之为骁骑将军,大赦诸以畏逼従逆者,一无所问。奉神主于太庙。豰等▯送▯首,枭于大桁】集览【将雄者克,《史记·赵奢▯》:“譬犹两鼠鬭于穴中,将勇者胜。”正义曰:“将平声,方来也。谓方来者勇,故胜。”乘舆反正,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反”通作“返”,或解“返正”犹言中兴,非是。注见唐徳宗兴元元年】正误【将雄者克,今按“将”字虽有《史记》为证,但平声者拟料将然之辞,今刘道规乃临敌对众,勇决之辞,当音去声,言主将雄勇者则克,不在于军士众多也】质实【一统志》云:“峥嵘洲在武昌府武昌县,一曰新生洲,半属黄州府黄冈县。晋刘豰破桓▯即此处。”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南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毛璩之荥阳武阳人;巴陵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宁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枚回洲未详处所;大桁,《释名》云:“桁,屋之横木也】闰月,桓振袭江陵,防之,刘毅等进兵讨之,不克。
译桓玄派庾稚祖、何澹之等人守卫湓口。何无忌、刘道规到了桑落洲,何澹之等迎战。何澹之平时所乘的船,旗帜非常盛大。何无忌说:“贼军主帅一定不在这条船上,这是想欺骗我们罢了。现在敌众我寡,交战不能保证全胜。这条船上的战士一定较弱,我用精锐部队攻打它,一定能够夺取。夺取后,他们的势力就会受挫,而我们的士气会加倍;乘机进攻,必定能够击破贼军。”于是进攻并夺取了这条船,接着传呼说:“已经抓到何澹之了!”贼军惊慌骚乱,官军也以为果真如此,乘胜大败贼军。于是攻克湓口,进军占据寻阳,并派使者护送宗庙主祏回到京师。集览:湓口,就是汉代灌婴修筑的盆口城。考察《十道四蕃志》《太平寰宇记》,都说湓水有青盆山,是因山名而称水。这个字本来不从水旁,现今写作“湓”,有人又读作“喷”,都是世俗传写造成的错误。又,湓城的注释见梁敬帝太平元年。桑落洲在长江中,长江北面与安庆府宿松县相距一百多里,长江南面则是江州湖口县。《江州图经》说,九江起于鄂陵,终于桑落,这就是此处;又向东到武陵洲,就是桑落洲的下游尽头。主祏:神主,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宗祏,注见隋文帝开皇二十年。质实:一统志说,湓口是湓浦的入口,在九江府城西十五里,源出瑞昌县青盆山,也叫盆水。相传过去有人在这里洗铜盆,水忽然暴涨,铜盆漂入水中;那人下水去取,看见一条龙衔着铜盆夺水而出,所以称为盆水。桑落洲在安庆府宿松县南一百九十里、九江入江口处。过去江水泛滥,冲来一棵桑树停在这里,因此得名。晋代刘毅与卢楯在桑落洲交战,就是这个地方。“薄之”的注释见齐和帝中兴元年。桓玄挟持皇帝向东而下。桓玄收集荆州军队,还不到三十天就聚集了两万人,又率领各路军队挟持皇帝向东而下,派徐放游说刘裕等人解散军队。刘裕等人没有听从。质实: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任命刘敬宣为江州刺史。质实: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燕国兴建逍遥宫。燕主慕容熙在龙腾苑兴建逍遥宫,连接的殿房有几百间,又开凿曲光海。盛夏时节,士卒不得休息,中暑而死的有一大半。集览:暍死,“暍”读作歇,是中暑而死的意思。《史记》有“禹为中暑者扇风”,杜甫诗中有“武王亲自救助中暑者”;注释引用《世说》说:“周武王见到中暑的人,便下车,亲自用左臂抱住他,右手给他扇风。”质实:曲光海,具体所在不详。书法:为什么用“起”字来记载?因为这是高大楼宇宫观的称呼,所以这样书写。凡是记载宫殿兴建,都含有讥刺之意。《纲目》全书中记载宫殿兴建的有:汉武帝的明光宫,汉明帝的北宫,燕国的逍遥宫,陈后主的三阁,唐宪宗的承晖殿。只有汉明帝后来停止兴建,不是讥刺之辞。五月,刘毅等人与桓玄在峥嵘洲交战,大败桓玄。桓玄再次挟持皇帝进入江陵,宁州督护冯迁攻打桓玄,将他杀死。皇帝恢复帝位。考异:“击”应作“讨”。刘毅、何无忌、刘道规率军从寻阳向西进发,在峥嵘洲遇到桓玄。刘毅等人的军队不到一万人,而桓玄的战士有几万人。众人害怕桓玄,想要退兵。刘道规说:“不行。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强弱形势不同。现在如果不前进,一定会被他们乘机攻击。即使退到寻阳,难道能够自行固守吗?两军交战,决定胜负的是主将的勇猛,而不在于人数多少。”于是指挥军队先行,刘毅等跟随他。桓玄经常把船停在战船旁边,以便失败时逃跑,因此士众都没有斗志。刘毅等人乘着风势放火,竭尽精锐争先攻击,桓玄的军队大败溃逃。桓玄挟持皇帝乘一条小船向西逃走,把永安何皇后和王皇后留在巴陵。殷仲文趁机背叛桓玄,护送两位皇后返回建康。桓玄与皇帝进入江陵,想逃往汉中,但人心已经离散沮丧,于是带着一百多个心腹连夜出逃,途中彼此杀害,最后仅仅能够到达船上,身边的人四散逃走。荆州别驾王康产护送皇帝进入南郡府舍。毛璩的侄子毛修之任校尉,诱骗桓玄进入蜀地,桓玄听从了他。宁州刺史毛璩的弟弟毛璠在任上去世,毛璩派兄长的孙子毛祐之和参军费恬率领几百人护送他的灵柩,途中在枚回洲遇到桓玄,便迎上去攻击。督护冯迁拔刀上前,桓玄说:“你是什么人,竟敢杀天子?” 冯迁说:“我杀的是天子的贼臣罢了。”于是将桓玄斩杀。皇帝车驾在江陵恢复正统,任命毛修之为骁骑将军,并大赦那些因为畏惧胁迫而跟从桓玄作逆的人,一概不予追问。把神主供奉到太庙。毛祐之等人把桓玄的首级传送到建康,悬挂在大桁示众。集览:“主将勇猛者胜。”《史记·赵奢传》说:“譬如两只老鼠在洞穴中争斗,勇敢的将领就能取胜。”《正义》说:“‘将’读平声,是将要、将来的意思,指将要到来的人勇敢,所以取胜。”‘乘舆反正’中,‘乘舆’的注释见汉安帝延光四年;‘反’通‘返’,有的人解释‘返正’如同中兴,这是不对的。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正误:‘将雄者克’。今按,‘将’字虽然有《史记》作为依据,但读平声是推测将然的语气;如今刘道规是在面对敌军时说的,是勇决之辞,应当读去声,意思是主将勇猛雄强就能取胜,并不在于士卒人数多。质实:一统志说,峥嵘洲在武昌府武昌县,一说是新生洲,其中一半属黄州府黄冈县。晋代刘毅击败桓玄就在这里。汉中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南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毛璩是荥阳郡武阳县人。巴陵是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宁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枚回洲,具体所在不详。大桁,《释名》说:“桁,是房屋的横木。” 闰月,桓振袭击江陵,守军抵御他;刘毅等进兵讨伐桓振,但没有取胜。
【毅等既战胜,以为大事已定,不急追蹑。▯死几一旬,诸军犹未至。桓谦及振窜匿,复出聚众袭江陵,防之,杀王康产。振见帝于宫,欲行弑逆,谦苦禁之,乃拜而出。为▯举哀,追諡。谦帅羣臣奉玺绶于帝,侍御左右皆振腹心。何无忌、刘道规进攻谦于马头,破之。无忌欲直趋江陵,道规曰:“兵法屈伸有时,诸桓世居西楚,羣小皆为竭力,振勇冠三军,难与争锋。且可息兵养锐,徐以计縻之,不忧不克。”无忌不从。振逆战于灵溪,无忌等大败,退还寻阳】质实【一统志云:马头,山名,在荆州府夷陵州西北三十里。灵溪未详处所,唯韶州府乐昌县东北五十里有灵溪,源出灵君山下,与武水合流,未知是否,智者察之。西楚注见楚义帝元年。寻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六月,毛璩遣兵攻梁州,诛▯所署刺史桓希。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秋七月,永安皇后何氏崩。
书法【穆后也不书葬,何简也?自哀帝立,尊何皇后为穆皇后,无母道矣。于是又歴五世,其简可知也】○九月魏改官制【魏主置六谒官,准古六卿,临昭阳殿,亲加铨择。列爵四等:王封大郡,公封小郡,侯封大县,伯封小县。其品第一至第四。旧臣有功无爵者,追封之。宗室疏逺及异姓袭封者,降爵有差。又置散官五等,其品第五至第九。文官材能秀异,武官堪为将帅者,其品亦比第五至第九。百官有阙,则取于其中以补之。其官名多仿上古龙官、鸟官,谓诸曹之使为鳬鸭,取其飞之迅疾也;谓候官伺察者为白鹭,取其延颈远望也。余皆类此】质实【昭阳殿未详处所】冬十月,卢循防番禺,徐道覆防始兴。质实【番禺,县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始兴,郡名,注见愍帝建兴三年】○刘毅等复攻桓振,诸城垒皆克之。【刘敬宣在寻阳聚粮缮船,未尝无备,故何无忌等虽败退,赖以复振,进至夏口。桓振遣冯该守东岸,孟山图据鲁山城,桓僊客守偃月垒,众合万人,水陆相援。毅等悉攻防之,生禽山图,僊客、该走石城】集览【鲁山城,今河南府汝州鲁山县是。括地志云:山在南阳郡鲁阳县北。偃月城即濡须坞也,在无为州巢县东南四十里,接巢湖西北至合肥界】质实【鲁山城注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偃月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濡须坞、石城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夏口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十一月魏命宗室州郡各置师【魏主命宗室置宗师,八国置大师、小师,州郡亦各置师,以辨宗党,举才行,如魏晋中正之职】质实【中正,官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十八年】燕王熈与其后苻氏游白鹿山,质实【一统志云:白鹿山在太原府防县北三十里,尝有白鹿游此山,因名】【后,苻谟幼女也。是行也,士卒为虎狼所害,及冻死者五千余人】书法【凡书游讥也,与其后游讥之讥也,终纲目书游八,而书后妃游者三:是年燕苻氏,梁己亥年,魏太后,后唐乙酉年,蜀王衍太后太妃】十二月刘毅等进克巴陵【毅号令严禁,所过百姓安恱】【乙巳】义熈元年【燕光始五秦▯始七魏天赐二年○南燕主慕容超太上元西凉建初元年】春正月,入江陵,桓振亡走,谦奔秦。考异【月下当补书刘毅等三字,南阳太守鲁宗之起兵袭襄阳,桓蔚走江陵,刘毅等军至马头,桓振挟帝出屯江津,遣使求割江、荆二州奉送天子,毅等不许。宗之进屯纪南,振留桓谦、冯该守江陵,引兵与宗之战,大破之;而毅等亦击破该于豫章口,谦弃城走,毅等入江陵,执卞范之等,斩之。振还知城已防,其众皆溃,乃逃于涢川。诏大处分悉委冠军将军刘毅,大赦,改元,惟桓氏不原,以桓冲尽忠王室,特宥其孙▯,徙新安。以宗之为雍州刺史,毛璩为征西将军,督梁、益等五州,弟瑾为梁、秦刺史,瑗为宁州刺史。桓谦、何澹之等皆奔秦】集览【涢川在随州随县,案重修广韵,涢音云,涢水在南阳,一云在美阳】质实【纪南,城名,注见陈后主光天二年,一统志云涢川即涢水,在汉阳府汉川县东北四十五里,自随州东南流经云梦县入本县界,至涢口与汉水合流。晋陶侃为杜防所败,将奔涢中,唐人诗“暮两不知涢口处”,皆谓此。新安,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燕伐髙句丽不克而还【燕王熈伐髙句丽,攻辽东城,且防熈命将士毋得先登,俟刬平其城,朕与皇后乗辇而入。由是城中得严备,卒不克而还】质实【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秦以鸠摩罗什为国师【秦王兴以鸠摩罗什为国师,奉之如神,帅羣臣及沙门聴讲,又命罗什翻译西域经论,大营塔寺,沙门坐禅者常以千数,由是州郡化之,事佛者卜室而九】集览【鸠摩罗什,鸠摩虏,复姓罗什名也。前秦苻坚遣吕光伐▯兹而获,之后秦姚兴礼为国师,使居逍遥园,译出众经。翻译翻夷语,译为华言也。翻与反通,韵防切。字下注反切一音,展转相呼谓之反译绎也。如绎丝然,防其语而译之】质实【西域,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
译【刘毅等已经取胜,认为大事已经定了,便不急于追击。桓玄死后将近十天,诸军还没有到达。桓谦和桓振逃窜隐藏起来,后来又出来聚集部众袭击江陵;防守江陵的王康产被杀。桓振在宫中拜见皇帝,想要行弑逆之事,桓谦苦苦制止他,他才拜谢而出。桓振为桓玄举行哀悼仪式,并追尊谥号。桓谦率领群臣把玺绶奉还给皇帝,侍奉在皇帝左右的人也都是桓振的亲信。何无忌、刘道规在马头进攻桓谦,将他击败。何无忌想直取江陵,刘道规说:“用兵之道,进退伸屈都有时机。诸桓世代居住在西楚,众小人都会为他们竭力效命;桓振勇冠三军,难以同他正面争锋。暂且可以停止用兵、休养士卒,慢慢用计谋牵制他,不必担心不能取胜。”何无忌没有听从。桓振在灵溪迎战,何无忌等人大败,退回寻阳。”质实【《一统志》说:马头是山名,在荆州府夷陵州西北三十里。灵溪的所在没有详细考证,只有韶州府乐昌县东北五十里有灵溪,源头出自灵君山下,与武水合流,不知道是否就是此处,留待明智者考察。西楚的注释见楚义帝元年。寻阳县名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六月,毛璩派兵进攻梁州,杀了桓玄所任命的刺史桓希。质实【梁州的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秋季七月,永安皇后何氏去世。书法【她是穆后,却不记载安葬,何其简略啊!自从哀帝即位,尊何皇后为穆皇后,已经没有把她当作母亲的道理了。到了这里又经历了五代,对她的简略程度就可想而知了】○九月,魏改定官制。【魏主设置六谒官,按照古代六卿的体制,官署设在昭阳殿,并亲自加以铨选。爵位分为四等:王封大郡,公封小郡,侯封大县,伯封小县;品秩从第一品到第四品。旧臣中有功劳却没有爵位的,追封爵位。宗室中关系疏远的,以及异姓承袭封爵的,分别降爵。又设置散官五等,品秩从第五品到第九品。文官中才干出众的,武官中能够担任将帅的,品秩也相当于第五品至第九品。百官有空缺,就从这些人中选取补任。这些官名大多仿照上古的龙官、鸟官;称各曹的使者为“凫鸭”,取其飞行迅速之意;称负责侦候察看的官员为“白鹭”,取其伸长脖子远望之意。其余官名也大都类似。】质实【昭阳殿的所在没有详细考证】冬季十月,卢循防守番禺,徐道覆防守始兴。质实【番禺是县名,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始兴是郡名,注释见愍帝建兴三年】○刘毅等再次进攻桓振,各处城垒都被攻克。【刘敬宣在寻阳聚集粮食、修缮船只,从来没有不作防备,所以何无忌等人虽然败退,仍依靠这些准备重新振作,进军到夏口。桓振派冯该守卫东岸,孟山图占据鲁山城,桓仙客守卫偃月垒,兵力合计一万多人,水陆互相支援。刘毅等人全部进攻并防守这些据点,活捉孟山图,桓仙客、冯该逃往石城。】集览【鲁山城,就是今天河南府汝州的鲁山县。《括地志》说:鲁山在南阳郡鲁阳县北面。偃月城就是濡须坞,在无为州巢县东南四十里,连接巢湖,西北直到合肥界。】质实【鲁山城的注释见汉献帝初平元年;偃月城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濡须坞、石城的注释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夏口地名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十一月,魏命宗室和州郡各自设置师。【魏主命宗室设置宗师,八国设置大师、小师,州郡也各自设置师,用来辨别宗族党属、举荐才干品行,职掌如同魏晋时期的中正官。】质实【中正是官名,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十八年】燕王熙和他的王后苻氏游览白鹿山。质实【《一统志》说:白鹿山在太原府防县北三十里,曾有白鹿在这座山上游走,因此得名】【王后是苻谟的小女儿。这次出行,士卒被虎狼杀害以及冻死的,共有五千多人。】书法【凡是记载“游”,都是讥刺;记载他的王后出游,也同样是讥刺。终《纲目》一书,记载“游”共有八次,其中记载后妃出游的有三次:这一年燕国苻氏出游,梁己亥年魏太后出游,后唐乙酉年蜀王衍的太后、太妃出游】十二月,刘毅等进军攻克巴陵。【刘毅号令严明,所到之处百姓都安宁喜悦。】【乙巳】义熙元年【燕光始五年、秦弘始七年、魏天赐二年】○南燕主慕容超太上元年、西凉建初元年】春季正月,晋军进入江陵,桓振逃亡,桓谦投奔秦国。考异【“正月”之下应补写“刘毅等”三字。南阳太守鲁宗之起兵袭击襄阳,桓蔚逃往江陵;刘毅等人的军队到达马头,桓振挟持皇帝出屯江津,派使者请求割让江州、荆州二州并奉送天子,刘毅等人没有答应。鲁宗之进军驻扎在纪南,桓振留下桓谦、冯该守卫江陵,自己带兵同鲁宗之交战,将其大败;与此同时,刘毅等人也在豫章口击败冯该,桓谦弃城逃走,刘毅等人进入江陵,擒获卞范之等人,将他们斩杀。桓振回来后知道城池已经失守,部众全都溃散,于是逃到涢川。诏令把重大政务全部交给冠军将军刘毅处理,并实行大赦,改换年号;唯独桓氏不予赦免。因为桓冲对王室尽忠,特意宽赦他的孙子桓胤,迁徙到新安。任鲁宗之为雍州刺史,毛璩为征西将军,督领梁、益等五州;毛璩的弟弟毛瑾为梁、秦刺史,毛瑗为宁州刺史。桓谦、何澹之等人都逃往秦国。】集览【涢川在随州随县。考察《重修广韵》,涢读作“云”;涢水在南阳,另一说在美阳。】质实【纪南是城名,注释见陈后主光天二年。《一统志》说:涢川就是涢水,在汉阳府汉川县东北四十五里;从随州向东南流经云梦县,进入汉川县境内,到涢口与汉水合流。】晋代陶侃被杜防击败,将要逃往涢中,唐人诗句“暮雨不知涢口处”说的都是这个地方。新安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燕国进攻高句丽,没有取胜而回。【燕王熙进攻高句丽,攻打辽东城,并且命令将士不得抢先登城,要等把城墙削平后,自己和王后乘坐辇车进入。因此城中得以严密防守,最终未能攻克而回。】质实【辽东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秦任命鸠摩罗什为国师。【秦王姚兴任命鸠摩罗什为国师,像奉神明一样敬奉他,率领群臣和沙门听他讲经;又命鸠摩罗什翻译西域的经书和论著,大规模营建佛塔、寺院,坐禅的沙门常常多达千人。因此各州郡受到影响,信奉佛教的人十家中有九家。】集览【鸠摩罗什,“鸠摩”是胡人的复姓,“罗什”是名。前秦苻坚派吕光攻伐龟兹而俘获了他;后秦姚兴以礼相待,任为国师,使他居住在逍遥园,翻译出许多佛经。“翻译”就是把夷狄的语言译成华夏语言。“翻”与“反”相通,音为防切。字下标注反切,是说明读音;辗转相互传述叫作“反译”,也就是翻译,像抽丝一样,剖析对方的语言而翻译出来。】质实【西域是国名,注释见汉哀帝元寿二年】
书法【侏离之书,于是大布。秦为之也,故谨志之。纲目书国师一而已。莽国师不与焉。详汉帝▯更始元年】发明【自王道衰,异端炽,佛氏流入中国。姚兴以夷狄窃据土宇,故罗什为所尊礼,是以佛书皆出于其翻译,▯布甚广。夫六经火于嬴秦,后世卒莫得其全;佛书译于姚秦,后世终莫得而泯。人心好尚如此,世变亦可知矣。书以罗仆为国师,谓之国师,则是举国师之也。吁,可胜叹哉!○邱濬曰:中国有梵夹书,始盛于此。呜呼!书字自苍颉以来,有所谓籀文、篆、▯、行、草,其声音文字三代以来未之有异也。至是始有一种怪体殊音之制,以乱我中国。自结绳以来之书,呜呼!作俑者,汉明帝也。然是时止有四十二章之经,藏之宫寺。是后虽有胡僧安静、支忏、康防等翻译,未甚传布民间。至是姚兴始大集胡僧,以华音译番语。自时厥后,伪作日増,无从质正,遂至遍满天下,家▯而人诵之。而中国之人虚矫者,又剽窃老庄之绪余以粉饰之,遂至沦人肌肤,入人骨髓,胶固深密而不可解散。其尤可恶者,窃我圣经之名,名其邪伪之作。虽其以经为训,异乎经常之义,然亦无忌惮矣。呜呼!揆之名敎,其罪可胜诛哉】
西凉公暠遣使来上表【西凉公暠自称大将军,领秦、凉二州牧,遣黄始、梁兴间行奉表诣建康】质实【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
书法【于是僣国无知尊正统者,故特书嘉之】二月帝东还【留台备法驾,迎帝于江陵。刘毅、刘道规留屯夏口,何无忌奉帝东还】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夏口,地名,注同上。】年】益州叅军谯纵杀其刺史毛璩,自称成都王。【初,毛璩闻桓振防江陵,帅众三万顺流东下,将讨之,使其弟瑗出外江,叅军谯纵出涪水。蜀人不乐远征,逼纵为主。璩闻变,奔还成都,遣兵讨之,不克。营户开城纳纵,杀璩及瑗,灭其家。纵自称成都王,于是蜀大乱,汉中空虚。氐王杨盛遣其兄子抚据之】质实【涪水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成都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书法【杀璩者,营户也。书纵杀,何权不足也?纵为众所逼,不能以死拒之,有不得辞其责者矣。纲目蔽罪于纵,所以塞奸雄托不得已者之口也】发明【蜀人逼纵为主营户,杀璩而灭其家。然纲目书“纵杀其刺史毛璩,自称成都王”,何耶?纵为属掾,坐视主将屠戮,自当死于其难,而乃委身从贼,此固王法所必诛者。前史载“纵走投于水”及“投地固辞之语”,分注皆弃而不録。夫既知其不义,直当奋身而死,安有为贼所拥尚可自免者哉?书法如此,原其实也。后世有从贼于乱而以“逼于不得已”为解者,可以观矣】三月,桓振复袭江陵,将军刘怀肃与战,诛之。○帝至建康,除拜琅邪王徳文、武陵王遵,刘裕以下有差。【帝至建康,百官诣阙待罪。诏令复职。尚书殷仲文以朝廷音乐未备,言于刘裕,请治之。裕日今日不暇给,且性所不解。”仲文曰:“好之自解。”裕曰:“正以解则好之,故不习耳。”以琅邪王徳文为大司马,武陵王遵为太保,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加録尚书事。裕皆不受,而请归藩】质实【武陵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
译书法【这种胡人异族的文字,在这时开始广泛流传。是秦国促成了这件事,所以特意谨慎记载。全书《纲目》只记载过一次“国师”。王莽时期的国师不算在内。详见汉帝玄更始元年】发明【自从王道衰微,异端兴盛,佛教流入中国。姚兴以夷狄身份窃据土地疆域,所以鸠摩罗什受到他的尊崇礼遇;佛教书籍因此都出自他的翻译,流传得非常广。六经在嬴秦时期毁于战火,后世最终没有得到完整的六经;佛书在姚秦时期被翻译,后世却始终没有使它消失。人心的喜好竟然如此,世道的变化也就可以知道了。记载罗什为国师,称作国师,就是说整个国家都尊奉他为师。唉,怎能不令人感叹!】○邱濬说:中国有梵夹装的佛书,是从这里开始盛行的。唉!自从苍颉造字以来,有所谓籀文、篆书、隶书、行书、草书;它们的声音和文字,自三代以来从未发生过这种变化。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字体和特殊的读音,用来扰乱我国。自从结绳记事以来的文字,唉!始作俑者,是汉明帝。然而当时只有《四十二章经》,收藏在宫廷和寺院中。此后虽然有胡僧安世高、支谶、康僧会等人翻译佛经,但还没有广泛流传到民间。到了这时,姚兴才开始大量召集胡僧,用华夏的语音翻译胡人的语言。从此以后,伪造的佛经日益增多,无法考核辨正,终于遍布天下,家家传授,人人诵读。中国那些虚伪矫饰的人,又窃取老子、庄子的余绪来加以粉饰,于是佛教浸入人的肌肤,深入人的骨髓,胶结牢固、根深蒂固而无法解散。其中尤其可恶的是,竟窃取我国圣经的名义,把自己的邪伪作品称作“经”。即使它们借“经”来作训诫,实际上与经典通常的意义不同,却也毫无顾忌了。唉!按照名教来衡量,这种罪过难道还不值得尽数诛杀吗!】西凉公李暠派使者前来奉上表章。【西凉公李暠自称大将军,兼任秦、凉二州牧,派黄始、梁兴秘密行进,带着表章到建康。】质实【建康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书法【这时僭越称国的政权中没有人知道尊奉正统,所以特别记载此事以表示嘉许。】二月,皇帝向东返回。【留台准备法驾,在江陵迎接皇帝。刘毅、刘道规留驻夏口,何无忌护送皇帝向东返回。】质实【江陵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夏口是地名,注释同上。】年】益州参军谯纵杀死本州刺史毛璩,自称成都王。【起初,毛璩听说桓振在江陵失守,便率领三万军队顺流向东,准备讨伐桓振;派他的弟弟毛瑗从外江出兵,参军谯纵从涪水出兵。蜀人不愿长途出征,逼迫谯纵做首领。毛璩听到变乱消息,逃回成都,派兵讨伐谯纵,没有取胜。营户打开城门接纳谯纵,杀死毛璩和毛瑗,并诛灭毛璩一家。谯纵自称成都王,于是蜀地大乱,汉中空虚。氐王杨盛派他的侄子杨抚占据汉中。】质实【涪水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十一年;成都为县名,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书法【杀死毛璩的是营户。这里却记作“谯纵杀死毛璩”,为什么?这是因为谯纵的权力不足。谯纵被众人逼迫,不能以死拒绝他们,但他也不能完全推卸自己的责任。《纲目》把罪责归于谯纵,是为了堵住那些奸雄以“不得已”为借口的人的嘴。】发明【蜀人逼迫谯纵做主帅,营户杀死毛璩并诛灭毛璩一家。然而《纲目》为什么记作“谯纵杀死本州刺史毛璩,自称成都王”呢?谯纵身为属官,眼看主将遭到杀戮,本来就应当为主将而死;可是他却委身跟从叛贼,这本来就是王法所必然诛杀的人。前史记载他“逃走投水”以及“投地坚决推辞”等话,分注都删去而不记录。既然已经知道这样做不义,就应当奋身而死,哪有被叛贼拥立之后还可以自行免罪的道理?书法这样记载,是要追究他的实际罪责。后世有跟从叛贼参与动乱,却用“被逼迫、实在不得已”来解释的人,可以以此为鉴。】三月,桓振再次袭击江陵,将军刘怀肃与他交战,杀死了桓振。○皇帝到达建康,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武陵王司马遵,刘裕以下的官员也分别授予不同官职。【皇帝到达建康,百官到宫阙前等待治罪。诏令恢复他们原来的职务。尚书殷仲文认为朝廷的音乐尚未完备,便对刘裕说,请求整治此事。刘裕说:“如今事务繁忙,顾不上这些,而且音乐本来就不是我所懂的。”殷仲文说:“喜欢它自然就会懂。”刘裕说:“正因为懂了就会喜欢,所以我才不去学习。”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大司马,武陵王司马遵为太保,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加录尚书事。刘裕都不接受,只请求回到自己的藩国。】质实【武陵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
以刘敬宣为宣城内史【初,刘毅尝为刘敬宣叅军,时人或以雄杰许之。敬宣曰:“非常之才,自有调度。此君外寛而内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遇,亦当以陵上取祸耳。”毅闻而恨之。及敬宣为江州,毅使人言于裕曰:“敬宣不预建义,授郡已为过优,闻为江州,尤用骇惋。”敬宣不自安,请解职,乃召还为宣城内史】集览【自伐,《老子》“曲则全”章:“不自伐,故有功。”《庄子·山木篇》:“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功。”《论语》:“孟之反不伐。”饶双峰解云:“伐,如伐木之伐,几人矜夸其能,乃所以自伐其能也】质实【宣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夏四月,以刘裕都督十六州军事,出镇京口。○以卢循为广州刺史。【时朝廷新定,未暇征讨,以循为广州。徐道覆为始兴相,循遣使贡献,因遗刘裕益智粽。裕报以续命汤。循之防番禺也,执刺史呉隠之。至是,裕与循书,令遣隠之还,循不从。长史王诞曰:「孙伯符岂不欲留华子鱼邪?但以一境不容二君耳。」循乃遣之】集览【益智粽,粽作弄反。《风土记》呉楚间以菰叶褁黏米煑而食之,名曰粽,一名角黍。益智,药名。《本草》益智子味辛温,主益气安神。卢循以益智为粽遗之,盖言刘裕智气穷也。续命汤,成药名,治中风不省人事。刘裕以此药报之,盖言卢循不省事也。孙伯符岂不欲留华子鱼?伯符,三国呉主孙防,字子鱼。华歆先仕汉为豫章太守,孙防畧地江东,歆乃幅巾奉迎,防待以上賔之礼。防死,歆仕魏】正误【续命汤,今按裕以循当诛絶,今不征讨而命为广州,是续其命也】质实【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呉隠之,濮阳人】南燕主备徳封其兄子超为北海王。【初,南燕主备徳仕秦为张掖太守,従秦王坚冦淮南,留金刀与其母公孙氏别。备徳与燕主垂举兵张掖,收备徳兄纳及诸子,杀之。公孙氏以老获免。纳妻段氏方娠,未决狱。掾呼延平,备徳之故吏也,窃以逃羌中。段氏生超十嵗,而公孙氏卒,以金刀授超。平又以超母子奔凉。及吕隆降秦,徙长安,而平卒。段氏为超娶其女。超恐为秦所録,乃阳狂行乞。备徳遣人往视之,超不敢告其母。妻潜变姓名逃归。备徳闻超至,大喜,遣骑迎之。超以金刀献备徳,备徳悲恸不自胜。封超为北海王。备徳无子,欲以为嗣】质实【北海郡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张掖郡名,注见秦安帝隆安元年】五月,刘毅、何无忌讨灭桓▯余党,荆、湘、江、豫皆平【桓▯余党苻宏等拥众冦郡县者以十数,刘毅等分兵讨灭之,荆、湘、江、豫皆平。诏以毅为都督淮南五郡、豫州刺史,何无忌都督江东五郡、防稽内史】秋七月,刘裕遣使求和于秦,得南乡等十二郡。【刘裕遣使求和于秦,因求南乡诸郡。秦王兴许之,羣臣以为不可。兴曰:“天下之善,一也。刘裕防起细微,能讨桓▯,复晋室,内厘庶政,外脩封疆。吾何惜数郡,不以成其美乎?”遂以十二郡归晋】质实【南乡,郡名,注见穆帝永和九年】
译任命刘敬宣为宣城内史。【起初,刘毅曾任刘敬宣的参军,当时有人称许刘毅是雄杰之才。刘敬宣说:“非同寻常的人才,自然有自己的处置安排。这个人外表宽厚而内心忌妒,自我夸耀而又崇尚他人;如果有一天遭逢机会,也一定会因凌辱上级而招来祸患。”刘毅听说后怨恨他。等到刘敬宣任江州刺史,刘毅派人对刘裕说:“刘敬宣没有参与起兵复晋,授予他郡守之职已经过于优厚;听说又要任命他为江州刺史,更使我惊骇惋惜。”刘敬宣心中不安,请求解除职务,于是被召回任宣城内史。】集览【“自伐”,《老子》“曲则全”一章说:“不自我夸耀,所以有功。”《庄子·山木篇》说:“大成的人说,自我夸耀的人没有功劳。”《论语》说:“孟之反不夸耀自己。”饶双峰解释说:“伐”字,如同伐木的“伐”;一个人夸耀自己的才能,正是自我损害其才能。】质实【宣城是郡名,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夏季四月,任命刘裕都督十六州军事,出镇京口。○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当时朝廷刚刚安定下来,还没有时间进行征讨,便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任徐道覆为始兴相。卢循派使者进献贡物,趁机送给刘裕益智粽。刘裕回赠他续命汤。卢循防守番禺时,曾逮捕刺史吴隐之。到这时,刘裕写信给卢循,命令他遣送吴隐之回来,卢循不答应。长史王诞说:“孙伯符难道不想留下华子鱼吗?只是一个地方不能容纳两个君主罢了。”卢循于是遣送吴隐之回来。】集览【益智粽,“粽”读作“弄”。《风土记》说:吴、楚之间用菰叶包裹黏米煮食,名叫“粽”,又叫“角黍”。益智是药名。《本草》说:益智子味辛、性温,主要用于益气安神。卢循把益智做成粽子送给刘裕,大概是说刘裕的智谋和气势已经穷尽。续命汤是成药的名称,治疗中风后不省人事。刘裕用这种药回赠卢循,大概是说卢循不明事理。孙伯符难道不想留下华子鱼?孙伯符就是三国时吴主孙策,字伯符;华子鱼就是华歆,字子鱼。华歆先在汉朝任豫章太守,孙策略取江东,华歆便裹着头巾出城迎接,孙策以贵宾之礼相待。孙策死后,华歆出仕魏国。】正误【续命汤,今按:刘裕认为卢循应当诛杀灭族,如今不出兵征讨,反而任命他为广州刺史,就是延续他的性命。】质实【广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吴隐之是濮阳人。南燕主慕容备德封他的侄子慕容超为北海王。【起初,南燕主慕容备德在秦国任张掖太守,跟随秦王苻坚进攻淮南,留下金刀同母亲公孙氏告别。后来慕容备德与燕主慕容垂在张掖起兵,慕容垂俘获慕容备德的哥哥慕容纳及其各个儿子,将他们杀死。公孙氏因为年老而获免。慕容纳的妻子段氏当时正怀孕,案件没有立即判决。掾属呼延平是慕容备德过去的属官,偷偷把段氏带到羌人中逃避。段氏生下慕容超,十年后,公孙氏去世,把金刀交给慕容超。呼延平又带着慕容超母子逃往凉国。后来吕隆投降秦国,慕容超母子被迁往长安,呼延平去世。段氏为慕容超娶了呼延平的女儿。慕容超害怕被秦国擒获,于是假装发疯沿街乞讨。慕容备德派人去察看他,慕容超不敢把实情告诉母亲。慕容超的妻子暗中改换姓名逃回南燕。慕容备德听说慕容超到了,大喜,派骑兵迎接他。慕容超把金刀献给慕容备德,慕容备德悲痛得不能自持,于是封慕容超为北海王。慕容备德没有儿子,想立慕容超为继承人。】质实【北海是郡名,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张掖是郡名,注释见秦安帝隆安元年】五月,刘毅、何无忌讨伐并消灭桓玄的余党,荆州、湘州、江州、豫州都平定了。【桓玄的余党苻宏等人拥众侵扰郡县的有十多支,刘毅等人分兵将他们讨伐消灭,荆州、湘州、江州、豫州都平定了。诏令任命刘毅为都督淮南五郡、豫州刺史,任命何无忌为都督江东五郡、会稽内史。】秋季七月,刘裕派使者向秦国求和,取得南乡等十二郡。【刘裕派使者向秦国求和,趁机请求南乡等郡。秦王姚兴答应了,群臣认为不可以。姚兴说:“天下的善举,原则是一样的。刘裕从微贱之时起兵,能够讨伐桓玄、复兴晋室,对内整顿各项政务,对外修治疆界。我怎么会吝惜几个郡,不用它们来成就他的美名呢?”于是把十二郡归还给晋。】质实【南乡是郡名,注释见穆帝永和九年】
书法【书得郡録功也。其书刘裕使何存中国也。然与书齐人来归郓讙▯隂之田者,霄壤矣。故书求和得之】九月南燕主备徳卒太子超立【汝水竭,南燕主备徳恶之。俄而寝疾,北海王超请祷之。备徳曰:“人命在天,非汝水所能制也。”病笃,召羣臣议,立超为太子。俄而地震,君臣震恐。是夕卒,为十余棺,夜分出四门,潜瘗山谷。超即位,虚葬备徳于东阳陵。超引所亲公孙五楼为腹心,备徳故大臣北地王钟、段宏等皆不自安,求补外职。封孚谏曰:“臣闻亲不处外,羇不处内。钟、宏出藩,五楼内辅,臣窃未安。”超不从。钟、宏相谓曰:“黄犬之皮,恐终补狐裘也。”五楼闻而恨之】集览【公孙五楼,公孙复姓也,五楼其名。黄犬之皮,恐终补狐裘,《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淳于髠曰:“狐裘虽弊,不可补以黄狗之皮。”驺忌子曰:“请谨择君子,毋杂小人。”是也】正误【黄犬之皮,恐终补狐裘。今按“黄犬之皮”指公孙五楼言,五楼乃小人,恐终居贵重之职位是也】质实【汝水注见帝奕太和四年,《一统志》云东阳陵在青州府城北,又注见宋营阳王景平元年】西凉徙都酒泉【西凉公暠与长史张邈谋徙都酒泉以逼沮梁防逊暠手令戒诸子曰:「从政者当审慎赏罚,勿任爱憎;近忠正,远佞谀;勿使左右窃弄威福。毁誉之来,当研覈真伪。聴讼折狱,必和顔任理,慎勿逆诈亿必,轻加声色。务广咨询,勿自専用。吾莅事五年,虽未能息民,然含垢匿瑕,朝为冦讐,夕委心膂,粗无负于新旧事。任公平坦然无纇,初不容怀有所损益。计近则如不足,经远乃为有余。庶亦无愧于前人也】集览【逆诈亿必,逆,逆料也;诈,诈伪也;亿,亿度也;必,必然也。人未必是诈伪,我逆料而疑之,是逆诈也;人未必如然,我亿度而防之,是亿必也。无纇,纇音卢,对反,疵也,戾也】正误【逆诈亿必,今按此语稍晦,当云人未必如此,而我亿度其必是如此】质实【酒泉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丙午】二年【燕光始八秦▯始八魏天赐三年】春,正月,魏増置刺史守令【魏诸州置三刺史,郡置三太守,县置三令长,功臣为州者皆征还京师,以爵归第】燕王熈袭髙句丽不克【燕王熈袭契丹至陉北,畏其众欲还,苻后不肯,遂弃辎重,轻兵袭髙句丽,士马疲冻死者属路。夕阳公云伤于矢,且畏熈之虐,遂以疾去官】集览【契丹,东夷裔,居于西楼,在潢水之南,黄龙之北,得鲜卑故地,或以为鲜卑遗族。至元魏时,自号契丹。契音吃。按《契丹志》,其地有二水,一曰北雅里穆棱,源出中京西马盂山东北流,华言土河是也;一曰尼噜古穆棱,源出饶州西南平地松林直东流,华言潢河是也。至木叶山合流为一。相▯初,有男子乘白马浮土河而下,一妇人乘小车浮潢河而下,遇于木叶山,顾合流之水,遂为夫妇,此其始祖。陉北,井陉山之北也。《汉地志》常山郡石邑县井陉山在其西。《穆天子▯》云至陉山之隧,升于三道之磴,即此】质实【高句丽,东夷国名。注见《新莽始建国四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一统志》云陉北,陉山之北,在真定府井陉县东北五十里。夕阳,疑是县名,未详沿革,姑阙之】夏六月,秦姚硕徳自上邽还长安。【秦陇西公硕徳自上邽入朝,秦王兴为之大赦。及归,送至雍,兴事晋公绪及硕徳皆如家人礼,车马服玩先奉二叔而自服其次。国家大政皆咨而后行】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恵帝五年;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雍县名,注见周显王八年】书法【朝也,书还,何成兴志也?兴事,硕徳如家人礼,车马服玩,每先二叔而自服其次,国家大政必咨而后行,可谓能尊尊矣。不书入朝,所以成其不敢臣之之美也】秦以秃髪傉檀为凉州刺史,守姑臧。【南凉傉檀伐北凉还,献马三千匹,羊三万口于秦。秦王兴以为忠,以为凉州刺史,镇姑臧。徴王尚还,凉州人遣主簿胡威请留尚,弗许。威见兴流涕言曰:「臣州僻远,仗良牧仁政,保全至今。陛下奈何以臣等贸马羊乎?若军国须马,直烦尚书一符,臣州三千余户,朝下而夕可办也。昔汉武帝领天下资力,开拓河西,以断匃奴右臂。今无故弃五部之地,忠良华族,以资暴虏。岂惟臣州士民坠于涂炭,恐方为圣朝旰食之忧。」兴悔之,使人驰止尚,则傉檀已军五涧,逼遣尚行矣。别驾宗敞送尚还长安。傉檀谓曰:「吾得凉州三千余家,情之所寄,惟卿一人而已。奈何舍我去乎?」敞曰:「今送旧君,所以忠于殿下也。」傉檀因问新政所宜,敞曰:「恵抚其民,收用贤俊。」因荐本州名士十余人,傉檀嘉纳之。傉檀宴于宣政堂,仰视叹曰:「古人有言,作者不居,居者不作,信矣。」
译书法【记载“取得郡”是记录功劳。这里记载刘裕派使者,是为了表明谁保存了中原正统。然而这同记载齐人来归还郓、讙、龟阴的土地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所以记作“求和而取得”。】九月,南燕主慕容备德去世,太子慕容超即位。【汝水干涸,南燕主慕容备德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不久他卧病不起,北海王慕容超请求为他祈祷。慕容备德说:“人的生命在于上天,不是汝水所能决定的。”病势危重时,他召集群臣商议,立慕容超为太子。不久发生地震,君臣都震惊恐惧。当夜慕容备德去世,准备了十多具棺材,半夜从四座城门运出,秘密埋葬在山谷中。慕容超即位,把慕容备德虚葬于东阳陵。慕容超任用亲信公孙五楼作为心腹,慕容备德旧日的大臣北地王慕容钟、段宏等都感到不安,请求出任外地官职。封孚劝谏说:“我听说,亲近的人不应处在外地,寄居的人不应处在内廷。慕容钟、段宏出任藩镇,公孙五楼在朝中辅政,我私下认为不妥。”慕容超不听。慕容钟、段宏相互说道:“黄狗的皮,恐怕最终会拿来补狐裘。”公孙五楼听说后怨恨他们。】集览:公孙是复姓,五楼是他的名字。“黄狗的皮,恐怕最终会拿来补狐裘”,出自《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淳于髡说:“狐裘即使破旧,也不能用黄狗皮来补。”驺忌子说:“请慎重选择君子,不要混杂小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正误:今按,“黄狗的皮”是指公孙五楼。五楼是小人,恐怕最终会处在贵重的职位上。质实:汝水的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四年;《一统志》说东阳陵在青州府城北,另见宋营阳王景平元年。西凉迁都酒泉。【西凉公李暠与长史张邈谋划迁都酒泉,以逼近沮渠蒙逊。李暠亲自写信告诫诸子说:“主持政事的人应当审慎地实行赏罚,不要任凭个人的爱憎;亲近忠正之人,远离谄媚之徒;不要让身边的人暗中玩弄威权和恩宠。毁谤和赞誉传来时,应当考察核实真伪。审理诉讼、判决案件,必须和颜悦色,依据事理办理,千万不要先入为主地怀疑欺诈,也不要轻易声色俱厉。务必广泛征询意见,不要独断专行。我任职五年,虽然没有能够使百姓安宁,但能包容污垢、隐藏过失,早晨还把人当作寇仇,晚上便把心腹之事托付给他,大体没有辜负新旧政事。任用公平坦荡,没有过失,从来不肯存心有所增减。只计较眼前似乎不足,考虑长远才会有余。这样大概也可以无愧于前人了。”】集览:“逆诈亿必”中,“逆”是预料,“诈”是虚伪,“亿”是推测,“必”是必然。别人未必是虚伪的,我却预先料定并怀疑他,这是“逆诈”;别人未必会那样,我却推测他必然如此而加以防备,这是“亿必”。“无纇”的“纇”音卢对反,意为瑕疵、过失。正误:今按,这句话稍显晦涩,应当说:别人未必如此,而我却推测他必然如此。质实:酒泉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三年。【丙午】二年【燕光始八年、秦弘始八年、魏天赐三年】春,正月,魏增置刺史和郡守、县令长官。【魏在各州设置三名刺史,在各郡设置三名太守,在各县设置三名令长;功臣中出任州刺史的都征召回京师,让他们凭爵位回府居住。】燕王慕容熙袭击高句丽,没有成功。【燕王慕容熙袭击契丹,到了陉山以北,害怕契丹人多,想要返回;苻皇后不肯,于是丢弃辎重,率轻兵袭击高句丽。士卒和战马疲惫受冻,沿途死亡相接。夕阳公慕容云被箭射伤,而且害怕慕容熙的暴虐,于是以患病为由辞去官职。】集览:契丹是东夷的后裔,居住在西楼,在潢水以南、黄龙以北,占有鲜卑的旧地,有人认为是鲜卑的遗族。到北魏时,他们自称契丹。“契”音吃。据《契丹志》,那里有两条河:一条叫北雅里穆棱,源出中京西面的马盂山东北流,汉语称土河;一条叫尼噜古穆棱,源出饶州西南的平地松林,向东直流,汉语称潢河。到木叶山汇合为一条河。相传最初有一个男子乘白马顺土河漂流而下,一个妇人乘小车顺潢河漂流而下,在木叶山相遇,回望两河合流之水,便结为夫妻,这就是契丹的始祖。陉北,就是井陉山以北。《汉书·地理志》说,常山郡石邑县的井陉山在县西。《穆天子传》说,到了陉山的隧道,登上三道石阶,就是这里。质实:高句丽,是东夷国名,注释见《新莽始建国四年》。辎重的注释见《周显王三十六年》。《一统志》说,陉北在陉山以北,位于真定府井陉县东北五十里。夕阳疑似县名,沿革不详,暂且略去。夏,六月,秦国姚硕德从上邽返回长安。【秦国陇西公姚硕德从上邽入朝,秦王姚兴为他实行大赦。姚硕德返回时,姚兴送他到雍。姚兴侍奉晋公姚绪和姚硕德,都按照对待家人的礼节;车马、服饰和玩好之物,总是先供给两位叔父,自己只用次等的。国家的大政,都先向他们咨询后才实行。】质实:长安是县名,注释见汉惠帝五年;陇西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上邽是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雍是县名,注释见周显王八年。书法:这里明明是入朝,为什么记作“返回”,是为了成全姚兴尊亲的志意。姚兴侍奉姚硕德像家人一样,车马、服饰和玩好之物每次都先给两位叔父,自己使用次等的;国家大政一定先向他们咨询后才实行,可以说是能够尊敬应该尊敬的人。不写“入朝”,是为了成全他不敢把两位叔父当作臣下的美德。秦任命秃发傉檀为凉州刺史,镇守姑臧。【南凉秃发傉檀讨伐北凉后返回,向秦献上马三千匹、羊三万只。秦王姚兴认为他忠诚,任命他为凉州刺史,镇守姑臧。姚兴征召沮渠蒙逊返回,凉州人派主簿胡威请求留下沮渠蒙逊,姚兴没有答应。胡威见姚兴流泪说道:“我的州地处偏远,依靠贤能的牧守和仁政,才能保全到今天。陛下怎么能把我们拿来换取马羊呢?如果国家军队需要马匹,只须劳烦尚书发一道文书,我们州三千多户,早晨下令,晚上就可以办齐。过去汉武帝集中天下的财力,开拓河西,来截断匈奴的右臂。现在却无缘无故放弃五部的土地和忠良华族,来资助暴虐的敌人。这难道只是我州士民陷入水深火热吗?恐怕还会成为圣朝忧虑到废寝忘食的大患。”姚兴后悔了,派人快马追赶想阻止沮渠蒙逊,但秃发傉檀已经驻军五涧,逼迫沮渠蒙逊上路了。别驾宗敞送沮渠蒙逊返回长安。秃发傉檀对宗敞说:“我得到凉州三千多户人家,感情上所寄托的,只有你一个人。你怎么忍心舍弃我离去呢?”宗敞说:“如今送旧日的君主回去,正是对殿下尽忠。”秃发傉檀于是询问施行新政的要领,宗敞说:“应当惠爱安抚百姓,收用贤能俊杰。”并推荐本州十多位名士,秃发傉檀赞许并采纳了。秃发傉檀在宣政堂设宴,抬头望着殿堂叹息说:“古人有句话:建造的人不能居住,居住的人没有建造,确实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口〕
孟祎曰:「昔张文王始为此堂,于今百年,十有二主矣。惟履信思顺者可以久处。」傉擅善之。傉檀虽受秦爵命,然其车服礼仪皆如王者】集览【张文王,明帝时凉王张茂】质实【五涧未详处所】魏筑灅南宫【魏主规度平城,发八部男丁,筑灅南宫,阙门髙十余丈,穿沟池,广苑囿,规立外城,方二十里】质实【一统志云:灅南宫,灅本水名,作宫于灅水之南,因名焉。又注见愍帝建兴元年】秋八月,刘裕遣将军毛脩之讨谯縦。【裕遣龙骧将军毛脩之将兵与益州刺史司马荣期等共讨谯縦。荣期为其叅军杨承祖所杀。脩之还白帝】质实【益州注见武帝泰始八年。白帝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南燕段宏奔魏慕容钟奔秦【南燕主超猜虐日甚,政出权幸,盘于游畋。封孚、韩▯屡谏不聴。公孙五楼欲擅朝权,譛北地王钟于超,请诛之。钟惧,遂与段宏谋反,不克,乃出奔。超好变更旧制,又欲复肉刑,増置烹轘之法,众议不合而止】质实【肉刑注见汉文帝十三年】
书法【于是钟等谋反不书,书奔君无道也】冬十月,论建义功,封赏刘裕等,有差。【刘裕豫章郡公,刘毅南平郡公,何无忌安成郡公,自余封赏有差】质实【南平郡注见恵帝光熈元年】西秦乞伏干归如秦【丁未】三年【秦▯始九魏天赐四年○燕王髙云正始元年○夏主赫连勃勃龙升元年○是嵗燕慕容熈亡旧大国二南凉北凉南燕西凉小国四新小国二凡八僣国】考异【分注燕王下漏慕容熈建始元年】春正月秦以乞伏干归为主客尚书【秦王兴以干归寖彊难制,留为主客尚书,以其世子炽磐行西夷校尉,监其部众】闰二月,刘裕杀东阳太守殷仲文及桓冲孙▯,夷其族【仲文素有才望,自谓宜当朝政,出为东阳太守,悒悒不乐。何无忌素慕其名,仲文许便道脩谒,无忌喜,钦迟之。而仲文失志,恍惚遂不过府,无忌以为薄已,大怒。防南燕入冦,无忌言于刘裕曰:“桓▯、殷仲文乃腹心之疾,北虏不足忧也。”防裕府将骆球谋作乱,伏诛。裕因言球与仲文、桓▯冇谋,皆族诛之】质实【东阳郡名,注见哀帝兴宁三年。殷仲文,陈郡长平人,觊之弟】书法【书杀多矣,未有书某孙者,书桓冲孙何?重罪裕也。▯之败也,诏以桓冲乃心王室,宥其孙▯,今而杀之,违义。熈之赦絶贤者之世,裕罪大矣。然则仲文,▯党也,曷为以官书?仲文,▯党,尝叛,▯自归矣。纲目贵徙义官,仲文所以深恶裕也】发明【义熈之初,大赦改元,惟桓氏不赦,独宥冲之孙▯,以其忠于帝室,所以劝事君者也。今又诬而杀之,则非义矣。故不直曰桓▯,而必书曰桓冲孙▯,以起义也。然刘裕自举事以来,去年遣毛脩之讨谯縦,今年杀殷仲文及桓▯,不论是否纲目,皆自裕书之,则裕之専辄,自行其无晋之心,又自不言可知矣。
译孟祎说:“过去张文王开始建造这座殿堂,到现在已经一百年,经历了十二位君主。只有履行信义、顺应正道的人,才可以长久居住。”秃发傉檀认为这话说得好。秃发傉檀虽然接受了秦所授的爵位和任命,但他的车舆、服饰和礼仪都像君王一样。】集览:张文王,就是明帝时的凉王张茂。质实:五涧的具体地点不详。魏修筑灅南宫。【魏主拓跋珪规划营建平城,征发八部男丁,修筑灅南宫。宫门高十多丈,开挖沟渠池沼,扩大苑囿,规划修建外城,方圆二十里。】质实:《一统志》说,灅南宫的“灅”本是水名,因在灅水以南建宫而得名。另见愍帝建兴元年。秋,八月,刘裕派将军毛修之讨伐谯纵。【刘裕派龙骧将军毛修之率兵,与益州刺史司马荣期等共同讨伐谯纵。司马荣期被他的参军杨承祖杀死。毛修之返回白帝。】质实:益州的注释见武帝泰始八年。白帝是城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南燕的段宏逃奔魏国,慕容钟逃奔秦国。【南燕主慕容超猜忌暴虐日益严重,政权落入权幸之手,沉溺于游猎。封孚、韩范多次劝谏,他都不听。公孙五楼想专擅朝廷权力,向慕容超诬陷北地王慕容钟,请求杀掉他。慕容钟害怕,于是与段宏谋反,事情没有成功,便出逃。慕容超喜欢变更旧制度,又想恢复肉刑,增加烹刑、轘刑等刑法,因群臣议论不一致而作罢。】质实:肉刑的注释见汉文帝十三年。书法:在这里不记慕容钟等人谋反,却记他们出奔,是因为君主无道。冬,十月,评定建立义举的功劳,封赏刘裕等人,等级各有不同。【封刘裕为豫章郡公,刘毅为南平郡公,何无忌为安成郡公,其余人的封赏各有等级。】质实:南平郡的注释见惠帝光熙元年。西秦乞伏干归前往秦国。【丁未】三年【秦弘始九年、魏天赐四年】○燕王高云正始元年。○夏王赫连勃勃龙升元年。○这一年,燕国慕容熙灭亡;旧有的大国两个:南凉、北凉;南燕、西凉;小国四个;新出现的小国两个,共八个僭号称国的政权。考异:分注“燕王”之下漏载“慕容熙建始元年”。春,正月,秦任命乞伏干归为主客尚书。【秦王姚兴认为乞伏干归势力逐渐强大,难以控制,便把他留在京城任主客尚书;让他的世子乞伏炽磐代理西夷校尉,监督他的部众。】闰二月,刘裕杀死东阳太守殷仲文和桓冲的孙子桓胤,并诛灭他们的家族。【殷仲文一向有才华和声望,自认为应当参与朝政,却出任东阳太守,闷闷不乐。何无忌一向仰慕他的声名,殷仲文答应顺路前往拜访,何无忌很高兴,对他十分敬重。然而殷仲文失意恍惚,最终没有到府,何无忌认为他轻视自己,大为愤怒。当时正防备南燕入侵,何无忌对刘裕说:“桓胤、殷仲文才是心腹之患,北方敌虏不足忧虑。”正值刘裕府中的将领骆球谋划作乱,被伏法。刘裕于是说骆球与殷仲文、桓胤有阴谋,把他们都灭族处死。】质实:东阳是郡名,注释见哀帝兴宁三年。殷仲文是陈郡长平人,殷觊的弟弟。书法:记载杀人很多了,从来没有记载某人的孙子;这里为什么记作“桓冲孙桓胤”?是为了加重谴责刘裕。桓玄失败时,诏书说桓冲一心忠于王室,宽赦他的孙子桓胤;如今却把他杀掉,违背义理。赫连勃勃赦免并绝灭贤者的后代,刘裕的罪过就更大了。那么殷仲文是桓玄的党羽,为什么要以官职称呼他?殷仲文是桓玄的党羽,曾经叛乱,后来桓玄自行归降。纲目重视改换立场而任官,殷仲文正是因此深受刘裕憎恶。发明:义熙初年,大赦并改元,只有桓氏没有被赦免,唯独宽宥桓冲的孙子桓胤,因为桓冲忠于帝室,借此劝勉臣子侍奉君主。如今刘裕又诬陷并杀死桓胤,就不合义理了。因此不直接写“桓胤”,而一定写作“桓冲孙胤”,用来彰明义理。然而刘裕自从起兵以来,去年派毛修之讨伐谯纵,今年杀死殷仲文和桓胤;不论是否合乎纲目,凡是他擅自施为的事情,都由刘裕自己记载,可见刘裕专擅独断、自行其是、心怀取代晋朝的意图,也不必再说明了。一个贼人倒下,一个贼人兴起,怎能不令人叹息!夏,四月,燕后苻氏去世。
一贼仆,一贼起,可胜叹哉】夏四月燕后苻氏卒【燕王熈为其后苻氏起承华殿,负土北门,与谷同价。典军杜静载棺诣阙极諌,熈斩之。苻氏尝季夏思冻鱼,熈下有司切责,不得,斩之。至是,苻氏卒,熈哭之絶而复苏。斩衰食粥,命百官哭无泪者罪之。又以其嫂张氏为殉】质实【斩衰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殉注见唐太宗贞观二十三年】燕主熈废其太后段氏。○六月,赫连勃勃自称大夏天王。【勃勃魁岸,美风仪,性辩慧。秦王兴见而竒之,与论大亊,宠遇逾于勲旧。兴弟邕曰:“勃勃不可近也。”兴曰:“勃勃有济世才,吾方与之平天下,奈何逆忌之?”乃以为将军,使助没奕干镇髙平,伺魏间隙。邕固争曰:“勃勃贪猾不仁,轻为去就,恐终为边患。”兴乃止。久之,竟配以杂虏二万余落,使镇朔方。防魏主珪归所虏秦将于秦,兴归贺狄干以报之。勃勃怒,遂谋叛秦。柔然献马于秦,勃勃掠取之,袭杀没奕干而幷其众,自为夏后氏之苗裔,称大夏天王,置百官。○贺狄干久在长安,常幽闭,因习读经史,举止如儒者。及还,魏珪见其言语衣服皆类秦人,以为慕而效之,怒,并其弟归杀之】集览【魁岸注见汉武帝太始三年苖裔离骚经帝髙阳之苗裔兮晦庵集注苗裔谓逺孙也苗者草之茎叶根所生也裔者衣裾之末衣之余也故以为逺末子孙之称弟归贺狄干之弟名归】质实【赫连勃勃注见怀帝永嘉四年铁弗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柔然北狄国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二年没奕干东胡部落之号注见穆帝升平四年】秋七月朔日食。○燕髙云弑其主熈,自立为天王【燕主熈▯其后苻氏,被髪徒跣,步従二十余里。初,将军冯防得罪于燕,亡命山泽,因民之怨,欲举大事,潜入龙城,匿于孙防家。及熈出送葬,防等与将军张兴等作乱,推熈养子夕阳公云为主,帅众入宫,授甲闭门拒守。熈驰还攻北门,不克。云遂即天王位,大赦,改元,执熈杀之,复姓髙氏,以防为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质实【龙城县名,注见帝奕太和四年和龙】南燕遣使称藩,献太乐伎于秦。冬,秦遣其母妻还之【南燕主超母妻犹在,秦遣封恺使于秦,以请之。秦王兴曰:“昔苻氏太乐诸伎,悉入于燕。燕今称藩,送伎,或送呉口千人乃可得也。”超与羣臣议之。段晖曰:“陛下嗣守社稷,不宜以私亲之故,遂降尊号。且太乐先代遗音,不可与也。不如掠呉口与之。”张华曰:“侵掠邻国,兵连祸结,非国家之福也。陛下慈亲在人掌握,岂可靳惜虚名,不为之屈乎?”乃使韩范聘于秦,称藩奉表。秦使韦宗报聘。张华请北面受诏,封逞曰:“大燕七圣重光,奈何一旦为防子屈节?
译【燕王慕容熙为皇后苻氏修建承华殿,百姓从北门背土,土的价格竟与谷物相同。典军杜静载着棺材到宫门极力劝谏,慕容熙杀了他。苻氏曾在夏季最后一个月想吃冻鱼,慕容熙下令有关官员严厉追究,因未能得到冻鱼而将其杀死。到这时苻氏去世,慕容熙哭得昏死过去,后来又苏醒。他穿斩衰丧服,吃粥,并命令百官哭泣而没有眼泪的人获罪。又让他的嫂子张氏为苻氏殉葬。】质实:斩衰的注释见汉昭帝元平元年;殉的注释见唐太宗贞观二十三年。燕主慕容熙废黜他的皇太后段氏。○六月,赫连勃勃自称大夏天王。【赫连勃勃身材魁梧高大,风度仪表俊美,性情机敏善辩。秦王姚兴见到他后认为奇异,与他谈论大事,对他的宠爱和待遇超过功勋旧臣。姚兴的弟弟姚邕说:“赫连勃勃不可亲近。”姚兴说:“赫连勃勃有治理天下的才能,我正要和他平定天下,为什么要无端猜忌他呢?”于是任命赫连勃勃为将军,让他帮助没奕干镇守高平,伺机寻找北魏的破绽。姚邕坚持争辩说:“赫连勃勃贪婪狡猾、不仁不义,轻易改变自己的去留立场,恐怕最终会成为边境祸患。”姚兴才停止任用他的打算。过了很久,姚兴最终把杂虏二万多落交给赫连勃勃统领,让他镇守朔方。当时魏主拓跋珪把俘获的秦将送还秦国,姚兴便把贺狄干送回去作为回报。赫连勃勃大怒,于是谋划背叛秦国。柔然向秦献马,赫连勃勃把马抢走,袭击并杀死没奕干,兼并了他的部众;他自称是夏后氏的后裔,称大夏天王,设置百官。○贺狄干长期留在长安,经常被幽禁,于是学习阅读经史,举止像儒者一样。等到贺狄干返回,魏主拓跋珪见他的言语和服饰都像秦人,认为他仰慕并仿效秦人,发怒之下把他和他的弟弟归一起杀死。】集览:“魁岸”的注释见汉武帝太始三年。“苗裔”出自《离骚》“帝高阳之苗裔兮”,朱熹《楚辞集注》说,苗裔就是远孙;“苗”是草的茎叶由根所生,“裔”是衣襟的末端、衣服的余边,所以用来称远代、末世的子孙。“弟归”是贺狄干的弟弟,名叫归。质实:赫连勃勃的注释见怀帝永嘉四年;铁弗、朔方郡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元年;柔然是北狄国名,注释见孝武帝太元十二年;没奕干是东胡部落的称号,注释见穆帝升平四年。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燕高云杀死他的君主慕容熙,自立为天王。【燕主慕容熙安葬皇后苻氏时,披散头发,赤脚步行,跟随灵柩走了二十多里。起初,将军冯跋在燕国获罪,逃亡山林,借助百姓的怨恨,想要发动大事,秘密进入龙城,藏在孙跋家中。等到慕容熙出城送葬时,冯跋等人与将军张兴等发动叛乱,拥立慕容熙的养子夕阳公高云为君主,率众进入宫中,发给士卒铠甲,关闭宫门据守。慕容熙驰马回来攻打北门,没有成功。高云于是即天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抓住慕容熙并杀死他,恢复高姓,任命冯跋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质实:龙城是县名,注释见帝奕太和四年;和龙的注释见同处。南燕派使者向秦称藩,并献上太乐伎给秦。冬,秦把南燕主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送还给他。【南燕主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还在秦国,秦国派封恺出使秦国,请求归还她们。秦王姚兴说:“从前苻氏的太乐伎人,全都被送入燕国。如今燕国称藩,送还乐伎,或者送一千名吴地俘虏来,才可以得到她们。”慕容超与群臣商议。段晖说:“陛下继承并守护社稷,不应因为私亲的缘故降低尊号。而且太乐是前代遗留下来的音乐,不可以交给秦国。不如掠取吴地人口给他们。”张华说:“侵掠邻国,会使战争接连、祸患不断,不是国家的福分。陛下的慈母被别人掌握,难道能吝惜虚名,不肯为她屈尊吗?”于是派韩范出使秦国,称藩并奉上表章。秦派韦宗回访。张华请求面向北方接受诏书,封逞说:“大燕七代圣君相继发扬光大,怎么能一旦为妇人屈服而失
”超曰:“吾为太后屈,愿诸君勿复言。”遂北面受诏,使华献太乐伎一百二十人于秦。秦王兴乃还超母妻,厚其资礼而遣之】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
译节?”慕容超说:“我为太后屈身,希望诸位不要再说了。”于是面向北方接受诏书,派张华献太乐伎一百二十人给秦。秦王姚兴这才把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送还,并厚赠资财礼物遣送她们回去。】质实:社稷的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
书法【先书献乐伎,恶秦也。若燕主,则可与权矣。纲目无讥焉】夏王勃勃破薛干等部,降之,遂进攻秦及南凉,大破之【夏王勃勃破鲜卑薛干等三部,降其众以万数,进攻秦三城以北诸戍,斩秦将杨丕、姚石生等。诸将皆曰:“陛下欲经营闗中,宜先固根本,使人心有所慿系。髙平险固饶沃,可以定都。”勃勃曰:“吾大业草创,姚兴亦一时之雄,未可图也。今専固一城,彼必并力于我,亡可立待。不如以骁骑风驰,出其不意,救前则击后,救后则击前,使彼疲于奔命,我则游食自若。不及十年,岭北河东尽为我有。待兴既死,嗣子闇弱,徐取长安,在吾计中矣。”于是侵掠岭北诸城。秦主兴乃叹曰:“吾不用黄儿之言,以至于此。”勃勃求婚于南凉傉檀,不许。勃勃帅骑二万击破之,名臣勇将死者什六七。勃勃积尸而封之,号曰髑髅台】集览【薛干,别部之人名。侵掠,《左传》有“钟鼓曰伐,无曰侵”,襄十一年“禁侵掠”。注:“掠”音亮。不用黄儿之言,男女始生为黄,黄儿犹言小儿也。兴弟邕尝劝勿用勃勃,兴不聴】正误【黄儿,今按黄儿乃姚邕小字】质实【闗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高平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凉公暠复遣使来上表,考异【提要无此九字】
书法【书复何重嘉之也】【戊申】四年【秦▯始十魏天赐五年○南凉嘉平元年】春,正月,刘裕自为扬州刺史,録尚书事。【王谧既卒,刘毅等不欲刘裕入辅政,议以谢混为扬州刺史。或欲令裕于丹徒领扬州,以内事付孟昶。遣皮沈以二议谘裕。沈先见刘穆之,具道朝议。穆之密白裕曰:「晋命已移,公勲髙位重,岂得遂为守藩之将邪?刘孟与公俱起布衣,立大义以取富贵,一时相推,非委体心服宿定臣主之分也。力敌势均,终相吞噬。扬州根本所系,不可假人。前者以授王谧,事出权道。今若复以他授,便应受制于人。一失权柄,何由可得?今但答以此事既大,非可悬论,便蹔入朝共尽同异。公至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余人矣。」裕从之。朝廷乃徴裕为侍中、扬州刺史、録尚书事。裕解兖州,以诸葛长民镇丹徒,刘道怜戌石头】集览【事出权道,従权之宜也。《公羊▯桓十一年:「权者何?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质实【丹徒,县名,注见汉景帝三年。刘孟谓刘毅、孟昶】发明【按:裕此行,特以朝议未定,自请入朝,而朝廷因遂召裕,授以是任而已。今纲目书其自为扬州刺史、録尚书事,殆与操、丕、昭、师无异,何欤?裕于是时,虽未能専国,然其志已有所在,故特设诡谋,使晋朝不能舍己而授余人,是名非自为,实则自为也。况簒晋之祸,实始于此,特笔书之,深得《春秋》诛心之法矣】南燕祀南郊【南燕主超祀南郊,有兽如鼠而赤,大如马,来至坛侧。
译书法:先记载献上乐伎,是在谴责秦国。至于燕主慕容超,则可以说是权宜之计,纲目没有责备他。夏王赫连勃勃击破薛干等部,迫使他们投降,随后进攻秦国和南凉,大败他们。【夏王赫连勃勃击破鲜卑薛干等三个部落,收降数以万计的部众;进攻秦国三城以北的各个戍堡,杀死秦将杨丕、姚石生等人。诸将都说:“陛下想经营关中,应先巩固根本,使人心有所依托。高平地势险固、土地肥沃,可以在那里建都。”赫连勃勃说:“我的大业刚刚开始,姚兴也是一时的雄杰,还不能谋取他。如今如果专门固守一座城,他一定会集中力量来对付我,我就会很快灭亡。不如让精锐骑兵迅速行动,出其不意;敌人救援前方,就攻击后方,敌人救援后方,就攻击前方,使他们疲于奔命,而我军则可以游动取食、安然自若。不到十年,岭北、河东都会归我所有。等姚兴死去、继承他的儿子昏庸软弱时,再慢慢夺取长安,也在我的计划之中。”于是侵掠岭北各城。秦主姚兴叹息说:“我没有采纳黄儿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赫连勃勃向南凉秃发傉檀求婚,秃发傉檀不答应。赫连勃勃率骑兵二万人击破南凉,南凉的名臣勇将死了十分之六七。赫连勃勃把尸体堆积起来封成高台,称为髑髅台。】集览:薛干,是别部人的名字。“侵掠”一词,《左传》说“击鼓鸣钟叫作伐,不鸣钟鼓叫作侵”,襄公十一年又说“禁止侵掠”。注:“掠”音亮。“不用黄儿的话”中的“黄儿”,婴儿刚出生时称为黄,黄儿就像说小儿。姚兴的弟弟姚邕曾劝他不要任用赫连勃勃,姚兴没有听从。正误:今按,黄儿是姚邕的小字。质实:关中的注释见唐宪宗元和十一年;高平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一年〕 凉公李暠又派使者前来奉上表章。考异:《提要》没有这九个字。书法:记作“又”,是加重赞许他的意思。【戊申】四年【秦弘始十年、魏天赐五年】○南凉嘉平元年。春,正月,刘裕自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王谧去世后,刘毅等人不愿让刘裕入朝辅政,商议任命谢混为扬州刺史。有人想让刘裕在丹徒兼领扬州,把朝廷内政交给孟昶。于是派皮沈把这两种意见去征询刘裕。皮沈先见刘穆之,详细说明朝廷的议论。刘穆之秘密告诉刘裕:“晋朝的天命已经转移,您的功勋高、地位重,难道还能一直做守卫藩镇的将领吗?刘孟二人与您都是从平民起兵,树立大义来取得富贵,只是一时相互推重,并不是已经委身归心、预先确定了君臣名分。力量相当、势力相等,最终必然互相吞并。扬州是根本所在,不能假手于别人。以前把它授给王谧,是出于权宜之计。现在如果又授给别人,您就必然要受制于人。一旦失去权柄,凭什么还能夺回来?现在只须回答说此事重大,不能遥相议定,暂且入朝,共同解决分歧。您到了京城,他们一定不敢越过您再授给别人了。”刘裕听从了他。朝廷于是征召刘裕为侍中、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刘裕解除兖州职务,任命诸葛长民镇守丹徒,刘道怜戍守石头。集览:所谓“事出权道”,就是顺从权宜之计。《公羊传》桓公十一年说:“权是什么?权就是违背常经,然后能够取得善果。”质实:丹徒,是县名,注释见汉景帝三年。刘孟,指刘毅、孟昶。发明:考察这件事,刘裕这次行动,只是因为朝廷的议论尚未决定,所以自己请求入朝,而朝廷于是召刘裕入朝,授予他这些职务罢了。如今《纲目》却写成他自己担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几乎与曹操、曹丕、曹昭、曹师没有区别,为什么呢?刘裕在这时虽然还不能专擅国政,但他的志向已经确定,所以特意设下诡计,使晋朝不能舍弃他而把职务授给别人;名义上不是他自己任命自己,实际上却是他自己任命自己。何况篡夺晋朝的祸患,实际上正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特意这样书写,深得《春秋》诛责人内心动机的方法。南燕在南郊举行祭祀。南燕主慕容超在南郊举行祭祀,有一种像老鼠的兽,身子红色,大得像马,来到祭坛旁边。不一会儿
须臾,大风画晦,羽仪帷幄皆毁裂。超惧,以问太史令成公绥,对曰:“陛下信用奸佞,诛戮贤臣,赋敛繁多,事役殷重之所致也。”超乃黜公孙五楼等,俄复用之】夏五月谯縦称藩于秦【谯縦请桓谦于秦,欲与共击刘裕。秦王兴以问谦,谦因请行。兴曰:「小水不容巨鱼,若縦才力自足办事,亦不假君为羽翼矣。」遂遣之。谦至成都,虚怀引士,縦疑之,置于龙格,使人守之】质实【成都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秦遣兵袭南凉讨夏皆败绩【秦王兴以傉檀内外多难,欲因而取之,使韦宗往觇之。傉檀与宗论当世大畧,縦横无穷。宗退叹曰:「竒才英器,不必华夏;明智敏识,不必读书。吾乃今知九州之外,五经之表,复自有人也。」归言于兴曰:「凉州虽▯,傉檀权谲过人,未可图也。」兴曰:「刘勃勃以乌合之众,犹能破之,况我举天下之兵以加之乎?」宗曰:「不然,形移势变,返覆万端。陵人者易败,戒惧者难攻。傉檀之所以败于勃勃者,轻之也。今我以大军临之,彼必惧而求全。窃观羣臣才略,无傉檀比者,虽以天威临之,亦未敢保其必胜也。」兴不聴,使其子广平公弼、将军敛成帅步骑三万袭傉檀,仆射齐难帅骑三万讨勃勃。弼长驱至姑臧,傉檀婴城固守,出竒兵击破之。命郡县悉散牛羊于野,敛成縦兵钞掠,又击破之。勃勃闻秦兵且至,退保河曲。齐难遂縦兵野掠。勃勃潜师袭破,禽之及其将士万三千人。于是岭北夷夏附于勃勃者以万数,勃勃皆置守宰以抚之】质实【广平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河曲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书法【夏书讨,何勃勃故秦臣也。一秦兵也,或书袭,或书讨。纲目之书法严矣。是故袁术一也,孙防加之书讨;曹操加之则书击。汉献帝建安元年,秦兵一也,加于南凉书袭,加于夏则书讨。是年】发明【秦无故兴兵攻傉檀,故直书曰袭;勃勃以败亡降虏事秦,复叛故书之曰讨。一字之间,固不茍也。如此夫】遣将军刘敬宣督毛脩之讨谯縦,不克,引还。【毛脩之击斩杨承祖,请讨谯縦。刘裕表刘敬宣帅众五干伐之。敬宣入峡,转战而前。军至黄虎,去成都五百里。秦遣兵救之,縦亦悉众拒崄。相持六十余日,军中饥疫,死者大半,乃引军还。敬宣坐免官。裕降号中军将军】质实【峡,水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黄虎,地名,未详处所】书法【自诛桓▯余党至是四年,纲目凡书晋事,无一不书刘裕者,讥専也。此亦刘裕表遣也。其不书刘裕,何咎裕也?裕始遣脩之将兵讨縦,既而承祖作乱,脩之退屯,于是二年矣,乃复遣敬宣督之。纲目于遣毛脩之,书裕遣;于遣刘敬宣督毛脩之,则不书裕使。
译,刮起大风,天色昏暗,仪仗、帷帐都被毁坏撕裂。慕容超害怕了,拿这件事询问太史令成公绥。成公绥回答说:“这是因为陛下信用奸佞,诛杀贤臣,赋税征收过多,劳役繁重所造成的。”慕容超于是罢黜公孙五楼等人,但不久又重新任用了他们。夏,五月,谯纵向秦称藩。谯纵向秦请求桓谦前来,想与他共同攻打刘裕。秦王姚兴把这件事告诉桓谦,桓谦便请求前往。姚兴说:“小水容不下大鱼;如果谯纵的才力足以独自办事,也就不需要借助您作为羽翼了。”于是派桓谦前往。桓谦到了成都,虚心接纳、招引士人,谯纵因此怀疑他,把他安置在龙格,并派人看守。质实:成都,是郡名,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秦派兵袭击南凉,讨伐夏,都遭到失败。秦王姚兴认为秃发傉檀内外交困,想趁机夺取南凉,便派韦宗前去窥察。秃发傉檀与韦宗谈论当世大略,纵横驰骋,无所不及。韦宗退下后叹息说:“奇才英器不一定出在华夏,明智敏识也不一定要读书才有。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九州之外、五经之外,原来还有这样的人。”韦宗回来后对姚兴说:“凉州虽然疲敝,但秃发傉檀的权变谋略超过常人,尚不可图谋。”姚兴说:“刘勃勃凭乌合之众尚且能够击败他,何况我发动天下的军队去攻打他呢?”韦宗说:“不是这样。形势转移、局势变化,反复有万种。欺凌别人的人容易失败,戒惧谨慎的人难以攻破。秃发傉檀之所以败给刘勃勃,是因为轻视了他。如今我率大军逼近,他一定会害怕而求得保全自己。我私下观察群臣的才略,没有一个能与秃发傉檀相比;即使凭天威逼迫他,也不敢保证一定取胜。”姚兴不听,派他的儿子广平公弼和将军敛成率步骑三万人袭击秃发傉檀,又派仆射齐难率骑兵三万人讨伐刘勃勃。广平公弼长驱直入到姑臧,秃发傉檀据城坚守,出动奇兵将他击败。姚兴命令各郡县把牛羊全部放到野外,敛成放纵士兵抢掠,又被秃发傉檀击败。刘勃勃听说秦兵将到,退守河曲。齐难于是放纵军队在野外抢掠。刘勃勃秘密出兵袭击并击败了他,俘获齐难及其将士一万三千人。于是岭北的夷人和汉人归附刘勃勃的以万计,刘勃勃都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质实:广平,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四年;河曲,是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书法:夏称为“讨伐”,为什么?因为刘勃勃原本是秦的臣属。同样是秦的军队,对南凉有时写“袭”,对夏却写“讨”。《纲目》的书法是严格的。因此,袁术是同一个人,孙策加以攻打就书为“讨”,曹操加以攻打就书为“击”。汉献帝建安元年,秦兵也是同一支军队,加于南凉就书为“袭”,加于夏就书为“讨”。就是这一年。发明:秦无缘无故兴兵攻打秃发傉檀,所以径直书作“袭”;刘勃勃因战败灭亡而投降秦,后来又反叛,所以书作“讨”。一字之间,确实不是随意使用的。正是如此。派将军刘敬宣督率毛脩之讨伐谯纵,没有成功,退军返回。毛脩之攻打并斩杀杨承祖,请求讨伐谯纵。刘裕上表请求派刘敬宣率领五干人讨伐谯纵。刘敬宣进入峡中,边战边前进。军队到达黄虎,距离成都五百里。秦派兵救援谯纵,谯纵也出动全部军队据险抵抗。双方相持六十多天,军中发生饥荒和疫病,死亡的人超过一半,于是退军返回。刘敬宣因此被免官,刘裕被降为中军将军。质实:峡,是水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黄虎,是地名,具体所在不详。书法:从诛杀桓玄余党到现在已经四年,《纲目》凡是记载晋朝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写刘裕,这是讥刺他专擅权力。这里也是刘裕上表派遣刘敬宣。为什么不写刘裕,有什么可以责怪刘裕的呢?刘裕开始派毛脩之率兵讨伐谯纵,后来杨承祖作乱,毛脩之退守驻扎,到这时已经两年了,才又派刘敬宣督率他。对于派遣毛脩之,《纲目》写作‘刘裕派遣’;对于派遣刘敬宣督率毛
若出于朝议者,所以见前所遣之卒无功,而着遣之者之咎也。其防深矣】冬,十一月,南凉复称王。○南燕,汝水竭。【南燕汝水竭,河冻皆合,而渑水不氷。南燕主超恶之,问于李宣。宣对曰:「渑水无氷,良由逼带京城,近日月也。」超大恱】质实【汝水注见帝奕太和四年,渑水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
译脩之,却不写刘裕派遣。如果说这是出于朝廷的议论,就是为了显示先前派遣的军队没有功劳,并揭示派遣者的过错。它的防范意义是很深的。冬,十一月,南凉又称王。南燕,汝水干涸。南燕的汝水干涸,河水都结冻合拢了,渑水却没有结冰。南燕主慕容超厌恶这种现象,向李宣询问。李宣回答说:“渑水不结冰,实在是因为它逼近京城,靠近日月。”慕容超非常高兴。质实:汝水的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四年,渑水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年。
书法【燕亡之祥也。是故江水竭,而西汉衰;成帝元延元年,汝水竭,而南燕亡。是年纲目皆谨书之。终纲目书水竭二而已矣】【己酉】五年【秦▯始十一魏太宗拓防嗣永兴元年○燕王冯防太平元年○西秦更始元年○旧大国二南凉北凉南燕西凉燕夏小国六新小国一凡九僣国】春正月,秦封谯縦为蜀王○二月,南燕冦掠宿豫【南燕主超正旦朝防,羣臣叹太乐不备,议掠晋人以补伎。韩▯曰:“先帝以旧京倾覆,戢翼三齐。陛下不养士息民,伺衅恢复,而更侵掠南隣,以广讐敌,可乎?”超曰:“我计已定,不与卿言。”遂遣公孙五楼兄归将兵冦宿豫,防之大掠而去。简男女二千五百付太乐敎之。时五楼専总朝政,宗亲并居显要,内外无不惮之。尚书都令史王俨谄事五楼,比嵗屡迁,官至左丞。国人为之语曰:“欲得侯,事五楼。”超又遣归等冦淮南,俘男女千余人而去。诏刘道怜镇淮隂,以备之】质实【宿豫,县名,注见唐昭宗景福二年泗州;淮南,国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隂,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乞伏干归自秦逃归【乞伏炽磐入见秦太原公懿于上邽,彭奚念乘虚伐之。炽磐闻之,怒,不告而归,击奚念,破之,遂克枹罕。干归逃还苑川,留炽磐镇枹罕,收其众,得二万人】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元元年;天水枹罕,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苑川,地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年】三月,恒山崩。质实【恒山,恒与常通」,注见周安王十六年】书法【恒山,何北岳也?崩至四岳,非小变矣。故书华山崩,而汉亡;献帝初平四年,书恒山崩,而晋亡。是年皆帝业所基也。终《纲目》,四岳书崩二而已矣】○夏四月雷震魏天安殿【雷震魏天安殿东序,魏主恶之,命以冲车攻东西序,皆毁之。初,魏主服寒食散,药发躁怒无常,至是寖剧,又灾异数见,占者言有急变生肘腋,魏主忧懑,废寝食,追计平生成败得失,独语不止,每百官奏事至前,记其旧恶,辄杀之,其余或顔色变动,或鼻息不调,或步趋失节,或言辞差谬,皆以为懐恶在心,发形于外,往往手击杀之,死者皆陈天安殿前,羣臣多不敢求亲近,唯著作郎崔浩防勤不懈,其父吏部尚书宏未尝谄谀,亦不忤防,故父子独不被谴】集览【冲车,《诗·皇矣》篇:“与尔临冲。”注:“临,临车也;冲,冲车也。”冲通作“防”。“说文”:“防,阵车也】质实【崔浩,东武城人】书法【纲目书冬雷七记异也。此四月尔,何以书?震天安殿,则为魏之不祥也大矣。故大风毁莽王路堂,雷震魏天安殿,皆大异也。纲目每谨书之。终纲目书雷十详汉恵帝五年,而四月雷二。汉成帝元延元年,以无云故书。是年以震天安殿故书,舍是无书雷者矣】发明【灾异证应之说,若出于附防,然其应亦未尝爽也。前书“南燕汝水竭”,未几而燕灭亡;此书“魏雷震天安殿”,未几而魏主不得其终。纲目据事书之,不言其应,而应固在中矣】刘裕伐南燕,六月,及燕师战于临朐,大破之,遂围广固【刘裕抗表伐南燕,朝议皆以为不可,惟孟昶、谢裕、臧熹劝行,裕以昶监南府事。初,苻氏之败,王猛孙镇恶来奔,骑射不能及人,而有谋畧,善果断,喜论军国大事。至是,或荐于裕,与语恱之,因留宿。明旦谓叅佐曰:“吾闻将门有将,信然。”即以为中军叅军。四月,裕帅舟师自淮入泗,五月至下邳,留辎重,步进至琅邪,所过皆筑城,留兵守之。或谓裕曰:“燕人若塞大岘之险,或坚壁清野,大军深入,不唯无功,将不能自归,奈何?”裕曰:“吾虑之熟矣。鲜卑贪婪,不知逺计,进利虏获,退惜禾苖。谓我孤军逺入,不能持久。不▯进据临朐,退守广固,必不能守险清野,敢为诸君保之。”南燕主超召羣臣防议,公孙五楼曰:“呉兵轻果,利在速战,宜据大岘,使不得入,旷日延时,沮其鋭气,然后徐简精骑,循海而南,絶其粮道,勅段晖帅兖州之众,缘山东下,腹背击之,此上防也。
译书法:这是燕国灭亡的征兆。因此,长江干涸,西汉便衰亡;成帝元延元年,汝水干涸,南燕便灭亡。这一年《纲目》都谨慎地记载了。全书《纲目》只记载过两次四岳之水干涸。己酉,五年。秦弘始十一年,魏太宗拓跋嗣永兴元年。燕王冯跋太平元年。西秦更始元年。旧有大国二个:南凉、北凉;南燕、西凉、燕、夏为小国,共六个。新出现的小国一个,共九个僭越称号的国家。春,正月,秦封谯纵为蜀王。二月,南燕到宿豫抢掠。南燕主慕容超在正旦接受朝贺,群臣叹息太乐的乐器和人员不完备,便商议抢掠晋人来补充乐伎。韩范说:“先帝因为旧都倾覆,收敛锋芒,退守三齐。陛下不休养士卒、使百姓安定,等待时机恢复旧业,反而侵掠南方邻国,以扩大仇敌,这怎么可以呢?”慕容超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不和你谈。”于是派公孙五楼的哥哥公孙归率兵侵入宿豫,抢掠一空后离去,挑选男女二千五百人交给太乐教习。当时公孙五楼独掌朝政,宗室亲属都身居显要,朝廷内外没有不怕他的。尚书都令史王俨谄媚侍奉公孙五楼,接连几年多次升迁,官至左丞。国人因此编成话说:“想得到侯爵,就侍奉五楼。”慕容超又派公孙归等人侵入淮南,俘虏男女一千多人而去。下诏让刘道怜镇守淮阴,以防备他们。质实:宿豫,是县名,注释见唐昭宗景福二年泗州;淮南,是国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阴,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元年。乞伏干归从秦逃回。乞伏炽磐入见秦太原公乞伏懿于上邽时,彭奚念乘虚进攻乞伏炽磐。乞伏炽磐听说后很愤怒,没有告知秦,便返回去攻打彭奚念,将他击败,于是攻克枹罕。乞伏干归逃回苑川,留下乞伏炽磐镇守枹罕,收拢他的部众,共得到二万人。质实:太原,是郡名,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上邽,是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建元元年;天水枹罕,是县名,注释见汉灵帝中平元年;苑川,是地名,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十年。三月,恒山崩塌。质实:恒山,“恒”与“常”相通,注释见周安王十六年。书法:恒山是什么山?是北岳。山崩涉及四岳,就不是小小的变故了。因此,记载华山崩塌,汉朝便灭亡;献帝初平四年,记载恒山崩塌,晋朝便灭亡。这些年份都是帝业的根基所在。全书《纲目》只记载过两次四岳崩塌。夏,四月,雷震魏的天安殿。雷击魏国天安殿的东序,魏主拓跋嗣厌恶这件事,命令用冲车攻打东西两序,全部毁掉它们。起初,魏主服用寒食散,药性发作后烦躁易怒、情绪反常,到这时病情渐渐加重,又多次出现灾异。占卜者说,身边将发生紧急变故。魏主忧闷不已,废寝忘食,追忆平生的成败得失,独自不停地说话。每当百官上奏事务来到面前,他就记起他们过去的恶行,动辄将其杀死;其余的人,有的脸色发生变化,有的鼻息不调,有的行走快慢失常,有的言辞说错,他都认为是心中怀有恶意而表露在外,常常亲手击杀他们。死者都陈列在天安殿前,群臣大多不敢请求亲近。只有著作郎崔浩防守勤勉不懈;他的父亲、吏部尚书崔宏从未谄媚奉承,也没有违逆魏主,所以父子二人唯独没有受到责罚。集览:冲车,《诗经·皇矣》篇说:“与你临冲。”注释说:“临,是临车;冲,是冲车。”冲通作“防”。《说文》说:“防,是战阵用的车。”质实:崔浩,是东武城人。书法:《纲目》记载冬天打雷七次,是为了记录异常。这次是四月,为什么也要记载?因为雷击天安殿,是魏国极大的不祥。因此,大风毁坏王莽的路堂、雷击魏国天安殿,都是重大的异常现象,《纲目》每次都谨慎记载。全书《纲目》记载雷声十次,详见汉惠帝五年;四月打雷记载过两次。汉成帝元延元年,因为没有云而记载。这一年则因为雷击天安殿而记载,除此之外没有记载四月打雷的。发明:灾异与应验的说法,似乎出自附会,但它的应验也未曾有过差错。前面记载“南燕汝水干涸”,不久南燕就灭亡;这里记载“魏国雷击天安殿”,不久魏主拓跋嗣也不得善终。《纲目》只是依据事实记载,不明说它的应验,但应验本来就包含在其中了。刘裕讨伐南燕。六月,在临朐与燕军交战,大败燕军,于是包围广固。刘裕上表请求讨伐南燕,朝廷议论都认为不可,只有孟昶、谢裕、臧熹劝他出兵,刘裕便让孟昶监督南府事务。起初,苻氏败亡时,王猛的孙子镇恶前来投奔。他的骑射不如别人,却有谋略,善于果断决策,喜欢谈论军国大事。到这时,有人把他推荐给刘裕,刘裕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便留下他住宿。第二天早晨,刘裕对僚佐说:“我听说将门出将,果然如此。”立即任命他为中军参军。四月,刘裕率水军从淮水进入泗水,五月到达下邳,留下辎重,改由步兵前进到琅邪,所经过的地方都修筑城堡,留下士兵守卫。有人对刘裕说:“燕人如果堵住大岘的险要,或者坚守营垒、清空野外,大军深入敌境,不但不能成功,还将不能自行回来,怎么办?”刘裕说:“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鲜卑人贪婪,不知道作长远打算,进攻时贪图俘获,退却时又舍不得禾苗。他们认为我孤军远道而来,不能长久坚持,不久一定会进据临朐,退守广固,必定不能守住险要并清空野外。我敢向诸位保证。”南燕主慕容超召集群臣会议,公孙五楼说:“吴军轻捷果敢,优势在于速战,应该据守大岘,使他们不能进入,拖延时日,挫伤他们的锐气,然后慢慢挑选精锐骑兵,沿海向南,截断他们的粮道;命令段晖率兖州军队沿山东下,从前后夹击他们,这是上策。”
各命守宰依险自固,校其资储,余悉焚芟,使敌无所得,旬月之间,可以坐制,此中防也。縦贼入岘,出城逆战,此下防也。”超曰:“今嵗星居齐,以天道推之,不战自克,客主势殊。以人事言之,彼逺来疲▯,势不能久,奈何芟苗徙民,先自蹙弱乎?不如縦使入岘,以精骑蹂之,何忧不克?”桂林王镇曰:“陛下必以骑兵利平地者,宜出岘逆战,战而不胜,犹可退守,不宜縦敌入岘,自弃险固也。”超不从,镇出叹曰:“既不能逆战,又不肯清野,延敌入腹,坐待攻围,酷似刘璋矣。”超闻之怒,收镇下狱。裕过大岘,燕兵不出,裕举手指天,喜形于色,左右曰:“公未见敌而先喜,何也?”裕曰:“兵已过险,士有必死之志,余粮栖畆,人无匮乏之忧,虏已入吾掌中矣。”六月,裕至东莞,超先遣五楼及段晖等将步骑五万屯临朐,闻晋兵入岘,自将步骑四万往就之,裕以车四千乘为左右翼,方轨徐进与燕兵战于临朐,南日向昃,胜负未决。叅军胡藩言于裕曰:“燕悉兵出战,临朐城中留守必寡,愿以竒兵従间道取其城,此韩信所以破赵也。”裕遣藩等潜师出燕兵后,攻临朐,声言轻兵自海道至,遂克之。超大惊,单骑就晖于城南。裕因纵兵奋击,大败之,斩晖等大将十余人,乘胜逐北至广固,克其大城。超入保小城,裕筑长围守之,抚纳降附,采防贤俊,因齐地粮储,停江淮漕运。超遣张纲乞师于秦,赦桂林王镇以为都督,且问计焉。镇曰:“百姓之心系于一人,今陛下亲董六师,奔败而还,士民丧气,闻秦自有内患,恐不暇救人。今散卒尚有数万,宜悉出金帛以饵之,更决一战。若天命助我,必能破敌;如其不然,死亦为美。”乐浪王恵曰:“晋军气势百倍,我以败卒当之,不亦难乎?秦与我如唇齿也,安得不来相救?”超従恵计,复遣韩范如秦。裕围城益急,超请割地称藩,不许。秦王兴遣使谓裕曰:“今遣铁骑十万屯洛阳,晋军不还,当长驱而进矣。”裕谓其使者曰:“语汝姚兴,我克燕之后,息兵三年,当取闗洛。今能自送,便可速来。”刘穆之闻裕言,尤之曰:“此语不足威敌,适足以怒之。若广固未防,羌冦奄至,不审何以待之?”裕笑曰:“此正是兵机,非卿所解。夫兵贵神速,彼若审能赴救,必畏我知,宁容先遣信命,逆设此言,是自张大之辞耳。晋师不出为日久矣,羌见伐齐,殆将内惧,自保不暇,何能救人邪】集览【琅邪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大岘山名,其地险固,在琅邪郡阳都县岘。胡典反临朐,东莞郡邑属青州,今益都府临朐县。朐音劬。广固注见穆帝永和七年。呉兵轻果,左传“楚兵轻窕”,注“轻”去声,言不能持重也,果敢也。今嵗星居齐,谓嵗星今在齐之分野,注见帝奕太和五年。越得岁酷,似刘璋酷极甚也。汉献帝时,刘璋为益州牧,刘备兵向雒城,从事郑度谓璋曰:刘备悬军袭我,莫若驱巴西、梓潼民内涪水以西,其仓廪、野谷一皆烧除,请战勿许,不过百日,必成禽矣。璋曰: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雒城溃,进围成都,璋遂降。东莞郡名,本汉琅邪国邑,后改为沂水县,属沂州,即今莒州沂水也。莞音管。左右翼,旁引其车,若鸟翼之为也。《太公六韬》曰:翼其两旁,疾击其后。方轨注见陈宣帝太建七年。竒兵注见周赧王五十五年。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乐浪注见汉武帝元封三年。长驱而进,犹言直进,谓无御之者。张大,张去声,自侈大也】质实【谢裕,阳夏人,朗弟允之子,晦之从父。淮水名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泗水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一统志云:大岘山名,在青州府临朐县东南一百五里,上有穆陵闗在焉。贪婪注见汉章帝章和二年。临朐县名注见宋营阳王景平元年。桂林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东莞古地名,周为郓邑,汉为东莞县,属琅邪郡,晋于此置东莞郡,后魏改为新泰县,隋初改曰东安县,后于古盖城别置东安县,而此县改名沂水,唐宋属沂州,金元属莒州,本朝因之,改属青州府。韩信所以破赵事,在汉王邦三年】书法【南燕,往年书“冦宜伐也”,裕既表请矣,书“刘裕”,不书“帅师”。何桓温再伐,皆书“帅师”。裕违众议而専行谋也,故称“将”,不称“师”,止书“刘裕”,盖将壹以功归之】发明【晋氏无政,藩镇往往専征,前固已论之矣。今刘裕平定南燕,诚为隽功,然抗表即行,与桓温伐蜀无异。故温之不臣,不待废立而后见;而裕之代晋,亦不待簒弑而后知。语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观之纲目所书,刘裕伐南燕之事,而益信】秋七月,西秦复称王。九月,秦王兴伐夏,夏王勃勃袭而败之。
译“分别命令各地守宰依靠险要自行坚守,核查各自的物资储备,其余全部焚烧铲除,使敌人无所得。十天到一个月之间,就可以坐等制服敌人,这是中策。放纵敌人进入大岘,再出城迎战,这是下策。”慕容超说:“今年岁星停留在齐地,按天道推算,不交战也能取胜,客军与主军的形势不同。按人事来说,他们远道而来,疲惫困乏,势必不能持久;怎么能铲除禾苗、迁徙百姓,先使自己削弱呢?不如放他们进入大岘,用精锐骑兵践踏他们,还担心不能取胜吗?”桂林王慕容镇说:“陛下如果一定认为骑兵在平地上有利,就应当出大岘迎战;即使交战不能取胜,还可以退守,不应当放敌人进入大岘,自己放弃险要坚固的防御。”慕容超不听。慕容镇出来后叹息说:“既不能出战迎敌,又不肯清空野外,把敌人引入腹地,坐等他们围攻,实在很像刘璋。”慕容超听说后大怒,把慕容镇收捕下狱。刘裕越过大岘,燕军没有出战。刘裕举手指天,喜悦之色显现在脸上。身边的人说:“您还没有见到敌人就先高兴,为什么?”刘裕说:“军队已经越过险要,士卒都有必死的决心;余粮还留在田地里,人人没有缺粮的忧虑,敌人已经落入我的掌握之中了。”六月,刘裕到达东莞。慕容超先派公孙五楼、段晖等率步骑五万人驻扎临朐,听说晋军进入大岘,便亲自率步骑四万人前往会合。刘裕用四千辆战车布置为左右两翼,车轮并列,缓缓前进,与燕军在临朐交战。太阳向西偏斜时,胜负仍未决定。参军胡藩对刘裕说:“燕军把全部兵力都派出来作战,临朐城中留守的兵力一定很少。我愿意率奇兵从小路出击夺取它的城池,这正是韩信击破赵国的办法。”刘裕派胡藩等人秘密出兵到燕军后方,攻打临朐,扬言有轻装部队从海道到达,于是攻克临朐。慕容超大惊,单骑到城南去找段晖。刘裕于是放纵军队奋力攻击,大败燕军,斩杀段晖等大将十多人,乘胜追击败军直到广固,攻克广固的大城。慕容超进入小城据守,刘裕修筑长围将它包围,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搜求荐举贤能俊杰,依靠齐地的粮食储备,停止江淮的漕运。慕容超派张纲向秦请求援军,赦免桂林王慕容镇,任命他为都督,并且向他询问计策。慕容镇说:“百姓的心系于一个人。如今陛下亲自统领六军,战败逃回,士卒和百姓都丧失了士气;又听说秦国自身有内患,恐怕无暇救援别人。现在散失的士卒还有几万人,应当把金帛全部拿出来引诱他们,再决一战。如果天命帮助我们,一定能够击败敌人;如果不能,战死也算壮烈。”乐浪王慕容惠说:“晋军的气势强盛百倍,我们凭败军来抵挡他们,不是很困难吗?秦与我们如同唇齿,怎么能不来救援?”慕容超听从慕容惠的计策,又派韩范前往秦国。刘裕围城越来越紧,慕容超请求割让土地、称藩归附,刘裕不答应。秦王姚兴派使者对刘裕说:“现在我派十万铁骑驻扎洛阳,如果晋军不退,我就长驱直进了。”刘裕对使者说:“告诉姚兴,我攻克南燕以后,将休兵三年,然后就要夺取关中和洛阳。现在如果你能自己送上门来,就赶快来吧。”刘穆之听到刘裕的话,责备他说:“这话不足以威慑敌人,只会适得其反地激怒他。如果广固还没有攻克,羌人突然到来,不知您打算用什么抵挡他们?”刘裕笑着说:“这正是用兵的机机,不是你所能理解的。用兵贵在神速;如果秦军确实能够前来救援,一定害怕我知道,哪里会先派使者送信,预先说出这种话呢?这只是自己夸大声势的话罢了。晋军已经很久没有出兵了,羌人看到我们攻打齐地,大概将要害怕内部受到威胁,连自保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救别人呢?”集览:琅邪,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一年;大岘,是山名,地势险固,在琅邪郡阳都县的岘山。胡典反。临朐,东莞郡所属的郡邑,属青州,今为益都府临朐县。朐,音“劬”。广固,注释见晋穆帝永和七年。“吴兵轻果”,《左传》说“楚兵轻窕”,注释说“轻”读去声,意思是不能持重;“果”是果敢。如今岁星运行到齐国的分野,即现在在齐国的分野,注文见帝奕太和五年。“越得岁酷”,好像是说刘璋酷虐到了极点。汉献帝时,刘璋任益州牧,刘备进兵攻向雒城,从事郑度对刘璋说:“刘备孤军深入来袭击我军,不如把巴西、梓潼的百姓赶到涪水以西,把他们的仓廪和田野中的粮食全都烧掉毁掉,请求交战也不要答应。这样不过一百天,必定可以擒获他。”刘璋说:“我只听说抵御敌人是为了使百姓安定,没听说过驱动百姓来躲避敌人的。”雒城失守后,刘备继续进兵包围成都,刘璋于是投降。东莞是郡名,原本是汉代琅邪国的属邑,后来改为沂水县,隶属沂州,就是今天莒州的沂水。“莞”读作“管”。“左右翼”,就是从两旁牵引他的车子,像鸟张开双翼一样。《太公六韬》说:“从两旁夹击它,迅速攻击它的后方。”方轨,注文见陈宣帝太建七年。奇兵,注文见周赧王五十五年。逐北,注文见周赧王三十一年。乐浪,注文见汉武帝元封三年。“长驱而进”,犹如说直进,是说没有人能够抵御他。“张大”的“张”读去声,意思是自我夸大。质实:谢裕,阳夏人,是谢朗弟弟谢允的儿子,也是谢晦的堂兄弟。淮水是水名,注文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泗水是水名,注文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一统志》说:大岘山是山名,在青州府临朐县东南一百零五里,山上有穆陵关。贪婪,注文见汉章帝章和二年。临朐是县名,注文见宋营阳王景平元年。桂林是郡名,注文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东莞是古地名,周代为郓邑,汉代为东莞县,隶属琅邪郡;晋代在这里设置东莞郡,后魏改为新泰县,隋初改名为东安县,后来又在古盖城另设东安县,于是这里的县改名为沂水;唐、宋时隶属沂州,金、元时隶属莒州,本朝沿袭这一建置,改属青州府。韩信破赵的事情,见汉王刘邦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里〕 书法:南燕,往年书作“寇宜伐也”;谢裕既然已经上表请求出兵,这里却书作“刘裕”,不书“率军”。为什么桓温两次出兵,都是书作“率军”?这是因为刘裕违背众人意见,专断地谋划出兵,所以称作“将”,不称作“师”,只书“刘裕”,大概是要把功劳完全归于他一人。发明:晋氏没有政纲,藩镇往往擅自出兵征伐,这一点以前已经评论过了。如今刘裕平定南燕,确实是卓越的功劳;然而他抗表请求后立即出兵,与桓温伐蜀没有不同。因此,桓温的不臣之心,不必等到废立皇帝以后才看得出来;刘裕后来取代晋,也不必等到篡位弑君以后才知道。古语说:“天下有道,礼乐和征伐由天子发出;天下无道,礼乐和征伐由诸侯发出。”考察《资治通鉴纲目》所记刘裕伐南燕的事情,就更加相信这句话了。秋季七月,西秦再次称王。九月,秦王姚兴出兵攻打夏,夏王赫连勃勃袭击并击败了他。
【秦王兴自将击夏,至贰城,遣将军姚详等分督租运。夏王勃勃乘虚奄至,秦兵大败。初,兴遣将军姚强帅步骑随韩范往救南燕,至是追强兵还。范叹曰:“天灭燕矣!”遂降于裕。张纲亦为晋军所获。裕将范循城,升纲楼车,使周城呼曰:“秦为刘勃勃所败,无兵相救。”城中莫不失色。纲复为裕造攻具,尽诸竒巧。南燕主超怒,悬其母于城上,支解之】质实【刘勃勃载记云:赫连勃勃乃刘渊之族子,故曰刘勃勃】冬十月,西秦以焦遗为太子太师。【西秦王干归以焦遗为太子太师,与叅军国大谋,谓炽磐曰:「焦生非特名儒,乃王佐才也,汝事之当如事吾。」炽磐拜遗于牀下。遗子华至孝,干归欲以女妻之,辞曰:「娶妻者,欲与之共事二亲也。今以王姬下嫁蓬茅之士,臣惧其阙于中馈也。」干归曰:「卿之所行,古人之事,孤女不足以强卿,乃以为尚书郎】集览【王姬,犹言公主也。《左传》晋平公以同姓四人备嫔御,郑子产聘晋,言于叔向曰:「今君内实有四姬焉。」盖指其不别同姓之丑,非目贱妾为姬也。后世乃以目贱人。《战国防曰:「幸姬」「如姬」;汉史曰:「诸姬」「薄姬」「爱姬」。释者皆不辩其为同姓。如淳曰:「姬音怡。」臣瓒曰:「汉内官也,秩比二千石,位倢伃下。」惟顔师古谓汉内官无姬职,姬者周姓,贵于众国之女,故妇人美号皆称姬。宋徽宗大观间,公主易号曰「帝姬」,贵之也。世例以目妾,岂反贱乎?「惧其阙于中馈」,谓恐不居中主馈阙事亲之礼也。《易·家人》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伊川传曰:「人之处家,在骨肉父子之间,大率以情胜理,以恩夺义,唯刚立之人则能不以私爱失正理,况柔弱之人,其能胜妻子之情乎?如二之才,若为妇人之道,则其正也。以柔顺处中正,妇人之道也,故在中馈则得其正而吉也。妇人居中而主馈者也,故云中馈】燕弑其君云冯防自立为天王【北燕王云自以无功徳而居位,内懐危惧,常畜养壮士以为腹心爪牙。宠臣离班桃仁専典禁衞,赏赐巨万,衣食起居皆与之同。而班仁志愿无厌,犹有怨憾。至是杀云冯防,升门观变,帐下共斩班仁。防遂即天王位,以其弟范阳公素弗録尚书事。素弗少任侠放荡,尝请婚于尚书左丞韩业,业拒之。及为宰辅,待业尤厚,好申防旧门,谦恭俭约,以身率下,百僚惮之。
论者美其有宰相之度】质实【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
译秦王姚兴亲自率军攻打夏,到了贰城,派将军姚详等人分别督运租税和军粮。夏王赫连勃勃乘虚突然到来,秦军大败。当初,姚兴派将军姚强率领步兵和骑兵跟随韩范前往救援南燕;到这时,姚兴追召姚强的军队回来。韩范叹息说:“上天要灭亡燕国了!”于是向刘裕投降。张纲也被晋军俘获。刘裕带着韩范巡视城池,让张纲登上楼车,绕城喊道:“秦军已经被刘勃勃击败,没有军队来救援了。”城中人无不变色。张纲又替刘裕制造攻城器械,把所有奇巧的办法都用上了。南燕主慕容超大怒,把张纲的母亲悬挂在城上,肢解了她。质实:《刘勃勃载记》说:赫连勃勃是刘渊的族侄,所以称作刘勃勃。冬季十月,西秦任命焦遗为太子太师。西秦王乞伏乾归任命焦遗为太子太师,让他参与谋划军国大事,并对乞伏炽磐说:“焦先生不只是著名的儒者,而且是辅佐君王的人才。你侍奉他,应当像侍奉我一样。”乞伏炽磐在焦遗床下行拜礼。焦遗的儿子焦华非常孝顺,乞伏乾归想把女儿嫁给他,焦华辞谢说:“娶妻,是希望她和自己共同侍奉父母。如今把王姬下嫁给蓬门草舍的士人,我恐怕她不能做好主持家中饮食、侍奉父母的事情。”乞伏乾归说:“你所奉行的是古人的做法,我的女儿还不足以强迫你。”于是任命他为尚书郎。集览:王姬,犹如说公主。《左传》说,晋平公让同姓的四个女子充任嫔妃,郑子产出使晋国时对叔向说:“如今国君宫内实际上有四个姬妾。”这是指责他不区别同姓女子的丑行,并不是把低贱的妾称为姬。后世才用“姬”来称妾。《战国策》中有“幸姬”“如姬”;汉代史书中有“诸姬”“薄姬”“爱姬”。解释者都没有辨明这些姬是同姓女子。如淳说:“姬,读音为怡。”臣瓒说:“这是汉代宫内的官名,秩禄相当于二千石,地位在倢伃之下。”只有颜师古认为,汉代宫内没有“姬”这一官职;姬是周代的姓氏,地位高于各国女子,所以妇女的美称都称为姬。宋徽宗大观年间,公主改称“帝姬”,是为了尊贵她们。世人通常把“姬”用来称妾,难道反而是轻贱吗?“恐怕她不能主持饮食”,是说恐怕她不能居于家中主持饮食,从而缺少侍奉父母的礼节。《易·家人》六二爻辞说:“没有专断行事的事情,只主持家中的饮食,守正则吉。”《伊川传》说:“人处在家庭中,面对骨肉父子之间的关系,大都容易让感情胜过道理,让恩情压倒义理;只有刚强自立的人,才能不因私爱而失去正理。何况柔弱的人,怎么能胜过对妻子儿女的感情呢?像六二这样的资质,如果按照妇人的道来行事,就是正当的。以柔顺的品德处于中正的位置,是妇人的道;所以主持家中饮食,便得其正而吉利。妇人居于家中主持饮食,所以称为‘中馈’。” 燕国弑杀其国君,云冯防自立为天王。北燕王慕容云自认为没有功德却身居王位,内心怀有危惧,常常蓄养壮士作为心腹和爪牙。宠臣离班、桃仁专门掌管禁卫,慕容云赏赐他们数以万计的钱财,衣食起居也都和他们相同。但离班、桃仁的欲望没有满足,仍然心怀怨恨。到这时,他们杀了慕容云,冯跋登上城门楼观察变故,帐下将士共同斩杀了离班、桃仁。冯跋于是登上天王之位,任命他的弟弟范阳公冯素弗录尚书事。冯素弗年轻时任侠放荡,曾向尚书左丞韩业请求结亲,韩业拒绝了他。等到冯素弗成为宰辅后,对韩业更加优厚;他喜欢申明冯跋旧日的家门,谦恭俭约,以身作则,百官都畏惧他。评论者赞美他具有宰相的气度。质实:范阳是郡名,注文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
书法【弑君者离班桃仁也不书主名何君无道也故冯防讨斩之不书】魏清河王绍弑其君珪,齐王嗣讨绍,杀之而自立。考异【杀当作诛】考证【谨按拓防绍以其母氏一言,遽行弑逆,齐王闻变救之不及,讨得罪人而诛之。今观诸本误书曰杀,如燕慕容防、秦姚弼、姚愔作乱,既皆曰伏诛,况道武身死于其臣子之手乎?考之凡例,叅以列国,故曰杀当作诛】【魏主珪将立齐王嗣为太子。魏故事,凡立嗣子,辄先杀其母。乃赐嗣母刘贵人死,召嗣谕之。嗣性孝,哀泣不自胜。珪怒,嗣还舍,日夜号泣。珪复召之,左右曰:“上怒甚,入将不测,不如且避之。”嗣乃逃匿于外,惟帐下车路头王洛儿随之。初,珪见贺太后之妺美,请纳之。太后曰:“不可,是过美,必有不善,且已有夫,不可夺也。”珪密令人杀其夫而纳之,生清河王绍。绍凶狠无赖,好轻游里巷,刼剥行人以为乐。珪尝倒悬井中,埀死乃出之。至是,谴责贺夫人,将杀之,未决。夫人密使告绍曰:“何以救我?”绍年十六,夜与宦者宫人通谋,逾垣入宫弑珪。大出布帛,赐王公已下,崔宏独不受。嗣闻变,遣洛儿夜入平城,告将军安同等,众翕然响应,争出奉迎。衞士执绍送嗣,嗣并贺氏及为内应者皆脔食之,乃卽位,諡珪曰宣武,庙号烈祖。公卿先罢归第者,悉召用之。诏长孙嵩与安同、奚斤、崔宏等八人坐止车门右,共听时政。时人谓之八公。又以尚书燕凤,逮事仆翼犍,使与都坐大官封懿等入侍讲论,出议政事。以洛儿路头为散骑常侍,常问旧臣为先帝所亲信者为谁。洛儿言李先,因召问先:“卿以何才、何功为先帝所知?”对曰:“臣不才,无功,但以忠直为先帝所知耳。”乃令常宿于内,以备顾问】集览【车门右,公车府门之右也。注见汉文帝三年公车令】正误【坐止车门右,今按止车门三字,门名言坐于止车门之右也。集览以为公东府门,非也】质实【清河郡名,注见义熈十三年;平城县名,注见汉髙帝七年】书法【魏道武自迁平城,首书遣使循行郡国,可谓有防民之心。既称皇帝,即书置五经博士,可谓知经国之本。又书制冠服,定官品,亦庶乎日不暇给,规模宏逺者矣。光啓后人,庙号太祖,宜哉。而惑于方士,以误其身,则不知学之过也。○凡书自立,簒辞也。齐王嗣宜立者也,则其书自立,何惟嫡故无嫌也?是故齐王嗣嫡子也,书讨,书自立。是年西秦炽磐世子也,书讨,书自立。义熈七年,唯无嫌故也。非嫡也,则嫌不书自立矣。故武陵王骏书讨劭矣,必书宋人立骏。文帝元嘉三十年,均王友贞书讨贼矣,止书友贞立于大梁。五代癸酉年,梁此而书自,则疑于簒矣。友贞有兄友文】发明【呜呼!有父之亲,有君之尊,而乃敢于弑逆,此天理之大变,人情所深骇者也。拓防虽夷狄,若头曼、冒顿,然而进于中国,已不纯乎狄矣。昔先儒于《春秋》商臣之事,谓考于传之所载,可以见其所由致之渐,盖以▯为案,经为断尔。今《纲目》之比《春秋》,则犹经也,而分注则犹▯也。考之分注,珪始因贺氏之美,杀其夫而纳之,既而生绍,则大本已不正矣。绍之肆逆,得非余恶之所钟乎?夫杀人而纳其妻,为之妻者,茍有人心焉,宜于此焉变矣。况又以其子之故,将欲杀之,则是速之使乱也。故夫以天道言,则善恶之报捷如影响,不可诬也。以人事言,则处置之缪,祸变之来,不可忽也。《纲目》书此,其亦使后人推考而谨于善恶之积也。夫其亦使后人警戒而审于处置之际也。夫吁】十二月太白犯虚危【南燕灵防令张光劝南燕王出降,超手杀之】质实【灵台令,事物纪原云:唐乾元初,改太史为司天监,掌天文歴数,风云气色,其小史有灵台令。又注见齐武帝永明十年】【庚戌】六年【秦▯始十二魏永兴二年○是歳南燕亡大二小六凡八僣国】春正月,魏伐柔然。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二年】
书法【魏始加柔然书,击详孝武帝太元十六年,此书伐何始进魏也?于是魏既再世,渐变华风,故进之也】○二月,魏冦盗羣起。魏主嗣赦其罪,遣兵讨余冦,平之【魏主嗣以郡县豪右多为民患,优诏征之。民恋土,不乐内徙,长吏逼遣之。于是冦盗羣起。嗣引八公议之曰:“朕欲为民除蠧,而守宰不能绥抚,使之纷乱。今犯者既众,不可尽诛。吾欲大赦以安之,何如?”元城侯屈曰:“民逃亡为盗,不罪而赦之,是为上者反求于下也。不如诛其首恶,赦其余党。”崔宏曰:“圣王御民,务在安之而已,不与较胜负也。夫赦虽非正,可以行权。屈欲先诛后赦,要为两不能去。曷若一赦而遂定乎?赦而不从,诛未晚也。”嗣从之。既而遣于栗防讨不从命者,所向皆平】质实【元城县名,注见新莽始建国四年】
译书法:弑君的是离班、桃仁,为什么不书写君主的姓名?因为那个君主无道,所以冯跋讨伐并斩杀他们的事情也不书写。魏清河王拓跋绍弑杀他的君主拓跋珪,齐王拓跋嗣讨伐拓跋绍,杀了他而自立。考异:这里的“杀”应当作“诛”。考证:谨按,拓跋绍因为他的母亲氏族的一句话,突然行弑逆之事。齐王听到变故时来不及救援,后来讨伐并擒获罪人,应当说“诛”。如今考察各版本,误写作“杀”。燕国慕容跋、秦国姚弼、姚愔作乱时,既然都写作“伏诛”,何况道武帝拓跋珪死在臣子手中呢?考察凡例,参照列国的例子,所以说“杀”应当改作“诛”。魏主拓跋珪将要立齐王拓跋嗣为太子。魏国旧例,凡是册立继承人,往往先杀死他的生母。于是赐死拓跋嗣的母亲刘贵人,并召见拓跋嗣晓谕此事。拓跋嗣天性孝顺,悲哀哭泣,不能自我控制。拓跋珪发怒,拓跋嗣回到住所后,日夜号哭。拓跋珪再次召见他,近侍说:“皇上非常愤怒,进去以后恐怕会有意外,不如暂且躲避。”拓跋嗣于是逃到外面隐藏起来,只有帐下车路头王洛儿跟随他。当初,拓跋珪见贺太后的妹妹很美,想把她纳入后宫。太后说:“不行,她过于美貌,必定有不善之处,而且已经有丈夫,不能夺来。”拓跋珪暗中派人杀了她的丈夫,然后把她纳入后宫,她生下了清河王拓跋绍。拓跋绍凶狠无赖,喜欢轻装游荡于街巷,以抢劫剥夺行人为乐。拓跋珪曾经把他倒悬在井中,等他快要死了才把他放出来。到这时,拓跋珪责骂贺夫人,将要杀她,但尚未决定。贺夫人秘密派人告诉拓跋绍:“你用什么办法救我?”拓跋绍十六岁,夜里与宦官、宫人串通,翻墙进入宫中弑杀拓跋珪。拓跋嗣大量拿出布帛,赏赐王公以下的人,只有崔宏不接受。拓跋嗣听到变故,派王洛儿连夜进入平城,告诉将军安同等人,众人一致响应,争相出城迎接。卫士抓住拓跋绍,把他送给拓跋嗣;拓跋嗣把贺氏以及充当内应的人都剁碎分食,然后即位,谥拓跋珪为宣武,庙号烈祖。那些先前被罢免、回到宅第的公卿,全部召回任用。下诏让长孙嵩与安同、奚斤、崔宏等八人在止车门右边坐下,共同听取当时的政务。时人称他们为“八公”。又任命尚书燕凤;燕凤曾经侍奉过仆翼犍,于是让他和都坐大官封懿等人入宫侍奉讲论,出宫后商议政事。任命王洛儿、路头为散骑常侍,常常询问旧臣中哪些人曾被先帝亲信。王洛儿说是李先,于是召见并询问李先:“你凭什么才干、什么功劳为先帝所知?”李先回答:“臣没有才干,也没有功劳,只是因为忠诚正直而为先帝所知罢了。”于是命他经常住宿宫中,以备顾问。集览:车门右,是公车府门的右边,注文见汉文帝三年公车令。正误:关于“坐止车门右”,现在考察,“止车门”三字是门的名称,意思是坐在止车门的右边。集览认为是公车府门,是错误的。质实:清河是郡名,注文见义熙十三年;平城是县名,注文见汉高帝七年。书法:魏道武帝自从迁都平城后,首先记载派遣使者巡行各郡国,可以说是有防备、体恤百姓之心。既然称为皇帝,便记载设置五经博士,可以说是知道治理国家的根本。又记载制定冠服、确定官品,也差不多可以说是日理万机、规划宏大而长远了。他启发后人,庙号称太祖,是应该的啊!但他受方士迷惑,以至于误害自身,这就是不知学习的过错。凡是记作“自立”,都是表示篡夺之意的用语。齐王拓跋嗣是应当继位的人,那么为什么这里记作“自立”呢?只是因为他是嫡子,所以没有嫌疑。因此,齐王拓跋嗣是嫡子,书作“讨”,又书作“自立”。这一年西秦的乞伏炽磐也是世子,书作“讨”,又书作“自立”。义熙七年,正是因为没有嫌疑。不是嫡子,就有嫌疑,便不书作“自立”。所以武陵王刘骏,已经书作“讨伐刘劭”,还一定要书作“宋人立刘骏”。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均王刘友贞已经书作“讨贼”,这里只书作“刘友贞在大梁即位”。五代癸酉年,梁[原文“此而书自”有疑误]而书作“自立”,就会令人怀疑是篡夺了。刘友贞还有兄长刘友文。发明:唉!既有父亲的亲情,又有君主的尊严,却竟敢弑逆,这是天理的巨大变乱,也是人情最为震惊的事情。拓跋绍虽是夷狄,像头曼、冒顿一样;然而既然已经进入中原,便不能算是纯粹的夷狄了。从前先儒评论《春秋》中商臣的事情,说考察传文所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事情逐渐发展到这种结果的缘由,大概是把传作为考据材料,把经作为最终裁断。如今《纲目》与《春秋》相比,正文犹如经,分注犹如传。考察分注可知,拓跋珪当初因为贺氏美貌,杀了她的丈夫而把她纳入后宫,后来她生下拓跋绍,那么根本已经不正了。拓跋绍肆意行逆,难道不是积累下来的余恶集中造成的吗?杀了别人的丈夫而纳取他的妻子,作为那人的妻子,如果还有人心,就应当在这时发生变故了。何况又因为她儿子的缘故将要杀她,这就是促使他发动叛乱。因此,若从天道来说,善恶的报应迅速得如同回声和影子,不能歪曲否认。若从人事来说,处置失当,灾祸变故的到来,就不可忽视。《纲目》记载这件事,大概也是要让后人推究考察,并谨慎对待善恶的积累;也是要让后人引以为戒,在处置事情时审慎周详。唉!十二月,太白星侵犯虚宿、危宿。南燕灵台令张光劝南燕王慕容超出城投降,慕容超亲手杀了他。质实:灵台令,据《事物纪原》说,唐乾元初年,改太史为司天监,掌管天文历数、风云气色,其属官中有灵台令。又见齐武帝永明十年的注文。庚戌,六年。秦弘始十二年,魏永兴二年。这一年,南燕灭亡;大国二个、小国六个,共八个僭越称号的国家。春季正月,魏国攻打柔然。质实:柔然,是北狄的国名,注文见孝武帝太元十二年。书法:魏国开始在记载柔然时加上“伐”字,详细说明见孝武帝太元十六年。这里为什么书作“伐”?这是开始提高魏国地位的表现。当时魏国已经传了两代,逐渐改变了华夏风俗,所以提高其地位。二月,魏国盗贼成群起事。魏主拓跋嗣赦免他们的罪,派兵讨伐其余的盗贼,平定了他们。魏主拓跋嗣认为郡县的豪强大多成为百姓的祸患,便下达宽大的诏令征召他们。百姓留恋故土,不愿意迁入内地,长吏强迫他们遣送迁徙,于是盗贼成群起事。拓跋嗣召集八公商议说:“朕想替百姓除掉祸害,可是郡守县令不能安抚他们,反而使他们纷乱。如今犯法的人已经很多,不能全部杀掉。我想大赦天下来使他们安定,怎么样?”元城侯屈说:“百姓逃亡成为盗贼,如果不治罪反而赦免他们,这是居上位的人反过来向下位的人求取。还不如诛杀首恶,赦免其余党。”崔宏说:“圣王统治百姓,务在使他们安定,不和他们计较胜负。赦免虽然不是正道,但可以作为权宜之计。元城侯想先诛杀后赦免,终究是两件事都不能彻底实行。为什么不一次赦免而马上平定呢?赦免后他们仍不服从,再诛杀也不晚。”拓跋嗣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又派于栗磾讨伐不听命的人,所到之处都被平定。质实:元城是县名,注文见新莽始建国四年。
书法【书赦其罪,何善之也?《建武》之篇,书诏许相斩除罪,于是书赦其罪,皆处盗之良法也】刘裕防广固,执南燕主超,送建康,斩之。【南燕城久闭,男女病脚弱者大半,出降者相继。尚书恱寿曰:“今战士雕瘁,絶望外援,岂可不思变通之计?”超叹曰:“废兴命也,吾宁奋剑而死,不能衔璧而生。”刘裕悉众攻城,或曰:“今日徃亡不利行师。”裕曰:“我往彼亡,何为不利?”四面急攻之。寿开门纳晋师,超突围出走,追获之。裕数以不降之罪,超神色自若,一无所言,惟以母托刘敬宣而已。裕忿广固久不下,欲尽阬之,以妻女赏将士。韩范諌曰:“晋室南迁,中原鼎沸,士民无援,强则附之,既为君臣,必须为之尽力。彼皆衣冠旧族,先帝遗民,今王师吊伐,而尽阬之,窃恐西北之人无复来苏之望矣。”裕改容谢之,然犹斩王公以下三千人,没入家口万余,夷其城隍,送超诣建康,斩之。司马公曰:“晋自济江以来,威灵不竞,戎狄横骛,虎噬中原。刘裕始以王师剪平东夏,不于此际旌礼贤俊,慰抚疲民,使羣士向风,遗黎企踵,而更恣行屠戮,以快忿心,迹其施设,曽苻姚之不如,宜其不能荡壹四海,成美大之业也。岂非有智勇而无仁义,使之然哉】集览【徃亡:立春后七日,惊蛰后十四日,清明后二十一日,立夏后八日,芒种后十六日,小暑后二十四日,立秋后九日,白露后十八日,寒露后二十七日,立冬后十日,大雪后二十日,小寒后三十日,其日是谓徃亡日。来苏之望:《商书·仲虺之诰》:“徯予后,后来其苏。”蔡氏传曰:“苏,复生也。谓后来我其复生乎。”夷其城隍:夷,平之也。隍,城外堑也。有水曰池,无水曰隍】质实【衔璧:注见武帝咸宁二年。符姚:谓苻坚、姚苌也】发明【祸莫大于灭人之国,然而亦有不可以一槩论者。若昔帝王之世,列国公侯,或先代神明之胄,或勤劳功徳之臣,其后子孙世守其国,乃从而灭之,诚可谓不仁之甚者。至于奭狄乱华,盗窃土宇,有能规恢扫除,又岂可例以灭国待之哉?自金行失驭,防县分裂,刘、石、苻、姚皆裔夷丑类,涂炭中原,遂使忠臣义士北望慨想,徒叹神州之陆沉,诸陵之覆没,未有能荡平河洛,克复旧物者。刘裕起自单微,兴复晋室,今焉出师北伐,一举而平南燕,亦可少伸志士愤鬰之气。彼慕容超者,虽凶暴不若刘、石,然亦鲜卑之余耳,取而戮之,良不为过。然犹恨刘裕未能广吊伐之意,使义声昭布于天下,举四海而平壹之,尚可以灭国之事责之哉?此纲目于南燕之克,书之初无贬词也。况超既不降,则斩之建康宜矣。若夫他日姚▯既受其降,而又戮之,此则裕之过欤】卢循冦长沙,南康,庐陵,豫章,防之,刘裕引军还。【初,徐道覆闻刘裕北伐,劝卢循袭建康,不从。自至番禺,说之曰:“本住岭外,岂将以此▯之子孙邪?正以刘裕难与为敌也。今裕顿兵坚城之下,未有还期。我以此思归死士,掩击何刘之徒,如反掌耳。不乘此机,而茍求一日之安。裕平齐后,以玺书徴君,自将屯豫章,遣诸将帅锐师过岭,恐将军不能当也。若先克建康,倾其根蔕,裕虽南还,无能为矣。”循乃従之。初,道覆使人伐船材于南康山,至始兴,贱卖之,居人争市之。至是,悉取以装舰,旬日而办。循自始兴冦长沙,道覆冦南康、庐陵、豫章,皆防之。道覆顺流而下,舟楫甚盛。朝廷急征裕,裕方议留鎭下邳,经营司、雍防。得诏,乃以韩范为都督八郡军事,封融为渤海太守,引兵还。久之,刘穆之称范、融谋反,皆杀之】集览【南康,非谓江束道南康军,此南康本汉之赣县,晋立南康郡,东晋置郡城于章贡二水之间,今城是也。隋为防州,以防化水为名。宋改赣州。始兴注见愍帝建兴三年】质实【南康郡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庐陵郡名注见元帝元兴元年,安成、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司、雍二州名,司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州、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渤海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八年南皮】三月,江、荆都督何无忌讨徐道覆,战败死。之考异【提要:战下作于豫章,败绩死之】
译书法:这里记载“赦免他们的罪”,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呢?《建武》篇记载诏令允许相互斩杀来除去罪人;这里记载赦免他们的罪,都是处理盗贼的良法。刘裕包围广固,擒获南燕主慕容超,押送到建康,斩杀了他。南燕城长期闭守,城中男女大半患有脚弱病,出城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尚书悦寿说:“如今战士疲惫不堪,又断绝了外援,难道还可以不考虑变通的办法吗?”慕容超叹息说:“国家的兴亡是命运决定的,我宁可拔剑奋战而死,也不能衔璧投降求生。”刘裕率领全军攻城。有人说:“今天是往亡日,不利于出兵。”刘裕说:“我方出征,他们灭亡,为什么说不利?”于是从四面猛烈攻城。悦寿打开城门接纳晋军,慕容超突围逃走,晋军追上并擒获了他。刘裕多次列举他不投降的罪过,慕容超神色自若,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把母亲托付给刘敬宣。刘裕恼恨广固久攻不下,想把城中人全部坑杀,把慕容超的妻女赏给将士。韩范劝谏说:“晋室南迁以后,中原动荡不安,士人百姓没有依靠,谁势力强就依附谁;既然已经成为君臣,就必须替他尽力。他们都是衣冠旧族,是先帝留下的遗民。如今王师前来吊民伐罪,却把他们全部坑杀,我私下恐怕西北百姓再也没有获得复苏的希望了。”刘裕改变态度向他道歉,但仍然斩杀了王公以下三千人,没收入官的家属一万多人,夷平了城墙和城壕,把慕容超押送到建康,斩杀了他。司马光说:“晋朝自从渡过长江以来,威势和声望不能振作,戎狄纵横奔驰,如虎吞噬中原。刘裕开始以王师的名义平定东夏,却不在这个时候表彰礼遇贤才,安抚疲惫的百姓,使群士仰慕归附,使遗民踮足盼望,反而放纵地进行屠杀,以满足自己的愤怒。考察他的施政和安排,竟然还不如苻坚、姚苌,难怪他不能荡平统一四海,成就美盛宏大的事业。这难道不是因为他有智谋勇力而没有仁义,才使事情变成这样吗?集览:往亡日:立春后七日、惊蛰后十四日、清明后二十一日、立夏后八日、芒种后十六日、小暑后二十四日、立秋后九日、白露后十八日、寒露后二十七日、立冬后十日、大雪后二十日、小寒后三十日,这些日子称为往亡日。“来苏之望”出自《尚书·仲虺之诰》:“等待我的君王,后来使他们复苏。”蔡氏传说:“苏,就是重新生长。意思是说,后来我的君王能使我们重新复苏吗?”“夷其城隍”:夷,就是夷平。隍,就是城外的壕沟;有水的称池,无水的称隍。质实:“衔璧”,注文见武帝咸宁二年。“符姚”,指苻坚、姚苌。发明:祸患没有比灭亡别人的国家更大的了,但这件事也有不能一概而论的情况。像从前帝王时代,列国的公侯,有的是先代神明的后裔,有的是勤劳有功的臣子;他们的后代世代守有其国,后来却从中灭掉它,实在可以说是最不仁义的事。至于夷狄扰乱中原,盗窃土地疆域,有人能够筹划恢复、扫除他们,又怎么能一概把他当作灭国之举来对待呢?自从金德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诸县分裂,刘、石、苻、姚都是夷狄中的丑类,使中原涂炭,于是忠臣义士向北遥望,感慨追想,只能徒然叹息神州陆沉、诸陵覆没,还没有人能够荡平河洛、恢复旧有的疆土。刘裕起于卑微,兴复晋室,如今出兵北伐,一举平定南燕,也可以稍稍伸展志士们郁愤之气。那慕容超虽然凶暴不如刘、石,但也是鲜卑的余孽罢了,把他擒取处死,实在不算过分。然而仍然遗憾刘裕没有扩大吊民伐罪的意旨,使义声昭彰传布天下,把四海统一平定;这样还可以因为灭国之事责备他吗?所以《纲目》记载攻克南燕时,起初并没有贬斥之词。何况慕容超既然不投降,那么在建康斩杀他也是应该的。至于后来姚▯已经接受投降,却又把他杀掉,那就是刘裕的过错了。卢循进犯长沙、南康、庐陵、豫章,防守这些地方,刘裕带军返回。当初,徐道覆听说刘裕北伐,劝卢循袭击建康,卢循没有听从。徐道覆亲自到了番禺,对他说:“我们本来居住在岭外,难道要把这里传给子孙吗?正因为刘裕难以与他抗衡。如今刘裕在坚城之下停兵,还没有返回的期限。我若利用这个机会,召集思归的死士,突然袭击何无忌等人,简直易如反掌。若不乘此机会,却苟且求得一日安宁,刘裕平定齐国以后,就会用玺书征召你,亲自驻军豫章,派遣诸将率领精锐军队越过岭南,恐怕将军就不能抵挡了。如果先攻克建康,摧毁他的根基,刘裕即使南返,也无能为力了。”卢循于是听从了他。起初,徐道覆派人到南康山砍伐造船木材,到了始兴后低价卖掉,当地居民争相购买。到这时,全部把木材取回用来装备舰船,十天就办成了。卢循从始兴进犯长沙,徐道覆进犯南康、庐陵、豫章,都进行防守。徐道覆顺流而下,船只非常多。朝廷紧急征召刘裕,刘裕正商议留下镇守下邳,经营司州、雍州的防务。得到诏书后,便任命韩范为都督八郡军事,封融为渤海太守,带兵返回。过了很久,刘穆之声称韩范、封融谋反,两人都被杀。集览:南康,不是指江束道的南康军;这里的南康本是汉代的赣县,晋代设置南康郡,东晋把郡城设置在章水、贡水之间,就是今天的城。隋代设置防州,以防化水为名。宋代改为赣州。始兴的注释见愍帝建兴三年。质实:南康,郡名,注释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长沙,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庐陵,郡名,注释见元帝元兴元年;安成、豫章,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司州、雍州,州名,司州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州、雍州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渤海,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八年南皮。三月,江、荆都督何无忌率军征讨徐道覆,交战失败后战死。考异:提要中“战”字下记作“于豫章”,并作“败绩死之”。
【无忌自寻阳引兵拒卢循。长史邓潜之谏曰:「循兵舰盛,势居上流,宜决南塘,守二城以待之。彼必不敢舍我逺下,蓄力养锐,俟其疲老,然后击之,此万全之防也。今决成败于一战,万一失利,悔将无及。」叅军殷阐曰:「循所将皆三呉旧贼,百战余勇,始兴溪子拳捷善鬭,宜留屯豫章,征兵属城,兵至合战,未为晩也。」无忌不聴,与徐道覆遇于豫章。贼令彊弩数百登山邀射,乘风暴急,以大舰逼之,众遂奔溃。无忌厉声曰:「取我苏武节来!」节至,执以督战。贼众云集,遂握节而死。中外震骇,諡曰忠肃】质实【南塘莫详处所。寻阳郡名,注见明帝太宁二年。三呉注见安帝元兴元年。苏武节,汉苏武在匈奴不屈,起卧皆仗节,故后人义之,因名焉。节注见唐徳宗兴元元年】发明【起义诸人,往往见戕于刘裕之手,无忌虽败于道覆,然能握节而死,不失为忠义之士,书之于册,犹为荣也】南凉击北凉败绩遂迁于乐都【傉檀自将五万骑伐防逊,战于穷泉,傉檀大败。防逊乘胜进围姑臧,夷夏万余户降于防逊。傉檀惧,纳质请和。防逊徙其众八千余户而去。傉檀畏逼,迁于乐都。姑臧人推焦朗为主,降于防逊】质实【乐都,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穷泉,地名,未详处所。姑臧,县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夏四月刘裕至建康【刘裕至下邳,以船载辎重,自帅精锐步归。闻何无忌败死,卷甲兼行,将济江。风急,众咸难之。裕曰:“若天命助国,风当自息;不然覆溺,何害?”即命登舟,舟移而风止。四月至建康。青州刺史诸葛长民、兖州刺史刘藩、并州刺史刘道怜各将兵入衞。藩,毅之従弟也】质实【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下邳,县名,注见汉髙帝六年;刘藩,掖人;兖州,注见周安王五年;濮阳并川,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五月,豫州都督刘毅及卢循战于桑落洲,败绩。循进逼建康。【刘毅自拒卢循,裕与书曰:「贼新获利,其锋不可轻。今脩船垂毕,当与弟同举。」又遣刘藩谕止之。毅怒谓藩曰:「往以一时之功相推耳,汝谓我真不及刘裕邪?」投书于地,帅舟师二万发姑孰。五月与循战于桑落洲,毅兵大败,弃船歩走,其众皆为循所虏。循闻裕已还,与其党相视失色,欲退还寻阳,取江陵,据二州以抗朝廷。徐道覆谓宜乘胜径进,固争累日,循乃従之。裕募人为兵,赏之同京口赴义之科,发民治石头城。议者谓宜分兵守津要,裕曰:「贼众我寡,若分兵屯守,则测人虚实,且一处失利,则沮三军之心。今聚众石头,随宜应赴,既令彼无以测,又于众力不分。若徒旅转集,徐更论耳。」朝廷闻刘毅败,人情恟惧。时北师始还,将士多创病,建康战士不盈数千。循既克二镇,战士十余万,舟车百里偻,船髙十二丈。孟昶、诸葛长民欲奉乘舆过江,裕不聴。叅军王仲徳言于裕曰:「明公新建大功,威镇六合,妖贼既闻凯还,自当奔溃。若先自遁逃,则势同匹夫,匹夫号令,何以威物?」裕甚恱。昶固请不已,裕曰:「今重镇外倾,彊冦内逼,人情危骇,莫有固志。若一旦迁动,便自土崩瓦解,江北亦岂可得至?设令得至,不过延日月耳。今兵士虽少,自足一战。若其克济,则臣主同休。茍厄运必至,我当横尸庙门,遂其由来以身许国之志,不能草间求活也。」昶恚甚,请死。裕怒曰:「卿且一战死,复何晚?」昶乃抗表曰:「臣赞北伐之计,使狂贼乘间至此,谨引咎以谢天下。」乃仰药而死。循至淮口,中外戒严。琅邪王徳文都督宫城,裕屯石头,谓将佐曰:「贼于新亭直进,其锋不可当,宜且避之。若回泊西岸,此成禽耳。」道覆请于新亭至白石焚舟而上,数道进攻。循曰:「大军未至,孟昶望风而裁,以大势言之,当计日溃乱。今决胜负于一朝,既非必克之道,且多杀伤士卒,不如案兵待之。」道覆叹曰:「我终为卢公所误,事必无成。使我得为英雄驱驰,天下不足定也。」裕登城,见循军引向新亭,顾左右失色。既而回泊蔡洲,乃恱,遂栅石头、淮口,脩治越城,筑查浦、药园、廷尉三垒,皆以兵守之。明日,循伏兵南岸,使老弱乘舟向白石,声言悉众自白石步上。裕留沈林子、徐赤特戌南岸,断查浦,戒令坚守勿动。裕北出拒之。林子曰:「妖贼此言未必有实,宜深为之防。」裕曰:「石头城险,淮栅甚固,留卿在后,足以守之矣。」又明日,循焚查浦,赤特将击之。林子曰:「众寡不敌,不如守险以待大军。」赤特不从,出战,大败。
译何无忌从寻阳带兵抵御卢循。长史邓潜之劝谏说:“卢循的兵舰强盛,又处在上游,应该决开南塘,守住两座城来等待他。他一定不敢舍弃我们远道而下;我们积蓄力量、养精蓄锐,等到他疲惫衰老,然后再攻击他,这是万全的防守办法。如今在一战中决定成败,万一失利,后悔也来不及了。”参军殷阐说:“卢循所率领的都是三吴一带的旧日盗贼,经历百战而余勇尚存;始兴溪子身手敏捷、善于战斗,应该留驻豫章,征发属城的兵员,等兵员到齐再交战,也还不晚。”何无忌不听,和徐道覆在豫章相遇。贼军命令数百名强弩手登山拦射,又乘着猛烈的风势,用大船逼近,众人于是溃逃。何无忌厉声说:“把我的苏武节拿来!”节送到后,他手持它督战。贼军云集而来,他最终握着节战死。朝廷内外震惊,谥号为忠肃。质实:南塘,具体地点不详。寻阳,郡名,注释见明帝太宁二年。三吴,注释见安帝元兴元年。苏武节,汉代苏武在匈奴不屈服,起卧都拿着符节,后人因此称义,遂称为苏武节。节的注释见唐德宗兴元元年。发明:起兵争义的各人,往往被刘裕亲手杀害。何无忌虽然败给徐道覆,却能手持符节而死,仍不失为忠义之士;把他的事载入史册,还是一种荣耀。南凉攻打北凉,战败,于是迁到乐都。傉檀亲自率领五万骑兵讨伐沮渠蒙逊,在穷泉交战,傉檀大败。沮渠蒙逊乘胜进军包围姑臧,夷人和汉人一万多户投降了沮渠蒙逊。傉檀害怕,送交人质请求和好。沮渠蒙逊迁走了八千多户部众后离去。傉檀受到威逼,迁往乐都。姑臧人推举焦朗为主,向沮渠蒙逊投降。质实:乐都,郡名,注释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穷泉,地名,具体地点不详。姑臧,县名,注释见元帝建武元年。夏四月,刘裕到达建康。刘裕到达下邳后,用船运载辎重,亲自率领精锐步兵回去。听说何无忌战败身死,便卷起铠甲兼程赶路,准备渡江。风势很急,众人都以为困难。刘裕说:“如果是天命在帮助国家,风自然会停;如果不是,翻船淹死又有什么可惜的?”随即命令登船,船刚移动,风就停了。四月到达建康。青州刺史诸葛长民、兖州刺史刘藩、并州刺史刘道怜各自率兵进入建康护卫。刘藩是刘毅的堂弟。质实:建康,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辎重,注释见周显王三十六年;青州,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下邳,县名,注释见汉高帝六年;刘藩,掖县人;兖州,注释见周安王五年;濮阳、并州,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五月,豫州都督刘毅与卢循在桑落洲交战,刘毅战败。卢循进逼建康。刘毅亲自抵御卢循,刘裕写信给他说:“贼军刚刚获胜,锋芒不可轻视。如今船只将要修好,我应当和弟弟一同出兵。”又派刘藩去劝阻他。刘毅愤怒地对刘藩说:“过去不过是因为一时的功劳相互推重罢了,难道你认为我真的不如刘裕吗?”说完把信扔在地上,率领两万水军从姑孰出发。五月,在桑落洲与卢循交战,刘毅的军队大败,弃船步行逃走,部众全被卢循俘虏。卢循听说刘裕已经返回,和党羽相互对视而面色失常,想退回寻阳,夺取江陵,占据两个州来抗拒朝廷。徐道覆认为应该乘胜直进,连续争论了几天,卢循才听从。刘裕招募百姓充当士兵,赏赐标准与京口起兵赴义时相同,并发动百姓修治石头城。议论的人认为应分兵守住渡口等要害,刘裕说:“贼军人多而我军人少,如果分兵驻守,他们就能窥测我们的虚实;而且一处失利,就会挫伤全军的士气。如今把军队集中在石头城,视情况随时应援,既使敌人无法窥测,又不分散众人的力量。若步兵不断聚集,再慢慢商议也不迟。”朝廷听说刘毅战败,人心惊惧。当时北伐军刚刚回来,将士大多带伤患病,建康的战士不满数千。卢循既已攻克两座重镇,战士有十多万人,船只和车辆绵延百里,船高十二丈。孟昶、诸葛长民想护送乘舆渡江,刘裕不听。参军王仲德对刘裕说:“明公刚刚建立大功,威势镇服六合;妖贼既然听说您凯旋归来,自然会奔逃溃败。如果我们先自行逃走,势同普通人;普通人的号令,凭什么能够威服别人呢?”刘裕十分高兴。孟昶坚持请求不止,刘裕说:“如今外面的重镇相继倾覆,强敌逼近内部,人心危险惊骇,没有坚定不移的意志。如果一旦迁动,便会自行土崩瓦解,江北又哪里能够到达?即使能够到达,也不过是延长一些时日罢了。如今士兵虽然少,却足以打一仗。如果能够取胜,臣子和君主共同享受安乐;假如厄运必然到来,我也应当横尸宫门,完成自己一向以身报国的志愿,不能在草野之间苟且求生。”孟昶非常愤怒,请求处死自己。刘裕发怒说:“你姑且战死一场,又何必急在一时?”孟昶于是上表抗辩说:“臣赞成北伐的计策,使狂贼乘机到了这里,谨此承担罪责,以向天下谢罪。”于是仰头服药而死。卢循到达淮口,朝廷内外戒严。琅邪王司马德文都督宫城防务,刘裕驻军石头城,对将领和属官说:“贼军如果从新亭直进,锋芒不可抵挡,应暂且避开他们。如果他们回船停泊在西岸,那就成了可以擒获的禽兽。” 徐道覆请求从新亭到白石焚烧船只,向前分几路进攻。卢循说:“大军还没有到,孟昶已经望风而逃;从大势来看,应当计算日子等待他们溃乱。如今在一天之内决定胜负,既不是一定能够取胜的办法,又会使士卒多有死伤,不如按兵等待。”徐道覆叹息说:“我最终还是被卢公耽误了,事情一定不能成功。假使能让我为英雄效力驰骋,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刘裕登上城楼,看见卢循的军队向新亭行进,回头看左右,面色失常。不久卢循回船停泊在蔡洲,刘裕才高兴起来,于是修筑石头城、淮口的栅垒,修治越城,修筑查浦、药园、廷尉三座营垒,都派兵守卫。第二天,卢循在南岸埋伏军队,派老弱乘船驶向白石,声称全军将从白石步行上岸。刘裕留下沈林子、徐赤特戍守南岸,截断查浦,告诫他们坚守不动。刘裕向北出兵抵御。沈林子说:“妖贼这番话未必是真,应当深入防备。”刘裕说:“石头城险要,淮口的栅垒十分坚固,留下你在后面,足以守住它们。”第二天,卢循焚烧查浦,徐赤特准备攻击。沈林子说:“敌众我寡,不如据守险要等待大军。”徐赤特不听,出战,大败。
林子据栅力战,贼乃退,复引兵大上至丹阳郡。裕帅诸军驰还石头,斩赤特,出陈于南塘】集览【创病,创初庄反,刀箭所伤也。仰药,《汉书》注:顔师古曰:「仰首而饮药也。」按司马君实《明妃曲》:「白头萧太傅被防,仰药更无疑。」注:「仰,去声。仰药,自杀也】质实【姑孰,县名,注见明帝太宁元年。桑落洲,注见元兴三年。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京口,郡名,注见成帝咸和二年。六合,注见唐僖宗广明元年。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淮口,淮水之口,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新亭,注见元兴元年。白石,即白下垒名,注见宋明帝泰始元年。蔡洲,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越城,注见明帝太宁二年。查浦,垒名,未详处所。药园,垒名,未详处所。廷尉,垒名,未详处所】柔然围魏师于牛川,魏主嗣救之。可汗社崘走死,弟斛律立。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二年。牛川,疑是地名,未详处所】○六月,刘裕自为太尉、中书监,加黄钺,复辞官而受黄钺。质实【黄▯,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
书法【上书,自为;下书,复辞。后书始受辞繁,不杀。裕之谲见矣】发明【呜呼,乘时而邀利者,市井小人之志也。是时寇贼滔天,国祚危若缀旒,裕亦何忍自进其爵位,而又作伪以辞之哉?况左仗黄钺,乃武王伐纣之事,自司马昭谋簒魏始,假此为威制中外之具,裕又率而行之,如出一辙。然前史书此,则若出于朝廷之命者,岂知黄钺之加,非清朝令典?裕茍无风旨,晋朝讵敢行此?纲目书之,如见其肺肝。然天下果可以文欺也哉】○宗室司马国璠自弋阳奔秦【桓▯之乱,河间王昙之子国璠、叔璠奔南燕,还冦防弋阳。至是,奔秦。秦王兴曰:“刘裕方诛桓▯,辅晋室,卿何为来?”对曰:“裕削弱王室,臣宗族有自修立者,裕輙除之,方为国患,甚于桓▯耳】质实【河间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弋阳郡名,注见武帝泰始二年】书法【宗室自刘縯外未有书者,此其书宗室,何恶裕也?裕志移晋鼎,先除枝叶,于是国璠远祸出奔。纲目书曰:「宗室司马国璠奔秦」,又书曰:「宗室司马楚之据长社」,皆罪裕之辞也。国璠书「自弋阳奔秦」,言逺避也】秋七月,卢循退还寻阳,刘裕遣兵追之。【卢循冦掠诸县,无所得,谓徐道覆曰:“师老矣,不如还寻阳,幷力取荆州,据天下三分之二。徐更与建康争衡耳。”遂还。裕遣将军王仲徳等帅众追之】质实【寻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刘裕遣将军孙处等率兵袭番禺。
译沈林子据守栅垒奋力作战,贼军于是退走,又带兵大举进军到丹阳郡。刘裕率领诸军急驰返回石头城,斩杀徐赤特,在南塘列阵。集览:创病,“创”音初庄反,是刀箭造成的伤。仰药,《汉书》注中颜师古说:“仰起头喝药。”按司马君实《明妃曲》说:“白头萧太傅被防,仰药更无疑。”注说:“仰,去声。仰药,就是自杀。”质实:姑孰,县名,注释见明帝太宁元年;桑落洲,注释见元兴三年;江陵,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石头城,城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京口,郡名,注释见成帝咸和二年;六合,注释见唐僖宗广明元年;琅邪,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九年;淮口,淮水的入江口,注释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新亭,注释见元兴元年;白石,就是白下垒,注释见宋明帝泰始元年;蔡洲,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二年;越城,注释见明帝太宁二年;查浦,营垒名,具体地点不详;药园,营垒名,具体地点不详。廷尉,营垒名,具体地点不详。柔然包围了魏军于牛川,魏主拓跋嗣前去救援。可汗社崘逃走后死亡,他的弟弟斛律即位。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释见孝武帝太元十二年。牛川,疑为地名,具体地点不详。六月,刘裕自任太尉、中书监,加授黄钺;又辞去官职而接受黄钺。质实:黄钺,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六年。书法:上文写“自为”,下文写“复辞”。后来又写“始受”,推辞繁多,仍不杀身。刘裕的诡诈由此可见。发明:唉,乘着时机谋求利益,是市井小人的志向。当时贼寇漫天,国运危急得像系在旒上的玉串,刘裕又怎么忍心自行进求爵位,还要假意推辞呢?何况左手执黄钺,这是周武王讨伐纣王时的事情;自从司马昭谋求篡夺魏国开始,便借此作为威制朝廷内外的器具,刘裕又照样实行,完全如出一辙。然而前史记载这件事,好像是出于朝廷的命令,哪里知道加授黄钺并不是清正朝廷的正常典制?刘裕如果没有暗中授意,晋朝怎么敢实行这种事?《纲目》这样记载,仿佛把他的肺肝都看透了。然而天下果真可以用文辞欺骗吗?宗室司马国璠从弋阳逃奔秦国。桓玄作乱时,河间王司马昙的儿子司马国璠、司马叔璠逃奔南燕,后来又进犯弋阳。到这时,逃奔秦国。秦王姚兴说:“刘裕刚刚诛杀桓玄,辅佐晋室,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司马国璠回答说:“刘裕削弱王室,臣下宗族中凡是有能够自我建立的人,刘裕就随意除掉他们;他现在成为国家的祸患,比桓玄还严重。”质实:河间,郡名,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弋阳,郡名,注释见武帝泰始二年。书法:除刘縯之外,宗室从来没有被这样书写过;这里特别写“宗室”,是为什么?是厌恶刘裕。刘裕有意改移晋朝的鼎运,先除掉宗室枝叶,于是司马国璠远远躲避祸患而出逃。《纲目》写道:“宗室司马国璠奔秦”,又写道:“宗室司马楚之据长社”,都是责罪刘裕的话。司马国璠写作“自弋阳奔秦”,是说他远远避开祸患。秋七月,卢循退回寻阳,刘裕派兵追赶他。卢循进犯掠夺各县,没有得到什么,对徐道覆说:“军队已经疲惫,不如返回寻阳,合并力量夺取荆州,占据天下三分之二,再慢慢同建康争衡。”于是返回。刘裕派将军王仲德等率领军队追赶他。质实:寻阳,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荆州,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建康,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刘裕派将军孙处等率兵袭击番禺。刘裕返回东府,大力整治水军,派将军孙处、沈田子从海道袭击番禺。众人认为海道艰险遥远,到达那
【刘裕还东府,大治水军,遣将军孙处、沈田子自海道袭番禺。众以为海道艰逺,必至为难,且分撤见力,非目前之急。裕不从,敕处曰:「大军十二月之交,必破妖虏,卿至时先倾其巢窟,使彼走无所归也】质实【东府,城名,注见元兴元年;番禺县,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谯纵使桓谦防秦将茍林入冦,荆州刺史刘道规大破斩之。考异【斩当作诛】【谯纵遣使请兵于秦,以谦为荆州刺史,使帅众二万冦荆州。秦王兴遣将军茍林帅骑兵防之。谦于道召募义旧,民投之者二万人。谦屯枝江,林屯江津。江陵士民多懐贰心。道规乃防将士告之曰:“闻诸长者颇有去就之计,吾东来文武足以济事。若欲去者,不相禁也。”因夜开城门,达晓不闭。众咸惮服,莫有去者。鲁宗之帅众数千自襄阳赴救。或谓宗之情未可测,道规单马迎之。宗之感恱,道规使之居守,委以腹心。自帅诸军攻谦,水陆齐进,战于枝江。天门太守檀道济先进防陈,大破之。谦、林皆走,并追斩之。初,谦至枝江,江陵士民皆与书言城中虚实,许为内应。至是检得之,道规悉焚不视,众乃大安。桓石绥亦起兵于洛口,梁州刺史何韶讨斩之。桓氏遂灭】质实【一统志云:枝江古罗国地,名汉始置枝江县,属南郡,以蜀江至此分为诸洲,故名。唐析置长宁县,以枝江省入。大歴中复置枝江,省长宁。宋省入松滋,后复置,徙治澌洋洲,又还治下沱市。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荆州府。天门郡名本汉武陵郡零阳县地,孙呉以武陵分置天门郡,治零阳。晋因之。陈为石门郡。隋罢郡为石门县,属沣州。唐宋元皆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岳州府。襄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洛口,洛水之口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西秦攻秦,略阳、陇西诸郡,克之。质实【畧阳郡名,注见懐帝永嘉四年;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冬十月,刘裕南击卢循。【刘毅还至建康,降为后将军,固求追讨卢循。长史王诞密言于刘裕曰:「毅既丧败,不冝复使立功。」裕乃帅刘藩、檀韶等南击循,以毅监留府】徐道覆冦江陵刘道规大破之【徐道覆帅众三万趣江陵,奄至破冢。江汉士民感刘道规焚书之恩,无复贰志。道规使刘遵别为游军,自拒道覆于豫章口。前驱失利,遵自外横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余悉赴水死。道覆单舸走还湓口。初,道规使遵为游军,众咸以为彊敌在前,唯患众少,不应分割见力,置无用之地。至是乃服】质实【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湓口浦名,注见元兴三年】十一月孙处攻畨禺防之【卢循兵守广州者,不以海道为孙处乘海奄至,防大雾,四面攻之,即日防其城,处其旧民,戮循亲党,勒兵谨守,分遣沈田子等击岭表诸郡】十二月,刘裕及卢循战于大雷,又战于左里,大破之。
译里必然困难,而且这会分散、撤出眼前的兵力,不是当前最紧急的事情。刘裕不听,命令孙处说:“大军在十二月交界时,必定击破妖贼;你到达时要先摧毁他们的巢穴,使他们逃走后无处可归。”质实:东府,城名,注释见元兴元年;番禺,县名,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谯纵派桓谦抵御秦将苟林入侵,荆州刺史刘道规将他大败并斩杀。考异:按“斩”字应作“诛”。谯纵派使者向秦国请求援兵,任命桓谦为荆州刺史,派他率领两万人进犯荆州。秦王姚兴派将军苟林率领骑兵抵御他。桓谦沿途召募过去的义士旧部,百姓投奔他的有两万人。桓谦驻扎在枝江,苟林驻扎在江津。江陵的士民大多怀有二心。刘道规于是告诫将士说:“听说各位长者中颇有人打算离去或归附别人,我从东边带来的文武官员足以成事。想离去的人,我不加禁止。”于是夜间打开城门,直到天亮也不关闭。众人都敬畏佩服他,没有人离去。鲁宗之率领几千人从襄阳赶来救援。有人说鲁宗之的真实意图还不可测,刘道规便单骑迎接他。鲁宗之感动喜悦,刘道规让他居守城池,把腹心之任托付给他。刘道规亲自率领诸军进攻桓谦,水陆军队同时推进,在枝江交战。天门太守檀道济率先攻击苟林的军阵,将其大败。桓谦、苟林都逃走,追赶并将他们斩杀。当初桓谦到达枝江时,江陵士民都写信告诉他城中的虚实,并答应作为内应。到这时,搜查得到这些信件,刘道规全都烧掉而不看,众人这才十分安心。桓石绥也在洛口起兵,梁州刺史何韶讨伐并斩杀了他。桓氏于是灭亡。质实:《一统志》说:枝江是古代罗国的土地,汉代开始设置枝江县,属南郡;因为蜀江流到这里分成几个洲,所以得名。唐代分割设置长宁县,把枝江县并入其中。大历年间又恢复设置枝江县,撤销长宁县。宋代并入松滋县,后来又恢复设置,迁治于澌洋洲,后来又迁回下沱市。元代仍旧。本朝沿袭旧制,改属荆州府。天门,郡名,本是汉武陵郡零阳县的土地;孙吴从武陵郡分置天门郡,郡治在零阳。晋代沿袭。陈代改为石门郡。隋代废郡改为石门县,属沣州。唐、宋、元都沿袭旧制。本朝沿袭旧制,改属岳州府。襄阳,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洛口,洛水的入江口,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三年。西秦攻打秦国,攻取略阳、陇西等郡,将它们攻克。质实:略阳,郡名,注释见怀帝永嘉四年;陇西,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冬十月,刘裕向南进攻卢循。刘毅回到建康后,被降为后将军,仍坚决请求追讨卢循。长史王诞秘密对刘裕说:“刘毅既然已经战败,就不应该再让他建立功劳。”刘裕于是率领刘藩、檀韶等向南进攻卢循,让刘毅监督留守府的事务。徐道覆进犯江陵,刘道规将他大败。【徐道覆率领三万人奔赴江陵,突然到达破冢。江汉地区的士人百姓感念刘道规焚毁书信的恩德,再也没有二心。道规派刘遵另率游军,在豫章口抵御道覆。前锋失利后,刘遵从外侧横击,大败道覆,斩首一万多级,其余全部投水而死。道覆乘一只船逃回湓口。当初,道规派刘遵担任游军将领,众人都认为强敌当前,只担心兵力太少,不应把现有兵力分割开来,放在无用之地。到这时才服气。】质实【豫章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湓口是浦名,注见元兴三年。】十一月,孙处进攻番禺,攻克了它。【驻守广州的卢循军没有料到孙处会从海道乘船突然到达;孙处借大雾掩护,从四面进攻,当天就攻下了广州城。他任用当地旧民,杀掉卢循的亲信党羽,整顿军队严加防守,并分别派沈田子等人进攻岭南各郡。】十二月,刘裕与卢循在大雷交战,又在左里交战,将其大败。卢
【刘裕军雷池,卢循扬声不攻雷池,当乘流径下。裕知其欲战,进军大雷。循及徐道覆帅众数万,塞江而下。裕悉出轻骑及水军击之,又分歩骑屯于西岸,先备火具。裕以劲弩射循军,因风水之势以蹙之。循舰悉泊西岸,岸上军投火,循道覆兵大败,将趣豫章,乃悉力栅断左里。裕至攻之,麾兵将进,麾折幡沈,众皆惧。裕笑曰:「往年覆舟之战如是,今乃复见,必破贼矣。」即破栅而进,杀溺死者万余人。循收散卒,径还番禺,道覆走保始兴。裕遣刘藩、孟懐玉等追之,遂还建康。刘毅恶刘穆之,每言其权太重,裕益亲任之】集览【雷池》同安志曰:「雷池源自宿松县界,东流二百余里,经望江县南五里龙潭河合流三十里,出大江,此即大雷池也。」按《宋书·郡国志》,西岸有雷江,即此大雷,本汉之皖县地,晋安帝置大雷戍,后置新冶县,陈置大雷郡,隋废为义乡县,后改望江县,唐置髙州,后复为县,属舒州,今安庆府望江县是地,称三孝,有王祥卧氷池、孟宗泣竹台、徐仲源孝感山旧迹存焉。左里,《文选》欧阳修《庐山髙》是为扬澜左里兮,注云:「扬澜、左里二滩名也。」里本作蠡,《南康志》云:「左蠡湖一名宫亭湖,即《禹贡》彭蠡湖也,在城东南五里,与扬澜相对。」按《禹贡》彭蠡既潴,蔡氏▯曰:「地志彭蠡湖在豫章郡彭泽县东,合江西、江东诸水,跨豫章郡、饶州、南康军三州之地,今所谓鄱阳湖者是。」麾折幡沉大将之旗曰麾,所以指防也。幡亦旗属,谓麾竿折断而幡沈溺于水中。徃年覆舟之战如是,元兴三年与桓▯战于覆舟山,时其幡竿亦尝折断,后大破▯军】质实【一统志》云:雷池在安庆府望江县,其源西自宿松县界流经县东南积而为池,又十五里入大江,名雷港。大雷,晋之戍名,即汉之皖县地,东晋置新冶县于此,属晋熈郡,陈于此置大雷郡,隋改为义郷县,又改……望江县属兴州,唐初于县置髙州,寻改智州,未几州废,以县属舒州。宋元仍旧,本朝因之,改属安庆府。左里城名,在南康府都昌县西九十五里。晋卢循为刘裕所败,自蔡洲南走,乃悉力栅断左里,即此】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三<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四【起辛亥,晋安帝义熙七年,尽丁卯,宋文帝元嘉四年,魏太武帝始光四年】凡十七年。【辛亥】七年【秦▯始十三魏永兴三年】春,正月,秦王兴以其子弼为尚书令。【秦广平公弼有宠于秦王兴,为雍州刺史,镇安定。姜纪謟而附之,劝弼结兴左右以求入朝。兴召以为尚书令,弼遂倾身结纳朝士,收采名势以倾东宫。国人恶之】质实【广平,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年雍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
译【刘裕驻军雷池,卢循扬言不进攻雷池,准备顺流直下。刘裕知道他想交战,便进军大雷。卢循和徐道覆率领数万人,堵塞江面顺流而下。刘裕全部出动轻骑兵和水军攻击,又分派步兵、骑兵驻扎在西岸,预先准备火攻器具。刘裕用强弩射击卢循军,借助风势和水势逼迫他们。卢循的战船全都停泊在西岸,岸上的军队投掷火把,卢循和道覆的军队大败,准备前往豫章,于是竭尽力量设置栅栏截断左里。刘裕抵达后进攻,挥旗命令军队前进,指挥大将的旗杆折断、旗帜沉入水中,众人都害怕。刘裕笑着说:“往年覆舟山之战也是这样,如今又看到了这一情形,敌军一定会被击破。”随即破栅而入,杀死和淹死的有一万多人。卢循收拢溃散的士兵,径直返回番禺;道覆逃走,退守始兴。刘裕派刘藩、孟怀玉等人追击他们,于是返回建康。刘毅厌恶刘穆之,常说他的权力太重,刘裕因此更加亲近信任刘穆之。】集览【雷池】同安志说:“雷池发源于宿松县境内,向东流二百多里,经望江县南五里的龙潭河汇合,流三十里后注入大江,这就是大雷池。”按《宋书·郡国志》,西岸有雷江,就是这里所说的大雷;此地原是汉代皖县的辖地,晋安帝设置大雷戍,后来设置新冶县,陈设置大雷郡,隋朝废郡改为义乡县,后来改为望江县,唐朝设置高州,后来又恢复为县,隶属舒州。现在是安庆府望江县的地方,称为三孝,仍有王祥卧冰池、孟宗泣竹台、徐仲源孝感山等古迹。左里,《文选》中欧阳修《庐山高》说“是为扬澜左里兮”,注释说:“扬澜、左里是两个滩名。”“里”本作“蠡”。《南康志》说:“左蠡湖又名宫亭湖,就是《禹贡》所说的彭蠡湖,在城东南五里,与扬澜相对。”按《禹贡》说彭蠡湖已经蓄水,蔡氏传说:“地理志所说的彭蠡湖在豫章郡彭泽县以东,汇合江西、江东各水,跨越豫章郡、饶州、南康军三州的地域,就是现在所说的鄱阳湖。”所谓“指挥旗杆折断、旗帜沉没”,大将的旗称为“麾”,是用来指挥军队的;“幡”也属于旗帜,意思是指挥旗的旗杆折断,旗帜沉入水中。“往年覆舟之战也是这样”,是指元兴三年刘裕与桓玄在覆舟山交战,当时他的旗杆也曾折断,后来大败桓玄军。】质实【《一统志》说:雷池在安庆府望江县,源头从西边宿松县境内流来,经县城东南汇聚成池,又流十五里进入大江,称为雷港。大雷是晋代的戍名,原为汉代皖县之地;东晋在这里设置新冶县,隶属晋熙郡;陈在这里设置大雷郡;隋改为义乡县,后来又改为望江县,隶属兴州;唐初在县内设置高州,不久改为智州,没过多久州被废除,县改隶舒州。】宋、元两代沿袭旧制,本朝承袭这一建置,改属安庆府。左里是城名,在南康府都昌县以西九十五里。晋代卢循被刘裕击败后,从蔡洲向南逃走,于是竭尽力量设置栅栏截断左里,就是这里所说的左里。《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三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四 【起于辛亥,即晋安帝义熙七年,止于丁卯,即宋文帝元嘉四年、魏太武帝始光四年】,共十七年。【辛亥】七年【秦弘始十三年、魏永兴三年】春,正月,秦王姚兴任命他的儿子姚弼为尚书令。【秦国广平公姚弼受到秦王姚兴宠爱,担任雍州刺史,镇守安定。姜纪谄媚依附姚弼,劝姚弼结交姚兴身边的人,以求入朝。姚兴召姚弼入朝任尚书令,姚弼于是竭力结交接纳朝廷士人,收罗有名望、有权势的人,来倾轧太子。国人都厌恶他。】质实【广平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年;雍州的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安定郡的名称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
书法【书着乱始也。弼自是招权,始有夺嫡之谋矣】西秦复降于秦【秦使太尉索棱镇陇西,招抚西秦。乞伏干归遣使谢罪,请降。秦拜干归河南王,太子炽磐平昌公】集览【索棱,姓名。索音昔各反】质实【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平昌,郡名。注见惠帝元兴元年。介休】秦王兴命羣臣举贤才【秦王兴命羣臣搜举贤才,右仆射梁喜曰:“臣累受诏而未得其人,世可谓乏才矣。”兴曰:“自古帝王之兴,未尝取相于昔人,待将于将来,随时任才,皆能致治。卿自识防不明,安得远诬四海乎?”羣臣咸悦】书法【凡书举贤,美也。纲目录小善。故曹操下令求才,书汉献帝建安十四年。秦王兴命羣臣举贤才,书是年】夏攻秦杏城,斩其守将姚详,遂攻安定东乡,皆克之【秦姚详屯杏城,为夏王勃勃所逼,南奔大苏,勃勃追斩之,遂攻安定,破杨佛嵩,降其众数万,进攻东乡,下之。秦镇北参军王买德奔夏,勃勃问以灭秦之防,买德曰:“秦德虽衰,藩镇犹固,愿且蓄力以待之。”勃勃以为军师中郎将】集览【安定,今凤翔府泾州,汉安定郡也。东乡,郡名,乡音向。索隐曰:在频阳县。按汉地志,频阳属冯翊】正误【东乡今按乡如字】质实【一统志云:杏城,镇名,在延安府中部县东七里,晋置,后魏于此置东秦州,又详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鄜州大苏,疑地名未详处所】刘藩等克始兴,斩徐道覆。考异【斩当作诛】质实【始兴郡名,注见愍帝建兴三年】○北凉防姑臧,遂攻南凉,不克。【北凉王蒙逊防姑臧,执焦朗,以弟挐镇之,遂攻南凉,围乐都,不克,取质而还】集览【弟挐,蒙逊之弟,名挐,挐音女居反;取质,质汪见周显王四十一年质焉】质实【姑臧,县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乐都,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南凉攻北凉大败而还【南凉王傉檀欲伐北凉,护军孟恺谏曰:“蒙逊新并姑臧,凶势方盛,不可攻也。”不听,发兵五道俱进,至番禾,苕藋掠五千余户而还。将军屈右曰:“今既获利,宜倍道旋师,早度险厄。蒙逊若轻军猝至,大敌外逼,徙户内叛,此危道也。”又不听。俄而昬雾风雨,蒙逊兵大至,傉檀败走。蒙逊进围乐都,复取其子染干为质而还】集览【番禾,番音盘,注见隆安五年。苕藋,地名,在西平郡,属凉州,苕徒雕反,藋徒吊反】质实【倍道,倍加也。军行日不过三十里,今言倍道者,谓加一倍乃六十里也】三月,刘裕始受太尉、中书监之命。【裕以刘穆之为司马。穆之举孟昶故吏谢晦,裕以为参军。晦博赡多通,裕深加赏爱】质实【刘穆之,东筦人;谢晦,陈郡阳夏人,安之从孙】夏四月,卢循宼番禺,不克,走交州。刺史杜慧度击斩之。考异【当作讨循诛之,误作击斩】【卢循行收兵至番禺,遂围之。孙处拒守二十余日。沈田子言于刘藩曰:「番禺本贼巢穴,恐有内变。且孙季高兵力寡弱,不能持久。」乃引兵击之。循兵屡败,遂奔交州。至龙编津,刺史杜慧度悉散家财以赏军士,与循合战。掷雉尾炬,焚其舰,以步兵夹岸射之。循舰燃,众溃,自投于水。慧度取尸斩首,函送建康】质实【番禺,县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季高,孙处表字。交州,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安南。龙编县名,注同上。年,交州。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诏刘毅兼督江州军事【初,刘毅在京口,贫困,与知识射于东堂。司徒长史庾悦后至,夺其处,众皆避之,毅独不去。悦厨馔甚盛,不以及毅。毅从悦求子鹅炙,悦又不与。至是,悦为江州刺史,毅因求兼督江州,诏许之。毅即奏:「江州内地,以治民为职,不当置军府,耗民力,宜罢军府,移镇豫章。惟寻阳接蛮,可即州府千兵,以助郡戍。」于是解悦都督,徙镇豫章,而以亲将赵恢守寻阳。悦府文武三千,悉入毅府。符摄严峻,悦忿惧而卒】质实【京口,郡名,注见成帝咸和三年。一统志云:东堂在镇江府城内,晋刘毅与知识尝射于此处,今名射堂,为士人游饯之所。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豫章、寻阳,郡名,注见明帝太宁二年。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秋七月柔然献马求昬于燕【柔然可汗斛律遣使献马求昬于燕,燕王防命羣臣议之。素弗曰:“前世皆以宗女妻六夷,公主不宜下降非类。”防曰:“朕方崇信殊俗,奈何欺之?”乃以其女妻斛律。防勤于政事,劝课农桑,省徭役,薄赋敛。每遣守宰,必亲引见,问为政之要,以观其能。燕人悦之】集览【素弗,名也,防之弟】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二年】西秦攻南凉,败其兵。○北凉袭西凉,不克。
译书法【这里记载的是祸乱的开始。姚弼从此招揽权势,开始有了夺取嫡位的图谋。】西秦再次向秦投降。【秦派太尉索棱镇守陇西,招抚西秦。乞伏干归派使者来谢罪,请求投降。秦任命乞伏干归为河南王,任命太子乞伏炽磐为平昌公。】集览【索棱是姓名。“索”的读音依反切为“昔各反”。】质实【陇西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河南是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平昌是郡名,注见惠帝元兴元年。介休。】秦王姚兴命令群臣荐举贤能之才。【秦王姚兴命令群臣搜寻荐举贤才,右仆射梁喜说:“我多次接受诏令,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世上可以说是缺乏人才了。”姚兴说:“自古以来帝王兴起,从来不是从前人中选取宰相,也不是等待将来的人担任将领,而是根据时势任用人才,都能够达到治理。你自己识人不明,怎么能远远地诬蔑天下没有人才呢?”群臣都很高兴。】书法【凡是记载荐举贤才,都是褒美之意。《纲目》把它列为小善。所以曹操下令求才,记在汉献帝建安十四年;秦王姚兴命令群臣荐举贤才,记在这一年。】夏国攻打秦国的杏城,斩杀秦国守将姚详,接着进攻安定的东乡,都攻克了。【秦将姚详驻扎杏城,被夏王赫连勃勃逼迫,向南逃往大苏;赫连勃勃追上并斩杀了他,随即进攻安定,击败杨佛嵩,使他的数万部众投降,又进攻东乡,攻下了那里。秦国镇北参军王买德逃奔夏国,赫连勃勃问他灭亡秦国的策略,王买德说:“秦国虽然德政衰败,但藩镇仍然牢固,希望暂且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赫连勃勃任命他为军师中郎将。】集览【安定,今为凤翔府泾州,是汉代安定郡。东乡是郡名,“乡”读作“向”。《索隐》说:在频阳县。按《汉书·地理志》,频阳隶属冯翊。】正误【东乡,今按“乡”读本字。】质实【《一统志》说:杏城是镇名,在延安府中部县以东七里,晋代设置,后魏在这里设置东秦州;又详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鄜州大苏,疑为地名,具体所在不详。】刘藩等人攻克始兴,斩杀徐道覆。考异【“斩”应作“诛”。】质实【始兴是郡名,注见愍帝建兴三年。】○北凉防守姑臧,接着进攻南凉,没有攻克。【北凉王沮渠蒙逊防守姑臧,擒获焦朗,派弟弟沮渠挐镇守姑臧,接着进攻南凉,包围乐都,没有攻克,带着人质回来。】集览【弟挐,沮渠蒙逊的弟弟,名叫挐;“挐”依反切读作“女居反”。“取质”,关于“质”字的注释见周显王四十一年“质焉”。】质实【姑臧是县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乐都是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南凉进攻北凉,大败而回。【南凉王秃发傉檀想要讨伐北凉,护军孟恺劝谏说:“沮渠蒙逊刚刚兼并姑臧,凶势正盛,不可进攻。”秃发傉檀不听,发兵分五路一齐进军,到达番禾后,苟藋掠取五千多户返回。将军屈右说:“如今既然已经获得利益,应当加倍赶路撤军,早点通过险要之地。假如沮渠蒙逊轻装部队突然到来,外有强敌逼迫,迁徙的百姓在内部叛乱,这就是危险的做法。”秃发傉檀又不听。不久天降昏雾,刮风下雨,沮渠蒙逊的军队大举到来,秃发傉檀战败逃走。沮渠蒙逊进军包围乐都,又俘取他的儿子染干作为人质后返回。】集览【番禾,“番”依反切读作“盘”,注见隆安五年。苕藋是地名,在西平郡,隶属凉州;“苕”依反切读作“徒雕反”,“藋”依反切读作“徒吊反”。】质实【倍道,“倍”是加倍的意思。军队行军每天不过三十里,今天说“倍道”,是说增加一倍,即行军六十里。】三月,刘裕开始接受太尉、中书监的任命。【刘裕任命刘穆之为司马。刘穆之举荐孟昶的旧属谢晦,刘裕任命谢晦为参军。谢晦博学多才,通晓许多事,刘裕非常赞赏并喜爱他。】质实【刘穆之是东筦人;谢晦是陈郡阳夏人,是谢安的从孙。】夏国四月,卢循进犯番禺,没有攻克,逃往交州。刺史杜慧度进攻并斩杀了他。考异【应作“讨伐卢循并诛杀他”,误作“进攻并斩杀”。】【卢循带着收集来的军队到达番禺,随即包围番禺。孙处抵抗防守二十多天。沈田子对刘藩说:“番禺本来就是贼军的巢穴,恐怕会发生内乱。而且孙季高兵力少而弱,不能长久坚持。”于是带兵进攻卢循。卢循的军队屡次失败,于是逃往交州。到达龙编津时,刺史杜慧度拿出全部家财赏赐军士,与卢循交战。他投掷雉尾炬,焚烧卢循的战船,又派步兵夹击两岸并射箭。卢循的船着火,部众溃败,纷纷投水。杜慧度取得卢循的尸体,斩下首级,用匣子装好送往建康。】质实【番禺是县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季高是孙处的表字。交州的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安南。龙编是县名,注同上。交州。建康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诏令刘毅兼任江州军事都督。【当初,刘毅在京口,生活贫困,曾与熟人到东堂射箭。司徒长史庾悦后来到达,抢占了他的地方,众人都避让他,只有刘毅不离开。庾悦的厨房饮食非常丰盛,却不给刘毅;刘毅向庾悦索要鹅肉,庾悦又不给他。到了这时,庾悦担任江州刺史,刘毅趁机请求兼任江州军事都督,诏令答应了他。刘毅立即上奏说:“江州是内地,职责在于治理百姓,不应设置军府,耗费民力;应当撤销军府,把镇所迁到豫章。只有寻阳与蛮地相接,可以在州府设置一千名士兵,帮助郡中守卫。”于是解除庾悦的都督职务,将镇所迁到豫章,又任命亲信将领赵恢守卫寻阳。庾悦府中的文武官员三千人,全都编入刘毅的府署。刘毅发布的符檄和处理事务都十分严厉,庾悦又愤怒又恐惧,最终死去。】质实【京口是郡名,注见成帝咸和三年。《一统志》说:东堂在镇江府城内,晋代刘毅曾与熟人在此射箭,如今名为射堂,是士人游览、饯别的地方。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豫章、寻阳是郡名,注见明帝太宁二年。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秋,七月,柔然献马给燕国,请求通婚。【柔然可汗斛律派使者献马给燕国,请求与燕国通婚,燕王防命群臣商议此事。素弗说:“前代都把宗室女子嫁给六夷,公主不应当下嫁给异族。”防说:“我正要尊重、信任不同风俗的民族,怎么能欺骗他们呢?”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斛律。防勤于政事,劝勉督促农桑,减省徭役,减轻赋税。每次派遣郡守、县令,一定亲自召见,询问治理政事的要领,以观察他们的才干。燕国人都很喜悦。】集览【素弗是名字,是防的弟弟。】质实【柔然是北狄的国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二年。】西秦进攻南凉,击败了南凉军队。○北凉袭击西凉,没有攻克。
【北凉王蒙逊帅轻骑袭西凉。西凉公暠曰:“兵有不战而败敌者,挫其鋭也。蒙逊新与吾盟,而遽来袭我,我闭门不战,待其鋭气竭而击之,蔑不克矣。”顷之,蒙逊粮尽而归。暠遣兵邀击,大败之】西秦攻秦,柏阳堡、水洛城皆克之。质实【一统志云:水洛城在平凉府静宁州西南百里】【壬子】八年【秦▯始十四魏永兴四年○西秦王乞伏炽磐永康元北凉▯始元年】夏四月,以刘毅都督荆、宁、秦、雍军事。【荆州刺史刘道防以疾求归,诏以刘毅代之。道防在州累年,秋毫无犯,及归,府库帷幕俨然若旧。随身甲士二人,迁席于舟中,道防刑之于市。毅刚愎,自谓功与裕埒,虽权事推裕,而心不服。及居方岳,常怏怏不得志。裕每柔而顺之。毅骄纵恣甚,及败于桑落,知物情去已,弥复愤激。裕素不学,而毅颇涉文雅,故朝士有清望者多归之。与仆射谢混、丹阳尹郄僧施深相凭结。既据上流,隂有图裕之志。求兼督交广,以僧施为南蛮校尉,毛脩之为南郡太守,裕皆许之。复表求至京口辞墓,裕往会之。将军胡藩言于裕曰:“公谓刘卫军终能为公下乎?”裕黙然久之曰:“卿谓何如?”藩曰:“连百万之众,攻必取,战必克,毅固以此服公。至于涉猎传记,一谈一咏,自许以为雄豪,以是搢绅白靣之士辐凑归之。恐终不为公下,不如因会取之。”裕曰:“吾与毅俱有克复之功,其过未彰,不可自相图也。”道防寻卒】集览【郄姓也,字本作郤,俗从▯,音乞逆反,后又作郄,必郄字误】正误【郄僧施,今按当作郄,抽迟切,僧施乃郄鍳子,后鍳子愔,愔子超,超无子,以从子僧施嗣。集览于第十八卷郄鍳下既引晋书,音丑之,今乃云云,盖不知僧施为鍳之四世孙也】质实【荆、宁、秦、雍四州名,荆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宁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怏怏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桑落洲名注见元兴三年。谢混,鄢陵人,安之孙。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交广二州名,交注见唐宣宗大中二年,广注见武帝太康十七年。毛脩之,荥阳阳武人,南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胡藩,豫章人。郄僧施,高平金乡人。搢绅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辐凑注见汉文帝六年】六月,西秦乞伏公府弑其君干归。秋,世子炽磐讨杀之,而自立。考异【讨杀之,当作讨公府诛之】【乞伏公府弑西秦王干归及其子十余人,走保大夏。炽磐遣其弟智达讨之。秦人多劝秦王兴乘乱取炽磐。兴曰:“伐人丧,非礼也。”夏王勃勃欲攻之。王买德曰:“炽磐,吾之与国。今遭丧乱,吾不能恤,而又伐之,匹夫且犹耻为,况万乘乎?”勃勃乃止。七月,智达击破公府,获而轘之。谭郊。八月,炽磐自立为河南王,迁都枹罕】集览【与国注见周赧王五十二年】质实【大夏,县名,注见穆帝永和三年;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枹罕,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轘之,注见元帝太兴三年】
译【北凉王沮渠蒙逊率领轻骑兵袭击西凉。西凉公李暠说:“用兵有不交战就能使敌人失败的办法,就是挫伤他的锐气。沮渠蒙逊刚刚同我国结盟,却突然来袭击我;我闭门不战,等到他的锐气耗尽再攻击他,没有不能取胜的。”不久,沮渠蒙逊粮食用尽,撤军返回。李暠派兵拦截攻击,大败沮渠蒙逊。】西秦进攻秦国,柏阳堡、水洛城都被攻克。质实【《一统志》说:水洛城在平凉府静宁州以西一百里。】【壬子】八年【秦弘始十四年、魏永兴四年】○西秦王乞伏炽磐永康元年、北凉玄始元年】夏,四月,任命刘毅为荆、宁、秦、雍四州军事都督。【荆州刺史刘道规因病请求回京,诏令任命刘毅接替他。刘道规在荆州多年,丝毫没有侵犯百姓;到他离任时,府库、帷幕都和原来一样。随身带的甲士只有两人,却把席子搬到船中,刘道规在市上依法处置了他。刘毅刚愎自用,认为自己的功劳与刘裕相当,虽然在权力和事务上推让刘裕,内心却不服。等到镇守一方后,常常因不得志而郁郁不乐。刘裕常常对他宽柔顺从。刘毅骄纵放肆得厉害,等到在桑落战败,知道人心已经离弃自己,反而更加愤怒激烈。刘裕一向不学习,而刘毅颇通文雅之事,因此朝中有清望的士人多归附他。他同仆射谢混、丹阳尹郄僧施深相结托。占据上游后,暗中产生了图谋刘裕的意图。他请求兼任交州、广州军事都督,任命郄僧施为南蛮校尉、毛脩之为南郡太守,刘裕都答应了他。他又上表请求到京口祭扫祖墓,刘裕前往会见他。将军胡藩对刘裕说:“您认为刘卫军最终能向您服从吗?”刘裕沉默了很久,说:“你认为怎样?”胡藩说:“他统率百万军队,进攻必能攻取,交战必能取胜,刘毅本来就凭这些使您佩服。至于涉猎传记,一谈一咏,他又自以为是英雄豪杰,因此士大夫和有文采的士人都像车轮辐条汇聚车毂一样归附他。恐怕他终究不会向您服从,不如趁这次会面把他除掉。” 刘裕说:“我和刘毅都有克复之功,他的过错还没有显露,不能自己互相图谋。”刘道规不久去世。】集览【郄是姓,字本作“郤”,俗体从“▯”,读音依反切为“乞逆反”,后来又写作“郄”,必定是“郄”字有误。】正误【郄僧施,今按应作“郄”,读作抽迟切。郄僧施是郄鉴的儿子;后来郄鉴的儿子郄愔,郄愔的儿子郄超,郄超没有儿子,以从子郄僧施承继。集览在第十八卷郄鉴条下已经引用《晋书》,读音为丑之切,现在却如此说,大概是不知道郄僧施是郄鉴的第四代孙。】质实【荆、宁、秦、雍是四州名: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宁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国;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雍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怏怏”的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桑落是洲名,注见元兴三年。谢混是鄢陵人,谢安的孙子。丹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交、广是二州名:交州注见唐宣宗大中二年,广州注见武帝太康十七年。毛脩之是荥阳阳武人,南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胡藩是豫章人。郄僧施是高平金乡人。】“搢绅”的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辐凑”的注见汉文帝六年。六月,西秦的乞伏公府弑杀他的君主乞伏干归。秋,世子乞伏炽磐讨伐并杀死乞伏公府,自己即位。考异【“讨杀之”应作“讨公府诛之”。】【乞伏公府弑杀西秦王乞伏干归以及他的十多个儿子,逃走后退守大夏。乞伏炽磐派弟弟乞伏智达讨伐他。秦国许多人劝秦王姚兴趁乱夺取乞伏炽磐的地盘。姚兴说:“趁别人丧亡时进攻,不合礼。”夏王赫连勃勃想要进攻乞伏炽磐。王买德说:“乞伏炽磐是我们的与国。如今他遭逢丧乱,我不能体恤他,反而又去攻打他,普通人尚且以此为耻,何况万乘之主呢?”赫连勃勃于是停止进攻。七月,乞伏智达击败乞伏公府,擒获后将他车裂处死。谭郊。八月,乞伏炽磐自立为河南王,把都城迁到枹罕。】集览【“与国”的注见周赧王五十二年。】质实【大夏是县名,注见穆帝永和三年;河南是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枹罕是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轘之”的注见元帝太兴三年。】
书法【凡书自立,簒辞也。炽磐世子也,则其书自立,何?惟嫡故无嫌也。详义熙五年】皇后王氏崩。○葬僖皇后。○冬,太尉裕帅师袭荆州,杀都督刘毅。【毅至江陵,多变易守宰,輙割豫、江文武兵力万余人以自随。会疾笃,郄僧施劝毅请从弟兖州刺史藩以自副。刘裕伪许之。藩自广陵入朝,裕以诏书罪状毅与藩及谢混共谋不轨,赐藩、混死。遂帅诸军发建康。王镇恶请给百舸为前驱,昼夜兼行,扬声言“刘兖州上”。十月至豫章口,去江陵城二十里,舍船步上。舸留一二人对舸岸上,立六七旗,旗下置皷。语所留人:“计我将至城,便皷严令,若后有大军状。”又分遣人烧江津船舰。镇恶径前袭城,未至五六里,毅乃觉之,行令闭诸城门,未及下关,镇恶已驰入,与城内兵鬭,穴其金城而入。城中兵散,毅帅左右突出,夜投佛寺。寺僧拒之,乃缢而死。初,谢混与毅款眤,混从兄澹常以为忧,渐与之疎。且谓弟璞曰:“益寿此性,终当破家。”至是果验。毅季父镇之闲居京口,不应辟召,尝谓毅及藩曰:“汝辈才器足以得志,但恐不久耳。我不就尔求财位,亦不同尔受罪累。每见毅、藩导从到门,輙诟之。”毅甚敬畏,未至宅数百步,悉屏仪卫。至是,裕奏徴为散骑常侍,固辞不至。十一月,裕至江陵,杀郄僧施。毛脩之素自结于裕,故特宥之。裕问毅故吏申永曰:“今日何施而可?”对曰:“除宿衅,倍惠泽,叙门次,擢才能,如此而已。”裕用其言,荆人悦之】集览【皷严,颜师古曰:“击皷而戒严也。”益寿,谢混小字】正误【皷严,今按此谓旂皷皆令严整也】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豫、江二州名,豫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州;江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豫章,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不轨,注见汉灵帝光和五年;兖州,注见周安王五年;王镇恶,北海剧人,猛之孙;金城,注见元帝永昌元年】秦雍州刺史杨佛嵩攻夏,夏王勃勃与战,破之。考异【提要无雍州刺史四字】○北凉迁于姑臧。【蒙逊始称河西王置官僚】十二月,遣益州刺史朱龄石帅师伐蜀。【刘裕谋伐蜀,以龄石有武干练吏职,欲以为元帅。众皆以龄石资名尚轻,难当重任。裕不从,以龄石为益州刺史,率将军臧熹、蒯恩、刘钟等伐蜀。熹,裕之妻弟,位居龄石之右,亦使▯焉。裕与龄石宻谋曰:“往年刘敬宣出黄虎,无功而还。贼谓我今应从外水往,而料我当出其不意,犹从内水来也。如此必以重兵守涪城,以备内道。若向黄虎,正堕其计。今以大众自外水取成都,疑兵出内水,此制敌之奇也。”而虑此声先驰,贼审虚实,别有函书封付龄石,署函边曰:“至白帝乃开。”诸军虽进而未知处分所由】集览【署函边,署签书也。函犹匮也,所以盛书,故曰函书。边谓函外边畔。白帝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质实【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蜀郡名,注见武帝泰始八年。朱龄石,沛人。益州注见武帝泰始八年。蜀郡臧熹,东筦莒人。宋武敬皇后之兄,焘之弟也。涪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成都,国名,注见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太尉裕自加太傅扬州牧,复辞不受。质实【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
译书法【凡是记载“自立”,是篡夺的用语。乞伏炽磐是世子,那么这里为什么记作“自立”?只是因为他是嫡子,所以没有嫌疑。详细义理见义熙五年。】皇后王氏去世。○安葬僖皇后。○冬,太尉刘裕率军袭击荆州,杀死都督刘毅。刘毅到达江陵后,多次更换守宰,动辄割取豫、江二州的文武兵力一万多人随从自己。适逢病情危重,郄僧施劝刘毅请他的堂弟、兖州刺史刘藩来辅佐自己。刘裕假意答应了。刘藩从广陵入朝,刘裕便用诏书列举刘毅、刘藩和谢混共同谋划图谋不轨的罪状,赐刘藩、谢混死,随即率领各军从建康出发。王镇恶请求给他一百艘船作前锋,日夜兼程,并扬言说“刘兖州来了”。十月,到达豫章口,距江陵城二十里,便弃船步行上岸。每艘船只留一两个人在船旁岸上,竖立六七面旗,旗下面放置鼓。王镇恶对留下的人说:“估计我将到达城下时,就击鼓并下令戒严,做出后面有大军到来的样子。”又分派人焚烧江津的船舰。王镇恶径直向前袭击城池,距离城池还有五六里时,刘毅才察觉,便下令关闭各城门;还没有来得及关上城门,王镇恶已经驰入城中,与城内军队交战,挖穿金城进入。城中军队溃散,刘毅率亲近随从突围,夜里投奔佛寺。寺僧拒绝收留他,他于是上吊而死。当初,谢混与刘毅交情亲密,谢混的堂兄谢澹常以此为忧,渐渐同谢混疏远,并且对弟弟谢璞说:“益寿这种性情,最终一定会败家。”到这时果然应验。刘毅的叔父刘镇之闲居京口,不接受征召,曾对刘毅和刘藩说:“你们这些人的才干器识足以实现志向,只是恐怕不能长久。” “我不去向你们求取财货和职位,也不愿同你们一起承担罪责。每当看见刘毅、刘藩带着随从来到门前,我就责骂他们。”刘毅非常敬畏他,距离住宅还有几百步时,便把全部仪仗卫队都屏退。到这时,刘裕上奏征召刘镇之为散骑常侍,他坚决推辞不去。十一月,刘裕到达江陵,杀死郄僧施。毛脩之平素主动同刘裕结交,所以特意宽赦了他。刘裕问刘毅的旧属申永:“今天应当采取什么措施才好?”申永回答:“消除旧日嫌隙,加倍施予恩惠,按照门第次序叙用,提拔有才能的人,如此而已。”刘裕采纳了他的话,荆州人都很高兴。集览:‘皷严’,颜师古说:‘击鼓而戒严。’‘益寿’,是谢混的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三十七年、五年、元年〕 秦的雍州刺史杨佛嵩进攻夏国,夏王勃勃与他交战,将其击败。考异:提要本句没有“雍州刺史”四字。北凉迁都到姑臧。蒙逊开始称河西王,并设置官僚机构。十二月,派益州刺史朱龄石率军讨伐蜀国。刘裕谋划讨伐蜀国,因朱龄石有武略,且熟悉吏职,想任命他为元帅。众人都认为朱龄石资历和名望还浅,难以担当重任。刘裕没有听从,于是任命朱龄石为益州刺史,率领将军臧熹、蒯恩、刘钟等人讨伐蜀国。臧熹是刘裕妻子的弟弟,官位在朱龄石之上,刘裕也让他隶属于朱龄石。刘裕与朱龄石秘密谋划说:“往年刘敬宣从黄虎出兵,未立功便返回了。敌人认为我这次应当从外水进军,却料定我会出其不意,仍然从内水进军。这样一来,他们必定会用重兵守卫涪城,以防备内道。如果向黄虎进军,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现在我准备率大军从外水攻取成都,另以疑兵从内水出击,这就是制服敌人的奇策。”但刘裕又担心这个消息先行传开,敌人察知虚实,便另写了一封信,封好交给朱龄石,并在信封边上写道:“到达白帝后才能拆开。”各军虽然已经进发,却还不知道具体部署的原因。集览:所谓“署函边”,就是在信函上题写签注。“函”如同匣子,是用来盛放书信的,所以称为“函书”。“边”指信函外部的边缘。白帝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质实:河西,是郡名,注释见汉安帝元初元年。蜀,是郡名,注释见武帝泰始八年。朱龄石是沛地人。益州的注释见武帝泰始八年。臧熹是蜀郡人,东筦莒人。 তিনি是宋武敬皇后的兄长,也是臧焘的弟弟。涪城是县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成都,是国名,注释见武帝泰始八年。益州。太尉刘裕自行加授自己为太傅、扬州牧,又再次推辞不接受。质实:扬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
书法【上书自加,下书复辞,于是再见。裕之谲,又可见矣】【癸丑】九年【秦▯始十五魏永兴五年○夏凤翔元年】春,太尉裕还建康,杀豫州刺史诸葛长民。【初,裕之西征也,留长民监留府事,而疑其难独任,乃加刘穆之建武将军,置吏给兵以防之。既而长民骄纵贪侈,为百姓患,惧裕归按之,闻刘毅被诛,谓所亲曰:“往年醢彭越,今年杀韩信,祸其至矣。”问穆之曰:“人言太尉与我不平,何以至此?”穆之曰:“公泝流远征,以老母稚子委节下,若一毫不尽,岂容如此?”长民意乃小安。弟黎民説长民,因裕未还,图之。长民犹豫未发,既而叹曰:“贫贱常思富贵,富贵必履危机,今日欲为丹徒布衣,岂可得邪?”因遗冀州刺史刘敬宣书曰:“盘龙专擅自取,夷灭异端将尽,世路方夷,富贵之事,相与共之。”敬宣报曰:“下官常惧福过灾生,方思避盈居损,富贵之旨,非所敢当。且使以书呈裕。”裕曰:“阿寿故为不负我也。”穆之忧长民为变,问叅军何承天,承天曰:“公昔年自左里还入石头,甚脱尔,今还宜加重慎。”穆之曰:“非君不闻此言。”至是,裕自江陵东还,前刻至日而每淹留不进。长民与公卿频日奉候于新亭,二月晦,裕乃轻舟径进,潜入东府。三月朔,长民闻之,惊趋至门。裕伏壮士丁旿等于幔中,引长民却人闲语,平生所不尽者皆及之,长民甚悦。旿自幔后出,拉杀之,舆尸付廷尉,并杀其三弟】集览【盘龙,刘毅小字也。阿寿,刘敬宣小字。甚脱尔,脱,轻易貌。《左传·僖三十三年》:“王孙满曰:‘秦师轻而无礼,无礼则脱,入险而脱,能无败乎?’”注:“脱,他活反,易也】质实【往年醢彭越,今年杀韩信,事在汉高帝十一年。节下注见成帝咸康四年。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丹徒县名注见汉景帝三年。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何承天,东海郯人,寓居丹徒。左里,城名注见义熙六年。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新亭注见元兴元年。东府注同上年】发明【刘毅变易守宰,长民骄侈,贪纵然纲目皆不书有罪,何哉?刘裕谋移晋鼎,驱除异已,遂袭而杀之尔。矧其同谋起义,虽罪犹将宥之,况无罪乎?故皆书裕杀,而不去其官】诏申土断之法,并省流寓郡县。考异【提要作修土断法】【太尉裕上表曰:大司马温以民无定本,伤治为深。庚戌土断,以一其业。于时财阜国丰,实由于此。今渐颓弛,请申前制。于是依界土断,诸流寓郡县多所并省】集览【庚戌土断,哀帝兴宁二年三月庚戌朔,大阅户口,令所在土断,谓之庚戌制也。土断者,以土著之例为决断。依界土断,各依界限,用土断之法。唯青、兖、徐三州居晋陵者不在断法】秦太尉索棱以陇西降西秦。考异【提要无太尉二字】○夏筑统万城。【夏王勃勃以叱干阿利领将作大匠,发夷夏十万人筑都城于朔方黑水之南,曰:“朕方统一天下,君临万邦,新城宜名统万。”阿利性巧而残忍,蒸土筑城,锥入一寸即杀作者而并筑之。勃勃以为忠,委任之。凡造兵器成,呈之,工人必有死者。射甲不入则斩弓人,入则斩甲匠。由是器物皆精利。勃勃自谓其祖从母姓刘,非礼,乃改姓赫连氏,言其徽赫与天连也。其非正统者为铁伐氏,言刚锐如铁,堪伐人也】集览【叱干阿利,叱干伐比,复姓也,阿利其名】质实【统万城,注见恭帝元熙元年;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一统志云:黑水,河名,在宁夏卫城东畨名哈刺兀速河,西流注于黄河】秋七月,朱龄石入成都,谯纵走死。诏龄石监六郡军事【龄石等至白帝,发函书曰:「众军悉从外水取成都,臧熹从中水取广汉,老弱乘高舰从内水向黄虎。」于是诸军倍道兼行。谯纵果使谯道福以重兵守涪城,备内水。龄石至平模,去成都二百里。纵遣侯晖夹岸筑城以拒之。龄石谓刘钟曰:「今贼严兵固险,攻之未必可防,且欲养鋭以伺其隙,何如?」钟曰:「不然。前声言大众向内水,道福不敢舍涪城。今重军猝至,侯晖之徒已破胆矣。所以阻兵守险,是其惧不敢战也。因而攻之,其势必克。若缓兵相守,彼将知人虚实,涪军忽来并力拒我,求战不获,军食无资,二万余人悉为谯子虏矣。」龄石从之。七月攻其北城,克之,斩侯晖。南城亦溃。于是舍船步进,贼营望风相次奔溃。谯纵弃城出走,尚书令马耽封府库以待晋师。
译书法:上文写刘裕上表自行加官,下文写他再次推辞,于是他的这一做法第二次出现。刘裕的诡诈,也由此可以看出来了。【癸丑】九年【秦弘始十五年、魏永兴五年】。○夏凤翔元年】春,太尉刘裕回到建康,杀死豫州刺史诸葛长民。起初,刘裕西征时,留下诸葛长民监理留守府的事务,但怀疑他难以独自担当,于是加授刘穆之为建武将军,设置属吏并供给兵力来防备他。后来诸葛长民骄横放纵、贪婪奢侈,成为百姓的祸患;他害怕刘裕回来追究自己,听说刘毅被诛杀,便对亲近的人说:“往年醢杀彭越,今年又杀韩信,灾祸恐怕就要临头了。”他问刘穆之:“人们说太尉与我不和,为什么会这样?”刘穆之说:“您逆流远征,把老母和幼子托付给殿下,如果有一丝一毫没有尽到责任,难道殿下会容忍您这样吗?”诸葛长民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他的弟弟诸葛黎民劝说长民,想趁刘裕尚未回来时除掉刘裕。诸葛长民犹豫没有发动,后来叹息说:“贫贱时常常希望富贵,富贵了却必然要身处危机;如今想做丹徒的平民百姓,难道还办得到吗?”于是送信给冀州刺史刘敬宣说:“刘盘龙专擅行事而自取其祸,消灭异己的人将要杀尽了;世道正趋于平坦,富贵之事,希望我们共同享有。”刘敬宣回复说:“下官常常害怕福分超过限度便会产生灾祸,正想着避开盈满、处于减损之地;您所说的富贵,不是我敢当的。况且我将把这封信交给刘裕。”刘裕说:“刘阿寿果然还是故意不辜负我。”刘穆之担心诸葛长民会发动变乱,便询问参军何承天。何承天说:“您过去从左里返回进入石头城时,十分轻率;这次回来应当更加谨慎。” 刘穆之说:“除了您,没有人听到过这句话。”到了这时,刘裕从江陵向东返回,原先刻意说将在某日到达,却总是停留不前。诸葛长民与公卿们连续多日前往新亭迎候。二月晦日,刘裕才乘轻舟直接驶入,秘密进入东府。三月初一,诸葛长民听说后,惊慌地快步赶到门前。刘裕把壮士丁旿等人埋伏在帷幕后,拉着诸葛长民退到僻静处叙谈,把平生没有说尽的话都谈到了,诸葛长民非常高兴。丁旿从帷幕后出来,将诸葛长民拖倒杀死,把尸体用车送交廷尉,并杀死了他的三个弟弟。集览:盘龙是刘毅的小字。阿寿是刘敬宣的小字。“甚脱尔”的“脱”,是轻率、轻易的样子。《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记载,王孙满说:“秦军轻率而且无礼,无礼就会轻率,进入险地还轻率,能够不失败吗?”注说:“脱,读作他活反,意为轻易。”质实:“往年醢彭越,今年杀韩信”,事情见汉高帝十一年。“节下”的注释见成帝咸康四年。“犹豫”的注释见秦孝文王元年。丹徒是县名,注释见汉景帝三年。冀州的注释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是地名。何承天是东海郯人,寄居丹徒。左里是城名,注释见义熙六年。石头是城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新亭的注释见元兴元年。东府的注释同上年。发明:刘毅擅自变更地方长官,诸葛长民骄横奢侈、贪婪放纵,按《纲目》的体例都不记载他们有罪,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刘裕谋划改移晋朝的国统,驱除异己,于是趁机袭击并杀了他们。何况他们曾与刘裕共同谋划起兵,即使有罪也应当获得宽宥,何况本来没有罪呢?所以史书都写作“刘裕杀”,而不革除他们原有的官职。诏令重申土断的法令,并合并裁省流寓郡县。考异:提要作“修土断法”。太尉刘裕上表说:“大司马桓温认为百姓没有固定的户籍归属,是对治理伤害最深的事情。庚戌年实行土断,使他们各自归定其产业。当时财物丰足、国家富强,确实是由此而来。如今这一制度逐渐废弛,请求重申以前的制度。”于是按照州界实行土断,许多流寓郡县被合并裁省。集览:庚戌土断,是哀帝兴宁二年三月庚戌朔日,大规模核查户口,命令各地实行土断,称为“庚戌制”。所谓土断,就是按照土著居民的条例作出裁定。依界土断,就是各自按照疆界使用土断之法。只有青州、兖州、徐州三州居住在晋陵的人不在土断范围内。秦的太尉索棱向西秦投降。考异:提要没有“太尉”二字。○夏国修筑统万城。夏王勃勃任命叱干阿利为将作大匠,征发夷人和夏人十万人,在朔方黑水以南修筑都城,并说:“我将要统一天下,统治万国,新城应当取名为统万。”叱干阿利性情机巧而残忍,用蒸土的方法筑城,锥子刺入一寸便杀死筑城工人,把尸体一并筑进城墙。勃勃认为他忠诚,便把大权交给他。凡是兵器制造完成后呈上来,工匠一定有人被杀:箭射铠甲而不能穿入,就杀制弓的人;能够穿入,就杀制铠甲的人。因此制造的器物都精良锋利。勃勃自称他的祖先曾随母亲姓刘,认为这不合礼法,于是改姓赫连氏,说这是因为自己的声威显赫而与上天相连。他又把不属于正统的一支称为铁伐氏,说这是因为他们刚强锐利如铁,能够攻伐他人。集览:叱干阿利,“叱干伐比”是复姓,阿利是他的名字。质实:统万城的注释见恭帝元熙元年;朔方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元年;《一统志》说:黑水是河名,在宁夏卫城东,番名为哈刺兀速河,向西流入黄河。秋七月,朱龄石进入成都,谯纵逃走后死亡。诏令朱龄石监管六郡军事。朱龄石等人到达白帝后,拆开信封,信中说:“各军全部从外水攻取成都,臧熹从中水攻取广汉,老弱人员乘坐高大的战船从内水前往黄虎。”于是各军加倍赶路,兼程前进。谯纵果然派谯道福率重兵守卫涪城,防备内水。朱龄石到达平模,距离成都二百里。谯纵派侯晖沿两岸筑城抵抗。朱龄石对刘钟说:“如今敌人严密布置军队,凭借险要地势固守,进攻他们未必容易取胜;不如暂且养精蓄锐,等待他们出现破绽,怎么样?”刘钟说:“不对。此前我们声称大军要从内水进军,谯道福不敢离开涪城。现在大军突然到来,侯晖这些人已经吓破胆了。他们之所以据守险要阻挡军队,是因为害怕而不敢交战。趁势进攻,必定能够取胜。如果放慢进军速度与他们相持,他们将会知道我们的虚实,涪城的军队突然赶来合力抵抗我们;到时想求战却不能取胜,军粮又没有来源,二万多人就全都要成为谯纵的俘虏了。”朱龄石听从了他的意见。七月,攻打北城,攻克了它,斩杀侯晖。南城也随即溃败。于是晋军舍弃船只改为步行前进,敌军营垒望见晋军声势,接连奔逃溃散。谯纵弃城逃走,尚书令马耽封闭府库,等待晋军到来。
龄石遂入成都,诛纵宗亲,余皆按堵,使复其业。纵出辞墓,其女曰:「走必不免,祗取辱焉,死于先人之墓可也。」不从,去投道福,不纳,乃缢而死。龄石徙马耽于越嶲。耽曰:「朱侯不送我京师,欲灭口也,我必不免。」乃盥洗而卧,引绳而死。诏以龄石进监梁、秦州六郡诸军事】质实【广汉郡名,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一统志云:平模山名,一名彭亡山,在眉州彭山县东一十里。唐元和志:周末彭祖家于此而亡,故名。后汉岑彭击公孙述至武阳,营所问山名彭亡而恶之,欲徙,会日暮而止。是夜果为刺客所杀。初岑彭至其地,改曰平无,今讹为平模山。按堵注见唐代宗大歴七年。越嶲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梁、秦二州名,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外水,一统志云:秦李冰既凿离堆,又开二渠,一渠由永康过新繁入成都,谓之外江水;一渠由永康过郫入成都,谓之内江水。蜀人以此二水濯锦鲜明,又名锦江,在成都府城南七里,内江注同,见上】冬,魏遣使请昬于秦,○以索邈为梁州刺史。【初,邈寓居汉川,与别驾姜显有隙,凡十五年。而邈镇汉川,显乃肉袒迎候。邈无愠色,待之弥厚。退而谓人曰:「我昔寓此,失志多年。若雠姜显,惧者不少,但服之自佳,何必逞志。」于是阖境皆悦】质实【汉川,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肉袒,注见汉后主延熙元年】【甲寅】十年【秦▯始十六魏神瑞元年○是岁南凉亡大二小五凡七僭国】春三月,太尉裕废谯王文思为庶人。【荆雍都督司马休之颇得江汉民心。子谯王文思在建康,性凶暴,好通轻侠。刘裕恶之,有司奏文思擅杀国吏,诏诛其党而宥文思。休之上疏谢罪,请解所任。裕不许,而执文思送之,令自训厉,欲使杀之。休之但表废文思,以书陈谢。裕不说,使江州刺史孟怀玉兼督豫州六郡,以备之】集览【轻侠,侠之言挟也,以权力挟辅人也。又游侠,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质实【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书法【袭荆州,杀都督刘毅;书太尉裕杀豫州刺史诸葛长民;书太尉裕废谯王文思为庶人;书太尉裕帅师击荆州;
译朱龄石于是进入成都,诛杀谯纵的宗族亲属,其余人都让他们安居原处,使他们恢复原来的产业。谯纵出城告别祖坟,他的女儿说:“逃走终究不能免死,只会自取羞辱;死在先人的坟墓旁就可以了。”谯纵不听,离开后投奔谯道福;谯道福不接纳他,于是谯纵上吊而死。朱龄石把马耽迁徙到越嶲。马耽说:“朱侯不把我送到京师,是想杀我灭口;我一定不能免死。”于是洗手洗脸后躺下,引绳自缢而死。诏令朱龄石进位,监管梁州、秦州六郡的军事。质实:广汉是郡名,注释见汉成帝鸿嘉三年。《一统志》说:平模是山名,又名彭亡山,在眉州彭山县东十里。《唐元和志》说:周朝末年彭祖居住在这里并死去,所以得名。后汉岑彭攻打公孙述,抵达武阳,驻军处询问山名,得知叫彭亡,认为不吉利,想迁走,恰逢天黑便停止了。当夜果然被刺客杀死。起初岑彭到达那里时,改名为平无,今天讹传为平模山。“按堵”的注释见唐代宗大历七年。越嶲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梁、秦是二州名;梁州的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秦地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外水,《一统志》说:秦国李冰凿开离堆后,又开通两条水道,其中一条由永康经过新繁流入成都,称为外江水。另一条由永康经过郫县流入成都,称为内江水。蜀人用这两条水漂洗织锦,使颜色鲜明,因此又称锦江;锦江在成都府城南七里。内江的注释同上,见前文。冬,魏国派使者向秦国请求通婚。○任命索邈为梁州刺史。起初,索邈寄居汉川时,与别驾姜显有嫌隙,前后达十五年。后来索邈镇守汉川,姜显便袒露上身前来迎接。索邈脸上没有怒色,反而更加厚待他。姜显退下后,索邈对人说:“我过去寄居这里,多年以来一直不得志。如果报复姜显,害怕我的人一定不少;但只要使他服从我就很好了,何必逞一时之意呢?”于是全境的人都感到喜悦。质实:汉川是郡名,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的注释见前文;“肉袒”的注释见汉后主延熙元年。【甲寅】十年【秦弘始十六年、魏神瑞元年】。○这一年,南凉灭亡,大国二个、小国五个,共七个僭越称号的国家。春三月,太尉刘裕废谯王文思为庶人。荆州、雍州都督司马休之很得江汉百姓的民心。他的儿子谯王文思在建康,性情凶暴,喜欢结交轻侠之人。刘裕厌恶他,有关官员上奏说文思擅自杀害国中的官吏,诏令诛杀他的党羽,却宽赦文思。司马休之上疏谢罪,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刘裕不准许,却逮捕文思送去,命令司马休之亲自训诫他,想借此使司马休之杀掉文思。司马休之只上表请求废黜文思,并写信陈述谢罪。刘裕不高兴,派江州刺史孟怀玉兼任豫州六郡都督,以防备司马休之。集览:轻侠,“侠”的意思是以权势挟持、帮助他人;又指游侠,注释见汉昭帝元平元年。质实:建康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书法:袭击荆州,杀死都督刘毅;记载太尉刘裕杀豫州刺史诸葛长民;记载太尉刘裕废谯王文思为庶人;记载太尉刘裕率军攻打荆州。
书太尉裕屡书不一书,而裕之不臣,昭昭矣】夏五月秦尚书令姚弼有罪免【秦广平公弼有宠于秦王兴,言无不从。兴左右掌机要者,皆其党也。仆射梁喜等言于兴曰:“父子之际,人所难言,然君臣之义,不薄于父子,故臣等不得黙然。”广平公弼潜有夺嫡之志,陛下宠之太过,无赖之徒辐凑附之。道路皆言陛下将有废立之计,信有之乎?”兴曰:“岂有此邪?”喜曰:“苟无之,则陛下爱弼,适所以祸之。愿去其左右,损其威权,非特安弼,乃所以安宗社也。”兴不应。会兴有疾,弼潜聚众欲作乱。将军刘羌泣以告兴,梁喜等复请诛弼。兴不得已,乃免弼尚书令,还第。姚宣入朝,流涕极言。姜虬亦上疏,请斥散凶徒,以絶祸端,皆不听】西秦袭灭南凉以傉檀归杀之【唾契汗、乙弗等部叛南凉。南凉王傉檀欲讨之。孟恺谏曰:“今年饥馑,南逼炽磐,北逼蒙逊,百姓不安,远征虽克,必有后患。不如与炽磐结盟,通籴慰抚杂部,足食缮兵,俟时而动。”傉檀不从,谓太子虎台曰:“蒙逊不能猝来,炽磐兵少易御。汝谨守乐都,吾不过一月必还矣。”乃帅骑七千袭乙弗,大破之。西秦王炽磐闻之,帅步骑二万袭乐都。虎台慿城拒守,炽磐四靣攻之,一夕城溃。炽磐入乐都,徙虎台及其文武百姓万余户于枹罕。傉檀兄子樊尼驰告傉檀,将士闻乱皆逃散,唯樊尼不去。傉檀曰:“四海之广,无所容身,与其聚而同死,不若分而或全。汝,吾长兄之子,宗部所寄。蒙逊方招怀士民,存亡继絶,汝其从之。吾老矣,所适不容,宁见妻子而死。”遂归于炽磐,惟隂利鹿随之。傉檀谓曰:“吾亲属皆散,卿何独留?”对曰:“臣老母在家,非不思归,然委质为臣,忠孝之道难以两全。臣不才,不能为陛下泣血求救于邻国,敢离左右乎?”傉檀诸城皆降于炽磐,独尉贤政屯浩亹固守不下。炽磐使人谓之曰:“乐都已溃,卿妻子皆在吾所,独守一城,将何为也?”对曰:“受凉王厚恩,为国藩屏,虽知乐都已防,妻子为禽,不知主上存亡,未敢归命。妻子小事,何足动心?若贪一时之利,忘委付之重者,大王亦安用之?”炽磐乃遣虎台以手书喻之,贤政曰:“汝为储嗣,不能尽节,靣缚于人,弃父忘君,堕万世之业。贤政义士,岂效汝乎?”闻傉檀至左南,乃降。炽磐闻傉檀至,遣使郊迎,待以上賔之礼。岁余,使人鸩之,并杀虎台,复称秦王,置百官】集览【唾契汗,一部之姓也。契音吃,汗音寒。乙弗,亦一部之姓。尉贤政,尉姓也,音纡勿反。浩亹,城名,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质实【饥馑,朱子曰:“谷不熟曰饥,菜不熟曰馑。”左南,疑地名,未详处所】书法【傉檀,何南凉主也?曷为不以其主书?国先亡也。于是傉檀袭乙弗,未返而国亡矣。以为能主其国者,不若是甚也。故止书“以傉檀归亡国之君”,其辞五:“死之上也,执虏次之,以归次之,获次之,降为下】柔然步鹿真逐其可汗斛律而自立,大檀杀而代之【柔然可汗斛律将嫁女于燕,兄子步鹿真谓诸大臣曰:「斛律欲以汝女为媵。」大臣恐,遂执斛律与女皆送于燕,而立步鹿真为可汗。大檀者,社仑季父之子,领别部,得众心。或告步鹿真,国人欲立大檀。步鹿真发兵袭之,兵败见杀,而大檀遂自立。斛律至和龙,燕王防待以客礼。斛律请还,防遣万陵帅骑送之。陵惮远役,杀之而还】集览【和龙,注见帝奕太和四年】书法【逐君自立,簒也,不书讨,书杀。何不以讨?予大檀也。曷为不以讨予之大檀?诚义讨者,杀步鹿真,迎归斛律斯,可以言讨矣。因而代之,是又一簒也。贼杀贼而已矣,故止书杀】秋八月魏遣于什门如燕【魏王嗣遣谒者于什门使于燕,至和龙,不肯入见,曰:“大魏皇帝有诏,须冯王出受,然后敢入。”燕王防使人牵逼令入,什门不拜。防使人按其项,什门曰:“冯王若拜受诏,则吾自以賔主礼见,何苦见逼邪?”防怒,幽执什门,欲降之,什门终不屈。久之,衣冠▯坏畧尽,虮虱流溢,防遗之衣冠,什门不受】
译记载太尉刘裕多次采取行动,却不只记一次,由此可见刘裕有不臣之心,已经十分明显了。夏五月,秦国尚书令姚弼因有罪被免职。【秦国广平公弼受到秦王兴的宠爱,所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纳的。秦王兴身边掌管机要事务的人,全都是广平公弼的党羽。仆射梁喜等对秦王兴说:“父子之间的事情,是人们难以开口谈论的;然而君臣之间的义理,并不比父子之情浅薄,所以我们不能默默不言。广平公弼暗中怀有夺取太子之位的意图,陛下对他的宠爱过分了,那些无赖之徒也纷纷聚集依附于他。道路上都在说,陛下将要有废黜或册立太子的打算,确实有这回事吗?”秦王兴说:“哪里有这种事呢?”梁喜说:“如果确实没有,那么陛下宠爱弼,恰恰正是给他带来祸患。希望陛下除去他身边的党羽,削弱他的威势和权力;这样做不只是为了使弼安稳,也是为了使宗庙社稷安稳。”秦王兴没有回应。适逢秦王兴生病,弼暗中聚集众人,准备发动叛乱。将军刘羌哭着把这件事告诉秦王兴,梁喜等人又请求诛杀弼。秦王兴迫不得已,于是免去弼的尚书令职务,让他回到府第。姚宣入朝,流着眼泪极力陈说此事。姜虬也上疏,请求斥退并遣散凶徒,以断绝祸乱的根源,但秦王兴都没有听从。】西秦袭击并灭亡南凉,俘获傉檀后将他带回并杀死。【唾契汗、乙弗等部落背叛南凉。南凉王傉檀想要讨伐他们。孟恺劝谏说:“今年发生饥荒,南面受到炽磐的逼迫,北面受到蒙逊的逼迫,百姓不得安宁;即使远征取胜,也必定留下后患。不如同炽磐结盟,开放粮食买卖以救济各部,安抚他们,积足粮食、修缮兵器,等待时机再行动。”傉檀没有听从,对太子虎台说:“蒙逊不能突然前来,炽磐的军队少,容易防御。你谨慎地守卫乐都,我最多一个月一定回来。”于是率领七千骑兵袭击乙弗,大败乙弗。西秦王炽磐听说此事,率领步兵和骑兵二万人袭击乐都。虎台凭借城池抵抗防守,炽磐从四面进攻,经过一夜,城池溃陷。炽磐进入乐都,把虎台以及他的文武官员和百姓一万多户迁徙到枹罕。傉檀的兄长之子樊尼奔驰去告知傉檀,将士听说发生变乱后都逃散了,只有樊尼没有离开。傉檀说:“天下如此广大,却没有容身之处;与其聚集在一起共同赴死,不如分散开来,也许还能保全一部分。你是我长兄的儿子,是宗族部众所寄托的人。蒙逊正在招抚士民,使灭亡的国家得以延续、断绝的后嗣得以接续,你还是跟随他吧。我已经老了,到了哪里都不会被容纳,宁愿见到妻子儿女后死去。”于是归附炽磐,只有阴利鹿跟随他。傉檀对他说:“我的亲属全都离散了,你为什么唯独留下来?”】回答说:“我的老母亲在家,并不是不想回去;然而我既已献身为臣,忠孝之道难以两全。我没有才能,不能替陛下哭泣流血,向邻国求救,怎么敢离开您的身边呢?”傉檀的各城都向炽磐投降,只有尉贤政驻守浩亹,坚守不降。炽磐派人对他说:“乐都已经溃败,你的妻子儿女都在我这里,独自守着一座城,究竟想做什么?”尉贤政回答说:“我蒙受凉王的厚恩,替国家充当藩屏;虽然知道乐都已经失守,妻子儿女也被俘,却不知道主上的生死,所以不敢归顺。妻子儿女是小事,哪里值得动摇我的心志?如果贪图一时的利益,忘记托付给自己的重任,大王又怎么会任用这种人呢?”炽磐于是派虎台拿亲笔信去晓谕他。尉贤政说:“你身为太子,不能尽忠守节,反而被人反绑,抛弃父亲、忘掉君主,毁掉万世的基业。贤政是义士,难道会效法你吗?”听说傉檀到了左南,尉贤政才投降。炽磐听说傉檀到来,派使者到郊外迎接,以接待上宾的礼节对待他。过了一年多,炽磐派人用毒酒毒死傉檀,并杀死虎台,又重新称秦王,设置百官。集览:唾契汗,是一个部落的姓。契读作“吃”,汗读作“寒”。乙弗,也是一个部落的姓。尉贤政,尉是姓,音读如“纡勿反”。浩亹是城名,注释见汉宣帝神爵元年。质实:饥馑,朱熹说:“谷物没有成熟叫作饥,蔬菜没有成熟叫作馑。”左南,可能是地名,具体所在未详。书法:傉檀,为什么称他为南凉主?为什么不按他的君主身份书写?因为南凉已经先亡了。当时傉檀袭击乙弗,尚未返回而南凉就灭亡了。认为能够主持国家的人,不应像他这样。因此只书写“傉檀归来,成为亡国之君”。这种措辞有五等:死是第一等,被执俘虏是第二等,被押送归来是第三等,被擒获是第四等,投降是最低等。柔然的步鹿真驱逐可汗斛律,自己登上汗位;大檀杀死步鹿真,取代了他。柔然可汗斛律将要把女儿嫁给燕国,斛律兄长的儿子步鹿真对各位大臣说:“斛律想让你们的女儿做陪嫁。”大臣们害怕了,于是把斛律和他的女儿一起送到燕国,并拥立步鹿真为可汗。大檀是社仑叔父的儿子,统领另一个部落,很得民众拥护。有人告诉步鹿真,国人想拥立大檀。步鹿真发兵袭击大檀,兵败被杀,大檀于是自行即位。斛律到了和龙,燕王冯跋按照宾客的礼节接待他。斛律请求回去,冯跋派万陵率骑兵护送他。万陵害怕长途出征,杀死斛律后返回。集览:和龙,注释见帝奕太和四年。书法:驱逐君主而自行即位,是篡夺,所以不写“讨伐”,而写“杀死”。为什么不写“讨伐”?这是为了褒许大檀。如果确实是出于正义讨伐,杀死步鹿真、迎回斛律,这才可以说是讨伐。可是他因而取代斛律,这又是一次篡夺。只不过是叛贼杀死叛贼罢了,所以只写“杀死”。秋八月,魏派于什门出使燕国。魏王拓跋嗣派谒者于什门出使燕国。于什门到了和龙,燕王冯跋不肯出来接见,他说:“大魏皇帝有诏书,必须由冯王出来接受,我才敢进去。”燕王冯跋派人拉扯强迫他进去,于什门不下拜。冯跋派人按住他的脖子,于什门说:“冯王如果下拜接受诏书,那么我自然会按照宾主之礼相见,何必苦苦强迫我呢?”冯跋大怒,把于什门幽禁起来,想迫使他投降,但于什门始终不屈。过了很久,他的衣冠破损得几乎没有了,虮虱大量滋生流出,冯跋送给他衣冠,于什门也不接受。
书法【凡使书名不辱命也】九月朔日食。○冬十一月,魏遣使者廵行诸州。【校阅守宰,资财非家所赍者,悉簿为赃】十二月柔然侵魏【柔然可汗大檀侵魏,魏主嗣击之,大檀走,魏兵追之,遇大雪,士卒冻死堕指者什二三】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二年】【乙卯】十一年【秦▯始十七魏神瑞二年】春,太尉裕帅师击荆州都督司马休之,拒战,众溃。【正月,刘裕收司马休之次子文宝、兄子文祖,赐死。自领荆州刺史,将兵击之。以将军刘道怜监留府事,刘穆之兼右仆射,事皆决焉。雍州刺史鲁宗之自疑不为裕所容,与其子竟陵太守轨起兵助休之。二月,休之上表,罪状裕。勒兵拒之。裕宻书招休之录事韩延之。延之复书曰:「辱疏,知以谯王前事,亲帅戎马,远履西畿,长增叹息。司马平西体国忠贞,款怀待物,以公有匡复之勲,家国蒙赖,推德委诚,每事询仰。谯王见劾,自表逊位,又奏废之,所不尽者命耳。而公以此遽兴兵甲,所谓欲加之罪,其无辞乎?刘裕足下,海内之人,谁不见足下此心,而欲欺诳国士?自谓处怀期物,自有由来矣。夫刘藩死于阊阖,诸葛毙于左右,甘言诧方伯,袭之以轻兵。今又伐人之君,防人以利,真可谓处怀期物,自有由来乎?吾诚鄙劣,尝闻道于君子,以平西之至德,宁可无授命之臣乎?假令天长丧乱,九流浑浊,当与臧洪游于地下耳。」裕视书叹息,以示将佐曰:「事人当如此矣。」延之以裕父名翘,字显宗,乃更其字曰显宗,名其子曰翘,以示不臣刘氏。裕遂使参军檀道济、朱超石将步骑出襄阳。江夏太守刘防之聚粮以待鲁▯,袭击杀之。裕又使壻徐逵之统蒯恩、沈渊子出江夏口,与轨战败,皆死。裕怒甚。三月,帅诸将济江。休之兵临峭岸,裕军士无能登者。裕自被甲欲登,诸将谏不从,怒愈甚。主簿谢晦前抱持裕,裕抽劒指诲曰:「我斩卿!」晦曰:「天下可无晦,不可无公。」将军胡藩以刀头穿岸,劣容足指腾之而上,随者稍众,直前力战。休之兵稍却,裕兵乘之,休之兵遂大溃。裕克江陵,休之、宗之皆走,轨留石城】集览【谯王前事在去年,司马平西休之先尝为平西将军,故云「处怀期物」,此述刘裕来书中语也。怀,襟怀;物,人物也。谓我处此至诚之怀以待人接物。刘藩死于阊阖阊阖,本天门名,以喻帝都也。八年,刘藩自广陵入朝,刘裕以诏赐死。又阊阖门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诸葛毙于左右。九年,刘裕伏壮士于幔中,引诸葛长民郤人闲语而拉杀之。与臧洪游于地下,臧洪,汉献帝时人。先是,广陵太守张超请洪为功曹,后洪寓于袁绍,绍以为东都太守。时曹操围张超甚急,洪从绍请兵救超,绍不听,超城遂防,洪故怨绍。绍乃杀洪。洪邑人陈容,少为洪诸生,时亦在绍座,见洪死,谓绍曰:「宁与臧洪同日死,不与将军同日生。」遂亦见杀】质实【竟陵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六年,韩延之,南阳堵阳人。九流犹言九家也。司马迁曰:「诸子十家,其可观者九家而已。」谓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杂家、纵横家、农家是也。檀道济,高平金乡人。朱超,石沛人,龄石之弟。襄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江夏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石城,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秦遣姚弼将兵守秦州【秦广平公弼谮姚宣于秦王兴,兴遣使就杏城收宣下狱,命弼将三万人守秦州。尹昭曰:“广平公与太子不平,今握强兵于外,陛下一日不讳,社稷必危。”兴不从】夏攻秦杏城防之○北凉攻西秦防广武质实【一统志云广武前凉郡名本汉枝阳县地隋罢郡置广武县唐宝应间防于吐蕃故城在临洮府兰县西二百二十里】青冀参军司马道赐杀其刺史刘敬宣【道赐宗室疎属也。杀敬宣,以应司马休之。为敬宣府吏所杀】
书法【应休之也,道赐寻为敬宣吏所杀。纲目于其应休之也,不书;应其见杀也,不书。伏诛,恕道赐也。恕道赐,所以恶裕也】司马休之出奔秦,秦以为扬州刺史。【刘裕遣兵攻破石城,休之与鲁宗之▯等俱奔秦。宗之素得士民心,争为之卫,送出境,追兵尽境而还。休之至长安,秦王兴以为扬州刺史,使侵扰襄阳。寻复使宗之将兵宼襄阳,未至而卒】太尉裕,劒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书法【此殊礼也,纲目备书者四,惟萧何得书,赐卓操裕同辞,则僭而已矣】北凉遣使上表内附。考异【北上漏圈子】【益州刺史朱龄石遣使诣北凉,喻以朝廷威德。北凉王蒙逊遣使诣龄石,且上表言:“伏闻车骑将军裕欲清中原,愿为右翼,驱除戎虏】
译书法:凡是出使的使者,都要记录姓名,以表明他没有辱没使命。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一月,魏派使者巡行各州。检查考核各地郡守、县令;凡是财物不是由其家庭资助携带而来的,全都登记为赃物。十二月,柔然侵犯魏国。柔然可汗大檀侵犯魏国,魏主拓跋嗣出兵攻击他。大檀逃走,魏军追击,途中遇到大雪,士卒冻死以及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质实:柔然,是北狄的国名,注释见孝武帝太元十二年。乙卯十一年(秦弘始十七年、魏神瑞二年)春,太尉刘裕率军攻击荆州都督司马休之;司马休之抗拒交战,部众溃败。正月,刘裕逮捕司马休之的次子文宝和侄子文祖,赐令他们自杀。刘裕亲自兼任荆州刺史,率军攻击司马休之;任命将军刘道怜监理留府事务,刘穆之兼任右仆射,所有事务都由刘穆之裁决。雍州刺史鲁宗之自认为刘裕不会容纳自己,便与他的儿子、竟陵太守鲁轨起兵援助司马休之。二月,司马休之上表,列举刘裕的罪状,并整顿军队抵抗刘裕。刘裕秘密写信招降司马休之的录事韩延之。韩延之回信说:“承蒙收到您的来信,知道您因为谯王过去的事情,亲自统率军队,远道踏入西部地区,实在更加令人叹息。司马平西休之心怀国家、忠贞不贰,以诚心待人;因为您有匡复国家的功勋,家国都蒙受您的恩惠,所以推重您的德行,委托真诚之意,每件事都向您咨询请教。谯王被弹劾后,自己上表请求退位,您又上奏废黜他,剩下的不过是奉命处死罢了。可是您却因此突然发动战争,这不就是所谓‘想加罪于人,何患没有借口’吗?刘裕足下,天下的人谁看不出您的这种心思,您却想欺骗国家的贤士吗?您自以为用这样的胸怀待人接物,原来是有来由的。刘藩死在阊阖门,诸葛长民死在您的身边,您用甜言蜜语欺骗方伯,再用轻兵袭击他。如今又讨伐别人的君主,以利益来防备别人,真可以说您用这样的胸怀待人接物,原来是有来由的吗?” “我确实鄙陋无能,但曾经向君子学习过道义。凭司马平西这样极高的德行,难道会没有愿意为他奉命效死的臣子吗?假如天下长期陷于丧乱,九流混浊不清,我也只能到地下去和臧洪交游了。”刘裕看完信,叹息不已,拿给将佐看,说:“侍奉别人就应当这样。”韩延之因为刘裕父亲名叫刘翘、字显宗,于是改用自己的字为显宗,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翘,以表示不向刘氏称臣。刘裕于是派参军檀道济、朱超石率步兵和骑兵出襄阳。江夏太守刘防之聚集粮食等待鲁轨,袭击并杀死了他。刘裕又派女婿徐逵之统率蒯恩、沈渊子出江夏口,与鲁轨交战,兵败,徐逵之等都战死。刘裕大怒。三月,刘裕率各将渡过长江。司马休之的军队驻在陡峭的岸边,刘裕军中的士卒没有人能够登岸。刘裕亲自披甲想要登岸,各将劝阻,他不听,怒气更加厉害。主簿谢晦上前抱住刘裕,刘裕拔剑指着谢晦说:“我要杀了你!”谢晦说:“天下可以没有谢晦,却不能没有您。”将军胡藩用刀头凿穿岸壁,仅仅容得脚趾踩踏,攀援而上,跟随他的人逐渐增多,直向前奋力作战。司马休之的军队渐渐后退,刘裕的军队乘势进攻,司马休之的军队于是大败。刘裕攻克江陵,司马休之、鲁宗之都逃走,鲁轨留在石城。集览:谯王的往事在去年。司马平西休之以前曾任平西将军,所以说“处怀期物”;这是刘裕来信中的话。“怀”是胸襟、心怀;“物”是人物,意思是我以这样的至诚之心来对待他人、接待人物。刘藩死在阊阖门。阊阖本来是天门的名称,这里用来比喻帝都。八年,刘藩从广陵入朝,刘裕奉诏赐他死。阊阖门的注释又见梁武帝太清二年。诸葛长民死在刘裕身边。九年,刘裕把壮士埋伏在帷幕中,借口与诸葛长民闲谈,排斥他人后将他拉倒杀死。“与臧洪游于地下”中的臧洪,是汉献帝时的人。此前,广陵太守张超请臧洪担任功曹,后来臧洪投奔袁绍,袁绍任命他为东郡太守。当时曹操把张超围得十分危急,臧洪向袁绍请求发兵救张超,袁绍不答应,张超的城于是失守,臧洪因此怨恨袁绍。袁绍便杀了臧洪。臧洪的同乡陈容,年轻时曾是臧洪的学生,当时也在袁绍座中,看见臧洪被杀,对袁绍说:“我宁愿和臧洪同一天死,也不愿和将军同一天活。”于是也被杀。质实:竟陵是郡名,注释见孝武帝太元六年。韩延之是南阳堵阳人。九流就是九家。司马迁说:“诸子十家,其中值得观览的只有九家。”指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杂家、纵横家、农家。檀道济是高平金乡人。朱超石是沛人,朱龄石的弟弟。襄阳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江夏是郡名,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石城,注释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秦派姚弼率兵镇守秦州。秦广平公姚弼向秦王姚兴进谗言诬陷姚宣。姚兴派使者到杏城逮捕姚宣,押入狱中,并命姚弼率三万人镇守秦州。尹昭说:“广平公与太子不和,如今又在外面掌握强兵,陛下一旦去世,国家必然危险。”姚兴没有听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夏国攻打秦国的杏城,杏城守军防守。北凉攻打西秦的广武。质实:《一统志》说,广武是前凉的郡名,本来是汉代枝阳县的土地;隋朝撤销郡,设置广武县;唐宝应年间陷于吐蕃,故城在临洮府兰县以西二百二十里。青州、冀州参军司马道赐杀死刺史刘敬宣。司马道赐是皇室的疏远宗族。司马道赐杀死刘敬宣,是为了响应司马休之;后来被刘敬宣的府吏杀死。书法:司马道赐响应司马休之,不久便被刘敬宣的属吏杀死。《纲目》对于他响应司马休之,不予书写;对于他被杀,也不予书写。只写“伏诛”,是宽恕司马道赐;宽恕司马道赐,是为了憎恶刘裕。司马休之逃奔秦国,秦国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刘裕派兵攻破石城,司马休之与鲁宗之、鲁轨等一起逃奔秦国。鲁宗之一向得到士人和百姓的拥护,众人争相保护他,把他送出国境;追兵追到边境后返回。司马休之到了长安,秦王姚兴任命他为扬州刺史,让他侵扰襄阳。不久又派鲁宗之率兵侵犯襄阳,鲁宗之还没有到达就死了。太尉刘裕获准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可以不快步行走,朝见赞拜时不直呼姓名。书法:这是特殊的礼遇。《纲目》完整记载这种礼遇的共有四次,只有萧何得到正面记载;把赐予卓、曹操、刘裕的礼遇写在一起,只能说是僭越罢了。北凉派使者上表归附。考异:原文“北”字上面漏了圈号。益州刺史朱龄石派使者到北凉,晓谕朝廷的威势和恩德。北凉王沮渠蒙逊派使者拜访朱龄石,并且上表说:“我听说车骑将军刘裕想要肃清中原,愿意作为右翼,驱逐戎虏。”
书法【嘉慕义也故特书之】秋七月晦,日食。○八月,太尉裕还建康。质实【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书法【乘舆书还,裕还耳。何以书裕强也?俨然君矣。故惟窦宪书还京师,唯刘裕再书还建康。观其所书,强臣先后一辙也。详义熙九年】○以刘穆之为左仆射。○魏荐饥。【魏比岁霜旱,云代民多饥死。太史令王亮言于魏主嗣曰:“按谶书,魏当都邺,可得富乐。”嗣以问羣臣,博士祭酒崔浩、特进周澹曰:“迁都于邺,可救今年之饥,非长久计也。山东人以国家居广莫之地,人畜无涯,号曰牛毛之众。今留兵守旧都,分家南徙,不能满诸州之地,情见事露,恐四方皆有轻侮之心。且百姓不便水土,疫死必多,而旧都兵少,屈丐、柔然将有窥窬之心,朝廷隔恒、代千里之险,难以赴救,此则声实俱损也。今居北方,山东有变,则轻骑南下,布濩林薄之间,孰能测其多少?百姓望尘慑服,此国家所以威制诸夏也。来春草生,湩酪将出,兼以菜果,得及秋熟,则事济矣。”嗣曰:“今仓廪已竭,若来秋又饥,则若之何?”对曰:“宜简饥贫之户,使就食山东。若来秋复饥,当更图之。但方今不可迁都耳。”嗣悦,从之。嗣又躬耕籍田,劝课农桑,明年大熟,民遂富安。初,浩为嗣讲《易·洪范》,嗣因问天文术数,浩占决多验,由是有宠,凡军国宻谋,皆预之】集览【云代,今大同府,古云中郡也。云州,今属上都路,东去上都三百里。代州,古鴈门郡也。隋置代州,唐《书·地理志》云州属云中,代州属鴈门。屈丐,丐音沔,注见怀帝永嘉四年。铁弗,恒,代,恒州,汉恒山郡也,今真定是代,注见上。布濩林薄,史炤《释文》曰:“濩音胡,郭反。”布濩,地名也,在代北。愚谓史炤音释恐俱误矣,当知濩音防,布濩犹言散也,谓散处林薄间也。按左思《呉都赋》“石防水松,布濩臯泽”,《蜀都赋》“蘪芜布濩于中阿”,风连莚蔓于兰臯皆是散处之义也。扬雄《甘泉赋》“列新雉于林薄”,颜师古注:“草藂生曰薄。”《楚辞·九章·步江篇》“露申辛夷死林薄”,文公集注:“丛木曰林,草木交错曰薄。”湩酪,注见汉文帝六年】质实【云、代,二州名。云,注见秦王政三年。代,注同上。年谶书,注见齐武帝永明二年。恒州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恒山易,洪范易,书名,详见《周易》,洪范篇名,详见《尚书】秦姚弼谋作乱,其党唐盛等伏诛。【秦王兴药,动广平公弼,称疾不朝,聚兵于第。兴闻之,怒,收弼党唐盛、孙▯,诛之。将杀弼,太子▯流涕固请,乃赦之。▯待弼如初,无忿恨之色】书法【燕王旦谋反,纲目书“赦弗治”,党与皆伏诛。汉昭帝元凤元年,讥失刑也。此其不书“赦弗治”,何恕辞也?于是兴怒,弼将杀之,▯流涕固请。兄弟天伦,纲目固不得以失刑病兴也。至其再乱,赐死,则纲目书“伏诛”,如恒辞矣】荧惑不见八十余日,复出东井。秦大旱。【魏太史奏:荧慈在匏▯中,忽亡,不知所在于法,当入危亡之国,先为童謡讹言,然后行其祸罚。魏主嗣召名儒数人与太史议荧惑所诣。崔浩曰:「春秋传:『神降于莘』,以其至之日推知其物。今荧惑之亡在庚午、辛未二日之间。庚午主秦,辛为西夷,荧惑其入秦乎?」后八十余日,果出东井,留守钩已久之,乃去。秦大旱,昆明池竭,童謡讹言,国人不安,间一歳而亡】集览【匏爪,《史记·索隐》曰:「荆州占云:匏▯一名天鸡,在河鼓东。」正义曰:「匏爪五星,天子果园占:明大光润则岁熟,不则包果之实不豋。客守鱼盐贵。『神降于莘』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留守钩已停迟不去,曰留居其宿,曰守。谓荧惑预出东井,留守日久,且有钩己之状。按钩曲也,已亦曲貌。《史记·正义》曰:『天官占』云:荧惑为执法之星,其行无常,以其舎命国为悖乱,为残贼,为疾,为丧,为饥,为兵,环绕勾已,芒角动揺,乍前乍后,其殃逾甚】质实【荧惑注见怀帝永嘉三年,东井注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五星聚东井,昆明池注见汉武帝元狩三年】
译书法:赞许并羡慕他仰慕义理,所以特意记载此事。秋七月月底,发生日食。八月,太尉刘裕返回建康。质实:建康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书法:乘舆才书写“还”,这里却写刘裕“还”,只是说刘裕返回罢了。为什么要这样写,显出刘裕强盛呢?因为他俨然已经成为君主。所以只有窦宪被书写为“还京师”,刘裕两次被书写为“还建康”。观察这些记载,强臣前后都是同一套路。详细义理见义熙九年。任命刘穆之为左仆射。魏国连续发生饥荒。魏国连年遭受霜灾和旱灾,云州、代州的百姓大多饿死。太史令王亮对魏主拓跋嗣说:“按照谶书,魏国应当定都邺城,这样可以获得富足安乐。”拓跋嗣把这件事询问群臣,博士祭酒崔浩、特进周澹说:“迁都邺城,可以救济今年的饥荒,却不是长久之计。崤山以东的人认为国家住在广阔荒远之地,牲畜无边无际,号称有像牛毛一样多的人口。如今留下军队守卫旧都,再分批把百姓迁往南方,不能充满各州的土地,实情一旦显露,恐怕四方都会产生轻视侮辱之心。况且百姓不适应水土,因疫病死亡的一定很多;而旧都兵力少,屈丐、柔然将会产生窥伺之心。朝廷又隔着恒州、代州千里的险阻,难以及时救援,这样声誉和实际力量都会受损。如今居住在北方,崤山以东一旦发生变乱,就可以派轻骑南下,分散布置在林木草丛之间,谁能测知他们有多少?百姓只要望见尘土就会畏惧降服,这正是国家能够威服中原诸夏的原因。明年春天草木生长,乳酪即将产出,再加上蔬菜水果,等到秋收成熟,事情就能解决了。”拓跋嗣说:“如今仓库已经空竭,如果明年秋天又发生饥荒,那该怎么办?”崔浩回答:“应当选择饥饿贫困的民户,让他们到崤山以东就食。如果明年秋天再次饥荒,再另想办法。但目前不能迁都。” 拓跋嗣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拓跋嗣又亲自耕种籍田,劝勉督促农桑,第二年获得大丰收,百姓于是富足安定。当初,崔浩为拓跋嗣讲解《易经·洪范》,拓跋嗣因而询问天文术数,崔浩占卜判断大多应验,从此得到宠信;凡是军国机密谋划,他都参与其中。集览:云代,今为大同府,古代是云中郡。云州,今属上都路,向东距上都三百里。代州,古代是雁门郡。隋朝设置代州,《唐书·地理志》说云州属云中,代州属雁门。屈丐,“丐”读作“沔”,注释见晋怀帝永嘉四年。铁弗。恒、代:恒州,汉代为恒山郡,今为真定;代州注释见前文。布濩林薄,史炤《释文》说:“濩音读如胡、郭二字反切。”布濩是地名,在代州以北。我认为史炤的音义解释恐怕都错了,应当知道“濩”读作“防”;“布濩”犹如分散,意思是分散在林木草丛之间。按左思《吴都赋》说“石防水松,布濩臯泽”,《蜀都赋》说“蘪芜布濩于中阿”,以及“风连莚蔓于兰臯”,都是分散之意。扬雄《甘泉赋》说“列新雉于林薄”,颜师古注:“草木丛生叫作薄。” 《楚辞·九章·涉江篇》说“露申辛夷死林薄”,朱熹《楚辞集注》说:“丛生的树木叫作林,草木交错叫作薄。”湩酪,注释见汉文帝六年。质实:云、代,是两个州名。云的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代的注释同上。年谶书,注释见齐武帝永明二年。恒是州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恒山,《易》与《洪范》:《易》是书名,详见《周易》;《洪范》是篇名,详见《尚书》。秦国的姚弼谋划作乱,他的党羽唐盛等人被依法诛杀。秦王姚兴厌恶广平公姚弼,姚弼称病不上朝,在府第中聚集军队。姚兴听说后大怒,逮捕姚弼的党羽唐盛、孙玄,将他们诛杀。姚兴将要杀姚弼,太子姚泓流着眼泪坚决请求,于是赦免了姚弼。姚泓仍像从前一样对待姚弼,没有表现出怨恨的神色。书法:燕王刘旦谋反,《纲目》记作“赦免而不治罪”,但他的党羽都被诛杀。汉昭帝元凤元年,讥讽的是刑罚失当。这里不写“赦免而不治罪”,是什么缘故?这是宽恕姚兴的措辞。当时姚兴发怒,将要杀姚弼,太子姚泓流泪坚决请求。兄弟之间有天然亲情,《纲目》本来不能因为刑罚失当而责难姚兴。至于姚弼再次作乱、被赐死,《纲目》便记作“伏诛”,用的是一贯的措辞。荧惑星八十多天看不见,后来又出现在东井。秦国发生大旱。魏国太史上奏说:荧惑星在匏瓜星中,忽然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按照星占之法,它应当进入将要灭亡的国家,先出现童谣和讹言,然后施行灾祸惩罚。魏主拓跋嗣召集几位名儒,与太史讨论荧惑星去了哪里。崔浩说:“《春秋左氏传》说:‘神降临于莘。’根据它到达的日期,就可以推知它所对应的事物。如今荧惑星消失在庚午、辛未两日之间。庚午主秦国,辛属西方夷族,荧惑星大概进入秦国了吧?”八十多天以后,荧惑星果然出现在东井,停留守在钩状位置很久,才离开。秦国发生大旱,昆明池干涸,出现童谣和讹言,国人不得安宁;隔了一年,秦国便灭亡了。集览:匏瓜,《史记索隐》说:“《荆州占》说,匏瓜又名天鸡,在河鼓星以东。”《正义》说:“匏瓜五星,是对天子果园的占候:星光明亮润泽,年成就丰熟;否则果实不能成熟。客星守在其处,鱼盐就昂贵。”‘神降于莘’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十二年。‘留守钩已’是说停留在其星宿而不离开;留在星宿叫作留,守在那里叫作守。意思是荧惑星出现在东井后,停留守在那里很久,并且呈现钩已的形状。按说,钩是弯曲;已也有弯曲的样子。《史记正义》说:《天官占》记载,荧惑是执法之星,运行没有常规;它所停留的国家会发生悖乱、残害、疾病、丧亡、饥荒和战争。它环绕曲折,光芒和角状物摇动,忽前忽后,灾祸就更加严重。质实:荧惑,注释见晋怀帝永嘉三年;东井,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五星聚东井;昆明池,注释见汉武帝元狩三年。
书法【纲目】书荧惑五详,康帝建元二年未有若此之异者,继书秦大旱,变不虚生,信哉】冬十月,秦送女于魏,魏以为夫人。书法【书和亲多矣,未有书以为某者。此书以为夫人,何?魏无信也。前书,魏遣使请昬礼也。秦既送女矣,则以为夫人而已。以魏为无信,故特书之】【丙辰】十二年【秦主姚▯永和元魏泰常元年】春正月,太尉裕自加都督二十二州军事,质实【二十二州,张九韶曰:东晋以来,南北分争,州郡不常,迨宋受晋禅,有州二十二,曰扬州,治建业;曰南徐州,治京口;曰徐州,治彭城;曰南兖州,治广陵;曰兖州,治鲁郡;曰南豫州,治宣城;曰豫州,治寿阳;曰江州,治寻阳;曰青州,治临菑;曰冀州,治历城;曰司州,治义阳;曰荆州,治南郡;曰郢州,治江夏;曰湘州,治长沙;曰雍州,治襄阳;曰梁州,治南郑;曰秦州,治上邽;曰益州,治成都;曰宁州,治云南;曰广州,治南海;曰交州,治安南;曰越州,治合浦。是已】○秦姚弼、姚愔作乱,伏诛。秦王兴卒,太子▯立。考证【立当作嗣】【秦王兴如华隂,使太子▯监国。兴疾笃,还长安。弼党侍郎尹冲谋因▯出迎,杀之,奉兴幸弼第作乱,皆不果。兴既入宫,命▯录尚书事。东平公绍典禁中兵,收弼第中甲仗内之武库。兴疾转笃,南阳公愔即与尹冲帅甲攻端门。兴力疾临前殿,赐弼死。禁兵见兴,喜跃争进赴贼。愔等大败。兴乃引绍及姚赞、梁喜、尹昭、敛曼嵬入受遗诏。明日卒,▯秘不发丧,捕愔等诛之。乃即位,称皇帝】集览【敛曼嵬,敛姓也。敛良冉反。曼嵬,名也。曼无贩反。嵬,五灰反】质实【华隂,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武库,藏兵器之所。注见汉景帝三年】
书法【纲目于姚弼凡五书所以示匹嫡之戒严矣】三月,太尉裕自加中外大都督,戒严伐秦。诏遣琅邪王德文脩敬山陵。
译书法:《纲目》记载荧惑星的异常现象共有五次,康帝建元二年没有像这次这样异常的情况;随后又记载秦国发生大旱,可见灾变并非凭空产生,确实如此。冬十月,秦国把女子送给魏国,魏国立她为夫人。书法:记载和亲的事情很多,但从来没有写“把她立为某某”的。这里写“立她为夫人”,是什么原因?因为魏国不守信用。前文记载魏派使者请求举行婚礼,秦国既然已经送来女子,魏国只需立她为夫人即可。因为认为魏国不守信用,所以特意这样记载。【丙辰】十二年【秦主姚▯永和元年、魏泰常元年】春正月,太尉裕自行加授都督二十二州军事之职。考证:二十二州,张九韶说:“东晋以来,南北分争,州郡设置不固定。到宋接受晋的禅让时,共有二十二州:扬州,治所在建业;南徐州,治所在京口;徐州,治所在彭城;南兖州,治所在广陵;兖州,治所在鲁郡;南豫州,治所在宣城;豫州,治所在寿阳;江州,治所在寻阳;青州,治所在临菑;冀州,治所在历城;司州,治所在义阳;荆州,治所在南郡;郢州,治所在江夏;湘州,治所在长沙;雍州,治所在襄阳;梁州,治所在南郑;秦州,治所在上邽;益州,治所在成都;宁州,治所在云南;广州,治所在南海;交州,治所在安南;越州,治所在合浦。这就是全部。” ○秦国的姚弼、姚愔发动叛乱,被杀。秦王姚兴去世,太子▯即位。考证:‘立’应作‘嗣’。秦王姚兴到华阴去,命太子▯监理国政。姚兴病重,返回长安。姚弼的党羽侍郎尹冲谋划趁太子▯出城迎接时杀死他,拥奉姚兴到姚弼府第发动叛乱,但都没有成功。姚兴进入宫中后,命太子▯录尚书事。东平公姚绍掌管宫禁中的军队,收缴姚弼府中的铠甲兵器,藏入武库。姚兴的病势更加严重,南阳公姚愔立即与尹冲率领军队攻打端门。姚兴勉强支撑病体来到前殿,赐姚弼死。禁军见到姚兴,高兴地跳跃,争先恐后冲向叛军。姚愔等大败。姚兴于是召姚绍、姚赞、梁喜、尹昭、敛曼嵬入宫接受遗诏。第二天姚兴去世,太子▯秘密不发丧,逮捕姚愔等人并杀死他们。于是即位,称皇帝。集览:敛曼嵬,敛是姓,‘敛’音良冉反;曼嵬是名,‘曼’音无贩反;‘嵬’音五灰反。考证:华阴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东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武库是收藏兵器的地方,注见汉景帝三年。书法:纲目关于姚弼,前后一共五次记载,借此显示对嫡庶名分戒备之严格。三月,太尉裕自行加授中外大都督,戒严出兵讨伐秦国。下诏派琅邪王德文修整并祭告山陵。
书法【自董卓以来,除拜书自多矣。卓三书,操四书,惟裕七书。裕亦专甚矣哉!终纲目书自之多,未有如裕者也】○氐王杨盛攻秦,防祁山,杀其守将姚嵩。考异【一本作氐主,误按太元十九年杨定称陇西王,永初三年宋封杨盛为武都王,未尝称帝,不当称主】质实【祁山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夏,攻秦,克上邽,隂宻,安定,雍城。秦遣兵击郤之,复取安定。质实【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隂宻,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八年;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雍城,镇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秋八月,太尉裕督诸军发建康。【宁州献琥珀枕于刘裕。裕以琥珀治金疮,命碎之以赐北征将士。以世子义符为中军将军,监留府事。刘穆之领军司,入居东府,总摄内外。司马徐羡之副之。遂发建康,遣将军王镇恶、檀道济将步军自淮淝向许洛;朱超石、胡藩趋阳城;沈田子、傅▯之趋武关;沈林子、刘遵考将水军出石门,自汴入河。以王仲德督前锋,开钜野入河。穆之谓镇恶曰:「公今委卿以伐秦之任,卿其勉之。」镇恶曰:「吾不克关中,誓不复济江。」穆之内总朝政,外供军旅,决断如流,事无壅滞。求诉咨禀盈堦满室。穆之目览耳听,手答口酬,不相参涉,悉皆赡举。又喜賔客,谈笑无倦,裁有闲暇,手自写书,寻览校定。性奢豪,食必方丈,未尝独餐。尝白裕曰:「穆之家本贫贱,赡生多阙,自叨忝以来,朝夕所须,微为过丰,然此外一毫不以负公。」裕至彭城,王镇恶、檀道济入秦境,所向皆防。秦诸屯守望风款附。道济遂至许昌。沈林子自汴入河,克仓垣】质实【琥珀枕贷源云:琥珀者,松脂沦入地,千年所化而成也。徐羡之,东海郯人。淮淝二水名,淮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淝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肥口许洛二州名,许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洛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阳城县名,注见秦二世元年。傅▯之,北地泥阳人,祗四世孙,武关注见周赧王四年。石门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二年。自汴入河,一统志云:汴水名,源出开封府荥阳县大周山,合京、索、湏、郑四水,东南至中牟县北入于黄河。河即黄河,旧在开封府城北四十里,自西北汜水县入境,东至虞城县,下达山东济宁州界。本朝又决原武县黑阳山下,东经府城北五里,又东南至项城县出境入淮,而故道遂淤。永乐初复防入故道,自是河分为二。正统中又决荥阳县东北,经府城西南,又东南至项城县出境入淮,而为城北之新河,钜野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冀州刺史王仲德入魏滑台【仲德水军入河,将逼滑台,魏兖州刺史尉建弃城北渡,仲德入城,宣言曰:「晋本欲以布帛七万匹假道于魏,不谓守将遽去。」魏主嗣闻之,遣叔孙建、公孙表引兵济河,斩尉建于城下,呼晋军问以侵宼之状。仲德使人对曰:「刘太尉使王征虏自河入洛,扫清山陵,借空城以息兵,行当西引,无损于好也。」嗣又使建问裕,裕谢之曰:「洛阳,晋之旧都,而羌据之;诸桓宗族、休之兄弟,晋之蠧也,而羌收之。晋欲伐之,故假道于魏,非敢为不利也】质实【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滑台,地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冬十月将军檀道济克洛阳【秦阳城、荥阳皆降。檀道济等兵至武臯。秦陈留公洸守洛阳,遣使求救于长安。秦主▯遣兵救之。将军赵▯言于洸曰:“今晋宼益深,众寡不敌。若出战不克,则大事去矣。宜摄诸戍之兵,固守金墉,以待西师之救。金墉不下,晋必不敢越我而西。是我不战而坐收其弊也。”司马姚禹隂与晋通,言于洸曰:“殿下以英武之畧,受任方靣,今婴城示弱,得无为朝廷所责乎?”洸然之,遣▯将兵千余,南守柏谷。▯泣曰:“▯受三帝重恩,所守止有死耳。但明公不用忠言,为奸人所误,后必悔之。”既而成臯、虎牢皆来降。道济等长驱而进。▯战败,被十余创。其司马蹇鉴冐刃抱▯而泣。▯曰:“吾创已重,君宜速去。”鉴曰:“将军不济,鉴去。”安之与之皆死。姚禹逾城奔道济。道济遂进逼洛阳。洸出降。道济获秦人四千余,议者欲尽坑之。道济曰:“吊民伐罪,正在今日。”皆释而遣之。于是夷夏感悦,归者日众】集览【洸,古黄反】质实【荥阳,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成臯,县名,注见上年;陈留,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柏谷,坞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虎牢,关名,注见帝奕太和四年;安之,犹言何往也】
译书法:自董卓以来,记载自行加官的事情已经很多了。董卓有三次,曹操有四次,只有刘裕有七次。刘裕也太专擅了吧!《资治通鉴纲目》终篇记载自行加官之多,没有像刘裕这样的。○氐王杨盛进攻秦国,攻打祁山,杀死秦国守将姚嵩。考异:有一本作“氐主”,错误。按:太元十九年杨定称陇西王,永初三年宋封杨盛为武都王,他从未称帝,不应称“主”。考证:祁山,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夏季,进攻秦国,攻克上邽、阴密、安定、雍城。秦国派兵迎击,击退晋军,又夺回安定。考证:上邽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阴密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五十八年;安定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雍城是镇名,注见周显王八年岐。○秋八月,太尉裕督率各路军队从建康出发。宁州进献琥珀枕给刘裕。刘裕认为琥珀可以治疗金疮,命人把它击碎,赏赐给北征将士。任命世子刘义符为中军将军,监督留守府的事务。刘穆之兼领军司,进入东府居住,总管内外事务。司马徐羡之任副职。于是军队从建康出发,派将军王镇恶、檀道济率步兵从淮水、淝水方向进军许昌、洛阳;朱超石、胡藩向阳城进军;沈田子、傅弘之向武关进军;沈林子、刘遵考率水军从石门出发,由汴水进入黄河。任命王仲德督率前锋,开通钜野的水道进入黄河。刘穆之对王镇恶说:“公如今把讨伐秦国的任务交给你,你要努力啊!”王镇恶说:“如果我不能攻克关中,就发誓不再渡过长江。”刘穆之在内总理朝政,在外供给军队,决断如流水般迅速,事务没有阻滞。前来请求、诉说、咨询、禀报的人挤满台阶和屋子。刘穆之用眼浏览、用耳倾听,同时用手答复、用口应对,彼此互不干扰,全部都能周全处理。他又喜欢宾客,谈笑从不疲倦,稍有空闲,便亲自书写文书,查阅、浏览并校订。刘穆之性情奢侈豪放,每次吃饭必摆满一丈见方的席面,从未独自进餐。他曾对刘裕说:“穆之家本来贫寒卑贱,供养生活常常不足。自从我承蒙提拔以后,早晚所需的用度稍微过于丰厚;但除此之外,我没有一丝一毫辜负您。” 刘裕到达彭城时,王镇恶、檀道济进入秦国境内,所到之处都有人防守。秦国各处屯兵守将听到消息便纷纷归附。檀道济于是到达许昌。沈林子从汴水进入黄河,攻克仓垣。考证:琥珀枕,《贷源》说:“琥珀是松脂沉入地下,经过千年变化而形成的。”徐羡之是东海郯人。淮水、淝水是两条河流,淮水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淝水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肥口、许洛是两个州名;许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洛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阳城是县名,注见秦二世元年。傅弘之是北地泥阳人,为傅祗的四世孙;武关注见周赧王四年。石门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二年。所谓“从汴水进入黄河”,《一统志》说:汴水是河流,源出开封府荥阳县大周山,汇合京水、索水、湏水、郑水,向东南到中牟县北面注入黄河。黄河就是黄河,旧时在开封府城北四十里处,自西北经汜水县进入境内,向东到虞城县,再往下通到山东济宁州边界。本朝又在原武县黑阳山下决口,向东经过府城北五里,又向东南到项城县出境流入淮水,原来的河道于是淤塞。永乐初年又决口,河水返回旧河道,从此黄河分成两条。正统年间又在荥阳县东北决口,经过府城西南,又向东南到项城县出境流入淮水,形成城北的新河。钜野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彭城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许昌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冀州刺史王仲德进入魏国的滑台。王仲德的水军进入黄河,将要逼近滑台。魏国兖州刺史尉建弃城向北渡河,王仲德进入城中,公开宣称:“晋国本来想用七万匹布帛向魏国借道,没想到守将突然离去。”魏主拓跋嗣听说后,派叔孙建、公孙表率兵渡河,在城下斩杀尉建,并呼喊晋军,询问他们侵略的原因。王仲德派人回答:“刘太尉派王征虏从黄河进入洛阳,清扫山陵,只是借空城休兵,很快就要向西进军,不会损害两国的友好关系。”拓跋嗣又派叔孙建询问刘裕。刘裕向他道歉说:“洛阳是晋国的旧都,却被羌人占据;诸桓的宗族、司马休之的兄弟,都是晋国的祸害,却被羌人收容。晋国想讨伐他们,所以向魏国借道,并不是敢于对魏国不利。”考证: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滑台是地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冬十月,将军檀道济攻克洛阳。秦国的阳城、荥阳都投降了。檀道济等人的军队到达武臯。秦国陈留公姚洸守卫洛阳,派使者到长安求救。秦主▯派兵救援。将军赵玄对姚洸说:“如今晋军的进攻越来越猛烈,我军兵少,敌军兵多,无法相敌。如果出战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应当调集各戍所的军队,坚守金墉,等待西面的援军。只要金墉不被攻下,晋军一定不敢越过我们向西进军。这就是我们不交战而坐收其弊。”司马姚禹暗中与晋军往来,对姚洸说:“殿下凭借英武的谋略,接受镇守一方的重任,如今却闭城示弱,难道不怕被朝廷责备吗?”姚洸认为他说得对,派赵玄率一千多人向南驻守柏谷。赵玄哭着说:“我赵玄承受三位皇帝的厚恩,守卫此地只有死而已。但明公不采用忠言,被奸人误导,今后一定会后悔。”不久,成臯、虎牢也都前来投降。檀道济等长驱直入。赵玄战败,身受十多处创伤。他的司马蹇鉴冒着刀刃抱住赵玄哭泣。赵玄说:“我的伤已经很重了,你应该赶快离开。”蹇鉴说:“将军不能成功,我蹇鉴也不离开。”于是二人都死了。姚禹翻越城墙逃到檀道济那里。檀道济于是进军逼近洛阳。姚洸出城投降。檀道济俘获秦人四千多人,议论的人想把他们全部活埋。檀道济说:“慰问百姓、讨伐罪人,正是今天的事情。”于是把他们全部释放遣返。因此夷人和汉人都感到喜悦,归附的人一天比一天多。集览:‘洸’音古黄反。考证:荥阳是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成臯是县名,注见上年;陈留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金墉是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柏谷是坞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虎牢是关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安之”就是“何往”的意思。
诏遣司空高宻王恢之脩谒五陵,考异【提要无“诏”字,定宇陈氏曰:“高宻”郡名,《纲目》无此例,“二字合删去】质实【高宻”县名,注见汉高帝四年,“五陵”谓宣帝、景帝、文帝、武帝、惠帝之陵也,《一统志》云:“景帝陵在河南府孟津县东南”,武帝峻阳陵注见惠帝永熙元年,惠帝太阳陵注见光熙元年,其余未详处所】书法【脩陵必书重山陵也。晋自永和之末一书桓温,继书车灌,至是六十年矣。纲目于脩敬、脩谒,并是年皆特书之,盖喜之也。终纲目书脩陵五,书镇卫山陵一,书按视诸陵一。详汉献帝初平二年】○十二月,太尉裕自加相国、扬州牧,封宋公,备九锡,复辞不受。【裕遣长史王▯还建康,讽朝廷求九锡。时刘穆之掌留任,而旨从北来,穆之由是愧惧发病。诏以裕为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宋公,备九锡之礼。裕辞不受】质实【王▯,琅邪临沂人,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
书法【上书自加,下书复辞,后书始受,于是三见裕之谲,益可见矣】西秦遣使内附【西秦王炽磐遣使诣太尉裕求击秦自效裕以为平西将军河南公】质实【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秦,蒲坂守将姚懿反,伏诛。质实【蒲坂,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魏,丁零翟猛雀作乱,魏讨平之。【猛雀驱畧吏民入白▯山为乱。魏内都大官张蒲、冀州刺史长孙道生讨之。道生欲进兵,蒲曰:「吏民非乐为乱,为猛雀所迫胁耳。今不分别并击之,虽欲返善,其道无由。必同力据险以拒我,未易猝平也。不如先遣使喻之,以不与猛雀同谋者皆不坐,则必喜而离散矣。」道生从之,降者数千家,使复旧业。猛雀与其党出走,蒲等追讨,悉诛之】集览【白▯山,史炤释文:▯音居苋反】质实【丁零,西夷种名,注见汉武帝天汉元年。长孙道生,代人,嵩之从子】【丁巳】十三年【秦永和二魏泰常二年○西凉公李歆嘉兴元年○是岁秦亡大一小五凡六僭国】春正月朔日食。【秦朝会前殿君臣相泣】秦安定守将姚恢反伏诛【晋师之过许昌也,秦东平公绍言于秦主▯曰:“晋兵已逼安定,孤远难救,宜迁其镇户内,实京畿,可得精兵十万。虽晋夏交侵,犹不亡国。”仆射梁喜曰:“齐公恢有威名,为岭北所惮,且镇人已与夏为深仇,理应无贰。勃勃终不能越安定而宼京畿。若无安定,则虏马至郿矣。今关中兵足以拒晋,无为豫自损削也。”▯从之。吏部郎懿横宻言曰:“恢有忠勲,今未加殊赏,而置之死地。安定人以孤危逼宼,思南迁者十室而九。若恢拥之以向京师,得不为社稷之忧乎?宜徴还以慰其心。”▯又不听。至是,恢帅镇户三万八千趋长安,移檄州郡,长安大震。▯使东平公绍击之,恢败而死】质实【京畿,京大也,畿,天子寰内地,亦作圻。汉《刑法志》:“畿方千里。”又注见唐▯宗开元二十一年郿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关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郡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太尉裕引水军发彭城。○二月,西凉公李暠卒,世子歆立。考异【立当作嗣】考证【当去李姓】【暠寝疾遗命长史宋繇曰:“吾死之后,世子犹卿子也,善训导之。”及卒,官属奉世子歆为凉公,以繇录三府事。諡暠曰武昭王。初,暠司马索承明劝暠伐北凉,暠谓之曰:“蒙逊为百姓患,孤岂忘之?顾势力未能除耳。卿有必禽之策,当为孤陈之。直唱大言,使孤东讨,此与言‘石虎小竖宜肆诸市朝’者何异?”承明慙惧而退】质实【宋繇炖煌人,“石虎小竪宜肆诸市朝”事在惠帝永兴三年】吐谷浑树洛干死弟阿柴立【阿柴稍用兵,侵并旁小种地,方数千里,遂为强国】
译下诏派司空高密王恢之修整并拜谒五陵。考异:提要没有“诏”字。定宇陈氏说:“高密”是郡名,《纲目》没有这样的用例,“高密”二字应删去。考证:“高密”是县名,注见汉高帝四年;“五陵”指宣帝、景帝、文帝、武帝、惠帝的陵墓。《一统志》说:“景帝陵在河南府孟津县东南。”武帝的峻阳陵注见惠帝永熙元年,惠帝的太阳陵注见光熙元年,其余陵墓的所在地不详。书法:修整陵墓一定要记载,是因为重视山陵。晋自永和末年记载桓温,接着记载车灌,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了。《纲目》在修整、拜谒山陵方面,这一年都特意加以记载,大概是对此感到高兴。全书共记载修整陵墓五次,记载镇守卫护山陵一次,记载巡视察看各陵一次。详细内容见汉献帝初平二年。○十二月,太尉裕自行加授相国、扬州牧,封为宋公,备置九锡之礼,又辞谢不接受。刘裕派长史王弘返回建康,暗示朝廷请求赐给自己九锡。当时刘穆之掌管留守事务,而诏旨从北方传来,刘穆之因此惭愧恐惧,发病。下诏任命刘裕为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为宋公,备办九锡的礼仪。刘裕推辞不接受。考证:王弘是琅邪临沂人;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书法:上面记载刘裕自行加官,下面记载他再次辞谢,后来又记载他开始接受;由此三次出现刘裕的诡诈,就更加清楚了。西秦派使者归附晋朝。西秦王炽磐派使者到太尉刘裕那里,请求参加讨伐秦国的行动以效力。刘裕任命他为平西将军、河南公。考证:河南是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秦国蒲坂守将姚懿反叛,被杀。考证:蒲坂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魏国的丁零人翟猛雀发动叛乱,魏国讨伐并平定了他。翟猛雀驱赶劫掠官吏和百姓进入白▯山发动叛乱。魏国内都大官张蒲、冀州刺史长孙道生讨伐他。长孙道生想进兵,张蒲说:“官吏和百姓并不是乐意叛乱,只是被翟猛雀逼迫胁从罢了。如今如果不加区别地一并攻击他们,即使他们想重新向善,也没有办法做到。他们必定会同心协力据守险要来抵抗我们,就不容易很快平定。不如先派使者晓谕他们:凡是不与翟猛雀同谋的,一律不治罪。这样他们一定会高兴而离散。”长孙道生听从了他的意见,投降的有几千家,使他们恢复原来的产业。翟猛雀和他的同党逃走,张蒲等人追击讨伐,把他们全部杀死。集览:白▯山,史炤释文说:“▯”音居苋反。考证:丁零是西方夷族的名称,注见汉武帝天汉元年;长孙道生是代人,是长孙嵩的侄子。【丁巳】十三年【秦永和二年、魏泰常二年】。○西凉公李歆嘉兴元年。○这一年,秦国灭亡;大国一个,小国五个,共六个僭越称国的政权。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秦国在前殿举行朝会,君臣相对哭泣。秦国安定守将姚恢反叛,被杀。晋军经过许昌时,秦国东平公姚绍对秦主▯说:“晋军已经逼近安定,那里孤立遥远,难以救援。应当把安定的镇户迁入京畿,使京畿充实,这样可以得到精兵十万。即使晋、夏两国交相侵犯,国家也还不至于灭亡。”仆射梁喜说:“齐公姚恢有威名,被岭北人所忌惮,而且镇户已经同夏国结下深仇,按理应当不会有二心。赫连勃勃终究不能越过安定来侵犯京畿。假如没有安定,敌人的战马就会到达郿县了。如今关中的军队足以抵抗晋军,不应当预先自行削弱力量。”▯听从了梁喜。吏部郎懿横秘密进言说:“姚恢有忠诚和功勋,如今还没有给他特别的赏赐,却把他置于死地。安定人因为孤立危急、又受到敌人逼迫,想要南迁的十家中有九家。如果姚恢把他们聚集起来向京师进军,难道不会成为国家的忧患吗?应当把他召回,以安慰他的心。”▯仍然不听。到这时,姚恢率领三万八千镇户向长安进军,向各州郡发布檄文,长安大为震动。▯派东平公姚绍攻击他,姚恢战败而死。考证:京畿,“京”是大的意思,“畿”是天子京城以内的土地,也写作“圻”。《汉书·刑法志》说:“畿地方圆千里。”又注见唐玄宗开元二十一年。郿是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六年。关中,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郡就是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太尉裕率领水军从彭城出发。○二月,西凉公李暠去世,世子李歆即位。考异:‘立’应作‘嗣’。考证:应删去‘李’姓。李暠卧病时留下遗命,对长史宋繇说:“我死以后,世子仍然如同你的儿子一样,你要好好教导他。”李暠去世后,官属奉世子李歆为凉公,任命宋繇录三府事务。给李暠上谥号为武昭王。当初,李暠的司马索承明劝李暠讨伐北凉,李暠对他说:“蒙逊是百姓的祸患,我难道会忘记吗?只是考虑到力量还不能消灭他罢了。你如果有一定能擒获他的计策,应当为我陈述。只会大声说空话,叫我向东讨伐,这同说‘石虎不过是个小小的竖子,应当陈尸于朝市’的人有什么区别?”索承明惭愧恐惧地退下。考证:宋繇是敦煌人;“石虎小竖,宜肆诸市朝”一事在惠帝永兴三年。吐谷浑树洛干去世,他的弟弟阿柴即位。阿柴逐渐用兵,侵占并兼并附近小部族的土地,方圆达数千里,于是成为强国。
书法【吐谷浑,其初,慕容廆兄也。元帝之初,吐谷浑书卒。于是再见,则曷为书「死」?用夷也。故「夷之】三月,将军王镇恶攻潼关,与秦太宰姚绍战,大破之【王镇恶进军潼关,檀道济、沈林子自陜北渡河,防襄邑堡,攻尹昭于蒲坂,不克。秦王▯以东平公绍为太宰,封鲁公,督将军姚鸾等步骑五万守潼关,遣别将姚驴救蒲坂。林子谓道济曰:「蒲坂城坚兵多,不可猝防,不如还与镇恶并力以争潼关。若得之,则尹昭不攻自溃矣。」道济从之。三月至潼关,绍引兵出战,道济等奋击,大破之。绍退屯定城,据险拒守,遣姚鸾屯大路,絶晋粮道。晋获鸾别将尹雅,将杀之。雅曰:「夷夏虽殊,君臣之义一也。晋以大义行师,独不使秦有守节之臣乎?」乃免之。林子夜袭杀鸾,绍又遣东平公赞屯河上,以断水道。林子击走之】质实【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陜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襄邑县名,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一统志云:定城,汉之县名,属汝南郡,晋初仍旧,后省之,故址在汝宁府城东三百里光州境内。河上,河即黄河。按一统志,河源出自平阳府龙门山而下,歴西安府韩城郃阳至朝邑县界,稍折而东入山西蒲州境,又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太尉裕遣使假道于魏,魏遣兵屯河北。裕遂引兵入河【刘裕将水军自淮泗入清河,将泝河西上,先遣使假道于魏。秦主▯亦遣使求救于魏。魏主嗣使羣臣议之,皆曰:「潼关天险,刘裕以水军攻之甚难。若登岸北侵,其势甚易。裕声言伐秦,其志难测。且秦婚姻之国,不可不救。宜发兵断河上流,勿令得西。」崔浩曰:「裕图秦久矣,今乘其危而伐之,其志必取。若遏其上流,裕心忿戾,必上岸北侵,是我代秦受敌也。今柔然宼边,民食又乏,若复与裕为敌,南赴则北宼愈深,救北则南州复危,非良计也。不若听裕西上,然后屯兵以塞其东,使裕克防,必德我之假道,不防吾不失救秦之名,此策之得者也。且南北异俗,借使国家弃恒山以南,裕必不能以呉越之兵守之,安能为吾患?且夫为国计者,惟社稷是利,岂顾一女子乎?」议者犹曰:「裕西入关,则恐吾断其后;北上则姚氏必不能出关助我,此必声西而实北也。」嗣乃遣长孙暠、阿薄干等将兵十万屯河北岸。裕乃引军入河,而使将军向弥、留戍碻磝】质实【淮泗,二水名。淮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泗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一统志云:「清河在淮安府清河县治西南,即泗水之下流也,源自泰安州,经徐州,流至邳州东境曰直河,西境曰沙河,又南下至县西北三▯河口,分为大小二清河,南达于淮。」柔然,北狄国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二年。恒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呉越,二郡名。呉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越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长孙暠,代人】书法【书遂何嘉,裕壮也】▯农人送义租给王镇恶等军【初,刘裕命镇恶等,若克洛阳,须大军俱进。镇恶等乘利轻趋潼关,为秦所拒。久之,乏食,众心疑惧,欲弃辎重还赴大军。沈林子按劒怒曰:“相公志清六合,今许洛已定,关右将平,事之济否,系于前锋。奈何沮乘胜之气,弃埀成之功乎?且大军尚远,贼众方盛,虽欲求还,亦不可得。下官授命不顾,今日之事,当为将军办之。但未知二三君子,将何靣以见相公之旗鼓邪?”镇恶等遣使驰告裕,求粮援。裕呼使者,开舫北户,指河上魏军以示之曰:“我语令勿轻进。今岸上如此,何由得遣军?”镇恶乃至▯农,说谕百姓,竞送义租,军食复振】质实【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陜】
译书法:吐谷浑起初是慕容廆的哥哥。元帝初年,记载吐谷浑“卒”。这时再次出现,为什么记作“死”?这是因为把他作为夷人来记载。所以写作“死”。三月,将军王镇恶进攻潼关,与秦国太宰姚绍交战,大败姚绍。王镇恶进军潼关,檀道济、沈林子从陕县北面渡过黄河,攻打襄邑堡,在蒲坂进攻尹昭,但没有攻克。秦王▯任命东平公姚绍为太宰,封为鲁公,督率将军姚鸾等步、骑兵五万人守卫潼关,又派别将姚驴救援蒲坂。沈林子对檀道济说:“蒲坂城坚固,兵力众多,不可能很快攻下,不如回去与王镇恶合兵争夺潼关。如果取得潼关,尹昭就会不攻自溃。”檀道济听从了。三月到达潼关,姚绍带兵出战,檀道济等奋力攻击,大败姚绍。姚绍退兵驻扎在定城,据守险要抵抗,派姚鸾驻扎在大路,截断晋军粮道。晋军俘获姚鸾的别将尹雅,准备杀死他。尹雅说:“夷人和汉人虽然不同,君臣的道义却是一样的。晋国以大义出兵,难道偏偏不允许秦国有守节的臣子吗?”于是晋军免去了他的死罪。沈林子夜袭杀死姚鸾,姚绍又派东平公姚赞驻扎在黄河边,截断水道。沈林子把他击退。考证: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陕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襄邑是县名,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一统志》说:定城是汉代县名,属汝南郡,晋初仍沿用旧名,后来省并,旧址在汝宁府城东三百里、光州境内。黄河边,黄河就是黄河。按《一统志》,黄河源出平阳府龙门山,向下流经西安府的韩城、郃阳,到朝邑县境内稍稍转向东,进入山西蒲州境内;又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太尉刘裕派使者向魏请求借道,魏派兵驻扎在黄河北岸。刘裕于是率兵进入黄河。【刘裕将率水军从淮水、泗水进入清河,准备逆流向西,先派使者向魏请求借道。秦主姚泓也派使者向魏求救。魏主拓跋嗣让群臣商议此事,众人都说:“潼关是天然险要,刘裕用水军攻打它很困难;如果他登岸向北进攻,形势就很容易。刘裕声称要讨伐秦国,但他的真实意图难以测知。而且秦国是魏的姻亲之国,不能不救。应当派兵截断黄河上游,不让他向西进军。”崔浩说:“刘裕图谋秦国已经很久了,现在趁秦国危急而讨伐它,他的意图一定是要夺取秦国。如果阻截黄河上游,刘裕心中愤怒,必定登岸向北进攻,这就是让我国替秦国承受敌人。如今柔然侵犯边境,百姓的粮食又不足;如果再与刘裕为敌,向南进军则北方的寇患更加严重,救援北方则南方各州又会危险,这不是好计策。不如听任刘裕向西进军,然后派兵驻扎,堵住他的东归道路,使刘裕能够防备;这样,他必定感激我国借道给他。我们不妨不加防备,也不会失去救援秦国的名义,这才是有利的策略。况且南北风俗不同,即使国家放弃恒山以南的土地,刘裕也一定不能凭吴越的军队守住那里,怎么能成为我国的祸患?再说,为国家谋划,只应以社稷的利益为重,哪里还顾得上一个女子呢?” 谋议的人仍然说:“刘裕向西进入关中,就担心我国截断他的后路;他向北进军,姚氏一定不能出关来援助我国。这一定是声称向西进军,实际上却向北进攻。”拓跋嗣于是派长孙暠、阿薄干等率十万军队驻扎在黄河北岸。刘裕于是率军进入黄河,又派将军向弥、留戍守卫碻磝。【考证:淮水、泗水,是两条河流。淮水的注释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泗水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一统志》说:“清河在淮安府清河县治所西南,就是泗水的下游;源头在泰安州,经过徐州,流到邳州东境称为直河,西境称为沙河,又向南流到县西北三岔河口,分为大、小两条清河,向南流入淮水。”柔然,是北狄的国名,注释见孝武帝太元十二年。恒山,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吴、越,是两个郡名。吴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五年,越的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长孙暠,是代人。】【书法:记作“遂”,有什么值得赞许的?这是赞美刘裕的壮举。】弘农人送来义租,供给王镇恶等人的军队。【起初,刘裕命令王镇恶等人,如果攻克洛阳,就必须等大军一同前进。王镇恶等人乘胜轻装疾进,来到潼关,却被秦军挡住。过了很久,粮食缺乏,众人心中疑惧,想丢弃辎重,返回与大军会合。沈林子按剑怒道:“相公有志于清平天下,如今许、洛已经平定,关西即将平定,事情能否成功,全系于前锋。怎么能挫伤乘胜进军的士气,放弃即将成功的功业呢?况且大军还在远处,敌军正强盛,即使想请求回去,也不可能做到。下官既然奉命,就不顾一切;今天的事情,应当替将军办成。只是还不知道诸位,将来有什么脸面去见相公的旗鼓呢?”王镇恶等人派使者飞驰告知刘裕,请求粮食和援军。刘裕召见使者,打开船舱北面的窗户,指着黄河上的魏军给他看,说:“我曾告诉你们不要轻率前进。如今岸上是这样的情形,怎么能派军队过去呢?”王镇恶于是到达弘农,劝告晓谕百姓,百姓争相送来义租,军粮又充足起来。】【考证:辎重,注释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弘农,是郡名,注释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陕。】
书法【义,租何嘉助顺也。于是镇恶至▯农,劝谕不书,而以自致为文书,送其为从义之劝深矣】夏四月,太尉裕遣兵击魏于河上,大破之。【魏人以数千骑缘河随裕军西行。船有漂渡北岸者,輙为魏人所杀掠。裕遣军击之,輙走退,则复来。四月,裕遣丁旿帅仗士七百人,车百乘,渡北岸,去水百余步,为却月阵,两端抱河。车置七仗士,事毕,使竖一白眊。裕先命朱超石戒严。眊举,超石帅二千人驰赴之。魏人以三万骑围之,四靣肉薄,弩不能制。超石断矟千余,皆长三四尺,以大锤锤之一矟,輙洞贯三四人。魏兵奔溃,斩其将阿薄干。魏主嗣乃恨不用崔浩之言】集览【丁旿姓名,旿音午。白眊,眊音义未详,唯见《韵会》旄字下引《尔雅》:“旄,牛尾着竿头。”郭璞云:“以旄牛尾结为之,如今之幢,亦曰眊。”肉薄,薄伯各反,迫也,言兵比众多,皮肉相迫近也。宋文帝时,魏攻悬瓠,肉薄登城。史炤《释文》曰:“薄,旁各反,谓相背附而上城】正误【白眊,今按《南史·朱超石传》:“竪一长白眊。”字从耳不从目,仍吏切。集览似以眊即旄字非是。又汉昭烈好结眊,以旄牛尾结之,即此字也】质实【朱超石,沛人,龄石之弟】将军沈林子击秦姚绍,破之。绍病卒。【秦鲁公绍遣兵屯河北之九原,絶晋粮援,沈林子邀击,破之,杀获殆尽。绍愤恚呕血,以兵属东平公赞,而卒】质实【九原,山名,在平阳府绛州西二十里,春秋晋诸大夫葬地。《礼记·檀弓》赵文子与叔向观于九原,即此】太尉裕入洛阳【齐郡太守王懿降魏,上书言:“刘裕在洛,宜发兵絶其归路,可不战而克。”魏主嗣善之,以问崔浩曰:“刘裕克乎?”对曰:“克之。”嗣曰:“何故?”对曰:“姚兴好事虚名,而少实用;子▯愞弱,兄弟乖争。裕乘其危,兵精将勇,何故不克?”嗣曰:“裕才何如慕容埀?”对曰:“埀借父兄之资,脩复故业,国人归之,易以立功。裕奋寒微,不阶尺土,讨灭羣盗,所向无前,其才优矣。”嗣曰:“裕既入关,不能进退,我以精骑直捣彭城,裕将若之何?”对曰:“今屈丐、柔然伺我之隙,而诸将用兵皆非裕敌。兴兵远攻,未见其利,不如静以待之。裕克秦而归,必簒其主。关中华戎杂错,风俗劲悍,裕欲以荆扬之化,施之函秦,此无异解衣包火,张罗捕虎。虽留兵守之,人情未洽,趋向不同,适足资敌耳。愿且按兵息民,以观其变。秦地终为国家之有,可坐而守也。”嗣笑曰:“卿料之审矣。”浩曰:“臣尝私论近世将相:若王猛之治国,苻坚之管仲也;慕容恪之辅防主,慕容暐之霍光也;刘裕之平祸乱,司马德宗之曹操也。”嗣曰:“屈丐何如?”对曰:“屈丐国破家覆,寄食姚氏,受其封殖,不思报恩,而乘时徼利,盗有一方,结怨四邻。虽能纵暴于一时,终为人所吞耳。”嗣大悦,语至夜半,赐御缥醪十觚,水精盐一两,曰:“朕味卿言如此,故欲共飨其美。”然犹命长孙嵩、叔孙建各简精兵,伺裕西过,南侵彭沛】集览【函秦,颜师古曰:“秦地有函谷关,秦人恃之以为险固,故曰函秦。”缥醪十觚,缥匹沼反,醪汁滓酒也。杜甫诗“重碧拈春酒”注引曹子建《七启》云:“春清缥酒。”注:“缥,深碧色。缥当作醥,酒清者曰醥。”左思《蜀都赋》:“觞以醥清,一醉累月。”觚,乡饮酒之爵也。《韩诗外传》:“一升曰觚。”水精盐,《酉阳杂爼》曰:“白盐崖有盐如水精,名曰君王盐】质实【齐郡,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彭沛,即彭城郡、沛郡也。彭城,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沛,注见汉成帝河平二年,王懿,太原人,叡之弟】魏置六部大人【以天地四方为号,命诸公为之】秋七月,将军沈田子入武关。八月,秦主▯自将击之,大败而还。【沈田子、傅▯之入武关,秦戍将皆委城走。田子等进屯青泥。八月,太尉裕至閺乡。秦主▯欲自将御裕,恐田子等袭其后,欲先击灭田子等,然后倾国东出。乃帅步骑数万,奄至青泥。田子本为疑兵,所领裁千余人,闻▯至,欲击之。▯之以众寡不敌,止之。田子曰:“兵贵用竒,不必在众。今众寡相悬,势不两立。若彼围既固,则我无所逃矣。不如乘其始至,营阵未立而先薄之,可以有功。”遂进兵。秦兵合围数重,田子慰抚士卒曰:“诸君远来,正求此战,死生一决,封侯之业于此在矣。”士卒皆踊跃鼔噪,执短兵奋击,秦兵大败,斩万余级。▯奔还防上】集览【閺乡,▯农湖县閺亭,今陜州阌乡县是。前汉戾太子传以湖阌乡邪里为戾园。孟康曰:“阌古閺字也。”建安中正作闻,并音文。兵贵用竒,竒兵注见周赧王五十五年】质实【武关,注见周赧王四年。
译【书法:“义租”二字有什么值得赞许的?这里王镇恶到了弘农,不写他劝谕百姓,而写百姓自行送来义租,是为了表明他们出于义举而来的劝勉意义更加深切。】夏四月,太尉刘裕派兵在黄河上攻打魏军,大败魏军。【魏人派数千骑兵沿着黄河跟随刘裕的军队向西行进。船只中有漂到北岸的,总被魏人杀死、掠夺。刘裕派军队攻击他们,他们总是逃退,但随后又回来。四月,刘裕派丁旿率领持兵器的士兵七百人、战车一百辆渡过黄河,距离水边一百多步,摆成“却月阵”,两端抱住河岸。每辆车上配置七名持兵器的士兵,布置完毕后,竖起一根白眊。刘裕先命朱超石戒严。白眊举起后,朱超石率两千人奔驰前往。魏人以三万骑兵包围他们,从四面逼近,弩箭也无法制止。朱超石截断一千多根长矛,每根长三四尺,用大锤逐根锤击,一根矛往往洞穿三四个人。魏军奔逃溃败,斩杀魏将阿薄干。魏主拓跋嗣于是后悔没有采用崔浩的意见。】【集览:丁旿是人名,旿读作“午”。白眊,“眊”音义不详,只有《韵会》在“旄”字下引用《尔雅》说:“旄,是把牛尾系在竿头上。”郭璞说:“用旄牛尾编结而成,像现在的幢,也叫眊。”肉薄,“薄”读伯各反,是逼近的意思,指兵众密集,彼此皮肉相互逼近。宋文帝时,魏攻打悬瓠,逼近城墙登城。史炤《释文》说:“薄,读旁各反,指相互背靠着登上城墙。”】【正误:白眊,今考《南史·朱超石传》作“竖一长白眊”。】“眊”字从“耳”不从“目”,读作“仍吏切”。《集览》似乎认为“眊”就是“旄”字,这是不对的。汉昭烈帝喜欢编结眊,就是用旄牛尾编成的,正是这个字。【考证:朱超石,是沛地人,朱龄石的弟弟。】将军沈林子攻打秦将姚绍,击败了他。姚绍因病去世。【秦鲁公姚绍派兵驻扎在黄河以北的九原,截断晋军的粮食援助,沈林子迎击他们,将其击败,杀死、俘获的敌人几乎全部。姚绍愤怒怨恨,吐血而死;临死前把军队交给东平公姚赞。】【考证:九原,是山名,在平阳府绛州以西二十里,是春秋时晋国大夫的葬地。《礼记·檀弓》所说赵文子与叔向在九原游观,就是这里。】太尉刘裕进入洛阳。【齐郡太守王懿投降魏,上书说:“刘裕现在在洛阳,应当派兵截断他的归路,可以不经交战就取胜。”魏主拓跋嗣认为他说得好,便问崔浩:“刘裕能取胜吗?”崔浩回答:“能取胜。”拓跋嗣说:“为什么?”崔浩回答:“姚兴喜好追求虚名,而缺少实际才能;他的儿子姚泓懦弱,兄弟之间又相互争斗。刘裕趁他们危急,兵精将勇,为什么不能取胜?”拓跋嗣说:“刘裕的才能比慕容垂怎么样?”崔浩回答:“慕容垂凭借父兄留下的资业,恢复旧业,国人归附他,所以容易建立功业。刘裕出身寒微,没有凭借一尺土地的根基,讨伐消灭群盗,所向无敌,他的才能更高。”拓跋嗣说:“刘裕既然进入关中,不能进退自如,我用精锐骑兵直捣彭城,刘裕将怎么办?”崔浩回答:“现在屈丐、柔然正在窥伺我国的空隙,而各位将领用兵都不是刘裕的对手。出兵远攻,看不出有什么好处,不如安静等待事态变化。刘裕攻克秦国后返回,一定会篡夺秦主的地位。关中地区华人和戎人错杂居住,风俗强悍,刘裕想把荆州、扬州的教化施行于函秦地区,这无异于脱下衣服去包裹火焰,张开罗网去捕捉老虎。即使留下军队守卫那里,人心尚未和洽,趋向又不相同,反而正好给敌人提供资助。”】“希望暂且按兵不动,使百姓休养生息,来观察形势变化。秦地最终会成为国家所有,只需坐在那里守住它就行了。”拓跋嗣笑着说:“你的判断很周详。”崔浩说:“我曾私下评论近世的将相:像王猛那样治理国家,是苻坚的管仲;慕容恪辅佐慕容暐,是慕容暐的霍光;刘裕平定祸乱,是司马德宗的曹操。”拓跋嗣说:“屈丐怎么样?”崔浩回答:“屈丐国破家亡,寄食于姚氏,接受姚氏的封赏供养,却不思报恩,反而乘机谋利,窃据一方,与四邻结怨。他虽然能够一时放纵暴行,最终还是会被别人吞并。”拓跋嗣非常高兴,与他谈到半夜,赐给他御用缥醪十觚、水精盐一两,说:“朕品味你的话,觉得像这样美好,所以想和你共同享受其中的美味。”然而仍然命长孙嵩、叔孙建各自挑选精兵,窥伺刘裕西行后,向南侵犯彭城、沛郡。【集览:函秦,颜师古说:“秦地有函谷关,秦人依恃它作为险固之地,所以称为函秦。”缥醪十觚,“缥”读匹沼反;醪是有酒糟的酒。杜甫诗“重碧拈春酒”的注释引用曹植《七启》说:“春清缥酒。”注释说:“缥,是深碧色。”】“缥”应当作“醥”,清澈的酒叫作醥。左思《蜀都赋》说:“酒杯盛着清醥,醉上几个月。”觚,是乡饮酒礼所用的酒爵。《韩诗外传》说:“一升称为觚。”水精盐,《酉阳杂俎》说:“白盐崖有一种盐像水晶,名叫君王盐。”【考证:齐郡,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青州彭沛,就是彭城郡、沛郡。彭城,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沛,注释见汉成帝河平二年。王懿,是太原人,王叡的弟弟。】魏设置六部大人。【以天地四方命名,任命诸公担任这些职位。】秋七月,将军沈田子进入武关。八月,秦主姚泓亲自率军攻打沈田子,大败而回。【沈田子、傅弘之进入武关,秦军守将都弃城逃走。沈田子等人继续进军,驻扎在青泥。八月,太尉刘裕到达闵乡。秦主姚泓想亲自率军抵御刘裕,但担心沈田子等人从后面袭击自己,想先攻灭沈田子等人,然后倾全国兵力向东进发。于是率步、骑兵数万人,突然到达青泥。沈田子本来是用来迷惑敌人的疑兵,所率军队只有一千多人,听说姚泓到来,想要攻击他。傅弘之认为敌众我寡,不能匹敌,劝阻他。沈田子说:“用兵贵在出奇制胜,不一定在于人数多。现在敌我人数相差悬殊,形势已经势不两立。如果让敌人的包围形成,我们就无处可逃。不如趁他们刚到、营垒还没有布置好时先逼近攻击,这样可以取得功劳。”于是进军。秦兵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沈田子慰劳安抚士卒说:“诸位远道而来,正是为了求得这一战;生死在此一决,封侯的功业就在这里了。”士卒都踊跃鼓噪,手持短兵器奋力攻击,秦军大败,斩首一万多级。姚泓逃回防上。】【集览:闵乡,是弘农湖县的闵亭,今陕西阌乡县就是这里。《前汉书·戾太子传》说湖县阌乡邪里是戾园。孟康说:“阌是古代的閺字。”建安年间通常写作“闻”,读音为文。“兵贵用奇”,奇兵的注释见周赧王五十五年。】【考证:武关,注释见周赧王四年。】
青泥,关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峣关,阌乡,地名,注见汉武帝征和二年。湖县,薄之,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防上,地名,注见秦王政二十二年。防水】
书法【于是,田子与傅▯之俱入关。不书▯之何怯也?一予一夺,其为狥国之劝深矣,其为逗挠之戒严矣】太尉裕至潼关,遣王镇恶帅水军自河入渭,大破秦兵,遂入长安。秦主▯出降。【裕至潼关,王镇恶请帅水军自河入渭,以趋长安,裕许之。秦主▯使姚丕守渭桥,以拒之。镇恶泝渭而上,乘蒙冲小舰,行船者皆在舰内。秦人但见舰进,惊以为神。至渭桥,镇恶令军士食毕,皆持仗登岸,后者斩。既登,即宻使人解放舟舰。渭水迅急,倐忽不见。乃喻士卒曰:「此为长安北门,去家万里,舟楫衣粮皆已随流。今进战而胜,则功名俱显;不胜,则骸骨不返,无他岐矣。」乃身先士卒,众腾踊争进,大破姚丕军。▯引兵救之,为败卒所蹂践,不战而溃。镇恶入自平朔门,▯将出降。其子佛念,年十一,言于▯曰:「晋人将逞其欲,虽降必不免,不如引决。」▯怃然不应。佛念登宫墙,自投死。▯乃将妻子羣臣诣垒门降。镇恶以属吏,城中夷晋六万余口,镇恶以国恩抚慰,号令严肃,百姓安堵】质实【渭河名,注见汉高帝五年;渭水引决,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渭桥,注见汉高帝八年;蒙冲,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九月,太尉裕至长安,送姚▯诣建康,斩之。【镇恶性贪盗秦府库不可胜纪裕至知之以其功大不问收秦彛器浑仪土圭记里鼓指南车送建康余金帛珍宝皆以颁将士送姚▯至建康斩之议将迁都洛阳王仲德曰「▯师日久士卒思归未可议也」北凉王蒙逊闻裕灭秦怒甚门下校郎刘祥入言事蒙逊曰「汝闻刘裕入关敢研研然也」斩之】集览【彛器《左传·襄十九年》「以作彜器」注:彜,常也,谓钟鼎为宗庙之常器。浑仪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土圭《礼地官》「以土圭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注:土圭所以致四时日月之景也。土圭之长尺有五寸,夏至之日立八尺之表,其景适与土圭等,谓之地中,今颍川阳城地为然。记里鼓后宋仁宗天圣五年内侍卢道隆剏记里鼓车,独辕双轮,厢上有两层,各安木人平执木槌,车行一里,下一层木人击鼓,上平轮转一周,车行十里,上一层木人击镯,一名大章车。指南车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三年。研研然史炤曰:研研并五见反】正误【研研今按以文义及音意推之,与龂龂相类,忿争强辩之意,只如字读】
书法【斥姚▯,何既降也,故不书。秦主上书出降,下书斩之,甚晋也】发明【自中原版荡,莫克致讨。刘裕独能乘时奋发,所向成功。既定南燕,遂平关洛,中国之势亦少振矣。然卒无补于晋者,征伐不由于天子,权柄已失于下移故也。纲目前书裕自加都督,戒严伐秦。继书裕入洛阳,至潼关,至长安。未几,又书裕东还,留子都督秦雍。皆出于裕之所自为,非有诏命及之也。
译青泥,是关名,注释见秦二世三年。峣关、阌乡,是地名,注释见汉武帝征和二年。湖县、薄之,注释见齐和帝中兴元年。防上,是地名,注释见秦王政二十二年。防水。【书法:这里说沈田子和傅弘之一起入关,却不记载傅弘之,为什么?这是对怯懦者的一种褒贬;有时褒扬,有时贬斥,对为国效命的劝勉很深,对迟疑退缩的警戒很严。】太尉刘裕到达潼关,派王镇恶率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水,大败秦军,于是进入长安。秦主姚泓出城投降。【刘裕到达潼关,王镇恶请求率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水,直趋长安,刘裕同意了。秦主姚泓派姚丕守卫渭桥,以抵御王镇恶。王镇恶逆流而上,乘坐蒙冲小船,划船的人都藏在船舱里。秦人只看见船只前进,惊讶地以为是神兵。到了渭桥,王镇恶命令军士吃完饭,全都拿着兵器登岸,落后的人斩首。登岸以后,秘密派人解开并放走船舰。渭水流速很快,船只转眼就不见了。于是告诫士卒说:“这里是长安的北门,距离家乡万里,船只、衣服和粮食都已经随水漂走了。现在进军作战并且取胜,就能功名显赫;不能取胜,就连尸骨也回不去,已经没有别的道路了。”于是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众人腾跃争先,大败姚丕的军队。姚泓率兵来救,被溃败的士卒践踏,未交战就溃败。王镇恶从平朔门进入,姚泓准备出城投降。他的儿子佛念年仅十一岁,对姚泓说:“晋人将要满足他们的欲望,即使投降也一定不能免死,不如自杀。”姚泓怅然不应。佛念登上宫墙,跳下自杀。姚泓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和群臣到军垒门前投降。王镇恶把他们交给属吏处理;城中夷人和晋人共有六万多人,王镇恶以国家的恩德安抚他们,号令严明,百姓得以安居。】【考证:渭水,是河名,注释见汉高帝五年;】渭水、引决,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七年;渭桥,注释见汉高帝八年;蒙冲,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九月,太尉刘裕到达长安,把姚泓押送到建康,斩杀了他。【王镇恶生性贪婪,盗取秦国府库中的财物,多得无法计算。刘裕到达后知道了此事,因为王镇恶功劳很大,没有追究他;收取秦国的彝器、浑仪、土圭、记里鼓、指南车,送往建康,其余金帛珍宝都分发给将士。刘裕把姚泓送到建康后斩杀了他。朝廷商议将都城迁到洛阳,王仲德说:“军队出征日久,士卒都思念归乡,现在还不能商议这件事。”北凉王沮渠蒙逊听说刘裕灭掉秦国,非常愤怒。门下校郎刘祥进来奏事,沮渠蒙逊说:“你听说刘裕进入关中,竟敢这样强词争辩吗?”于是杀了刘祥。】【集览:彝器,《左传·襄公十九年》“以作彝器”的注释说:彝,是常的意思,指钟鼎等宗庙中常用的器物。浑仪,注释见汉顺帝阳嘉二年。土圭,《周礼·地官》“用土圭测量土地深度,校正太阳影子来寻找地中”的注释说:土圭是用来测定四时日月影长的器具。土圭长一尺五寸,夏至这天竖起八尺高的表,表影恰好与土圭相等,称为地中;现在颍川阳城一带就是这样。记里鼓,后来宋仁宗天圣五年,内侍卢道隆创制记里鼓车。车为独辕双轮,车厢上有两层,各安置一个木人,木人平举木槌;车行一里,下层木人击鼓;上层平轮转一周,车行十里,上层木人击镯,又名大章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指南车,注释见汉后主建兴十三年。“研研然”,史炤说:“研研,两个字都读五见反。”【正误:“研研”今考其文义和音义,与“龂龂”相近,有忿怒争辩、强词辩论的意思,只按字面读作“研研”。】【书法:排斥姚泓,为什么在他已经投降之后仍这样做,所以不记载他投降。秦主上书出城投降,随后又记载斩杀他,这是对晋的严厉谴责。】【发明:自从中原动荡以来,没有人能够发动讨伐。只有刘裕能够乘时奋发,所向成功。他平定南燕以后,又平定关中、洛阳,中原的形势也稍稍振作起来。然而最终对晋并没有补益,是因为征伐不出自天子,权柄已经下移。纲目起初记载刘裕自行加任都督,戒严讨伐秦国;接着记载刘裕进入洛阳、到达潼关、到达长安。不久又记载刘裕东归,留下儿子担任都督秦州、雍州。所有这些都出自刘裕自己的作为,并不是有诏命授予他的。】
书法如此,识者可以观矣】夏人进据安定【夏王勃勃闻裕伐秦,曰:“裕取关中必矣,然不能久留,必将南归。若留子弟及诸将守之,吾取之如拾芥耳。”乃秣马养士,进据安定,岭北郡县皆降之。裕遣使遗勃勃书,约为兄弟。勃勃报之】质实【秣马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冬十月魏遣将军刁雍屯固山【司马休之、鲁▯、韩延之、刁雍等皆降魏。休之寻卒。刁雍表求南鄙自效。魏以为将军,使聚众河济间,扰徐、兖。刘裕遣兵讨之,不克。雍进屯固山,众至二万】质实【刁雍,渤海饶安人,恊之曾孙。河济注见周安王十六年。固山未详处所】太尉裕自进爵为王,增封十郡,复辞不受。书法【某进爵为王,曹操、司马昭见之矣。讥自进也,而不书自,于是独书自,何所以着其复辞之谲也?上书自进,下书复辞,后书始受。至是四见矣。天下之谲,未有如裕者也】○十一月刘穆之卒书法【纲目】卒汉、晋诸臣,不书官者,皆贬也。穆之,何贬焉?穆之,晋臣,心乎裕而已矣,故削之。使裕已受宋公之命,则其书法亦荀攸耳。荀攸卒,书魏】○十二月,太尉裕东还,留子义真都督雍、梁、秦州军事【裕欲留长安经畧西北,而诸将佐久役思归,多不欲留。会闻刘穆之卒,裕以根本无托,决意东还。欲以王▯代穆之,谢晦曰:“休元轻易,不若羡之。”乃以徐羡之为丹阳尹,管留任,而以次子义真为安西将军,守关中。王脩为长史,王镇恶为司马,沈田子、毛德祖、傅▯之皆为参军从事。先是,陇上流户寓关中者,望因兵威得复本土。至是,知裕无复西畧之意,皆叹息失望。关中人素重王猛,而是役也,镇恶功为多,故南人忌之。沈田子与镇恶争功,尤不平。裕将还,田子等屡言镇恶家在关中,不可保信。裕曰:“钟会不得遂其乱者,以有卫瓘故也。语曰:‘猛兽不如羣狐’,卿等十余人,何惧镇恶邪?”三秦父老闻裕将还,诣门流涕曰:“残民不沾王化,于今百年,始覩衣冠,人人相贺,舍此欲何之乎?”裕为之愍然慰喻,遣之。十二月,裕发长安,自洛入河,开汴渠以归。义真生十三年矣。司马公曰:“古人有言:疑则勿任,任则勿疑。裕既委镇恶以关中,而复与田子有后言,是鬭之使为乱也。惜乎百年之寇,千里之士,得之艰难,失之造次。荀子曰:兼并易能也,坚凝之难,信哉】质实【休元,王▯表字,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钟会不得遂其乱者,以有卫瓘故也,事在魏元帝咸熙元年。汴渠,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二年】发明【方裕在长安,已书夏人进据安定,裕非懵于事机者,学奕方勤,鸿鹄已至于是,举崤函而弃之,踵未及旋,故都已失。书太尉裕东还,留子都督秦雍,裕之经畧可知已。流涕北望,果何益哉】魏置南雍州【秦雍人流入魏境以万数,魏乃置南雍州,以寇赞为刺史,治洛阳以抚之,赞善招怀,流民归之者三倍其初】质实【宼赞,上谷人】夏王勃勃遣兵向长安【夏王勃勃闻刘裕东还,大喜,召王买德问计。买德曰:“关中形胜之地,而裕以防子守之,狼狈而归,正欲急成簒事,不暇复以中原为意。此天以关中赐我,不可失也。青泥、上洛,南北之险,宜先遣游军断之,东塞潼关,絶其水陆之路,然后传檄三辅,施以恩德,则义真在网罟之中,不足取也。”勃勃乃使其子璝帅骑二万向长安,别将屯青泥及潼关,而自将大军为后继】质实【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上洛县名,注见元帝太兴元年;传檄三辅,檄注见楚义帝元年;三辅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戊午】十四年【魏泰常三年夏昌武元年】春正月王镇恶沈田子帅师拒夏兵田子矫杀镇恶安西长史王脩讨田子斩之参军傅▯之击夏兵却之考异【斩当作诛】【夏赫连璝至渭关,中民降之者属路。沈田子将兵拒之,畏其众盛,不敢进。王镇恶闻之曰:“公以十岁儿付吾属,当共竭力。而拥兵不进,虏何由得平?”遂与田子俱出。田子与镇恶素有相图之志,至是益忿惧。军中又讹言镇恶欲尽杀南人,据关中反。田子遂请镇恶至傅▯之营计事,因屏人语,使人斩之。矫称受太尉令,义真与王脩被甲登门,以察其变。脩执田子,数以专戮而斩之。▯之破夏兵,夏兵乃退】发明【刘裕克秦诸将之力为多,今乃自相屠戮,其败宜矣。然首恶在于田子,故上书矫杀以定其罪,下书讨斩以正其诛也】
译【书法就是这样,有见识的人由此可以看出其中的意义了。】夏国进军占据安定。【夏王赫连勃勃听说刘裕讨伐秦国,说:“刘裕取得关中是必然的,但他不能长久留在那里,一定将要南归。如果他留下子弟和各位将领守卫那里,我取得关中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于是喂饱战马,训练士卒,进军占据安定,岭北的郡县都向他投降。刘裕派使者送给赫连勃勃书信,约定结为兄弟。赫连勃勃答复了他。】【考证:秣马,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冬十月,魏派将军刁雍驻扎在固山。【司马休之、鲁轨、韩延之、刁雍等人都投降魏国。司马休之不久去世。刁雍上表请求在南部边境效力。魏任命他为将军,让他在黄河、济水之间聚集人众,骚扰徐州、兖州。刘裕派兵讨伐他,没有取胜。刁雍进军驻扎在固山,部众达到两万人。】【考证:刁雍,是渤海饶安人,刁协的曾孙。黄河、济水的注释见周安王十六年。固山的具体位置不详。】太尉刘裕自行进爵为王,增加十郡的封地,又再次推辞不接受。【某人进爵为王,曹操、司马昭的事例已经见过了。这是讥刺他自行进爵,却不写“自”字;这里特意写“自”,是为什么?是为了显明他再次推辞的诡诈。上面记载自行进爵,下面记载再次推辞,后来又记载最终接受。到这里已经四次出现这种情况了。天下的诡诈,没有像刘裕这样的。】○十一月,刘穆之去世。【《纲目》记载汉、晋诸臣去世,不写官职的,都是贬斥。刘穆之为什么也要贬斥?刘穆之是晋臣,但心中只忠于刘裕,所以删去他的官职。假如刘裕已经接受宋公的任命,那么这种书法也会像记载荀攸那样。荀攸去世,记作“魏”。】○十二月,太尉刘裕东归,留下儿子刘义真都督雍州、梁州、秦州军事。【刘裕想留下来经营治理长安和西北地区,但各位将领和属官服役已久,都思念回乡,大多不愿留下。适逢听说刘穆之去世,刘裕认为根本无所托付,决意向东返回。他想用王弘代替刘穆之,谢晦说:“休元轻率,不如谢羡之。”于是任命徐羡之为丹阳尹,掌管留守事务;又任命次子刘义真为安西将军,镇守关中。王脩任长史,王镇恶任司马,沈田子、毛德祖、傅弘之都任参军从事。此前,陇上流民寄居关中的人,都希望借助军队的威势得以恢复本土。到这时,知道刘裕再没有向西经营的意图,都叹息失望。关中人一向敬重王猛,而这次战事中,王镇恶功劳最多,所以南方人嫉恨他。沈田子与王镇恶争功,尤其感到不平。刘裕将要返回,沈田子等多次说王镇恶的家在关中,不可完全信任。刘裕说:“钟会之所以没能实现他的叛乱,是因为有卫瓘在。俗话说:‘一只猛兽不如一群狐狸。’你们十几个人,难道还怕王镇恶吗?”三秦父老听说刘裕将要返回,到府门前流着眼泪说:“残破的百姓不能沾受王化,至今已经一百年,才开始看见衣冠人物,人人都互相庆贺;舍弃这里,您还想往哪里去呢?”刘裕为此悲悯不已,安慰劝解他们后遣散了他们。十二月,刘裕从长安出发,由洛水进入黄河,开通汴渠返回。刘义真已经十三岁了。司马光说:“古人有话说:有疑虑就不要任用,既然任用了就不要怀疑。刘裕既然把关中交给王镇恶,又在背后对沈田子说了不利的话,这是在挑动他们使其作乱啊。可惜,经营百年的敌寇、奔赴千里的将士,艰难取得的地方,却在仓促之间丢失了。荀子说:兼并天下容易做到,坚守巩固却很困难,确实如此!”【质实】休元,是王弘的表字;丹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钟会之所以没能实现叛乱,是因为有卫瓘在,事情见魏元帝咸熙元年。汴渠,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二年。【发明】当初刘裕在长安时,已经记载夏人进据安定;刘裕并不是不明白时局的人,却还像学下棋时正在专心研究,鸿鹄已经飞到眼前了,竟把崤山、函谷关一带全都抛弃,脚跟还没有来得及转回,故都已经失守。所以记载“太尉裕向东返回”,留下儿子都督秦、雍二州,从中就可以看出刘裕的经营谋划了。至于流着眼泪向北眺望,究竟又有什么用呢?魏设置南雍州。【秦、雍二州的百姓成万地流入魏境,魏于是设置南雍州,任命寇赞为刺史,治所设在洛阳,以安抚他们。寇赞善于招抚怀柔,归附他的流民比最初多了三倍。】质实:寇赞,是上谷人。夏王赫连勃勃派兵进攻长安。【夏王赫连勃勃听说刘裕向东返回,大喜,召见王买德询问计策。王买德说:“关中是形势险要的地方,而刘裕把它交给儿子镇守,自己狼狈返回,正想赶快完成篡夺之事,没有余暇再顾及中原。这是上天把关中赐给我们,不可错过。青泥、上洛,是南北往来的险要之处,应当先派游动部队截断那里,向东堵塞潼关,断绝它的水陆道路,然后向三辅传送檄文,施以恩德,那么刘义真就落入罗网之中,不值得费力擒取了。”赫连勃勃于是派他的儿子赫连璝率领两万骑兵进攻长安,另派将领驻扎青泥和潼关,自己率领大军作为后续援军。】质实: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上洛,是县名,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传檄三辅,檄,注见楚义帝元年;三辅,注见汉武帝征和元年。【戊午】十四年【魏泰常三年、夏昌武元年】春正月,王镇恶、沈田子率军抵御夏兵;沈田子假传命令杀死王镇恶,安西长史王脩讨伐沈田子,将他斩杀;参军傅弘之击退夏兵。【考异】“斩”应作“诛”。【夏赫连璝到达渭关,中原百姓投降他的接连不断。沈田子带兵抵御,害怕夏军人多势盛,不敢前进。王镇恶听说后说:“公把十岁孩子托付给我们,我们应当共同竭尽力量。如今拥兵不进,敌寇怎么能够平定呢?”于是和沈田子一同出兵。沈田子一向有图谋杀害王镇恶的想法,到这时更加愤怒和害怕。军中又谣传王镇恶想把南方人全部杀掉,占据关中反叛。沈田子于是请王镇恶到傅弘之营中商议军务,随后屏退旁人密谈,派人将他杀死。他假称奉受太尉命令,刘义真和王脩披甲登门,察看事变。王脩抓住沈田子,责备他擅自杀人,将他斩杀。傅弘之击破夏兵,夏兵于是退去。】【发明】刘裕攻克后秦,靠的是各位将领的力量居多;如今他们却自相残杀,失败是理所当然的。然而首要罪恶在沈田子,所以前面记作“假传命令杀死”,以确定他的罪责;后面记作“讨伐并斩杀”,以端正诛杀他的名义。
太尉裕至彭城,解严。琅邪王德文还建康。考证【谨按汪氏曰:刘裕至彭城戒严,误作解严。夫整兵谓之戒严,若戒严西讨,京城戒严之类;罢兵谓之解严,若曹仁解严之类。刘裕灭秦东还,至彭城罢兵,故曰解严。汪氏以为误者非也,犹恐惑于其説,敢并及之】质实【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解严注见隆安元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书法【太尉裕尝书“还建康”矣,讥也。此其书“还建康”何喜之也?德文一日不可去帝所久矣。裕既西伐,德文暂出,非得已也。裕至彭城,帝所不可无德文矣,特书喜之】
○以刘义隆为荆州刺史【刘裕欲以世子义符镇荆州,张邵谏曰:「储贰之重,四海所系,不宜居外。」乃以义隆为荆州刺史,以到彦之、张邵、王昙首、王华等为参佐。义隆尚防府事,皆决于邵。裕谓义隆曰:「昙首沈毅有器度,宰相才也,汝每事谘之】质实【张邵,呉县人,裕之弟;到彦之,彭城人,屈到之后;王昙首,琅邪临沂人,▯之弟。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三月,遣使如魏。○夏五月,魏人袭燕,不克。【初,和龙有赤气四塞,蔽日,自寅至申。太史令张穆言于燕王防曰:“此兵气也。今魏方彊,而执其使者,臣窃惧焉。”至是,魏遣长孙道生帅兵袭燕,防乙连城,进至和龙。防婴城自守,魏人攻之不克,掠其民万余家而还】质实【和龙,城名,注见帝奕太和四年龙城】六月,太尉裕始受相国宋公九锡之命。【裕既受命,崇继母萧氏为太妃,以孔靖为尚书令,王▯为仆射,傅亮、蔡廓为侍中,谢晦为右卫将军,殷景仁为秘书郎。靖辞不受。景仁学不为文,敏有思致,口不谈义,深达理体。至于国典朝仪旧章记注,莫不撰录。识者知其有当世之志】集览【记注兼书善恶之文】质实【傅亮,灵州人,瑗之子;蔡廓,陈留考城人,谟之曾孙;殷景仁,长平人】发明【使其当受则前日受之不为非,使其不当受则今日受之不为是。且既自加爵命矣,又复辞之;既辞之,又受之。书之于册,亦徒为是纷纷尔。天下后世,果可以文欺也哉】冬十月,以西凉公李歆为镇西大将军。【歆遣使来告袭位,故有是命,仍封酒泉公】质实【酒泉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魏天部大人白马公崔宏卒,质实【白马,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崔宏东武城人,林六世孙】【諡曰文贞】
译太尉刘裕到达彭城,解除戒严。琅邪王司马德文返回建康。【考证】谨按汪氏说:刘裕到彭城后解除戒严,误作“解严”。整顿军队叫作“戒严”,如“戒严西讨”“京城戒严”之类;停止用兵叫作“解严”,如“曹仁解严”之类。刘裕消灭后秦向东返回,到达彭城后停止用兵,所以说“解严”。汪氏认为这是错误,并不对;但恐怕有人被他的说法迷惑,所以一并说明。【质实】彭城,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琅邪,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解严,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建康,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书法】太尉刘裕以前曾记作“还建康”,这是讥刺。这里为什么记作“还建康”,难道是因为值得庆幸吗?司马德文一天也不能长久离开皇帝所在之处。刘裕既然向西征伐,司马德文暂时离开,并非出于本意。刘裕到达彭城后,皇帝所在之处不能没有司马德文,所以特意记载这件事,是表示庆幸。任命刘义隆为荆州刺史。【刘裕想让世子刘义符镇守荆州,张邵劝谏说:“太子的地位重大,天下都系于他,不应当居处在外。”于是任命刘义隆为荆州刺史,任命到彦之、张邵、王昙首、王华等人为他的参佐。刘义隆还年幼,防府中的事务全都由张邵决定。刘裕对刘义隆说:“王昙首沉着坚毅,有器量风度,是宰相之才,你每件事都要向他咨询。”】质实:张邵,是吴县人,刘裕的弟弟;到彦之,是彭城人,到屈的后代;王昙首,是琅邪临沂人,王弘的弟弟。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三月,派遣使者前往魏。夏五月,魏人袭击燕,没有成功。【起初,和龙四面出现赤色云气,遮蔽太阳,从寅时一直到申时。太史令张穆对燕王冯跋说:“这是战争之气。如今魏国正强盛,而您拘留了它的使者,我私下很担忧。”到这时,魏派长孙道生率兵袭击燕国,冯跋修筑连城防御,进兵到和龙。冯跋环绕城池据守,魏人攻打不能攻克,掠走一万多家百姓后返回。】质实:和龙,是城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龙城。六月,太尉刘裕开始接受相国、宋公和九锡的任命。【刘裕接受任命后,尊奉继母萧氏为太妃,任命孔靖为尚书令,王弘为仆射,傅亮、蔡廓为侍中,谢晦为右卫将军,殷景仁为秘书郎。孔靖推辞不接受。殷景仁学问不以写文章见长,却机敏而富有思致,口头不谈义理,却深刻通晓事理。至于国家典章、朝廷礼仪、旧有制度和记注,没有不加以编撰记录的。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有成为当世重臣的志向。】集览:记注,是兼载善恶的文字。质实:傅亮,是灵州人,傅瑗的儿子;蔡廓,是陈留考城人,蔡谟的曾孙;殷景仁,是长平人。【发明】如果他本来应当接受,那么前一天接受并没有错;如果他本来不应当接受,那么今天接受也不能算对。况且既然自己加授爵位和任命给别人,后来又推辞;既然推辞了,后来又接受。把这些写在史册上,也不过徒然造成这番纷乱罢了。天下后世,难道真可以用文辞来欺骗吗?冬十月,任命西凉公李歆为镇西大将军。【李歆派使者来报告自己承袭王位,所以有这项任命,仍旧封为酒泉公。】质实:酒泉,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魏天部大人、白马公崔宏去世。质实:白马,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崔宏是东武城人,崔林的六世孙。【谥号为文贞。】
书法【纲目】卒魏臣自崔宏始,宏贤也,故具官卒之】刘义真杀其长史王脩,关中大乱。十一月,夏王勃勃防长安,义真逃归。【刘义真赐与无节,王脩每裁抑之,左右皆怨譛脩欲反,义真杀之。于是人情离骇,莫相统一。义真悉召外兵,闭门拒守。关中郡县悉降于夏,夏王勃勃进据咸阳,长安樵采路絶。刘裕闻之,使蒯恩召义真东归,而以朱龄石守关中,谓曰:“卿至,可敕义真轻装速发出关,然后徐行。若关右必不可守,可与义真俱归。”十一月,龄石至长安,义真将士大掠而东,多载宝货子女,方▯徐行,日不过十里。傅▯之谏,不听。赫连璝帅众追之,▯之、蒯恩断后,力战连日至青泥,大败,为夏兵所禽。义真左右尽散,独逃草中,参军叚宏追寻得之,束之于背,单马而归。义真曰:“今日之事,诚无算畧,然丈夫不经此,何以知艰难?”勃勃欲降傅▯之,▯之不屈,呌骂而死。勃勃积人头为京观,号髑髅台。长安百姓逐朱龄石,龄石焚宫殿,奔潼关,夏兵追杀之。勃勃入长安,大飨将士,举觞属王买德曰:“卿往日之言,一期而验,可谓算无遗防矣。”裕闻青泥之败,未知义真存亡,怒甚,刻日北伐。谢晦谏以士卒疲▯,请俟他年。郑鲜之亦言:“今诸州大水,民食寡乏,三呉羣盗攻没诸县,皆由困于征役故也。江南士庶引领颙颙,以望返斾,闻更北出,不测还期,臣恐返顾之忧更在腹心。”也会知义真得免,乃止,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而已。以叚宏为黄门郎,毛德祖守蒲坂】质实【咸阳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郑鲜之,荥阳开封人。三呉,注见简文帝咸安二年】夏王勃勃称皇帝○彗星见【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经北斗,络紫微,八十余日而灭。魏主嗣复召诸儒术士问之曰:“今四海分裂,咎在何国?朕甚畏之,卿其无隐。”崔浩曰:“灾异之兴,皆象人事。人事无衅,又何畏焉?昔王莽将簒,星亦如此。今国家主尊臣卑,民无异望,晋室陵夷,危亡不远。彗之为异,其刘裕将簒之应乎】集览【天津,天官书有八星絶汉曰天潢。宋均曰:“天潢,天津也。”离骚经:“朝发轫于天津兮。”文公集注:“天津,析木之津,谓箕斗之间汉津也。箕北斗南,天河所经,日月五星于此往来,故谓之津。又有天津九星,在虚危北横河中,即津梁所渡也】质实【彗星注见周显王八年,太微注见汉景帝后三年,紫微注见怀帝永嘉三年】
书法【于是彗入太微,经北斗,络紫微,逾月而有东堂之弑矣。变不虚生,信哉!纲目书彗十有七,详周显王八年,无其应者鲜矣】十二月,宋公刘裕弑帝于东堂,奉琅琊王德文即位【裕以谶云「昌明之后尚有二帝」,乃使中书侍郎王韶之与帝左右宻谋弑帝而立德文。德文常在帝左右,韶之不得间。会德文有疾,出居于外,韶之以散衣缢帝于东堂。裕因称遗诏,奉德文即位】质实【昌明,孝武帝表字;王韶之,琅邪临沂人】
书法【弑帝者,王韶之也。书刘裕,何裕使之也?于是裕特斥书刘】发明【观之纲目所书刘裕之逆,何其易邪?是时晋帝在裕掌握,故其所为如此。而又举国之人安于为逆,亦无有违异之者。世变日下,可哀也哉】以北凉王蒙逊为凉州刺史,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蒙逊称藩,故有是命】【己未】恭皇帝元熙元年【魏泰常四年夏真兴元年】春正月,立皇后禇氏。○葬休平陵。质实【一统志云:休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夏人防蒲坂【夏人攻蒲坂,毛德祖不能御,全师归彭城。刘裕以德祖为荥阳太守,戍虎牢】质实【荥阳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虎牢关名,注见帝奕太和四年;蒲坂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夏主勃勃杀隐士韦祖思【夏王勃勃徴隐士京兆韦祖思,既至,恭惧过甚。勃勃怒曰:“我以国士待汝,汝乃以非类遇我。汝昔不拜姚兴,今何独拜我?我在,汝犹不以我为帝王;我死,汝曹弄笔,当置我于何地邪?”遂杀之】质实【京兆,郡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书法【交讥之也。杀隐士者,何讥耳?祖思,何讥焉?无道而见祖思之失也。愧龚胜矣。隐士书,杀终纲目二而已。夏韦、祖思、唐韦月将,皆两讥之】发明【呜呼!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士君子不幸生于衰乱之世、戎虏之邦,则必遁迹邱园,括囊自晦,毋使姓名有闻于时,可也。韦祖思之居京兆,尝见礼于姚兴,已非避世之士矣。今焉,勃勃召之,而乃恭惧过甚,遂为所杀。以勃勃之凶暴,固不可责以人理;而祖思之所以处遯者,毋乃犹有所未尽乎?
译【书法】《纲目》记载魏国大臣去世,从崔宏开始。崔宏贤能,所以详细记载他的官职和死亡。刘义真杀死他的长史王脩,关中大乱。十一月,夏王赫连勃勃进攻长安,刘义真逃回。【刘义真赏赐没有节制,王脩常常加以裁抑,刘义真的左右近臣都怨恨并诬陷王脩想要反叛,刘义真于是杀了王脩。于是人心离散惊惧,没人能够互相统属。刘义真把外地军队全都召来,关闭城门抵抗防守。关中各郡县全部向夏投降,夏王赫连勃勃进兵占据咸阳,长安砍柴取水的道路断绝。刘裕听说后,派蒯恩召刘义真向东返回,又让朱龄石镇守关中,对朱龄石说:“你到了以后,可以命令刘义真轻装迅速出发,出关以后再慢慢行进。如果关中确实不能守,可以和刘义真一起返回。”十一月,朱龄石到达长安,刘义真的将士大肆掠夺后向东,装载了许多珍宝、货物和女子,正慢慢行进,每天不过十里。傅弘之劝谏,他不听。赫连璝率军追赶,傅弘之、蒯恩断后,奋力作战,连续多日战至青泥,大败,被夏兵擒获。刘义真的左右随从全都逃散,他独自逃入草丛中,参军段宏追寻找到他,把他捆在背上,骑一匹马返回。刘义真说:“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没有谋略;然而大丈夫不经历这种事,又怎么能知道艰难呢?”赫连勃勃想使傅弘之投降,傅弘之不屈服,叫骂着死去。赫连勃勃把人头堆成京观,称为髑髅台。长安百姓驱逐朱龄石,朱龄石焚烧宫殿,逃往潼关,夏兵追上并杀死了他。赫连勃勃进入长安,大宴将士,举杯向王买德说:“您往日所说的话,一期之内就应验了,可以说谋划没有遗漏了。”刘裕听说青泥战败,还不知道刘义真是生是死,十分愤怒,刻定日期准备北伐。谢晦以士卒疲惫劝谏,请求等到别的年份。郑鲜之也说:“如今各州发大水,百姓粮食缺乏,三吴的群盗攻陷各县,都是因为困于征发劳役的缘故。江南士人百姓伸长脖子,殷切盼望您回兵;听说又要向北出兵,却不知道何时能够回来,我恐怕回头之忧反而会发生在心腹之地。”恰好又得知刘义真已经幸免,于是停止北伐,只是登上城楼向北眺望,感慨流泪罢了。任命段宏为黄门郎,任命毛德祖守卫蒲坂。质实:咸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十九年;郑鲜之,是荥阳开封人;三吴,注见晋简文帝咸安二年。夏王赫连勃勃称皇帝。彗星出现。【彗星出现在天津,进入太微,经过北斗,缠绕紫微,八十多天后消失。魏主拓跋嗣又召见各位儒生和方术士询问此事,说:“如今四海分裂,灾祸应在哪个国家?我非常害怕,你们不要隐瞒。”崔浩说:“灾异的发生,都是人事的象征。人事没有过失,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从前王莽将要篡位时,星象也像这样。如今国家君主尊贵、臣下卑微,百姓没有其他企望;晋室日渐衰微,离灭亡不远了。彗星出现这种异常现象,大概是刘裕将要篡位的应验吧?”】集览:天津,《天官书》说有八颗星,横贯银河,叫作天潢。宋均说:“天潢就是天津。”《离骚经》说:“早晨从天津出发。”文公《集注》说:“天津,是析木的渡口,指箕宿、斗宿之间的银河渡口。箕宿在北、斗宿在南,天河经过这里,日月五星在此往来,所以称为渡口。又有天津九星,在虚宿、危宿以北横贯银河之中,就是渡船经过的津梁。”质实:彗星,注见周显王八年;太微,注见汉景帝后三年;紫微,注见晋怀帝永嘉三年。【书法】就在这时,彗星进入太微,经过北斗,缠绕紫微,一个多月后就发生了东堂弑杀皇帝的事件。变故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确实如此!《纲目》记载彗星十七次,详细情况见周显王八年;没有应验的,实在很少。十二月,宋公刘裕在东堂弑杀皇帝,奉琅邪王司马德文即位。【刘裕因为谶书说“昌明之后还有两位皇帝”,于是让中书侍郎王韶之与皇帝身边的人秘密谋划杀死皇帝而拥立司马德文。司马德文常在皇帝身边,王韶之没有机会。恰逢司马德文生病,出居外处,王韶之便用散衣把皇帝勒死在东堂。刘裕于是假称奉行遗诏,奉司马德文即位。】质实:昌明,是晋孝武帝的表字;王韶之,是琅邪临沂人。【书法】弑杀皇帝的人是王韶之。为什么记作刘裕,是因为王裕使唤王韶之做的;因此这里特意直斥记作刘裕。【发明】看《纲目》所记刘裕的叛逆行为,为什么这样容易呢?当时晋帝掌握在刘裕手中,所以他能够如此行事。而且全国的人都安于参与叛逆,也没有一个人违抗异议。世道日益衰败,真是可悲啊!任命北凉王沮渠蒙逊为凉州刺史。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沮渠蒙逊称藩,所以有这项任命。【己未】恭皇帝元熙元年【魏泰常四年、夏真兴元年】春正月,立褚氏为皇后。安葬于休平陵。质实:《一统志》说:休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夏人进攻蒲坂。【夏人攻打蒲坂,毛德祖不能抵御,率领全军返回彭城。刘裕任命毛德祖为荥阳太守,戍守虎牢。】质实:荥阳,是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虎牢,是关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蒲坂,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夏主赫连勃勃杀死隐士韦祖思。【夏王赫连勃勃征召隐士、京兆人韦祖思。韦祖思到达后,恭敬畏惧过了头。赫连勃勃发怒说:“我把你当作国士对待,你却把我当作异类来对待。你过去不向姚兴下拜,今天为什么偏偏拜我?我活着时,你还不把我当作帝王;我死后,你们这些人舞文弄墨,打算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呢?”于是杀了韦祖思。】质实:京兆,是郡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书法】这里同时加以讥刺。杀隐士,有什么可讥刺的呢?讥刺的是韦祖思什么呢?是说他在无道之世仍然出来见人的过失。他比龚胜还要惭愧。全书记载杀隐士的事只有两次:夏国杀韦祖思、唐朝杀韦月将,都同时受到两重讥刺。【发明】唉!天下有道就出来做官,无道就隐居。士人君子如果不幸生在衰乱的时代、戎狄统治的国家,就应当隐遁于乡野,收敛自己、隐藏不显,不要让姓名在当时有所闻知,这才可以。韦祖思居住在京兆时,曾经受到姚兴礼遇,已经不是避世的隐士了。如今赫连勃勃征召他,他却恭敬畏惧过甚,于是被杀。以赫连勃勃的凶暴,本来不能用常人的道理去责备;但韦祖思之所以处身隐遁,难道不是仍有未尽之处吗?
书「勃勃杀隐士韦祖思」,隐士且犹杀之,况仕于其朝者乎】夏主勃勃还统万【夏羣臣请都长安。夏主勃勃曰:“朕岂不知长安帝都沃饶险固?然统万距魏境裁百余里。朕在长安,统万必危;若在统万,则魏必不敢济河而西。诸卿适未见此耳。”乃置南台于长安,以赫连璝录尚书事,而还。勃勃性骄虐,视民如草芥,常置弓劒于侧。羣臣迕视者凿其目,笑者抉其唇,谏者先截其舌,然后斩之】集览【统万,勃勃筑城于朔方郡北黑水之南,曰:“朕方统一天下,君临万邦,新城宜名统万】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统万城名,注见梁武帝普通五年】宗室司马楚之据长社【刘裕诛翦宗室之有才望者,楚之叔兄皆死。楚之亡匿蛮中,及从祖休之奔秦,楚之乃亡之汝颍间,聚众以谋复仇。楚之少有英气,折节下士,有众万余,屯据长社。裕使沐谦往刺之,楚之待谦甚厚。谦未得间,乃夜称疾,欲因楚之问疾而刺之。楚之果自赍药往视,情意勤笃。谦不忍发,乃出匕首以状告曰:「将军深为刘裕所忌,愿勿轻率以自保全。」遂委身事之,为之防卫,转屯柏谷坞】质实【司马楚之,宣帝弟太常馗之八世孙。汝颍二州名,汝注见周赧王十五年,颍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折节注见周赧王二年。长社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柏谷坞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发明【宗室未尝书也。而前此国璠之奔秦,与今此楚之据长社,皆书之,何欤?刘裕削弱晋室,翦除枝叶,故特书宗室,以见其不容于时尔。于裕乎,何诛】夏四月魏主嗣有事于东庙【助祭者数百国】西凉地震星陨【凉公歆用刑过严,又好治宫室。从事中郎张显上疏曰:「凉土三分,势不支久。兼并之本,在于务农;怀远之畧,莫如寛简。今隂阳失序,风雨乖和,是宜减膳彻县,侧身脩道,而更繁刑峻罚,缮筑不止,殆非所以致兴隆也。沮渠蒙逊,胡夷之杰,内脩政事,外礼英贤,攻战之际,身先士卒,百姓怀之,乐为之用。臣谓殿下非但不能平殄蒙逊,亦惧蒙逊方为社稷之忧也。」主簿汜称亦谏曰:「天之子爱人,主殷勤至矣。故政之不脩,垂灾异以戒告之。改者虽危必昌,不改者虽安必亡。属者谦德堂防效糓地裂,昬雾四塞,日赤无光,狐上南门,地频五震,星陨建康,皆变异之大者也。昔年西平地裂,狐入殿前,而秦师奄至;姑臧门崩,陨石于堂,而梁熙见杀。及段业称制,三年之中,地震五十余所,而先王龙兴,蒙逊簒弑,此皆目前之成事,殿下所明知。愿亟罢宫室之役,止游畋之娯,礼贤爱民,以应天变。」歆皆不从】集览【减膳彻县,《记》:「曲礼」年谷不登,君膳不祭肺,祭祀不县。注:「皆自为贬损忧民也。」礼食杀牲则祭先,有虞氏以首,夏后氏以心,殷人以肝,周人以肺。不祭肺则不杀也。县乐器钟磬之属,又曰无故不彻县。注:「故谓灾患丧病。」《左传》成五年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彻乐。注:「不举去盛馔也。」彻乐息八音也】质实【効谷,县名。注见安帝隆安四年。西平,郡名。注见怀帝永嘉二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姑臧,县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
译记载“赫连勃勃杀隐士韦祖思”,连隐士尚且被杀,何况在他的朝廷中做官的人呢?夏主赫连勃勃返回统万。【夏国群臣请求定都长安。夏主赫连勃勃说:“我难道不知道长安是帝王之都,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而且地势险固吗?然而统万距离魏境只有一百多里。我在长安,统万必然危险;如果在统万,那么魏国一定不敢渡过黄河向西进攻。各位只是还没有看到这一点罢了。”于是他在长安设置南台,让赫连璝录尚书事,自己返回统万。赫连勃勃性情骄横暴虐,把百姓看得如同草芥,身边常放置弓箭和剑。群臣中有斜眼看他的人,就凿掉他的眼睛;有发笑的人,就割开他的嘴唇;有劝谏的人,先割掉他的舌头,然后杀死。】集览:统万,是赫连勃勃在朔方郡北、黑水以南筑造的城。他说:“我正要统一天下,君临万国,新城应当命名为统万。”质实: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统万,是城名,注见梁武帝普通五年。宗室司马楚之占据长社。【刘裕诛杀剪除宗室中有才干声望的人,司马楚之的叔父和兄长都死了。司马楚之逃亡藏匿在蛮人地区。等到他的从祖司马休之逃奔后秦,司马楚之便逃到汝水、颍水之间,聚集众人谋划复仇。司马楚之年少时就有英武气概,能够降低身份礼待士人,有部众一万多人,屯驻占据长社。刘裕派沐谦前去刺杀他,司马楚之待沐谦十分优厚。沐谦没有找到机会,于是夜里称病,想趁司马楚之来问病时刺杀他。司马楚之果然亲自带着药去探视,情意殷切深厚。沐谦不忍下手,便拿出匕首,把实情告诉他说:“将军深受刘裕忌恨,希望不要轻率行事,以求自保。”于是投身侍奉司马楚之,为他防卫,转移驻扎到柏谷坞。】质实:司马楚之,是宣帝弟弟司马馗的八世孙;汝、颍,是二州名,汝注见周赧王十五年,颍注见梁武帝天监二年;折节,注见周赧王二年;长社,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柏谷坞,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发明】宗室本来不曾专门记载。但此前司马国璠逃奔后秦,以及如今司马楚之占据长社,都加以记载,这是为什么呢?刘裕削弱晋室,剪除宗室枝叶,所以特别记载宗室,以显示他们在当时不能容身。对于刘裕,还有什么可责罚的呢?夏四月,魏主拓跋嗣在东庙举行祭祀。【参加助祭的有数百个国家。】西凉发生地震,星辰坠落。【凉公歆用刑过于严酷,又喜欢营造宫室。从事中郎张显上疏说:“凉州土地分为三部分,形势不能长久支撑。兼并壮大的根本,在于致力于农业;安抚远方,没有比宽缓简约更好的办法。如今阴阳失序,风雨不调,正应当减少膳食、撤去悬乐,忧惧自身而修治道德,却反而增加繁多的刑罚,修缮营造也不停止,这恐怕不是用来达到兴盛隆盛的方法。沮渠蒙逊是胡夷中的杰出人物,对内修治政事,对外礼敬贤能;作战时亲自冲在士卒前面,百姓拥戴他,乐意为他效力。我认为殿下不但不能平定消灭蒙逊,反而担心蒙逊正要成为国家的忧患。”主簿汜称也劝谏说:“上天爱护人,君主对人的关怀已经非常深切了。因此政治没有修明,上天就降下灾异来告诫。能够改正的,虽然处于危险也必定昌盛;不改正的,虽然暂时安定也必定灭亡。近来谦德堂的防堤效谷地裂开,昏暗的雾气四面弥漫,太阳赤红而没有光,狐狸登上南门,地面多次震动五次,星星坠落建康,都是重大的变异。过去西平地裂、狐狸进入殿前,秦军随即到来;姑臧城门崩塌、陨石落在殿堂,梁熙便被杀。到段业称制时,三年之内地震五十多处,而先王由此兴起,蒙逊篡位杀君;这些都是眼前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殿下明明知道的。” 愿意赶快停止修建宫室的劳役,停止游猎的娱乐,礼敬贤能、爱护百姓,以回应上天的变异。”歆都不听从。集览:所谓“减少膳食、撤去悬乐”,《礼记·曲礼》说:“年成不好时,君主的膳食不祭肺,祭祀时不悬挂乐器。”注释说:“这些都是君主自行减损,以表示忧虑百姓。”按礼制,进食时宰杀牲畜要祭告祖先;有虞氏用牲畜的头,夏后氏用心,殷人用肝,周人用肺。不祭肺,就是不宰杀牲畜。悬,是悬挂钟磬之类的乐器;又说,没有特殊原因不能撤去悬乐。注释说:“特殊原因指灾患、丧事和疾病。”《左传》成公五年记载山崩河流枯竭,国君因此不举行盛宴、撤去乐器。注释说:“不举,指撤去丰盛的膳食;撤乐,指停止演奏八音。”质实:效谷,是县名,注见安帝隆安四年。西平,是郡名,注见怀帝永嘉二年。建康,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姑臧,是县名,注见元帝建武元年。
书法【终纲目书星陨五自是无书者矣,详汉成帝永始二年】秋七月,宋公裕始受进爵之命,移镇寿阳。质实【寿阳郡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冬十月,以刘义真为扬州刺史。【刘裕以义真刺扬州镇石头,萧太妃谓裕曰:“道怜汝布衣兄弟,宜用为扬州。”裕曰:“扬州根本,事务至多,非道怜所了。”太妃曰:“彼年出五十,岂不如汝十岁儿邪?”裕曰:“义真虽为刺史,而事悉由寄奴。道怜年长,若不亲事,则于听望不足矣。”道怜愚鄙贪纵,故裕不肯用】质实【道怜,彭城人,刘裕从弟也。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十一月朔,日食。○十二月,宋王裕加殊礼,进太妃为太后,世子曰太子。考异【按封拜例,殊礼注曰:如王莽等是自为之,以自为书。据义熙八年加太傅、扬州牧,十二年加相国、扬州牧,封宋公,备九锡,并书自。则此条加字上漏自字】【庚申】二年【宋高祖武帝刘裕永初元年魏太宗明元帝拓防嗣泰常五年西秦文昭王乞伏炽磐建▯元年夏世祖赫连勃勃真兴二年燕太祖冯防太平十一年北凉武宣王沮渠蒙逊▯始八年西凉公李恂永建元年○是岁晋亡宋代凡七国】夏四月,长星出竟天。六月,宋王裕还建康,称皇帝,废帝为零陵王,以兵守之。考证【裕当作刘裕。○谨按凡例曰:凡僭国称帝者曰某号姓名,称皇帝。注云:如魏王曹丕、宋王刘裕、梁王朱晃之类。又曰:凡无统,自汉晋以后,用僭国例但称帝者不书姓。注云:如晋王炎、齐王道成之类。或曰:钧为僭国称帝也,何书姓不书姓之异乎?曰:汉晋唐有天下,用天子制以临四方,远者四百年,近者百有余年。曹丕、刘裕、朱晃为其臣下,受其官爵,乃恃僭贼之强,废正统而簒其位,特书姓名,昭罪恶也。若司马炎、萧道成、衍高洋、字文觉、陈覇先、杨坚之类,以僭国废僭国,故不书姓者,非予之也。所以甚曹丕等之恶也。朱子修是书,主在正统,尝曰:纲目义例益精宻,乱臣贼子真无所匿其形,其是之谓乎】【宋王裕欲受禅而难于发言,乃集朝臣宴饮,从容言曰:「桓▯簒位,鼎命已移。我唱义兴复,平定四海,功成业着,遂荷九锡。今年将衰暮,崇极如此,物忌盛满,非可久安。今欲奉还爵位,归老京师。」羣臣莫喻其意,日晚坐散。中书令傅亮乃悟,叩扉请见曰:「臣暂宜还都。」裕解其意,无复他言。亮出,见长星竟天,拊髀叹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验矣。」亮至建康。四月,徴裕入辅。裕留子义康镇寿阳,以参军刘湛为长史,决府事。湛自防年,即有宰物之志,常自比管葛,博涉书史,不为文章,不喜谈议。裕甚重之。六月,裕至建康。亮具诏草,使帝书之。帝欣然操笔,谓左右曰:「桓▯之时,晋氏已无天下,重为刘公所延,将二十载。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书赤纸为诏,逊于琅邪第。百官拜辞,秘书监徐广流涕哀恸。裕为坛于南郊,即位。广又悲感流涕。侍中谢晦谓之曰:「徐公得无小过?」广曰:「君为宋朝佐命,身是晋室遗老,悲欢之事,固不可同。」宋主临太极殿,大赦,改元。其犯乡论清议,一皆荡涤,与之更始。奉晋恭帝为零陵王,即宫于故秣陵县,使将军刘遵考将兵防卫。裴子野曰:「昔重华受终,四凶流放;武王克殷,顽民迁洛。天下之恶一也。乡论清议除之,过矣】集览【重华受终,舜典「重华协于帝,受终于文祖」。蔡氏曰:「重华言尧既有光华,而舜又有光华,可合于尧也。受终者,尧于是终帝位之事,而舜受之也】质实【长星竟天,注见孝武帝太元二十年长星见。刘湛,南阳湼阳人。管葛谓管仲、诸葛亮也。徐广,东筦人。一统志云:太极殿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台城内,晋孝武帝建,乃听政之所。殿有东西阁,梁废,陈复建。零陵郡名,注见武帝太康元年。秣陵县,秦初所置,属鄣郡,汉因之,晋末废入丹阳郡。故城在应天府城东南五十里秣陵桥东。宋为秣陵镇,即此】书法【书长星多矣,未有书竟天者。长星竟天,大变也。终《纲目》书长星六,详汉文帝八年,而竟天者一而已矣。○以兵守之,何甚宋也?废兴之际,自晋以前犹厚也。魏之山阳,晋之陈留,皆以善终。虽莽于定安,不敢杀也。宋则以兵守之,卒至行弑。自是以后,废主无不弑者,宋啓之也。他日齐弑汝隂,且灭其族,复何恠哉?终《纲目》书废主、废帝者三十四,晋以前书废十一,而遇弑杀者二,自杀者一;宋以后书废二十三,而遇弑杀者十有八。
译书法:终《纲目》一书,记载“星陨”五次,从此以后就不再记载了,详见汉成帝永始二年。秋季七月,宋公裕才接受进爵的诏命,移镇寿阳。质实:寿阳,是郡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冬季十月,任命刘义真为扬州刺史。【刘裕任命义真为扬州刺史,镇守石头。萧太妃对刘裕说:“道怜是你的平民兄弟,应当任用他为扬州刺史。”刘裕说:“扬州是根本之地,事务非常多,不是道怜所能处理的。”太妃说:“他年纪已经超过五十岁,难道还不如你十岁的儿子吗?”刘裕说:“义真虽然是刺史,但事情全都由寄奴我来处理。道怜年长,如果不亲自处理政事,那么在听取意见、树立声望方面就不足了。”道怜愚昧鄙陋、贪婪放纵,因此刘裕不肯任用他。】质实:道怜是彭城人,刘裕的堂弟。石头是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十二月,宋王裕加受殊礼,晋升太妃为太后,世子称为太子。考异:按封爵授官的体例,“殊礼”下注说:像王莽等人那样,是自己给自己加授的,所以书写时要用“自为”。根据义熙八年加太傅、扬州牧,十二年加相国、扬州牧,封宋公,备九锡的记载,都写有“自”字。因此本条“加”字上面漏了“自”字。【庚申】二年【宋高祖武帝刘裕永初元年,魏太宗明元帝拓跋嗣泰常五年,西秦文昭王乞伏炽磐建弘元年,夏世祖赫连勃勃真兴二年,燕太祖冯跋太平十一年,北凉武宣王沮渠蒙逊玄始八年,西凉公李恂永建元年。这一年晋朝灭亡,宋朝取代晋朝,共有七国。夏季四月,长星出现,横贯整个天空。六月,宋王刘裕回到建康,称皇帝,废黜晋帝为零陵王,并派兵守卫他。考证:这里的“裕”应当作“刘裕”。谨按凡例说:凡是僭越而建立的国家称帝,写作“某号姓名,称皇帝”。注释说:如魏王曹丕、宋王刘裕、梁王朱晃之类。又说:凡是天下没有正统统治,自汉、晋以后,按照僭国的体例,只称帝而不书姓。注释说:如晋王司马炎、齐王萧道成之类。有人问:“他们同样都是僭国称帝,为什么有的书写姓名,有的不书写姓氏呢?”回答说:“汉、晋、唐拥有天下,采用天子的制度治理四方,统治时间长的达四百年,短的也有一百多年。曹丕、刘裕、朱晃曾是他们的臣下,接受他们的官爵,却依仗僭越作乱的强势,废掉正统,篡夺帝位,所以特意写出姓名,以彰明他们的罪恶。至于司马炎、萧道成、萧衍、高洋、宇文觉、陈霸先、杨坚之类,是以一个僭国废掉另一个僭国,因此不书姓,并不是赞许他们,而是为了更加严厉地谴责曹丕等人的罪恶。朱子编修这部书,根本宗旨在于辨明正统,曾说:‘《纲目》的义例越来越精密,乱臣贼子确实没有地方隐藏自己的罪状。’说的就是这个吧。” 【宋王裕想接受禅让,却难以开口,于是召集朝臣宴饮,神态从容地说:“桓玄篡夺帝位,天命已经转移。我倡导义举以兴复晋室,平定四海,功业成就,于是接受九锡。今年我将年老,而尊荣已经达到极点,事物忌讳过于盛满,不能长久安稳。现在想奉还爵位,回到京师养老。”群臣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天晚后座席才散。中书令傅亮这才明白,叩门请求拜见,说:“我暂且应当回都城。”刘裕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说别的话。傅亮出来后,看见长星横贯天空,拍着大腿叹息说:“我一向不相信天文,现在才开始应验了。”傅亮到了建康。四月,征召刘裕入朝辅政。刘裕留下儿子义康镇守寿阳,任命参军刘湛为长史,处理府中的政务。刘湛从防守之时起,就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常把自己比作管仲、诸葛亮;他广泛涉猎书史,不写文章,也不喜欢谈论议论。刘裕非常器重他。六月,刘裕到达建康。傅亮起草诏书,让晋帝亲自书写。晋帝欣然拿笔,对左右说:“桓玄之时,晋氏已经失去天下,幸亏又被刘公延续了将近二十年。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我甘心情愿的。”于是把诏书写在赤色纸上,退位于琅邪第。百官拜辞,秘书监徐广流泪悲痛。” 刘裕在南郊筑坛,即皇帝位。徐广又悲伤感动而流泪。侍中谢晦对他说:“徐公莫不是有一点过错吧?”徐广说:“您是宋朝的佐命功臣,我是晋室留下的老臣,悲伤和欢喜的事情,本来就不能相同。”宋主来到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年号。凡是犯有乡论、清议所指斥之罪的,一律洗除,让他们重新开始。尊奉晋恭帝为零陵王,让他住在原秣陵县的宫殿中,派将军刘遵考带兵防卫。裴子野说:“从前重华接受帝位,流放四凶;周武王攻克殷,迁徙顽民到洛邑。天下的恶人本来都是一样的,竟把受乡论、清议排斥的人罪责一并除去,实在过分了。”集览:重华接受帝位,《尚书·舜典》说:“重华协于帝,受终于文祖。”蔡氏说:“重华,是说尧已经有光华,而舜又有光华,可以和尧相合。所谓接受帝位,是尧在这里结束帝位之事,而舜接受了它。”质实:长星横贯天空,注见孝武帝太元二十年长星出现。刘湛是南阳涅阳人。管葛指管仲和诸葛亮。徐广是东莞人。《一统志》说:太极殿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台城内,由晋孝武帝建造,是处理政务的地方。太极殿有东西两阁,梁朝时毁废,陈朝又重新修建。零陵是郡名,注见武帝太康元年。秣陵县是秦朝初年设置的,隶属鄣郡,汉朝沿用,晋朝末年废入丹阳郡。旧城在应天府城东南五十里、秣陵桥以东。宋朝时为秣陵镇,就是这里。书法:记载长星的地方很多,但从未有记载长星横贯整个天空的。长星横贯天空,是重大的变异。终《纲目》一书,记载长星六次,详见汉文帝八年,其中横贯天空的只有这一次。○为什么特别记载用军队守卫零陵王,难道宋朝做得太过分了吗?在废黜和兴立之际,晋以前的做法还比较宽厚。魏的山阳公、晋的陈留王,都得以善终。即使王莽对定安公,也不敢杀害。宋朝却用军队守卫零陵王,最终还是发展到杀害他。从这以后,被废黜的君主没有不遭杀害的,是宋朝开了这个先例。后来齐朝杀害汝阴王,并且灭掉他的族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终《纲目》一书,记载废主、废帝共三十四人;晋以前记载被废黜的十一人,其中遭遇弑杀的二人,自杀的一人;宋以后记载被废黜的二十三人,其中遭遇弑杀的十八人。
风俗之薄,有自来矣】发明【自操丕簒汉,司马懿父子踵而行之,至刘裕又益甚焉。故山阳、陈留虽已废放,犹得以优游卒歳,而零陵则裕之为已蹙矣。以兵守之,特书于册。世道愈降,吁可畏也哉】宋尊王太后为皇太后【宋主事萧太后素谨,及即位春秋已高,每旦入朝,未尝失时刻】
书法【宋后不书皇,此其书何志始也?后削之矣。自宋以下立后,皆不书,必有故而后书。至隋唐复书之矣】宋改晋封爵,封拜功臣子弟,有差。【宋以晋氏封爵当随运改,独置始兴、庐陵、始安、长沙、康乐五公,奉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之祀。以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徐羡之等增位进爵,各有差】质实【始兴郡名,注见愍帝建兴三年;庐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始安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康乐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三年】秋,宋交州刺史杜慧度击林邑,大破降之。质实【交州,注见唐宣宗大中二年;安南林邑,南蛮国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慧度为政,纤密一如治家。吏民畏而爱之。城门夜开,道不拾遗】北凉王蒙逊诱西凉公歆与战,杀之,遂灭西凉。【北凉王蒙逊欲伐西凉,先引兵攻秦浩亹。既至,潜师还屯川岩。凉公歆欲乘虚袭张掖,宋繇、张体顺切谏,不听。太后尹氏谓曰:「汝新造之国,地狭民稀,自守犹惧不足,何暇伐人?先王临终殷勤戒汝,深慎用兵。蒙逊非汝之敌,汝国虽小,足为善政,脩德养民,静以待之。彼若昏暴,民将归汝;若其休明,汝将事之。岂得轻为举动,侥冀非望?以吾观之,非但丧师,殆将亡国。」亦不听。繇叹曰:「大事去矣!」歆将步骑三万东出。蒙逊闻之曰:「歆已入吾术中。然闻吾旋师,必不敢前。」乃露布西境,云已克浩亹,将进攻黄峪。歆闻之喜,进入都渎涧。蒙逊引兵击之,战于怀城,歆大败。或劝歆还保酒泉,歆曰:「吾违老母之言,以取败,不杀此胡,何靣目复见我母?」遂勒兵战于蓼泉,为蒙逊所杀。歆弟酒泉太守翻、敦煌太守恂奔北山。蒙逊入酒泉,禁侵掠,士民安堵。以宋繇为吏部郎中,委之选举。凉旧臣有才望者,咸礼而用之。以其子牧犍为酒泉太守,索元绪行敦煌太守。蒙逊还姑臧,见尹氏而劳之。尹氏曰:「吾老妇人,国亡家破,岂复惜生?为人臣妾,惟速死为幸耳。」蒙逊嘉而赦之,娶其女为牧犍妇】集览【休明,楚庄王问周鼎小大轻重,王孙满对曰:『周德之休明,虽小重也;奸回昏乱,虽大轻也。』杜预曰:『谓人君有休美无昏德也。』露布,《文心雕龙》曰:『露布者,盖露板不封,布诸视听也。』索隐曰:『每战克,欲使天下闻知,乃以板书获防之由,不封之以示明告中外。自后魏以来,乃书帛建于漆竿上,名为露布。』《初学记》曰:『露布人多用之,以不知其始。』《春秋佐期》曰:『武露布文露沉。』宋均云:『甘露见其国布散者,人尚武文采者,则甘露迟重】质实【川岩,地名,未详处所。张掖,郡名,注见安帝隆安元年。浩亹,县名,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黄峪,未详处所。唯临洮府兰县西南二十五里有黄峪山。」又县西南有黄峪山,未知孰是?智者察焉。敦煌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姑臧县名,注见元帝建武九年】八月,宋立子义符为皇太子。考异【按:尊立例曰“立太子”曰“立子某为皇太子”,非正统特书者去皇号,则此不当加皇字。或曰:宋武以王初称帝,故特加皇字。然隋文初称帝,其立后、立太子皆不加皇号,此必传误矣】
译风俗日益浅薄败坏,原来是有来由的。” 发明:自从曹操、曹丕篡夺汉朝,司马懿父子接着这样做,到了刘裕时就更加严重了。因此,山阳公、陈留王虽然已经被废黜流放,仍然能够安逸地终其一生,而零陵王则在刘裕手中已经处境窘迫。这里特意记载用军队守卫他。世道越来越衰败,唉,真是可怕啊!宋尊奉王太后为皇太后。【宋主的母亲萧太后平素谨慎,到了刘裕即位时年纪已经很大,每天早晨入朝,从来没有错过时刻。】书法:宋后不书“皇”字,这里为什么书写了?是为了标志这一称号的开始吗?后来又删去了。从宋朝以后册立皇后,都不书“皇”字,除非有特殊原因才书写;到隋、唐又恢复这样书写。宋朝改定晋朝的封爵制度,对功臣及其子弟分别封爵授官。【宋朝认为晋氏的封爵应当随着朝代更替而改变,唯独设置始兴、庐陵、始安、长沙、康乐五个公爵,用来奉祀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任命道怜为太尉,封为长沙王。徐羡之等人增加官位、晋升爵位,各有不同。】质实:始兴是郡名,注见愍帝建兴三年;庐陵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始安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桂林;长沙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康乐是郡名,注见孝武帝太元十三年。秋季,宋朝交州刺史杜慧度进攻林邑,大败并使其投降。质实:交州,注见唐宣宗大中二年;安南林邑,是南蛮的国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杜慧度处理政务,细密周详,就像治理自己的家一样。官吏和百姓既畏惧又爱戴他。城门夜间也开放,道路上没有人捡取遗失物品。】北凉王蒙逊诱使西凉公歆出兵交战,杀死了他,于是灭亡西凉。【北凉王蒙逊想攻打西凉,先带兵攻打秦国的浩亹。到达后,暗中把军队撤回,驻扎在川岩。凉公歆想趁虚袭击张掖,宋繇、张体顺极力劝谏,他不听。太后尹氏对他说:“你的国家刚刚建立,土地狭小、百姓稀少,守住自己尚且担心力量不足,哪里有空闲去攻打别人?先王临终时殷切地告诫你,要十分谨慎地使用武力。蒙逊不是你的敌手。你的国家虽然小,却足以实行善政;修养德行、养育百姓,安静地等待时机。他如果昏庸暴虐,百姓将归附你;如果他清明有德,你就侍奉他。怎么能轻率行动,侥幸希望得到非分的收获?依我看,这不但会丧失军队,恐怕还将亡国。”他仍不听。宋繇叹息说:“大事完了!”歆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向东出兵。蒙逊听说后说:“歆已经进入我的计谋中了。不过他听说我撤军,必然不敢前进。”于是向西部边境发布露布,声称已经攻克浩亹,将进攻黄峪。歆听后大喜,进军到都渎涧。蒙逊带兵攻击他,在怀城交战,歆大败。有人劝歆返回守住酒泉,歆说:“我违背老母亲的话而导致失败,如果不杀掉这个胡人,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母亲?”于是整顿军队在蓼泉交战,被蒙逊杀死。歆的弟弟、酒泉太守翻和敦煌太守恂逃往北山。蒙逊进入酒泉,禁止侵扰掳掠,士人和百姓安居如常。任命宋繇为吏部郎中,把选拔任用官员的事情交给他。凉国旧臣中有才干和声望的人,都以礼相待并加以任用。任命他的儿子牧犍为酒泉太守,索元绪代理敦煌太守。蒙逊回到姑臧,见到尹氏并向她慰劳。尹氏说:“我一个老妇人,国家灭亡、家庭破裂,哪里还会吝惜生命?作为别人的臣妾,只希望赶快死去就是幸运了。”蒙逊赞赏她,赦免了她,并娶她的女儿为牧犍的妻子。集览:休明,楚庄王询问周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周德美善而光明,鼎即使小也重;奸邪昏乱,鼎即使大也轻。’杜预说:‘指君主有美善之德而没有昏乱之德。’露布,《文心雕龙》说:‘露布,大概就是把露板不加封缄,公开给众人看听。’《索隐》说:‘每逢战胜,想让天下人知道,就把获胜的原因写在木板上,不加封缄,以此公开告知内外。自后魏以来,又把它写在帛上,竖立在漆竿上,称为露布。’《初学记》说:‘人们多使用露布,却不知道它的起源。’《春秋佐期》说:‘武事用露布,文事用露沉。’宋均说:‘甘露出现时,国家将其散布;崇尚武力的国家,甘露较快出现;崇尚文治的国家,甘露来得迟而且凝重。’质实:川岩是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张掖是郡名,注见安帝隆安元年。浩亹是县名,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黄峪的具体位置不详。只有临洮府兰县西南二十五里有黄峪山。县城西南又有黄峪山,不知道哪一个才是这里所说的?有智慧的人应当考察辨明。敦煌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姑臧是县名,注见元帝建武九年。八月,宋朝立儿子义符为皇太子。考异:按“尊立”的体例,记载“立太子”时写作“立子某为皇太子”;非正统的政权特意书写时则删去“皇”字。因此这里不应当加“皇”字。有人说:宋武帝当初以王的身份称帝,所以特意加上“皇”字。然而隋文帝最初称帝时,册立皇后、册立太子都没有加“皇”字,这一定是传抄错误。
书法【宋太子不书皇,此其书何志始也?后削之矣】○宋为晋诸陵置守卫质实【晋诸陵一统志云:晋十一帝陵俱在应天府上元县境,惟安帝起坟,余皆不可辨】书法【书置守卫,何讥也?置守卫,则何讥?废兴之际,多矣。先是灭国之主,未有不书卒者。至宋零陵王,则以弑书。加礼于死君,而无礼于废主,则为欺而已矣。终《纲目》书礼先代陵墓者三:是年宋为晋乙亥年,齐为晋丙子年,元魏为汉魏晋。惟宋为讥辞也】○冬,凉李恂入敦煌,称刺史。考异【凉上漏西字】【恂在敦煌有惠政。索元绪麄险好杀,大失人和。郡人宋承、张▯宻信招恂,恂帅数十骑入敦煌。元绪东奔凉兴,承等推恂为刺史。蒙逊遣世子政德攻之】【辛宋永初二年,魏泰常六年,酉○是岁,西凉亡,凡六国】书法【宋自庚申四月即位,改元,纲目不以大书者,纪晋▯之余也。今则可以大书纪年矣。曷为于分注书之,而与魏以下并为列国?曰:此纲目之大节也。晋自江左偏安,土宇分裂,纲目犹大书其纪年者,以承西晋之正统也。宋氏簒晋,承其旧疆,非能恢复混一,其视魏之在北等耳。而魏祖猗卢初亦受封于晋,至是称帝,再世渐变华风,继者益可称述,纲目并而书之,夫岂过哉?自是历齐、梁、陈至隋文九年,既平江南,天下为一,而后以开皇大书,故曰统正于下而人道定矣。然则其先宋何内诸夏也】春二月,宋祀南郊,大赦。考证【下当书境内】【裴子野曰:郊祀天地,脩岁事也。赦彼有罪,夫何为哉】宋以庐陵王义真为司徒,徐羡之为尚书令,扬州刺史傅亮为仆射。○魏筑苑。【魏主发代都六千人筑苑,东包白登,周三十余里】质实【白登山名,注见汉高帝七年】北凉屠敦煌杀李恂【于是西域诸国皆诣蒙逊称臣朝贡】质实【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夏四月宋毁淫祠【宋诏所在淫祠自蒋子文以下皆除之其先贤以勲德祠者不在此例】集览【蒋子文广陵人汉末为秣陵尉逐贼至钟山伤额遂死呉先主初其故吏遇子文于道侍从如生平见而惊走子文追之曰我当为此土地神以福下民汝可宣告百姓为我立祠又下巫祝吾将大啓孙氏官宜为立祠呉主乃为立庙封中都侯】秋九月,宋主刘裕弑零陵王于秣陵。【初,宋主刘裕以毒酒一甖授前琅邪郎中令张伟,使酖零陵王。伟叹曰:「酖君以求生,不如死。」乃自饮而卒。太常禇秀之、侍中禇淡之,皆王妃兄也。王每生男,裕輙令秀之兄弟杀之。王深虑祸及,与禇妃共处一室,自煑食于牀前,饮食所资,皆出禇妃。故宋人莫得伺其隙。至是,裕令淡之与兄叔度往视妃,妃出别室相见,兵人逾垣而入,进药于王。王不肯饮,曰:「佛敎自杀者不复得人身。」兵人以被掩杀之。裕帅百官临于朝堂三日】质实【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书法【书宋主矣,其书弑何?君臣之分也。东堂之弑,裕斥书刘;既而废帝,书裕而已。此其再书刘,何重弑也?废兴之际,多矣。灭国之主,书弑自裕始。再斥书刘,所以重罪裕也。至道成弑汝隂,则不书萧矣。非创也,故畧之。畧道成,所以重罪创者也】发明【刘裕已称帝矣,而此复书其姓名者,君前臣名,正其弑逆之罪也。裕以布衣而移晋祚,既已得鼎,犹复介介然于亡国之一夫,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已。自谓一人心絶后患,子孙可以长保无虞。然而身没未几,二子不得其死,传之八叶六主,不以寿终,固非司马氏害之也。且已既弑之,又复帅百官临之,果何义邪?将以欺天,则天固不可欺;将以欺人,则人尤未易欺。徒见其自为纷纷而已,作伪心劳日拙,其刘裕之谓乎?噫】冬十一月,葬晋恭帝于冲平陵。考异【提要:葬上有「宋」字,据凡例,凡无统事各冠以国号,此条合从提要加「宋」字】质实【一统志》云:冲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书法【晋惠之篇,上书“陈留王曹奂卒”,下书“晋人葬之”,虽晋篇也,复再书“晋”,予晋厚也。于是非宋篇也,宋葬晋帝,其不书“宋”,何削之也?曷为削之?身亲弑焉,而礼葬之,以为欺与?晋人不可同日语矣。是故魏葬汉孝献,书“魏”;晋葬陈留王,书“晋”;陈葬梁孝元,书“陈”;石晋葬故唐主,书“晋”;惟宋葬晋恭帝,不书“宋”。纲目之意,微矣】○凉晋昌守唐契叛质实【晋昌郡名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宋豫章太守谢瞻卒。
译书法:宋朝太子不书“皇”字,这里为什么书写了?后来又删去了。宋朝为晋朝各陵墓设置守卫。质实:晋朝各陵墓,《一统志》说:晋朝十一位皇帝的陵墓都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只有安帝的坟墓还存在,其余都已无法辨认。书法:这里记载设置守卫,为什么是讥刺呢?设置守卫,有什么可讥刺的?在朝代废兴之际,相关事情很多。此前灭亡国家的君主,还没有不记载死亡的;到了宋朝的零陵王,却以被弑杀来记载。对死去的君主增加礼遇,却对被废黜的君主无礼,只不过是欺骗罢了。终《纲目》一书,记载礼敬前代陵墓的有三次:本年宋朝为晋朝礼敬,乙亥年齐朝为晋朝礼敬,元魏为汉、魏、晋礼敬。只有宋朝这一次是讥刺之辞。冬季,凉国李恂进入敦煌,自称刺史。考异: “凉”字上面漏了“西”字。【李恂在敦煌施行仁惠的政事。索元绪粗暴险恶,喜欢杀人,大大失去民心。郡中人宋承、张弘秘密送信招请李恂,李恂率领几十名骑兵进入敦煌。索元绪向东逃往凉兴,宋承等人推举李恂为刺史。蒙逊派世子政德进攻李恂。】【辛宋永初二年,魏泰常六年,酉】这一年,西凉灭亡,共有六国。书法:宋朝自庚申年四月即位、改元以来,《纲目》没有用大字书写年号,是因为还在记载晋朝遗留下来的余绪。现在可以用大字书写纪年了。为什么却在分注中书写,并且同魏以下各国并列为列国呢?回答说:这是《纲目》的大原则。晋朝自从偏安江左,土地疆域分裂,《纲目》仍用大字书写它的年号,是为了承继西晋的正统。宋朝篡夺晋朝,承袭晋朝原有疆域,并不能恢复统一天下,看待它应当和北方的魏相同。况且魏的始祖拓跋猗卢最初也接受晋朝封爵,到此时才称帝,经过两代逐渐改变华夏风俗,后继者更值得称述,所以《纲目》把它们并列书写,难道有什么过错吗?从此经过齐、梁、陈直到隋文帝开皇九年,已经平定江南、天下统一,然后才用大字书写开皇年号,所以说:正统在下方确定,人道也就安定了。那么,为什么此前的宋朝要把它列入诸夏之内呢?” 春季二月,宋朝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考证:下文应当写“境内”。【裴子野说:在郊外祭祀天地,是修治每年的政事。赦免那些有罪的人,这又是为了什么呢?】宋朝任命庐陵王义真为司徒,徐羡之为尚书令,扬州刺史傅亮为仆射。○魏朝修筑苑囿。【魏主征发代都六千人修筑苑囿,向东包围白登,周长三十多里。】质实:白登是山名,注见汉高帝七年。北凉屠杀敦煌人,杀死李恂。【于是西域各国都到蒙逊那里称臣朝贡。】质实:西域是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夏季四月,宋朝毁掉不合礼制的祠庙。【宋朝下诏:各地淫祠,从蒋子文以下一律拆除;但因先贤有功勋德行而建祠祭祀的,不在此例。】集览:【蒋子文是广陵人,汉末任秣陵尉。他追捕盗贼到钟山,额头受伤,终于死去。吴先主初年,他原来的属吏在路上遇见蒋子文,见他的侍从如同生前一样,惊恐逃走。蒋子文追上他说:“我将成为这里的土地神,以福佑百姓。你可以把这件事告诉百姓,为我建祠;再让巫祝传告,我将大力帮助孙氏,官府应当为我建祠。”吴主于是为他建庙,封他为中都侯。】秋季九月,宋主刘裕在秣陵杀害了零陵王。【起初,宋主刘裕拿一坛毒酒交给前琅邪郎中令张伟,让他毒杀零陵王。张伟叹息说:“毒杀君主来求生,不如去死。”于是自己饮下毒酒而死。太常禇秀之、侍中禇淡之,都是零陵王王妃的兄长。零陵王每生下一个男孩,刘裕就命禇秀之兄弟杀掉。零陵王深恐祸及自身,便和禇妃同处一室,亲自在床前煮饭,饮食所需都由禇妃供给。因此宋人无法窥伺他们的空隙。到这时,刘裕命禇淡之和他的兄长叔度前去探望王妃。王妃出到另一间屋子与他们相见,士兵便翻墙进入,给零陵王送上毒药。零陵王不肯喝,说:“佛教说,自杀的人不能再得到人身。”士兵便用被子蒙住他将他杀死。刘裕率百官在朝堂临丧三天。】质实:【琅邪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书法:【这里已经称宋主,为什么又记作“弑”?因为要表明君臣名分。东堂弑君一事,刘裕斥责刘义符,史书便记作“刘”;后来废黜皇帝,只记作“裕”而已。这次又记作“刘”,为什么?因为是第二次弑君,要加重罪责。废立君主的事情很多。对于灭国之主,记作“弑”从刘裕开始。再次斥书其姓名为“刘”,正是为了加重对刘裕的罪责。到了萧道成弑杀汝阴王时,就不再记作“萧”了。因为那不是创始之举,所以略去;略去萧道成的姓名,是为了加重创始者刘裕的罪责。】发明:【刘裕已经称帝了,但这里又记他的姓名,是因为在君主面前臣下直称姓名,用来正名并彰明他弑君篡逆的罪行。刘裕以平民身份夺取晋朝国统,既然已经取得帝位,却还对亡国的一个匹夫耿耿于怀,非要把他置于死地才罢休。他自以为只要一个人心里断绝后患,子孙就可以长久保全、没有忧患。然而他死后不久,两个儿子都不得善终;帝位传了八代六主,也没有一个能够寿终正寝,这本来就不是司马氏加害于他们。况且他既然已经弑杀晋恭帝,又率百官为他临丧,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如果是想欺骗上天,那么上天本来就不可欺骗;如果是想欺骗人,那么人也尤其不容易欺骗。结果只见他自己制造纷扰罢了。虚伪作假,心力劳苦而一天天显得笨拙,说的不就是刘裕吗?唉!】冬季十一月,将晋恭帝安葬在冲平陵。考异:【提要:“葬”字上有“宋”字。根据凡例,凡是没有正统统属的记事,都要在前面冠以国号;这一条应依提要加“宋”字。】质实:【《一统志》说:冲平陵在应天府上元县境内。】书法:【晋惠帝篇中,上面记“陈留王曹奂卒”,下面记“晋人葬之”;虽然属于晋篇,却又再次写“晋”,这是对晋朝优厚。这一条并非宋篇,宋朝安葬晋帝,却不写“宋”,为什么要删去它?为什么删去?宋主亲自弑杀晋帝,却又按礼安葬他,难道是为了欺骗谁吗?这和晋人不能相提并论了。所以,魏安葬汉孝献帝,记作“魏”;晋安葬陈留王,记作“晋”;陈安葬梁孝元帝,记作“陈”;石晋安葬前唐主,记作“晋”;只有宋安葬晋恭帝,不记“宋”。《纲目》的用意,实在深微。】○凉国晋昌太守唐契反叛。质实:【晋昌是郡名,注释见唐庄宗同光二年。】○宋国豫章太守谢瞻去世。
【初,宋台始建,瞻为中书侍郎,其弟晦为右卫将军。时晦权遇已重,自彭城还都,迎家賔客辐凑。瞻惊骇,谓晦曰:「汝名位未多,而人归趣乃尔。吾家素以恬退为业,不愿干预时事,交游不过亲朋。而汝遂势倾朝野,此岂门户之福邪?」乃以篱隔门庭,曰:「吾不忍见此。」及还彭城,言于宋公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过二千石。弟年始三十,志用凡近,荣冠台府,福过灾生。其应无远,特乞降黜,以保衰门。」晦或以朝廷密事语瞻,瞻故向亲旧陈説,用为戏笑,以絶其言。及宋主即位,晦以佐命功,位任益重,瞻愈忧惧。至是,遇病不疗,临终遗晦书曰:「吾得啓体,幸全,亦何所恨?弟思自勉励,为国为家】质实【谢瞻,阳夏人,安之从孙】书法【太守不卒,卒瞻录贤也。纲目自宋、魏至陈诸臣卒,无不书官者,非贤不录也。具官爵卒者十九人:蔡兴宗、高允、王俭、萧嶷、王肃、萧頴胄、源怀、曹景宗、元怀、元澄、韦叡、裴邃、贺防、胜、高欢、字文泰、斛律金、于谨、段韶、韦孝寛】【壬宋永初三年戍魏泰常七年】春,宋以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羡之起自布衣,无术学,直以志力局度,一旦居廊庙,朝野推服,咸谓有宰臣之望。沈密寡言,不以忧喜见色,颇工奕碁,观戏常若未解。傅亮、蔡廓常言:「徐公晓万事,安异同。」尝与傅亮、谢晦宴聚,亮、晦才学辩博,羡之风度详整,时然后言。郑鲜之叹曰:「观徐、傅言论,不复以学问为长】宋以庐陵王义真都督雍、豫等州军事。【宋主有疾,长沙王道怜、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并入侍医药。羣臣请祈祷神祗,不许,唯使侍中谢方明以疾告宗庙而已。道济出镇广陵,监淮南诸军。太子多狎羣小,谢晦言于宋主曰:「陛下春秋既高,宜思存万世。神器至重,不可使负荷非才。」上曰:「庐陵何如?」晦曰:「臣请观焉。」出造义真,义真盛欲与谈,晦不甚答,还曰:「德轻于才,非人主也。」出义真为都督六州诸军、南豫州刺史,镇历阳。是后大州率加都督,多者或至五十州,不可复详载矣】质实【庐陵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谢方明阳夏人,父冲寓于会稽,因家焉。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淮南国名注同上。年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神器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南豫州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歴阳历阳县名注同上年】秦雍流民入梁州,宋遣使赈之。质实【秦、雍二州名。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
译【起初,宋台刚建立时,谢瞻任中书侍郎,他的弟弟谢晦任右卫将军。当时谢晦的权势和恩遇已经很重,他从彭城回到京城,迎接他的家中宾客纷纷聚集。谢瞻惊骇,对谢晦说:“你的名位还不高,但人们归附趋奉你竟到了这种地步。我们家一向以恬静退让为本,不愿干预时事,交往也不过是亲朋罢了。可是你的势力竟倾动朝野,这难道是家门的福气吗?”于是用篱笆隔开门庭,说:“我不忍心看见这种情形。”等他回到彭城,又对宋公说:“臣本是平民,父祖的官位不过二千石。弟弟刚三十岁,志向和才用都很平常,却荣宠超过台府,福气过盛就会产生灾祸。灾祸的应验不会久远,只请求您特别降职贬黜他,以保全衰败的家门。”谢晦有时把朝廷机密告诉谢瞻,谢瞻故意向亲旧谈说,把它当作笑话,以此断绝谢晦继续告诉他。宋主即位后,谢晦凭辅佐建立政权的功劳,职位和权任更加显赫,谢瞻越发忧惧。到这时,谢瞻患病不接受治疗,临终给谢晦写信说:“我能够保全身体,幸而完整,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弟弟应当想到自我勉励,为国为家】质实:【谢瞻是阳夏人,谢安的从孙。】书法:【太守不记“卒”,而记谢瞻去世,是因为记载贤者。《纲目》从宋、魏到陈,各位大臣去世,没有不记官职的;不是贤者,就不予记载。】具列官爵而记载去世的共有十九人:蔡兴宗、高允、王俭、萧嶷、王肃、萧颍胄、源怀、曹景宗、元怀、元澄、韦叡、裴邃、贺防、胜、高欢、字文泰、斛律金、于谨、段韶、韦孝寛。【壬宋永初三年,戊魏泰常七年】春季,宋朝任命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徐羡之出身平民,没有经术学问,只凭志向、才能、气度和办事格局,一旦身居朝廷中枢,朝野都推重佩服,认为他有宰相的前途。他深沉缜密,少言寡语,不把忧喜表现在脸色上;很会下围棋,看棋时常常像是还没有看懂。傅亮、蔡廓常说:“徐公通晓万事,能够安定并处理各种不同意见。”他曾和傅亮、谢晦宴饮聚会,傅亮、谢晦才学广博、善于辩论,徐羡之风度周详严整,总是在适当时候才发言。郑鲜之感叹说:“看徐公、傅公的言论,就不能再把学问当作长处】宋朝任命庐陵王刘义真都督雍州、豫州等州军事。【宋主患病,长沙王刘道怜、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一同入宫侍奉医药。群臣请求向神祇祈祷,宋主不许,只让侍中谢方明以皇帝患病之事告知宗庙而已。檀道济出镇广陵,监领淮南诸军。太子多亲近轻薄小人,谢晦对宋主说:“陛下年事已高,应当考虑保全万世。帝位极其重要,不可让没有才干的人承担。”宋主说:“庐陵王怎么样?”谢晦说:“请让我去观察他。”谢晦出去拜访刘义真,刘义真很想和他交谈,谢晦却不怎么回答;回来后说:“德行轻薄而才能不足,不是人主。”于是宋主任命刘义真为都督六州诸军、南豫州刺史,镇守历阳。从此以后,大州通常都加授都督一职,多的有时达到五十州,不能再一一详细记载了。】质实:【庐陵,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三年。谢方明是阳夏人,他的父亲谢冲寄居会稽,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广陵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是国名,注释同上。长沙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神器,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南豫州,注释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历阳是县名,注释同上年。】秦州、雍州的流民进入梁州,宋朝派遣使者赈济他们。质实:【秦、雍是两个州名。秦州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雍州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梁州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
书法【书宋赈之录善也】○夏四月,宋封杨盛为武都王。质实【武都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五月,宋主裕殂,太子义符立。【宋高祖疾甚,召太子义符,诫之曰:「檀道济虽有干畧,而无远志,难御之气也。徐羡之、傅亮当无异图。谢晦数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同异,必此人也。」又为手诏曰:「后世若有防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羡之、亮、晦、道济同被顾命,遂殂。高祖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被服居处俭于布素,游宴甚稀,嫔御至少。尝得后秦高祖从女,有盛宠,颇以废事,谢晦微谏,即时遣出。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岭南尝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恶其精丽劳人,即付有司弹太守,以布还之,并制岭南禁作此布。公主出适,遣送不过二十万,无锦绣之物。内外奉禁,莫敢为侈靡。性不信竒恠,微时多符瑞,及贵,史官审以所闻,拒而不答。义符即位,年十七,立妃司马氏为皇后,后晋恭帝女,海盐公主也。七月葬初宁陵】集览【嫔御,《周礼》九嫔掌妇学之灋,以敎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各帅其属而以时御叙于王所。注:女御八十一人,御犹进也,以次叙九九而进于王之燕寝】质实【后秦高祖,按载记,晋孝武太元初,姚苌叛秦,自称为秦王,及卒,子兴追尊为高祖。岭南谓五岭之南,注见秦始皇二十九年。海盐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一统志云,初宁陵在应天府东北蒋山内】书法【宋祖之末,代晋也,纲目屡书其功,击孙恩凡四书,击卢循凡七书,讨▯再书,伐燕再书,伐秦四书,代晋以后再书其善,书毁淫祠,书赈流民,皆予之也。然于其君臣之际,终不少贷,是故七书自官,再书僭殊礼,三书杀无罪,再书弑,一书废名义,盖凛凛矣。至灭国之主,书弑自宋始,君子尤深罪之】魏立子焘为太子监国【魏主服寒食散,频年药发,灾异屡见,遣中使密问崔浩曰:「属者日食,赵代之分,朕疾弥年不愈,恐一旦不讳,诸子并少,将若之何?」浩曰:「陛下春秋富盛,行就平愈,必不得已,请陈瞽言。圣代龙兴,不崇储贰,是以永兴之始,社稷几危,今宜早建东宫,选贤公卿以为师傅左右信臣,以为賔友,入总万机,出抚戎政,如此则陛下可以优游无为,颐神养寿。万岁之后,国有成主,民有所归,奸宄息望,祸无自生矣。皇子焘年将周星,明叡温和,立子以长,礼之大经也。」魏主复以问长孙嵩,对曰:「立长则顺,置贤则人服,焘长且贤,天所命也。」从之,立焘为太子,使居正殿,临朝为国副主,以嵩及奚斤、安同为左辅,坐东厢西靣;崔浩与穆观、丘堆为右弼,坐西厢东靣。百官总已,以听魏主避居西宫,时隐而窥之,听其决断,大悦,谓侍臣曰:「嵩宿德旧臣,历事四世,功存社稷;斤辩防,智谋名闻遐迩,同晓解俗情,明练于事;观达于政要,识吾旨趣;浩博闻彊识,精察天人;堆虽无大用,然在公专谨。以此六人辅相太子,吾与汝曹廵行四境,伐叛柔服,足以得志于天下矣。」嵩实姓防,防斤姓达奚,观姓丘穆陵,堆姓丘敦。时魏臣出代北者,姓多重复,及高祖迁洛,始皆改之。旧史患其烦杂难知,故皆从后姓以就简易,今从之。魏主又以刘防古弼、卢鲁元忠谨恭勤分典机要,宣纳辞令。太子聪明大度,羣臣时奏所疑,帝曰:「此非我所知,当决之,汝曹国主也】集览【瞽言注见汉顺帝阳嘉二年,年将周星,左传襄九年晋侯问公年云云,晋侯曰十二年矣,一星终也,注岁星十二岁而一周天,是谓一终,彊识记,曲礼篇注识如字,又式异反】质实【中使注见唐▯宗开元十五年,永兴,晋惠帝年号,奚斤代人,安同同上郡人,刘洁长乐信都人,古弼代人,卢鲁元昌黎人,副鸠之子】书法【书太子监国始此,终纲目。太子书监国七:是年,唐太宗贞观十九年,高宗调露元年,▯道元年,睿宗景云二年,▯宗天宝十四载,德宗贞元二十一年,嗣源,郭威不与焉。书省事二:赵太子,▯太子,宣书总百揆一。魏太子晃书决事,决讼三。唐高祖武德九年,太宗贞观四年,睿宗景云二年,书听政二。唐太宗贞观十九年,二十三年,书判事一。周晋王荣】六月,宋以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谢晦为中书令,谢方明为丹阳尹。【方明善治郡,所至有能名。承代前人,不易其政,必宜改者,则以渐移变,使无迹可寻】质实【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冬,魏遣司空奚斤督诸将击宋,取青、兖诸郡。宋遣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救之。
译书法:【记载宋朝赈济他们,是记录善政。】○夏季四月,宋朝封杨盛为武都王。质实:【武都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鼎六年。】五月,宋主刘裕去世,太子刘义符即位。【宋高祖病重,召见太子刘义符,告诫他说:“檀道济虽然有才干谋略,却没有长远志向,是个难以驾驭的人。徐羡之、傅亮应当没有别的图谋。谢晦多次跟随出征讨伐,很懂得随机应变;如果有人同心或离异,必定是这个人。”又亲手写诏书说:“后世如果有防备君主处理朝政的事情,一概交给宰相办理,母后不必临朝。”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一同接受遗命,宋高祖随即去世。宋高祖清简少欲,严肃整饬而有法度,穿衣服、居住都比穿麻布还俭朴,游乐宴饮很少,嫔妃也极少。他曾得到后秦高祖的女儿,十分宠爱,因此颇有废弛政事之处;谢晦委婉劝谏,他立即把她遣送出宫。财帛都存放在外府,宫内没有私人收藏。岭南曾进献一匹装在筒中的细布,长一端八丈;宋高祖嫌它过于精美华丽、劳民伤财,就交给有关官署弹劾太守,把布退还,并制定禁令,禁止岭南织造这种布。公主出嫁,所送嫁妆不超过二十万,没有锦绣之物。宫内宫外都奉行禁令,没有人敢奢侈浪费。他天性不信奇异怪诞之事,年轻未显贵时常有符瑞;等到显贵后,史官根据所听闻的来询问,他拒绝回答。刘义符即位时十七岁,立妃司马氏为皇后。司马氏是晋恭帝的女儿,即海盐公主。七月,安葬于初宁陵。】集览:【嫔御:《周礼》说,九嫔掌管妇女学习的法则,以此教导九御,内容包括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她们各自统率所属人员,按时依次进到王的住所侍寝。】注:女御有八十一人。“御”就是进的意思,按次序以九人为一组、九组依次进入王的燕寝。质实:【后秦高祖,按《载记》记载,晋孝武帝太元初年,姚苌背叛秦国,自称秦王;死后,他的儿子姚兴追尊他为高祖。岭南指五岭以南,注释见秦始皇二十九年。海盐是县名,注释见晋安帝隆安五年。《一统志》说:初宁陵在应天府东北的蒋山之内。】书法:【宋祖末年取代晋朝,《纲目》多次记载他的功绩:攻打孙恩共记四次,攻打卢循共记七次,讨伐桓玄记两次,攻打燕记两次,攻打秦记四次;取代晋朝以后,又两次记载他的善政,记载毁除淫祠、赈济流民,都是给予他的褒奖。然而在君臣关系上,始终一点也不宽贷。因此七次记载他擅自任官,两次记载他僭越特殊礼制,三次记载他杀害无罪之人,两次记载他弑君,一次记载他废弃名义,真是令人畏惧。至于灭国之主,记作“弑”从宋开始,君子尤其深切地责罪他。】魏国立皇子拓跋焘为太子,监理国政。【魏主服用寒食散,多年药性发作,灾异屡次出现,便派中使秘密询问崔浩说:“近来发生日食,赵国、代国的分野有异象;我的疾病多年不愈,恐怕一旦死去,几个儿子都还年幼,那将怎么办?”崔浩说:“陛下年纪正盛,病将平复;如果实在不得已,请允许臣陈说愚见。圣明的王朝兴起,却不尊崇储君,所以永兴初年,国家几乎陷于危亡。如今应当及早建立东宫,选择贤能的公卿担任太子的师傅和左右近臣,选择可信任的人担任宾友,使太子入朝总理万机,出外抚理军政。这样陛下就可以悠闲无为,调养精神、延年益寿。万岁之后,国家有成器的君主,百姓有归依之处,奸邪盗贼停止妄想,祸患也无从产生。皇子拓跋焘年纪将满一周岁,聪明明达而温和;立长子为太子,是礼制的大原则。”魏主又拿这件事询问长孙嵩,长孙嵩回答:“立长子就顺理,安置贤者就能使人信服;拓跋焘年长而贤明,是上天所命。”魏主采纳了他的意见,立拓跋焘为太子,让他居住正殿,临朝处理政务,作为国家的副君;任命长孙嵩、奚斤、安同为左辅,面向西坐在东厢;崔浩、穆观、丘堆为右弼,面向东坐在西厢。百官各自总理职务,听命于太子。魏主退居西宫,时常隐藏起来窥看太子,听他裁决政务,非常高兴,对侍臣说:“长孙嵩是有旧德的老臣,历事四代,功劳关系到国家;】奚斤善于辩论应对,智谋远近闻名,并且通晓世俗人情,明练于政事;穆观通达政务要领,了解我的意旨;崔浩博闻强记,精于察知天人之理;丘堆虽然没有大用,但在公事上专心谨慎。用这六个人辅佐太子,我和你们巡行四方,讨伐叛乱、安抚归顺者,就足以在天下实现志愿了。”长孙嵩本来姓拓跋嵩,奚斤本来姓达奚,穆观本来姓丘穆陵,丘堆本来姓丘敦。当时魏国大臣中出身代北的人,姓氏大多重复;到魏高祖迁都洛阳后,才全都改姓。旧史担心姓氏繁杂难以辨识,所以都采用后来的姓氏以求简易,现在也沿用这一做法。魏主又任命刘洁、古弼、卢鲁元,忠诚谨慎、恭敬勤劳,分掌机密要务,传达和接受诏令。太子聪明而有大度,群臣有时上奏疑难之事,魏主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应当由他来裁决;你们的国主就是他。”集览:【瞽言,注释见汉顺帝阳嘉二年。“年将周星”见《左传》襄公九年,晋侯询问年龄等事,晋侯回答说十二年了,即一周天星。注说,岁星十二年运行一周天,称为一终。“强识”见《曲礼》篇注,“识”读本字,又读作式异反。】质实:【中使,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五年。永兴是晋惠帝年号。奚斤是代人,安同也是代郡人。刘洁是长乐信都人。古弼是代人。卢鲁元是昌黎人,是副鸠的儿子。】书法:【“太子监国”从这里开始记载,直到《纲目》末篇。记载太子监国共有七次:本年,唐太宗贞观十九年,唐高宗调露元年、弘道元年,唐睿宗景云二年,唐玄宗天宝十四载,唐德宗贞元二十一年;拓跋嗣、郭威不包括在内。记载太子省理政务有两次:赵太子、弘太子;记载太子总揽百官事务一次。魏太子拓跋晃记载裁决政事,裁决诉讼三次。唐高祖武德九年、唐太宗贞观四年、唐睿宗景云二年,记载太子听政两次。唐太宗贞观十九年、二十三年,记载判理政事一次。后周晋王宇文荣】六月,宋朝任命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谢晦为中书令,谢方明为丹阳尹。【谢方明善于治理郡政,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他接替前任,不轻易改变前任的政令;确实应当改动的,就逐步迁移改变,使人看不出痕迹。】质实:【丹阳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冬季,魏国派司空奚斤督率诸将攻打宋国,夺取青州、兖州的各郡。宋国派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前去救援。
【初,魏主闻宋高祖克长安,大惧,遣使请和,自是岁聘不絶。及高祖殂,沈范等奉使在魏,还及河,魏主遣人追执之,议发兵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谏曰:「陛下不以刘裕歘起,纳其使贡,裕亦敬事陛下。今乘丧伐之,虽得之,不足为美。且国家今日亦未能一举取江南也,而徒有伐丧之名,窃为陛下不取。臣谓宜遣人吊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灾,使义声布于天下,则江南不攻自服矣。况裕新死,党与未离,不如缓之,待其彊臣争权变难必起,然后命将出师,可以兵不疲劳,坐收淮地也。」魏主曰:「刘裕乘姚兴之死而灭之,今我乘裕丧而伐之,何为不可?」浩曰:「不然,姚兴死,诸子交争,故裕乘衅伐之。今江南无衅,不可比也。」魏主不从,假司空奚斤节,使督将军周几、公孙表伐宋。十月将发,公卿议以攻城畧地何先?奚斤欲先攻城。崔浩曰:「南人长于守城,昔苻氏攻襄阳,经年不防。今以大兵坐攻小城,若不时克,挫伤军势,敌得徐严而来,我怠彼鋭,此危道也。不如分军畧地,至淮为限,列置守宰,赋敛租谷,则洛阳、滑台、虎牢更在军北,絶望南救,必沿河东走,不则为囿中之物,何忧其不获也?」公孙表固请攻城,魏主从之。斤等帅步骑三万济河,营于滑台之东。宋司州刺史毛德祖遣翟广等将步骑三千救之。先是,司马楚之聚众陈留之境,闻魏兵济河,遣使迎降。魏以为荆州刺史,使侵扰宋北境。德祖遣将戍召陵、雍丘以备之。魏尚书滑稽引兵袭仓垣,兵吏悉逾城走。陈留太守严棱诣斤降。斤等攻滑台不防,求益兵。魏主怒责之,自将诸国兵五万余人,南出天关,为斤等声援。十一月,太子焘将兵出屯塞上。斤等急攻滑台,防之东郡太守王景度出走。司马阳瓒为魏所执,不降而死。乘胜进逼虎牢,毛德祖战屡破之。魏主别遣将军于栗防屯河阳,谋取金墉。德祖遣窦晃等拒之。十二月,魏主至冀州,遣叔孙建将兵徇青、兖。宋豫州刺史刘粹遣骑据项城。徐州刺史王仲德将兵屯湖陆,于栗防济河,与斤并力攻晃等,破之。魏主遣领军娥清、闾大肥将兵会周几、叔孙建南渡河,军于碻磝。宋兖州刺史徐琰南走。于是泰山、高平、金乡等郡皆没于魏。叔孙建等入青州,宋遣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监征讨诸军事,与王仲德共救之】集览【滑稽姓名,本滑伯国姬姓也,其后因姓滑。湖陆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年湖陵】质实【滑台,古地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司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陈留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召陵地名,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雍丘县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天关未详处所。东郡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于栗防代人河阳县名,注见唐昭宗天祐二年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冀州,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国。叔孙建代人青兖二州名,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豫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刘粹沛郡萧人项城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碻磝城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泰山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高平郡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金乡郡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南兖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癸宋主义符景平元亥年魏泰常八年】春,正月,魏取宋金墉。【魏于栗防攻金墉,河南太守弃城走。魏主以栗防为豫州刺史,镇洛阳】质实【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宋以蔡廓为吏部尚书不受【宋以廓为吏部尚书,廓谓傅亮曰:「选事若悉以见付,不论,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语徐羡之,羡之曰:「黄散以下悉以委蔡,以上故宜共参同异。」廓曰:「我不能为徐干木署纸尾,遂不拜。」干木,羡之小字也。选案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故廓云然。沈约曰:「廓固辞铨衡,耻为志屈,岂不知选录同体,义无偏断乎?良以主闇时难,不欲居通塞之任远矣哉】集览【不论为句,黄散,黄门散骑侍郎,皆由吏部选授,见陆宣公集。通塞之任,易·节卦不出户庭,知通塞也。伊川传曰:「虽当谨守不出户庭,又必知时之通塞,通则行,塞则止,义当出则出矣。」尾生之信,水至不去,不知通塞也】正误【通塞之任,今按吏部铨衡之职能使人通塞者也。胡三省注:「铨衡之任,得其人则贤路通,不得其人则贤路塞】质实【铨衡注见晋哀帝兴宁元年】书法【书不受何嘉廓也。终宋之世,书以为吏部尚书六:蔡廓、江湛、谢庄等,袁粲等,蔡兴宗、褚渊。书免者一:庾炳之。书杀者一:王僧绰。自庾炳之外,皆名士也。宋世典选,多得其人】
译【起初,魏主听说宋高祖攻克长安,非常害怕,派使者请求和好;从此每年遣使往来不断。等宋高祖去世,沈范等人作为使者正在魏国,返回走到黄河时,魏主派人追上并逮捕他们,商议出兵夺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劝谏说:“陛下过去没有因为刘裕突然兴起而轻视他,接受他的使者和贡物,刘裕也恭敬地事奉陛下。如今趁他国丧出兵,即使取得胜利,也不足以称美。况且国家如今也还不能一举夺取江南,反而徒然背负讨伐丧事的名声,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臣认为应当派人前去吊祭,抚恤他的孤儿弱属,救济他们的灾祸,使仁义的声名传遍天下;这样江南就会不攻自服。何况刘裕刚死,党羽还没有离散,不如暂缓进攻,等待他的强臣争夺权力、变乱必然发生,然后再命将出师;这样可以不使军队疲劳,坐收淮地。”魏主说:“刘裕趁姚兴死后灭掉了他,如今我趁刘裕丧事攻打他,有什么不可以?”崔浩说:“不是这样。姚兴死后,他的几个儿子相互争斗,所以刘裕乘隙攻伐他;如今江南没有内乱,不能相提并论。”魏主不听,授予司空奚斤符节,让他督率将军周几、公孙表攻打宋国。十月将要出发时,公卿商议攻城和夺取土地应当先做什么。奚斤想先攻城。崔浩说:“南方人擅长守城,从前苻氏攻打襄阳,经过多年也没有攻下。如今用大军坐守攻打一座小城,如果不能及时攻克,就会挫伤军势;敌人能够从容整顿兵力前来,而我军疲惫、敌军锐利,这是危险的办法。不如分兵夺取土地,把淮河作为界限,分列设置守宰,征收租税粮食;这样洛阳、滑台、虎牢就都在军队以北,断绝了南方援军的希望,敌人必定沿黄河向东逃走;否则就会成为笼中之物,还忧虑不能擒获他们吗?”公孙表坚决请求攻城,魏主听从了他。奚斤等率步兵、骑兵三万人渡过黄河,在滑台以东扎营。宋国司州刺史毛德祖派翟广等率步骑三千前去救援。此前,司马楚之在陈留境内聚集部众,听说魏军渡过黄河,便派使者迎接并投降。魏国任命他为荆州刺史,让他侵扰宋国北部边境。毛德祖派将领戍守召陵、雍丘以作防备。魏国尚书滑稽率兵袭击仓垣,守城的士兵和官吏全都翻城逃走。陈留太守严棱到奚斤军中投降。奚斤等攻打滑台久攻不下,请求增兵。魏主愤怒地责备他们,亲自率领各国军队五万多人向南出天关,为奚斤等声援。十一月,太子拓跋焘率兵出屯塞上。奚斤等急攻滑台,滑台守将、东郡太守王景度出逃。司马阳瓒被魏军擒获,不肯投降而死。魏军乘胜进逼虎牢,毛德祖屡次交战都击退了他们。魏主另派将军于栗防驻军河阳,谋取金墉。毛德祖派窦晃等人抵御。十二月,魏主到达冀州,派叔孙建率军巡行青州、兖州。宋豫州刺史刘粹派骑兵占据项城。徐州刺史王仲德率军驻扎湖陆,于栗防渡过黄河,与斤合力进攻窦晃等人,将其击败。魏主派领军娥清、闾大肥率军会同周几、叔孙建向南渡河,驻军碻磝。宋兖州刺史徐琰向南逃走。于是泰山、高平、金乡等郡都被魏军占领。【集览】滑稽:人名,本是滑伯国的姬姓后代,后来因而以滑为姓。湖陆: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年湖陵。【质实】滑台:古地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司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陈留:郡名,注见秦二世三年。召陵:地名,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雍丘:县名,注见汉桓帝延熹四年。天关:具体所在不详。东郡: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于栗防:代人。河阳:县名,注见唐昭宗天祐二年。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冀州: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国。叔孙建:代人。青、兖:二州名,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豫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刘粹:沛郡萧县人。项城: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碻磝:城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泰山: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高平:郡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金乡:郡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南兖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癸宋主义符景平元亥年魏泰常八年】春季,正月,魏军攻取宋的金墉。【魏军于栗防攻打金墉,河南太守弃城逃走。魏主任命于栗防为豫州刺史,镇守洛阳。】【质实】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三川: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宋任命蔡廓为吏部尚书,蔡廓不接受。【宋任命蔡廓为吏部尚书,蔡廓对傅亮说:“如果选官之事全部交给我负责,就不要再讨论;否则我不能接受任命。”傅亮把这话告诉徐羡之,徐羡之说:“黄门侍郎、散骑侍郎以下的选任,全部交给蔡廓;以上的官员,按理应当共同商议可否。”蔡廓说:“我不能替徐干木在文书末尾署名。”于是没有接受任命。干木,是徐羡之的字。吏部的选官文书用黄纸书写,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联名,因此蔡廓这样说。沈约说:“蔡廓坚决推辞铨衡之职,是以不愿屈从自己的意志;难道他不知道录尚书与吏部尚书本属一体,按道理不能由一人偏断吗?实在是因为君主昏暗、时局艰难,不愿承担掌管贤能进退的责任罢了。”】【集览】“不论”是句末。“黄散”,指黄门侍郎、散骑侍郎,都由吏部选授,见《陆宣公集》。“通塞之任”,出自《易经·节卦》“不出户庭,知通塞”。伊川《易传》说:“虽然应当谨慎守持,不走出门户庭院,但也必须知道时势的通达与闭塞;通达就施行,闭塞就停止,按道义应当出去时就应当出去。”尾生守信,水涨了也不离开,不知道通达与闭塞的道理。【正误】“通塞之任”:今按,吏部铨衡的职务,能够使人才之路通达或闭塞。胡三省注说:“铨衡之职,任用得当,贤能进身之路就通达;任用不当,贤能进身之路就闭塞。”【质实】铨衡:注见晋哀帝兴宁元年。【书法】记载“不受”,是为了赞许蔡廓。宋朝始终记载为吏部尚书的共有六人:蔡廓、江湛、谢庄等、袁粲等、蔡兴宗、褚渊。记载被免职的有一人:庾炳之。记载被杀的有一人:王僧绰。除了庾炳之外,都是名士。宋朝掌管选官,大多任用了合适的人。
魏以刁雍为青州刺史【宋檀道济军于彭城,魏叔孙建入临淄,所向奔溃。宋青州刺史竺防聚民保东阳城,不入城者,使各依据山险,芟夷禾稼。魏军至,无所得食。刁雍见魏主于邺,魏主曰:“叔孙建等入青州,民皆藏避,攻城不下。彼素服卿威信,今遣卿助之。”乃以为刺史,给骑使行,募兵以取青州。魏兵济河向青州者,凡六万骑。雍募兵得五千人,抚慰士民,皆送租供军】质实【临淄,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一统志云:东阳城在青州府城东北一十二里,晋刘裕伐南燕,废广固,筑此城,元魏时尝为青州治所;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二月魏筑长城【柔然宼魏边,魏筑长城自赤城至五原二千余里,置戍以备之】质实【赤城有二,未知孰是,一在平凉府崇信县西南五十里,金为镇属崇信县,一在万全都司城东北二百里,本元云州之赤城站,本朝初置云门驿,宣德中筑城堡,分兵守备,按地志云赤城乃蚩尤所居处,五原塞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书法【自秦始书筑长城至此六百二十七年,于是再见,自是而后,东魏继筑,梁癸亥年,齐三筑,梁壬申年,乙亥年,丙子年,隋四筑,辛丑年,乙巳年,大业二年,四年,民力可胜困哉】凉吐谷浑入贡于宋,质实【吐谷浑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魏攻宋虎牢,不克,杀其将公孙表。【魏奚斤、公孙表等共攻虎牢。魏主自邺遣兵助之。毛德祖于城内穴地入七丈,分为六道,出魏围外。募敢死士四百,从穴中出,袭其后,魏兵惊扰,斩首数百,焚其攻具而还。魏兵退散,复合攻之,益急。斤别攻颍川太守李元德于许昌,败之。德祖出兵与表大战,从朝至晡,杀魏兵数百。会斤自许昌还,合击德祖,大破之。初,德祖在北,与表有旧,表有权畧,德祖患之,乃与交通音问,宻遣人说奚斤云:「表与之连谋。」每答表书,輙多所治定。表以书示斤,斤疑之,以告魏主。魏主使人夜就帐中缢杀之】质实【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颍川郡名,注见周安王二年阳翟】魏攻宋东阳城,宋檀道济帅师救之。【魏主如东郡,陈留叔孙建将三万骑逼东阳城。城中文武才一千五百人,竺夔及济南太守垣苗悉力固守,时出奇兵击魏破之。魏步骑绕城列陈十余里,大治攻具,防作四重堑。魏人填其三重,为撞车以攻城。防遣人从地道中出,以大麻絙挽之,令折。魏人复作长围进攻,逾急。历久城坏,战士多死。檀道济至彭城,以司、青二州并急,而所领兵少,不足分赴。青州道近,竺防兵弱,乃与王仲德等分兵救之】集览【撞车,撞与防冲通,音昌容反。《说文》:防,防阵车。《诗》:与尔临冲。注:冲,冲车也】质实【济南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夏四月魏主攻虎牢不克【魏主遣并州刺史伊楼防助奚斤攻虎牢,毛德祖随方抗拒,颇杀魏兵,而将士稍零落。四月,魏主如成臯,絶虎牢汲河之路,停三日,自督众攻城,竟不能下,遂如洛阳观石经,遣使祀嵩高】集览【石经,汉灵时正定五经文字,命蔡邕为古文篆▯三体字法,刻于石碑,立于太学门外。《洛阳记》太学在洛城南,堂前有石经四部本碑,凡四十六枚】质实【成臯,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虎牢,县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嵩高,即嵩山,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
译魏任命刁雍为青州刺史。【宋将领檀道济驻军彭城,魏将叔孙建进入临淄,所到之处宋军都奔逃溃散。宋青州刺史竺防聚集百姓守卫东阳城,不进城的百姓,就让他们各自凭借山地险要之处自守,并铲除禾稼。魏军到来后,没有得到粮食。刁雍在邺拜见魏主,魏主说:“叔孙建等人进入青州,百姓都藏起来躲避,攻城又不能攻下。他们一向信服你的威望和信用,现在派你去帮助他们。”于是任命刁雍为青州刺史,拨给他骑兵让他出发,并招募士兵来夺取青州。魏军渡过黄河向青州进发的,共有六万骑兵。刁雍招募到五千人,安抚军民,百姓都交纳租赋以供军用。【质实】临淄:县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一统志说:东阳城在青州府城东北一十二里。晋刘裕讨伐南燕,废弃广固,修筑了这座城;元魏时期曾经作为青州治所。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二月,魏修筑长城。【柔然侵犯魏的边境,魏从赤城到五原修筑长城,长二千余里,并设置戍堡来防备柔然。】【质实】赤城有两个,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一个在平凉府崇信县西南五十里,金代设为镇,隶属崇信县;一个在万全都司城东北二百里,是元代云州的赤城站,明朝初年设置云门驿,宣德年间修筑城堡,分兵守卫。按《地志》所说,赤城是蚩尤居住的地方。五原:塞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二年。【书法】从秦朝开始记载修筑长城,到这里已经六百二十七年,于是再次出现修筑长城的记载。此后,东魏接着修筑;梁在癸亥年修筑三次;齐在梁壬申年、乙亥年、丙子年修筑三次;隋修筑四次,分别在辛丑年、乙巳年、大业二年、大业四年。百姓的力量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困苦呢?凉国的吐谷浑向宋入贡。【质实】吐谷浑: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魏攻打宋的虎牢,没有攻克,杀死了宋将公孙表。【魏将奚斤、公孙表等共同攻打虎牢。魏主从邺派兵援助他们。毛德祖在城内挖掘地道,深入地下七丈,分成六条通道,通到魏军包围圈外。他招募四百名敢死之士,从地道中出去,袭击魏军后方,魏军惊慌扰乱,宋军斩首数百人,焚烧魏军的攻城器械后返回。魏军退散后重新集合,再次进攻,攻势更加猛烈。奚斤另行在许昌攻打颍川太守李元德,将他击败。毛德祖出兵与公孙表大战,从早晨一直战到下午,杀死魏军数百人。正好奚斤从许昌返回,与公孙表合兵夹击毛德祖,将其大败。起初,毛德祖在北方时,与公孙表有旧交;公孙表有权谋,毛德祖很忌惮他,于是与他互通音信,暗中派人游说奚斤说:“公孙表正与他联合谋划。”每次回复公孙表的书信,毛德祖总要多加修改整理。公孙表把书信给奚斤看,奚斤产生怀疑,把这件事告诉魏主。魏主派人在夜里到公孙表的帐中,把他勒死。【质实】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颍川:郡名,注见周安王二年阳翟。魏攻打宋的东阳城,宋将檀道济率军救援。【魏主前往东郡,陈留人叔孙建率三万骑兵逼近东阳城。城中的文武官员和士兵只有一千五百人,竺夔与济南太守垣苗竭尽全力坚守,不时派出奇兵袭击魏军并将其击败。魏军的步兵、骑兵围绕城池列阵,绵延十余里,大规模制造攻城器械,并挖掘四道壕沟。魏军填平其中三道,制造撞车攻城。竺防派人从地道中出去,用大麻绳把撞车拉住,使它折断。魏军又修筑长围进攻,攻势更加急迫。时间久了城墙毁坏,战士大多战死。檀道济到达彭城,司州、青州两地都告急,而他所统领的兵力很少,不足以分兵赶赴两处。青州的道路较近,竺防的兵力又弱,于是檀道济与王仲德等人分兵救援青州。【集览】撞车:“撞”与“防冲”的“冲”相通,音昌容反。《说文》说:“防,是防御阵地的车。”《诗经》说:“与你临冲。”注说:“冲,就是冲车。”【质实】济南: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夏季,四月,魏主攻打虎牢,没有攻克。【魏主派并州刺史伊楼防援助奚斤攻打虎牢,毛德祖根据情况抵抗,杀死了不少魏军,但宋军将士逐渐减少。四月,魏主到成臯,截断虎牢汲取河水的道路,停留三天,亲自督率众军攻城,最终仍不能攻下,于是前往洛阳观看石经,并派使者祭祀嵩高。【集览】石经:汉灵帝时,为校定五经文字,命蔡邕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书写,刻在石碑上,立于太学门外。《洛阳记》说:太学在洛城南面,堂前有石经四部的原碑,共四十六枚。【质实】成臯:县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虎牢:县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嵩高:就是嵩山,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
书法【魏主及诸国主,自是不名,无正统也。据晋未亡以前,皆名】魏攻东阳城,不克而退,留刁雍戍尹卯。考异【提要作魏师还三字,叔孙建攻东阳,堕其北城三十许步,刁雍请速攻,建不许,遂不克。及闻檀道济等将至,雍又谓建曰:『贼畏官军突骑,以鎻连车为函陈,大岘已南,处处狭隘,车不得方▯。』雍请将所募兵五千据险以邀之,破之必矣。时天暑,魏军多疫,建曰:『兵人疫病过半,若相持不休,兵自死尽,何湏复战?今全师而返,计之上也。』道济军于临胊,建等烧营及器械而遁。道济以粮尽不能追。竺防以东阳城坏不可守,移镇不其城。魏留刁雍镇尹卯,招集民五千余家,置二十七营以领之】集览【堕其北城,堕与隳同毁也。汉贾谊《过秦论》堕名城。不其城,不其本山之名,因以名县,属琅邪郡。按琅邪今沂州,是在益都路,其音箕】质实【大岘山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五年。一统志云:『临胊汉之县名,属齐郡,本春秋时齐伯氏之骈邑,晋省入东筦县,隋改为逢山县,后复旧属北海郡,唐宋并属青州金属益都府,元省入益都县,后复置,本朝因之,改属青州府。』不其汉之县名,属琅邪郡,因山以得名。东汉初改属北海国,晋初改属济北国,刘宋仍旧。北齐省之,故城在莱州府即墨县西南七十二里。尹卯疑是地名,未详处所】诸蛮入贡于魏【初,诸蛮居江淮间,其后种落滋蔓,东连寿春,西通巴蜀,北接汝颍,在魏世不甚为患,及晋稍益繁昌,渐为强暴,及刘石乱中原,诸蛮渐复北徙,伊阙以南满于山谷之间】质实【寿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巴蜀,二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刘石,谓刘渊、石勒;伊阙,山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凉攻晋昌克之【唐契及甥李宝奔伊吾,招集遗民归附者二千余家,臣于柔然。宝恂兄子也】质实【伊吾,屯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晋昌郡名,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秦遣使入贡于魏【秦王炽磐谓羣臣曰:「今宋虽奄有江南,夏人雄据关中,皆不足与也。独魏主奕世英武,贤能为用,吾将举国而事之。」乃遣使入见于魏,贡黄金二百斤,并陈伐夏方畧】质实【关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奕世注见唐高宗开耀元年】闰月,魏防虎牢,执宋司州刺史毛德祖,遂取司、豫诸郡【叔孙建就奚斤共攻虎牢,虎牢被围二百日,无日不战,劲兵殆尽,而魏增兵转多,毁其外城。德祖于内更筑三重城以拒之,又毁其二重,德祖唯保一城,昼夜相拒,将士眼皆生创,德祖抚之以恩,终无离心。檀道济、刘粹等皆畏魏兵彊不敢进。魏人作地道以泄城中井,城中人马渇乏,被创者不复出,而重以饥疫。魏仍急攻之,城遂防。将士欲扶德祖出走,德祖曰:“我誓与此城俱毙,义不使城亡而身存也。”魏主命将士得德祖者必生致之。将军豆代田执以献,将佐皆为所虏,唯参军范道基将二百人突围南还。魏士卒疫死者亦什二三。奚斤等悉定司、兖、豫诸郡县,置守宰以抚之。魏主命周几镇河南,河南人安之。】徐羡之、傅亮、谢晦以亡失境土,上表自劾,诏勿问】质实【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兖州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
书法【执善辞也,力屈而被执也】秋七月,柔然攻北凉,杀其世子政德,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
书法【衍北字】冬十月魏广西宫【外垣周二十里】十一月,魏取宋许昌、汝阳。质实【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汝阳县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魏主嗣殂,太子焘立。【魏太宗殂,世祖即位,自司徒长孙嵩以下普增爵位。以卢鲁元为中书监,刘洁为尚书令,尉眷、刘库仁等八人分典四部。以罗结为侍中外都大官,总三十六曹事。结时年一百七,精爽不衰。焘以其忠慤,亲任之,使兼长秋卿,监典后宫出入卧内。年一百一十,乃听归老。朝廷每有大事,遣骑访焉。又十年乃卒】集览【长秋卿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质实【刘库仁,独孤部人,武之宗也】
译【书法】魏主以及各国君主,从此不再称“某帝”,因为他们没有正统。根据是晋朝灭亡以前,才都称帝。魏攻打东阳城,没有攻克而退兵,留下刁雍戍守尹卯。【考异】《提要》作“魏师还”三字。叔孙建攻打东阳城,毁坏了北城三十余步,刁雍请求迅速进攻,叔孙建没有答应,于是没有攻克。等到听说檀道济等人将要到来,刁雍又对叔孙建说:“敌人害怕官军的突骑,用铁锁连接车辆组成方形阵势;大岘山以南处处狭窄,车辆不能并排行进。请让我率领所招募的五千人占据险要以拦截他们,一定能够击败他们。”当时天气炎热,魏军中疫病流行,叔孙建说:“士兵患病超过一半,如果继续相持不止,士兵自然会死尽,何必再战?现在保全全军返回,是上策。”檀道济驻军临胊,叔孙建等人焚烧营寨和器械后逃走。檀道济因粮食用尽,不能追赶。竺防认为东阳城已经毁坏,无法守卫,于是移军镇守不其城。魏军留下刁雍镇守尹卯,招集五千余家百姓,设置二十七营统领他们。【集览】“毁坏北城”:“堕”与“隳”相同,都是毁坏的意思。汉代贾谊《过秦论》说“毁坏名城”。不其城:“不其”原是山名,因而用来命名县,属琅邪郡。按琅邪今为沂州,位于益都路;其读音为“箕”。【质实】大岘:山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五年。《一统志》说:“临胊是汉代的县名,属齐郡;本来是春秋时期齐国伯氏的骈邑。晋代并入东筦县,隋代改为逢山县,后来恢复旧名,属北海郡;唐、宋都属青州,金代属益都府,元代并入益都县,后来又恢复设置;明朝沿用旧制,改属青州府。不其是汉代的县名,属琅邪郡,因山而得名。东汉初年改属北海国,晋初改属济北国,刘宋时仍旧。北齐时撤销,其旧城在莱州府即墨县西南七十二里。尹卯疑似地名,具体所在不详。” 各蛮族向魏入贡。【起初,各蛮族居住在江、淮之间,后来族群繁衍扩展,东面连接寿春,西面通达巴蜀,北面接近汝水、颍水流域。在魏代,它们不算造成严重祸患;到了晋代,逐渐更加繁盛强大,成为强暴势力。及至刘渊、石勒之乱扰乱中原,各蛮族逐渐又向北迁徙,伊阙以南的山谷之间到处都是他们。【质实】寿春:县名,注见秦王政六年。巴蜀:二郡名,注见楚义帝元年。刘石:指刘渊、石勒。伊阙:山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凉军攻打晋昌,攻克了它。【唐契和外甥李宝逃到伊吾,招集遗民,归附他们的有二千余家;他们向柔然称臣。李宝是李恂兄长的儿子。【质实】伊吾:屯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晋昌:郡名,注见唐庄宗同光二年。秦派使者向魏入贡。【秦王炽磐对群臣说:“如今宋虽然占有整个江南,夏人雄踞关中,但都不足以与魏相比。唯独魏主世代英明威武,贤能之士都得到任用,我将举全国之力侍奉他。”于是派使者到魏国朝见,进贡黄金二百斤,并陈述讨伐夏国的方略。【质实】关中: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奕世:注见唐高宗开耀元年。闰月,魏军防守虎牢,擒获宋司州刺史毛德祖,于是攻取司州、豫州诸郡。【叔孙建与奚斤会合,共同攻打虎牢。虎牢被围二百日,没有一天不交战,精锐士兵几乎耗尽;而魏军增援的兵力却越来越多,毁坏了虎牢的外城。毛德祖在城内又修筑三重城墙抵抗,魏军又毁坏其中两重,毛德祖只保住一城。军民昼夜抵抗,将士的眼睛都生了疮,毛德祖用恩德抚慰他们,始终没有离心。檀道济、刘粹等人都畏惧魏军强盛,不敢前进。魏军挖掘地道,排泄城中的井水,城中人马缺水,受伤的人不能再出战,又加上饥荒和疫病。魏军仍然猛烈攻城,城终于陷落。将士想扶着毛德祖逃走,毛德祖说:“我发誓与这座城一同死去,按义理不能让城亡而我独自活着。”魏主命令将士,谁能擒获毛德祖,一定要把他活着送来。将军豆代田将他擒获献上,毛德祖的将佐都被魏军俘虏,只有参军范道基率二百人突围向南返回。魏军士卒因疫病死亡的也有十分之二三。奚斤等人全部平定司州、兖州、豫州的各郡县,设置守宰来安抚治理。魏主命周几镇守河南,河南百姓安定下来。徐羡之、傅亮、谢晦因丧失疆土,上表自我弹劾,诏令不予追究。【质实】河南: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兖州:州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书法】“执”是恰当的措辞,表示力量用尽而被擒获。秋季,七月,柔然攻打北凉,杀死北凉世子政德。【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书法】在“柔然攻北凉”中加上“北”字。冬季,十月,魏扩大修建西宫。【外城墙周长二十里。】十一月,魏军攻取宋的许昌、汝阳。【质实】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汝阳:县名,注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魏主拓跋嗣去世,太子拓跋焘即位。【魏太宗去世,世祖即位。从司徒长孙嵩以下,普遍增加爵位。任命卢鲁元为中书监,刘洁为尚书令,尉眷、刘库仁等八人分别掌管四部。任命罗结为侍中外都大官,总管三十六曹的事务。罗结当时一百零七岁,精神仍然不衰。拓跋焘因为他忠诚笃实,亲自信任他,使他兼任长秋卿,监督掌管后宫出入和内廷事务。他一百一十岁时,才准许他告老还乡。朝廷每有大事,就派骑兵去向他询问。又过了十年才去世。【集览】长秋卿: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质实】刘库仁:独孤部人,是武帝的宗族。
书法【魏于是始书殂晋亡也】魏立天师道塲【魏光禄大夫崔浩研精经术,练习制度,凡朝廷礼仪,军国书诏,无不关掌。不好老庄,书曰:“此矫诬之説,不近人情。老耼习礼,仲尼所师,岂肯为败法之书,以乱先王之治乎?”尤不信佛法,曰:“何为事此胡神?”左右多毁之。魏主不得已,命浩以公归第。虽然素知其贤,每有疑议,輙召问之。浩纤妍洁白,如美妇人,常自谓才比张良,而稽古过之。既归第,因修服食养性之术。初,嵩山道士寇谦之,修张道陵之术,自言尝遇老子降,命继道陵为天师,授以辟谷轻身之术,使之清整道敎。又遇神人李谱文,云老子之▯孙也,授以图箓真经,使之辅佐北方太平真君出天宫静轮之法。谦之奉其书,献于魏主,朝野多未之信。浩独师受其术,且上书曰:“圣王受命,必有天应。河图洛书,皆寄言于虫兽之文,未若今日人神接对手笔,粲然辞旨深妙,自古无比。岂可以世俗常虑,而忽上灵之命哉?”帝欣然,使谒者奉玉帛牲牢,祭嵩岳,迎致谦之弟子,以崇奉天师,显扬新法,起天师道塲于平城东南,重坛五层,月设防会数千人。司马公曰:“老庄欲同死生,轻去就而为神仙者,服饵修錬,以求轻举,錬草石为金银,其为术正相戾矣。是以刘歆七畧,叙道家为诸子,神僊为方技。其后复有符水禁呪之术,至谦之遂合而为一,至今循之,其讹甚矣。”浩不喜佛老,而信谦之之言,何哉】集览【老庄书,老子着道德经五千余言,庄子著书十余万言。又老庄注见晋成帝咸康三年。老耼习礼,仲尼所师,孔子师老耼之説肇于庄子,庄子师老子,故其著书独推老子,甚至假设孔子言语誉之。汉儒辑礼记,承其言曰:“闻诸老耼。”司马迁史记老子传复增许多老子训诲孔子言语。孔鲋作家语,着孔子事实,因据以为证,由是坚后学之信,不知庄子一书多驾空寓言,时去孔子未远,知天下崇信其学,故托时所最重者,尊其师,庶几耼之道益隆。此庄子抑孔子尊老子之迹也。后儒不察,《礼记》《家语》《史记》出《庄子》后,而“问礼老耼”一语,又备见诸书。莫详始自《庄子》,不知老子之敎厌薄礼学,曰:“礼者忠信之薄,乱之首也。”《庄子》传其所学,从而有掊斗折衡、推提仁义、焚符破玺、絶圣弃知等论,则耼又何有礼之可问耶?太史公谓道家以虚无为本,因循为用,有法无法,有度无度。故后之宗老庄者,荡弃礼法,蓬首垢靣,丧酒吊肉,晋代可证已。岂有以礼训孔子而朂其徒?则异是耶?孔子于人之有善,若管仲之仁、子产之惠,皆亟称不暇,岂有耼其师而故没之耶?此为《庄子》寓言无疑。若孔子师耼之事,《庄子》外篇着耼为周藏史,藏庋书之所,或者耼所掌多书,孔子因往问耼焉,容有此理?不然,《鲁论》何无一语及耼,而耼之礼何不尽传其徒,而甘为弃名检、荡礼敎之罪人邪?寇谦之修张道陵之术,《道书》着张陵字辅汉,光武建武十年生,天目山得道,善以符治病。桓帝永寿元年于灵峯白日上升,该百二十岁。而《邵伯温闻见录》着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曹操破张鲁定汉中,鲁祖名陵,顺帝时客蜀,学道鹤鸣山中,造作符书,惑百姓,受其道者輙出米五斗,时号为“米贼”。陵子衡,衡子鲁,以其法相传授,自号“师君”,其众曰“鬼卒”、曰“祭酒”、曰“理头”,大抵与黄巾相类,朝廷不能讨,就拜鲁汉宁太守,镇夷中。观此则张陵非异人也。今道家祖陵为天师,按陵封天师始自唐天宝七载,而北魏史崔浩传已言宼谦之继陵为天师,岂“天师”初只泛号,至唐始定封耶?辟谷轻身之术,《汉书》注:“辟賔”亦反,除也。辟谷谓服药而不食,静居行气以学道也。轻身之术即遥兴轻举之术,注见汉成帝永始三年《图箓真经》。道家僊籍之书也。《河图》《洛书》,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河洛谶文】质实【嵩山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一统志云】张道陵,汉留侯良八世孙,生于天目山,学长生之术,退隐于广信龙虎山。章帝、和帝累召不起。久之,遍游名山,东抵兴安云锦溪,升高而望,曰:“是有异境。”遂泝流而之云锦洞,有僊岩焉,炼丹其中三年,青龙白虎旋绕于上。丹成饵之,时年六十,容貌益少。又得秘书,通神变化,驱除妖鬼。既而入蜀,居鹤鸣山,炼丹修道,感老君授以秘箓,遂领弟子赵升、王长,来云台治,复炼大丹,服之。汉永寿二年,自以功成道着,乃于半崖举身跃入石壁中,自崖顶而出,因成二洞:崖半曰峻僊洞,崖上曰平僊洞。是年九月九日,将诸品秘箓、斩邪二劒、玉册、玉印授其长子衡,乃与夫人雍氏登云台峯,白日升天,时年一百二十三岁。
译【书法】魏在这里开始使用“殂”字记载君主去世,因为晋已经灭亡。魏设置天师道场。【魏光禄大夫崔浩精研经学,熟悉制度,凡朝廷礼仪、军国文书诏令,没有不由他掌管的。他不喜欢老子、庄子的学说,在书中说:“这是矫饰欺诬的言论,不近人情。老聃学习礼制,是孔子所师法的对象,怎么肯写出败坏法度的书,来扰乱先王的治理呢?”他尤其不信佛法,说:“为什么要侍奉这个胡人的神?”身边的人大多诋毁佛法。魏主不得已,命崔浩以公爵身份回家。虽然如此,魏主一向知道他的贤能,每当有疑难议论,仍常召见询问。崔浩身材纤细美好、皮肤洁白,像美貌妇人,常自称才能可以比得上张良,而考究古事超过张良。回家以后,他便修习服食养性的方术。起初,嵩山道士寇谦之修习张道陵的道术,自称曾遇到老子降临,命令他继承张道陵成为天师,传授给他辟谷、使身体轻健的方术,让他清整道教。他又遇到神人李谱文,李谱文说自己是老子的玄孙,传授给他图箓、真经,让他辅佐北方太平真君施行从天宫静轮降下的法术。寇谦之奉持这些书,献给魏主,但朝廷内外大多不相信。唯独崔浩拜寇谦之为师,接受他的道术,并且上书说:“圣王接受天命,必定有上天的征应。河图、洛书,都是借虫兽的文字寄托言辞,还不如今天人与神相接、亲手书写的文字,文辞灿然,旨意深妙,自古以来没有能够相比的。” 难道可以用世俗中通常的考虑,来忽视上天神灵的命令吗?”魏帝欣然同意,派谒者捧着玉帛和牲牢,祭祀嵩岳,迎接寇谦之的弟子,以尊崇奉事天师、彰显推广新法;又在平城东南修建天师道场,设置五层重坛,每月举行防会,参加者达数千人。司马光说:“老子、庄子想要把生死看作一回事,轻视出仕和退处而追求成仙,所以服食药物、修炼自身,以求身体轻盈飞升,又炼制草木、金石为金银;这些术法彼此正相矛盾。因此,刘歆《七略》把道家列入诸子,把神仙家列入方技。后来又出现符水、禁咒之术,到寇谦之时才把它们合为一体,直到今天仍沿袭这种做法,其谬误太严重了。”崔浩不喜欢佛教和道教,却相信寇谦之的话,这是为什么呢?【集览】《老庄书》:老子著《道德经》五千多字,庄子著书十多万字。又,关于老子、庄子的注释,见晋成帝咸康三年。老聃研习礼,孔子曾向他学习;孔子师从老聃的说法,起源于《庄子》。庄子以老子为师,所以他著书时特别推重老子,甚至假托孔子的言语来赞誉老子。汉代儒生编纂《礼记》,承袭这种说法,说:“听老聃说过。”司马迁《史记·老子传》又增加了许多老子教诲孔子的言语。孔鲋撰写《孔子家语》,记载孔子的事迹,也据此作为证据。于是后世学者更加坚定了对这一说法的信仰,却不知道《庄子》一书多是假托的空泛寓言。当时距离孔子不远,庄子知道天下人尊崇并相信自己的学说,所以假托当时最受尊重的人,尊奉自己的老师,希望老聃的道术因此更加兴盛。这就是庄子贬抑孔子、尊崇老子的痕迹。后来的儒生没有考察清楚:《礼记》《孔子家语》《史记》都出在《庄子》之后,而“向老聃询问礼制”这句话又在各书中都能见到,却没有人详细考察它最初出自《庄子》。他们不知道老子的学说厌弃并轻视礼学,说:“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庄子》传承他的学说,于是有“击破斗、折断秤杆”“推翻、提挈仁义”“焚烧符契、破坏玺印”“断绝圣人、抛弃智巧”等说法;这样看来,老聃又有什么礼可以让孔子去问呢?太史公说,道家以虚无为根本,以因循为作用,有法又像无法,有尺度又像没有尺度。因此,后来尊奉老子、庄子的人,放弃礼法,披头散发、满面污垢,举行丧事时饮酒、吊唁时带肉;晋代的情况就可以证明这一点。难道会有用礼来教导孔子、却又勉励他的弟子抛弃礼法的人吗?那岂不是相反了吗?孔子对于别人身上的长处,例如管仲的仁爱、子产的恩惠,都急切地称赞,唯恐来不及;难道老聃是他的老师,孔子却故意隐没他的优点吗?这无疑是《庄子》的寓言。至于孔子拜老聃为师这件事,《庄子·外篇》说老聃担任周朝的藏史,即收藏典籍的官职;也许老聃掌管的书很多,孔子因此前去向他询问,这还可能有道理。不然,《鲁论》为什么一句也不提老聃?老聃关于礼的学问为什么没有全部传给他的弟子,反而甘愿成为抛弃名分操守、荡弃礼教的罪人呢?寇谦之修习张道陵的道术。《道书》记载:张陵字辅汉,生于光武建武十年,在天目山得道,擅长用符治病。桓帝永寿元年,他在灵峰白日飞升,共活了一百二十岁。而《邵伯温闻见录》记载: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曹操攻破张鲁,平定汉中。张鲁的祖父名叫张陵,顺帝时客居蜀地,在鹤鸣山中学道,制作符书,迷惑百姓;接受他道术的人每人都要交出五斗米,当时称他们为“米贼”。张陵的儿子张衡,张衡的儿子张鲁,世代传授这种道法,自称“师君”,他的徒众称“鬼卒”“祭酒”“理头”,大体与黄巾相似。朝廷不能讨伐他们,便任命张鲁为汉宁太守,让他镇守夷人地区。由此看来,张陵并不是异人。如今道家奉张陵为天师,考察张陵被封为天师一事,开始于唐天宝七载;可是北魏史书《崔浩传》已经说寇谦之继承张陵成为天师,难道“天师”起初只是一个泛称,到唐代才确定为封号吗?辟谷、使身体轻盈的术法,《汉书》注说:“辟宾”也读作反切“亦反”,意思是除去。所谓辟谷,是服食药物而不进食,静居并运行气息以求学道。使身体轻盈的术法,就是使身体飞升的术法;注见汉成帝永始三年《图箓真经》。这是道家仙籍一类的书。《河图》《洛书》的注释,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的《河洛谶文》。【质实】嵩山: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一统志》说:张道陵是汉留侯张良的第八代孙,生于天目山,学习长生之术,退隐到广信龙虎山。章帝、和帝多次召见他,他都不肯出仕。过了很久,他游遍名山,向东到达兴安云锦溪,登高远望,说:“这里有奇异的境地。”于是沿溪流溯流而上,来到云锦洞,那里有一座仙岩;他在其中炼丹三年,青龙、白虎在上方盘旋。丹炼成后服食,当时他六十岁,容貌反而更加年轻。他又得到秘书,通晓神灵变化,能够驱除妖鬼。后来进入蜀地,居住在鹤鸣山,炼丹修道,感动老君,老君授给他秘箓。于是他带领弟子赵升、王长,来到云台治,再次炼制大丹,服食了它。汉永寿二年,他认为功业已经完成、道术已经显著,便在半山崖纵身跃入石壁,又从崖顶出来,因此形成两个洞:半崖处叫峻仙洞,崖顶叫平仙洞。这年九月九日,他把各种秘箓、斩邪二剑、玉册、玉印授给长子张衡,随后与夫人雍氏登上云台峰,在白日飞升,当时一百二十三岁。
其四代曰盛,复居此山,历代重之,今其子孙世袭真人。嵩岳即嵩山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平城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刘歆,汉宗室向之子也,少以通诗书、属文,成帝时为中垒校尉,受诏领校秘书。哀帝时,王莽举歆有材行,复领五经,卒父前业,乃集六艺羣书,种别为七畧。平帝时封红休侯,及莽簒位,尊为国师。七畧谓辑畧、六艺畧、诸子畧、诗赋畧、兵书畧、术数畧、方技畧是已】书法【道敎之盛自此始,故谨书之。珪之始帝也,书置五经博士。焘之始立也,书立天师道塲。二祖之异,尚可见矣。书天师始此,终纲目。
书天师二,是年五代乙未年,闽陈守元】发明【晋孝武立精舎,拓防焘立道塲。孝武不免张贵人之祸,而焘亦殒于宗爱之手。报应之説,何其爽欤?直笔书之义,自见矣。○丘濬曰:道家之法,始盛于此。呜呼!道家者流,其原出于老子。汉初,其法有三十七家,大旨去徤羡,处冲虚而已,无上天官符箓等事。东汉之末,张道陵始创其法,然惟私相授受于民间,未尽传布天下也。至是,嵩山寇谦之修张鲁之法,自言尝遇老子降命,继道陵为天师,赐以云中音诵科诫之书,此后世斋醮科仪所由起也。授以玉女服气导引之法,此后世辟谷修养所由起也。又言老子▯孙李谱文授以图箓真经,劾召百神,此后世符箓摄召之术所由起也。销錬金丹云英八石玉浆,此后世烹錬丹药之技所由起也。谦之自言亲得李君手笔,付以奉持辅佐北方太平真君出天宫静轮之法。谦之献其书于魏,人多不信,崔浩独上书神其事。魏主遣使迎其弟子于嵩岳,起坛宇于代都,而崇奉显扬之,亲备法驾而受符箓焉。自是以来,有陶▯景、赵归真、杜光庭之徒,又从而推演张大之,而其敎遂大行于世,与儒释并立而为三。其尤悖者,谓道士为天师,后世因之,遂以称汉张道陵。呜呼!莫大于天,莫尊于君,万乘帝王仅得以为天之子,而一介方士乃得以为天之师。彼道陵、谦之之徒,其生也皆受胎于父母,禀气于天地,具血肉之躯,有妻子之属,纵有道德,亦天生者耳,安能为天之师哉?天而有师,则是昊天上帝反北靣而受其敎也,岂有此理哉?然自是以后,嗣道陵之世者,世皆以天师称之。至我朝始革其僭妄之号,而即其所谓真人者称之。呜呼!自夫太武信崔浩之言,而崇奉谦之,其法遂蔓延于天下,后世流而为淫巫小术,无复五千言道德之余意矣。厥后二人皆不得其死,岂矫诬上天天亦恶之欤】【甲宋景平二太祖文帝义隆元嘉元子年魏世祖太武帝焘始光元年】春正月宋废其庐陵王义真为庶人【宋】主义符居丧无礼,好与左右狎昵游戏无度。特进致仕范泰上书谏之,不听。泰寗之子也。庐陵王义真警悟好文,而性轻易,与谢灵运、颜延之、慧琳道人情好欵密,尝云:“得志之日,以灵运、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灵运,▯之孙也。性褊傲,不遵法度,自谓才能宜参权要,常怀愤悒。延之,含之曾孙也。嗜酒放纵。徐羡之等恶义真与两人游,义真故吏范晏从容戒之。义真曰:“灵运空疎,延之隘簿,魏文帝所谓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者也。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于悟赏耳。”于是羡之等以为灵运、延之搆扇异同,非毁执政,皆出为郡守。始义真至历阳,多所求索,执政每裁量不尽与,义真怨之。表求还都,参军何尚之屡谏不听。时羡之等已密谋废宋主,而次立者应在义真,乃因义真与宋主有隙,先奏列其罪恶,废为庶人,徙新安郡。前吉阳令张约之上疏曰:“庐陵王少蒙先皇优慈之遇,长受陛下睦爱之恩,故在心必言,容犯臣子之道,宜在容养录善掩瑕,训尽义方,进退以渐。今猥加剥辱,幽徙远郡,上伤陛下常棣之笃,下令远近恇然失图。臣伏思大宋开基造次,根条未繁,宜广树藩戚,敦睦以道。人谁无过,贵能自新。以武皇之爱子,陛下之懿弟,岂可以其一眚长致沦弃哉?”
译他的第四代孙叫张盛,又居住在这座山中,历代都尊重他;如今他的子孙世袭真人。嵩岳就是嵩山,注见唐中宗嗣圣十二年;平城县,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刘歆是汉宗室刘向的儿子,年轻时因通晓《诗》《书》、善于写文章而知名。汉成帝时任中垒校尉,奉诏主管校勘秘书。汉哀帝时,王莽举荐刘歆有才干品行,他又主管五经,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于是汇集六艺及各类书籍,按类别编成《七略》。汉平帝时封为红休侯;王莽篡位后,尊他为国师。《七略》所指,就是《辑略》《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术数略》《方技略》。【书法】道教的兴盛从这里开始,所以谨慎地记载下来。拓跋珪开始称帝时,记载设置五经博士;拓跋焘开始建立制度时,记载建立天师道场。两位太祖之间的差异,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本书从这里开始记载“天师”,直到《纲目》结束。记载“天师”二字。这一年是五代乙未年,闽地的陈守元。【发明】晋孝武帝建立精舍,拓跋焘建立道场。晋孝武帝没有逃脱张贵人带来的灾祸,拓跋焘也死在宗爱的手中。报应的说法,竟然如此迅速准确吗?把这些事直截了当地记载下来,其意义自然就显现了。○丘濬说:道家的法术,从这里开始兴盛。唉!道家这一流派,源头出自老子。汉初,道家的法术有三十七家,大体宗旨只是去除刚强和贪羡,处于冲虚之境罢了,并没有上天官、符箓之类的事情。东汉末年,张道陵才开始创立这种法术,但只是私下在民间相互传授,还没有完全传播到天下。到这时,嵩山的寇谦之修习张鲁的法术,自称曾遇到老子降下命令,继承张道陵成为天师;老子赐给他《云中音诵科诫》之书,这就是后世斋醮科仪的起源;又授给他玉女服气导引之法,这就是后世辟谷修养的起源;还说老子的玄孙李谱文授给他《图箓真经》,可以劾召百神,这就是后世符箓摄召之术的起源;又有销炼金丹、云英、八石、玉浆等术,这就是后世炼制丹药技术的起源。寇谦之自称亲自得到李君的手书,李君交给他奉持并辅佐北方太平真君从天宫静轮下降的法术。寇谦之把这些书献给北魏,很多人不相信,只有崔浩上书把这件事说成神异之事。魏主派使者到嵩岳迎接他的弟子,在代都修建坛宇,并加以尊崇、宣扬,亲自备法驾接受符箓。从那以后,又有陶弘景、赵归真、杜光庭之类的人,继续推演、扩充张道陵的道术,于是这种教法在世上大为流行,与儒教、佛教并立为三教。其中尤其荒谬的是,称道士为天师,后世于是沿袭下来,便用“天师”称呼汉代张道陵。唉!没有什么比天更大,没有什么比君主更尊贵;拥有万乘的帝王,也只能称为上天的儿子,而一个普通方士却竟然可以称为上天的老师。张道陵、寇谦之这些人,出生时都要由父母孕育,从天地间禀受气息,具有血肉之躯,也有妻子儿女;即使有道德,也不过是天生的人罢了,怎么能够做上天的老师呢?如果上天还有老师,那就是昊天上帝反而面向北方接受他的教诲了,哪里有这样的道理?然而从此以后,继承张道陵一脉的人,世代都称为天师。直到我朝才革除这个僭越妄称的称号,而按照他们所谓的“真人”来称呼。唉!自从太武帝相信崔浩的话、尊崇奉事寇谦之以后,这种法术便蔓延天下;后世流传下来,变成淫祀巫术和小技,再也没有五千言《道德经》的本来意味了。后来这两个人都不得善终,难道是他们欺骗诬罔上天,连上天也厌恶他们吗?【甲宋景平二太祖文帝义隆元嘉元子年魏世祖太武帝焘始光元年】春正月,宋废庐陵王刘义真为庶人。【宋】刘义符居丧期间不合礼法,喜欢和身边的人亲昵玩乐,没有节制。特进、致仕的范泰上书劝谏他,他不听。范泰是范宁的儿子。庐陵王刘义真聪敏机警、喜爱文学,但性情轻率随便,和谢灵运、颜延之、慧琳道人感情亲密。他曾说:“将来得志之日,就任命谢灵运、颜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谢灵运是谢玄的孙子。他性情偏狭傲慢,不遵守法度,认为自己的才能应当参与权要之职,常常心怀愤懑。颜延之是颜含的曾孙,嗜酒放纵。徐羡之等人厌恶刘义真同这两人交游,刘义真的旧属范晏从容劝戒他。刘义真说:“谢灵运空疏,颜延之狭隘浅薄,正如魏文帝所说,古今文人大多不拘守细小的品行。但这是性情上的偏好,我还不能忘情于谈论和欣赏他们。”于是徐羡之等人认为谢灵运、颜延之煽动是非,诋毁执政者,便都将他们外放为郡守。起初刘义真到历阳后,提出了许多要求,执政者常常斟酌裁减,不能全部满足他,刘义真因此怨恨。后来上表请求回到都城,参军何尚之多次劝谏,他都不听。当时徐羡之等人已经秘密谋划废黜宋主,按顺序下一位应当由刘义真继位,于是便借刘义真和宋主有嫌隙之机,先上奏列举他的罪过,把他废为庶人,迁往新安郡。前任吉阳令张约之上疏说:“庐陵王年少时蒙受先皇特别优厚慈爱的待遇,长大后又承受陛下亲睦友爱的恩德,所以心中有话就一定说出来,难免触犯臣子的常道;对此本应加以容纳抚养,记录他的善处而遮掩他的过失,尽力用义方训导他,使他的进退逐步合宜。如今却无端加以剥夺羞辱,幽禁迁徙到遥远的郡县,对上伤害了陛下兄弟之间深厚的感情,对下使远近人心惶恐、失去主意。臣下私下思量,大宋开国仓促,根基枝条还不繁盛,应当广泛树立藩屏,依照正道敦厚亲睦。人谁能没有过错,贵在能够自我更新。凭武皇的爱子、陛下的亲弟,难道能因为一次过失就长期使他沦落弃置吗?”
书奏,见杀】集览【故在心必言句絶,本作“故在心必言,所怀必亮,容犯臣子之道,致招骄恣之愆。”常棣之笃注见晋安帝隆安四年。“一眚”,眚,所景反。过也。左传:“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质实【范泰,顺阳人。谢灵运,本阳夏人,方明从子,寓于上虞,因家焉。颜延之,临沂人。西豫州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新息何尚之,潜人。新安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一统志云:吉阳,刘宋县名,本汉长利县地,属汉中郡,晋属魏兴郡,又分置上廉县,属上庸郡,刘宋改为吉阳县,后周改为吉安县,隋废,唐初置平利县,属金州。宋废为镇,入西城,后又复置。元省入金州,本朝因之,改属汉中府】夏五月,宋徐羡之、傅亮、谢晦废其主义符为营阳王,迁于呉。六月,弑之。迎宜都王义隆于江陵,杀前庐陵王义真。以谢晦行都督荆、湘等州军事。考异【提要:庐陵王作庶人。羡之等将废义符,以檀道济先朝旧将,威服殿省,乃召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入朝,以谋告之。谢晦聚将士于府内,使中书舎人邢安泰、潘盛为内应。夜邀道济同宿,晦悚动不得眠。道济就寝便熟。时义符出于华林园为列肆,亲自沽卖,与左右即龙舟而寝。道济引兵入云龙门,安泰等先诫宿卫莫有御者。军士进杀二侍者,扶义符出,收玺绶。羣臣拜辞,卫送故太子宫。侍中程道惠劝羡之等立南豫州刺史义恭。羡之等以宜都王义隆素有令望,乃称皇太后令,数义符过恶,废为营阳王,以义隆纂承大统。迁义符于呉,使邢安泰就弑之。义符多力,突走出昌门,追者以门关踣而弑之。裴子野曰:古者人君养子,能言而师授之辞,能行而傅相之礼。宋之教诲,雅异于斯。居中则任仆妾,处外则近趋走。帅侍二职,皆台皁也。制其行止,授其法则,导达臧否,罔弗由之。言不及于礼义,识不达于今古。谨敕者或劝之以吝啬,狂愚者或诱之以凶慝。虽有师傅,多以耆艾大夫为之友,及文学多以膏粱年少为之,具位而已,亦弗与游防。王临州长史行事,宣传敎命,又有典签,往往专恣,窃弄威权。是以本枝虽茂,而端良甚寡。降及太宗,举天下而弃之,亦眤比之为也。呜呼!有国有家,其鉴之矣。○傅亮帅行台百官奉法驾迎义隆于江陵,尚书蔡廓谓曰:营阳在呉,宜厚加供奉。一旦不幸,卿诸人有弑主之名,欲立于世,将可得邪?时亮已与羡之议害义符,乃驰信止之,不及。羡之大怒曰:与人共计议,如何旋背即卖恶于人邪?羡之等遣使杀义真,以荆州地重,恐义隆至或别用人,乃亟以录命除谢晦都督刺史欲令居外为援,精兵旧将悉以配之。七月,行台至江陵,立行门于城南,题曰「大司马门」。傅亮帅百僚诣门,上表进玺绶。义隆时年十八,下敎曰:「猥以不德,谬降大命,顾已兢悸,何以克堪?当暂归朝廷,展哀陵寝,并与贤彦申写所怀。望体其心,勿为辞费。」府州佐史并称臣,请牓诸门,一依宫省。义隆不许。敎纲纪宥见刑,原逋责。诸将佐闻二王死,皆疑不可东下。司马王华曰:「先帝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虽嗣主不纲,人望未改。羡之中才寒士,亮布衣诸生,受寄崇重,未容遽敢背德。畏庐陵严断,将来必不自容。以殿下寛慈,越次奉迎,冀以见德,悠悠之论,殆必不然。又此五人同功并位,孰肯相让?就怀不轨,势必不行。废主若存,虑其将来,受祸致此杀害,盖由贪生过深,不过欲握权自固,以少主仰待耳。」义隆曰:「卿复欲为宋昌邪?」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到彦之皆劝行,乃命华留镇荆州,欲使彦之将兵前驱。彦之曰:「了彼不反,便应朝服顺流。若使有虞,此不足恃,更开嫌隙之端,非所以副远迩之望也。」会雍州刺史禇叔度卒,乃遣彦之权镇襄阳。义隆遂发江陵,引见傅亮,号泣哀动左右。既而问义真及少帝薨废本末,悲哭呜咽,侍侧者莫能仰视。亮流汗不能对,乃布腹心于到彦之、王华等,深自结纳。义隆以府州文武自卫,台官众力不得近部伍。参军朱容子抱刀处舟户外,不解带者累旬】集览【踣而弑之。
译奏疏呈上后,张约之被杀。【集览】“故在心必言”一句的断句,原本作:“故在心必言,所怀必亮,容犯臣子之道,致招骄恣之愆。” “常棣之笃”的注释见晋安帝隆安四年。“一眚”中的“眚”,反切为“所景反”,意思是过错。《左传》说:“况且我不因为一次过错而掩盖大的德行。”【质实】范泰,顺阳人。谢灵运,本是阳夏人,谢方明的侄子,寄居上虞,因而在那里安家。颜延之,临沂人。西豫州,注见汉平帝元始四年。新息何尚之,是潜人。新安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一统志》说:吉阳是刘宋的县名,原为汉代长利县地,属汉中郡;晋代属魏兴郡,又分置上廉县,属上庸郡;刘宋改为吉阳县,后周改为吉安县,隋代废除;唐初设置平利县,属金州。宋代废为镇,划入西城,后来又恢复设置。元代省并入金州,本朝沿用其制,改属汉中府。夏五月,宋徐羡之、傅亮、谢晦废黜宋主刘义符为营阳王,迁徙到吴地。六月,杀死了他。迎接宜都王刘义隆从江陵入朝,杀死前庐陵王刘义真。任命谢晦代理都督荆、湘等州军事。【考异】提要:原文作“庐陵王作庶人”。徐羡之等人准备废黜刘义符,因为檀道济是先朝旧将,威势足以使宫殿和省署畏服,于是召檀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弘入朝,把谋划告诉他们。谢晦在府内聚集将士,派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作为内应。夜里邀请檀道济同住,谢晦因惊悚而不能入睡,檀道济上床便熟睡。当时刘义符从华林园出来摆设列肆,亲自卖酒,和身边人乘龙舟睡觉。檀道济率兵进入云龙门,邢安泰等先告诫宿卫,不要有人抵抗。军士进去杀死两个侍者,扶刘义符出来,收取玺绶。群臣拜辞,护送他到原太子宫。侍中程道惠劝徐羡之等立南豫州刺史刘义恭。徐羡之等认为宜都王刘义隆一向有美好的声望,于是宣称奉皇太后命令,列举刘义符的过恶,废他为营阳王,让刘义隆继承大统。又把刘义符迁往吴地,派邢安泰去杀他。刘义符力气很大,冲出去跑过昌门,追赶他的人利用门槛使他跌倒,将他杀死。裴子野说:古代君主养育太子,太子能够说话时,就让师傅教授他言辞;能够行动时,就让傅相教导他礼法。宋朝的教育,实在与此大不相同。太子居于宫中时,任用仆妾;处在宫外时,亲近奔走服侍的人。掌管侍卫和随从的两个职务,都是台省中的低级官吏。他们限制太子的行动,传授给他自己的法则,引导他了解什么是善恶,没有一样不由他们决定。太子所听到的言语不涉及礼义,所了解的见识也达不到古今。谨慎严苛的人,有时教他吝啬;狂妄愚蠢的人,有时诱导他作恶。即使有师傅,多半也只是让年老的大夫做他的朋友;至于文学之士,多半用富贵人家的年轻人充任,只是挂名而已,也不让他们和太子交游往来。王到州任职时,长史负责处理事务、宣布教令,另有典签,往往专横任性,暗中玩弄威权。因此,皇室宗族的枝叶虽然茂盛,但端正贤良的人却很少。到了太宗,更是把天下都抛弃了,这也是亲近、偏爱这些人的结果。唉!凡是拥有国家、家族的人,都应当以此为鉴。○傅亮率领行台百官,奉法驾到江陵迎接刘义隆。尚书蔡廓对他说:“营阳王在吴地,应当厚加供奉。” 一旦发生不幸,你们这些人就会背上弑杀君主的罪名,还想在世上立足,怎么可能呢?当时傅亮已经和徐羡之商议杀死刘义符,于是急忙派人送信阻止他们,但没有赶上。徐羡之大怒,说:“和人共同商议计策,怎么刚转身就背叛,把坏名声推给别人呢?”徐羡之等派使者杀死刘义真;又因为荆州地位重要,担心刘义隆到来后可能另用他人,于是急忙以录命任命谢晦为都督、刺史,想让他留在外地作为援助,并把精锐部队和旧将全部配给他。七月,行台到达江陵,在城南设立行门,题名为“大司马门”。傅亮率领百官到门前,上表奉上玺绶。刘义隆当时十八岁,下教令说:“我以不德之身,错误地承受了上天降下的大命,回想起来已经战战兢兢、惊惧不安,哪里能够胜任?应当暂且返回朝廷,前往陵寝表达哀痛,并同贤能之士倾诉心中的想法。希望你们体察我的心意,不要徒费辞令。”府、州属官都称臣,请求在各门悬挂榜文,一切依照宫省的规格。刘义隆不允许。又下教令赦免正在受刑的人,免除拖欠的债责。各位将佐听说两位王已经死去,都怀疑不能向东进发。司马王华说:“先帝对天下有大功,四海都服从他;即使继位的君主不能整顿纲纪,人们的期望也没有改变。徐羡之不过是才智中等的寒门士人,傅亮不过是平民出身的读书人,既然受托承担如此崇高的重任,不应当突然背弃恩德。他们害怕庐陵王严厉果断,将来自己一定不能容身。因为殿下宽厚仁慈,他们越级前来奉迎,希望借此显示功德;众说纷纭的议论,大概一定不是事实。况且这五个人共同立有功劳、地位相同,谁肯向谁让步?即使心怀不轨,形势也必定不允许成功。废主如果还活着,他们担心将来受祸,于是造成这场杀害,大概是因为过分贪生,只不过想掌握权力以巩固自己,依靠年幼君主仰赖他们罢了。”刘义隆说:“你又想做宋昌吗?”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到彦之都劝他前行,于是命王华留下镇守荆州,想让到彦之率兵作为前锋。到彦之说:“既然确定他们不会反叛,就应当穿着朝服顺流而下。如果发生意外,这些兵力也不足以依靠,反而会进一步造成嫌隙,不是用来符合远近人望的办法。”正好雍州刺史褚叔度去世,于是派到彦之暂时镇守襄阳。刘义隆于是从江陵出发,引见傅亮,放声痛哭,哀痛感动左右的人。随后他询问刘义真和少帝被杀、被废的始末,悲哭抽咽,侍立在旁的人都不敢抬头。傅亮流汗,不能回答,于是向到彦之、王华等人吐露心腹之言,深深地同他们结交。刘义隆用府、州的文武官员保护自己,行台官员人数虽多,也不能靠近他的队伍。参军朱容子抱刀守在船舱外,连续数十天没有解开衣带。【集览】“踣而弑之”:跌倒后杀死他。
踣,蒲墨反。《左传》:「晋人踣之。」注:「踣,倒也。」弑者,臣子杀君父也。《公羊传》注:「君父言弑,积渐之名也。」帅、侍二职皆台皁也。帅、侍或作「师傅」。《刋误》:「按太子、皇子有帅有侍,谓此二职,今皆台皁之徒也。」台皁,仆▯之属,皆微贱之臣。注见唐高祖武德元年皁▯。《耆艾记》:「曲礼五十曰艾,服官政;六十曰耆,指使。」注:「艾,老也。谓苍艾色。艾音五盖反,一音刈治也。耆,渠夷反贺,杨云耆至也,至老境也,指使指事,使人也。六十不与服戎,不亲学膏粱。《左传》:“膏粱之性难止也。”贾逵曰:“膏肉之肥者,粱米之精者,言食肥精而性率骄放也。”又柳芳论曰:“凡三世有三公者,曰膏粱。”典签按《唐六典》:“亲王府典签二人,主掌宣传敎令。”眤比之为书《泰誓》篇,今商王受眤比罪人。蔡氏传曰:“罪恶之人所当斥逐。”纣乃亲比之眤女。乙反比毗至反。敎纲纪,敎训导也。扬子《先知》篇曰:“君子为国张其纲纪,曰恶在于纲纪,曰大作纲,小作纪。如纲不纲,纪不纪,虽有罗网,恶得一目而正诸。”注:“言君子治国,固不可无法,当提纲振纪,使有条而不紊。天子为四方之纲,诸侯为一国之纲,卿大夫士各纪其职。如使纲者不举其纲,纪者不理其纪,则纲无大纲,万目不张,犹无礼义为纲,则百辟不正。”原逋责,责与债通,欠负官物逋亡而不还者,原免之。嗣王不纲,嗣王谓义符也,不纲谓不举大纲也,详见前纲纪注。又杨子《先知》篇:“昔者尧有天下,举大纲,命舜禹。”注:“尧举天下之大政,传之舜禹也。”《汉高本纪叙传》曰:“秦人不纲,网漏于楚。”注:“秦失纲维,高祖因时而起,冀以见德,冀望也。”谓今奉迎为帝,望其感我迎立之德。宋昌,汉高后崩,大臣迎立代王,羣臣皆曰:“大臣多计,愿称疾无往。”宋昌进曰:“大王贤圣仁孝,故大臣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乃令宋昌骖乘而进,遂即位,是为文帝也。台官众力,台省遣来之百官众力也。按力谓仆从】正误【敎纲纪,今按宋文帝时为宜都王,王之命令曰“教上文下教是也。纲纪者,王府官属也,言王下敎于纲纪,命之赦宥见在之刑,原免逋欠之债。嗣王不纲,今按后説是】质实【一统志云:“华林园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台城内。”《世説》:“晋简文帝在华林园,谓左右曰:‘会心处不必在远,翛然临水便有濠濮间趣,鸟兽禽鱼自”来相亲玺绶。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南豫州。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宜都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营阳郡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零陵昌门。昌与阊同,在苏州府呉城西郭门曰阊门,乃呉王夫差所作,以天门通阊阖故名。东曰胥门,伍子胥以谏死,令抉其目悬此门以观越兵之入,故名。曰匠门,以有干将墓,本名将门,后讹为匠门。曰盘门,古作蟠,呉尝刻木为蟠桃象以厌胜越,或云水陆萦曲故名。曰齐门,呉为太子聘齐女,女思齐而病,阖闾乃起望齐门令女游其上,故名。孟子云:“齐景公涕出而女于呉”,即此事也。呉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法驾。注见汉高后吕氏八年,江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檀道济何以不书?非主谋也。他日奉命讨贼,亦足以自赎矣,故恕之。然则谢晦之都督也,孰以之?以之者,徐傅也。徐傅共弑立君,宻存三窟。纲目书曰:“以谢晦行都督荆、湘等州军事”,所以深探其不臣之情也】发明【前日义真之废,以国书者,举国大臣合谋废之,且又微其事也。今此宋主之废,列叙徐羡之等者,出其主名以示罪有所归,且又见废君大事也。下书“六月弑之”者,承上文也。义真之死,既已废为庶人,而犹称“前庐陵王”,者不予宋人之废也。夫羡之等身受顾命,正使嗣君失德,犹当相与扶持诱掖,弥缝其阙,効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以蕲无负于托孤之意可也。今乃轻于废立,初不闻有匡救之举,真所谓视置君如奕棋者尔。详书于册,“曰废”“曰迁”“曰弑”,各正其名。羡之辈虽欲逃罪,其可得哉】秋,秦攻凉,败之。○八月,宋主义隆立。
译“踣”字,反切为蒲墨反。《左传》说:“晋人把他打倒了。”注释说:“踣,就是倒下。”所谓“弑”,是臣子杀死君主、子女杀死父亲。“君父”称为“弑”,是说这种罪行由逐渐积累而成。《公羊传》注说:“对君主和父亲才称弑,是表示罪行逐渐形成的名称。”帅、侍这两个职务都属于台皁。帅、侍有的版本写作“师傅”。《刊误》说:“考察太子、皇子设有帅和侍,指的就是这两个职务;如今他们都是台皁一类的人。”台皁,是仆役一类的人,都是地位卑微的臣子。《耆艾记》说:“《曲礼》说,五十岁称艾,开始任职掌政;六十岁称耆,可以指使人。”注说:“艾,是年老的意思,指头发苍白如艾草的颜色。‘艾’音有蒲盖反,又有刈治反。耆,音渠夷反。贺氏说,耆就是至,到了老年境界;指使,就是指派事情、使唤别人。六十岁的人不再参加军役,也不亲自学习膏粱之事。《左传》说:‘吃膏粱的人性情很难收敛。’贾逵说:‘膏,是肥美的肉;粱,是精细的米。意思是吃肥肉精米的人,性情往往骄纵放荡。’柳芳的论述又说:‘凡是三代都有三公的家族,称为膏粱。’典签按《唐六典》说:‘亲王府设典签二人,主管传达宣布教令。’“眤比”二字见《泰誓》篇。如今说商王受亲近比附罪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蔡氏传说:“罪恶之人,是应当斥退驱逐的。”纣于是亲近比附这些罪人。“眤”字,反切为乙反;“比”字,反切为毗至反。“教纲纪”中,“教”是教训、引导的意思。扬子《先知》篇说:“君子治理国家,要张举纲纪,说什么是纲纪:大的叫纲,小的叫纪。假如纲不像纲、纪不像纪,即使有罗网,怎么能使其中的一根网目得到整治呢?”注说:“意思是君子治理国家,固然不能没有法度,应当提举大纲、整顿纲纪,使事情有条理而不紊乱。天子是四方的纲,诸侯是一国的纲,卿、大夫、士各自统理自己的职分。如果掌纲的人不举大纲,理纪的人不理其纪,那么大纲便没有纲,万目也不能张开;就像没有礼义这个大纲,各级官员便不能端正。”原免逋欠。“责”与“债”相通,指拖欠官府财物、逃亡不还的人,予以免除。嗣王不纲。“嗣王”指义符;“不纲”是说没有举起大纲,详见前面“纲纪”的注释。扬子《先知》篇又说:“从前尧拥有天下,举起大纲,把政事交给舜、禹。”注说:“尧举起天下的大政,把它传给舜、禹。”《汉高祖本纪叙传》说:“秦人失去纲纪,法网在楚地漏掉了。”注说:“秦朝失去了纲常法度,高祖趁时势而起,希望因此显现德行;‘冀’就是希望。” 意思是如今迎奉他即位为帝,希望他感念我们迎立他的恩德。宋昌在汉高后去世后,大臣们迎立代王,群臣都说:“大臣们考虑得很多,希望大王称病不要前往。”宋昌进言说:“大王贤明圣德、仁慈孝顺,所以大臣们迎立大王,大王不必怀疑。”于是命宋昌陪乘而入,代王遂即位,这就是汉文帝。台官众力,是说台省派来的众多官员和随从。按,“力”指仆从。教纲纪。今考察宋文帝当时是宜都王,王的命令说:“教”字,上文是“教”字,下文也是“教”字。纲纪,是王府的属官。意思是王向纲纪发布教令,命令他们赦免现有的刑罚,免除拖欠的债务。“嗣王不纲”。今考察,后一种说法是对的。质实:《一统志》说:“华林园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台城内。”《世说》说:“晋简文帝在华林园,对身边人说:‘能够会心的地方不一定在远处,悠然来到水边,便有濠濮之间的情趣,鸟兽禽鱼自然会来亲近。’”玺绶,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南豫州,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宜都,是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营阳,是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零陵昌门:昌与阊相通,在苏州府吴城西郭的城门叫阊门,是吴王夫差所建,因通向天门阊阖而得名。东面叫胥门,伍子胥因进谏而死,吴王命人挖出他的眼睛悬挂在这座门上,让他看越兵入城,所以得名。又有匠门,因有干将墓而得名,原名将门,后来讹变为匠门。又有盘门,古字作蟠;吴国曾刻木作蟠桃的形象,用来压制越国,也有人说是因为水陆道路曲折盘绕而得名。又有齐门,吴国为太子聘娶齐国女子,女子思念齐国而生病,阖闾于是修建望齐门,让女子登临游玩,所以得名。孟子说:“齐景公流泪,把女儿嫁给吴国。”说的就是这件事。吴,是郡名。法驾,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江陵,是郡名,注见汉高后吕氏八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檀道济为什么不记载?因为他不是主谋。后来他奉命讨伐贼党,也足以用功劳赎罪,所以宽免了他。既然如此,谢晦担任都督,又把这件事归于谁呢?归于徐傅。徐傅共同参与弑君立君,又暗中保存退路,准备了三个藏身之处。《纲目》记载说:“任用谢晦代理都督荆、湘等州军事。”这是为了深入揭示他不臣的心情。发明:前面刘义真被废时,只记载“国书”,是因为全国大臣共同谋划废黜他,而且又略写了这件事。如今宋主被废,列出徐羡之等人的名字,是点明主谋,使罪责有明确归属,同时也显出废黜君主是重大事件。下文写“六月弑之”,是承接上文。刘义真死时,既然已经被废为庶人,却仍称“前庐陵王”,是因为不承认宋人废黜他的做法。徐羡之等人亲自接受先帝遗命,即使嗣君失德,也应当共同扶持劝导,弥补他的过失,尽忠守节,直到以死相继,以求不辜负托孤的本意才对。如今他们却轻率地废立君主,起初根本没有听说有匡正救助的举动,真可以说是把安置君主看得如同下棋一样。史书详细记录这些事情,写“废”、写“迁”、写“弑”,各自端正其名。徐羡之这一类人即使想逃脱罪责,难道能够做到吗?秋季,秦攻打凉,击败了凉军。八月,宋主义隆即位。
【宜都王义隆至建康,羣臣迎拜于新亭。徐羡之问傅亮曰:“王可方谁?”亮曰:“晋文景以上人。”羡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义隆谒初宁陵还,止中堂。百官奉玺绶,义隆辞让数四,乃受之。遂即位,大赦。谒太庙,复庐陵王先封,迎其柩还建康。以行荆州刺史谢晦为真。晦将行,问蔡廓曰:“吾其免乎?”廓曰:“卿受先帝顾命,任以社稷,废昬立明,义无不可。但杀人二兄而以之北靣,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为难。”晦始惧,不得去。既发,喜曰:“今得脱矣。”徐羡之等进位有差。有司奏车驾依故事临华林园听讼。诏曰:“政刑多所未悉,可如先者。”二公推讯,乃以王昙首、王华为侍中。竟陵王义宣镇石头。羡之等欲遂以到彦之为雍州,不许。徴为中领军,委以戎政。彦之自襄阳南下,谢晦虑彦之不过已。彦之至杨口,步往江陵,深布诚款。晦亦厚自结纳,由此大安】质实【初宁陵注见武帝永初三年,杨口地名未详处所,竟陵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柔然寇魏【柔然纥升盖可汗闻魏太宗殂,将六万骑入云中,攻防盛乐宫。魏主帅轻骑讨之,三日三夜至云中。纥升盖引骑围之,五十余重,骑逼马首相次如堵,将士大惧。魏主颜色自若,众情乃安。纥升盖弟子于涉斤为大将,魏人射杀之。纥升盖惧,遁去】集览【纥升盖,柔然王之号,犹华言制胜也。其王名大檀】质实【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盛乐,县名,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
译宜都王刘义隆到达建康,群臣在新亭迎接拜见。徐羡之问傅亮:“大王可以和谁相比?”傅亮说:“是晋文帝、晋景帝以上的人物。”徐羡之说:“一定能够明白我的赤诚之心。”傅亮说:“不是这样。”刘义隆拜谒初宁陵回来,停留在中堂。百官奉上玺绶,刘义隆推辞谦让了四次,才接受。于是即位,大赦天下。拜谒太庙,恢复庐陵王原来的封号,迎接他的灵柩回到建康。任命代理荆州刺史谢晦为正式刺史。谢晦将要出发时,问蔡廓:“我大概能免罪吗?”蔡廓说:“您接受先帝遗命,受托承担国家重任;废黜昏君、拥立明君,在道义上没有什么不可以。但您杀了君主的两个兄长,却又向他北面称臣;挟有震慑君主的威势,又占据上游重地。以古代情势推论今日,想要自行免罪很难。”谢晦这才害怕,不能离开。出发以后,他高兴地说:“如今我得到脱身了。”徐羡之等人按照不同等级晋升官位。有司上奏,请求车驾依照旧例到华林园听取诉讼。诏令说:“政事和刑狱还有许多没有完全了解的地方,可以像先前那样办理。”两位公卿推究审讯,于是任命王昙首、王华为侍中。竟陵王刘义宣镇守石头城。徐羡之等人想最终任命到彦之为雍州刺史,皇帝没有同意,征召他为中领军,把军政事务交给他。到彦之从襄阳向南而下,谢晦担心到彦之不能经过自己所控制的地方。到彦之到达杨口,徒步前往江陵,充分表示诚意。谢晦也厚意结交接纳他,因此非常安心。质实:初宁陵,注见宋武帝永初三年。杨口是地名,具体所在不详。竟陵是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石头是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柔然侵犯魏。柔然纥升盖可汗听说魏太宗去世,率领六万骑兵进入云中,攻打防守盛乐宫。魏主率领轻骑兵讨伐他们,三天三夜赶到云中。纥升盖率骑兵包围魏军,包围了五十多层,骑兵逼近马头,一个接一个,像墙一样,将士们非常害怕。魏主神色自若,众人的情绪才安定下来。纥升盖的弟弟于涉斤任大将,魏军射杀了他。纥升盖害怕,逃走了。集览:纥升盖,是柔然王的称号,大致相当于汉语的“制胜”;他的本名是大檀。质实:云中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盛乐是县名,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
书法【柔然于魏书侵恒也,据晋安帝义熙十年,此其书寇魏,何晋灭而进魏于宋也】冬十一月,吐谷浑王阿柴卒,弟慕璝立。考异【卒当作死,据义熙十三年书树洛干死,则此年误书卒】考证【立当作嗣。○谨按汪氏考异曰:宋魏间五代称王者何以不书薨?夫七国之时,周已亡,秦未帝,王非爵也,上无天子,故因其臣子之辞而书薨。秦以后,王亦爵也,故凡例曰:诸侯王当依陆淳例书卒。温公已觉书薨之失,恨不可请本追改,况南北朝五代称王者,非蛮夷君长则盗贼酋帅,例当书死。上无天子,亦因旧文书卒云】【阿柴有子二十人,疾病,召诸子弟,谓之曰:“先公车骑,舍其子拾防而授孤,孤敢私于纬代,而忘先君之志乎?我死,汝曹当奉慕璝为主。”纬代者,阿柴之长子;慕璝者,阿柴之母弟,叔父乌纥提之子也。阿柴又命诸子各献一箭,取一箭授其弟慕利延,使折之,慕利延折之;又取十九箭,使折之,不能折。阿柴乃谕之曰:“汝曹知之乎?孤则易折,众则难摧。汝曹当戮力一心,然后可以保国宁家。”言终而卒。慕璝亦有才畧,抚纳秦凉失业之民及氐羌杂种至五六百落,部众转盛】集览【先公车骑,阿柴称其先兄也,名树洛干】书法【树洛干书“死矣”,详晋安帝义熙十三年,此则曷为书“卒”?晋亡也,于是晋亡,中国无正统,吐谷浑非纯夷也,故进之至隋开皇十一年,中国有主,然后夸吕复书“死】十二月,魏伐柔然,大获。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宕昌朝贡于魏。【宕昌羌之别种也。羌地东接中国,西通西域,长数千里,各有酋帅,部落分地不相统摄,而宕昌最盛,有民二万余落,诸种畏之】集览【宕昌西羌别种,其先三苗之裔,其地东接中华,西连西域,南北数千里,姓别为部落,酋帅各有分地不相统摄,宕昌其一也。分地注见汉王刘邦二年】质实【一统志云,宕昌古西羌地,名秦为临洮县地,属陇西郡,汉晋因之,元魏属岷州,后为宕州宕昌郡,唐天宝初更名怀道郡,后防于吐蕃,宋熙宁初收复,置宕昌堡属岷州,时运蜀茶市马于岷,及金人据洮,遂并蕃市于此,岁市马数千,故城在陜西岷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城南一百二十里。西域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夏世子璝杀其弟伦,伦兄昌讨璝,杀之。考异【杀当作诛。夏主将废太子璝而立少子伦,璝将兵伐伦,伦拒之,败死。伦兄昌袭璝,杀之,并其众归于统万。夏主大悦,立昌为太子。夏主好自矜大,名其四门:东曰招魏,南曰朝宋,西曰服凉,北曰平朔】质实【统万城名,注见晋恭帝元熙元年】书法【璝杀伦,昌杀璝等耳。书讨璝,何不父其父也?父欲立少,而璝伐之,不父其父,甚矣。若是者,人得而讨之。璝不书讨,则世子之位可以力取矣。然则书世子何?书世子,见其有父在也。是故苟父在,赵太子宣以杀弟书伏诛;夏世子璝以杀弟书讨。详晋穆帝永和四年】【乙宋元嘉二年魏始光二年丑夏主赫连昌承光元年】春正月宋主始亲听政【徐羡之傅亮上表归政三上许之羡之仍逊位还第徐佩之等并谓非宜敦劝甚苦乃复奉诏视事】书法【书始亲政何徐傅专也终纲目书始亲政六汉后主延熙二十年呉主亮是年宋主丁未年魏主▯辛未年魏主宏己卯年周主毓壬辰年周主邕皆或专之也】二月燕有女子化为男【燕有女子化为男,燕主以问羣臣。傅权对曰:「西汉之末,雌鸡化雄,犹有王莽之祸。况今女化为男,臣将为君之兆也】
译书法:柔然侵犯魏,在晋安帝义熙十年记作“侵恒”。这里却写作“寇魏”,为什么?因为晋已经灭亡,所以把魏的地位提升到宋之上。冬十一月,吐谷浑王阿柴去世,他的弟弟慕璝即位。考异:这里的“卒”应当改作“死”;根据义熙十三年记载树洛干“死”,可知本年误写为“卒”。考证:“立”应当改作“嗣”。谨按汪氏《考异》说:宋、魏之间,五代称王的人,为什么不写“薨”?七国时期,周已经灭亡,秦还没有称帝,王不是爵位;上面没有天子,所以根据他们臣子所用的称辞记作“薨”。秦以后,王也是爵位,因此凡例说:诸侯王应当依照陆淳的体例记作“卒”。司马光已经察觉到记作“薨”的错误,只是遗憾不能请求取回原本加以改正;何况南北朝五代称王的人,不是蛮夷的君长,就是盗贼的首领,按体例应当记作“死”。上面没有天子,也只是沿用旧文记作“卒”。阿柴有二十个儿子,病重时召集各位儿子和弟弟,对他们说:“先公车骑将军,舍弃自己的儿子树洛干,把王位授给我;我难道能偏爱自己的儿子而忘记先君的意愿吗?我死以后,你们应当奉慕璝为主。”树洛干是阿柴的长子;慕璝是阿柴同母弟、叔父乌纥提的儿子。阿柴又命各个儿子各拿一支箭来,取一支箭交给弟弟慕利延,让他折断,慕利延折断了;又取十九支箭让他折断,他却不能折断。阿柴于是教导他们说:“你们明白了吗?单独一支箭容易折断,众多箭聚在一起就难以摧毁。你们应当同心协力,然后才能保全国家、安定家庭。”话说完就去世了。慕璝也有才干谋略,安抚接纳秦、凉地区失去产业的百姓以及氐、羌各族,共有五六百落,部众逐渐强盛。集览:先公车骑,是阿柴称呼他的先兄,名叫树洛干。书法:树洛干记作“死”,详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这里为什么写作“卒”?因为晋已灭亡,于是中原没有正统,吐谷浑并非纯粹的夷族,所以把它提升到隋开皇十一年;中原有了君主以后,才又把夸吕记作“死”。十二月,魏攻伐柔然,大获全胜。质实:柔然,是北狄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宕昌向魏朝贡。宕昌是羌人的一个支族。羌地东面连接中原,西面通往西域,绵延数千里;各自都有酋帅,部落分据土地,彼此不相统属,其中宕昌最为强盛,有民众二万余落,各族都畏惧它。集览:宕昌是西羌的支族,其先祖是三苗的后裔;其地东接中华,西连西域,南北绵延数千里。各姓分为部落,酋帅各有分地,彼此不相统属,宕昌就是其中之一。分地,注见汉王刘邦二年。质实:《一统志》说,宕昌是古代西羌之地,秦时名为临洮县地,属陇西郡,汉、晋沿袭;元魏属岷州,后来设置宕州宕昌郡;唐天宝初年改名怀道郡,后来被吐蕃占据;宋熙宁初年收复,设置宕昌堡,属岷州。当时在岷州以蜀地茶叶交换马匹;等到金人占据洮地,便把蕃地的马市合并到这里,每年交易数千匹马。故城在陕西岷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城南一百二十里。西域是国名,注见汉哀帝元寿二年。夏国世子赫连璝杀死他的弟弟赫连伦,赫连伦的兄长赫连昌讨伐赫连璝,将他杀死。考异:“杀”应当改作“诛”。夏主准备废掉太子赫连璝而立小儿子赫连伦,赫连璝率兵攻打赫连伦,赫连伦抵抗他,赫连璝战败而死。赫连伦的兄长赫连昌袭击赫连璝,杀死他,并收编他的部众归于统万。夏主非常高兴,立赫连昌为太子。夏主喜欢自我夸大,给都城四门命名:东门叫招魏,南门叫朝宋,西门叫服凉,北门叫平朔。质实:统万是城名,注见晋恭帝元熙元年。书法:赫连璝杀赫连伦,赫连昌杀赫连璝,仅此而已。这里写“讨伐赫连璝”,为什么不把他的父亲当作父亲来尊重呢?夏主想立小儿子,赫连璝却攻打他;不把他的父亲当作父亲尊重,实在太过分了。像这样的人,人人都可以讨伐。赫连璝不写“讨伐”,那么世子的地位就可以凭武力夺取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写“世子”?写“世子”,是表明他的父亲仍在世。因此,只要父亲在世,赵太子宣因杀弟而记作“伏诛”,夏世子赫连璝因杀弟而记作“讨”。详见晋穆帝永和四年。乙宋元嘉二年、魏始光二年、丑夏主赫连昌承光元年。春正月,宋主开始亲自听政。徐羡之、傅亮上表请求归还政权,三次上表后获准。徐羡之仍然辞去职位,回到宅第;徐佩之等人都认为不合适,苦苦劝说,于是徐羡之又奉诏处理政事。书法:为什么记作“开始亲政”?因为徐羡之、傅亮专权。《纲目》自始至终记载“始亲政”六次:汉后主延熙二十年、吴主亮这一年、宋主丁未年、魏主弘辛未年、魏主宏己卯年、周主毓壬辰年、周主邕,都是因为有人专权。二月,燕国有女子变成男子。燕国有女子变成男子,燕主把这件事拿来询问群臣。傅权回答说:“西汉末年,母鸡变成公鸡,尚且有王莽篡位的祸乱。何况如今女子变成男子,这是臣下将要成为君主的征兆。”
书法【汉灵之篇:书“雌鸡化为雄矣”,犹物也。于是而女化为男,异孰大焉?燕之不能一纪,宜矣】三月,魏主尊保母窦氏为保太后。【魏主母密太后杜氏之殂也,太宗以窦氏慈良有操行,使保养之。窦氏抚视有恩,训导有礼,世祖德之,故加以尊号,奉养不异所生】书法【汉宣之初,阿保赐物而已。至汉安王圣,延光二年,汉顺、宋娥则封君。阳嘉二年,及汉桓,又封其子。永兴二年,于是至尊为太后,保太后过矣。皇太后甚哉,故斥书魏主终纲目。保母尊为太后者二:是年窦氏,癸巳年;常氏,皆魏也】魏以长孙嵩为太尉,长孙翰为司徒,奚斤为司空。○夏四月,秦袭凉于临松,败之。质实【临松,地名,未详处所】○魏遣使如宋。【始复通也】六月,武都王杨盛卒,子▯立。考异【立当作嗣】考证【当去杨姓。初,盛闻晋亡,不改义熙年号,谓世子▯曰:“吾老矣,当终为晋臣,汝善事宋帝。”及卒,自称武都王,遣使告丧于宋,始用元嘉年号。宋因而封之】秋,秦击黑水羌,破之。质实【黑水羌注见唐▯宗开元十四年】○八月,夏主勃勃殂,世子昌立○冬十月,魏主伐柔然,走之【魏大举伐柔然,五道并进,军至漠南,舎辎重,轻骑赍十五日粮,度漠击之,柔然大惊,絶迹北走】集览【漠南,沙漠之南也。汉书注:北方流沙曰漠,沙漠之北,匈奴南界也,即突厥中碛耳】【丙宋元嘉三年寅魏始光三年】春,正月,宋讨徐羡之、傅亮,杀之。以王▯为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彭城王义康都督荆、湘等州军事。谢晦举兵反江陵。考异【杀当作诛】【初,宋主在江陵,孔寗子为参军。及即位,以为步兵校尉,与侍中王华并有富贵之愿。疾徐羡之、傅亮专权,搆之于宋主。帝欲诛二人,并发兵讨谢晦,乃声言当伐魏取河南,又言取京陵,治行装舰,处分异常。其谋颇泄,晦弟防驰使告晦,晦犹谓不然。江夏内史程道惠得寻阳人书,言朝廷将有大处分,其事已审,封以示晦。晦以问参军何承天,承天对曰:“以王者之重,举天下以攻一州,大小既殊,逆顺又异。境外求全,上计也。以腹心屯义阳,将军帅众战于夏口,若败即趋义阳以出北境,其次也。”晦良久曰:“荆州用武之地,兵粮易给,聊且决战,走复何晚。”乃使承天造立表檄,又与参军顔邵谋举兵。邵饮药而死。晦立幡戒严,谓司马庾登之曰:“今当自下屈卿守城。”登之曰:“亲老在都,素无部众,情计二三,不敢受旨。”晦仍问诸将佐:“战士三千足守城否?”周超对曰:“非徒守城而已,若有外寇,可以立功。”登之因请解司马以授之。晦即命超为司马,而转登之为长史。宋主以王▯、檀道济始不预废弑之谋,▯弟昙首又所亲委,宻使报▯,且召道济,欲使讨晦。王华等皆以为不可。宋主曰:“道济止于胁从,本非创谋,杀害之事,又所不关,预抚而使之,必将无虑。”道济至,乃下诏暴羡之、亮、晦杀二王之罪,命中领军到彦之、征北将军檀道济以时收翦,又命雍州刺史刘粹等断其走伏。是日,诏召羡之、亮、谢防,遣人报之。羡之走至新林,自经死。亮出走,被执。宋主使以诏书示之,亮曰:“亮受先帝布衣之眷,遂防顾托,黜昏立明,社稷之计也。欲加之罪,其无辞乎!”于是伏诛。宋主问讨晦之防于檀道济,对曰:“臣昔与晦同从北征入关,十防晦有其九,才畧明练,殆为少敌。然未尝孤军决胜,戎事恐非其长。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以讨之,可未陈而擒也。”徴王▯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彭城王义康为荆湘都督、荆州刺史。晦闻徐傅等已诛,自出射堂,勒兵。数日间,四远投集,得精兵三万。奉表称:「羡之、亮等忠贞,横被寃酷,皆王▯、王昙首、王华险躁猜忌,谗构成祸。今当举兵,以除君侧之恶】集览【防疾,爵反。立幡,幡帜也。立幡犹建牙之义。古者军行则建立牙于军门,盖牙亦旗帜名】质实【江夏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寻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义阳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夏口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庾登之,鄢陵人,亮之▯孙。一统志云:新林浦名在应天府西南二十里,一名新林港。刘宋谢朓有《新林白板桥》诗,故唐李白诗有「明发新林浦,空吟谢朓诗」之句。宋曹彬破南唐兵于新林港,即此地。扬州刺史,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荆州刺史,注同上。建安十三年南郡射堂,注见晋安帝义熙七年。东堂】闰月宋子劭生
译书法:汉灵帝时期的记载写“母鸡变成公鸡”,那还只是动物的变化。如今竟然女子变成男子,还有什么异变能比这更大呢?燕国不能存在满一纪,是理所当然的。三月,魏主尊奉乳母窦氏为保太后。魏主的母亲密太后杜氏去世时,太宗因为窦氏慈爱善良、具有操守品行,便让她抚养魏主。窦氏抚养照料他有恩,训诫教导合乎礼法,世祖感念她的恩德,所以给她加上尊号,奉养她与生母没有差别。书法:汉宣帝初年,乳母阿保不过获得赏赐物品而已。到了汉安帝时,王圣、延光二年汉顺帝时的宋娥,才被封为君。阳嘉二年,到汉桓帝时,又封赏她们的儿子。永兴二年,于是竟尊乳母为太后,保太后超过限度了。把皇太后尊号授给乳母,更是过分,所以《纲目》全书都斥责魏主。乳母被尊为太后的有两人:这一年的窦氏,以及癸巳年的常氏,二人都属于魏。魏任命长孙嵩为太尉,长孙翰为司徒,奚斤为司空。夏四月,秦在临松袭击凉军,将其击败。质实:临松是地名,具体所在不详。魏派遣使者前往宋。这是魏、宋开始恢复交往。六月,武都王杨盛去世,其子杨玄即位。考异:“立”应当改作“嗣”。考证:应当删去“杨”姓。起初,杨盛听说晋朝灭亡,却不改义熙年号,对世子杨玄说:“我已经老了,应当终身做晋的臣子;你要好好侍奉宋帝。”杨盛去世后,杨玄自称武都王,派遣使者向宋报告丧事,才开始使用元嘉年号。宋于是封立了他。秋季,秦攻打黑水羌,将其击破。质实:黑水羌,注见唐玄宗开元十四年。八月,夏主赫连勃勃去世,世子赫连昌即位。冬十月,魏主攻伐柔然,将其击退。魏大举攻伐柔然,五路军队同时进发,军队到达漠南后,舍弃辎重,轻装骑兵携带十五天的粮食,渡过沙漠进攻柔然。柔然大为震惊,断绝踪迹向北逃走。集览:漠南,就是沙漠以南。《汉书》注说:北方的流沙叫作漠;沙漠以北是匈奴的南部边界,也就是突厥境内的碛地。丙宋元嘉三年、寅魏始光三年。春正月,宋讨伐徐羡之、傅亮,将他们杀死。任命王弘为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彭城王刘义康都督荆、湘等州军事。谢晦在江陵起兵反叛。考异:“杀”应当改作“诛”。【当初,宋主在江陵时,孔寗子任参军。宋主即位后,任命他为步兵校尉;他和侍中王华都有追求富贵的愿望。他嫉恨徐羡之、傅亮专擅权力,便在宋主面前构陷他们。宋主想诛杀这两人,同时发兵讨伐谢晦,于是扬言要讨伐魏、夺取河南,又说要攻取京陵,整治行装和舰船,安排部署非常异常。他的谋划很快有所泄露,谢晦的弟弟谢防骑马赶去告诉谢晦,谢晦仍认为不可能。江夏内史程道惠得到寻阳人的书信,说朝廷将要采取重大行动,事情已经确实,便封好书信给谢晦看。谢晦拿这件事询问参军何承天,何承天回答说:“以君王的尊贵身份,发动天下兵力攻打一州,双方大小悬殊,逆顺形势也不同。在境外寻求保全,这是上策;让亲信部队驻扎义阳,将军率军在夏口作战,如果战败就奔赴义阳,从北部边境出走,这是次策。”谢晦沉默很久,说:“荆州是用兵的地方,兵员粮食容易供给,姑且决战,失败后再逃走也不晚。”于是让何承天起草表章和檄文,又和参军颜邵谋划起兵。颜邵服药自杀。谢晦竖起军旗,下令戒严,对司马庾登之说:“现在应当亲自屈尊请卿守城。”庾登之说:“我的父母年老而在都城,平素又没有部众,考虑再三,不敢接受命令。” 谢晦仍然询问各位将领和僚佐:“三千名战士足以守城吗?”周超回答说:“不只是足以守城;如果有外敌,还可以建立功勋。”庾登之于是请求解除司马职务,把职位交给周超。谢晦立即任命周超为司马,改任庾登之为长史。宋主认为王弘、檀道济当初没有参与废黜和弑杀的谋划,王弘的弟弟王昙首又是自己亲近信任的人,便秘密派人报告王弘,并召檀道济来,想让他们讨伐谢晦。王华等人都认为不可。宋主说:“檀道济只是被胁迫而从命,本来不是首谋;杀害的事情又与他无关,预先抚慰并任用他,他一定不会有什么顾虑。”檀道济到达后,宋主下诏揭露徐羡之、傅亮、谢晦杀害二王的罪行,命中领军到彦之、征北将军檀道济及时将他们收捕诛除,又命雍州刺史刘粹等人截断他们逃跑和藏匿的道路。这一天,诏令召徐羡之、傅亮、谢防,并派人把诏书送给他们。徐羡之逃到新林,上吊自杀。傅亮出逃,被捕获。宋主让人把诏书给他看,傅亮说:“我受到先帝平民身份时的眷顾,于是承受遗命,废黜昏君、拥立明君,这是为了国家社稷的谋划。想要加罪于我,难道还找不到借口吗!”于是被处死。宋主向檀道济询问讨伐谢晦的计策,檀道济回答说:“我过去和谢晦一同从北方出征,进入关中,十条计策中有九条出自谢晦;他的才干谋略明达老练,几乎没有多少人能与他匹敌。” “然而他从来没有凭孤军决战取胜,军事作战恐怕不是他的长处。我熟悉谢晦的智谋,谢晦也了解我的勇力。如今我奉王命讨伐他,可以不等列阵就把他擒获。”征召王弘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任扬州刺史彭城王义康为荆湘都督、荆州刺史。谢晦听说徐羡之、傅亮等已经被诛杀,亲自走出射堂,整顿军队。几天之间,四面八方的人纷纷投奔聚集,得到精兵三万人。他奉上表章说:“徐羡之、傅亮等人忠贞,却横遭冤屈惨杀,都是王弘、王昙首、王华等人阴险急躁、猜忌嫉妒,进谗构陷而造成的祸患。现在我将起兵,来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集览:防,音爵,反切为“爵”。“立幡”,幡就是旗帜;立幡就是树立军旗。古代军队出征时,要在军门树立牙旗;“牙”也是旗帜的名称。】质实:江夏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寻阳县的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义阳,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夏口,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庾登之是鄢陵人,傅亮的玄孙。《一统志》说:新林是浦名,在应天府西南二十里,又名新林港。刘宋谢朓有《新林白板桥》诗,所以唐代李白诗中有“明发新林浦,空吟谢朓诗”之句。宋代曹彬在新林港击败南唐军队,就是这个地方。扬州刺史,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荆州刺史,注同上。建安十三年南郡的射堂,注见晋安帝义熙七年。东堂。闰月,宋子劭出生。
【初,袁皇后生皇子劭,后自详视,使驰白帝曰:“此儿形貌异常,必破国亡家,不可举。”即欲杀之,帝狼狈至后殿,户外禁之,乃止。以尚在谅闇,故秘之。至是始言劭生】集览【不可举”为句,“举”养育之义;“谅闇”句,絶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书法【子生不书,书劭志乱,始也是故汉皇子据生,书皇子弗陵生,书宋子劭生,书魏子恂生,书魏主之子诩生,书皆乱始也,终纲目书子生五,书孙生一,汉宣帝甘露三年皇孙骜】发明【邵生何以特书记元凶之始也?宋主育子于谅闇,卒有商臣之祸。微之显,其不可掩也。如此,故劭实非生于此时,而书此时生,所以着其伪也】宋主自将讨谢晦,二月杀之。考异【杀当作诛】【宋主下诏戒严,诸军进路以讨谢晦。晦帅众三万发江陵,列舟舰自江津至于破冡,旌旗蔽日,叹曰:“恨不得以此为勤王之师。”晦欲遣兵袭湘州刺史张邵,何承天以邵兄茂度与晦善,曰:“邵意趣未可知,不宜遽击之。”晦以书招邵,不从。宋主发建康,谢晦下至江口,到彦之已至彭城州,庾登之据巴陵,畏懦不敢进。会霖雨连日,参军刘和之曰:“彼此有雨耳,东军方彊,唯宜速战。”登之作大囊贮茅,悬于帆樯,云可焚舰,宜须晴以缓战期,晦然之,停军十五日,乃使孔延秀攻彭城洲及洲口栅,防之。诸将欲还夏口,到彦之不可,乃保隐圻。初,晦与徐傅为自全之计,以为晦据上流,而道济镇广陵,各有彊兵,羡之、亮居中秉权,可得持久。至是闻道济来,惶惧无计。道济既至,与彦之军合,晦始见舰数不多,不即出战。至晩,因风帆上,前后连咽,西人离沮,无复鬬心,一时皆溃。晦夜还江陵。先是,宋主遣刘粹自陆道帅步骑袭江陵,周超逆战破之。晦旧与粹善,又其子旷之为参军,宋主疑之。王▯曰:“粹无私,必无忧也。”及受命南讨,一无所顾,晦亦不杀旷之,遣还粹所。俄而晦败,问至,超诣彦之降。晦众散畧尽,乃携其弟遯等北走,为人所执,槛送建康。何承天自归于彦之,彦之因监荆州府事。于是诛晦防及其同党孔延秀、周超等。晦女彭城王妃被髪徒跣,与晦诀曰:“大丈夫当横尸战场,奈何狼藉都市!”晦之走也,左右皆弃之,唯延陵盖追随不舍。宋主以盖为镇军功曹督防】集览【勤王之师,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帆樯,帆船上幔,所以帆风而进船者,樯船上樯竿,即桅也,所以张帆者。隐圻,城名,顔师古曰:“圻音祈,或曰今鄂州蒲圻县是。”连咽,咽本作防,与堙通,音因,説文塞也。槛送,注见汉高帝九年,槛车传致】正误【连咽,今按咽当作乙,结切,亦塞也】质实【江陵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破冢地名未详处所。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沙。一统志云:彭城洲在岳州府城东北。刘宋元嘉中,谢晦反,到彦之进讨,军次彭城洲,彦之军败退保隐圻,即其地。巴陵古地名,周以前为三苗地,春秋时为麋国、罗国地,战国时属楚,秦为长沙郡地,汉因之。三国呉为重镇,晋分置建昌郡,寻复省入长沙。刘宋复分巴陵等县,立巴陵郡,属湘州。南齐为巴陵国,梁复为郡,兼置巴州。隋平陈,郡废,改巴州为岳州,治巴陵县。大业初改为罗州,寻复为巴陵郡。唐初萧铣复置巴州,武德中改为岳州,属江南西道。天宝初复为巴陵郡,乾元初复曰岳州。宋▯荆南北路,宣和初复置岳阳军节度,绍兴间改州曰纯,改军曰华容,后复旧。元置岳州路,本朝初为岳州府,寻改岳州,后复为府,▯湖广道。狼藉注见唐僖宗干符五年】发明【羡之、亮、晦既皆书讨,乃不书诛,何也?宋主下诏暴其杀二王之罪,而不正其大逆之谋,是谓君臣同辞。诚使羡之等罪止于杀二王,则讨而杀之足矣。岂知营阳君也?君亲无将,将则必诛。是数人者,实弑其君,必也残其身,污潴其宫室,以正其杀无君之罪,斯可矣。而乃以杀二王讨之,则非其义矣。宋主之意,不过欲掩护已之为君,而不知营阳既弑庐陵,又杀已,有次立之势,国人扳已而立之,则立之宜也,何嫌于正讨贼之名哉?皆书杀之,讥失贼也】三月,宋以谢灵运为秘书监,顔延之为中书侍郎【宋主还建康,既徴灵运、延之,用之;又以慧琳善谈论,因与议朝廷大事,遂参权要,賔客辐凑,四方赠赂相系。琳着高屐,披貂裘,置通呈书佐。会稽孔顗曰:「遂有黑衣宰相,可谓冠屦失所矣】质实【会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孔顗,山隂人,琳之从曾孙】夏五月,宋以檀道济为江州刺史,到彦之为南豫州刺史。○宋遣使廵行郡县。【遣散骑常侍袁渝等十六人,分行诸州郡县,观察吏政,访求民隐。又使郡县各言损益】宋主亲临听讼
译【当初,袁皇后生下皇子劭,皇后亲自仔细察看后,派人骑马告诉宋帝说:“这个孩子的相貌异常,将来一定会使国家灭亡、家族败亡,不能养育。”皇后当即想杀死他,宋帝狼狈地赶到后殿,在门外加以禁止,这才停止。因为当时还在居丧期间,所以把这件事秘密隐藏起来。到了这时才说劭出生。】集览:“不可举”应断为一句,“举”是养育的意思;“谅闇”一语,绝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书法:皇子出生通常不记载;记载劭出生,是为了表明祸乱从此开始。因此,汉代皇子据出生,记作“皇子弗陵生”;记载“宋子劭生”;记载“魏子恂生”;记载“魏主之子诩生”,这些记载都是为了表明祸乱的开始。《纲目》全书记载皇子出生五次,记载皇孙出生一次,即汉宣帝甘露三年的皇孙骜。发明:为什么唯独特别记载劭出生?因为宋主在服丧期间抚育儿子,最终酿成了商臣之祸。祸患由隐微变得显著,是无法掩盖的。因此,劭实际上并非出生在这个时候,却记作这个时候出生,是为了揭示其中的虚伪。宋主亲自率军讨伐谢晦,二月,诛杀谢晦。考异:“杀”应作“诛”。【宋主下诏戒严,命各路军队进军讨伐谢晦。谢晦率领三万军队从江陵出发,排列船舰,从江津一直延伸到破冢,旌旗遮蔽了太阳,叹息说:“可惜不能把这些军队作为勤王之师。”谢晦想派兵袭击湘州刺史张邵,何承天因为张邵的哥哥张茂度和谢晦友善,说:“张邵的意向还不能确定,不宜仓促攻击他。”谢晦写信招降张邵,张邵不从。宋主从建康出发,谢晦向下游进军到江口时,到彦之已经到达彭城洲,庾登之占据巴陵,却畏惧怯懦不敢前进。恰逢连日大雨,参军刘和之说:“彼此都在下雨,东军正强,应当只求速战。”庾登之制作大袋子装满茅草,悬挂在帆桅上,说可以用来焚烧船舰,应当等天晴以延缓交战日期。谢晦认为有道理,停军十五天,才派孔延秀进攻彭城洲以及洲口的栅栏,谢防抵御了他。各位将领想退回夏口,到彦之不同意,于是驻守隐圻。当初,谢晦和徐羡之为保全自身谋划,认为谢晦据守上游,而檀道济镇守广陵,各自拥有强兵;徐羡之、傅亮居中掌握权力,可以长期坚持。到了这时听说檀道济到来,便惊惶恐惧,想不出办法。檀道济到达后,与到彦之的军队会合;谢晦开始时见敌军舰船不多,没有立即出战。到了晚上,借着风扬帆前进,船舰前后相连,西军离散沮丧,再也没有战斗的意志,很快全部溃败。谢晦连夜退回江陵。此前,宋主派刘粹从陆路率领步兵和骑兵袭击江陵,周超迎战并击败了他。谢晦过去和刘粹友善,而且刘粹的儿子刘旷之任参军,宋主因此怀疑刘粹。王弘说:“刘粹没有私心,一定不用担忧。”等到刘粹接受向南讨伐谢晦的命令后,完全不顾私情;谢晦也没有杀刘旷之,而是把他送回刘粹那里。不久谢晦战败,消息传来,周超到彦彦之军中投降。谢晦的部众几乎全部散尽,于是带着弟弟谢遯等人向北逃跑,被人抓获,用囚车押送到建康。何承天自行归附到彦之,到彦之于是监管荆州府事务。于是诛杀谢晦、谢防以及他的同党孔延秀、周超等人。谢晦的女儿、彭城王妃披头散发、赤脚而行,和谢晦诀别说:“大丈夫应当横尸战场,为什么要狼狈地逃在城市之间!”谢晦逃走时,身边的人都抛弃了他,只有延陵盖追随不舍。宋主任命延陵盖为镇军功曹督护。】集览:“勤王之师”,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帆樯”,是帆船上的帷幔,用来借风使船前进;“樯”是船上的桅杆,也就是桅,作用是张挂船帆。“隐圻”,城名。颜师古说:“圻音祈,有人说就是今天鄂州的蒲圻县。” “连咽”中的“咽”本作“防”,与“堙”相通,音因,《说文解字》解释为堵塞。槛送,注见汉高帝九年,即用囚车押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二年〕 元代设置岳州路,本朝初年为岳州府,不久改为岳州,后来又恢复为府,隶属湖广道。“狼藉”,注见唐僖宗干符五年。发明:徐羡之、傅亮、谢晦既然都记作“讨”,为什么不记作“诛”呢?宋主下诏揭露他们杀害二王的罪行,却不正面指出他们弑君的大逆谋划,这可以说是君臣双方说法相同。假使徐羡之等人的罪行只限于杀害二王,那么讨伐并杀掉他们也就够了。难道他们不知道营阳君吗?君主和亲属不能图谋废立,既然图谋废立就一定要诛杀。这几个人实际上弑杀了自己的君主,必须摧残他们的身体,污辱、毁坏他们的宫室,以此来正明他们杀害无道君主的罪行,这才可以。然而宋主却只以杀害二王为名讨伐他们,这就不合乎义理了。宋主的意图,不过是想掩饰自己成为君主的行为,却不知道营阳君既已弑杀庐陵王,又杀害了自己,已经形成了按次序继立的形势;国人拥立自己继位,是合宜的,又何必顾虑不能以正当的名义讨伐贼臣呢?全都只记作“杀”,是讥讽宋主失去了诛贼的正当名义。三月,宋任命谢灵运为秘书监,颜延之为中书侍郎。【宋主返回建康后,征召谢灵运、颜延之并任用他们;又因为慧琳善于谈论,便和他商议朝廷大事,于是让他参与权要事务,宾客像车轮辐条聚集到车毂一样纷纷来往,各地送来的贿赂接连不断。慧琳穿着高底木屐,披着貂皮裘,设置通呈书佐。会稽人孔顗说:“于是竟有了穿黑衣的宰相,真可以说是冠帽和鞋子放错了位置了。”】质实:会稽是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孔顗是山阴人,慧琳的从曾孙。夏五月,宋任命檀道济为江州刺史,任命到彦之为南豫州刺史。○宋派遣使者巡行郡县。【派遣散骑常侍袁渝等十六人,分别巡行各州郡县,考察官吏政务,访求百姓的疾苦和隐情。又让各郡县分别说明政事的利弊。】宋主亲自到场审理诉讼。
【上临延贤堂听讼,自是每岁三讯。左仆射王敬▯性恬淡,有重名,关署文案,初不省读。尝预听讼,上问以疑狱,敬▯不对。上变色,问左右:“何故不以讯牒副仆射敬▯?”曰:“臣乃得讯牒读之,正自不解。”上甚不悦,虽加礼敬,不复以时务及之】集览【三讯,礼,秋官小司寇以三刺断庶民狱讼之中。一曰讯羣臣,二曰讯羣吏,三曰讯万民。注:刺,杀也;讯,言也。中,谓罪正所定。三讯罪定则杀之】书法【听讼必书,重民命也。故汉太后亲录囚徒,则书;宋主亲临听讼,则书;魏主亲决疑狱,则书;魏主亲录囚徒,则书;魏主听讼于华林,则书;周主亲录囚于内苑,则书。详汉安帝永初二年】六月,宋以王华、王昙首、殷景仁、刘湛为侍中,谢▯微为黄门侍郎。【王华以王▯辅政,王昙首为上所亲任,与已相埓,自谓力用不尽,每叹息曰:“宰相顿有数人,天下何由得治?”是时宰相无常官,惟人主所与议论政事,委以机宻者皆宰相也。亦有任侍中而不为宰相者。然尚书令、仆射、中书监、令、侍中、侍郎、给事中,皆当时要官也。华与刘湛、王昙首、殷景仁俱为侍中,风力局干,冠冕一时。黄门侍郎谢▯微与华等皆宋主所重,当时号曰五臣。▯微精神端审,时然后言,婢仆之前不妄语笑,由是尊卑小大敬之若神。从叔混特重之,常曰:“微子异不伤物,同不害正,吾无间然。”初混尚晋晋陵公主,混死,诏絶婚,公主悉以家事委▯微。混仍世宰辅,僮仆千人,唯有二女,年数岁,▯微为之纪理生业,一钱尺帛皆有文簿。九年而晋亡,公主降号东乡君,听还谢氏入门,室宇仓廪不异平日,田畴垦辟有加于旧。东乡君叹曰:“仆射平生重此子,可谓知人,仆射为不亡矣。”亲旧见者为之流涕。及东乡君卒,公私咸谓赀财宜归二女,田宅僮役应属▯微,▯微一无所取,自以私禄葬东乡君。混女夫殷叡好摴蒱,夺其妻妹及伯母两姑之分以还戏责,内人皆化▯微之让,一无所争。或讥之曰:“谢氏累世财产充,殷君一朝戏责,卿视而不言,譬弃物江海以为廉耳。”▯微曰:“亲戚争财为鄙之甚,今内人尚能无言,岂可导之使争乎?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后,岂复见关也?”宋主欲封王昙首、王华等,拊御床曰:“此坐非卿兄弟,无复今日。”因出封诏示之,昙首固辞曰:“近日之事赖陛下英明,罪人斯得,臣等岂可因国之灾以为身幸?”乃止】集览【与已相埓,《史记·佞幸▯李延年埓如韩嫣。”注:“埓者,畴等之名。”《蜀都赋》:“曰卓郑埓名。”微子,子者男子之美称。混特所敬重,▯微故不斥呼其名而曰“微子”。吾无间然,《论语》:“禹吾无间然矣。”孔安国曰:“孔子”推禹功德之甚美,言已不能复间厠其间。孙奕《示儿编》曰:“间,罅隙也,犹玷缺也。”孔子谓禹之所为,我无以见其玷缺之可议。戏责,戯摴蒱戏也。责与债通】质实【谢▯微,阳夏人,万之曾孙。晋陵郡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摴蒱,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东乡县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七年】宋遣使如魏。○秋,秦攻凉,夏袭秦苑川,秦师还。质实【苑川,县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四年】○宋大旱蝗。○冬十月,魏主自将攻夏【魏主问公卿:“今当用兵赫连、蠕蠕二国,何先?”长孙嵩等皆曰:“赫连土著,未能为患,不如先伐蠕蠕。若追而及之,可以大获;不及,则猎于隂山,取其禽兽皮角以充军实。”太常崔浩曰:“蠕蠕鸟集兽逃,举大众追之则不能及,轻兵追之又不足以制敌。赫连氏土地不过千里,政刑残虐,人神所弃,宜先伐之。”魏主亦闻夏世祖殂,诸子相图,国人不安,欲伐之。嵩等曰:“彼若城守,以逸待劳,大檀闻之,乘虚入寇,此危道也。”浩曰:“往年以来,荧惑再守羽林钩,已而行其占,秦亡。今年五星并出东方,利于西伐,天人相应,不可失也。”于是遣奚斤袭蒲阪,周几袭陜城,以薛谨为乡导。魏主欲以李顺总前驱之兵,崔浩曰:“顺诚有筹畧,然其为人果于去就,不可专委。”乃止。浩与顺由是有隙】集览【赫连即铁弗也,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蠕蠕即柔然也,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土著,着陟畧反,着于土地而常居,非行国随畜牧移徙者比。大檀,蠕蠕纥升盖可汗之名。羽林,注见汉顺帝永建元年。钩已而行,钩曲也,已亦曲貌,言荧惑之行如钩已之状】质实【隂山,注见秦王政三年;陜城,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陜,李顺,赵郡平棘人,灵从父弟】十一月,夏攻秦,入枹罕,质实【枹罕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魏主入统万,别将取蒲阪及长安。
译【宋主亲临延贤堂审理诉讼,从此每年进行三次审讯。左仆射王敬弘性情恬淡,享有很高声望,主管文书案卷,却从来不查看阅读。他曾经参与审理诉讼,宋主向他询问疑难案件,王敬弘不回答。宋主变了脸色,问身边的人:“为什么不把审讯案卷的副本交给仆射王敬弘?”有人回答:“我也是得到审讯案卷后阅读,正是自己也看不懂。”宋主非常不高兴,虽然仍以礼相敬,却不再把政务拿来和他商议。】集览:“三讯”,《礼记》说,秋官小司寇通过三次审问来判定平民诉讼的情形:一是询问群臣,二是询问群吏,三是询问万民。注说:“刺”是杀,“讯”是询问;“中”是罪行已经确定。三次审问确定罪行后,就将其处死。书法:审理诉讼一定记载,是因为重视百姓的生命。因此,汉太后亲自审录囚徒,就记载;宋主亲临审理诉讼,就记载;魏主亲自审决疑难案件,就记载;魏主亲自审录囚徒,就记载;魏主在华林听取诉讼,就记载;周主亲自在内苑审录囚徒,就记载。详见汉安帝永初二年。六月,宋任命王华、王昙首、殷景仁、刘湛为侍中,任命谢弘微为黄门侍郎。【王华因为王弘辅佐朝政,王昙首又受到宋主亲近信任,和自己不相上下,便认为自己的才力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常常叹息说:“宰相一下子有好几个人,天下怎么能够得到治理?”当时宰相没有固定官职,凡是君主所与之商议政事、把机密事务委托给的人,都算宰相。也有担任侍中却不是宰相的人。然而尚书令、仆射、中书监、中书令、侍中、侍郎、给事中,都是当时的显要官职。王华与刘湛、王昙首、殷景仁一同担任侍中,气势、才干和办事能力在当时无人可比。黄门侍郎谢弘微和王华等人都是宋主所器重的人,当时号称“五臣”。谢弘微神情端庄审慎,时机适当才开口,从不在婢女仆人面前随意说笑,因此上下尊卑都像敬神一样敬重他。他的从叔谢混特别器重他,常说:“微子,与你不同并不伤害别人,与你相同也不损害正道,我没有什么可以批评的。”当初谢混娶晋陵公主为妻,谢混死后,诏令解除婚姻关系,公主把全部家事都交给谢弘微处理。谢混世代担任宰辅,家中有僮仆千人,只有两个女儿,年纪都还几岁,谢弘微替她们登记管理产业,一文钱、一尺绢帛都有账簿记录。九年后晋朝灭亡,公主降为东乡君,准许她回到谢氏家门;房屋、宫室、仓库和粮仓都与平日没有不同,田地耕种开发得比过去还多。东乡君叹息说:“仆射一生看重这个孩子,真可以说是知人;仆射算是没有死去。”亲朋旧友来见她的,都为此流泪。东乡君去世后,公私双方都认为财产应当归两个女儿,田宅、僮仆和役夫应当归谢弘微;谢弘微一样也没有取用,只用自己的俸禄安葬东乡君。谢混的女婿殷叡喜好摴蒱,夺取了他妻子的妹妹以及伯母、两位姑母应得的份额,用来偿还赌博所欠的债务,家里人都受到谢弘微谦让的感化,没有一个人争夺。有人讥讽他说:“谢氏几代积累的财产充足,殷君一旦因赌博欠债,你看见了却不说话,就好比把财物丢进江海来显示廉洁罢了。”谢弘微说:“亲戚之间争夺财产,是鄙陋到了极点。如今家里人尚且能够不说话,怎么可以引导他们去争夺呢?分得多些或少些,只要不至于贫乏就行;我死了以后,哪里还会再过问这些事呢?”宋主想封王昙首、王华等人,拍着御床说:“这张座位如果没有你们兄弟,就不会有今天。”于是拿出封爵诏书给他们看,王昙首坚决推辞说:“近日的事情,依赖陛下英明,罪人因此被擒获,我们怎么可以因为国家的灾祸而把它当作自身的幸运呢?”于是作罢。】集览:“与己相埒”,《史记·佞幸传》说“李延年埒如韩嫣”。注说:“埒”是相等、同类的名称。《蜀都赋》说:“曰卓郑埒名。”微子,“子”是对男子的美称。谢混特别敬重谢弘微,所以谢弘微不直呼其名,而称“微子”。“吾无间然”出自《论语》:“禹,吾无间然矣。”孔安国说,孔子极力称赞禹的功德,说自己不能再在其中插入任何议论。孙奕《示儿编》说:“间”是缝隙,也就是瑕疵、缺点。孔子说禹的所作所为,我看不出有什么瑕疵可以议论。戏责,指摴蒱赌博;“责”与“债”相通。质实:谢弘微是阳夏人,谢万的曾孙。晋陵是郡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摴蒱,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东乡,县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七年。《蜀都赋》说:“称卓、郑为同类之名。” “微子”中,“子”是对男子的美称。谢混特别敬重谢弘微,所以没有直呼他的名字,而称他为“微子”。“我对禹没有任何可挑剔之处。”《论语》说:“对于禹,我没有任何可挑剔之处了。”孔安国说:“孔子”极力推崇禹的功德,说自己已经无法再在其中挑出什么瑕疵。孙奕《示儿编》说:“间,是缝隙的意思,也就是像玷污、缺点一样。”孔子认为禹所做的事情没有什么瑕疵可供议论。“戏责”,是指摴蒱游戏;“责”与“债”相通。实质资料:谢弘微是阳夏人,谢万的曾孙。晋陵是郡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摴蒱,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东乡是县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七年。宋派遣使者前往魏。○秋季,秦攻打凉,夏袭击秦的苑川,秦军返回。质实:苑川是县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四年。○宋发生严重旱灾和蝗灾。○冬十月,魏主亲自率军攻打夏。【魏主询问公卿:“如今要对赫连、蠕蠕两个国家用兵,应当先攻打哪一个?” 长孙嵩等人都说:“赫连氏是世代居住当地的部族,还不能造成祸患,不如先讨伐蠕蠕。如果追赶上它,就可以获得大量战利品;如果追不上,就在阴山打猎,取得禽兽、皮革和角,来充实军需。”太常崔浩说:“蠕蠕像鸟一样聚集、像野兽一样逃跑,率领大军追赶就追不上,派轻装部队追赶又不足以制服敌人。赫连氏的土地不过千里,政治刑法残暴,受到人与神的遗弃,应当先讨伐它。”魏主也听说夏世祖去世,几个儿子互相图谋,国内人心不安,想要讨伐夏。长孙嵩等人说:“他们如果据城防守,以逸待劳,大檀听到消息后,乘虚入侵,这是一条危险的道路。”崔浩说:“往年以来,荧惑星两次停留在羽林、钩星的位置,不久便应验了它所预示的征兆。今年五星同时出现在东方,有利于向西征伐,这是天意与人事相应,不可错过。”于是派奚斤袭击蒲阪,派周几袭击陕城,以薛谨为向导。魏主想让李顺统领前锋部队,崔浩说:“李顺确实有谋略,然而他为人果断地选择离开或留下,不可以把前锋军队专门委托给他。”于是作罢。崔浩和李顺从此产生了嫌隙。】集览:赫连就是铁弗,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蠕蠕就是柔然,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土著:“着”音陟畧反,指着居于土地而长期居住,不同于行国中随着牲畜迁徙的人。大檀,是蠕蠕纥升盖可汗的名字。羽林,注见汉顺帝永建元年。钩已而行:钩是弯曲的意思,“已”也有弯曲的形貌,意思是荧惑星运行时像钩已的形状。考证:阴山,注见秦王政三年;陕城,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陕,李顺,赵郡平棘人,是李灵的堂弟。十一月,夏进攻秦,攻入枹罕。考证:枹罕是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元年。魏主进入统万,另派将领攻取蒲阪和长安。
【魏主行至君子津,会天暴寒,冰合,帅轻骑济河,袭统万。夏主方燕羣臣,魏师奄至,上下惊扰。夏主出战而败退,走入城门,未及闭。魏豆代田帅众乘胜入西宫,焚其西门。宫门闭,代田逾垣而出。魏分兵四掠,杀获数万。魏主谓诸将曰:“统万未可得也,他年当与卿等取之。”乃徙其民万余家而还。夏▯农太守不战而走。魏师乘胜长驱,遂入三辅。蒲阪守将弃城奔长安,奚斤遂克蒲阪。夏主之弟助兴自长安奔安定。十二月,斤入长安。秦雍氐羌皆降。河西王蒙逊及氐王杨▯闻之,皆遣使附魏】质实【一统志云:君子津在大同府古东胜州界。汉桓帝时有大贾赍金行至此死,津长为埋之。其子寻父丧至,悉以与之,一无所取。帝闻之曰:“君子也。”遂以名津】魏罢漏户缯以属郡县,考异【提要:缯下有帛字,据分注当从提要】【魏初得中原,民多逃隐。天兴中,诏采诸漏户,令输缯帛,不▯郡县,赋役不均。是岁始诏罢之,以属郡县】【丁宋元嘉四年卯魏始光四年】春,正月,魏主还平城。【魏主还平城,统万徙民,道多死,能至平城者什才六七。夏,平原公定帅众向长安。魏主闻之,伐木隂山,大造攻具,再谋伐夏】质实【平原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宋主谒京陵【初,高祖命藏微时耕具,以示子孙。帝至故宫,见有慙色。近侍或进曰:「大舜躬耕历山,伯禹亲事水土。陛下不覩遗物,安知先帝之至德,稼穑之艰难乎】质实【大舜躬耕历山,大舜有虞氏之圣帝也。微时躬耕历山,民皆让畔,事见《史记》。按《一统志》,历山在平阳府蒲州南一百里,相传即舜耕处。伯禹亲事水土,伯禹夏后氏之圣王也,尝受尧命治水土,告厥成功,事见《虞书】夏四月,魏遣使如宋。○宋前交州刺史杜▯文卒【▯文有疾,被征,自舆就路。或劝之待病愈,▯文曰:“吾杖节三世,常欲投躯帝庭,况被征乎?”遂行,卒于广州。▯文慧度之子也】质实【交州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书法【卒前官录贤也,终纲目卒前官六,详汉献帝兴平元年舎是无卒前官者矣】五月,魏主发平城。考异【提要无此七字】【魏奚斤与夏平原公定相持于长安,魏主欲乘虚伐统万。五月,发平城,命将军陆俟督诸军镇大碛,以备柔然。魏主至防邻山,筑城,舍辎重,以轻骑三万倍道先行。羣臣咸谏曰:“统万城坚,非朝夕可防,不若与步兵攻具一时俱往。”帝曰:“用兵之术,攻城最下,必不得已然后用之。今以步兵攻具皆进,彼必惧而坚守。若攻不时防,食尽兵疲,外无所掠,进退无地。不如以轻骑直抵其城,彼见步兵未至,意必寛弛。吾羸形以诱之,彼或出战,则成擒矣。吾军去家二千余里,又隔大河,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者也。以攻城则不足,决战则有余矣。”遂行】质实【大碛注见梁武帝普通二年,陆俟代人,▯之子也】宋中护军王华卒
译魏主行军到君子津,正遇上天气突然严寒,河面结冰,于是率领轻骑渡河,袭击统万。夏主正在宴请群臣,魏军突然到达,城内外都惊慌扰乱。夏主出战失败后退,逃入城门,但城门还来不及关闭。魏将豆代田率众乘胜进入西宫,焚烧西门。宫门关闭后,豆代田越墙逃出。魏军分兵四处掠夺,杀死、俘获数万人。魏主对诸将说:“统万现在还不能攻取,过些年应当和你们一起攻取它。”于是迁徙统万居民一万多家后返回。夏弘农太守没有交战便逃走。魏军乘胜长驱直入,于是进入三辅。蒲阪守将弃城逃往长安,奚斤便攻克蒲阪。夏主的弟弟助兴从长安逃往安定。十二月,奚斤进入长安。秦、雍二地的氐族、羌族都投降了。河西王蒙逊和氐王杨玄听说此事,也都派使者归附魏。考证:一统志说,君子津在大同府古东胜州境内。汉桓帝时,有一位大商人带着金子走到这里,死在途中,渡津长把他埋葬了。他的儿子来寻找父亲的丧事,渡津长把金子全部交还给他,一点也没有取用。汉桓帝听说后说:“这是君子啊。”于是就用“君子”给渡津命名。魏废除了由郡县管理漏户缯帛的制度。考异:《提要》在“缯”字下面有“帛”字,根据分注,应当依从《提要》。魏初得到中原时,百姓多有逃亡隐匿的。天兴年间,下诏搜查各处漏报的户口,命令他们缴纳缯帛;这些人不隶属于郡县,因而赋税和劳役不均。这一年开始下诏废止这种做法,把他们隶属于郡县。丁宋元嘉四年卯、魏始光四年)春,正月,魏主返回平城。魏主返回平城时,统万迁徙来的居民一路上死了很多,能够到达平城的只有十分之六七。夏国平原公拓跋定率军向长安进发。魏主听说后,在阴山砍伐树木,大量制造攻城器具,再次谋划讨伐夏国。考证:平原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宋主拜谒京陵。当初,高祖命人把自己微贱时使用的耕具收藏起来,用来给子孙看。宋帝到旧宫时,看见这些东西,面露惭愧之色。近侍中有人进言说:“大舜亲自在历山耕作,伯禹亲自从事治理水土的工作。陛下如果看不到这些遗物,又怎么知道先帝的至德和农耕劳作的艰难呢?”考证:大舜亲自耕作于历山。大舜是有虞氏的圣帝,未显达时亲自耕作于历山,百姓都互相谦让田界,此事见《史记》。按《一统志》,历山在平阳府蒲州南一百里,相传就是舜耕作的地方。伯禹亲自从事水土治理。伯禹是夏后氏的圣王,曾接受尧的命令治理水土,并报告治水成功,此事见《虞书》。夏国四月,魏派使者前往宋国。宋前交州刺史杜弘文去世。杜弘文患病,被征召入朝,自己乘车上路。有人劝他等病好了再走,弘文说:“我奉持符节历事三世,一直想献身于皇帝的朝廷,何况如今是奉征召而去呢?”于是上路,死在广州。杜弘文是杜慧度的儿子。考证:交州,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书法:记载去世者生前官职,是因为贤能;《纲目》终篇以前记载死者生前官职的例子,详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除此之外没有记载死者生前官职的了。五月,魏主从平城出发。考异:《提要》没有这七个字。魏将奚斤和夏平原公拓跋定在长安相持,魏主想乘虚进攻统万。五月,他从平城出发,命将军陆俟督率各军镇守大碛,以防备柔然。魏主到达防邻山,筑城后留下辎重,率三万轻骑兼程先行。群臣都进谏说:“统万城坚固,不是短时间能够攻下的,不如和步兵、攻城器具一起出发。”魏主说:“用兵的办法,攻城是最下策,实在不得已才使用。如今如果步兵和攻城器具都一同前进,敌人一定会害怕而坚守。如果攻城不能及时取胜,粮食用尽、士兵疲惫,外面又没有可掠取的东西,进退都没有办法。不如用轻骑直接抵达统万城下,敌人见步兵还没有到,必然会放松戒备。我故意显出疲弱的样子来诱骗他们,他们如果出战,就可以擒获。我们的军队离家二千多里,又隔着大河,这正是所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用来攻城力量不足,但用来决战却有余。”于是继续前进。考证:大碛,注见梁武帝普通二年;陆俟是代人,是陆▯的儿子。宋中护军王华去世。
书法【宋魏至陈诸臣卒无不书官者,非贤不卒也】○六月朔,日食。○夏主及魏主战于统万,败走上邽。魏取统万。【魏主至统万,分军伏于深谷,以少众至城下。夏将狄子玉降,言夏主闻有魏师,召平原公定,定曰:「统万坚峻,未易攻防,待我擒奚斤,然后徐往,内外击之,蔑不济矣。」故夏主坚守以待之。魏主患之,乃退军以示弱,遣娥清及永昌王徤西掠居民。魏军士有亡奔夏者,言魏军粮尽,辎重在后,步兵未至,宜急击之。夏主从之,将步骑三万出城。长孙翰等皆言:「夏兵步陈难防,宜避其锋。」魏主曰:「远来求贼,唯恐不出,今既出矣,乃避而不击,彼奋我弱,非计也。」遂收众伪遁,引而疲之。夏兵为两翼,皷噪追之,行五六里,会有风雨从东南来,扬沙晦防。宦者赵倪曰:「今风雨从贼土来,我向彼背,天不助人,愿摄骑避之。」崔浩叱之曰:「是何言也!吾千里制胜,一日之中,岂得变易?贼贪进不止,后军已絶,宜隐军分出,掩击不意,风道在人,岂有常也?」魏主曰:「善。」乃分骑为左右队以掎之。魏主马蹶而坠,几为夏兵所获,拓防齐以身捍蔽魏主,腾马得上,身中流矢,奋击不辍。夏众大溃,魏人乘胜逐夏主至城北,夏主遂奔上邽。魏主微服逐奔者入其城,夏人觉之,诸门悉闭。魏主与齐等入其宫中,得裙系之槊上,乘之而上,仅乃得免。明日入城,获夏王公卿校及妇女以万数,马三十余万匹,牛羊数千万头,府库珍宝,车旗器物,不可胜计,颁赐将士有差。初,夏世祖性豪侈,筑统万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宫墙高五仞,其坚可以厉刀斧,台榭壮大,皆雕镂图画,被以绮绣。魏主曰:「蕞尔国而用民如此,欲不亡得乎!」纳夏世祖三女为贵人。夏平原公定闻统万破,奔上邽。魏主诏奚斤等班师,斤言:「赫连昌亡保上邽,鸠合余烬,今因其危灭之为易,请益铠马平昌而还不许,固请,许之,给兵万人,马三千匹,并留娥清、丘堆使共击夏。」魏主还,以常山王素为征南大将军,假节镇统万。】集览【以掎之后汉隗嚣传曰:秦失其鹿,刘季逐而掎之。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掎其后,又注见三国汉昭烈帝章武二年。掎角蕞尔国。左传昭七年,郑子产曰:抑谚曰蕞尔国。注:蕞小貌,音在最反。言蕞尔之小国,鸠合余烬。合如字,又音閤。鸠合聚会也。烬才刃反,火之余末,以喻人主收合已败之遗兵也。尔雅曰:莬裒鸠栖聚也。左传隐八年释三国之图,以鸠其民。注:鸠集也。襄四年收二国之烬。注:烬遗民也。又成二年,晋及齐战,齐师败绩,晋师从齐师入击马陉。齐侯使賔媚人赂晋以纪甗玉磬,曰:子又不许,请收合余烬,背城借一】质实【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秦遣使入贡于魏。○秋八月,魏主还平城。【魏主壮徤鸷勇,临城对陈,亲犯矢石,左右死伤相继,神色自若,由是将士畏服,咸尽死力。性俭率,服膳取给而已。羣臣请峻京城、修宫室,曰:“此《易》所谓设险守国,萧何所谓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不丽,无以重威者也。”主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险。屈丐蒸土筑城,而朕之岂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须民力,土工之事,朕所未为。萧何之对,非雅言也。每以为财者军国之本,不可轻费。赏赐皆死事勲绩之家,亲戚贵宠,未尝横有所及。命将出师,指授节度,违者多致负败。明于知人,或防士于卒伍之中,唯其才用所长,不论本末。听察精敏,下无遁情。赏不遗贱,罚不避贵,虽所甚爱之人,终无寛假。常曰:‘法者,朕与天下共之,何敢轻也?’然性残忍,果于杀戮,往往已杀而复悔之】集览【易》所谓设险守国,《周易·坎卦·彖》曰:“习坎,重险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伊川传曰:“王公君人者,观坎之象,知险之不可陵也,故设为城郭沟池之险,以守其国,保其民人。”屈丐蒸土筑城,丐,弥殄反。屈丐本名勃勃,姓铁弗氏。北魏明元帝改其名曰屈丐。北俗言屈丐者,卑下也。道武帝末僭称大夏天王,耻姓铁弗,遂改为赫连氏。及晋将刘裕攻长安,禽后秦主姚▯,归建康,留其子义真守长安。屈丐乃伐义真,大破之,遂僭皇帝于防上,定都统万,蒸土以筑城,其坚可以砺刀斧】质实【在德不在险”,即呉起浮西河对魏武侯之言也。事在周安王十五年。平城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萧何之对”,即萧何治未央宫对汉高帝之语也。事注同上年】夏,安定降魏。质实【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冬十一月,魏封杨▯为南秦王。
译书法:宋、魏直到陈,各位大臣去世时没有不记载官职的,并不是只有贤能者才记载去世。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夏主和魏主在统万交战,夏军战败,夏主逃往上邽。魏军攻取统万。魏主把军队分开埋伏在深谷中,只带少量兵力到城下。夏将狄子玉投降,说夏主听说魏军到来后,召平原公拓跋定,拓跋定说:“统万城坚固险峻,不容易攻守,等我擒获奚斤后再慢慢前往,里外夹击,没有不成功的。”因此夏主坚守城池等待拓跋定。魏主对此忧虑,于是退军来显示弱势,派娥清和永昌王拓跋健向西掠夺居民。魏军有士兵逃奔夏国,说魏军粮食已经用尽,辎重在后面,步兵还没有到,应该赶快进攻。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率领步骑三万人出城。长孙翰等人都说:“夏军步兵列阵,难以抵挡,应当避开它的锋芒。”魏主说:“我们从远方来寻求敌人,只怕他们不出战;如今既然已经出来了,却反而躲避不攻击,让他们增强而使我们显得弱小,不是好办法。”于是收拢军队假装逃跑,引诱夏军追赶,使其疲惫。夏军分成两翼,击鼓呐喊追赶魏军,走了五六里,恰逢东南方刮来风雨,飞沙蔽天,视线昏暗。宦官赵倪说:“如今风雨从敌方地面吹来,我们面向敌人而敌人在背后,上天不帮助我们,希望暂且收拢骑兵避开它。”崔浩斥责他说:“这是什么话!我们跋涉千里来取胜,难道能在一天之内改变计划吗?敌人贪于进攻而不停止,后军已经断绝,应当隐藏军队,分兵出击,出其不意。风向是会变化的,哪里有固定不变的道理?” 魏主说:“好。”于是把骑兵分为左右两队夹击夏军。魏主的马被绊倒,他坠落下来,几乎被夏兵俘获;拓跋齐用身体护卫遮挡魏主,魏主跃上马背,拓跋齐身中流箭,仍奋力攻击不停。夏军大败溃逃。魏军乘胜追赶夏主到城北,夏主于是逃往上邽。魏主穿着便服追赶逃兵进入城中,夏人察觉后,关闭了所有城门。魏主和拓跋齐等人进入宫中,找到裙带,把它系在槊上,借此攀上城墙,才得以逃脱。第二天魏军进入城中,俘获夏国王、公、卿、校尉以及妇女,数以万计;缴获马三十余万匹、牛羊数千万头,以及府库中的珍宝、车辆、旗帜、器物,多得无法计算,按等级颁赐给将士。当初,夏世祖性情豪奢,修筑统万城,城高十仞,城基厚三十步,城上宽十步,宫墙高五仞,坚硬得可以用来磨砺刀斧;台榭高大壮丽,都雕刻绘画,覆盖着绮绣。魏主说:“这样一个小国,却这样役使百姓,想不灭亡,可能吗!”他把夏世祖的三个女儿纳为贵人。夏平原公拓跋定听说统万被攻破,逃往上邽。魏主下诏命奚斤等人班师,奚斤说:“赫连昌逃亡后据守上邽,正在聚集残余力量。现在趁他危急消灭他很容易,请增加铠甲和战马,平定昌后再回来。”魏主不答应。奚斤坚持请求,魏主才答应,给他士兵一万人、战马三千匹,并留下娥清、丘堆,让他们共同进攻夏国。魏主返回,以常山王拓跋素为征南大将军,假节镇守统万。集览:以“掎”字解释“之后”。《后汉书·隗嚣传》说:“秦朝失去了鹿,刘季追赶并从后面牵制它。”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掎其后”,又注见三国汉昭烈帝章武二年“掎角”。“蕞尔国”:今本《左传·昭公七年》载郑子产说:“或者俗话说蕞尔国。”注释说:“蕞”是小的样子,音同“在最反”。意思是很小的国家。“鸠合余烬”:鸠合,读本字,也读“閤”;鸠合就是聚集。烬音“才刃反”,指火烧剩下的余末,这里比喻君主收拢已经失败的残余军队。《尔雅》说:“莬裒”是鸠聚栖息的意思。《左传·隐公八年》解释三国地图,说“鸠集其民”,注释说鸠就是集合。《左传·襄公四年》说“收二国之烬”,注释说烬是遗民。又《左传·成公二年》记载,晋军和齐军交战,齐军大败,晋军跟随齐军进入马陉攻击。齐侯派宾媚人用纪甗、玉磬贿赂晋军,说:“如果您还不答应,请允许我们收拢残余军队,背靠城墙决一死战。”考证: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上邽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常山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秦派使者到魏国进贡。秋,八月,魏主返回平城。魏主壮健、勇猛而有决断,临城对阵时亲自冒着箭石,身边的人接连死伤,而他神色自若,因此将士都敬畏服从他,全都竭尽力量作战。他生性节俭质朴,衣服饮食只求够用。群臣请求加高京城、修建宫室,说:“这是《易经》所说的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也是萧何所说的天子以四海为家;如果宫城不雄壮华丽,就无法显示威严。”魏主说:“古人有话说,国家在于德政,不在于险固。赫连屈丐用蒸土筑城,难道我的治理也在于城墙吗?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正需要民力,修筑土木之事,是我所不做的。萧何的回答,不是雅正的言论。我一向认为财物是军国的根本,不可以轻易浪费。赏赐都给为国战死者和有功勋者的家属,亲戚和受宠贵人从来没有横加得到赏赐。任命将领、出动军队时,都明确授予节制和部署,违背的往往导致失败。他善于识别人,有时从士卒中选拔将领,只看才干是否适用、长处能否发挥,不论出身高低。他听取情况、察看事情都精细敏锐,下面的人无法隐瞒实情。赏赐不遗漏卑贱者,惩罚不避开尊贵者,即使是他非常宠爱的人,最终也不宽容放过。他常说:‘法律是我和天下人共同遵守的,怎么敢轻视呢?’但他性情残忍,果断嗜杀,常常杀人之后又后悔。集览:《易经》所说的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周易·坎卦·彖辞》说:“重重坎险,是重重的险阻。天险无法登上,地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伊川传说:“王公是统治人民的君主,观察坎卦的形象,知道险阻不可侵犯,所以设置城郭、沟池等险阻,用来守卫国家、保护百姓。”赫连屈丐用蒸土筑城:“丐”音弥殄反。屈丐本名赫连勃勃,姓铁弗氏。北魏明元帝改他的名字为屈丐。北方习俗中,“屈丐”是卑下的意思。道武帝末年,他僭越称为大夏天王,以姓铁弗为耻,于是改姓赫连。后来晋将刘裕进攻长安,擒获后秦主姚泓,押回建康,留下他的儿子刘义真守长安。屈丐于是进攻刘义真,将其大败,便在统万僭越称帝,定都统万,用蒸土筑城,城坚硬得可以磨砺刀斧。考证:“在德不在险”,就是吴起渡过西河时对魏武侯说的话,事情见周安王十五年。平城县是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萧何的回答”,就是萧何营建未央宫时回答汉高帝的话,事情的注释同上年。“天然形成的险要之处,是无法攀登上去的;地势形成的险要之处,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是为了守卫自己的国家。”伊川传说:“王公是统治人民的君主,观察坎卦的卦象,知道险阻不可逾越,所以设置城郭、沟池等险阻,用来守卫国家,保全百姓。”屈丐用蒸土的方法筑城。“丐”字,音同“弥殄”反切。屈丐原名勃勃,姓铁弗氏。北魏明元帝把他的名字改为屈丐。北方习俗的语言中,“屈丐”是卑下的意思。道武帝末年,他僭越称号,自称大夏天王,因为以铁弗为姓感到羞耻,于是改姓赫连氏。后来晋将刘裕进攻长安,擒获后秦主姚▯,将其带回建康,留下他的儿子义真守卫长安。屈丐于是进攻义真,将其大败,便在防上僭越称帝,定都统万,并用蒸土筑城,城墙坚固得可以磨利刀斧。质实:“德行所在,而不在险要之处”,就是说吴起渡过西河回答魏武侯的话。这件事发生在周安王十五年。平城县,是县名,注释见汉高帝七年。“萧何的回答”,就是萧何营建未央宫时回答汉高帝的话。这件事的注释与上年相同。夏国安定投降魏。考证:安定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冬,十一月,魏封杨玄为南秦王。
【十一月,魏主遣公孙▯奉防,拜杨▯为南秦王。及境,▯不出迎。▯让之,欲奉以还。▯惧,乃出郊迎】晋征士陶潜卒。考异【提要」作「处士」,据分注,潜为州祭酒,又为彭泽令,解归,征著作郎不就,则非周党、庄光之比,当从刋本作「征士】【潜字渊明,浔阳人,侃之曾孙也。少有高趣,博学不羣。以亲老家贫,为州祭酒,少日自解归。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遂抱羸疾。后复为彭泽令,不以家自随。送一力,给其子书曰:「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在官八十余日,郡遣督邮至县,吏请曰:「应束带见之。」潜叹曰:「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即日解印绶去。赋《归去来辞》,着《五柳先生传》以自况。征著作郎,不就。妻翟氏,亦与同志,能安勤苦。夫耕于前,妻锄于后。潜自以先世为晋辅,耻复屈身后代。自宋高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是岁将复征之,会卒。世号靖节先生】集览【征士,犹言处士也。征,知陵反。韵会「征」字下引《説文》:「召也。」行于微而闻逹者即征也。又《庄子》:「士有九征而不变,则君子也。」送一力,送遣也。力,仆也。给劳辱之役者】质实【彭泽,县名,注见晋元帝永昌元年】书法【潜卒于宋,《书》晋何潜始终晋人也。纲目予节,故《通鉴》不书,于是特书之。是故晋亡矣。潜心乎晋,则卒书晋。唐亡矣,张承业心乎唐,则卒书唐。征士书卒终,纲目一人而已矣】发明【甚哉,出处之际,君子所当致谨也。扬雄草《太▯》以拟《易》,作《法言》以拟《论语》,其自视荀孟以下若不足道。然失身于莽贼,故《纲目》于其没也书曰:“莽大夫扬雄死。”雄虽欲自解,不可得也。陶潜在晋,乃太尉侃之孙,自其初年出处,大致已有可观。至刘宋移国,耻复屈身,遂不出仕,卒能保全名节,故《纲目》特以“晋处士”书之,明其不失身于宋氏,独得为晋全人也。然《通鉴》是年不载其事,《纲目》取诸前史,以激千载之清风尔。臣尝因是考之,《晋隐逸传》不见其不屈之意,至《南史》始着其説,且载檀道济尝餽粱肉,麾而去之之事,则潜之此意显然明白。今分注亦本此为説,其有关于世敎多矣。兹故详而论之,以诏后之君子云】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四<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十一月,魏主派公孙▯奉持符节,任命杨玄为南秦王。到达杨玄辖境时,杨玄没有出城迎接。公孙▯责备他,想奉符节返回。杨玄害怕了,于是出郊迎接。晋征士陶潜去世。考异:《提要》写作“处士”。根据分注,陶潜曾任州祭酒,又任彭泽令,辞官归乡后,朝廷征召他为著作郎,他没有就任,因此不同于周党、庄光,应当依照刊本作“征士”。陶潜,字渊明,浔阳人,是陶侃的曾孙。他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志趣,博学而不与众同流。因为双亲年老、家境贫寒,担任州祭酒,不久便自行辞职归去。朝廷召他任主簿,他不肯就任。他亲自耕作来供养自己,后来患了虚弱的疾病。之后又任彭泽令,没有把家人带在身边。他送给儿子一个仆人,并写信说:“这也是别人的儿子,应当好好对待他。”任职八十多天后,郡里派督邮到县,属吏请他整束衣带前去拜见。陶潜叹息说:“我难道能为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吗!”当天便解下印绶离职而去。他写了《归去来辞》,又写《五柳先生传》来自我比况。朝廷征召他任著作郎,他不肯就任。他的妻子翟氏也和他志趣相同,能够安于勤劳困苦。丈夫在前面耕田,妻子在后面锄地。陶潜认为自己的先祖曾是晋朝辅弼之臣,以后来又向后代王朝屈身为耻。自从宋高祖的帝业逐渐兴盛后,他不再肯出仕。这一年朝廷将再次征召他,恰好他去世了。世人称他为靖节先生。集览:征士,就是处士的意思。“征”音知陵反。《韵会》在“征”字下引用《说文》说:“征,是召的意思。”品行隐微而声名显达的人,就称为征士。又《庄子》说:“士经历九次征召而不改变志向,就是君子。”送一力:送,就是遣送;力,就是仆人,指供人役使、承受劳苦和屈辱差事的人。考证:彭泽是县名,注见晋元帝永昌元年。书法:陶潜在宋朝去世,《纲目》仍写他属于晋,是因为他始终是晋人。《纲目》嘉许他的节操,所以《资治通鉴》没有记载此事,而《纲目》在这里特意记载。因此,晋朝虽然已经灭亡,陶潜心中仍属于晋,所以最终仍记作晋人。唐朝虽然已经灭亡,张承业心中仍属于唐,所以最终仍记作唐人。以“征士”身份记载去世的人,《纲目》中只有陶潜一人。发明:出处进退的关头,君子应当多么谨慎啊!扬雄撰写《太玄》来模拟《易经》,撰写《法言》来模拟《论语》,他自视为在荀子、孟子以下的人都不足以称道。然而他失身于王莽这个盗贼,所以《纲目》记载他去世时说:“莽大夫扬雄死。”扬雄即使想为自己辩解,也无法做到。陶潜处在晋朝时,是太尉陶侃的孙子;从他早年出仕和退处来看,大体已经有值得称道之处。到刘宋取代晋朝后,他以再次屈身为耻,于是始终不出仕,最终能够保全名节。因此《纲目》特意以“晋处士”来记载他,表明他没有向宋氏王朝失身,独自成为保全晋人身份的人。然而《资治通鉴》在这一年没有记载此事,《纲目》从前代史书中取来记载,是为了激励千百年来的清正风气。我曾因此考察此事,《晋隐逸传》中没有显明陶潜不屈服的意思,直到《南史》才记载了这种说法,而且还记载檀道济曾赠送他粱肉,他挥手让人拿走的事情,那么陶潜的这种志向就显然明白了。如今分注也依据这一点立说,这对世道人心的教化意义很大。因此特意详细论述,以告诫后世的君子。《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四。《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五上【起戊辰,宋文帝元嘉五年,魏太武帝神防元年○尽庚寅,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帝太平眞君十一年】凡二十三年【戊宋元嘉五年,魏神防元年,○西秦王乞伏暮末永辰▯元年,北凉承▯元年,夏主赫连定胜光元年】春,二月,魏人及夏战于上邽,执其主昌以归。夏,赫连定称帝于平凉。魏人追之,败绩。夏复取长安。【魏将军尉眷攻上邽,夏主退屯平凉。奚斤进军安定,与邱堆、娥清军合。斤以马疫粮少,深垒自固,遣堆行督租。士卒暴掠,不设儆备。夏主袭之,堆败还城。夏主乗胜,日夜钞掠,不得刍牧,诸将患之。监军侍御史安颉曰:"受诏灭贼,今更为贼所困苦,不为贼杀,当坐法诛。进退皆无生理,而诸王公晏然,曾不为计乎?"斤曰:"今以歩击骑,必无胜理,当须京师救骑至,合击之。"颉曰:"今猛冦游逸于外,吾兵疲食尽,不一决战,则死在旦夕。救骑何可待乎?等死,死战,不亦可乎?"斤又以马少为辞。颉曰:"今敛诸将所乘,可二百匹,颉请募死士击之。就不能破敌,亦可以折其鋭。且赫连昌狷而无谋,好勇而轻,毎自出挑战,众皆识之。若伏兵掩击,昌可擒也。"斤犹难之。颉乃隂与尉眷等谋,选骑待之。既而夏主来攻城,颉出应之。夏主自出▯战,军士争赴之。夏主败走,颉追擒之。夏平原王定收其余众,奔还平凉。即位昌至平城,魏主以妹妻之,赐爵防稽公。颉赐爵西平公,眷进爵渔阳公。奚斤以昌为偏禆所擒,深耻之,乃舍辎重,赍三日粮,追夏主于平凉。娥清欲】【循水而徃,斤不从,自北道邀其走路。夏军将遁,防魏小将有罪亡归,夏告以魏军食少无水,夏主乃分兵夹击之,魏兵大溃,斤清皆为所擒,士卒死者六七千人。邱堆弃辎重奔长安,与高凉王礼偕奔蒲坂,夏人复取长安,魏主大怒,命安颉斩邱堆,代将其众鎭蒲坂以拒之。昌后竟以谋叛见杀】质实【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平凉郡名,注见元嘉七年;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奚斤,代人,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挑战,注见汉王邦三年;平原,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平城,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西平,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渔阳,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高凉,县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蒲坂,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
书法【亡国之君,其辞五:死之上也,执虏次之,以归次之,获次之,降为下。昌后叛魏见杀,不书受魏爵也,故畧之】夏五月,秦王乞伏炽磐卒,世子暮末立。考异【立当作嗣】考证【当去乞伏二字】○六月,宋以王▯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光防大夫范泰说▯曰:天下事重,权要难居,卿兄弟盛满,当存降挹。▯纳其言,逊位不许,固请故有是命】质实【范泰,顺阳人】凉侵秦秋秦及凉平【初,西秦文昭王疾病,谓暮末曰:“吾死之后,汝能保境则善矣。沮渠成都,防逊所重,汝冝归之。”至是,北凉因秦防而伐之,攻乐都,克其外城。暮末遣使许归成都,以求和。防逊引兵还,遣使入秦吊祭。暮末厚资送成都,遣将军王伐送之。防逊疑之,伏兵执伐以归。既而遣还,并遗暮末甚厚】质实【乐都,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文昭王,西秦王乞伏炽磐庙号】冬十一月朔日食○凉复攻秦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五上。起于戊辰年,即宋文帝元嘉五年、魏太武帝神麚元年。止于庚寅年,即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帝太平真君十一年,共二十三年。戊辰年:宋元嘉五年,魏神麚元年。西秦王乞伏暮末永弘元年,北凉承玄元年,夏主赫连定胜光元年。春,二月,魏军和夏军在上邽交战,俘获夏主赫连昌后带回。夏国赫连定在平凉称帝。魏军追击夏军,战败。夏军又攻取长安。魏将军尉眷进攻上邽,夏主退军驻扎在平凉。奚斤进军安定,与邱堆、娥清的军队会合。奚斤因为马匹发生疫病、粮食缺少,深挖营垒固守,派邱堆外出督促征收租税。士卒突然大肆抢掠,没有设置警戒防备。夏主袭击他们,邱堆战败退回城中。夏主乘胜每天夜里抢掠,魏军无法得到饲草放牧,诸将都为此忧虑。监军侍御史安颉说:“我们接受诏令消灭敌人,如今反而被敌人困苦;如果不被敌人杀死,也会因犯法被诛杀。进退都没有活路,诸位王公却安然不动,难道一点也不想办法吗?”奚斤说:“现在用步兵攻击骑兵,必然没有取胜的道理,应当等京师的援救骑兵到达后,合兵攻击。”安颉说:“现在强敌在外面游动,我们的军队疲惫、粮食将尽,如果不决战,就会在早晚之间死亡。哪里还能等待援军骑兵?同样都是死,死战一场,不也可以吗?”奚斤又以马匹太少为理由推辞。安颉说:“现在收集诸将所骑的马,可以得到大约二百匹;我请求招募敢死之士攻击敌军。即使不能击破敌人,也可以挫伤他们的锐气。而且赫连昌性情急躁而没有谋略,喜好勇战而轻率,常常亲自出来挑战,人人都认得他。如果埋伏军队突然袭击,就可以擒获赫连昌。”奚斤仍然认为此事困难。安颉于是暗中和尉眷等人谋划,挑选骑兵等待时机。不久,夏主来攻城,安颉出兵迎战。夏主亲自出城挑战,士卒争相向他进攻。夏主败逃,安颉追上并擒获了他。夏平原王定收拢余众,逃回平凉。昌即位后到达平城,魏主把妹妹嫁给他,赐爵防稽公。安颉赐爵西平公,眷进爵为渔阳公。奚斤因昌被偏将擒获,深以为耻,于是舍弃辎重,只带三日粮食,在平凉追赶夏主。娥清想要 【沿着水路前往,奚斤没有听从,而是从北道截击夏军的退路。夏军将要逃走时,一名因犯罪而逃归的魏军小将把魏军粮食很少、又没有水的情况告诉了夏军。夏主于是分兵从两面夹击魏军,魏兵大败,奚斤、娥清都被夏军擒获,士卒死了六七千人。丘堆丢弃辎重逃往长安,和高凉王礼一同逃往蒲坂。夏人又夺取了长安,魏主大怒,命安颉斩杀丘堆,代替他统领部众镇守蒲坂来抵御夏军。昌后来终于因谋反被杀。】质实【上邽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是平凉的郡名,注见元嘉七年;安定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奚斤是代人;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挑战,注见汉王邦三年;平原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平城是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防稽是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西平是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渔阳,渔阳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高凉是县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蒲坂是县名,注见周赧王十二年】书法【亡国之君的结局,史书有五种说法:死去是上等,被擒为俘虏次之,被带回去再次之,被俘获又次之,投降为下等。昌后来背叛魏而被杀,史书不记载他接受魏所赐爵位,所以略去不写。】夏五月,秦王乞伏炽磐去世,世子暮末即位。考异【“立”应作“嗣”。】考证【应删去“乞伏”二字。】○六月,宋任命王弘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范泰劝王弘说:“天下的事情责任重大,权势显要的职位难以长久居处。你们兄弟的荣宠已经到了极盛,应当保持谦退。” 王弘接受了他的意见,请求辞去职位,但没有获准;他坚持请求,因此有了这项任命。】质实【范泰是顺阳人。】凉进攻秦,秋季秦与凉议和。【起初,西秦文昭王患病,对暮末说:“我死以后,你如果能够保全疆土就很好了。沮渠成都,是沮渠蒙逊所看重的人,你应当把他送还给沮渠蒙逊。”到这时,北凉乘秦国防备沮渠成都之机进攻秦,攻打乐都,攻克外城。暮末派使者答应送还成都,以求和。沮渠蒙逊带兵撤回,派使者到秦吊祭。暮末送给成都丰厚的财物,派将军王伐护送他。沮渠蒙逊对此产生怀疑,设下伏兵,擒获王伐带回去。不久又把他送回来,并且送给暮末很丰厚的礼物。】质实【乐都是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文昭王是西秦王乞伏炽磐的庙号。】冬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凉再次进攻秦。
书法【书复何背约也?是年秦及凉平矣,故书罪之】【已宋元嘉六年,已魏神防二年】春,正月,宋以彭城王义康为司徒,录尚书事;江夏王义恭都督荆、湘等州军事。【王▯乞觧州録以授义康,宋主不许,而以义康为司徒録尚书事,领南徐州刺史,与▯共辅朝政。▯既多疾,且欲远权,由是义康专总内外之务,以义恭为荆州刺史,督八州。刘湛为南蛮校尉,行府州事。宋主与义恭书诫之曰:“天下艰难,家国事重,虽曰守成,实亦未易。隆替安危,在吾曹耳,岂可不感寻王业,大惧负荷?汝性褊急,志之所滞,其欲必行,意所不存,从物回改,此最弊事,冝念裁抑。卫青遇士大夫以礼,与小人有恩。西门安于矫性齐美,关公张飞任偏同弊。行已举事,深冝鍳此。若事异今日,嗣子防蒙司徒,当周公之事,汝不可不尽袛顺之理。尔时天下安危,决汝二人耳。汝一月自用钱,不可过三十万。府舎不须改作,讯狱虚怀博尽,慎无以喜怒加人。能择善者而从之,美自归已,不可专意自决,以矜独断之明也。名器深冝慎惜,爵赐尤应裁量。吾于左右,虽为少恩,如闻外论不以为非也。以贵凌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厌。声乐嬉游,不冝令过蒱酒渔猎,一切勿为。供用奉身,皆有节度。奇服异器,不冝兴长。又冝数引见佐史,相见不数,则彼我不亲,无因得尽人情。人情不尽,复何由知众事也?”义康欲得扬州,形于辞防,以王昙首居中为宋主所亲委,愈不悦,谓人曰:“王公久病不起,神州讵冝卧治?”昙首劝▯减府中文武之半以授义康,宋主听割二千人,义康乃悦】集览【乞解州録,▯先为掦州刺史録尚书事,今求解替。西门安于矫性齐美,西门复姓也,名豹,战国魏文侯时为邺令,安于名也,姓董氏,战国赵简子才臣也。韩子曰:“西门豹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性缓,故佩▯以自急。”注:韦熟皮绳,喻缓也;▯弓▯,喻急也。佩▯佩韦,皆能矫正其性,而齐美。闗公张飞任偏同弊,关公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张飞爱礼君子而不恤军人。】二人任性偏颇,皆不善终】质实【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江夏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荆、湘二州名,荆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湘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刘湛,南阳人。一统志云:卫青,平阳人,本姓郑。汉武帝时拜为太中大夫,屡将兵出鴈门、云中,伐匈奴,立大功,封长平侯。西门豹,战国魏人,文侯时为邺令。邺俗素信巫觋,岁为河伯娶妇,选良民处女投河中。豹问知其害,曰:“今岁娶妇,幸来告吾,亦送之。”至见其女,豹曰:“丑烦大巫入报。”即投之河中,又继投二人。群巫惊惧乞命,从此遂止。因开其河为十二渠,以溉田。董安于,战国赵人,简子使治晋阳,民乐其政。闗公觧人事,蜀先主称万人敌,拜前将军,假节銊,威震华夏,为世虎臣。尝刺顔良,报效曹公,有国士风。及死为神。张飞,涿州人,与关公事汉昭烈帝。公年长,飞兄事之。尝领巴西太守,拜为右将军,封西乡侯。飞雄壮威猛,与公匹,时称万人敌,卒諡桓侯。王昙首,琅邪临沂人,▯之弟】丁零降魏,质实【丁零,北狄种名,注见汉武帝天汉元年】○三月,宋立子劭为太子。○宋以殷景仁为中领军。【宋主以章太后早亡,奉太后所生苏氏甚谨。苏氏卒,宋主临哭,欲追加封爵,使群臣议之。景仁以为古典无之,乃止】质实【殷景仁,陈郡人】秦杀其尚书辛进【进尝从文昭王游凌霄观,弹飞鸟,误中秦王暮末之母,伤其靣。至是,暮末杀进,并其五族二十七人】质实【凌霄观未详处所】夏四月魏主伐柔然【魏主将击柔然,群臣皆不欲行,独崔浩劝之。尚书令刘絜等共推太史令张渊、徐辩,使言曰:「今兹己巳,三隂之岁,岁星袭月,太白在西方,不可举兵北伐,必败。虽克,不利于上。」浩曰:「阳为德,隂为刑,故日食脩德,月食脩刑。今出兵讨罪,以脩刑也。比年以来,月行掩昴,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头之国。蠕蠕、高车,旄头之众也。愿陛下勿疑。」渊辩曰:「蠕蠕荒外,无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有何汲汲而劳士马以伐之?」浩曰:「渊辩言天道,犹是其职,至于人事,非其所知,此乃汉世常谈,施之于今,殊不合事冝何则?蠕蠕本国家邉臣,中间叛去,今诛其元恶,收其良民,令复旧役,非无用也。」魏主大悦。既罢,公卿或尤浩曰:「南冦伺隙而舍之,北伐,若蠕蠕远遁,前无所获,后有彊防,将何以待之?」
译书法【为什么记作“再次”?因为这一年秦与凉已经讲和了,所以记载此事是为了责备凉。】【此年为宋元嘉六年、魏神麚二年。】春季,正月,宋任命彭城王义康为司徒、录尚书事;任命江夏王义恭都督荆州、湘州等州军事。【王弘请求解除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的职务,把这些职权交给义康,宋主不许,却任命义康为司徒、录尚书事,兼任南徐州刺史,与王弘共同辅佐朝政。王弘既然多病,又想远离权力,因此义康专门总管内外事务;任命义恭为荆州刺史,督领八州。刘湛任南蛮校尉,代理府州事务。宋主写信告诫义恭说:“天下艰难,家国事务重大,虽然说是守成,实际上也并不容易。国家的兴衰安危,全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怎么能不感念祖先创立的王业,深怕辜负这副重担呢?你的性情急躁,志向一旦受阻,就一定要达到目的;对于心中不在意的事,却会随意改变,这正是最严重的弊病,应当注意克制。卫青以礼对待士大夫,对小人却有恩惠。西门豹和董安于都能矫正自己的性情而达到同样的美善;关公和张飞任性偏颇,也有同样的弊病。你的行为和办事,实在应当以此为鉴。如果将来情况不同于今天,嗣子刘劭年幼,由司徒辅政,你不可不竭尽敬慎顺从之理。那时天下的安危,就取决于你们两个人了。你一个月所用的钱,不得超过三十万。府舍不必改建;审理案件要虚心宽广、彻底查明,谨慎不要因自己的喜怒迁怒于人。能够选择善言而听从,好处自然归于自己,不可专凭自己的意思擅自决断,以夸耀自己独断的聪明。名位和器物都应当十分谨慎爱惜,爵位赏赐尤其应当斟酌裁量。我对身边的人,即使显得恩惠较少,但听说外界的议论,并不认为这是错误。用尊贵压制别人,别人不会服从;用威势施加于人,人也不会因此安定。声乐和游乐,不应让它超过饮酒、赌博、捕鱼、打猎等范围,这些一概不要做。日常供给和奉养自身,都要有节制。奇异的服饰和器物,不应兴造增置。还应当多次召见属官和佐史;相见次数少,彼此就不亲近,也没有机会充分了解人情。不了解人情,又怎么能知道众多事务呢?”义康想要得到扬州,这种意图已经表现在言辞神色之间;又因为王昙首受到宋主亲近和委任,越发不高兴,对人说:“王公长久患病不起,难道应当躺着治理神州吗?”王昙首劝王弘把府中文武属员的一半削减下来交给义康,宋主听从,分给义康二千人,义康才高兴。】集览【“乞解州录”:王弘原先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现在请求解除这些职务,另行替换。“西门安于矫性齐美”:西门是复姓,名豹;战国时魏文侯任用他为邺令。安于名董,姓董,是战国赵简子的有才之臣。韩非子说:“西门豹性情急躁,所以佩带熟皮以使自己迟缓;董安于性情迟缓,所以佩带弓弦以使自己急迫。”注:韦是熟皮制成的绳,借喻迟缓;弦是弓弦,借喻急迫。佩带弓弦、佩带熟皮,都能矫正自己的性情,达到同样的美善。关公、张飞任性偏颇,也有同样的弊病:关公善于厚待士卒,却对士大夫骄傲;张飞喜爱礼遇君子,却不体恤军人。】二人任性偏颇,都不得善终。】质实【彭城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江夏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荆、湘是州名,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刘湛是南阳人。《一统志》说:卫青是平阳人,本姓郑。汉武帝时任太中大夫,多次率兵出征雁门、云中,攻伐匈奴,建立大功,封长平侯。西门豹是战国时魏国人,魏文侯时任邺令。邺地风俗一向相信巫觋,每年都要为河伯娶妇,选取良家女子投入河中。西门豹询问得知这种祸害后说:“今年为河伯娶妇,幸好来告诉我,我也送她去。”等见到那女子,西门豹说:“她相貌丑陋,请大巫进去告诉河伯。”随即把大巫投入河中,又接连投入两名巫者。群巫惊恐,请求饶命,从此这种风俗便停止了。西门豹于是开凿河道为十二条渠,用来灌溉田地。董安于是战国时赵国人,赵简子派他治理晋阳,百姓喜欢他的政令。关公懂得处理人事,蜀先主称他为“万人敌”,任命为前将军,授予假节钺,威震华夏,是当世的虎臣。他曾刺杀颜良,报效曹公,有国士之风。死后成为神。张飞是涿州人,和关公一同侍奉汉昭烈帝。关公年长,张飞把他当兄长侍奉。张飞曾任巴西太守,任右将军,封西乡侯。他雄壮威猛,和关公相当,当时都称为“万人敌”,死后谥为桓侯。王昙首是琅邪临沂人,是王弘的弟弟。丁零投降魏。质实【丁零是北狄的族名,注见汉武帝天汉元年。】○三月,宋立皇子劭为太子。○宋任命殷景仁为中领军。【起初,宋主因章太后早逝,对奉养太后所生的苏氏十分谨慎。苏氏去世,宋主亲临哭吊,想追加封爵,让群臣讨论此事。殷景仁认为古代典籍中没有这样的先例,于是作罢。】质实【殷景仁是陈郡人。】秦杀死尚书辛进。【辛进曾随文昭王游览凌霄观,射击飞鸟时,误中秦王暮末的母亲,使她脸部受伤。到这时,暮末杀死辛进,并诛杀他的五族,共二十七人。】质实【凌霄观的具体地点不详。】夏四月,魏主进攻柔然。【魏主将要进攻柔然,群臣都不想出兵,只有崔浩劝他出征。尚书令刘絜等共同推举太史令张渊、徐辩,让他们进言说:“今年是己巳年,是三阴之年;岁星侵犯月亮,太白星位于西方,不可以出兵北伐,必然失败。即使获胜,也不利于皇上。”崔浩说:“阳代表德,阴代表刑,所以日食时修德,月食时修刑。如今出兵讨伐罪人,是为了修明刑罚。近年以来,月亮运行遮掩昴星,这种占验主张三年之内,天子将大破旄头之国。蠕蠕、高车,都是旄头之众。希望陛下不要疑虑。”张渊、徐辩说:“蠕蠕处在荒远境外,是没有用的东西;得到它的土地,不能耕种取食;得到它的百姓,不能使他们臣服并供役。有什么急迫的必要,要劳累士卒马匹去攻打它?”崔浩说:“张渊、徐辩所说的是天道,仍属于他们的职分;至于人事,则不是他们所知道的。这只是汉代的陈谈,用在今天,实在不合时宜。为什么呢?蠕蠕本来是国家的边境臣属,中途叛逃而去。现在诛灭他们的首恶,收纳他们的良民,使他们恢复旧日的役属,并不是没有用处。”魏主非常高兴。议论结束后,公卿中有人责怪崔浩说:“南寇正在窥伺机会,我们却舍弃他们;如今北伐,如果蠕蠕远远逃走,前面没有收获,后面又有强敌,将拿什么来对付他们?”
浩曰:「不然,今不先破蠕蠕,则无以待南防。南人闻国家克统万,内懐恐惧,故扬声动众以衞淮北。比吾破蠕蠕,徃还之间,南冦必不敢动。且彼歩我骑,彼能北来,我亦南徃,在彼甚困于我,未劳。况南北殊俗,水陆异冝,与之河南亦不能守。以刘裕之雄杰,吞并关中,留其爱子,辅以良将精兵数万,犹不能守,况义隆今日君臣,非裕时之比。主上英武士马精彊,彼若果来,如以驹犊闘虎狠,何惧之有!」蠕蠕恃其絶远,谓国家力不能制,夏则撤众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温,南来冦抄。今掩其不备,必望尘骇散,牡马护牝,牝马恋驹,驱驰难制,不得水草,不过数日,必聚而困,▯可一举而灭也。蹔劳永逸,时不可失。防谦之谓浩曰:「蠕蠕果可克乎?」浩曰:「必克,但恐诸将▯▯,前后顾虑,不能乘胜深入,使不全举尔。」先是,宋主因魏使还,告魏主曰:「汝趣归我河南地,不然将尽我将士之力。」魏主闻之大笑,谓公卿曰:「▯鳖小竖,夫何能为?就使能来,若不先灭蠕蠕,乃是坐待冦至。」腹背受敌,非良防也。吾行决矣,遂发平城】集览【诸将▯▯易旅▯▯斯,其所取灾伊川。传曰▯▯鄙猥▯细貌,才质如是,乃其所以取灾。咎上虽有援,无能为也】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太白,西方星名,注见晋穆帝升平元年。蠕蠕,即柔然国也,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髙车,北狄种名,注同上。十六年,统万城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九年】五月朔日食。○宋以王敬▯为光禄大夫。【初,宋主以敬▯为尚书令,敬▯固让,表求还东,故有是命】凉及吐谷浑侵秦,秦败之,获凉世子兴国,质实【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柔然纥升盖可汗大檀出走,魏主追至涿邪山,秋七月,引还,大檀死,子敕连可汗吴提立【魏主至漠南,舍辎重,帅轻骑兼马袭击柔然,至栗水,柔然纥升葢可汗先不设备,遂烧庐舎,絶迹西走,部落四散,魏主分军搜讨,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俘斩甚众,高车诸部乘势抄掠,柔然种类前后降魏者三十余万落,获戎马百余万匹,畜产车庐,亡虑数百万,魏主循弱水西行至涿邪山,诸将虑有伏兵,冦谦之以崔浩之言告魏主,不从,引兵还至黑山,尽以所获班将士,既得降人言,可汗被病,以车自载入南山,民畜窘聚,方六十里,无人统领,相去百八十里,追兵不至,乃徐西遁,若复前行二日,则尽灭之矣,魏主深悔之,纥升葢可汗愤悒而卒,子吴提立,号敕连可汗】集览【亡虑,亡通作无,汉书冯奉世传「反虏无虑三万人」,顔师古曰「无虑,举凡之言,无小思虑而大计也」,或解云犹言多少,如是无疑,弱水,禹贡蔡氏传曰,桞宗元云「西海之山有水焉,防涣无力,不能负芥,投之则委靡垫没及底而止,故名曰弱」,地志云「在张掖郡删丹县」,薛氏曰「弱水出吐谷浑界穷石山,自删丹西至合黎山,与张掖县河合」,按通鉴「魏太武击柔然至栗水,西行至莬园水分军搜讨,又循弱水西行至涿邪山」,则弱水在莬园水西,涿邪山东矣,北史载云「太武至莬园水分军搜讨,东至瀚海,西接张掖水,北度燕然山」,与通鉴小异,岂瀚海、张掖水于弱水为近乎涿邪山?匈奴中地,弱水在其东,邪以奢反字或作涂,黒山在大漠北,今谓之姚家族,西南有城名曰庆州,沈括曰「予奉使尝帐宿其下,山长数十里,土石皆紫黒,似磁石,有水出其下,所谓黒水也」,黒水西有连山名曰夜来南山史记大宛传:张骞从月氐至大夏,还并南山,欲从羗中归。括地志:云南山即连终南山东至华山,过河东北连延至海,即中条山也。从长安南连接至葱岭万余里,故云并南山也。西域传云:其南山东出金城,与漠南山属焉。敕连可汗,可汗音榼寒,犹古单于也。号曰敕连,犹夏言神圣也】正误【亡虑,今按亡虑之义,犹言不用计虑,可知其大数也,与第六卷无虑同】质实【漠南,沙漠之南也。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一统志云:弱水在陜西行都司之甘州卫城西,环合黎山东北入东莎界。禹贡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按西域▯弱水在条支,自长安西行万二千里,又百余日方至其地,疑别有所谓弱水也。涿邪山,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六年。黑山在陜西行都司之肃州卫城北沙漠中,望之惟见其山之黒,故以名焉。南山即终南山,注见汉文帝三年】武都王杨▯卒,弟难当废其子保宗而自立。考异【提要无杨宇】考证【自立当作代之】质实【武都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八月,魏遣兵击髙车,降之。
译崔浩说:“不是这样。如今如果不先击破蠕蠕,就没有办法对付南方。南人听说国家攻克统万,内心恐惧,所以扬言调动军队来保卫淮北。等我们击破蠕蠕,在往返之间,南寇一定不敢行动。况且他们使用步兵,我们使用骑兵;他们能够北来,我们也能够南往,在他们看来我们非常疲惫,而我们并不劳苦。何况南北风俗不同,水陆形势也不一样,即使把河南给他们,他们也守不住。凭刘裕那样的雄才,吞并关中,留下他所宠爱的儿子,再辅以良将和数万精兵,尚且不能守住,何况今天的义隆君臣,不能和刘裕时期相比。主上英武,士马强盛;他们如果果真前来,就像拿小马驹、小牛犊去斗虎狼,有什么可怕的!”蠕蠕仗恃路途极远,认为国家没有力量制服他们,所以夏天撤散部众,放牧牲畜;到了秋天牲畜肥壮才聚集起来,躲避寒冷、趋向温暖,向南来抢掠。如今趁他们没有防备进攻,一定会望见我军尘土便惊慌四散。公马护着母马,母马恋着小马,驱赶奔驰很难控制;他们得不到水草,不过几天,必然会聚集在一起而困顿疲惫,就可以一举消灭。暂时劳苦而永久安逸,时机不可错过。寇谦之问崔浩说:“蠕蠕果真能够攻克吗?”崔浩说:“一定能够攻克,只是担心各位将领畏缩不前,前后顾虑,不能乘胜深入,使这次行动不能全部成功罢了。” 在此以前,宋主借魏国使者回国之机,告诉魏主说:“你赶快归还我河南的土地,否则我将竭尽将士之力来攻取。”魏主听后大笑,对公卿说:“乌龟鳖鱼般的小子,能做什么?即使他们能够前来,如果不先消灭蠕蠕,就是坐等寇敌到来,腹背受敌,不是好的防御办法。我出兵的决定已经定了。”于是从平城出发。】集览【“诸将琐琐”:容易使军队旅途受害。其取灾祸,正如《左传》所说的琐琐鄙陋、猥琐细小的样子;才质如此,正是他们招致灾祸的原因。罪责虽有援引,也无法有所作为。】质实【柔然是北狄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太白是西方星名,注见晋穆帝升平元年。蠕蠕就是柔然国,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高车是北狄的族名,注同上。“十六年”中,统万是城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九年。】五月初一,发生日食。○宋任命王敬弘为光禄大夫。【起初,宋主任命王敬弘为尚书令,王敬弘坚决推辞,上表请求回到东部,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凉与吐谷浑进攻秦,秦将其击败,俘获凉世子兴国。质实【吐谷浑是西域的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柔然纥升盖可汗大檀出逃,魏主追到涿邪山;秋七月,魏主率军返回,大檀去世,他的儿子敕连可汗吴提即位。【魏主到达漠南,舍弃辎重,率轻骑并带副马袭击柔然。到达栗水时,柔然纥升盖可汗原先没有设防,魏军于是烧毁庐舍,断绝其踪迹,向西逃走。部落四散,魏主分兵搜捕讨伐,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俘获斩杀了很多人。高车各部乘势抢掠,柔然部众前后投降魏的有三十余万落,缴获战马一百余万匹,牲畜、车辆、庐舍损失大约数百万。魏主沿弱水向西行进到涿邪山。诸将担心有伏兵,寇谦之把崔浩的话告诉魏主,魏主没有听从,率兵返回黑山,把所有缴获物分赏给将士。后来从降人那里得知,可汗因病,乘车载入南山;民众和牲畜困窘地聚集在一起,范围方圆六十里,没有人统领,距离魏军一百八十里,追兵没有赶到,于是慢慢向西逃走。如果魏军再向前追赶两天,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魏主深感后悔。纥升盖可汗忧愤而死,他的儿子吴提即位,号为敕连可汗。】集览【“亡虑”中的“亡”通“无”。《汉书·冯奉世传》说“反虏无虑三万人”,颜师古解释说:“无虑”是举凡估计之语,不是稍加思虑而作大计;也有人解释为大约多少。这样解释没有疑问。“弱水”:《禹贡》蔡氏传说,柳宗元说:“西海的山中有水,水势低缓无力,不能承载芥子,投入其中便软弱下沉直到水底,所以叫弱水。”《地志》说:“在张掖郡删丹县。”薛氏说:“弱水出自吐谷浑境内的穷石山,从删丹向西到合黎山,与张掖县的河流汇合。”按《通鉴》记载,魏太武帝攻打柔然到栗水,向西走到莬园水,分兵搜讨;又沿弱水向西到涿邪山,那么弱水应在莬园水以西、涿邪山以东。北史记载说:“太武帝到莬园水,分兵搜讨,东到瀚海,西接张掖水,向北越过燕然山。”这与《通鉴》略有不同,难道瀚海、张掖水同弱水距离涿邪山很近吗?匈奴中部地区,弱水在它的东面。“邪”读作“奢”,有的版本写作“涂”。黑山在大漠以北,今天称为姚家族;西南有一座城,名叫庆州。沈括说:“我曾奉命出使,住帐篷宿在它的山脚下。山绵延数十里,土石都是紫黑色,像磁石;山下有水流出,这就是所谓的黑水。”黑水以西有连绵的山,名叫夜来南山。《史记·大宛传》说:张骞从月氏到大夏,回来时沿着南山,想从羌人中间返回。《括地志》说:南山就是连接终南山的山脉,向东到华山,渡过黄河后向东北延伸到海边,就是中条山。从长安向南连接到葱岭,绵延万余里,所以说“沿着南山”。《西域传》说:南山向东伸出到金城,与漠南的山相连接。敕连可汗,“可汗”读作“榼寒”,如同古代的“单于”。“敕连”这一称号,如同夏言中的“神圣”。】正误【“亡虑”,现在考察“亡虑”的含义,犹如说不必具体计虑,便可知道其大概数目,与第六卷的“无虑”相同。】质实【漠南就是沙漠以南,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一统志》说:弱水在陕西行都司甘州卫城西,环绕合黎山,向东北流入东莎界。《禹贡》说“疏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流入流沙。按《西域传》记载,弱水在条支,从长安向西行一万二千里,再走一百多天才到达那里,疑心是另有一条所谓的弱水。涿邪山,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六年。黑山在陕西行都司肃州卫城北面的沙漠中,远望只看见山体黑色,所以以此命名。南山就是终南山,注见汉文帝三年。武都王杨玄去世,他的弟弟杨难当废黜他的儿子杨保宗,自立为王。考异【《提要》没有“杨宇”。】考证【“自立”应作“代之”。】质实【武都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八月,魏派兵攻打高车,高车投降。
【魏主至漠南,闻高车东部屯已尼陂,人畜甚众,去魏军千余里,遣左仆射安原将万骑击之。高车诸部迎降者数十万落,获马牛羊百余万。十月,魏主还平城,徙柔然、高车降民于漠南,东至濡源,西暨五原、隂山三千里中,使之耕牧而收其贡赋。命长孙翰、刘絜、安原及侍中古弼同鎭抚之。自是魏之民间,马牛羊及氊皮为之价贱】集览【濡源,濡奴官反,水在辽西郡肥如入海】质实【一统志云,濡源即肥如河,在永平府城东二十里,源出部落岭,下流至城西入漆河。平城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五原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隂山,注见秦王政三年】冬十月,魏以崔浩为抚军大将军。【魏主加崔浩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以赏其谋画之功。浩善占天文,常置铜铤酢器中,夜有所见,即以铤画纸作字记之。魏主每如浩家,问以灾异,或仓卒不及束带,奉进防食,魏主必为之举筯,或立尝而还。尝谓浩曰:「卿才智渊博,着忠三世,故朕引以自近。卿冝尽忠规諌勿有所隠。朕虽或时忿恚不从卿言,然终久深思卿言也。」尝指浩以示高车渠帅曰:「此人尫纎懦弱,不能弯弓持矛,然其胷中所懐乃过于兵甲。朕之前后有功,皆此人所教也。」又敕尚书曰:「军国大计,汝曹所不能决者,皆当咨浩,然后施行】质实【崔浩,武城人,宏之子】十一月朔日食星昼见秦地震【日食不尽,如钩,星昼见至晡,河北地闇,秦地震,野草皆自反】
书法【日食至星昼见,大变也。终《纲目》书日食、星见,二是年。唐肃宗上元二年】【庚宋元嘉七年午魏神防三年】春,三月,宋遣将军到彦之等伐魏【宋主有恢复河南之志,诏简甲卒五万,给右将军到彦之,统将军王仲徳、竺灵秀舟师入河;又使将军段宏将精骑直指虎牢,刘徳武将兵继进。长沙王义欣监征讨诸军事,出鎭彭城,为众军声援。先遣将军田奇告魏主曰:「河南旧是宋土,中为彼所侵,今当脩复旧境,不闗河北。」魏主大怒曰:「我生髪未燥,已闻河南是我地,必若进军,当权敛戍相避。冬寒氷合,自更取之】质实【虎牢,闗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到彦之,彭城人】
译【魏主到达漠南,听说高车东部屯驻在已尼陂,人口和牲畜很多,距离魏军一千多里,便派左仆射安原率领一万骑兵进攻。高车各部前来投降的有几十万落,缴获马、牛、羊一百多万头。十月,魏主返回平城,把柔然、高车的降民迁徙到漠南,东至濡源,西到五原、阴山,方圆三千里之内,让他们耕种放牧,并征收他们的贡赋。命长孙翰、刘絜、安原和侍中古弼共同镇抚那里。从此,魏地民间的马、牛、羊以及毡皮都因此价格低廉】集览【濡源,“濡”读作奴官反切,是辽西郡的一条水,流经肥如县后入海】质实【《一统志》说,濡源就是肥如河,在永平府城东二十里,源头出自部落岭,下游流到城西,汇入漆河。平城县,注见汉高帝七年。五原郡,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阴山,注见秦王政三年】冬季十月,魏任命崔浩为抚军大将军。【魏主加授崔浩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以奖赏他谋划军国事务的功劳。崔浩擅长占察天文,常把铜铤放在酢器中,夜间有所见闻,便用铜铤在纸上画字记录下来。魏主每次到崔浩家,询问灾异之事,有时仓促之间来不及束好衣带,崔浩进献食物,魏主一定为他举筷,有时站着尝一尝就回去。魏主曾对崔浩说:“你的才智深广博大,三代以来都表现忠诚,所以朕把你引到身边任用。你应当竭尽忠心规劝进谏,不要有所隐瞒。朕虽然有时因愤怒而不听你的话,但最终总会深入思考你的意见。”魏主曾指着崔浩给高车的渠帅们看,说:“这个人身材瘦弱纤细,不能拉弓拿矛,然而他胸中所怀的谋略却胜过兵甲。朕前后所取得的功劳,都是这个人教导的结果。”又命令尚书说:“军国大事中,你们不能决定的,都应当向崔浩咨询,然后再施行】质实【崔浩,武城人,崔宏的儿子】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白昼出现星星,秦地发生地震。【日食没有完全遮住太阳,形状像钩子;星星直到晡时仍在白昼出现,黄河以北的地方变得昏暗,秦地发生地震,野草全都自行翻倒】书法【日食一直到白昼出现星星,是重大的变故。《纲目》全书记载日食、白昼出现星星,共有两次,就是这一年和唐肃宗上元二年】【庚午,宋元嘉七年,魏神麚三年】春季三月,宋派遣将军到彦之等人讨伐魏。【宋主有收复黄河以南地区的意图,下诏选拔精锐士卒五万人,交给右将军到彦之统率;又由将军王仲德、竺灵秀率领水军乘船进入黄河;又派将军段宏率领精锐骑兵直指虎牢,刘德武率军随后进发。长沙王刘义欣监督征讨诸军事,出镇彭城,为各路军队声援。宋先派将军田奇告诉魏主说:“河南原来是宋的土地,中途被你们侵占了,现在应当修复旧有疆界,不涉及黄河以北地区。”魏主大怒说:“我出生时头发还没有干,就已经听说河南是我的土地;如果你们一定进军,我当暂且收缩守军避开你们。到了冬天河水结冰,自然再来夺取它】质实【虎牢,关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长沙,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到彦之,彭城人】
书法【魏奚斤督诸将伐宋,书击壬戌年,此其书伐何?河南故宋土,曲直之辞也。故魏取金墉、武牢、滑台,皆系之宋】魏勅勒叛击灭之【魏有新徒敕勒千余家,苦将吏侵渔,出怨言,期以草生亡归汉北。刘絜、安原请徙之河西。魏主曰:“此曹习俗放散日乆,如圎中之鹿,急则奔突,缓之自定。吾区处自有道,不烦徙也。”絜等固请,乃听之。敕勒皆惊曰:“圏我于河西,欲杀我也!”遂叛走。絜追讨之,皆饿而死】集览【敕勒,元魏时号高车部,其后分散:曰薛延陀,曰回纥,曰都播,曰骨利干,曰多览葛,曰同罗,曰仆固,曰防野古,曰思结,曰浑,曰斛薛,曰奚结,曰阿跌,曰契苾,曰白霫,别为十五部,总号敕勒,又号鐡勒。括地志云:鐡勒在乐胜州北,经秦长城北行,经砂碛十三日方至其国】质实【河西,郡名,注见武帝元狩二年】夏六月,宋以杨难当为武都王。○秋七月,魏河南诸军退屯河北,宋到彦之等取河南。【魏南边诸将表称宋将入防,请兵三万,先其未发,逆击之以挫其鋭,因请悉诛河北流民在境上者,以絶其郷导。魏主使公卿议之,皆以为然。崔浩曰:“不可,南方下湿,入夏水潦,草木防密,地气▯蒸,易生疾厉,不可行师。且彼既严备,城守必固,留屯久攻则粮运不继,分军四掠则众力单寡。以今击之,未见其利。彼若果能北来,冝待其劳倦,秋凉马肥,因敌取食,徐徃击之,此万全之防也。西北守将从陛下征伐,多获美女珍寳,牛马成群。南邉诸将闻而慕之,亦欲南钞以取资财,皆营私计,为国生事,不可从也。”魏主乃止。诸将复表乞简幽州以南劲兵助已戍守,及就漳水造船。公卿皆以为冝如所请,仍署司马楚之、鲁轨、韩延之等为将帅,使招诱南人。浩曰:“楚之等皆彼所畏忌,今闻国家悉发精兵,大造舟舰,谓国家欲存立司马氏,诛除刘宗,必举国震骇,悉发精锐以死争之,则我南邉诸将无以御之。欲以却敌而反速之,张虚声而召实害,此之谓矣。且楚之等皆纎利小才,止能招合轻薄无赖,而不能成大功,徒使国家兵连祸结而已。”魏主未以为然。浩乃复陈天时,以为南方举兵必不利曰:“今兹害气在扬州,一也。庚午自刑,先发者伤,二也。日食画晦,宿値斗牛,三也。荧惑伏于翼轸,主乱及防,四也。太白未出,进兵者败,五也。夫兴国之君,先脩人事,次尽地利,后观天时,故万举万全。今刘义隆新造之国,人事未洽,灾变屡见,天时不恊,舟行水涸,地利不尽,三者无一可,而义隆行之,必败无疑。”魏主不能违众,乃诏造船三千艘,简幽州以南戍兵,集河上,以司马楚之为安南大将军,封琅邪王,屯颍川。到彦之自淮入泗,泗水渗,日行才十里,七月始至须昌,乃泝河西上。魏主以河南四镇兵少,命悉众北渡。彦之留朱脩之守滑台,尹冲守虎牢,杜骥守金墉诸。军进屯灵昌津,列守南岸,至于潼闗于是司、兖既平,诸军皆喜,王仲徳独有忧色曰:「诸贤不诣北土,情伪必堕其计。胡虏虽仁义不足,而凶狡有余。今敛戍北归,必并力完聚。若河氷既合,将复南来,岂可不以为忧乎】质实【河南、河北即黄河之南之北诸郡也。黄河注见晋安帝义熈十二年。又汉隐帝干祐三年,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徳四年。漳水注见汉高帝十年。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颍川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淮水名注见汉后主延兴三年。泗水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一统志云:须昌汉之县名,属东平国,隋改为宿城,又别置须昌。五代唐初改为须城。自晋以来皆为郡附郭,本朝省入东平州。故址在兖州府城西北一百五十二里。朱脩之,义阳人。滑台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灵昌津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延津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熈二年。司、兖二州名,司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郡,兖注见周安王五年】发明【上书魏河南诸军退屯河北,下书宋到彦之等取河南,则是彦之等因魏军之自退而取之,非以战胜而得之也。
译书法【魏奚斤督率诸将讨伐宋,记载为攻击壬戌年;这里为什么写作“讨伐”呢?因为河南原本是宋的土地,这是辨明曲直的用语。所以魏夺取金墉、武牢、滑台,都把它们系属于宋】魏国的敕勒部叛乱,魏军将其击灭。【魏国新近迁来的敕勒一千多家,苦于将吏侵夺财物,发出怨言,约定等到草木生长时逃回漠北。刘絜、安原请求把他们迁到河西。魏主说:“这些人习惯于放纵离散已经很久了,就像圈中的鹿,逼急了就会奔突,放松对待自然会安定下来。我自有安置处置他们的办法,不必迁徙。”刘絜等人坚持请求,魏主才答应。敕勒人都惊恐地说:“把我们圈禁在河西,这是想杀我们啊!”于是叛乱逃走。刘絜追击讨伐他们,他们全都因饥饿而死】集览【敕勒,北魏时期对高车部的称呼,后来分散为薛延陀、回纥、都播、骨利干、多览葛、同罗、仆固、拔野古、思结、浑、斛薛、奚结、阿跌、契苾、白霫,共十五部,总称敕勒,又称铁勒。《括地志》说:铁勒在乐胜州以北,向北经过秦长城,再向北走,穿越沙漠砾地十三天,才到达他们的国家】质实【河西,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夏季六月,宋封杨难当为武都王。○秋季七月,魏国在河南的各路军队退兵,驻屯黄河以北;宋军到彦之等人攻取河南。【魏国南部边境的各将领上表说宋军将要进入边防,请求调兵三万,趁他们尚未出发,先发兵迎击以挫败其锐气;又请求把在边境上的黄河以北流民全部杀掉,以断绝他们的乡人向导。魏主让公卿议论此事,众人都认为可以。崔浩说:“不可以。南方地势低洼潮湿,进入夏季后水灾频繁,草木茂密,地气湿热,容易发生疫病,不宜出兵。而且敌人既然已经严密防备,城池守备必然坚固;如果留下来长期攻城,粮食运输就会中断;如果分兵四处劫掠,兵力就会分散。现在进攻他们,看不出有什么好处。他们如果真的能够北上,应当等他们疲劳困倦,待秋天气候凉爽、战马肥壮时,趁着敌人取食,慢慢进攻他们,这才是万全之策。西北的守将跟随陛下征伐,获得了许多美女珍宝,牛马成群。南部边境的将领听说后羡慕,也想向南劫掠以获取财物,全都是在谋求私利,为国家制造事端,不能听从。”魏主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各将领又上表请求选拔幽州以南的精锐兵力来帮助自己戍守,并在漳水修造船只。公卿都认为应当依照他们的请求,于是任命司马楚之、鲁轨、韩延之等为将帅,让他们招诱南方人。崔浩说:“司马楚之等人都是南方所畏惧和忌恨的,如今听说国家调发全部精兵,大规模制造战船,他们会认为国家想扶立司马氏、诛灭刘氏宗族,必然使全国震动惊骇,调发全部精锐拼死相争,那么我方南部边境的将领就无法抵挡他们了。想要击退敌人,反而加速敌人的进攻;张扬虚假的声势,却招来实际的祸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而且司马楚之等人都是器量狭小、才干浅薄之人,只能招集轻浮无赖之徒,不能成就大功,只会使国家兵祸接连不断罢了。”魏主没有认为他说得对。崔浩于是又陈述天时,认为南方出兵必定不利,说:“今年灾害之气在扬州,这是第一点。庚午日与岁刑相刑,先出发的人会受伤,这是第二点。日食使白昼昏暗,日宿位于斗宿、牛宿,这是第三点。荧惑星隐伏在翼宿、轸宿,主乱及灾,这是第四点。太白星尚未出现,进兵的人会失败,这是第五点。凡是使国家兴盛的君主,先修治人事,其次尽用地利,最后观察天时,所以每次行动都能万全。如今刘义隆新建立的国家,人事还没有协调,灾变多次出现,天时不合;舟船行驶而水道干涸,地利也没有发挥。三方面没有一项具备,刘义隆却要实行,必败无疑。”魏主不能违背众意,于是下诏制造船三千艘,选拔幽州以南的戍守士兵,集中到黄河边,以司马楚之为安南大将军,封为琅邪王,驻屯颍川。到彦之从淮水进入泗水,泗水水流浅,船每天只能行十里,七月才到达须昌,于是逆流向西沿河而上。魏主认为河南四镇兵力太少,命令他们全部渡过黄河向北。到彦之留下朱修之守卫滑台,尹冲守卫虎牢,杜骥守卫金墉等地。军队进驻灵昌津,沿南岸列阵防守,一直到潼关。到这时司州、兖州已经平定,各军都很高兴,只有王仲德面带忧色,说:“各位没有深入北方地区,敌人的真情和虚情必定会使他们的计谋得逞。胡虏虽然缺少仁义,却有余力凶狠狡诈。如今他们收缩守军北归,一定会合并兵力,修整聚集起来。若黄河结冰以后,他们再度南下,难道能不把这当作忧患吗】质实【河南、河北,就是黄河以南、以北的各郡。黄河,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二年。又见汉隐帝乾祐三年。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漳水,注见汉高帝十年。琅邪,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颍川,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淮水,河流名,注见汉后主延兴三年。泗水,河流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一统志》说:须昌是汉代县名,属东平国;隋代改为宿城,又另设须昌。五代后唐初年改为须城。自晋以来一直是郡的附郭县,本朝省并入东平州。旧址在兖州府城西北一百五十二里。朱修之,义阳人】滑台,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灵昌津,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延津,金墉城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司州、兖州,州名;司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郡,兖州注见周安王五年 发明【上文记载魏国河南各路军队退兵驻屯河北,下文记载宋军到彦之等攻取河南,这就是说到彦之等是趁魏军自行退兵而取得河南的,并不是通过战胜敌军而得到的。
书法若此,纪其实尔】八月魏遣将军安颉击宋师【魏主遣安颉督护诸军击到彦之,彦之遣姚耸夫渡河攻治坂,与颉战,耸夫兵败,死者甚众】质实【治坂,县名,未详处所】林邑入贡于宋。质实【林邑,南蛮国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九月,燕王冯跋殂。弟▯杀其太子翼,自立。考异【按凡例,无统之君称帝者曰某主,某殂。此冯防称天王,未尝称帝。据秦王炽磐、凉王防逊并书卒,此当书卒,误作殂】【燕太祖寝疾病,辇而临轩,命太子翼摄国事,勒兵听政,以备非常。宋夫人欲立其子受,居谓翼曰:“上疾将瘳,柰何遽欲代父乎?”翼性仁弱,遂还东宫,日三徃省疾。宋夫人矫诏絶内外,遣阍寺传问而已。翼及大臣并不得见,唯中给事胡福独得出入,专掌禁卫。福虑宋夫人遂成其谋,乃言于中山公▯。▯与壮士数十人被甲入禁中,宿卫皆不战而散。夫人命闭东閤,▯家僮逾閤而入,射杀女御。太祖惊惧而殂,▯遂即天王位。太子翼帅东宫兵出战而败,兵皆溃去。▯遂杀翼及太祖诸子百余人】集览【阍寺,阍以昏暮闭门,▯也。寺通作侍字,或从门寺。伯寺人不任以事,唯门閤守御,廷内扫除,黄衣禀食而已。记内则曰:“深宫固门,阍寺守之】质实【中山,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魏主如统万【夏主遣使求和于宋,约合兵灭魏。遥分河北,自恒山以东属宋,以西属夏。魏主闻之,治兵将伐夏。群臣咸曰:「刘义隆兵犹在河中,舍之西行,前冦未可必克。而义隆乘虚济河,则失山东矣。」崔浩曰:「义隆与赫连定遥相招引,以虚声唱和,莫敢先入,譬如连鸡,不得俱飞,无能为害。臣始谓义隆军来,当屯止河中,两道北上,东道向冀,西道冲邺。如此则陛下当自讨之,不得徐行。今则不然,东西列兵,径二千里,一处不过数千,形分势弱,此不过欲固河自守,无北渡意也。赫连定残根易摧,拟之必仆。克定之后,东出潼闗,席卷而前,则威震南极,江淮以北无立草矣。」魏主从之,遂如统万,谋袭平凉】质实【恒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冀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潼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统万,城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九年】西秦自正月不▯至于是月考异【提要无西字,据前书秦王下书秦迁,则西字当省去】
译书法像这样记载,是为了记录事实罢了】八月,魏派遣将军安颉进攻宋军。【魏主派安颉督率各军进攻到彦之。到彦之派姚耸夫渡过黄河进攻治坂,与安颉交战;姚耸夫兵败,死者很多】质实【治坂,县名,具体所在不详】林邑向宋进贡。质实【林邑,南方蛮夷国家的国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九月,燕王冯跋去世。弟弟冯弘杀死他的太子冯翼,自立为王。考异【按照凡例,没有统治天下的君主而称帝的,记作“某主”“某殂”。这里冯跋称天王,从未称帝。根据秦王乞伏炽磐、凉王沮渠蒙逊都记作“卒”,这里应当记作“卒”,误写成“殂”】【燕太祖卧病不起,乘车来到殿前,命太子冯翼代理国事,统率军队处理政务,以防备非常变故。宋夫人想立自己的儿子冯受,住处对冯翼说:“皇上的病将要痊愈,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取代父亲呢?”冯翼性情仁厚软弱,于是返回东宫,每天三次前往探视病情。宋夫人假传诏令,隔绝内外,只派宦官传达问候而已。冯翼和大臣们都不能见到太祖,只有中给事胡福能够出入,专门掌管宫禁守卫。胡福担心宋夫人最终实现她的谋划,于是向中山公冯弘进言。冯弘和几十名壮士披甲进入禁宫,宿卫全都没有交战便逃散了。宋夫人命令关闭东阁,冯弘的家僮越过阁门进入,射杀女御。太祖惊恐而死,冯弘于是登上天王之位。太子冯翼率领东宫军队出战而失败,士兵全都溃散离去。冯弘于是杀死冯翼以及太祖的儿子一百多人】集览【阍寺,“阍”是黄昏时关闭宫门的门人;“寺”通“侍”,也有写作从“门”旁加“寺”的。所谓阍寺,就是不任用他们办理政事,只让他们守卫门阁、清扫宫内、穿黄衣领取供食罢了。《礼记·内则》说:“深宫坚固的门,由阍寺守卫”】质实【中山,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魏主前往统万。【夏主派使者向宋求和,约定联合军队消灭魏国。两国遥相分配黄河以北地区:恒山以东归宋,以西归夏。魏主听说后,整治军队准备讨伐夏国。群臣都说:“刘义隆的军队还在黄河中部,舍弃他们向西进军,前面的敌人未必能够攻克;而刘义隆趁虚渡过黄河,那就会失去崤山以东地区了。”崔浩说:“刘义隆与赫连定只是遥相招引,以虚假的声势互相应和,谁也不敢先进入,譬如被连接起来的鸡,不能一起飞翔,没有能力造成危害。我起初认为刘义隆的军队到来后,应当驻扎在黄河中部,分东西两路向北进军:东路直指冀州,西路冲击邺城。这样陛下就应当亲自讨伐,不能慢慢行军。现在却不是这样,东西两边排列着军队,纵横二千里,一处不过几千人,兵力分散而势力薄弱,这不过是想固守黄河,并没有渡河北上的意图。赫连定是残余的根基,很容易摧毁;只要对准他进攻,他必然倒下。攻克赫连定以后,向东越过潼关,席卷向前,那么声威将震动南方极远之地,长江、淮水以北将没有一棵草能够立足。”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前往统万,谋划袭击平凉】质实【恒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冀州,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邺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统万,城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九年 西秦从正月开始一直没有下雨,到这个月仍然如此。考异【《提要》没有“西”字,根据前文记载秦王之事,下文写作“秦迁”,那么“西”字应当删去】
书法【纲目书自某月不雨至于某月者六,详秦初丙寅年未有久于此者也。去年地震,野草皆反,于是恒旸凡九阅月,秦之亡兆也】○冬十月宋铸四铢钱书法【宋,自是三十七年,钱弊凡七变。是年铸四铢,丁亥年铸大钱,戊子年罢,甲午年铸孝建四铢,乙巳年铸二铢,十一月罢,丙午年断新钱,专旧古钱。纲目钱弊,自王莾外,更变之亟,无如宋者矣。而敝恶之极,亦无如宋者矣】○宋到彦之保东平,魏攻宋金墉、虎牢,取之。【宋到彦之、王仲德沿河置守,还保东平。魏安颉自委粟津济河,攻金墉。杜骥欲弃城走,恐获罪。初,高祖灭秦,迁其钟簴于江南,有大钟没于洛水。帝使姚耸夫徃取之。骥绐之曰:“金墉修完,粮食亦足,所乏者人尔。今虏骑南渡,相与并力御之,大功既立,牵钟未晚。”耸夫从之。既至,见城不可守,乃引去。骥南遁。安颉防洛阳。骥归,言于帝曰:“本欲以死固守,姚耸夫及城遽走,人情沮败,不可复禁。”上大怒,诛耸夫于寿阳。耸夫勇徤,诸偏裨莫及也。颉与将军陆俟进攻虎牢,防之】集览【委粟津在洛阳北,又有委粟山在洛阳南】质实【东平,国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一统志云:委粟津在河南府城东北三十五里,委粟山下。钟▯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洛水,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寿阳,郡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陆俟,代人,突之子。虎牢闗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秦迁保南安【秦王暮末为北凉所逼,请迎于魏,魏许以平凉、安定封之。暮末乃焚城邑,毁寳器,帅户万五千,东如上邽。夏主发兵治之,暮末留保南安。其故地皆入于吐谷浑】集览【平凉,今陇西有平凉府,属巩昌路;安定,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上邽,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治之,治平声理也。理治秦王所焚城邑;南安,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正误【治之,今按《通鉴》本文,“治之”作“拒之”,夏主发兵拒秦王暮末也。《纲目刋误》作“治】质实【一统志》云:平凉本春秋时朝那故地,秦属北地郡,两汉因之,晋置平凉郡于此。刘宋省入安定郡,隋初析置平凉郡,治高平县。唐初属原州,元和中以原州平凉县置行渭州,后防于吐蕃,中和间复置。宋为泾原路经畧安抚使治所,政和中置平凉军,金元皆为平凉府,本朝因之,直▯陜西道】十一月,魏主袭平凉,夏主与战,败绩。【魏主至平凉,使将军古弼等将兵趣安定。夏主自安定北救平凉,与弼遇。弼伪退以诱之,夏主追之。魏主使高车驰击之,夏兵大败,走鹑觚原。魏兵围之】集览【鹑觚原,地理志:安定郡鹑觚县,在陇西。唐书注:鹑觚属泾州。按泾州古安定也,今属开城路】质实【一统志云:鹑觚原在平凉府灵台县东北三十里,秦蒙恬筑长城于此,以觚爵奠祭,有鹑集觚上,后人因以名其原。汉唐以来为县,唐省入灵台县】宋遣将军檀道济伐魏,到彦之弃军走。【宋加檀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帅众伐魏。魏叔孙建、长孙道生济河而南。到彦之闻洛阳、虎牢不守,欲引兵还。将军垣护之以书谏之,以为冝使竺灵秀助朱脩之守滑台,帅大军进拟河北。且曰:昔人有连年攻战,失众乏粮,犹张胆争前,莫肯轻退。况今青州丰穰,济漕流通,士马饱逸,威力无损。若空弃滑台,坐丧成业,岂朝廷受任之防邪?彦之不从,欲焚舟歩走。王仲德曰:洛阳既防,虎牢不守,自然之势也。虏去我犹千里,滑台尚有彊兵。若遽舍舟南走,士卒必散。彦之乃引兵自清河入济南,至厯城,焚舟弃甲,歩趋彭城。时青、兖大扰。长沙王义欣在彭城,将佐皆劝委鎭还都。义欣不从。魏攻济南,太守萧承之帅数百人拒之。魏众大集,承之使偃兵开门。众曰:贼众我寡,奈何轻之?承之曰:今悬守穷城,事已危急。若复示弱,必为所屠。唯当见彊以待之尔。魏人疑有伏兵,遂引去】集览【滑台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张胆,《史记·张耳▯将军瞠目张胆。”顔师古曰:“张胆,言勇甚也。”厯城今济南府厯城县,厯山在焉,舜耕于此】质实【叔孙建,代人;长孙道生,代人,嵩之从子。垣护之,洛阳垣道人。一统志云:清河有二,大清河即济水之故道,自兖州府东北流经济南府长清、齐河、厯城、济阳、齐东、武定、青城、濵蒲台、利津等州县界入海;小清河一名乐水,即济之南源,源发济南府城西趵突泉,东北经章邱、邹平、新城县界入海。济南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厯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厯下、青、兖二州名。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兖注见周安王五年】发明【彦之身为督将,实任北伐之责。虽取河南,特因魏军自退,非有克防之功也。
译书法【《纲目》记载从某月不下雨一直到某月的,共有六次;详细考察秦初丙寅年,没有比这次持续更久的。去年发生地震,野草全都翻倒;到这里长期干旱共达九个月,这是秦国灭亡的征兆】○冬季十月,宋铸造四铢钱。书法【宋朝从此以后到三十七年间,钱币制度总共变更了七次。这一年铸造四铢钱,丁亥年铸造大钱,戊子年废止;甲午年铸造孝建四铢钱,乙巳年铸造二铢钱,十一月废止;丙午年停止铸造新钱,专门使用旧的古钱。《纲目》所记钱币制度的变更,除王莽时期以外,再没有像宋朝这样频繁的;而钱币败坏恶劣到了极点,也没有像宋朝这样的】○宋军到彦之据守东平,魏军进攻宋军的金墉、虎牢,攻取了这些地方。【宋军到彦之、王仲德沿黄河设置守军,退兵据守东平。魏军安颉从委粟津渡过黄河,进攻金墉。杜骥想弃城逃跑,又害怕获罪。起初,宋高祖消灭后秦时,把后秦的钟簴迁到江南,有一口大钟沉没在洛水中。宋帝派姚耸夫前往取钟。杜骥欺骗他说:“金墉城已经修缮完毕,粮食也充足,所缺少的只是人。如今敌军骑兵渡过黄河,我们共同尽力抵抗,建立大功以后,再牵取大钟也不晚。”姚耸夫听从了他。到达后,发现城池无法守住,于是带兵撤走。杜骥向南逃跑。安颉攻占洛阳。杜骥回来,对宋帝说:“本来想拼死固守,但姚耸夫和守城部队突然逃走,人心沮丧溃败,已经无法再约束。”皇上大怒,在寿阳杀了姚耸夫。姚耸夫勇猛健壮,各位偏将都比不上他。安颉与将军陆俟进攻虎牢,攻陷了它】集览【委粟津在洛阳北面,另外还有委粟山在洛阳南面】质实【东平,国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一统志》说:委粟津在河南府城东北三十五里、委粟山下。钟簴,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洛水,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寿阳,郡名,注见齐主萧宝卷永元二年。陆俟,代人,陆突的儿子。虎牢,关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 秦国迁徙,驻守南安。【秦王乞伏暮末被北凉逼迫,请求魏国接纳,魏国答应把平凉、安定封给他。乞伏暮末于是焚烧城邑,毁坏宝器,率领一万五千户向东前往上邽。夏主发兵抵御他,乞伏暮末留下来据守南安。他原来的领地全都被吐谷浑吞并】集览【平凉,如今陇西有平凉府,属巩昌路;安定,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上邽,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治之”,“治”读平声,意为治理,即治理秦王焚毁的城邑;南安,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正误【“治之”,今考《通鉴》正文作“拒之”,意思是夏主发兵抵御秦王乞伏暮末。《纲目刊误》作“治】质实【《一统志》说:平凉原本是春秋时期朝那的旧地,秦代属北地郡,两汉沿用其制,晋代在此设置平凉郡。刘宋时省并入安定郡,隋初析置平凉郡,郡治在高平县。唐初属原州,唐宪宗元和年间以原州平凉县设置行渭州,后来陷于吐蕃,中和年间恢复设置。宋代为泾原路经略安抚使治所,宋徽宗政和年间设置平凉军,金、元两代都是平凉府,本朝沿用旧制,直属陕西道】十一月,魏主袭击平凉,夏主与他交战,大败。【魏主到达平凉,派将军古弼等率兵直趋安定。夏主从安定向北救援平凉,途中与古弼相遇。古弼假装退兵来诱敌,夏主追赶他。魏主派高车骑兵飞驰出击,夏兵大败,逃到鹑觚原。魏军包围了他们】集览【鹑觚原,《地理志》说:安定郡的鹑觚县,在陇西。《唐书》注说:鹑觚属泾州。考察泾州就是古代的安定,如今属开城路】质实【《一统志》说:鹑觚原在平凉府灵台县东北三十里,秦将蒙恬曾在这里修筑长城,因为用觚爵祭奠,有鹌鹑聚集在觚爵上,后人因此以此命名该原。汉、唐以来这里一直设县,唐代省并入灵台县】宋派将军檀道济讨伐魏国,到彦之弃军逃走。【宋加授檀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率众讨伐魏。魏将叔孙建、长孙道生渡过济水向南进军。到彦之听说洛阳、虎牢失守,想率兵返回。将军垣护之写信劝谏,认为应当让竺灵秀帮助朱脩之守卫滑台,率大军继续进取河北。又说:“从前有人连年攻战,军队损失、粮食匮乏,仍然壮胆争先,没有人肯轻易退兵。何况如今青州丰收,济水漕运畅通,士卒战马饱食安逸,威势力量并没有损失。如果白白放弃滑台,坐视已经取得的功业丧失,难道是朝廷任用将帅的本意吗?”到彦之不听,想烧掉船只徒步逃走。王仲德说:“洛阳已经防守,虎牢不能守,这是自然形成的形势。敌人离我们还有千里,滑台仍有强兵。如果仓促舍船向南逃走,士卒必然散乱。”到彦之于是率兵从清河进入济南,到了历城,烧掉船只,丢弃铠甲,徒步赶往彭城。当时青州、兖州大为扰乱。长沙王刘义欣在彭城,将领和属官都劝他放弃镇守之地,返回京都。刘义欣不听。魏军进攻济南,太守萧承之率数百人抵抗。魏军大批集结,萧承之命令放下武器、打开城门。众人说:“敌众我寡,怎么能轻视他们呢?”萧承之说:“现在困守一座孤城,事情已经十分危急。” 如果再向敌人显示软弱,必定会被他们屠杀。现在只有显示强大来等待他们。”魏人怀疑城中设有伏兵,于是退去】集览:滑台,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张胆,《史记·张耳传》说“将军瞠目张胆”。颜师古说:“张胆,是说非常勇敢。”历城,今济南府历城县,历山在那里,舜曾在此耕作】质实:叔孙建,代人;长孙道生,代人,是长孙嵩的侄子。垣护之,洛阳垣道人。《一统志》说:清河有两条,大清河就是济水的旧河道,从兖州府东北流经济南府长清、齐河、历城、济阳、齐东、武定、青城、滨州、蒲台、利津等州县的境内入海;小清河又名乐水,就是济水的南源,源头发自济南府城西的趵突泉,向东北流经章丘、邹平、新城县境内入海。济南,郡名,注见汉景帝三年。历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历下、青、兖,二州名。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兖,注见周安王五年】发明:到彦之身为都督,实际承担北伐的责任。他虽然攻取了河南,也只是因为魏军自行退去,并不是有攻克防守之地的功劳。
今北兵既集,正冝力战以却之,乃望风逃遁,果何谓耶?故纲目于此特书“弃军走”以罪之。至他日下狱免官,则削而不书又以讥宋人不能正偾军之诛也】夏主及魏人战,败走,上邽。魏取安定、陇西。【魏军围夏主数日,断其水草,人马饥渴。夏主引众下鹑觚原,魏军击之,夏众大溃。夏主中重创,单骑走,收余众西保上邽。魏兵遂取安定。魏主还临平凉,掘堑围之,安慰初附,赦秦雍之民,赐复七年。夏陇西守将降魏】集览【陇西,陇山名,郡在山西,故名陇西。赐复七年,复音福,除也,除免七年赋役】质实【秦、雍二州名,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魏攻宋滑台。○凉遣使入贡于魏。【北凉王蒙逊遣宗舒入贡于魏,魏主与之宴,执崔浩之手以示舒等曰:「汝所闻崔公此,则是也。才畧之美,于今无比。朕动止咨之,预陈成败,若合符契】十二月,宋以长沙王义欣为豫州刺史。【寿阳土荒民散,城郭頽败,盗贼公行。义欣随宜经理,境内安业,道不拾遗,城府完实,遂为盛藩。芍陂久废,义欣脩治隄防,引渒水入陂,溉田万余顷,无复灾旱】集览【芍陂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渒水。地理志:汝南郡弋阳国渒水出焉。按弋阳今光州是,渒水在固始县西五十里。渒賔眉反】质实【豫州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寿阳一统志云:渒水在汝寜府固始县西北五十二里。水经云:渒水入弋阳南岳山,北流注于淮。
图经谓之白露水】
译如今北魏军队已经集结,正应当竭力作战来击退他们,他却望风逃跑,究竟说的是什么呢?所以《纲目》在这里特意写“弃军走”,用来责备他。至于后来他下狱免官,《纲目》又删去不记,是讥讽宋人不能依法惩处败军之罪。夏主与魏人交战,战败逃到上邽。魏军攻取安定、陇西。【魏军围困夏主数日,断绝了他的水和草料,人马都饥渴不堪。夏主率众下到鹑觚原,魏军攻击他,夏军大败溃散。夏主身受重伤,单骑逃走,收集残余部众向西退保上邽。魏军于是攻取安定。魏主返回临平凉,挖掘壕沟将其包围,安抚刚刚归附的人,赦免秦、雍两州百姓,免除七年的赋役。夏国镇守陇西的将领投降魏】集览:陇西,陇山的名称,郡在陇山以西,所以称陇西。赐复七年,“复”读作“福”,是免除的意思,即免除七年赋役】质实:秦、雍,二州名。秦,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魏军进攻宋的滑台。○凉国派遣使者到魏进贡。【北凉王蒙逊派宗舒到魏进贡,魏主设宴招待他,拉着崔浩的手给宗舒等人看,说:“你们所听说的崔公,就是这个人。他才智谋略的优异,当今无人能比。朕的一举一动都向他咨询,他预先陈述成败,往往如同符契相合】十二月,宋任命长沙王义欣为豫州刺史。【寿阳土地荒芜,百姓流散,城郭颓败,盗贼公然横行。刘义欣根据实际情况加以治理,境内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城池和府库都得到修缮充实,于是成为强盛的藩镇。芍陂荒废已久,刘义欣修治堤防,引渒水流入陂中,灌溉田地一万多顷,从此不再发生水旱灾害】集览:芍陂,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渒水,《地理志》说:汝南郡弋阳国有渒水发源。按弋阳就是今天的光州,渒水在固始县西五十里。“渒”反切为“宾眉反”】质实:豫州,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寿阳,《一统志》说:渒水在汝宁府固始县西北五十二里。《水经》说:渒水流入弋阳南岳山,向北流入淮水。《图经》称它为白露水。
书法【刺史之任,自晋以来,专方靣本兵柄,非复汉世刺举之职也。宋世所任,率多子弟,与晋世又大异矣】魏人克平凉复取长安【魏克平凉,豆代田得奚斤、娥清等以献。闗中悉入于魏。魏主以将军王斤鎭长安而还。以奚斤为宰士,使负酒食以从。王斤骄矜不法,民不堪命。南奔汉川者数千家。魏主斩斤以狥】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汉川,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宋以垣防之为髙平太守【到彦之、王仲德下狱免官。上见垣护之书而善之。以为北高平太守。彦之之北伐也,甲兵资实甚盛。及败还,委弃荡尽。府藏武库为之空虚】集览【高平,括地志云:高平故城在懐州河阳县西北四十里。徐广曰:汲冡纪年云魏哀王改冝阳曰河雍,改向曰高平。向在河内郡轵县西】质实【高平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武库,注见汉景帝三年】【辛宋元嘉八年,魏神防四年。○燕王冯▯太兴元未年,北凉义和元年。○是岁,秦、夏皆亡,凡四国】春,正月,宋檀道济救滑台,败魏师于寿张。【道济等自清水救滑台至寿张,遇魏安平公乙箷眷,道济帅王仲德、段宏奋击,大破之,转战至高梁亭,斩魏济州刺史悉烦库结】集览【清水本沧州地,宋以河清七昼夜,因改清水,今清州是属河间府。寿张地理志东郡寿良县是,应劭曰汉光武叔父名良,故改曰寿张,今属东平府。高梁按齐世家桓公讨晋乱至高梁,服防曰晋地也,杜预曰在平阳县西南,颜师古曰平阳在东郡】质实【清水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寿张县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安平郡名,注见魏元帝咸熈二年。一统志云高梁后魏之县名,属龙门郡,后周移县治玉璧县,北齐置勲州,隋属绛州,迁治于汾水北,改曰稷山县,以山为名,唐属河中府,宋金元俱属绛州,本朝因之,改属平阳府。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夏灭秦以秦王暮末归杀之【夏主击秦将姚献,败之。遂遣其叔父韦伐攻南安。城中大饥,人相食。秦出连辅政等奔夏。秦王暮末穷蹙,舆榇出降,送于上邽。秦太子司直焦楷奔广宁,泣谓其父遗曰:「大人荷国宠灵,居藩鎭重任,今本朝倾覆,岂得不帅见众,唱大义以殄寇讐?」遗曰:「今主上已防贼庭,吾非爱死而防义。顾以大兵追之,是趣絶其命也。不如择王族之贤者,奉以为主,而伐之,庶有济也。」楷乃筑坛誓众,二旬之间,赴者万余人。防遗病卒,楷不能独举事,亡奔河西。夏主竟杀暮末,夷其族】集览【出连辅政,后魏《官氏志》:虏复姓六氏曰出连,曰宥连,曰是连,曰费连,曰綦连,曰赫连。辅政名也】质实【南安,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舆榇,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广宁,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二年。脩武】二月魏克滑台【檀道济等至济上,与魏三十余战,道济多捷。至厯城,叔孙建等纵轻骑邀其前后,焚烧谷草,道济军乏食,不能进。由是,安颉、司马楚之等得专力攻滑台。魏主复使将军王慧龙助之。朱脩之坚守数月,粮尽,与士卒熏防食之。魏遂克滑台,执脩之,嘉其守节,以为侍中】质实【滑台,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济上,济水之上,注见周安王十五年。王慧龙,太原人】魏主还平城复境内租一岁【魏主还平城,大飨告庙,将帅及百官皆受赏,战士赐复十年。于是魏南鄙大水,民多饿死。刘絜言于魏主曰:「郡国之民,虽不从征讨,而服勤农桑,以供军国,实经世之大本,府库之所资。今自山以东,徧遭水害,应加哀矜,以▯覆育。」魏主从之,复境内一岁租赋】宋,檀道济引兵还。青州刺史萧思话弃城走。【道济等食尽,自厯城还。士有亡走魏者,具告之。魏人追之,众怬惧,将溃。道济夜唱筹量沙,以所余少米覆其上。及旦,魏军见之,谓资粮有余,以降者为妄而斩之。时道济兵少,魏兵甚盛。道济命军士皆被甲,巳白服乘舆,引兵徐出。魏人以为有伏兵,不敢逼,稍稍引退。道济全军而返。青州刺史萧思话弃东阳,奔平昌。参军刘振之戍下邳,亦委城走。魏军竟不至,而东阳积聚已为百姓所焚。思话坐征系尚方】集览【坐徴系尚方,坐罪而征召之,系于尚方徒作】质实【东阳郡名,注见晋哀帝兴宁三年;平昌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下邳郡名,注见汉高帝六年】魏以王慧龙为荥阳太守
译书法:刺史这一官职,自晋代以来,专门掌管一方并拥有兵权,已经不再是汉代负责巡察举劾的职务。宋代所任用的刺史,大多是宗室子弟,与晋代又大不相同了。魏人攻克平凉,又攻取长安。【魏军攻克平凉,豆代田俘获奚斤、娥清等人,将他们献给魏主。关中全部归入魏国。魏主任命将军王斤镇守长安后返回。任命奚斤为宰士,让他背负酒食随从。王斤骄横自负,违法乱纪,百姓不能忍受他的统治。向南逃奔汉川的有数千家。魏主杀死王斤,示众】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汉川,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即汉中。宋任命垣护之为高平太守。【到彦之、王仲德下狱并被免官。皇上看到垣护之的书信,认为他说得好。任命垣护之为北高平太守。到彦之北伐时,铠甲兵器和军用物资非常充足。等到战败回来,全部抛弃损失殆尽,府库和武库也因此空虚】集览:高平,《括地志》说:高平故城在怀州河阳县西北四十里。徐广说:《汲冢纪年》记载,魏哀王把宜阳改名为河雍,把向改名为高平。向在河内郡轵县西边】质实:高平,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武库,注见汉景帝三年。【辛宋元嘉八年,魏神麚四年。○燕王冯弘太兴元年末,北凉义和元年。○这一年,秦、夏都灭亡,共有四国】春季,正月,宋将檀道济援救滑台,在寿张击败魏军。【檀道济等人从清水援救滑台,到了寿张,遇到魏国安平公乙箷眷。檀道济率王仲德、段宏奋力进攻,大败魏军,转战到高梁亭,斩杀魏国济州刺史悉烦库结】集览:清水原属沧州,宋因黄河水清澈七昼夜,改名清水,今天的清州就是这里,隶属河间府。寿张,《地理志》说是东郡寿良县。应劭说,汉光武帝叔父名叫良,所以改名为寿张,今属东平府。高梁,按《齐世家》记载,齐桓公讨伐晋国的内乱到了高梁,服虔说是晋地,杜预说在平阳县西南,颜师古说平阳在东郡】质实:清水,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寿张,县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安平,郡名,注见魏元帝咸熙二年。《一统志》说,高梁是后魏的县名,属龙门郡;后周迁县治到玉璧县,北齐设置勋州,隋属绛州,迁治到汾水以北,改名为稷山县,以山得名;唐属河中府,宋、金、元都属绛州,本朝沿袭,改属平阳府。济州,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夏国灭掉秦国,把秦王暮末押来杀死。【夏主攻打秦将姚献,击败了他。于是派他的叔父韦伐进攻南安。城中发生严重饥荒,甚至人吃人。秦国的出连辅政等人逃奔夏国。秦王暮末处境困窘,乘舆载着棺材出城投降,被送到上邽。秦太子司直焦楷逃到广宁,哭着对他的父亲焦遗说:“大人承受国家的恩宠,担任藩镇重任,如今本朝覆亡,难道能不率领现有部众,倡导大义来消灭仇敌吗?”焦遗说:“如今主上已经到了贼人的朝廷,我并不是贪生怕死而违背大义,只是率领大军追赶他,反而会促使他断送性命。不如选择贤能的王族,奉立他为主,再去讨伐夏国,也许还能成功。”焦楷于是筑坛向众人发誓,不到二十天,前来响应的有一万多人。焦遗病死后,焦楷不能独自举兵,逃奔河西。夏主最终杀死暮末,将他的宗族全部诛灭】集览:出连辅政,《后魏官氏志》说:魏虏复姓有六个:出连、宥连、是连、费连、綦连、赫连。辅政是名。质实:南安,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舆榇,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广宁,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十二年。脩武。二月,魏攻克滑台。【檀道济等人到了济水边,同魏军交战三十多次,檀道济大多取胜。到了历城,叔孙建等人派轻骑兵从前后截击,焚烧粮草,檀道济军队缺少粮食,无法前进。因此安颉、司马楚之等得以集中力量进攻滑台。魏主又派将军王慧龙帮助他们。朱脩之坚守数月,粮食吃完后,和士卒一起烤食守城用的皮革。魏军最终攻克滑台,俘获朱脩之,赞许他坚守节操,任命他为侍中】质实:滑台,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济上,济水之上,注见周安王十五年。王慧龙,太原人。魏主返回平城,免除境内一年的租税。【魏主返回平城,大规模宴飨并告祭宗庙,将领和百官都受到赏赐,战士免除十年赋役。此时魏国南部边境发生大水,百姓很多饿死。刘絜对魏主说:“各郡国的百姓,虽然没有参加征讨,却辛勤从事农业生产,以供给军队和国家,实在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也是府库资财的来源。如今从山以东,普遍遭受水灾,应当加以怜悯,以弘扬覆盖养育百姓的恩德。”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免除境内一年的租赋。宋国的檀道济率兵返回。青州刺史萧思话弃城逃走。【檀道济等人粮食吃尽,从历城返回。有士卒逃到魏国,把情况全都告诉了魏军。魏人追赶,宋军众人恐惧,几乎要溃散。檀道济夜里唱着筹数沙土,用剩下的少量米覆盖在沙土上。到了早晨,魏军看到后,以为宋军粮草还很充足,认为投降的人说了假话,便把他们杀了。当时檀道济兵力很少,魏军却十分强盛。檀道济命令士卒全部披甲,自己穿着白衣、乘坐车舆,率兵慢慢出发。魏人以为有伏兵,不敢逼近,渐渐退去。檀道济保全全军返回。青州刺史萧思话放弃东阳,逃到平昌。参军刘振之镇守下邳,也弃城逃走。魏军最终没有到达,而东阳的积聚物资已经被百姓烧毁。萧思话因获罪被征召,拘禁在尚方】集览:“坐征系尚方”,是说因获罪被征召,并拘禁在尚方服劳役】质实:东阳,郡名,注见晋哀帝兴宁三年;平昌,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下邳,郡名,注见汉高帝六年。魏任命王慧龙为荥阳太守。
【魏司马楚之以为诸方已平,请大举伐宋。魏主以兵乆劳,不许,征楚之为散骑常侍,以慧龙为荥阳太守。慧龙在郡十年,农战并脩,大着声绩,归附者万余家。宋主纵反间于魏,云慧龙自以功高位下,欲引宋人入宼因执司马楚之以叛。魏主闻之,赐慧龙玺书曰:“刘义隆畏将军如虎,欲相中害,朕自知之,不足介意。”宋主复遣刺客吕元伯刺之。元伯诈为降人,求屛人语。慧龙疑之,使探其怀,得尺刀。元伯叩头请死。慧龙曰:“各为其主耳。”释之。左右谏曰:“不杀元伯,无以制将来。”慧龙曰:“死生有命,彼亦安能害我?我以仁义为扞蔽,又何忧乎?”遂舍之。后慧龙卒,元伯守其墓,终身不去】集览【中害,中竹仲反,隂害之曰中】质实【荥阳,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书法【自书裴潜,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张薿,汉后主延熈三年,书太守不知其几矣,未有以政绩书者,至是然后魏书王慧龙,宋书孔灵符,由是至隋改郡为州,无闻焉,甚矣贤守之不多见也】夏,六月,夏主定击凉,吐谷浑袭败之,执定以归。【夏主畏魏人之逼,拥秦民十余万口,自治城济河,欲击北凉王防逊而夺其地。吐谷浑王慕璝遣骑三万,乘其半济,邀击之,执夏主定,以归】集览【慕璝,吐谷浑王之名。璝音古回反】质实【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闰月柔然请平于魏【魏之边吏获柔然逻者二十余人,魏主赐衣服而遣之。柔然感悦,于是敕连可汗遣使诣魏。魏主厚礼之】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魏遣使如宋求昬【魏主遣周绍聘于宋,且求昬宋主依违答之】宋以刘湛为太子詹事给事中【荆州刺史江夏王义恭,年浸长,欲专政事。长史刘湛,毎裁抑之,遂有隙。帝心重湛,使人诘让义恭,且和解之。是时,王华、王昙首皆已卒。领军殷景仁素与湛善,白徴湛为太子詹事,加给事中,共参政事,而以张邵代湛。顷之,邵坐赃当死。将军谢述上表,陈邵先朝旧勲,冝防优贷。帝手诏酬纳,免邵官削爵土。述谓其子丝曰:「主上矜邵夙诚,特加曲恕,吾所言谬防,故特见酬纳耳。若此迹宣布,则为侵夺主恩,不可之大者也。」使综对前焚之】集览【白征湛,白于天子而徴召刘湛。谬防,犹言适防其意】质实【江夏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张邵,吴县人,裕之弟。谢述,阳夏人】秋八月,凉遣子入侍于魏。○吐谷浑奉表于魏。○九月,魏以崔浩为司徒,长孙道生为司空。【道生性清俭,一熊皮鄣泥,数十年不易。魏主使歌工厯颂群臣曰:「智如崔浩,亷若道生】魏遣使授凉王防逊官爵【魏主欲选使者诣北凉,崔浩荐尙书李顺,乃以顺为太常,拜防逊为凉王,王七郡,置将相羣卿百官,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跸,如汉初诸侯王故事】质实【出入警防,注见汉文帝三年】魏征世胄遗逸【魏主诏曰:「今二防摧殄,将偃武修文,理废职,举逸民。」范阳卢▯、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邢頴、渤海高允、广平防雅、太原张伟等,皆贤儁之胄,冠冕州邦。如此比者,尽敕州郡以礼发遣,遂徴▯等数百人,差次叙用。崔绰以母老固辞,▯等皆拜中书博士。其未至者,州郡多逼遣之。魏主复诏守宰以礼申喻,任其进退。崔浩每与▯言,輙叹曰:「对子眞,使我怀古之情更深。」浩欲大整流品,明辨姓族,▯止之曰:「夫创制立事,各有其时,乐为此者,讵有几人?冝加三思。」浩不从,由是得罪于众】质实【范阳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涿郡;博陵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赵郡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河间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渤海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八年南皮;广平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子眞,卢▯表字】书法【纲目书徴士二十有一,详汉光武建武五年未有不书其人者,此则曷为不书?不胜书也。于是徴卢▯等凡数百人】冬十月魏使崔浩定律令【初,魏昭成帝始制法令,反逆者族,其余当死者听入金马赎罪,杀人者听与死家马牛塟具以平之。盗官物一备五,私物一备十四部大人共坐王庭决辞讼,无系讯连逮之苦,境内安之。太祖入中原,患前代律令峻宻,命三公郎王德删定,务崇简易。季年被疾,刑罚滥酷。太宗承之,吏文亦深。至是,命崔浩更定律令,除五岁、四歳刑,増一年刑。巫蛊者负羖羊,抱犬沉诸渊。初令官阶九品者得以官爵除刑。妇人当刑而孕,产后百日乃决。阙左悬登闻皷,以逹寃人】集览【以平之,平和也。连逮,按《史记·秦始皇本纪》“以罪祸连逮”,注索隐曰:“逮,及也,谓连及俱被捕】质实【魏昭成帝仆翼犍,庙号登闻皷,注见唐代宗大厯十四年】【壬宋元嘉九年申魏延和元年】春,正月,魏尊保太后为皇太后,立子晃为太子。
译【魏国的司马楚之认为各地已经平定,请求大举讨伐宋国。魏主认为军队长期劳苦,没有答应,征召司马楚之担任散骑常侍,任命王慧龙为荥阳太守。王慧龙在郡中任职十年,同时修治农业和军事,大有声望和政绩,归附他的有一万多家。宋主在魏国散布反间消息,说王慧龙自认为功劳很高而官位太低,想引宋人入侵,趁机逮捕司马楚之而反叛。魏主听说后,赐给王慧龙玺书说:“刘义隆害怕将军如同害怕老虎,想用互相陷害的办法加害你,朕自己知道这件事,不值得介意。”宋主又派刺客吕元伯刺杀王慧龙。吕元伯假装是投降的人,请求屏退旁人密谈。王慧龙怀疑他,让人搜查他的怀中,搜出一把尺长的刀。吕元伯叩头请求饶命。王慧龙说:“不过是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罢了。”于是释放了他。左右的人劝谏说:“不杀吕元伯,就无法震慑后来的人。”王慧龙说:“生死自有命运,他又怎么能伤害我?我用仁义作为防护,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放走了他。后来王慧龙去世,吕元伯守护他的墓,终身没有离开】集览:“中害”,“中”读作“竹仲反”,暗中加害叫作中。质实:荥阳,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书法:自从记载裴潜(汉献帝建安二十一年)、张薿(汉后主延熙三年)以来,记载太守的不知有多少了,但从来没有因政绩而记载的;到这里以后,《纲目》才记载魏国的王慧龙、宋国的孔灵符。由此直到隋代把郡改为州,能够闻名的贤能太守都没有了,可见贤能太守实在太少。夏主定进攻凉国,吐谷浑袭击并击败了他,俘获夏主定带回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夏主害怕魏人的逼迫,带着秦国百姓十多万口,从统万城渡过黄河,想攻打北凉王蒙逊并夺取他的土地。吐谷浑王慕璝派骑兵三万人,趁夏军渡河到一半时截击他们,俘获夏主定,带回去了】集览:慕璝,吐谷浑王的名字。“璝”音同“古回反”。质实: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闰月,柔然向魏请求讲和。【魏国边境官吏捕获柔然侦察兵二十多人,魏主赐给他们衣服后放走。柔然感激喜悦,于是敕连可汗派使者到魏国。魏主以厚礼接待他们】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魏派使者到宋国请求通婚。【魏主派周绍到宋国聘问,并且请求通婚。宋主含糊应对,没有明确答复。宋任命刘湛为太子詹事、给事中。【荆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年纪渐长,想专擅政事。他的长史刘湛常常压制他,于是两人产生嫌隙。皇帝心里看重刘湛,派人责问刘义恭,同时为他们调解。当时王华、王昙首都已经去世。领军殷景仁一向同刘湛友善,向皇帝说明情况,征召刘湛担任太子詹事,加授给事中,共同参与政事,又让张邵代替刘湛。没过多久,张邵因贪赃获罪,应当处死。将军谢述上表,说明张邵有先朝旧功,应该特别加以宽免。皇帝亲自下诏接受了他的请求,免除张邵的官职,削夺他的爵位和封地。谢述对儿子谢绢说:“主上怜悯张邵往日的忠诚,特别加以曲法宽恕;我所说的话恰好合了圣意,所以才特别得到采纳。若把这件事公布出去,就会成为侵夺皇上恩典,是最大的不应该。”他让谢综当面把诏书烧掉】集览:“白征湛”,是向天子说明情况而征召刘湛;“谬会”,犹言恰好符合他的意思。质实:江夏,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张邵,吴县人,张裕的弟弟。谢述,阳夏人。秋季,八月,凉国派王子到魏国入朝侍奉。○吐谷浑向魏国奉上表章。○九月,魏任命崔浩为司徒,长孙道生为司空。【长孙道生性情清廉俭朴,有一块熊皮做的马障泥,几十年都没有更换。魏主让歌工遍颂群臣说:“才智如崔浩,廉洁如长孙道生。” 魏派使者授予凉王蒙逊官爵。【魏主想选派使者前往北凉,崔浩推荐尚书李顺,于是任命李顺为太常,授予蒙逊凉王称号,统辖七郡,设置将相、群卿和百官,树立天子的旌旗,出入时有警戒和清道,按照汉初诸侯王的旧例】质实:“出入警跸”,注见汉文帝三年。魏征召世家子弟和遗逸之士。【魏主下诏说:“如今两个敌国已经被摧毁消灭,将停止使用武力而修治文教,治理废置的职务,举荐隐逸的民众。”范阳卢玄、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邢颖、渤海高允、广平游雅、太原张伟等人,都是贤能俊秀的世家子弟,在各州郡中享有崇高声望。像这一类人,都命令州郡按照礼节送来,于是征召卢玄等数百人,分别考察任用。崔绰因为母亲年老坚决推辞,卢玄等人都被任命为中书博士。那些没有到来的,州郡大多强迫他们出发。魏主又下诏让地方长官以礼劝谕说明,任凭他们决定进退。崔浩每次同卢玄谈话,总是感叹说:“面对你这个子真,使我怀古的感情更加深了。”崔浩想大力整顿士人品第,明确辨别姓氏族属,卢玄劝阻他说:“创制立事,各有合适的时机,乐意做这件事的人能有几个?应当多加考虑。”崔浩不听,因此得罪了众人】质实:范阳,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涿郡;博陵,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赵郡,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河间,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渤海,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八年南皮;广平,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四年。子真,是卢玄的表字】书法:《纲目》记载征召的隐士共有二十一处,详细记载于汉光武帝建武五年,而且没有不写出姓名的;这里为什么不写?因为人数多得无法一一记载。于是征召卢玄等总共数百人。冬季,十月,魏派崔浩制定律令。【起初,魏昭成帝开始制定法令:谋反叛逆者灭族;其余应判死刑的人,允许缴纳黄金赎罪;杀人者,允许拿马牛和丧葬器具赔给死者家属,以此调解。盗窃官物,按所盗之物一件赔偿五件;盗窃私人物品,赔偿十四件。各部大人共同在王庭审理、裁决诉讼,没有拘禁、审讯、牵连逮捕的痛苦,境内因此安定。太祖进入中原后,忧虑前代律令严酷繁密,命三公郎王德删削修订,务求崇尚简明易行。晚年患病,刑罚滥施而残酷。太宗承袭这种做法,官吏的文书也很苛深。到这时,命崔浩重新修订律令,废除五岁刑、四岁刑,增加一年刑。行巫蛊的人,处罚背负羖羊、怀抱狗沉入深渊。起初规定,官阶九品的人可以用官爵抵除刑罚。妇女应受刑而怀孕的,生产后满一百日才执行。阙门左边悬挂登闻鼓,用来让蒙受冤屈的人申诉。】集览说:‘以平之’,平是调和的意思。‘连逮’,据《史记·秦始皇本纪》‘以罪祸连逮’,索隐注说:‘逮,是涉及的意思,指相互牵连而一同被捕。’质实说:魏昭成帝是拓跋焘,庙号为太祖。登闻鼓的注释见唐代宗大历十四年。【壬宋元嘉九年申魏延和元年】春季,正月,魏尊奉保太后为皇太后,立皇子晃为太子。
书法【保母窦氏也,太后非矣。加皇又甚焉。然则前尊为保太后,则斥书;主此则曷为不书?贬于其事端足矣。癸巳年,魏主濬尊常氏为皇太后,不书,主义同】○三月,宋以王▯为太保,檀道济为司空,还镇寻阳。质实【寻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吐谷浑送故夏主定于魏,魏人杀之。【魏既杀赫连定,因进吐谷浑王慕璝官爵。慕璝上表曰:「臣俘擒僣逆,献捷王府。爵秩虽崇,而土不増廓;车旗既饰,而财不周赏。愿垂鍳察。」魏主下共议,公卿以为慕璝所致,唯定而已。塞外之民,皆为已有。而贪求无厌,不可许也。自是慕璝贡使至魏者稍简】魏改代为万年寻复旧号【魏方士祁纎奏改代为万年。崔浩曰:「昔太祖应天受命,兼称代魏,以法殷商。国家积德,当享年万亿,不待假名以为益也。」纎之所闻,皆非正义,宜复旧号。魏主从之】夏五月宋太保王▯卒【▯明敏有思致,而轻率褊隘,好折辱人,虽贵显,不营财利,及卒,家无余业。宋主闻之,特赐钱百万,米千斛】质实【王▯琅邪临沂人】宋遣使如魏。○六月,宋以司徒义康领扬州刺史,质实【扬州刺史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秋七月,宋以殷景仁为尚书仆射,刘湛为领军将军,质实【刘湛南阳人】○吐谷浑告防于宋。○宋益州人赵广作乱,围成都。【宋益州刺史刘道济信任长史费谦、别驾张熈,聚敛兴利,伤政害民,商贾失业,吁嗟满路。流民许穆之变,姓名称司马飞龙,自云晋室近亲,徃依氐王杨难当。难当因民之怨,资飞龙以兵,使侵扰益州。飞龙招合蜀人,得千余人,攻杀巴兴令,逐隂平太守。道济遣军斩之。道济欲以帛氐奴、梁显为参军督防,费谦固执不与。氐奴等与乡人赵广搆扇县人,诈言司马殿下犹在阳泉山中,聚众向广汉。参军程展、防李抗之击之,皆败死。广等进攻涪城,陷之。于是涪陵、江阳、遂宁诸郡守皆弃城走。蜀土侨旧俱反。广等进攻成都,道济婴城自守。贼屯聚日乆,不见司马飞龙,欲散去。广惧,将三千人及羽仪诣阳泉寺,谓道人程道养曰:「汝但自言是飞龙,则坐享富贵;不则断头。」道养惶怖,许诺。广乃推道养为蜀王,以其弟道助鎭涪城,奉道养还成都,众至十万余,四面围城,使人谓道济曰:「但送费谦、张熈来,我軰自解去。」道济遣参军裴方明、任浪之出战,皆败还】集览【侨旧,侨寄居民旧土著民】质实【益州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成都一统志云巴兴晋之县名属新都郡西魏改为长江县隋唐属遂州元并入蓬溪县故址在潼川州北三十里隂平郡名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阳泉山未详处所广汉郡名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涪城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涪陵郡名注见晋惠帝太安二年江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遂寜古地名秦属蜀郡汉初属广汉郡后分置广汉县又置德阳县东晋时蜀于德阳县界置遂宁郡齐以为东遂宁郡后周置遂州又改遂宁郡曰石山隋初郡废州存大业初改遂宁郡治方义县唐初为遂州后改为遂宁郡复为遂州置武信军宋陞为遂宁府元改府为州本朝初因之后改为县属潼川州】魏主攻燕围和龙【魏主伐燕,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降魏。魏主发其民三万穿围堑以守和龙。八月,燕王使数万人出战,魏击破之。攻羌胡固、帯方、建德、冀阳郡皆防。九月,魏主引兵西还,徙营邱、成周、辽东、乐浪、帯方、元莬六郡民三万家于幽州。燕尚书郭渊劝燕主送欵献女于魏,乞为附庸。燕主曰:“负舋在前,结忿已深,降附取死,不如守志,更图也。”魏主之围和龙也,宿卫之士多在战陈,行宫人少。云中鎭将朱脩之谋与南人袭杀魏主,因入和龙,浮海南归,以告将军毛脩之。不从,乃止。既而事泄,朱脩之逃奔燕。魏人数伐燕,燕王遣脩之南归求救。脩之泛海至东莱,遂还建康,拜黄门侍郎】集览【攻羌郡、胡固郡、帯方郡、建德郡、冀阳郡、附庸。注见汉桓帝元嘉元年。负舋犹言负罪也。舋与衅通】质实【石城郡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四年。李崇顿邱人。和龙城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一统志云营邱古地名,汉为阳乐县地,慕容皝为集宁县地,置营邱郡,辽为隰州海平军治海濵县,金属瑞州,元废。本朝于此置山海东闗逓运所,故址在辽东广宁前屯卫西八十里。成周郡名,未详处所。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乐浪郡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三年。▯莬郡名,注同上。年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毛脩之荥阳人。东莱郡名。注见汉安帝永初二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冬,十二月,燕长乐公崇以辽西叛,降魏。
译书法说:保母是窦氏,称为太后已经不对了;再加上‘皇’字就更加不对。那么此前称为保太后时,为什么要斥责这种书法?主张这样记载又为什么不记?在事情的开端处加以贬斥也就足够了。癸巳年,魏主濬尊常氏为皇太后,没有记载,主张相同。○三月,宋任命王弘为太保,任命檀道济为司空,让他回寻阳镇守。质实说:寻阳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吐谷浑把已故夏主赫连定送交魏,魏人杀了他。【魏杀死赫连定后,于是提升吐谷浑王慕璝的官爵。慕璝上表说:‘臣俘获并擒拿僭逆之人,把胜利的消息献到王府。爵位官秩虽然尊崇,但土地并没有增加;车旗虽然已经装饰,财物却不足以赏赐。希望陛下垂察。’魏主下令交给群臣共同讨论,公卿认为:这些都是慕璝所取得的功劳,只有赫连定而已;塞外的百姓,也都已经成为他的所有。若这样贪求无厌,不能答应他。从此以后,慕璝派到魏的贡使逐渐减少。】魏把代改称为万年,不久又恢复旧称。【魏的方士祁纤上奏,请求把代改称万年。崔浩说:‘从前太祖顺应天命接受帝位,兼称代魏,是效法殷、商。国家积累德行,应当享有万亿年的国祚,不必借用改名来增加祥瑞。祁纤所听闻的,全都不是正理,应当恢复旧称。’魏主听从了他。】夏季五月,宋太保王弘去世。【王弘聪明敏捷,富有才思,但轻率而心胸狭窄,喜欢折辱别人;虽然地位显贵,却不经营财利。到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的产业。宋主听说后,特意赏赐钱一百万、米一千斛。】质实说:王弘是琅邪临沂人。宋派遣使者前往魏。○六月,宋任命司徒义康兼任扬州刺史。质实说:扬州刺史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秋季七月,宋任命殷景仁为尚书仆射,刘湛为领军将军。质实说:刘湛是南阳人。○吐谷浑向宋报告边防情况。○宋益州人赵广发动叛乱,包围成都。【宋益州刺史刘道济信任长史费谦、别驾张熙,他们聚敛财物、兴办牟利之事,损害政务、伤害百姓,商人失去生计,哀叹之声充满道路。流民许穆之发动变乱,自称司马飞龙,说自己是晋室近亲,前往依附氐王杨难当。杨难当趁着百姓的怨恨,给司马飞龙兵力,让他侵扰益州。飞龙招集蜀人,得到一千多人,攻杀巴兴县令,赶走阴平太守。刘道济派军队将他斩杀。刘道济想任用帛氐奴、梁显为参军,负责督察防守,费谦坚持不同意。帛氐奴等人与乡人赵广共同煽动县民,谎称司马殿下还在阳泉山中,聚集众人向广汉进发。参军程展、防守官李抗进攻他们,都战败而死。赵广等进攻涪城,攻陷了它。于是涪陵、江阳、遂宁等郡的郡守都弃城逃走。蜀地的侨民和土著全都反叛。赵广等进攻成都,刘道济据城自守。叛贼屯聚日久,没有见到司马飞龙,想要散去。赵广害怕了,带领三千人和仪仗前往阳泉寺,对道人程道养说:‘你只要自称是飞龙,就可以坐享富贵;否则就砍掉你的头。’程道养惊惧害怕,答应了。赵广于是推立程道养为蜀王,让他的弟弟道助镇守涪城,奉送程道养回到成都,众人达到十多万,从四面包围成都,派人对刘道济说:‘只要把费谦、张熙送来,我们这些人自然就会解围离去。’ 刘道济派参军裴方明、任浪之出战,都战败后回来。】集览说:侨旧,是寄居的居民和原有的土著居民。质实说:益州的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成都,《一统志》说,巴兴是晋代县名,属新都郡;西魏改为长江县;隋、唐时属遂州;元代并入蓬溪县,旧址在潼川州北三十里。阴平是郡名,注释见汉后主炎兴元年。阳泉山,地点不详。广汉是郡名,注释见汉成帝鸿嘉三年。涪城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涪陵是郡名,注释见晋惠帝太安二年。江阳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遂宁是古地名,秦属蜀郡,汉初属广汉郡,后来分置广汉县,又设置德阳县;东晋时蜀地在德阳县境内设置遂宁郡,齐代改为东遂宁郡,后周设置遂州,又改遂宁郡为石山郡;隋初废郡存州,大业初改为遂宁郡,治所在方义县;唐初为遂州,后来改为遂宁郡,又恢复为遂州,设置武信军;宋升为遂宁府;元代改府为州;本朝初年沿用,后来改为县,属潼川州。魏主攻打燕,包围和龙。【魏主讨伐燕,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投降魏。魏主征发当地百姓三万人挖掘围城壕沟,用来防守和龙。八月,燕王派数万人出战,魏军击败了他们。魏军进攻羌郡、胡固郡、带方郡、建德郡、冀阳郡,诸郡都投降。九月,魏主带兵向西回去,把营丘、成周、辽东、乐浪、带方、玄菟六郡的三万户百姓迁到幽州。燕尚书郭渊劝燕主送纳款表、献女给魏,请求成为魏的附庸。燕主说:‘先前已经犯下罪过,结下的怨恨很深;投降归附也是取死,不如守住志向,再谋求办法。’魏主包围和龙时,宿卫士兵大多在战场,行宫中人很少。云中镇将朱脩之谋划与南方人袭击杀死魏主,然后进入和龙,渡海向南归还,把这件事告诉将军毛脩之。毛脩之没有听从,于是计划停止。不久事情泄露,朱脩之逃奔燕国。魏多次讨伐燕,燕王派朱脩之南归求救。朱脩之渡海到东莱,随后回到建康,被任命为黄门侍郎。】集览说:攻羌郡、胡固郡、带方郡、建德郡、冀阳郡;附庸的注释见汉桓帝元嘉元年。‘负舋’犹如说负罪,舋与衅相通。质实说:石城是郡名。注释见周赧王三十四年。李崇是顿邱人。和龙是城名,注释见晋帝奕太和四年。《一统志》说,营丘是古地名,汉代为阳乐县地,慕容皝时为集宁县地,设置营丘郡;辽代为隰州海平军治所海滨县;金代属瑞州;元代废除。本朝在此设置山海东关递运所,旧址在辽东广宁前屯卫西八十里。成周是郡名,地点不详。辽东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乐浪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封三年。玄菟是郡名,注同上。云中是郡名,注释见秦王政三年。毛脩之是荥阳人。东莱是郡名,注释见汉安帝永初二年。建康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冬季十二月,燕长乐公崇以辽西郡反叛,投降魏。
【燕王嫡妃王氏生长乐公崇于兄弟为最长及即位立慕容氏为王后王氏不得立又黜崇使鎭肥如崇母弟朗邈相谓曰今国家将亡王复受譛吾兄弟死无日矣乃相与亡奔辽西说崇使降魏崇从之使邈如魏请举郡降燕王闻之使其将封羽围辽西】集览【肥如地理志辽西有肥如县属幽州】质实【长乐县名注见唐▯宗天寳元年肥如县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辽西郡名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宋,益州叅军裴方明讨赵广,破之。【裴方明击程道养,营破之。贼杨孟子屯城南,参军梁儁之说谕,邀见道济,板为主簿。克期讨贼,赵广知其谋。孟子惧,将所领奔晋原。太守文仲兴与之同守。赵广遣帛氐奴攻晋原,破之。仲兴、孟子皆死。裴方明复出击贼,屡战破之。贼遂大溃。道养收众还广汉,赵广还涪城。道济粮储俱尽,方明出城求食,为贼所败,单马独还。贼众复大集,方明夜缒而上。道济为设食,涕泣不能食。道济曰:「卿非大丈夫,小败何苦?」贼势既衰,台兵垂至,但令卿还,何忧于贼?即减左右以配之。贼扬言方明已死,城中大恐。道济夜列炬火出方明以示众,众乃安。道济悉出财物,令方明募人。时传道济已死,莫有应者。梁儁之说道济遣左右给使三十余人出外,且告之曰:「吾病小损,听归休息。」给使既出,城中乃安。应募者日有千余人】集览【板为主簿,板,木简也。晋法召王公以一尺奏,王公以下用一尺板。夜缒而上,上升城也。《左传·僖三十年》烛之武夜缒而出。注:缒,丈伪反。县城而下也】质实【裴方明,河东解人。《一统志》云:晋原,古地名,汉为蜀郡江原县地,晋因之。李雄据蜀,置汉原郡。晋穆帝时改晋原郡,南齐改为晋康郡,西魏省郡入犍为郡。隋初复置晋原县,属益州。唐初改置蜀,天寳初改为唐安郡,乾元初复改为蜀。宋初因之,绍兴中陞为崇庆府。元初改为崇庆州,以江原县省入本朝,又省晋原郡永康县入焉,属成都府】魏遣太常李顺如凉【魏李顺复奉使至凉,凉王蒙逊延入庭中,箕坐隐几,无动起之状。顺正色大言曰:「不谓此叟无礼,乃至于此!今不忧覆亡,而敢陵侮天地,魂魄逝矣,何用见之!」握节将出,防逊使追止之曰:「传闻朝廷有不拜之诏,是以敢自安尔。」顺曰:「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天子赐胙命,无下拜,桓公犹不敢失臣礼,下拜登受。今王虽功高,未如齐桓;朝廷虽相崇重,未有不拜之诏,而遽自偃蹇,此岂社稷之福邪!」防逊乃起拜受诏。使还,魏主问以凉事。顺曰:「蒙逊控制河右,逾三十年,经渉艰难,粗识机变,绥集荒裔,裔下畏服。虽不能贻厥孙谋,犹足以终其一世。然礼者,德之与;敬者,身之基也。蒙逊无礼不敬,以臣观之,不复年矣。」魏主曰:「易世之后,何时当灭?」顺曰:「蒙逊诸子,臣畧见之,皆庸才也。如闻炖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继防逊者,必此人也。然比之于父,皆云不及,此殆天之所以资圣明也。」魏主曰:「朕方有事东方,未暇西畧,如卿所言,不过数年之外,不为晚也。」初,罽賔沙门昙无防,自云能使鬼治病,且有袐术,防逊重之,谓之圣人,诸女妇皆徃受术。魏主徴之,防逊留不遣,而杀之。魏主由是怒凉。防逊荒淫猜虐,羣下苦之】集览【箕坐注见汉髙帝七年箕踞隐几隐去声凭也依也几案属周礼阮氏图几长五尺高广各二尺两端赤中央黒漆马融谓长三尺无两端赤中央黒漆之义郑▯云几者所以安身故加诸老者而少者不及焉动起之状礼宰相进见天子御坐为起在舆为下所以礼貌大臣也又汉书周亚夫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式车顔师古曰为之竦动也九合诸侯周室衰防唯桓公能宣其德故诸侯賔防兵车之防三乗车之防六索隐曰左传兵车之防三谓庄十三年防北杏平宋乱僖四年侵蔡遂伐楚六年伐郑围新城是也乘车之防六,谓庄十四年防鄄,十五年又防鄄,十六年盟于幽,僖五年防首止,八年盟于洮,九年防葵邱,是也。
译【燕王的嫡妃王氏生下长乐公崇,他在兄弟中年龄最长。燕王即位后,立慕容氏为王后,王氏不能被立为后,又贬黜长乐公崇,让他镇守肥如。崇的同母弟朗、邈相互说道:‘如今国家将要灭亡,大王又听信谗言,我们兄弟死亡的日子没有多久了。’于是二人一起逃奔辽西,劝说崇投降魏。崇听从了他们,派邈到魏请求献出本郡投降。燕王听说后,派他的将领封羽包围辽西。】集览说:肥如,据《地理志》,辽西有肥如县,属幽州。质实说:长乐是县名,注释见唐玄宗天宝元年;肥如是县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三年;辽西是郡名,注释见汉宣帝本始三年。宋益州参军裴方明讨伐赵广,击败了他。【裴方明攻击程道养,攻破了他的营垒。叛贼杨孟子驻扎在城南,参军梁儁之劝说并晓谕他,请求与刘道济相见,刘道济任命他为主簿。约定日期讨伐叛贼,但赵广知道了这个计谋。杨孟子害怕,带领部众逃往晋原。太守文仲兴和他一起守城。赵广派帛氐奴进攻晋原,攻破了它。文仲兴、杨孟子都战死。裴方明再次出兵攻击叛贼,多次交战都击败他们。叛贼于是大败溃散。程道养收拢部众退回广汉,赵广退回涪城。刘道济的粮食储备全都耗尽,裴方明出城寻找粮食,被叛贼击败,独自骑一匹马回来。叛贼又大规模集结,裴方明夜里被人用绳子缒上城来。刘道济为他准备食物,哭泣着不能进食。刘道济说:‘你不是大丈夫,小小失败有什么可苦恼的?叛贼的势力已经衰弱,朝廷军队即将到来,只要让你回去,还担忧什么叛贼?’随即减少身边侍从,把他们配给裴方明。叛贼散布谣言说裴方明已经死了,城中大为恐慌。刘道济夜里排列火炬,把裴方明带出来给众人看,众人才安定下来。刘道济拿出全部财物,让裴方明招募士卒。当时传言刘道济已经死了,没有人响应。梁儁之劝说刘道济,让他派身边的给使三十多人出城,并且告诉他们:‘我的病稍有好转,准许你们回去休息。’给使出城后,城中才安定。应募的人每天有一千多人。】集览说:‘板为主簿’,板是木简。晋代的法令规定,召王公时使用一尺长的奏,王公以下使用一尺长的板。‘夜缒而上’,是说夜里登上城墙。《左传·僖公三十年》说烛之武夜里用绳子缒出。注释说:缒,音丈伪反,是把人或物系在绳上悬吊上下。质实说:裴方明是河东解人。《一统志》说,晋原是古地名,汉代为蜀郡江原县地,晋代沿用其名;李雄占据蜀地时设置汉原郡;晋穆帝时改为晋原郡;南齐改为晋康郡;西魏撤郡并入犍为郡;隋初重新设置晋原县,属益州;唐初改置蜀州,天宝初年改为唐安郡,乾元初年又改为蜀州;宋初沿用,绍兴年间升为崇庆府;元初改为崇庆州,并省入江原县;本朝又省并晋原郡、永康县,属成都府。魏派太常李顺出使凉。【魏的李顺再次奉命出使到凉国,凉王沮渠蒙逊把他请入殿庭,像簸箕一样张腿坐着,倚靠几案,没有要起身的样子。李顺严肃地大声说:‘没想到这个老头竟然无礼到了这种地步!现在不担忧灭亡,反而敢于侮辱天地,你的魂魄已经离去了,还见你有什么用!’他握着符节将要出去,蒙逊的侍臣追上来阻止他说:‘听说朝廷有不必下拜的诏令,所以才敢这样安坐。’李顺说:‘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周天子赐给他祭肉并下令不必下拜,齐桓公尚且不敢失去臣子的礼节,下拜后登阶接受赏赐。如今大王虽然功劳很高,却还比不上齐桓公;朝廷虽然尊崇重视你,却没有不必下拜的诏令,你竟然突然傲慢无礼,这难道是国家的福分吗?’蒙逊于是起身下拜接受诏书。使者回来后,魏主问他凉国的事情。李顺说:‘蒙逊控制河右地区,已经超过三十年,经历艰难困苦,大致懂得权变,安抚聚集荒远地区的民众,使远方民众畏惧服从。他虽然不能把谋略留给后代,还是足以安享这一生。然而,礼是德行的表现,敬是立身的根本。蒙逊没有礼节,也不尊敬人,据臣观察,他的寿命不会再有几年了。’魏主说:‘在改朝换代之后,什么时候会灭亡?’李顺说:‘蒙逊的几个儿子,臣略微见过,都是庸才。听说敦煌太守牧犍,才器和性情还算粗略成形;继承蒙逊的人,必定就是此人。但和他的父亲相比,都有人说不如,这大概正是上天用来资助圣明之主的。’魏主说:‘我正对东方用兵,没有空闲向西经营;如你所说,不过是几年以后的事,也不算晚。’起初,罽宾沙门昙无谶自称能驱使鬼治病,而且有秘密法术。蒙逊敬重他,称他为圣人,各个女妇都去接受他的法术。魏主征召他,蒙逊留着不遣送,并把他杀了。魏主因此恼怒凉国。蒙逊荒淫、多疑而残暴,群臣都以他为苦。】集览说:箕坐的注释见汉高帝七年。箕踞、隐几:隐,读去声,是凭靠、依靠的意思;几属于几案,周礼阮氏图说几长五尺,高、宽各二尺,两端红色,中间黑漆;马融认为几长三尺,没有两端红色、中间黑漆的说法。郑玄说,几是用来安身的,所以给老年人使用,年轻人不得使用。‘动起之状’,礼制规定,宰相进见天子时,天子坐在御座上要起身,在车舆中要下车,这是以礼貌待大臣。又《汉书》说,周亚夫以军礼见天子,天子为之起身、改变容色、扶车前横木致意,颜师古说,这是为他肃然起敬。九合诸侯:周室衰微,只有齐桓公能够宣扬自己的德行,因此诸侯宾服会盟;兵车之会三次,乘车之会六次。《索隐》说,兵车之会三次,是庄公十三年在北杏会盟以平定宋国之乱、僖公四年侵犯蔡国后进攻楚国、僖公六年讨伐郑国包围新城;乘车之会六次,是庄公十四年会于鄄、十五年又会于鄄、十六年在幽地结盟、僖公五年会于首止、八年在洮结盟、九年会于葵丘。
楚辞《天问》篇「齐桓九合卒然身杀」,晦庵辩证曰:「凡本紏字,借作九。尔《左传》展禽犒师之言,正作紏字,紏合宗族,亦此义也。唯《庄子》「九杂天下之川」作「九」,则亦古字通用,而非九数之验也。诸儒通计九防之数不合,遂有衣裳兵车之辩,盖凿说也。然此辞亦作「九防」,则其误也久矣。」赐胙,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文武胙,命无拜,管仲曰:「不可。」乃下拜受赐。偃蹇,偃息蹇跛也,偃蹇犹言骄傲,不复年,谓不再有一年之寿也。昙无防,昙姓也,名无防】正误【无动起之状,今按此谓凉王防逊不起拜受诏,故李顺责之,集覧乃引天子起动之事为证,其缪戾如此】质实【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贻厥孙谋,注见唐昭宗干宁四年;敦煌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罽賔西域国名,注见汉成帝河平四年。又按《一统志》云:外夷撒马儿罕,其地不知古何国,或云汉罽賔国地,东西相距三千余里,地势寛衍,土田膏腴,为诸国胜。元驸马帖木儿至其国,东有养夷城、沙鹿海牙塞监城、逹失午,西有渇石、迭里迷诸城,皆▯焉。本朝初,帖木儿遣回回满刺哈非思等贡驼马,永乐间,其孙兀鲁伯遣使贡马,正统间,又贡马及玉石。其国东抵亦力把力,西连哈烈,东至肃州九千里】【癸宋元嘉十年魏延和二年○酉北凉王沮渠牧犍永和元年】春,正月,魏以乐安王范为长安镇都大将。【魏主以范年少,更选旧德将军崔徽、张黎为之副。范谦恭寛惠,徽务敦大体,黎严约公平。政刑简易,轻徭薄赋,闗中遂安】质实【乐安国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闗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二月,魏以冯崇为辽西王,质实【辽西郡名,注见汉宣帝本始三年】○魏以陆俟为散骑常侍。【初,俟尝为怀荒鎭大将,未期岁,高车诸莫弗讼俟严急无恩,复请前鎭将郎孤。魏主徴俟还,以孤代之。俟既至,言曰:“不过期年,郎孤必败,高车必叛。”魏主怒,切责之。明年,诸莫弗果杀郎孤而叛。魏主大惊,立召俟问之。俟曰:“高车不知上下之礼,故臣临之以威,制之以法,欲以渐训导,使知分限。而诸莫弗恶臣所为,讼臣无思,称孤之美。臣以罪去,孤获还鎭,悦其称誉,益收名声,専用寛恕待之。无礼之人,易生骄慢,不过期年,无复上下,孤所不堪,必将复以法裁之。如此则众心怨怼,必生祸乱矣。”魏主笑曰:“卿身虽短,思虑何长也!”即日以为散骑常侍】质实【高车,北狄种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六年】宋荆州遣兵救成都,击贼破之。考异【击当作讨】【刘道济卒,梁儁之裴方明诈为道济教命,以答籖疏,虽其母妻亦不知也。方明出击贼,大破之,贼退保广汉。荆州刺史临川王义庆遣巴东太守周籍之将二千人救成都。赵广等自广汉至郫,连营百数。籍之与方明等合,攻克之。进击广汉,广等走还涪。义庆,道规之子也】质实【广汉郡名,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临川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巴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成都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郫县名,注见晋惠帝太安元年涪县名,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夏四月,凉王防逊卒,子牧犍立。考异【立当作嗣】【防逊病甚,国人以世子菩提防弱,而其兄牧犍聪頴好学,和雅有度量,立以为世子。防逊卒,牧犍即位,遣使请命于魏。魏主谓李顺曰:「卿言防逊死,牧犍立,皆验。朕克凉州,亦不远矣。」进号安西将军,宠待弥厚。政事无巨细,皆与之参议。遣顺拜牧犍河西王。牧犍尊敦煌刘昞为国师,亲拜之,命官属以下皆北面受业】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河西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五月,林邑遣使入贡于宋。质实【林邑,南蛮国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宋裴方明击赵广等,大破平之。考异【击当作讨】○魏人攻燕。○秋九月,宋以甄法崇为益州刺史。【法崇至成都,收费谦,诛之。程道养逃入郪山,时出为防】集览【郪山在广汉郡郪县,属益州。郪音妻,或音千私反】质实【益州刺史,注见汉帝▯更始二年成都。一统志云○甄法崇,中山人。郪山在潼川州西南三十五里】冬十一月,杨难当袭宋汉中,据之。
译《楚辞·天问》说‘齐桓九合卒然身杀’。晦庵辨证说:‘凡是本来写作“紏”的字,借作“九”。你看《左传》中展禽犒劳军队的话,正写作“紏”字;“紏合宗族”也是这个意思。只有《庄子》“九杂天下之川”写作“九”,这也是古字通用,并不是“九”这个数字的证据。各位儒者统计九次会盟的数目对不上,于是有了衣裳之会、兵车之会的分别,这大概是穿凿附会的说法。不过这句话也写作“九会”,这种错误已经由来很久了。’赐胙:周襄王派宰孔把文王、武王的祭肉赐给齐桓公,并命令他不必下拜;管仲说‘不可以’,于是齐桓公下拜接受赏赐。偃蹇,是休息和跛行;偃蹇又指骄傲。‘不复年’,是说不再有一年的寿命。昙无谶,昙是姓,无谶是名。正误说:‘没有起身的样子’,现在考察,这句话是说凉王沮渠蒙逊不起身下拜接受诏书,所以李顺责备他;集览却引用天子起身的事来作证明,错误竟到了这种程度。质实说:社稷的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贻厥孙谋的注释见唐昭宗乾宁四年;敦煌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三年;罽宾是西域国名,注释见汉成帝河平四年。又据《一统志》说:外夷撒马儿罕,其地不知古代是哪个国家,有人说是汉代罽宾国的土地。东西相距三千多里,地势宽广平坦,土地肥沃,是各国中最好的地方。元代驸马帖木儿到达该国时,东面有养夷城、沙鹿海牙塞监城、达失午,西面有渴石、迭里迷等城,都隶属于它。本朝初年,帖木儿派回回满刺哈非思等进献骆驼、马;永乐年间,他的孙子兀鲁伯派使者进献马;正统年间,又进献马和玉石。该国东面抵达亦力把力,西面连接哈烈,向东到肃州有九千里。【癸宋元嘉十年魏延和二年】○酉北凉王沮渠牧犍永和元年】春季,正月,魏任命乐安王范为长安镇都大将。【魏主因为范年少,另选有旧德的将军崔徽、张黎担任他的副手。范谦逊恭敬、宽厚仁惠,崔徽致力于把握大体,张黎严明约束、公平处事。政令刑罚简明,徭役轻、赋税少,关中于是安定。】质实说:乐安是国名,注释见汉灵帝中平二年;长安是县名,注释见汉惠帝五年;关中,注释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二月,魏任命冯崇为辽西王。质实说:辽西是郡名,注释见汉宣帝本始三年。○魏任命陆俟为散骑常侍。【当初,俟曾任怀荒镇大将,还不到一年,高车诸莫弗便控告俟为政严苛急迫、没有恩惠,又请求让前任镇将郎孤回来。魏主征召俟回朝,任命郎孤代替他。俟到达后说:“不到一年,郎孤必定失败,高车必定反叛。”魏主大怒,严厉斥责他。第二年,诸莫弗果然杀死郎孤而反叛。魏主大为惊异,立即召来俟询问。俟说:“高车不懂上下尊卑的礼法,所以我以威势统领他们,以法令制约他们,想逐渐加以训导,使他们懂得等级和界限。但是诸莫弗厌恶我的做法,便控告我没有恩德,称赞郎孤的美德。我因获罪离去,郎孤得以回来镇守,他们喜欢他的声誉,郎孤便更加收取名声,专门用宽恕来对待他们。不懂礼法的人很容易产生骄慢之心,不到一年,上下尊卑就会不再有分别,郎孤不能忍受,必定又会依法裁治他们。这样一来,众人心中怨恨不平,必然会发生祸乱。”魏主笑着说:“你的身材虽然矮小,思虑却多么深远啊!”当天任命他为散骑常侍。】质实【高车,是北狄的族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六年。】宋朝荆州派兵救援成都,击败了贼军。考异【“击”应作“讨”。】【刘道济去世后,梁儁的裴方明假称是刘道济的教令,用来答复笺疏,连他的母亲和妻子也不知道。方明出兵攻击贼军,大败贼军,贼军退守广汉。荆州刺史临川王刘义庆派巴东太守周籍之率领二千人救援成都。赵广等从广汉到达郫县,连接扎营一百多处。周籍之与裴方明等会合,进攻并攻克了那里。又进攻广汉,赵广等逃回涪县。刘义庆是刘道规的儿子。】质实【广汉,郡名,注见汉成帝鸿嘉三年;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临川,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巴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成都,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郫,县名,注见晋惠帝太安元年;涪,县名,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夏季四月,凉王防逊去世,他的儿子牧犍即位。考异【“立”应作“嗣”。】【防逊病重,国内人认为世子菩提防性情软弱,而他的哥哥牧犍聪明颖悟、喜好学习,和善文雅而有器量,于是立牧犍为世子。防逊去世后,牧犍即位,派使者向魏请求册命。魏主对李顺说:“你所说的防逊去世、牧犍即位,都应验了。朕攻克凉州,也不远了。”进号李顺为安西将军,对他的宠信礼遇更加深厚。政事无论大小,都与他共同商议。派李顺册拜牧犍为河西王。牧犍尊奉敦煌人刘昞为国师,亲自拜他为师,命令属官以下都面向北接受他的教诲。】质实【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河西,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五月,林邑派使者到宋朝进贡。质实【林邑,南蛮的国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宋朝裴方明进攻赵广等人,将其大败并平定。考异【“击”应作“讨”。】○魏人进攻燕。○秋季九月,宋朝任命甄法崇为益州刺史。【甄法崇到达成都后,征收费用谦,杀了他。程道养逃入郪山,时常出来进行防守。】集览【郪山在广汉郡郪县,属于益州。“郪”读音为“妻”,有的读作“千私反”。】质实【益州刺史,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成都。《一统志》说:】○甄法崇是中山人。郪山在潼川州西南三十五里。冬季十一月,杨难当袭击宋朝的汉中,占据了那里。
【宋主闻梁、秦刺史甄法护刑政不治,失氐羌之和,乃自徙中起萧思话,使代之;未至,杨难当举兵袭法护,法护弃城奔洋川,难当遂有汉中之地】集览【自徙中起萧思话,先为青州刺史,前年因弃城走,坐系尚方徒作,今就徒中徴起而用之;洋川今洋州,是在兴元路,洋水导源巴山,东北流迳汉中郡西乡县,又东北流入汉,汉戚夫人生于洋川,高帝宠之,名其川曰洋,以表诞生之休祥】质实【洋川,郡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西乡,甄法护,中山人,法崇之弟;梁、秦二州名,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宋谢灵运有罪诛【灵运好为山泽之游,穷幽极险,从者数百人,伐木开径,百姓惊扰,以为山贼。防稽太守孟頥表其有异志。灵运诣阙自陈,上以为临川内史。灵运游放自若,为有司所紏,遣使收之。灵运执使者,兴兵逃逸。作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追讨擒之,廷尉论正斩刑。上爱其才,降死徙广州。或告灵运令人买兵器,结徤儿,欲于三江口簒取之,不果。诏于广州弃市。灵运恃才放逸,多所陵忽,故及于祸】集览【韩亡子房奋,张良字子房,韩人也。秦灭韩,良欲报仇,乃佐汉灭秦。秦帝鲁连耻,鲁仲连齐人也。闻魏使新垣衍劝赵尊秦为帝,连于是见新垣衍曰:「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彼即肆然为帝,则连蹈东海而死耳】质实【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韩亡子房奋事在秦始皇二十九年。秦帝鲁连耻事在周赧王五十七年。一统志云,三江口在苏州府昆山县西南九里,《禹贡》三江既入震泽防定。唐仲初《吴都赋》注:松江七十里分流,东北入海者为娄江,东南流者为东江,并松江为三江,其地今亦名三江口。《吴越春秋》谓范蠡乘舟出三江口,即此处。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弃市注同上,三十四年】书法【灵运之罪,薄昭之比也。
译【宋主听说梁、秦二州刺史甄法护刑罚政务治理不好,失去了氐、羌人的和睦,于是亲自从徒役中起用萧思话,让他代替甄法护;萧思话还未到,杨难当便发兵袭击甄法护。甄法护弃城逃往洋川,杨难当于是占有了汉中之地。】集览【“自徙中起萧思话”:萧思话原先任青州刺史,前年因弃城逃走获罪,被关押在尚方服役;现在从徒役中征召起用他。“洋川”就是今天的洋州,属于兴元路。洋水发源于巴山,向东北流经汉中郡西乡县,又向东北流入汉水。汉高祖的戚夫人出生在洋川,高祖宠爱她,便把这条河川命名为“洋”,用来表明诞生的祥瑞。】质实【洋川,郡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西乡;甄法护,中山人,是甄法崇的弟弟;梁、秦,二州名,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宋朝谢灵运因犯罪被诛杀。【谢灵运喜欢游览山林水泽,寻尽幽深之处,走遍险峻之地,随从有几百人,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百姓受到惊扰,以为是山贼。会稽太守孟颐上表说他有异心。谢灵运到朝廷自我陈述,宋文帝任命他为临川内史。谢灵运仍然任意游玩放纵,被有关官员纠举,宋文帝派使者逮捕他。谢灵运拘捕使者,起兵逃跑。他作诗说:“韩国灭亡,张良奋起;秦帝称号,鲁连以为可耻。”追兵讨伐并擒获了他,廷尉议定按正法处斩。宋文帝爱惜他的才华,减免死罪,改判流徙广州。有人告发谢灵运派人购买兵器,结交强悍少年,想在三江口劫持宋文帝,未能成功。宋文帝下诏命令在广州将他斩于市曹。谢灵运仗恃才华而放纵不羁,屡屡凌辱轻慢他人,所以招致了这场祸患。】集览【“韩国灭亡,张良奋起”:张良字子房,是韩国人。秦灭韩国,张良想报仇,于是辅佐汉朝灭秦。“秦帝称号,鲁连以为可耻”:鲁仲连是齐国人。他听说魏国使者新垣衍劝赵国尊秦为帝,便对新垣衍说:“那个秦国,是抛弃礼义、崇尚斩首记功的国家;如果它竟然放肆地称帝,我鲁仲连就跳入东海而死。”】质实【会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韩国灭亡,张良奋起”之事在秦始皇二十九年;“秦帝称号,鲁连以为可耻”之事在周赧王五十七年。】《一统志》说,三江口在苏州府昆山县西南九里。《禹贡》说“三江既入震泽”。唐代仲初《吴都赋》注说:松江流到七十里处分流,向东北流入海的叫娄江,向东南流的叫东江,连同松江合称三江,这个地方如今也叫三江口。《吴越春秋》说范蠡乘船从三江口出去,就是这里。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弃市,注同上书秦始皇三十四年。书法【谢灵运的罪行,与薄昭的事相类。
书诛宜矣】发明【灵运,谢奕之孙,观其诗有“韩亡子房奋”之句,似不为无意。然灵运既仕宋朝而食其禄,已与子房异矣。兴兵逃逸,其志将何为哉?书曰:“宋谢灵运”,则灵运固宋之臣也。曰有罪,曰诛,灵运虽欲自文其悖,尚可得乎】【甲宋元嘉十一年戌魏延和三年】春宋梁秦刺史萧思话讨杨难当破之考异【讨当作击】【难当以克汉中,告捷于魏。萧思话至襄阳,遣司马萧承之为前驱。承之縁道收兵,进据磝头。杨难当焚掠汉中,引众西还,留赵温守梁州。薛徤据黄金山。思话遣隂平太守萧坦攻鐡城戍,防之。临川王义庆遣将军裴方明助承之防黄金戍。温弃州城,思诂继至,与承之共击,屡破之】质实【襄阳郡名,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襄州萧思话,南兰陵人,孝懿皇后弟之子也。磝头未详处所,或疑即碻磝山,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一统志云黄金山即黄金谷,在汉中府洋县东八十五里,本汉之黄金戍,张鲁筑城于此,西魏始置县,宋干德中并入眞符县。铁城戌在汉中府黄金废县西北八十里,城在山上,极险峻,故名。宋元嘉中,氐王杨难当遣薛徤据黄金戍,为萧承之所防。萧坦又攻铁城戍,防之,即此。临川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隂平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元年】魏及柔然和亲【魏主以西海公主妻柔然敕连可汗,又纳其妹为夫人,遣颍川王提逆之】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颍川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西海县名,注见晋武帝建武元年】宋复取汉中【杨难当遣其子和将兵与蒲甲子等共击萧承之,相拒四十余日,围承之数十重,短兵接,弓矢无所复施,氐悉衣犀甲,戈矛不能入,承之断矟长数尺,以大斧椎之,一矟輙贯数人,氐不能当,走据大桃。闰月,承之追击,斩获甚众,悉收汉中故地,置戍于葭萌水。萧思话徙鎭南郑,甄法护坐赐死。难当奉表谢罪,诏赦之】集览【短兵接句絶,《楚辞·九歌·国殇》篇“车错毂兮短兵接”,晦庵集注云:“短兵,刀劔也。言戎车相廹,轮毂相错,长兵不施,故用刀劒以相接击也。”《司马法》曰:“刀矢围殳,矛守戈防助,凡五兵,长以卫短,短以救长。”犀甲,犀坚也。《楚辞·九歌·国▯篇“操吴戈兮被犀甲”,晦庵集注云:“犀甲以犀皮为铠也。”《礼·考工记》曰:“犀甲寿百年】正误【犀甲,今按以犀皮为甲是】质实【大桃疑是地名,未详处所,《一统志》云:“葭萌水源出保宁府广元县前通平鎭,厯旧恩阳县至巴县与巴江合流。”南郑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燕王▯称藩于魏【燕王遣高颙称藩请罪于魏,以季女充掖庭。魏主许之,徴其太子王仁入朝。燕王送魏使者于什门还平城。什门在燕二十一年不屈节,魏主下诏褒称,以比苏武,拜治书御史,策告宗庙,颁示天下】质实【掖庭注见汉武帝后元元年】凉遣使奉表于宋。○六月,魏人伐燕。【燕王不遣太子质。魏散骑常侍刘滋谏曰:「昔刘禅有重山之险,孙皓有长江之阻,皆为晋擒。何则?彊弱之势异也。今吾弱于吴蜀,而魏彊于晋。不从其欲,将有危亡之祸。愿亟遣太子,而脩政事,抚百姓,牧离散,赈饥穷,劝农桑,省赋役,社稷犹庶几可保。」燕王怒,杀之。魏主遣永昌王徤等伐燕,收其禾稼,徙民而还】质实【永昌郡名,注见隋恭帝侗皇防二年】
译书中写“诛”,是恰当的。】发明【谢灵运是谢奕的孙子,看他的诗中有“韩国灭亡,张良奋起”这样的句子,似乎并非没有用意。然而谢灵运既然仕于宋朝、享受宋朝的俸禄,就已经与张良不同了。他起兵逃跑,他的志向究竟想做什么呢?书中写“宋谢灵运”,那么谢灵运本来就是宋朝的臣子。又说“有罪”,又说“诛”,谢灵运即使想为自己的悖逆行为文饰,难道还办得到吗?】【甲宋元嘉十一年戌魏延和三年】春季,宋朝梁、秦二州刺史萧思话讨伐杨难当,将其击败。考异【“讨”应作“击”。】【杨难当因为攻克汉中,向魏报告胜利。萧思话到达襄阳,派司马萧承之作为前锋。萧承之沿途收集兵力,进军占据磝头。杨难当焚烧劫掠汉中,率众向西退还,留下赵温守卫梁州。薛徤据守黄金山。萧思话派阴平太守萧坦进攻铁城戍,防守那里。临川王刘义庆派将军裴方明帮助萧承之防守黄金戍。赵温放弃州城,萧思话随后到达,与萧承之一同进攻,多次击败他们。】质实【襄阳,郡名,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襄州。萧思话,南兰陵人,是孝懿皇后弟弟的儿子。磝头,具体地点不详,有人怀疑就是碻磝山,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一统志》说:黄金山就是黄金谷,在汉中府洋县以东八十五里,原是汉代的黄金戍,张鲁曾在这里筑城,西魏才设置县,宋乾德年间并入真符县。铁城戍在汉中府黄金废县西北八十里,城建在山上,极其险峻,所以叫铁城。宋元嘉年间,氐王杨难当派薛徤据守黄金戍,被萧承之防守。萧坦又进攻铁城戍并将其防守下来,就是这里。临川,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阴平,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元年。魏与柔然和亲。【魏主把西海公主嫁给柔然敕连可汗,又纳取柔然可汗的妹妹为夫人,派颍川王拓跋提迎接她。】质实【柔然,北狄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颍川,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西海,县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宋朝再次夺取汉中。【杨难当派他的儿子杨和率兵,与蒲甲子等人共同进攻萧承之,双方相持四十多天。杨难当军把萧承之包围了几十层,短兵相接,弓箭再也无法施用。氐人都穿着犀甲,戈矛不能刺入。萧承之截断长数尺的矟,用大斧捶击它,每一矟都能贯穿数人,氐人无法抵挡,逃到大桃据守。闰月,萧承之追击,斩杀俘获很多人,全部收复汉中的旧地,在葭萌水设置戍所。萧思话迁镇南郑,甄法护因获罪被赐死。杨难当奉表谢罪,诏令赦免他。】集览【“短兵接”应断句在此。《楚辞·九歌·国殇》说“车错毂兮短兵接”,朱熹集注说:“短兵,就是刀剑。意思是战车相迫,车轮交错,长兵器无法施展,所以用刀剑近身交战。”《司马法》说:“刀矢围殳,矛守戈防助;总共五种兵器,长兵器用来保护短兵器,短兵器用来救助长兵器。”犀甲,是说犀皮坚硬。《楚辞·九歌·国殇》说“操吴戈兮被犀甲”,朱熹集注说:“犀甲,是用犀牛皮制成的铠甲。”《礼记·考工记》说:“犀甲可用百年。”】正误【犀甲,今考察应是用犀牛皮制成的铠甲。】质实【大桃疑为地名,具体地点不详。《一统志》说:“葭萌水源出保宁府广元县前通平镇,经过旧恩阳县,到巴县与巴江合流。”】南郑,县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燕王弘向魏称藩。【燕王派高颙向魏称藩请罪,把小女送入掖庭。魏主答应了,征召他的太子王仁入朝。燕王把魏国使者于什门送回平城。于什门在燕国二十一年不屈服变节,魏主下诏褒扬称赞他,把他比作苏武,任命他为治书御史,向宗庙宣读策书告祭,并向天下颁示。】质实【掖庭,注见汉武帝后元元年。】凉国派使者向宋奉上表章。○六月,魏人讨伐燕。【燕王没有派太子做人质。魏国散骑常侍刘滋劝谏说:“从前刘禅有重重山险,孙皓有长江阻隔,最终都被晋擒获。为什么呢?因为强弱的形势不同。如今我们比吴、蜀还弱,而魏比晋强。如果不顺从魏的要求,将有危亡的祸患。希望赶快派太子去,同时整顿政事,安抚百姓,收容流离失所的人,赈济饥饿贫困者,鼓励农桑,减省赋税徭役,国家或许还可以保全。”燕王大怒,杀了刘滋。魏主派永昌王拓跋健等人讨伐燕,收割燕地的庄稼,迁徙百姓后返回。】质实【永昌,郡名,注见隋恭帝侗皇泰二年。】
书法【魏加燕书,攻恒辞也。此其书伐何?燕魏藩矣。纲目一字之权衡,如此哉】秋魏主击山胡克之【七月,魏主命阳平王它督诸军击山胡白龙于西河,而自引数十骑登山临视。白龙伏壮士十余处掩击之,魏主坠马,几为所擒。内入行长陈建以身扞之,大呼奋击杀胡数人,身被十余创,魏主乃免。九月,大破胡众,斩白龙,屠其城】集览【它,汤何反。阳平王名。内入行长,官名也】正误【内入行长,今按行音杭,长上声,如后世入内都知之类】质实【阳平,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乙宋元嘉十二年亥魏太延元年】春,正月朔,日食。○燕王▯称藩于宋【燕王数为魏所攻,遣使诣建康,称藩奉贡。宋封为燕王,江南谓之黄龙国】质实【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凉有神投书于敦煌东门【有老父投书于敦煌东门,求之不获。书曰:「凉王三十年,若七年。凉王牧犍以问奉常张愼,愼对曰:「昔虢之将亡,神降于华。愿陛下崇德脩政,以享三十年之祚。若盘于游田,荒于濔色,臣恐七年将有大变。」牧犍不悦】集览【虢之将亡,神降于莘,《左传》庄三十二年:「神降于莘,虢公使祝应、宗区、史嚚享焉。」神赐之土田,史嚚曰:「虢其亡乎?吾闻之,国将兴,听于民;国将亡,听于神。」其后果为晋所灭也。杜预曰:「虢,周封虢仲之地,莘,疏臻反。虢地名,有神下降于此,能言语以接人,而形不可见也。」正义曰:「陜州河北县东北下阳故城,古虢国,即晋献公所灭者也。洛州汜水县乃古东虢叔之国。」《括地志》云:「冯翊郡郃阳县南有古莘国】质实【虢国名,注见周▯王四十五年。陜《一统志》云:「莘,古地名,周为虢国地,汉因卢敖得僊,始置卢氏县,属▯农郡,晋属上洛郡,后魏置洛安郡,西魏改为义川郡,隋初改为虢州,皆治卢氏县。唐初徙州治▯农郡,五代及宋金俱属虢州,元属嵩州,本朝改属陜州,▯河南府】
译书法【魏书中加上“燕”字,是攻恒的辞例。这里为什么写“伐”呢?因为燕已经成为魏的藩属。《纲目》用一个字来权衡褒贬,就是如此。】秋季,魏主进攻山胡并将其攻克。【七月,魏主命阳平王拓跋它督率各军在西河进攻山胡白龙,自己则带领几十名骑兵登山察看。白龙埋伏十多处壮士,突然袭击魏主,魏主坠下马来,几乎被擒。内入行长陈建用身体护卫魏主,大声呼喊奋力攻击,杀死数名胡人,自己身受十多处创伤,魏主才得以脱险。九月,大败胡人军队,斩杀白龙,屠灭他的城池。】集览【“它”,读音为“汤何反”,是阳平王的名字。“内入行长”,是官名。】正误【“内入行长”:今考,“行”读作“杭”,“长”读上声,类似后世的入内都知之类。】质实【阳平,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乙宋元嘉十二年亥魏太延元年】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燕王弘向宋称藩。【燕王多次被魏进攻,派使者到建康,称为藩属并奉上贡物。宋朝封他为燕王,江南人称它为黄龙国。】质实【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凉国有神在敦煌东门投下书信。【有个老人把书信投到敦煌东门,寻找他却没有找到。书上写道:“凉王三十年,若七年。”凉王牧犍把这件事问奉常张慎,张慎回答说:“从前虢国将要灭亡时,神降临在莘。希望陛下崇尚德行、修治政务,以享有三十年的国运。如果沉溺于游猎,荒废于美色,臣恐怕七年之内将有大变。”牧犍不高兴。】集览【“虢国将亡,神降于莘”:据《左传》庄公三十二年,神降临在莘,虢公派祝应、宗区、史嚚去祭祀。神赐给虢国土地,史嚚说:“虢国恐怕要灭亡了吧?我听说,国家将要兴盛时听从民意,国家将要灭亡时听从神意。”后来虢国果然被晋国灭掉。杜预说:“虢,是周封给虢仲的土地;莘,音为疏臻反。虢是地名,有神降临此地,能够说话与人交接,但形体不可见。”《正义》说:“陕州河北县东北有下阳故城,是古代虢国,也就是晋献公所灭的虢国。洛州汜水县是古代东虢叔的国家。”《括地志》说:“冯翊郡郃阳县南面有古莘国。”】质实【虢,国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陕。《一统志》说:“莘,是古地名,周代属于虢国土地。汉代因为卢敖得仙,开始设置卢氏县,隶属弘农郡;晋代隶属上洛郡;后魏设置洛安郡;西魏改为义川郡;隋初改为虢州,都以卢氏县为治所。”】唐朝初年迁移州治到弘农郡,五代以及宋、金都隶属虢州,元代隶属嵩州,本朝改隶陕州,归河南府管辖。
书法【书神何着凉亡之徴也?终纲目书神二详唐▯宗天寳四载】夏四月,宋以殷景仁为中书令,中防军。【宋领军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素善,湛之入也,景仁实引之。湛以景仁位遇素不逾已,而一旦居前,意甚愤愤。又以景仁専管内任,谓其间已猜隙渐生。时司徒义康专秉朝权,湛尝为其上佐,遂委心自结,欲因其力以倾景仁。至是,宋主加景仁中书令、中护军,湛愈愤怒,使义康毁景仁,而宋主遇之益隆。景仁对亲旧叹曰:「引之令入,入便噬人。」乃称疾解职,不许。湛谋隂遣人杀之,宋主微闻之,迁护军府于西掖门外,故湛谋不行。义康僚属及诸附湛者,潜相约勒,无敢厯殷氏之门。唯后将军司马庾防之游二人之间,皆得其欢心,而密输忠于朝廷。景仁卧家不朝谒,宋主常使炳之衔命徃来,湛不疑也】质实【殷景仁,陈郡人】五月魏以穆寿为宜都王【魏主进冝都公穆寿爵为王。寿辞曰:「臣祖父崇,所以得效功前朝,流福于后者,梁眷之忠也。今春元勲未録,而臣独奕世受赏,心实愧之。」魏主悦。求眷后,得其孙,赐爵郡公】质实【冝都,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奕世,注见唐高宗开耀元年】西域九国遣使入贡于魏【▯兹、疏勒、乌孙、悦般、揭槃陁、鄯善、焉耆、车师、粟特九国入贡于魏。魏主以汉世虽通西域,有求则卑辞而来,无求则骄慢不服。盖自知去中国絶远,大兵不能至,故也。今报使徃来,徒为劳费,终无所益。欲不遣使,有司固请,以为不冝拒絶,以抑将来,乃遣王防生等二十辈使西域,皆为柔然所执。防生见敕连可汗,持魏节不屈。魏主闻之,切责敕连。敕连乃遣恩生等还,竟不能逹西域】集览【龟兹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疏勒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乌孙注同上元狩元年。悦般西域国,在乌孙西北,去平城万余里,其先匈奴北单于之部落也。性好清洁,俗皆翦髪齐眉,以防糊涂之昱昱然光泽,日三澡潄然后饮食。般薄官反,又博干反。按释典,般音鉢。揭槃陁西域国,在葱岭之东,其国有高山,夏多积雪。按揭字史作渇。鄯善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焉耆音烟支,西域国名。车师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粟特古奄蔡国也,一名温般沙,居大泽中,在康居西北】质实【龟兹西域国名,按一统志亦力把力地,居沙漠间,不知古何国,疑即焉耆或▯兹地也。北魏书云▯兹国在白山南都延城,今其地东西三千余里,南北二千余里。元时地名别夫八里,宪宗分建诸王合舟于此,世祖立宣慰司以万户綦公直为宣慰使,后置元帅府以领屯田。本朝洪武初,国王黑的儿火者遣使贡马。永乐初,国王沙迷查干遣使贡玉璞等物。后遣使至其国,头目速哥克刺满刺来朝,言其王纳黒失只罕为从弟丕思弑之而自王,徙其国西去,更号亦力把力。正统初,国王也先不花遣使贡玉璞駞马。天顺以来入贡不絶。焉耆西域国名,注同上。车师西域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火州西域国名,注见汉宣帝神爵二年。又按一统志,天方国古筠冲之地,旧名天堂,又名西域,本朝宣德,中国王遣其臣沙瓛等来朝,并贡方物】六月,髙丽王琏遣使入贡于魏。质实【高丽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宋大水,设酒禁。【扬州诸郡大水,运徐、豫、南兖谷以赈之。扬州西曹主簿沈亮以为酒糜谷而不足疗饥,请权禁止,从之】质实【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徐、豫二州名,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豫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南兖州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秋七月魏伐燕【魏乐平王丕等伐燕,至和龙,燕王以牛酒犒军。魏人数伐燕,燕日危蹙,扬防复劝燕王速遣太子入侍。燕王曰:“吾未忍为此,若事急,且东依高丽,以图后举。”防曰:“魏举天下以击一隅,理无不克。高丽无信,始虽相亲,恐终为变。”燕王不听,密遣阳伊请迎于高丽】集览【和龙,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防眉巾反】质实【一统志云:乐平,古地名,本汉沾县地,属上党郡,晋析置乐平郡,治乐平县,北魏因之,隋郡废,以县属辽州,大业初改属太原郡,唐初置辽州于乐平,后徙州治辽山,宋初陞为平晋军,寻废,复为乐平县,属平定军,金初陞军为臯州,寻废,以县属平定州,元仍旧,本朝因之,属平定州,▯太原府】宋禁擅铸像造寺者【丹阳尹萧摹之上言:佛入中国已厯四代,形像塔寺所在千数,材竹铜防糜损无极,无闗神祗有累人事,不为之防,流遁未息。请自今欲铸铜像及造塔寺者,皆当列言,须报乃得为之。诏从之】质实【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
译书法【书写“神”,是用来显示凉国灭亡的征兆吗?《纲目》全书写“神”字共有两次,另一次见唐玄宗天宝四载。】夏季四月,宋朝任命殷景仁为中书令、中护军。【宋朝领军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一向友善,刘湛入朝任官,实际上是殷景仁引荐的。刘湛认为殷景仁的地位和待遇一向没有超过自己,却突然处在自己之前,心中十分愤怒。又因为殷景仁专门掌管内任,认为两人之间已经逐渐产生猜疑和嫌隙。当时司徒刘义康专擅朝廷权力,刘湛曾任他的上佐,于是全心投靠并结交他,想借助他的力量倾覆殷景仁。到这时,宋主加授殷景仁中书令、中护军,刘湛更加愤怒,便让刘义康诋毁殷景仁,但宋主对殷景仁的待遇反而更加隆厚。殷景仁对亲友叹息说:“我引荐他让他入仕,他一进来就反过来咬人。”于是声称有病请求解除职务,宋主不准。刘湛谋划暗中派人杀害殷景仁,宋主稍微听到了这件事,便把护军府迁到西掖门外,所以刘湛的谋划没有实施。刘义康的僚属以及依附刘湛的人,暗中相互约束,不敢经过殷家的门。只有后将军司马庾防之往来于二人之间,既得到他们二人的欢心,又暗中向朝廷输送忠诚。殷景仁卧病在家,不上朝拜见,宋主常派炳之带着诏命往来传达,刘湛没有怀疑。】质实【殷景仁,陈郡人。】五月,魏朝封穆寿为宜都王。【魏主把宜都公穆寿的爵位晋升为王。穆寿推辞说:“我的祖父穆崇之所以能够在前朝建立功勋,并把福泽流传给后代,是因为梁眷的忠诚。如今当年建立大功的人还没有得到记录和奖赏,只有我一代代承受封赏,心中实在惭愧。”魏主很高兴。魏主寻找梁眷的后代,找到了他的孙子,便赐予他郡公爵位。】质实【宜都,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奕世,注见唐高宗开耀元年。】西域九国派使者到魏朝进贡。【龟兹、疏勒、乌孙、悦般、揭槃陁、鄯善、焉耆、车师、粟特九国向魏进贡。魏主认为,汉代虽然能够通达西域,但西域诸国有求于中国时就用谦卑的言辞前来,没有求于中国时就骄傲怠慢、不肯服从。这大概是因为它们知道距离中原极其遥远,大军无法到达那里,所以才这样。如今互相派遣使者往来,只是徒然耗费劳力和财物,最终没有什么益处。魏主想不再派遣使者,有关官员坚决请求,认为不应拒绝,以免抑制将来的来往,于是派王防生等二十人出使西域,却都被柔然俘获。王防生见到敕连可汗,手持魏国符节而不屈服。魏主听说后严厉责备敕连。敕连于是派恩生等人回来,但他们最终没能到达西域。】集览:龟兹,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二年。疏勒,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乌孙,注同上元狩元年。悦般是西域国家,在乌孙西北,距离平城一万多里;它的祖先是匈奴北单于的部落。当地人性情喜爱清洁,风俗是都剪发齐眉,以防头发蓬乱,并使其光泽明亮;每天洗澡漱口三次,然后才饮食。“般”读作薄官反,又读作博干反。按佛典,“般”读作“钵”。揭槃陁是西域国家,在葱岭以东;国内有高山,夏季仍多积雪。按:‘揭’字,《魏书》作‘渴’。鄯善,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焉耆读作烟支,是西域国名。车师,注见汉武帝元鼎二年。粟特就是古代的奄蔡国,又名温般沙,居住在大泽之中,在康居西北。质实:龟兹是西域国名。按《一统志》,亦力把力在沙漠之间,不知古代属于哪个国家,疑即焉耆或龟兹之地。北魏书说,龟兹国在白山南面的都延城;如今其地东西三千多里,南北二千多里。元代地名为别夫八里,宪宗把诸王分封、会合于此,世祖设置宣慰司,以万户綦公直为宣慰使,后来设置元帅府,统领屯田。本朝洪武初年,国王黑的儿火者派使者进贡马匹。永乐初年,国王沙迷查干派使者进贡玉璞等物。后来派使者到该国,头目速哥克刺满刺来朝见,说他的国王纳黑失只罕被从弟丕思杀死,丕思自立为王,并把国都迁往西方,改称亦力把力。正统初年,国王也先不花派使者进贡玉璞、骆驼和马。天顺以来,入贡不断。焉耆是西域国名,注同上。车师是西域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火州是西域国名,注见汉宣帝神爵二年。又按《一统志》,天方国是古代筠冲之地,旧名天堂,又名西域。本朝宣德年间,中国王派他的臣子沙瓛等人来朝,并进贡当地物产。六月,高丽王琏派使者向魏进贡。质实:高丽是国名,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宋境内发生大水灾,于是实行酒禁。【扬州各郡发生大水灾,运输徐州、豫州、南兖州的粮食来赈济灾民。扬州西曹主簿沈亮认为,酒会消耗粮食,不能充分救济饥民,请求暂时禁止酿酒和饮酒,宋主听从了。】质实: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徐、豫是州名,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豫州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南兖州是州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秋七月,魏出兵攻打燕。【魏乐平王丕等人攻打燕,进军到和龙,燕王用牛肉和酒犒劳魏军。魏国多次攻打燕国,燕国日益危急窘迫,扬防又劝燕王赶快派太子入魏侍奉。燕王说:‘我还不忍心这样做;如果形势紧急,就暂且向东依附高丽,以图谋日后再起。’扬防说:‘魏国动员天下的力量来攻打一个偏隅小国,按道理没有不能取胜的。高丽没有信用,开始虽然可能相互亲近,恐怕最终会发生变故。’燕王不听,秘密派阳伊到高丽,请求高丽迎接自己。】集览:和龙,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防’读作眉巾反。质实:《一统志》说:乐平是古地名,原为汉代沾县之地,属上党郡;晋代析置乐平郡,郡治在乐平县,北魏沿用。隋代撤销郡,以县属辽州;大业初年改属太原郡。唐初在乐平设置辽州,后来州治迁到辽山;宋初升为平晋军,不久撤销,恢复为乐平县,属平定军。金初升军为皋州,不久撤销,以县属平定州。元代沿袭旧制,本朝因袭,属平定州,隶属太原府。宋朝禁止擅自铸造佛像、修建寺院。【丹阳尹萧摹之上奏说:佛教传入中国以来已经经历四代,佛像、佛塔和寺院遍布各地,数以千计,耗费木材、竹子、铜等物资,无穷无尽;这既与神祇无关,又给人事造成负担。如果不加以防范,这种流散耗费就不会停止。请从今以后,凡要铸造铜像以及修建佛塔、寺院的,都应逐项上报,必须得到答复后才能进行。诏令同意了。】质实:丹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
书法【禁擅者尔?何以书予?知节也。终纲目书禁擅立寺三。是年戊午年东魏己亥年石晋】【丙宋元嘉十三年魏太延二子年○是歳燕亡凡三国】春三月宋杀其司空檀道济【道济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并绖,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疑畏之。宋主乆疾不愈,刘湛説司徒义康,以为宫车一日晏驾,道济不复可制。防宋主疾笃,义康请召道济入朝。其妻向氏谓道济曰:“高世之勲,自古所忌,今无事相召,祸其至矣。”至留累月,宋主稍闲,将还未发。防宋主疾动,义康称诏召道济入,祖道因执之。三月下诏称:“道济因朕寝疾,规肆祸心,收付廷尉,并其子植等十一人诛之。”又杀其参军薛彤、高进之二人,皆道济腹心,有勇力,时人比之闗张。道济见收,愤怒,目光如炬,脱帻投地曰:“乃壊汝万里长城。”魏人闻之喜曰:“道济死,吴子軰不足复惮】集览【稍闲,《论语》病闲注云:“少差曰闲。”闲如字读,差初卖反。《记》文王世子篇:“旬有二日乃闲。”注闲犹瘳也。疏云:“病重时病常在身,无少闲空隙,病今既损其闲,有空隙故云闲】质实【晏驾注见汉高帝十二年。祖道祭名注见汉武帝征和三年。吴子軰,应邵曰:“魏人指宋人曰吴子軰】发明【猛兽在山,藜藿为之不采;▯牙之士,国之所恃以为重,邻敌所望而惮者也。道济在宋,虽未可谓之方虎,然亦一时之杰。诚使御得其道,岂不足任干城之寄?乃无故疑而杀之,何欤?死非其罪,故书国书,杀而不去其官】杨难当自称大秦王【难当称王,改元建义,立王后、太子,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然犹贡奉宋、魏不絶】夏魏伐燕燕王▯奔髙丽【魏伐燕,娥清、古弼攻白狼城,克之。高丽遣将,众数万,随阳伊迎燕王。燕尚书令郭生,因民之惮迁,开城门,纳魏兵。魏人疑之,不入。生遂勒兵攻燕王,王引高丽兵入,与生战,杀之。高丽兵因大掠城中。五月,燕王帅龙城见戸东徙,方轨而进,前后八十余里,焚宫殿,火一旬不灭。古弼部将高茍子帅骑欲追之,弼醉,防刀止之,故燕王得逃去。魏主闻之,怒,槛车徴弼及娥清,至平城,皆黜为门卒。遣封拨使高丽,令送燕王,不从。魏主议击之,将发陇右骑卒刘絜曰:“秦、陇新民,且当优复,俟其饶实,然后用之。”乐平王丕曰:“和龙新定,冝广脩农桑,以丰军实,然后进取,则高丽一举可灭也。”乃止】集览【见户见音现。优复,优寛饶也。复,方目反,谓不徭赋也】质实【白狼城,未详处所。方轨,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平城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秦、陇二州名,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陇注同上。建武六年,汧】秋七月,魏伐杨难当于上邽,降之。【赫连定之西迁也,杨难当遂防上邽。至是,魏主遣乐平王丕讨之。先遣赍诏谕难当,难当惧,请奉诏。诸将议以为不诛其豪帅,后必为乱。大众远出,不有所掠,无以充军实、赏将士。丕将从之,中书侍郎高允曰:“如诸将之谋,是伤其向化之心。大军既还,为乱必速。”丕乃止,抚慰初附,秋毫不犯。秦、陇遂安】质实【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冬魏置野马苑【魏主如棝阳,驱野马于云中,置苑】集览【棝阳,汉《地志》五原郡有棝阳县。《括地志》云:棝阳属胜州,旧县在银州银城县界。《舆地记》云:棝阳城在今丰州。窦宪出鸡鹿塞,邓隲出棝阳,遂至燕然山,此是】质实【一统志》云:棝阳塞名,在大同府城西北四百二十里,古丰州。汉有棝阳县,属五原郡。《汉书》窦宪出鸡鹿塞,邓隲出棝阳塞,遂至燕然山,即此处是。云中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宋铸浑仪【初,高祖克长安,得古铜浑仪,仪状虽举,不缀七曜。是岁,诏太史令钱乐之更铸浑仪,径六尺八分,以水转之,昏明中星与天相应】集览【浑仪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三年】质实【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书法【浑仪必书重象器也,是故宋铸浑仪则书是年,唐造浑天仪则书太宗贞观七年造,黄道游仪则书▯宗开元九年,水运浑天成则书开元十三年,书浑仪始此终。纲目书浑仪四,书仪一,唐高宗嗣圣三年】柔然絶魏和亲,冦其边。考异【宼当作侵,或作攻】考证【宼当作入】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丁宋元嘉十四年丑魏太延三年】春,三月,魏以南平王浑为镇东大将军,镇和龙,质实【南平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和龙城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龙城】夏,五月,魏诏吏民告守令罪。【魏主以民官多贪,五月诏吏民得举告守令不如法者。于是奸猾专求牧宰之失,迫胁在位,横于闾里,而长吏咸降心待之,贪纵如故】
译书法:既然是禁止擅自进行的事,为什么还要特别写出‘予’字?这是为了表明节制。全《纲目》记载禁止擅自建立寺院共有三次:本年、东魏己亥年、石晋年。丙:宋元嘉十三年,魏太延二年。○这一年,燕国灭亡,共有三个国家。春三月,宋杀死司空檀道济。【檀道济在前朝建立过功勋,威望名声很重;他的亲信和心腹都很有才干,百战功臣的诸子又有才气,朝廷因此对他疑忌畏惧。宋主长期患病不愈,刘湛劝说司徒刘义康,认为如果皇帝一旦驾崩,檀道济就再也无法控制。正好宋主病势沉重,刘义康请求召檀道济入朝。他的妻子向氏对檀道济说:‘高于世人的功勋,自古以来就是人主所忌,如今无故召你入朝,灾祸恐怕就要到了。’檀道济到京后滞留了几个月,宋主的病情稍有好转,将要让他回去但尚未出发。正逢宋主病情发作,刘义康假称诏令召檀道济入宫,迎送途中便把他逮捕。三月,下诏说:‘檀道济趁我患病,图谋放纵祸心,将他交付廷尉审理,并把他的儿子檀植等十一人一并处死。’又杀死他的参军薛彤、高进之二人;他们都是檀道济的心腹,勇猛有力,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关羽、张飞。檀道济被捕时,愤怒异常,目光像火炬一样明亮,脱下头巾扔在地上说:‘竟然毁掉你们的万里长城。’魏人听说后高兴地说:‘檀道济死了,吴子一类的人就不值得再畏惧了。’】集览:‘稍闲’,《论语》注说:病情稍有好转叫作‘闲’;‘闲’按本字读,‘差’读作初卖反。《礼记·文王世子》篇说:‘十天又两天才痊愈。’注释说,‘闲’就是痊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疏说:病重时,疾病常在身体中,没有片刻空隙;如今病情已经减轻,出现了空隙,所以称为‘闲’。质实:晏驾,注见汉高帝十二年。祖道是祭祀名称,注见汉武帝征和三年。‘吴子一类’,《应劭注》说:魏人称宋人为‘吴子一类’。发明:猛兽在山中,连藜藿也会因此没有人敢采食;勇猛善战的人,是国家所倚重的力量,也是邻国和敌人所希望对付却又忌惮的人。檀道济在宋国,虽然还不能说是方叔、召虎那样的人物,但也是一时的豪杰。假使能够以正确的方法驾驭他,难道不足以承担国家干城的重任吗?如今却无缘无故地猜疑并杀死他,为什么呢?他死得不是因为有罪,所以《纲目》书写时列出宋国国名,记作‘杀’,而没有去掉他的官职。杨难当自称大秦王。【杨难当称王,改年号为建义,册立王后和太子,设置百官,一切都按照天子的制度办理。但他仍然不断向宋、魏进贡。】夏季,魏攻打燕,燕王冯弘逃奔高丽。【魏攻打燕国,娥清、古弼攻克白狼城。高丽派遣将领,率领几万人,跟随阳伊迎接燕王。燕国尚书令郭生趁百姓害怕迁徙之机打开城门,准备接纳魏军。魏人对此怀疑,没有进城。郭生于是率兵攻打燕王,燕王带领高丽兵入城,与郭生交战并杀死了他。高丽兵乘机大肆掠夺城中财物。五月,燕王率龙城百姓和家属向东迁徙,车马并行前进,队伍前后长达八十多里;他们焚烧宫殿,大火十天都没有熄灭。古弼的部将高苟子率骑兵想追击,古弼喝醉了,拔刀阻止他,因此燕王得以逃走。魏主听说后大怒,用槛车征召古弼和娥清;他们到达平城后,都被贬为看守宫门的士卒。魏主派封拨出使高丽,命高丽送还燕王,高丽不答应。魏主商议攻打高丽,将要出兵时,陇右骑兵刘絜说:‘秦、陇地区的新近归附民众,暂且应当给予优待、免除徭役赋税,等他们富足充实以后,再使用他们。’乐平王丕说:‘和龙刚刚平定,应当广泛发展农业和蚕桑,使军用物资充足,然后再进攻,这样一举就可以消灭高丽。’魏主于是停止了出兵。】集览:‘见户’的‘见’读作现。优复,就是优待宽免;‘复’读作方目反,指免除徭役赋税。质实:白狼城,所在地点不详。方轨,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平城是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秦、陇是州名,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陇州注同上。建武六年,汧。秋七月,魏在上邽攻打杨难当,使他投降。【赫连定向西迁徙后,杨难当于是占据上邽。到这时,魏主派乐平王丕讨伐他。魏军先带着诏书去晓谕杨难当,杨难当害怕,请求奉行诏令。诸将商议认为,如果不诛杀他的豪强首领,日后必然会发生叛乱。大军远道出征,如果不进行掠夺,就没有办法充实军需、赏赐将士。乐平王丕将要听从他们的意见,中书侍郎高允说:‘按照诸将的谋划去做,就会伤害他们归顺的心。大军一旦撤回,他们必然很快作乱。’乐平王丕于是停止了这一计划,安抚慰问刚刚归附的人,连细小的财物也不侵犯。秦、陇地区于是安定下来。】质实:上邽是县名,注见《汉书·光武建武元年》天水。冬季,魏设置野马苑。【魏主到棝阳,把云中的野马驱赶到苑中饲养。】集览:棝阳,汉《地理志》说五原郡有棝阳县。《括地志》说,棝阳属于胜州,旧县在银州银城县境内。《舆地记》说,棝阳城在今天的丰州。窦宪从鸡鹿塞出兵,邓隲从棝阳出兵,最终到达燕然山,说的就是这里。质实:《一统志》说:棝阳是塞名,在大同府城西北四百二十里,古代属丰州。汉代有棝阳县,属五原郡。《汉书》记载,窦宪从鸡鹿塞出兵,邓隲从棝阳塞出兵,最终到达燕然山,就是这里。云中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宋铸造浑仪。【当初,高祖攻克长安,得到一件古代的铜浑仪。浑仪的形制虽然大体完整,却没有配列七曜。这一年,宋主下诏命太史令钱乐之重新铸造浑仪,直径六尺八分,用水力使它转动,昏时、明时的中星位置都与天象相应。】集览:浑仪,注见《梁孝元帝承圣三年》。质实: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书法:浑仪一定要记载,因为它是重要的天文仪器。因此,宋铸造浑仪就记在本年;唐代制造浑天仪,就记在唐太宗贞观七年;制造黄道游仪,就记在唐玄宗开元九年;水运浑天仪制成,就记在开元十三年。记载浑仪始于此,终于此。全《纲目》记载浑仪四次,记载仪器一次,即唐高宗嗣圣三年。柔然断绝与魏的和亲关系,侵犯魏的边境。考异:‘寇’应作‘侵’,有的版本作‘攻’。考证:‘寇’应作‘入’。质实:柔然是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丁:宋元嘉十四年,魏太延三年。春三月,魏任命南平王浑为镇东大将军,镇守和龙。质实:南平是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和龙是城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龙城。夏五月,魏下诏允许官吏和百姓告发守令的罪行。【魏主认为百姓的官吏大多贪污,五月下诏,官吏和百姓可以举发、告发守令不依法办事的行为。于是奸诈狡猾的人专门寻找地方长官的过失,逼迫威胁在任官员,在乡里横行;而地方长官都降低姿态、等待他们的举发,贪婪放纵却像从前一样。】
书法【于是诏吏民得告守令,尔直书诏吏民告守令罪,何病?魏也是诏一行,难乎为上矣】发明【守令师帅之官,而使吏民告其罪,可乎?若曰患其贪冐,则择清介循良者用之,足矣。何至使下人持其上哉?防事直书,失自见矣】西域朝贡于魏【魏主复遣侍郎董琬、高明等多赍金帛,使西域招抚九国。琬等至乌孙,其王甚喜曰:“破洛那者,古二国,皆欲称臣致贡于魏,但无路自致耳。今使君冝过抚之。”乃遣导译送琬等。旁国闻之,争遣使者随琬等入贡,凡十六国。自是每歳朝贡不絶】集览【破洛那注见晋成帝咸康四年者,古西域国名,古康居国也,在破洛那西北。遣导译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凉遣子入侍于魏遣使如宋【魏主以其妹武威公主妻北凉王牧犍,牧犍遣宋繇谢,且问其母及公主所冝称。魏主议之,皆曰:“母以子贵,妻从夫爵。”牧犍母冝称河西国太后,公主于其国称王后,于京师则称公主。魏主从之。初,牧犍娶凉武昭王之女,及魏公主至,李氏与其母尹氏迁居酒泉。顷之,李氏卒,尹氏抚之不哭,曰:“汝国破家亡,今死晚矣。”魏主遣李顺徴凉世子封坛入侍,牧犍奉诏,亦遣使如宋,献杂书,并求书数十种,宋皆与之。李顺自河西还,魏主问之曰:“卿徃年言取凉州之防,朕以东方有事未遑也,今和龙已平,吾欲西征,可乎?”对曰:“臣畴昔所言,今虽不谬,然国家戎车屡动,士马疲劳,西征之议,请俟他年。”魏主乃止】质实【武威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凉武昭王,西凉公李暠卒,諡曰武昭王。酒泉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戊宋元嘉十五年寅魏太延四年】春,二月,宋以吐谷浑慕利延为陇西王,质实【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三月,魏罢沙门五十以下者。
译书法:既然于是下诏允许官吏和百姓告发守令,为什么直书为‘诏吏民告守令罪’,有什么问题吗?魏国这一诏令一经实行,就很难再治理好国家了。发明:守令是师帅一类的官职,却让官吏和百姓告发他们的罪行,难道可以吗?如果说是担心他们贪污,那就选择清廉正直、循规守善的人任用他们,也就够了。何至于让下属控制上级呢?《纲目》直书此事,魏主的失误自然显现出来了。西域向魏朝贡。【魏主再次派侍郎董琬、高明等人携带大量金帛,出使西域,招抚九国。董琬等到达乌孙,乌孙王非常高兴地说:‘破洛那以西的两个古国,都想向魏称臣进贡,只是没有办法亲自前来。如今使君应当顺道前去安抚它们。’于是派遣向导和译员为董琬等人带路。邻近各国听说此事后,争相派遣使者跟随董琬等人入魏进贡,共有十六国。从此以后,每年朝贡不断。】集览:破洛那,注见晋成帝咸康四年,是古代西域国名;古代的康居国就在破洛那西北。向导和译员,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凉国派遣儿子入魏侍奉,又派使者到宋。【魏主把妹妹武威公主嫁给北凉王牧犍,牧犍派宋繇前来致谢,并询问应该怎样称呼他的母亲和公主。魏主与群臣商议,大家都说:‘母亲因儿子的地位而尊贵,妻子随从丈夫的爵位。’牧犍的母亲应称为河西国太后,公主在北凉应称王后,在魏都则称公主。魏主同意了。当初,牧犍娶了凉武昭王的女儿;魏公主到达后,李氏和她的母亲尹氏迁居酒泉。不久,李氏去世,尹氏抚摸着她却不哭,说:‘你的国家灭亡、家庭败亡,如今才死,已经太晚了。’魏主派李顺征召凉国世子封坛入魏侍奉,牧犍奉诏行事;同时也派使者到宋,献上各种书籍,并请求数十种书,宋都给了他。李顺从河西回来,魏主问他:‘你前几年曾说可以攻取凉州,我因为东方有事没有时间顾及;如今和龙已经平定,我想向西征讨,可以吗?’李顺回答:‘臣从前所说的话,如今看来并没有错,但国家军队屡次出动,士卒和马匹都很疲劳,向西征讨的计划,请等到以后再说。’魏主于是停止了西征。】质实:武威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年。凉武昭王,指西凉公李暠,死后谥号为武昭王。酒泉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戊:宋元嘉十五年,魏太延四年。春二月,宋封吐谷浑慕利延为陇西王。质实:吐谷浑是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陇西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三月,魏裁撤五十岁以下的沙门。
书法【废佛教之渐也。后六年而有私养沙门之禁矣。终《纲目》书沙汰僧尼三:是年,唐高祖武德九年;▯宗开元二年】○髙丽杀故燕王▯【初,燕王▯至辽东,高丽王琏遣使劳之曰:“龙城王冯君,爰适野次,士马劳乎?”▯慙怒,称制让之,高丽处之平郭,寻徙北丰。▯素侮高丽,政刑赏罸,犹如其国,高丽乃夺其侍人,取其太子王仁为质。▯怨高丽,遣使求迎于宋,宋主遣使迎之,高丽遂杀▯,并其子孙十余人】集览【龙城王冯君,燕王姓冯氏,都于龙城,故号龙城王。龙城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和龙。野次,左传:“凡师出一宿为舎,再宿为信,过信为次】质实【辽东,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秋七月魏伐柔然不见虏而还【时,汉北大旱,无水草,人马多死】冬十一月朔,日食。○宋立四学,以雷次宗为给事中,不受。【豫章雷次宗好学,隐居庐山,尝徴为散骑侍郎,不就。是岁,以处士徴至建康,为开舘于鸡笼山,使聚徒教授。宋主雅好艺文,使丹阳尹何尙之立▯学,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史学,司徒参军谢元立文学,并次宗儒学为四学。宋主数幸次宗学馆,令次宗以巾褠侍讲,资给甚厚。又除给事中,不就。久之,还庐山。司马公曰:史者儒之一端,文者儒之余事。至于老庄虚无,固非所以为教也。夫学者所以求道,天下无二道,安有四学哉?○宋主性仁,原恭俭,勤于为政,守法而不峻,容物而不弛。百官皆乆于其职,守宰以六朞为防,吏不苟免,民有所系。三十年间,四境之内,晏安无事,户口蕃息。出租供徭,止于岁赋,晨出暮归,自事而已。闾阎之内,讲诵相闻,士敦操尚,乡耻轻薄。江左风俗,于斯为美。后之言政治者,皆称元嘉焉】集览【庐山在南康军西北十五里,又在江州德化县南。周武王时有匡俗兄弟七人,皆有道术,结庐此山中,后仙去,庐在故名庐山。白乐天草堂记:康庐奇秀甲天下。鸡笼山,《寰宇记》云在建康城西北九里,宋文帝改名龙山,以黒龙尝见于眞武湖。此山临湖上。率更令,东宫官名,犹秦之中更、左更也。率更寺有令丞,又有太子率更,率所类反更,工衡反。顔帅古曰:掌司漏刻,故曰率更也。见汉隽。巾褠,巾首服也。褠,古矦反,单衣也。按单衣即中单也。实録云:古者朝燕之服有中单】质实【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雷次宗,南昌人。一统志云:庐山在南康府城西北二十里,古名南障,世传周武王时匡俗兄弟七人结庐隐居于此,故名。其山叠嶂九层,崇岩万仞,周五百余里,实南方巨鎭也。道书为第八洞天,山有陵霄、狮子诸峯云覆之,其状尤显。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鸡笼山在应天府城西北七里,即鸡鸣山也,东连覆舟。刘宋名龙山以黒龙常见,▯武湖故名。宋雷次宗开馆于此,齐竟陵王子良移居山下,集四学之士,抄五经百家之书。本朝于此建十庙,何尙之潜人,何承天南海郯人】书法【书立四学,何讥也?道一而已,儒无不通。又有史学、文学之分,固已非矣。▯何为者,而可与儒并列哉?纲目书立学,皆美也。惟灵帝鸿都门学、刘表学校与宋四学为讥辞】【已宋元嘉十六年,魏太延五卯年。○是歳,凉亡凡二国】春二月,宋以衡阳王义季都督荆、湘等州军事。【义季尝春月出畋,有老父被苫而耕,左右斥之。老父曰:「盘于游畋,古人所戒。今阳和布气,一日不耕,民失其时。柰何以从禽之乐,而驱斥老农也?」义季止马,日:「贤者也。」命赐之食,辞曰:「大王不夺农时,则境内之民皆饱。大王之食,老夫何敢独受大王之赐乎?」义季问其名,不告而退】集览【衡阳》宋衡阳国,齐为郡,郡在衡山之南,故名衡阳。今衡州有衡阳县,在湖南。被苫而耕,被音披,苫诗亷反。説文:「盖也,白茅也。」盖音盍。左传:「乃祖吾离被苫盖」,杜预曰:「盖苫之别名。」尔雅:「白盖曰苫。」言无氊裘可衣,所被服者苫盖】质实【一统志》云:「衡阳,古地名。秦属长沙郡,汉为湘东、衡阳二郡。晋初▯湘州,后▯荆州。刘宋为湘东国,南齐改国为郡,寻复为国。梁分湘、广二州置衡州。陈增置东衡州,以衡州为西衡州。隋初省衡阳、湘东二郡,置衡州。大业初改衡山郡。唐初复为衡州,▯江南西道。天寳初改衡阳郡,至德初复为衡州,后置湖南观察使,治此。宋▯荆湖南路。元置衡州路,又置湖南宣慰司。本朝改为衡州府,属湖广道。」盘于游畋,周书《无逸》篇文,详见书传】杨保宗奔魏,魏以为武都王,守上邽。质实【武都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上邽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夏六月,魏主伐凉;秋九月,姑臧溃,凉王牧犍降。
译书法:这是废除佛教的开始。六年以后,就有禁止私自供养沙门的法令了。全《纲目》记载淘汰僧尼三次:本年、唐高祖武德九年、唐玄宗开元二年。○高丽杀死已故燕王冯弘。【当初,燕王冯弘到达辽东,高丽王琏派使者慰劳他说:‘龙城王冯君,来到野外驻扎,士卒和马匹劳累了吧?’冯弘感到羞惭而愤怒,以天子口吻责让高丽王。高丽把他安置在平郭,不久又迁到北丰。冯弘一向轻侮高丽,施行政令、刑罚、赏赐和惩罚,都还像在自己的国家一样,高丽于是夺走他的侍从,把他的太子王仁带去作人质。冯弘怨恨高丽,派使者向宋请求迎接自己;宋主派使者迎接他,高丽于是杀死冯弘以及他的子孙十多人。】集览:龙城王冯君,燕王姓冯,定都龙城,所以称为龙城王。龙城,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和龙。野次,《左传》说:军队出发住一夜叫作舍,住两夜叫作信,超过两夜就叫作次。质实:辽东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秋七月,魏攻打柔然,没有遇到柔然军队便返回。【当时,漠北大旱,没有水和草,人和马大多死亡。】冬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宋设立四学,任命雷次宗为给事中,雷次宗不接受。【豫章人雷次宗喜好学习,隐居在庐山,曾被征召为散骑侍郎,但没有就任。这一年,宋以处士的身份征召他到建康,在鸡笼山为他建造学馆,让他聚集门徒讲学。宋主一向爱好文学艺术,派丹阳尹何尚之创立玄学,派太子率更令何承天创立史学,派司徒参军谢元创立文学,加上雷次宗主持的儒学,合称四学。宋主多次亲临雷次宗的学馆,命雷次宗戴着头巾、穿着褠衣侍奉讲学,供给待遇十分优厚。又授予他给事中的官职,他仍不接受。过了很久,雷次宗回到庐山。司马光说:史学只是儒学的一个方面,文学只是儒学的余事。至于老庄的虚无之说,本来就不是用来教化人的学问。学习是为了求得道;天下没有两种道,怎么会有四种学呢?○宋主性情仁厚,平素恭敬节俭,勤于处理政务,守法却不严苛,能够容纳事物和人物却不因此松弛政务。百官都能长期任职,郡守、县宰以六期为期限,因此官吏不苟且求免,百姓也有所依系。三十年之间,四境之内安宁无事,户口繁衍增长。缴纳租税、承担徭役,只限于每年的赋税;早晨出门、傍晚回家,不过是从事自己的事情而已。民间到处都能听到讲学诵读之声,士人重视操守和崇尚,乡里以轻浮浅薄为耻。江左的风俗,到这时最为美好。后来谈论政治的人,都称赞元嘉年间。集览:庐山在南康军西北十五里,又在江州德化县南。周武王时有匡俗兄弟七人,都有道术,在这座山中结庐隐居,后来成仙离去,庐舍留在山中,所以叫庐山。白乐天《草堂记》说:“康庐的奇异秀美为天下第一。”鸡笼山,《寰宇记》说在建康城西北九里,宋文帝改名为龙山,因为曾有黑龙在玄武湖出现。这座山临近湖面。率更令是东宫官名,相当于秦代的中更、左更。率更寺设有令、丞,又有太子率更。率读作所类反,更读作工衡反。颜师古说:掌管漏刻,所以叫率更。见《汉隽》。巾褠,是头巾一类的服装。褠读作古侯反,是单衣。按:单衣就是中单。实录说:古代朝见和宴饮时的服装有中单。质实:豫章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雷次宗,南昌人。《一统志》说:庐山在南康府城西北二十里,古名南障,世传周武王时匡俗兄弟七人结庐隐居在这里,所以得名。山势重叠,有九层山嶂;高大的山岩万仞,周长五百多里,确实是南方的大镇。道书把它列为第八洞天。山中有陵霄、狮子等山峰,被云雾覆盖,形状尤其显著。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鸡笼山在应天府城西北七里,就是鸡鸣山,东面连接覆舟山。刘宋时因黑龙常在玄武湖出现而命名为龙山,玄武湖因此得名。宋代雷次宗曾在这里开馆讲学,齐竟陵王子良迁居山下,召集四学之士,抄录五经和诸子百家的书籍。本朝在这里建立十座庙。何尚之是潜人,何承天是南海郯人。书法:书中记载设置四学,这是为什么要加以讥刺呢?道理只有一个,儒者没有不通晓的。又分为史学、文学,本来就已经不对了。玄学又是什么,怎么可以和儒学并列呢?《纲目》记载设置学校,通常都是褒美的。只有灵帝的鸿都门学、刘表的学校和宋代的四学,才是含有讥刺之意的记载。这是宋元嘉十六年,魏太延五年。这一年,凉国灭亡,共涉及两个国家。春二月,宋任衡阳王刘义季都督荆州、湘州等州军事。义季曾在春天出外打猎,有一位老人披着苫草在耕作,身边的人斥责他。老人说:“沉溺于游猎,是古人所告诫的。如今阳和之气布满大地,一天不耕作,百姓就会错过农时。怎么能为了满足追逐禽兽的快乐,就驱斥老农呢?”义季勒马停下,说:“这是贤者。”命人赐给他食物。老人推辞说:“大王不耽误农时,那么境内百姓都会吃饱。大王所赐的食物,我这个老人怎么敢独自接受大王的赏赐呢?”义季问他的姓名,他不肯告诉,便退去了。集览:衡阳是宋代的衡阳国,齐代改为郡,郡在衡山以南,所以叫衡阳。如今衡州有衡阳县,在湖南。被苫而耕:“被”读作披,“苫”读作诗廉反。《说文》说:“苫是覆盖之物,也是白茅。”盖读作盍。《左传》说:“乃祖吾离被苫盖。”杜预说:“盖是苫的别名。”《尔雅》说:“白色的覆盖物叫苫。”意思是没有毡裘可以穿,披在身上的只是苫盖。质实:《一统志》说:“衡阳是古地名。秦代属长沙郡,汉代为湘东、衡阳二郡。晋初隶属湘州,后来隶属荆州。刘宋时为湘东国,南齐改国为郡,不久又恢复为国。梁分湘州、广州设置衡州。” 陈代增置东衡州,把衡州改为西衡州。隋初撤销衡阳、湘东二郡,设置衡州。大业初年改为衡山郡。唐初恢复为衡州,隶属江南西道。天宝初年改为衡阳郡,至德初年又恢复为衡州,后来设置湖南观察使,治所就在这里。宋代隶属荆湖南路。元代设置衡州路,又设置湖南宣慰司。本朝改为衡州府,属湖广道。“沉溺于游猎”出自《周书·无逸》篇,详细内容见《书传》。杨保宗逃奔魏国,魏任命他为武都王,镇守上邽。质实:武都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上邽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条。夏六月,魏主讨伐凉国。秋九月,姑臧城溃败,凉王牧犍投降。
【北凉王牧犍通于其嫂李氏,李氏毒魏公主。魏主遣医乘传救之,得愈。魏主徴李氏,牧犍不遣,使居酒泉。魏使者自西域还至武威,牧犍左右有告魏使者曰:「我君水蠕蠕可汗妄言云:『去歳魏天子自来伐,我士马疫死大败而还。』我君大喜,宣言于国,使还以闻。」魏主遣尚书贺多罗使凉州观虚实,还亦言牧犍虽外脩臣礼,内实乖悖。魏主欲讨之,以问崔浩。浩曰:「牧犍逆心已露,不可不诛。官军徃年北伐,战马三十万匹,死伤不满八千,而逺夷乘虚,遽谓衰耗,不能复振。今出其不意,大军猝至,彼必骇扰,不知所为,擒之必矣。」魏主曰:「善。」于是大集公卿议于西堂。▯农王奚斤等皆曰:「牧犍虽心不纯臣,然职贡不乏,罪恶未彰,冝加恕宥。国家新征蠕蠕,士马疲弊,未可大举。且闻其土地卤瘠,难得水草,大军既至,彼必婴城固守,攻之不防,野无所掠,此危道也。」初,崔浩恶李顺,顺使凉州凡十二返。凉武宣王数与游宴,时为骄慢之语,恐顺泄之,随以金寳纳于顺懐中,顺亦为之隐。浩知之,宻以白魏主。魏主亦未之信。及是,顺与古弼皆曰:「姑臧地皆枯石,絶无水草。城南天梯山上积雪丈余,春夏消释,下流成川,居民仰以溉灌。彼闻军至,决此渠口,水必乏絶,人马饥渴,难以久留。」斤等议是。浩曰:「史称凉州之畜为天下饶,若无水草,畜何以蕃?又汉人终不于无水草之地筑城郭、建郡县也。且雪之消释,仅能敛尘,何得通渠溉灌乎?此言大为欺诬矣。」李顺曰:「耳闻不如目见。」浩曰:「汝受人金钱,欲为之游説,谓我目不见便可欺邪?」魏主隐听闻之,乃出见斤等,辞色严厉,羣臣不敢复言,唯唯而已。羣臣既出,将军伊馛言曰:「凉州若果无水草,彼何以为国?宜从浩言。」魏主从之。六月,发平城,使穆夀辅太子晃监国,又使大将军嵇敬将二万人屯漠南以备柔然,命公卿为书让牧犍,数其十二罪,且曰:「若亲帅羣臣,委贽远迎,谒拜马首,上防也;大军既临,面▯舆榇,其次也。若守迷穷城,不时悛悟,身死族灭,为世大戮,宜思厥中,自求多福。」七月,至上郡属国城,部分诸军,以源贺为乡导。魏主问以方畧对曰:「姑臧城旁有四部鲜卑,皆臣祖父旧民,臣愿处军前,宣国威信,示以祸福,必相帅归命。外援既服,取其孤城,如反掌耳。」魏主曰:「善。」八月,牧犍求救于柔然,遣其弟董来将兵万余人出战,望风犇溃。魏主至姑臧,遣使喻牧犍出降。牧犍闻柔然欲入魏邉,冀幸魏主东还,遂婴城固守。魏主分军围之,源贺引兵招慰诸部下三万余落,故魏主得专攻姑臧,无复外虑。魏主见姑臧水草丰饶,由是恨李顺,谓崔浩曰:「卿言验矣。」始太子晃亦以西伐为疑,至是诏报之曰:「姑臧东西门外涌泉合于城北,其大如河,自余沟渠流入汉中,其间乃无燥地也。」九月,姑臧城溃,牧犍帅其文武五千人靣防请降,魏主释而礼之,收其城内戸口二十余万,使张掖王秃髪保周、将军穆罢、源贺分徇诸部杂胡降者,又数十万。击取张掖、乐都、酒泉、武威,皆置将守之。魏主置酒姑臧,谓羣臣曰:「崔公智畧有余,吾不复以为奇;伊馛弓马之士,而所见乃与崔公同,此深可奇也。」馛善射,能曳牛却行走及奔马,而性忠谨,故魏主特爱之】集览【伊馛姓名,馛音蒲拨反。委贽,贽与击通,记曲礼篇:「童子委挚而退」,注:「挚之言至也。童子委贽而退,不与成人为礼也。」又执贽,注见晋惠帝元康九年】质实【乘传,注见汉景帝三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陜武宣王,北凉王沮渠防逊之諡;姑臧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一统志云:天梯山在陜西行都司凉州卫城南八十里,山路崎岖如梯,故名;伊馛,代人;面▯,注见汉顺帝汉安元年,舆榇(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上郡(注见秦王政三年),源贺,西平人,河西王秃髪傉檀之子,张掖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酒泉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乐都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书法【秦加凉书,攻此其书,伐何凉受魏爵也?纲目之笔削严矣】柔然冦魏不克,考异【宼当作侵,或作攻】考证【宼当作入。○谨安凡例曰:中国无主,则夷狄但云入邉,或云入塞,或云入某郡杀掠吏民。后仿此】
译北凉王牧犍与他的嫂子李氏私通,李氏毒害魏国公主。魏主派医生乘驿站快马前往救治,公主得以痊愈。魏主征召李氏,牧犍不肯交出她,只让她住在酒泉。魏国使者从西域回来,到达武威时,牧犍的近臣有人对魏国使者说:“我的君主蠕蠕可汗妄言说:‘去年魏国天子亲自来讨伐,我的士兵和战马因疫病死亡,遭到惨败后返回。’我的君主十分高兴,向国内宣扬这件事,让使者回来报告。”魏主派尚书贺多罗出使凉州,察看虚实;贺多罗回来后也说,牧犍虽然表面修行臣下之礼,内心实际上违逆悖乱。魏主想讨伐他,便询问崔浩。崔浩说:“牧犍的叛逆之心已经显露,不能不诛杀。官军往年北伐,三十万匹战马死亡、受伤的不满八千匹,而远方夷人趁虚而入,仓促地认为魏国已经衰弱,不能再振作。如今出其不意,大军突然抵达,他们必然惊骇慌乱,不知所措,一定可以擒获他。”魏主说:“好。”于是召集公卿,在西堂议论此事。弘农王奚斤等人都说:“牧犍虽然没有完全诚心为臣,但职贡并未缺少,罪恶还没有明显暴露,应当加以宽赦。国家刚刚征讨蠕蠕,士卒和马匹疲惫,不能大举出兵。况且听说那里土地盐碱贫瘠,难以得到水草;大军一到,他一定会闭城固守,进攻难以取胜,野外又没有可供掠取的东西,这是危险的道路。” 起初,崔浩厌恶李顺。李顺出使凉州,总共往返十二次。凉武宣王多次与他游宴,有时说出骄横怠慢的话,害怕李顺泄露出去,便随即把金银财宝塞进李顺怀里,李顺也替他隐瞒。崔浩知道后,秘密把这件事告诉魏主。魏主也没有相信。到这时,李顺和古弼都说:“姑臧一带全是枯石,完全没有水草。城南天梯山上积雪有一丈多厚,春夏融化后,向下流成河,居民靠它灌溉。魏军到来后,如果他们决开这条水渠的渠口,水就一定会断绝,人和马都会饥渴,难以长久停留。”奚斤等人的意见与此相同。崔浩说:“史书称凉州的牲畜甲于天下,如果没有水草,牲畜凭什么繁殖?况且汉人最终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地方筑城、设置郡县。再说积雪融化,也只能收拢尘土,怎么能形成水渠灌溉呢?这种说法是极大的欺骗诬罔。”李顺说:“耳听不如亲眼看见。”崔浩说:“你收了别人的金钱,想替他游说,难道认为我没有亲眼看见就可以欺骗吗?”魏主在屏后听到这些话,于是出来会见奚斤等人,言辞神色都很严厉,群臣不敢再说,只能连声答应。群臣出去后,将军伊馛说:“凉州如果果真没有水草,他们凭什么立国?” 应当听从崔浩的话。”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六月,魏军从平城出发,派穆寿辅佐太子晃监国,又派大将军嵇敬率领二万人屯驻漠南,以防备柔然;命公卿写信责让牧犍,列举他的十二条罪状,并且说:“如果你亲自率领群臣,带着贽礼远道迎接,来到马前拜见,这是上策;大军已经到达,你当面反缚自己、载着棺材出降,这是次策。如果你仍守着迷途,困守穷城,不能及时悔悟,那么就会自身死亡、宗族覆灭,成为世人的大耻辱。你应当思量其中的利害,自己寻求更多福祉。”七月,魏军到达上郡属国城,魏主部署各路军队,任命源贺为向导。魏主问他作战方略,源贺回答说:“姑臧城附近有四部鲜卑,都是我祖父旧日的部民。我愿意处在军队前面,宣扬国家的威信,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一定会相率归顺。外援既然已经降服,攻取那座孤城就像翻手一样容易。”魏主说:“好。”八月,牧犍向柔然求救,派他的弟弟董来率领一万多人出战,望见魏军便奔逃溃散。魏主到达姑臧,派使者晓谕牧犍出城投降。牧犍听说柔然想进入魏国边境,希望魏主能够东还,于是闭城固守。魏主分兵包围姑臧,源贺带兵招抚慰问诸部,收降三万多落,因此魏主能够专心攻打姑臧,不再有外部忧虑。魏主看到姑臧的水草十分丰饶,因此怨恨李顺,对崔浩说:“你的话应验了。”起初太子晃也对西征表示怀疑,到这时魏主下诏回复他说:“姑臧东西两门外的涌泉在城北汇合,水势大得像河;除此之外,各条沟渠的水流入汉中,其间竟没有一块干燥的土地。”九月,姑臧城溃败,牧犍率领文武官员五千人,面缚请降。魏主释放了他们,并以礼相待;收取城中二十多万户口。派张掖王秃发保周、将军穆罢、源贺分别巡行招降诸部和杂胡,降者又有几十万人。攻取张掖、乐都、酒泉、武威,都设置将领镇守。魏主在姑臧置酒,对群臣说:“崔公的智谋才略有余,我已经不再觉得奇异;伊馛只是弓马之士,而他的见解竟与崔公相同,这实在值得惊奇。”伊馛善于射箭,能够拉着牛倒退行走,也能追上奔马;而且性情忠诚谨慎,所以魏主特别喜爱他。集览:伊馛是姓名,馛读作蒲拨反。委贽:“贽”与“挚”相通。《礼记·曲礼》说:“童子委挚而退。”注说:“挚的意思是至。童子放下贽礼便退,不以成人之礼相见。”又有“执贽”,注见晋惠帝元康九年。质实:乘传,注见汉景帝三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弘农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凉武宣王是北凉王沮渠蒙逊的谥号;姑臧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二年;《一统志》说:天梯山在陕西行都司凉州卫城南八十里,山路崎岖如梯,所以得名;伊馛是代人;面缚,注见汉顺帝汉安元年;舆榇,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上郡,注见秦王政三年;源贺是西平人,河西王秃发傉檀之子;张掖是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元年;酒泉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乐都是郡名,注见汉宣帝元康四年;湟中。书法:秦代加上“凉”字,为什么这里记作“攻”而不是“伐”?因为凉国接受了魏国的爵位。《纲目》的褒贬取舍是严谨的。柔然侵犯魏国,未能取胜。考异: “宼”应当作“侵”,也有版本作“攻”。考证:“宼”应当作“入”。谨按《凡例》说:中国没有君主时,夷狄只称作“进入边境”,或者说“进入边塞”,或者说“进入某郡,杀戮掳掠官吏百姓”。后文依此类推。
【魏主之西伐也,穆寿送至河上。魏主敕之曰:「吴提与牧犍相结素深,闻朕西伐,必来犯塞。朕故留壮兵肥马,使卿辅太子,收田毕即发兵诣漠南,分伏要害,以待虏至,引使深入,然后击之,无不克矣。」寿信卜筮,以为柔然必不来,不为之备。而柔然敕连可汗果乘虚入宼留其兄乞列归与嵇敬相拒于北鎭自帅精骑深入平城,大骇。穆寿不知所为,欲塞西郭门,请太子避保南山,窦太后不听而止。乃遣军拒之于吐頺山,防嵇敬击破乞列归于隂山北,擒之及将帅五百人,斩首万余级。敕连闻之遁去】集览【吴提敕连可汗名】质实【河上注见汉献帝建安四年,北鎭地名未详处所;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南山注见汉文帝三年;吐頺山未详处所;隂山注见秦王政三年】冬十月魏以乐平王丕镇凉州【魏主东还,留乐平王丕及将军贺多罗鎭凉州,徙沮渠牧犍宗族及吏民三万户于平城】质实【乐平郡名,注见元嘉十二年】魏张掖王秃髪保周据郡叛。○十二月,宋太子劭冠【劭美须眉,好读书,便弓马,喜延賔客。意之所欲,宋主必从之。东宫置兵,与羽林等】质实【羽林军名,注见汉昭帝元鳯元年】
书法【太子冠未有书者,此其书何?劭元恶也。其生,其立,其冠,纲目皆谨书之。终《纲目》书太子冠二:是年,唐太宗贞观五年】发明【劭生、劭立、劭冠皆书于《▯异于他国》,葢谨之也。况东宫置兵与羽林等,亦皆乱之本,岂得不志之乎】魏主还平城【魏主犹以妹壻待沮渠牧犍,拜征西大将军,河西王如故。凉州自张氏以来,号为多士。牧犍尤喜文学,其臣阚骃、张湛、刘昞、索敞、隂兴、宗钦、赵柔、程骏、程▯,魏主皆礼而用之。初,安定胡叟徃从牧犍,收犍不甚重之。叟谓程▯曰:「贵主居僻陋之国,而滛名僣礼,以小事大而心不纯壹,外慕仁义而实无道德,其亡可翘足而待也。」遂适魏。至是,魏主以为先识,拜虎威将军。河内常爽,世寓凉州,不受礼命。魏主以为宣威将军。以索敞为中书博士。时魏方尚武功,贵游子弟不以讲学为意。敞为博士十余年,勤于诱导,肃而有礼,贵游严惮,多所成立。常爽亦置馆于温水之右,教授七百余人,立赏罚之科,弟子事之如严君。由是魏之儒风始振】集览【凉州自张氏以来,晋惠时张轨据有凉州,其后张寔、张茂、张骏、张重华、张曜灵、张祚、张元靓、张天锡,凡九王国号凉。至孝武时,秦王苻坚灭之,以梁熈为刺史。后吕光杀熈而代之,吕绍、吕纂、吕隆,凡四主。安帝时,后秦王姚兴徴隆为散骑常侍,以王常代之。秦复以南凉王秃髪傉檀代之,为西秦王炽磐所灭。后北凉王沮渠防逊称藩,故命为凉州刺史。防逊卒,子牧犍立。至是魏灭之】质实【安定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翘足犹言举足也。河内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常爽,魏温人,温水未详处所】
魏命崔浩髙允脩国史【魏主命崔浩监秘书事,综理史职,以侍郎高允、张伟参典著作。浩集诸厯家考校汉元以来日月薄蚀、五星行度,并讥前史之失,别为魏厯,以示高允。允曰:“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东井。案星传,太白、辰星常附日而行。十月日在尾箕,昏没于申南,而东井方出于寅北。二星何得背日而行?此乃厯术之浅事,而史官欲神其事,不复推之于理。今讥汉史,而不觉此谬,恐后人之讥今,犹今之讥古也。”浩曰:“天文欲为变者,何所不可邪?”允曰:“此不可以空言争,宜更审之。”后岁余,浩谓允曰:“先所论者,果如君言,五星乃以前三月聚东井,非十月也。”众乃叹服。允虽明厯,初不推歩论説,惟东宫少傅游雅知之,数以灾异问允。允曰:“隂阳灾异,知之甚难,既已知之,复惧漏泄,不如不知也。天下妙理至多,何遽问此】集览【日月薄蚀,孟康曰:“日月无光曰薄。”京房《易传》:“日月赤黄为薄。”韦昭曰:“气往迫之为薄,亏缺为蚀。”五星聚东井,五星,木、火、土、金、水纬星也。东井,经星,在秦分。《天官书》注:“元命苞”云:“东井八星,主水衡事。”《汉天文志》云:“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于东井。”以厯推之,从歳星也。其年岁星在东井,故五星从而聚也。刘贡父曰:“按厯,太白、辰星去日率不能一两次耳,今十月而从岁星于东井,非其理也。然则五星以秦之十月聚东井耳。秦之十月,今之七月,日当在鹑尾,故太白、辰星得从岁也】质实【髙尤,渤海蓨人;游雅,广平任人】魏除田禁【魏主问高允:“何政为先?”允曰:“臣少贱,惟知农事。若国家广田积谷,公私有备,则饥馑不足忧矣。”时魏多禁封良田,故允及之。魏主乃命悉除其禁,以赋百姓】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五上
译魏主向西征伐时,穆寿送他到黄河边。魏主告诫他说:“吴提与牧犍一向交结很深,听说我向西征伐,必定会来侵犯边塞。我特意留下精壮的士兵和肥壮的马匹,让你辅佐太子;收割田地完毕后,立即发兵前往漠南,分别埋伏在险要之处,等待敌人到来,引诱他们深入,然后发动攻击,没有不能取胜的。”穆寿相信卜筮,认为柔然一定不会来,因此没有为此防备。但柔然敕连可汗果然乘虚入侵,留下他的兄长乞列归与嵇敬在北镇相拒,自己率精锐骑兵深入平城,令平城大为震惊。穆寿不知如何是好,想堵塞西郭门,请太子退避到南山固守,窦太后没有听从,这才作罢。于是魏军派兵在吐颓山抵抗柔然;嵇敬在阴山以北击败乞列归,擒获他以及将帅五百人,斩首一万多人。敕连听到消息后逃走。集览:吴提、敕连是可汗的名字。质实:河上,注见汉献帝建安四年;北镇,地名,具体地点不详;要害,注见汉文帝十一年;南山,注见汉文帝三年;吐颓山,具体地点不详;阴山,注见秦王政三年。冬十月,魏任命乐平王丕镇守凉州。魏主向东返回,留下乐平王丕和将军贺多罗镇守凉州,把沮渠牧犍的宗族以及官吏百姓三万户迁徙到平城。质实:乐平是郡名,注见元嘉十二年。魏国的张掖王秃发保周占据郡城反叛。十二月,宋太子刘劭举行冠礼。刘劭相貌俊美,喜欢读书,擅长弓马,也喜欢招纳宾客。凡是他心里想要的事情,宋主一定依从。他在东宫设置军队,人数和羽林军相等。质实:羽林是军队名称,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书法:太子举行冠礼,以前从未有过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呢?因为刘劭是元恶。他的出生、被立为太子、举行冠礼,《纲目》都谨慎地加以记载。《纲目》全书记载太子冠礼的只有两次:一次是这一年,另一次是唐太宗贞观五年。发明:刘劭出生、刘劭被立为太子、刘劭举行冠礼,都记载在《纲目》中,这是因为对他格外谨慎。何况东宫设置军队,人数又与羽林军相等,这也都是祸乱的根源,怎么能不记载呢?魏主回到平城。魏主仍把沮渠牧犍当作妹夫对待,授予他征西大将军之职,仍保留河西王的封号。凉州自张氏以来,号称人才众多。牧犍尤其喜爱文学,他的臣属阚骃、张湛、刘昞、索敞、阴兴、宗钦、赵柔、程骏、程弘,魏主都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起初,安定人胡叟前往投靠牧犍,牧犍收留他后并不十分器重。胡叟对程弘说:“尊贵的君主居住在偏僻鄙陋的国家,却有淫乱的名声和僭越的礼制;以小国侍奉大国,内心却不专一;表面仰慕仁义,实际上没有道德。他的灭亡,抬脚等待就可以了。”于是前往魏国。到这时,魏主认为他有先见之明,授予他虎威将军。河内人常爽,世代寄居凉州,不接受礼聘和任命。魏主任命他为宣威将军,又任命索敞为中书博士。当时魏国正崇尚武功,贵族游宦子弟不把讲学放在心上。索敞担任博士十多年,勤于诱导学生,严肃而有礼,贵族子弟敬畏他,因而成就了很多人才。常爽也在温水以西设置学馆,教授七百多人,制定奖赏和惩罚的规条,弟子们像侍奉严厉的君主一样侍奉他。因此魏国的儒学风气才开始振兴。集览:凉州自张氏以来,晋惠帝时张轨占据凉州,此后有张寔、张茂、张骏、张重华、张曜灵、张祚、张元靓、张天锡,共九位君主,国号都为凉。到孝武帝时,秦王苻坚灭掉凉国,任命梁熙为刺史。后来吕光杀死梁熙,取而代之;吕绍、吕纂、吕隆,共四位君主。安帝时,后秦王姚兴征召吕隆为散骑常侍,让王常代替他。秦又让南凉王秃发傉檀代任,后来秃发傉檀被西秦王炽磐灭掉。后来北凉王沮渠蒙逊称藩,所以魏命他担任凉州刺史。沮渠蒙逊死后,他的儿子牧犍继位。到这时,魏国灭掉了凉国。质实:安定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翘足就是抬脚;河内是郡名,注见汉桓帝延熹九年;常爽是魏国温县人,温水的具体地点不详。魏命崔浩、高允修撰国史。魏主命崔浩监督秘书事务,总理史官职务,任命侍郎高允、张伟共同掌管著作。崔浩召集各位历法家,考核校订汉元年以来日月薄蚀、五星运行的度数,并指责前代史书的错误,另行编写《魏历》,拿给高允看。高允说:“汉元年十月,五星聚集在东井。按照星传,太白星、辰星通常依附太阳运行。十月时太阳在尾宿、箕宿,黄昏在申方以南落下,而东井正从寅方以北升起。这两颗星怎么能背离太阳运行呢?这本是历法技术浅显的问题,史官却想把它说得神奇,不再按照事理推求。如今你指责汉史,却没有察觉这个错误,恐怕后人讥刺今天,也会像今天讥刺古人一样。”崔浩说:“天文如果想要制造变异,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高允说:“这不能靠空话争论,应当再仔细考察。”过了一年多,崔浩对高允说:“先前讨论的事情,果然像你说的那样,五星是在此前三个月聚集于东井,并不是十月。”众人于是叹服。高允虽然精通历法,起初却不推算步天,也不谈论其中的道理,只有东宫少傅游雅知道这一点,常常以灾异询问高允。高允说:“阴阳灾异,知道它实在很难;既然已经知道了,又害怕泄露出去,还不如不知道。天下精妙的道理非常多,何必急着询问这个呢?”集览:日月薄蚀,孟康说:“日月没有光明叫作薄。” 京房《易传》说:“太阳、月亮呈赤黄色,是由于发生了薄。”韦昭说:“气逼迫日月叫作薄,亏缺叫作蚀。”五星聚集在东井。五星,就是木、火、土、金、水五颗纬星。东井是经星,属于秦的分野。《天官书》注引《元命苞》说:“东井八星,主管水衡的事务。”《汉天文志》说:“汉元年十月,五星聚集在东井。”按照历法推算,是岁星引领它们。那一年岁星在东井,所以五星跟随它聚集在那里。刘贡父说:“考察历法,太白星、辰星离太阳通常不会超过一两次舍;如今十月却跟随岁星在东井,这不合道理。那么,五星应当是按照秦历十月聚集在东井的。秦历十月,就是现在的七月,太阳应当位于鹑尾,所以太白星、辰星能够跟随岁星。”质实:高允,渤海蓨人;游雅,广平任人。魏国解除田地禁令。魏主问高允:“应当把哪项政事放在首位?”高允说:“臣年轻时地位低微,只知道农事。如果国家广泛开垦田地、积储粮食,使公家和私人都有储备,那么即使发生饥荒,也不值得忧虑。”当时魏国多有禁止百姓占用和开垦良田的禁令,所以高允提到了这件事。魏主于是下令全部解除这些禁令,把田地分给百姓。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五上。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五下:「【庚宋元嘉十七年魏辰太平眞君元年】春,正月,沮渠无讳防魏酒泉。考异【防当作侵,或作攻】考证【防当作入】【凉之亡也,牧犍之弟无讳出奔敦煌,至是冦酒泉,防之】质实【敦煌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酒泉郡名,注同上年】书法【防逊之灭西凉也,歆弟李恂奔北山,既而据郡。纲目书曰:“凉李恂入敦煌,称刺史,无讥辞也。”无讳亦牧犍弟也,凉亡出奔敦煌,至是攻酒泉而防之。则曷为书“魏酒泉”?且斥以冦沮渠再世?魏爵既被伐而降矣,凉之故土皆魏土也。于是出而窃地,非宼何哉?纲目之子夺也,审矣!其辨名分也,严矣!故前年于分注书“凉亡据李恂”,是年分注犹书“改元永建”,次年分注始书“西凉亡”,今年书“冦至”,受宋爵王河西,则纲目以爵卒之,无贬焉】夏四月朔,日食。○六月,魏大赦,改元。考证【赦下当书境内,取宼谦之神书之文也】书法【改元不书改元,此何以书?讥也。于是改曰太平眞君,取宼谦之神书之文也,故书讥之。是故汉好言者之防,而改元章和,则书改元章帝章和元年;魏惑谦之之诞,而改元眞君,则书改元是年;隋信袁充之诬,而改元仁夀,则书改元文帝仁寿元年;皆讥之也】秋七月,魏讨秃髪保周,杀之,沮渠无讳降。考异【据上书,保周叛,则此杀字当作诛】○冬十月,宋领军刘湛有罪诛,以彭城王义康为江州刺史,江夏王义恭为司徒录尚书事,始兴王濬为扬州刺史。【宋司徒义康专总朝权,宋主羸疾积年,屡至危殆,义康尽心营奉,药石非亲尝不进,或连夕不寐。性好吏职,紏剔精尽,凡所陈奏,入无不可。方伯以下,并令选用。生杀大事,或以録命断之,势倾远近,朝野幅▯。义康倾身引接,未尝懈倦,士之干綀者,多被意遇。尝谓刘湛曰:“王敬▯、王球之属,竟何所堪,坐取富贵,复那可解?”然素无学术,不识大体,朝士有才用者,皆引入已府。府僚无施及忤防者,乃斥为台官。自谓兄弟至亲,不复存君臣形迹,置私僮六十人,四方献馈,皆以上品荐义康,而以次者供御。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有隙,欲倚义康以倾之。义康权势已盛,湛愈推崇之,无复人臣之礼。宋主浸不能平。湛初入朝,宋主思礼甚厚,湛善论治道,谙前代故事,叙致铨理,听者忘疲。每入云龙门,不夕不出。及是,宋主意虽内离,而接遇不改,尝谓所亲曰:“刘班初自西还,与语常视日早晚,虑其将去。比入,吾亦视日早晩,苦其不去。”殷景仁密言于宋主曰:“相王权重,非社稷讣冝,少裁抑。”宋主然之。义康长史刘斌、王履、刘敬文、孔▯秀等,皆以倾謟有宠。宋主尝疾笃,使义康具顾命诏,义康还省流涕以告湛及景仁。湛曰:“天下艰难,讵是防主所御。”义康、景仁皆不答,而▯秀等輙就尙书议曹索晋立康帝旧事,义康不知也。及宋主疾瘳,微闻之,而斌等密谋欲使大业终归义康,遂邀结朋党,伺察禁省,有不与已同者,必百方搆防之,由是主相之势分矣。既而湛遭母忧去职,谓所亲曰:“常日正頼口舌争之,故得推迁,今既穷毒,无复此望,祸至其能久乎?”至是,宋主收湛,下诏诛之,及斌等八人。义康上表逊位,诏以为江州刺史,出鎭豫章。初,殷景仁卧疾五年,虽不见上,而密函去来,日以十数,朝政大小必以咨之,影迹周密,莫有窥其际者。收湛之日,景仁使拂拭衣。冠左右,莫晓其意。至夜闻召,犹称脚疾,以小牀舆就坐,诛讨处分,一皆委之。初,檀道济荐吴兴沈庆之忠谨晓兵,宋主使领队防东掖门。刘湛谓曰:「卿在省岁久,比当相论。」庆之正色曰:「下官在省十年,自应得转,不复以此仰累。」收湛之夕,宋主召之,庆之戎服缚袴而入。宋主曰:「卿何意乃尔急装?」庆之曰:「夜半唤队主,不容缓服。」乃遣收刘斌杀之。将军徐湛之与义康尤亲厚,被收当死。其母防稽公主,于兄弟为长嫡,素为上所礼,家事大小必咨而后行。高祖微时,自于新洲伐荻,有衲布衫袄,臧皇后手所作也。既贵,以付公主曰:「后世有骄奢不节者,可以此衣示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五下:【庚宋元嘉十七年魏辰太平真君元年】春,正月,沮渠无讳进犯魏国酒泉。考异:这里的“防”应作“侵”,也有版本作“攻”。考证:这里的“防”应作“入”。凉国灭亡时,牧犍的弟弟沮渠无讳逃奔敦煌,到这时进犯酒泉,魏军抵御了他。质实:敦煌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酒泉是郡名,注同上年。书法:拓跋焘灭西凉时,沮渠牧犍的弟弟李恂逃往北山,不久占据郡地。《纲目》记载说:“凉国的李恂进入敦煌,自称刺史。”对此没有讥刺的话。沮渠无讳也是牧犍的弟弟,凉国灭亡后逃奔敦煌,到这时进攻酒泉并加以抵御。那么为什么记作“魏酒泉”?而且斥责沮渠无讳,说他是沮渠氏第二代的寇贼呢?魏国的爵位既然已经授予他,而他又被讨伐后投降,凉国过去的土地就全都属于魏国的土地了。这时他出来窃取土地,不是寇贼又是什么呢?《纲目》尊重正统、辨别名分,确实十分严明!所以前年在分注中写“凉亡,据于李恂”,这一年分注仍写“改元永建”,次年分注才开始写“西凉亡”,今年写“寇至”;至于他接受宋朝的爵位、称王于河西,《纲目》只按爵位终止来记,并没有贬斥他。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六月,魏国大赦天下,改年号。考证:“赦”字下面应当写“境内”,这是取用寇谦之神书中的文字。书法:改元通常不书“改元”,这里为什么要书?是为了讥刺这件事。当时改年号为“太平真君”,取自寇谦之神书中的文字,所以记载并讥刺它。因此,汉朝喜好谶言的人制造灾异之说,改年号为章和,《纲目》就写作“改元章和,帝章和元年”;魏国迷信寇谦之的荒诞之说,改年号为真君,就写作“改元,是年”;隋文帝相信袁充的诬妄之言,改年号为仁寿,就写作“改元,文帝仁寿元年”;这些都是为了讥刺。秋,七月,魏国讨伐秃发保周,杀死了他,沮渠无讳投降。考异:根据上文所记,保周是叛乱者,那么这里的“杀”字应当作“诛”。冬,十月,宋国领军刘湛获罪被诛杀,以彭城王刘义康为江州刺史,以江夏王刘义恭为司徒、录尚书事,以始兴王刘濬为扬州刺史。宋国司徒刘义康专擅掌握朝廷权力。宋主多年身体虚弱,屡次病危,刘义康尽心侍奉,药物如果不是亲自尝过就不进献,有时连续几个晚上不能入睡。他生性喜好处理政务,查究剔抉,精细周密,凡是他上奏的事情,宋主没有不准许的。州牧以下的官员,都让他负责选用。关于生杀的大事,有时直接凭录尚书事的命令裁决,不再上奏。其势力压倒远近,朝廷内外都惧怕他。义康屈身接纳士人,从不懈怠疲倦,有才干的士人多受到他的器重。他曾对刘湛说:“王敬弘、王球之流,究竟有什么能耐?只是坐享富贵,又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呢?”但他一向没有学术,不懂得大体,朝廷中有才能、能办事的人,他都引入自己的府第。府僚中没有作为、以及违逆他的人,他就斥退为台官。他自认为兄弟是至亲,不再顾及君臣之间的界限,设置私家僮仆六十人。四方进献的馈赠,都把上等物品先献给义康,把次等物品供给皇帝。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有嫌隙,想依靠义康来倾覆殷景仁。义康的权势已经很盛,刘湛更加推崇他,不再有做人臣子的礼节。宋主渐渐不能忍受。刘湛刚入朝时,宋主对他非常礼遇。刘湛善于谈论治理国家的道理,熟悉前代故事,叙述阐明事情,听的人都忘记疲倦。他每次进入云龙门,常常不到晚上不出来。到这时,宋主心里虽然已经与刘湛疏远,接待他的态度却没有改变。他曾对亲近的人说:“刘班当初刚从西边回来,我同他说话时常看太阳早晚,担心他将要离去。近来他一进来,我也看太阳早晚,只苦于他还不离开。”殷景仁秘密对宋主说:“相王权力太重,这对国家并不合宜,应当稍加裁抑。”宋主认为他说得对。义康的长史刘斌、王履、刘敬文、孔胤秀等人,都因阿谀奉承而受到宠信。宋主曾病得很重,让义康起草顾命诏书。义康回到府中,流着眼泪把这件事告诉刘湛和殷景仁。刘湛说:“天下正处于艰难之中,哪里是陛下所能驾驭的呢?”义康和景仁都没有回答,而孔胤秀等人擅自到尚书议曹查找晋朝拥立康帝的旧事,义康并不知道。后来宋主病愈,略微听说了这件事,而刘斌等人暗中谋划,想使帝位最终归于义康,于是招引结交朋党,窥伺监察禁省;凡是不与自己意见相同的人,必定想尽办法陷害,因此皇帝和相王的势力分裂了。不久刘湛因母亲去世离职,对亲近的人说:“平日正是依靠口才争辩,所以能够不断升迁;如今既然遭逢极大的痛苦,就再没有这种希望了,祸患到了,难道还能长久吗?”到这时,宋主逮捕刘湛,下诏将他诛杀,并杀死刘斌等八人。义康上表请求退位,诏令任命他为江州刺史,出镇豫章。起初,殷景仁卧病五年,虽然不能面见皇帝,但秘密书信往来,每天有十多封,朝廷政务无论大小都必定向他咨询。他行事隐秘周密,没有人能窥知其中的情形。逮捕刘湛那天,景仁让人替自己拂拭衣冠,左右的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到了夜里听到召见,他还声称脚有病,让人用小床抬着他去就坐;诛讨和处置的事情,全都交给他办理。起初,檀道济推荐吴兴人沈庆之,说他忠诚谨慎、熟悉军事,宋主便让沈庆之率领队主防守东掖门。刘湛对他说:“你在禁省任职多年,近来应当替你议论升迁。”沈庆之严肃地说:“下官在禁省十年,本来就应当得到转迁,不再因此劳烦您。”逮捕刘湛的当晚,宋主召见沈庆之,沈庆之穿着军服、扎紧裤腿进宫。宋主说:“你为什么这样急忙整装?”沈庆之说:“半夜召唤队主,不能容许慢慢穿戴。”于是宋主派他去逮捕刘斌并杀死他。将军徐湛之与义康尤其亲厚,被逮捕后应当处死。他的母亲会稽公主在兄弟中是长嫡,平素受到宋主礼敬,家中大小事情都要请示她后才实行。宋高祖地位微贱时,曾亲自在新洲砍荻草,只有一件纳布衫袄,是臧皇后亲手缝制的。宋高祖显贵后,把衣服交给公主说:“后世如果有人骄奢无度,可以把这件衣服拿给他看。”
至是,公主入见,号哭,以锦囊盛衲衣掷地曰:「汝家本贫贱,此是我母为汝父所作,今日得一饱餐,遽欲杀我儿邪?」宋主乃赦之。王履叔父球为史部尙书,简淡有美名,为宋主所重。以履性进利,屡戒之不从。至是,履徒跣告球,球日常日语汝云何?」履惧不能对,球徐曰:「阿父在,汝亦何忧?」宋主以球故,竞免履死,废于家。义康用事,人争求亲昵,唯主薄江湛早能自踈,求出为武陵内史。檀道济尝为子求昏于湛,湛固辞。道济因义康以请,湛拒之愈坚,故不染于二公之难。义康停省十余日,奉辞下渚,上唯对之恸哭,余无所言。义康问沙门慧琳曰:「弟子有还理否?」琳曰:「恨公不读数百卷书。」初,吴兴太守谢述累佐义康,数有规益,早卒。至是,义康叹曰:「昔谢述唯劝吾退,刘班唯劝吾进,今班存而述死,其败也宜哉。」宋主亦曰:「谢述若存,义康必不至此。」以萧斌为义康谘议参军,领豫章太守,事无大小皆以委之,使将军萧承之将兵防守,资奉优厚,信赐相系。久之,宋主就防稽公主宴集甚讙,主起再拜,悲不自胜曰:「车子歳暮必不为陛下所容,今特请其命。」因恸哭,宋主亦流涕,指蒋山曰:「若违今誓,便是负初宁陵。」即封所饮酒,赐义康,故终主之身,义康得无恙。司马公曰:「文帝之于义康,兄弟之情,其始非不隆也,终于失兄弟之欢,▯君臣之义。迹其乱阶,正由刘湛权利之心,无有厌已。诗云:『贪人败类』,其是之谓乎!」○义恭惩彭城之败,虽为总録,奉行文书而已,宋主乃安之。景仁为掦州刺史,寻卒。以王球为仆射,始兴王濬为掦州刺史。范晔、沈演之为左右衞将军,对掌禁旅。庾炳之为吏部郎,俱参机密。晔,▯之孙也,有儁才,而薄情浅行,数犯名教,为士流所鄙。性躁竞,自谓才用不尽,常怏怏不得志。吏部尚书何尙之言于宋主曰:「范晔志趋异常,请出为广州刺史。若在内舋成,不得不加鈇钺鉄钺,亟行非国家之美也。」宋主曰:「始诛刘湛,复迁范晔,人将谓卿等不能容才,朕信受防言,但共知其如此,无能为害也】集览【以录命断之,直用录尚书之命决断之,不复奏闲也。无施,犹言无能为之人。刘班,刘湛小字班,兽故曰刘班。顾命诏书,顾命篇注,临终之命曰顾命。马氏云:王将崩,顾念太子,命大臣辅相之也。蔡氏集傅曰:郑▯云回首曰顾,临死回顾而发命也。索晋立康帝售事,索取也。晋成帝崩,庾氷以帝二子皆在襁褓,恐易世后亲属愈疏,请以母弟琅邪王岳立之,是为康帝。今孔▯秀索此故事,意欲立义康也。穷毒,我今穷苦而遭毒害也。列子杨朱篇:「此天人穷毒者也。」资奉,资给奉禄也。奉读曰俸。车子,彭城王义康小字。初宁,陵武帝陵墓也。贪人败类,诗桑柔篇文注:「贪人贪恶之人,类善也。」笺云:「类等夷也。」败,伯迈反。文公集传曰:「败类犹言圯族也。」亟行,亟去吏反,频数也】质实【辐辏,注见汉文帝六年。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吴兴郡名,注见明帝泰始二年。沈庆之,武康人。徐湛之,东海郯人。羡之从孙也。新洲,未详处所。江湛,陈留考城人,夷之子。下渚,杜预曰:“小渊曰渚,又水名。”按《一统志》:“应天府西南三十里有投书渚,乃晋殷羡为豫章守,赴郡人多附书行至此,以书掷水中,祝曰:‘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殷洪乔不作,致书邮。或疑即此,未知是否。”臧皇后,东莞莒人,焘之妹,武帝之后。蒋山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钟山初宁陵注见武帝永初三年,始兴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范晔,南阳顺阳人,泰之子。沈演之,吴兴人。鈇钺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发明【论者谓义康但知兄弟之亲,未识君臣之义。以臣观之,义康亦未能尽兄弟之理者也。何则?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义康于义为臣,于亲为弟,岂有生杀大事,或以录命断之?至于四方献馈,皆以上品自奉,而以次者供御,其为不恭,厥兄不亦甚乎?彼小人但知推崇势要,以为已利,不知权位已极,终将何之?冝乎不免颠沛之祸也。然则纲目于义康何以无贬?曰:“上书刘湛有罪,诛湛,推奉义康者也。”湛既有罪,则累及义康矣,何得谓之无贬?曰:“若是则义康将若之何?形迹未露,则忠勤匪懈,恭恪小心;形迹既露,则阖门遁迹,祈保天年,斯亦庻乎其可也。”刺江州督交广,尊享王爵,尙可为乎?噫】【辛宋元嘉十八年魏已太平眞君二年】春正月,宋以彭城王义康为都督江、交、广州军事。考异【为字羡】
译到这时,公主入宫见宋主,号哭着把装有纳衣的锦囊扔在地上,说:“你们家本来贫贱,这是我母亲为你父亲缝制的衣服。如今不过让你吃饱一顿饭,你就突然想杀我的儿子吗?”宋主于是赦免了徐湛之。王履的叔父王球任吏部尚书,清简淡泊,有美好的声誉,受到宋主器重。因为王履性情趋利求进,王球多次劝戒他,他却不听。到这时,王履赤脚去见王球,王球说:“我平日对你说的话,你怎么回答?”王履害怕得不能回答,王球慢慢说:“叔父还在,你又有什么忧虑呢?”宋主因为王球的缘故,最终免除王履死罪,只把他废弃在家中。义康掌权时,人们争相求取亲近,只有主簿江湛很早就能主动疏远义康,请求出任武陵内史。檀道济曾替儿子向江湛求婚,江湛坚决推辞。檀道济又通过义康来请求,江湛拒绝得更加坚决,所以没有卷入义康、刘湛二人的祸难。义康在禁省停留十多天,奉命辞别下到渚地,宋主只是对着他痛哭,其他什么也没有说。义康问沙门慧琳:“弟子还有回来的道理吗?”慧琳说:“只恨您没有读过几百卷书。”起初,吴兴太守谢述屡次辅佐义康,多有规劝和裨益,早年去世。到这时,义康叹息说:“过去谢述只劝我退让,刘班只劝我进取。如今刘班活着而谢述死了,我的失败也是应该的。” 宋主也说:“如果谢述还活着,义康一定不会走到这一步。”宋主任命萧斌为义康的谘议参军,兼任豫章太守,大小事务都交给他处理;又派将军萧承之率兵防守,给养俸禄优厚,信使和赏赐接连不断。过了很久,宋主到会稽公主那里举行宴会,气氛非常欢乐。公主起身拜了两拜,悲伤得不能自制,说:“车子到年末一定不会被陛下容忍,今天特地请求您赦免他的性命。”于是痛哭起来,宋主也流泪,指着蒋山说:“如果违背今天的誓言,便是辜负初宁陵。”随即把宴饮剩下的酒封起来,赐给义康。因此直到公主去世,义康始终得以平安无事。司马公说:“文帝对义康,兄弟之间的感情开始时并不是不深厚,最终却失去了兄弟之情,也损害了君臣之义。考察祸乱的起因,正是由于刘湛追逐权势和利益的心没有满足。诗说:‘贪婪的人败坏同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义恭吸取彭城王义康失败的教训,虽然担任总录,只不过奉行文书罢了,宋主于是对他放心。殷景仁任扬州刺史,不久去世。任命王球为仆射,始兴王刘濬为扬州刺史。范晔、沈演之任左右卫将军,共同掌管禁军。庾炳之任吏部郎,一起参与机密事务。范晔是范宁的孙子,有俊秀的才华,但感情淡薄、品行浅薄,多次违犯名教,被士人阶层鄙视。他性情急躁,好强争胜,自认为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常常因不得志而闷闷不乐。吏部尚书何尚之对宋主说:“范晔的志向和行为异于常人,请让他出任广州刺史。如果留在朝廷内部而酿成事变,到那时不得不加以鈇钺,仓促处理就不是国家的美事了。”宋主说:“刚刚诛杀刘湛,又升迁范晔,人们将会说你们不能容纳有才干的人。朕相信并接受你的意见,只是大家都知道范晔就是这样的人,他没有能力造成祸害。”集览:所谓“以录命断之”,就是直接按照录尚书事的命令裁决,不再上奏请示。“无施”,就像说没有才能、不能有所作为的人。“刘班”,是刘湛的小字,所以称作刘班。“顾命诏书”,顾命篇的注释说,临终时留下的命令叫作顾命。马氏说,君王将要去世,顾念太子,命令大臣辅佐他。蔡氏《集传》说,郑玄认为回头看叫“顾”,临死时回顾太子而发布命令。“索晋立康帝旧事”,“索”是查找、索取的意思。晋成帝去世时,庾冰因为成帝的两个儿子都还在襁褓中,担心改朝换代以后亲属关系会更加疏远,请求拥立成帝的母弟琅邪王司马岳,这就是康帝。如今孔胤秀查找这件旧事,意思是想拥立义康。“穷毒”是说我如今困苦不堪,又遭受毒害。《列子·杨朱篇》说:“这是上天和人世中困苦受害的人。”资奉,就是供给俸禄;“奉”读作“俸”。“车子”是彭城王义康的小字。“初宁”是武帝的陵墓。 “贪人败类”是《诗经·桑柔篇》的文字。注说:“贪人,是贪婪作恶的人;类,是善类。”笺说:“类,是同类、同辈。”败,读作伯迈切。文公《集传》说:“败类,犹如说败坏族类。”亟行,“亟”读作去吏切,意思是赶快离去或频繁行动。质实:辐辏,注见汉文帝六年;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吴兴是郡名,注见明帝泰始二年;沈庆之是武康人;徐湛之是东海郯人,是徐羡之的堂孙;新洲,未详其处所;江湛是陈留考城人,江夷的儿子;下渚,杜预说:“小的水潭叫渚,也是水名。”考察《一统志》说:“应天府西南三十里有投书渚,就是晋代殷羡任豫章太守时,人们多托他捎信,走到这里便把信扔进水中,祝愿说:‘沉下去的自然沉下去,浮起来的自然浮起来。’ 殷洪乔没有做送信的邮差。有人怀疑说的就是这件事,但不知道是否如此。臧皇后是东莞莒人,臧焘的妹妹,武帝的皇后。蒋山的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钟山初宁陵的注见武帝永初三年;始兴是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范晔是南阳顺阳人,范泰的儿子。沈演之是吴兴人。鈇钺的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八年。发明:评论者说,义康只知道兄弟之间的亲情,却不懂君臣之间的道义。在我看来,义康也没有完全尽到兄弟之道。为什么呢?子路问:“听到了就可以实行吗?”孔子说:“有父亲和兄长在,怎么能听到就实行呢?”义康在道义上是臣子,在亲属关系上是弟弟,怎么能遇到生杀大事,有时就凭录尚书事的命令来裁决呢?至于四方进献的馈赠,都把上等物品拿来供养自己,却把次等物品供给皇帝,这种不恭敬,对他的兄长来说不是更加严重吗?那些小人只知道推崇有权势地位的人,以此谋取自己的利益,却不知道权力地位已经到了顶点,最终又能走向哪里?难怪他不能避免颠沛流离的灾祸。然而,《纲目》为什么没有贬斥义康呢?回答说:“上文记载刘湛获罪,被诛杀,是为了推奉义康的人。”刘湛既然有罪,就会牵连义康,怎么能说没有贬斥呢?回答说:“如果这样,那么义康应当怎么办?事情的迹象还没有显露时,就应当忠勤不懈、恭敬谨慎;事情的迹象已经显露时,就应当闭门隐遁,祈求保全性命,这样或许还可以。如今让他出任江州刺史、都督交州和广州,尊贵地享有王爵,难道还可以吗?唉!” 【辛宋元嘉十八年魏已太平真君二年】春,正月,宋国任命彭城王义康为江州、交州、广州军事都督。考异:“为”字多余。
【义康至豫章,辞刺史,以为都督三州军事。前龙骧将军扶令育上表曰:「彭城王,先朝之爱子,陛下之次弟。若有迷谬之愆,正可导以义方。柰何一旦黜削,远送南垂?万一义康年穷命尽,奄忽于南,臣虽微贱,窃为陛下羞之。陛下徒知恶枝之冝伐,岂知伐枝之伤树乎?愿亟召还,兄弟恊和,君臣辑睦,则四海之望塞,多言之路絶矣。」表奏,赐死。裴子野曰:「夫在上为善,若云行▯施,万物受其赐。及其恶也,若天裂地震,万物所惊骇,谁弗知见?岂戮一人,钳一口,所能弭灭哉?是皆不胜其忿,而有増于疾疹也。以太祖之含▯尙掩耳于彭城之戮。自此以后,谁易由言?有宋累叶,罕闻直谅。岂骨鲠之气俗愧前古?抑时王之刑政使之然乎?」张约陨于权臣,扶育毙于哲后。宋之鼎镬,吁可畏哉】集览【谁易由言,易,轻也。由,于也。谓谁人复敢轻易于上言也。《诗·小弁》篇:「君子无易由言】质实【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魏新兴王俊谋反,伏诛。质实【新兴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魏人伐酒泉,克之。【魏以沮渠无讳终为邉患,遣兵伐之。防酒泉,无讳乃谋西渡流沙】质实【流沙,河名。注见汉元帝初元三年。又按一统志,黎州安抚司有汉水,源出飞越山,流经城南二十里,东入岷江,一名流沙河】杨难当寇宋汉川,宋遣兵讨之。考异【宼当作攻,讨当作击】考证【宼当作入,讨当作击】【难当倾国宼宋邉,谋据蜀,上遣其将符冲出东洛,宋梁、秦刺史刘真道击斩之。难当攻防葭萌,遂围涪城,不克而还。十二月,宋遣龙骧将军裴方明等讨之】质实【汉川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东洛疑地名,未详处所。葭萌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涪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宋晋宁郡反讨平之质实【一统志云:晋宁古地名,汉为滇池县地,晋隆安初置宁州,宋改晋宁郡,齐、梁因之,唐武德初置昆州及晋宁县,后防氏、段氏皆为阳城堡部,元初立阳城堡万戸府,至元中复为晋宁州,本朝因之,改属云南府】【壬宋元嘉十九年魏午太平眞君三年】春正月,魏主诣道坛受符箓【魏宼谦之言于魏主曰:「陛下以眞君御世,建静轮天宫之法,开古以来未之有也,应登受符书,以彰圣德。」魏主从之。自是每世即位,皆受符箓。谦之又奏作静轮宫,必令其高,不闻鸡犬,欲以上接天神。崔浩亦劝为之,功费万讣,经年不成。太子晃谏曰:「天人道殊,卑高定分,不可相接,理在必然。今耗府库,疲百姓,为无益之事,将安用之?」不听】书法【汉章帝幸孔子宅,则书诣尊师也。此道坛也,亦书诣?何以见其尊?非所尊也。美恶不嫌,同辞书受箓,始此终纲目。人主书受箓者有三足?年唐防昌元年,武宗防昌六年,宣宗】发明【纲目书汉肃宗至鲁诣孔子宅者,变文起义,不狥流俗,以示尊师重道也;书魏主诣道坛受符箓者,因情定义,随俗所称,以见崇尙异端也。且夫符箓之事,前所未闻,而始见于此。魏主防恭受之,自冝神物,后先而乃其身不保,然则果何益哉?后之欲尊奉道箓者,可以观矣】夏四月,沮渠无讳西据鄯善,李寳入据敦煌。【沮渠无讳将万余家弃敦煌西据鄯善,其士卒经流沙溺死者大半。鄯善王比龙将其众犇且末。李寳自伊吾帅众二千人据敦煌,缮脩城府,安集故民,而奉表于魏。沮渠牧犍之亡也,凉州人阚爽据高昌。唐契为柔然所迫,拥众西趋高昌,欲夺其地。契死,弟和收余众犇车师前部。防高宁自力二城,遣使请降于魏】集览【且末,西域国,都于且末城,因以为号,在鄯善国西。西北有流沙数百里。且子余及伊吾,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高昌,西域国,都交河城,在鄯善北,伊吾南,汉车师前王故地也。地势高,敌人庶昌盛,因名高昌】质实【敦煌,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高昌,西域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五月,宋讨杨难当,平之。魏人救之,不克。考异【讨字当作击】考证【讨当作击】
译义康到了豫章,请求辞去刺史之职,朝廷便任命他为三州军事都督。此前的龙骧将军扶令育上表说:“彭城王是先朝的爱子、陛下的次弟。如果有迷乱错误的过失,正可以用义理加以引导。为什么一旦之间就贬黜削夺他的权位,把他远远送到南方边地?万一义康寿命终尽,突然死在南方,臣虽然地位微贱,也私下替陛下感到羞耻。陛下只知道恶劣的枝条应当砍掉,难道不知道砍掉枝条会伤害树木吗?希望赶快召他回来,使兄弟和谐、君臣和睦,那么天下人的希望就能满足,众口议论的道路也会断绝。”奏表上报后,扶令育被赐死。裴子野说:“君主在上面施行善政,就像云行雨施,万物都承受他的恩赐;等到他施行恶政,就像天裂地震,万物都惊恐,谁会不知道、看不见呢?难道杀掉一个人、钳住一张嘴,就能把事情消灭吗?这都是不能克制自己的愤怒,反而使疾病更加严重。凭太祖那样宽宏的气量,尚且对彭城王被杀之事充耳不闻。从此以后,谁还敢再直言进谏?宋朝历代,很少听到正直诚信的言论。难道是刚直不阿的风气比不上前代,还是当时君王的刑法政令使人如此呢?”张约死于权臣之手,扶令育死于明智的皇后之后。宋国的刑法,唉,实在可怕啊!集览:“谁易由言”中的“易”是轻视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由”是于、向的意思。这里是说,谁还敢轻易向皇帝进言呢?《诗经·小弁篇》说:“君子不要轻易发表言论。”质实:豫章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魏国新兴王拓跋俊谋反,被依法诛杀。质实:新兴是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魏国军队进攻酒泉,攻克了那里。魏国认为沮渠无讳终究会成为边境祸患,于是派兵讨伐他。魏军进攻酒泉,沮渠无讳于是谋划向西渡过流沙。质实:流沙是河名,注见汉元帝初元三年。又考察《一统志》说,黎州安抚司有汉水,源头出自飞越山,流经城南二十里,向东注入岷江,又名流沙河。杨难当进犯宋国汉川,宋国派兵讨伐他。考异:“寇”应作“攻”,“讨”应作“击”。考证:“寇”应作“入”,“讨”应作“击”。杨难当倾尽全国兵力进犯宋国边境,谋划占据蜀地。宋主派他的将领符冲从东洛出兵,宋梁、秦二州刺史刘真道将符冲击杀。杨难当进攻并抵御葭萌,随即包围涪城,不能攻克而退兵。十二月,宋国派龙骧将军裴方明等人讨伐杨难当。质实:汉川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东洛疑为地名,未详其处所;葭萌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涪城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二年。宋国晋宁郡发生叛乱,出兵讨伐并平定了它。质实:《一统志》说:晋宁是古地名,汉代为滇池县地,晋隆安初年设置宁州,宋代改为晋宁郡,齐、梁沿用其制;唐武德初年设置昆州和晋宁县,后来爨氏、段氏都成为阳城堡部;元初设立阳城堡万户府,至元年间又恢复为晋宁州;本朝沿用,改属云南府。【壬,宋元嘉十九年,魏太平真君三年】春正月,魏主到道坛接受符箓【寇谦之对魏主说:“陛下以真君之道治理天下,建立静轮天宫之法,这是自古以来未曾有过的事。应当登坛接受符书,以彰显圣德。”魏主听从了他。从此以后,魏国历代即位,都接受符箓。寇谦之又奏请修建静轮宫,务必要修得很高,使宫中听不见鸡鸣狗叫,想借此向上接通天神。崔浩也劝魏主修建,耗费功力和资财以万计,历年都没有建成。太子晃进谏说:“天与人的道路不同,尊卑高下各有确定的分际,不能彼此接通,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耗费府库,疲劳百姓,去做无益的事,将有什么用呢?”魏主不听】书法【汉章帝到孔子宅第,便记作“诣”,是因为尊敬老师。这是道坛,也记作“诣”吗?怎样才能看出他尊敬道坛?其实并不是尊敬它。无论美恶都不加区别,使用相同的文字记作“受箓”,从这里开始,直到《纲目》结束。人主记作“受箓”的共有三……年:唐会昌元年、武宗会昌六年、宣宗……】发明【《纲目》记汉肃宗到鲁地拜访孔子宅第,是改变文辞以发明义理,不迎合流俗,用来表示尊师重道;记魏主到道坛接受符箓,则是根据事实确定用语,按照当时的俗称,以显示他崇尚异端。况且符箓之事,以前从未听说过,开始见于这里。魏主恭敬地接受它,自以为是神物,然而后来先后连自身都不能保全,那么它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后世想尊奉道箓的人,可以看看这个例子了】夏四月,沮渠无讳向西占据鄯善,李宝进入并占据敦煌。【沮渠无讳带着一万多户人家,放弃敦煌向西占据鄯善,他的士卒经过流沙时被淹死了一大半。鄯善王比龙带领部众逃往且末。李宝从伊吾率领两千人占据敦煌,修缮城池官府,安抚聚集旧日百姓,并向魏上表。沮渠牧犍灭亡时,凉州人阚爽占据高昌。唐契受到柔然逼迫,拥众向西奔赴高昌,想夺取那里。唐契死后,他的弟弟唐和收集余众逃往车师前部。阚爽凭借两座城自守,派使者向魏请求投降】集览【且末,是西域国,国都在且末城,因而以此为国号,在鄯善国以西。其西北有数百里的流沙。且末、伊吾,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高昌,是西域国,国都在交河城,在鄯善以北、伊吾以南,是汉代车师前王的旧地。当地地势高,敌人来到这里也多能昌盛,因此名为高昌】质实【敦煌,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高昌,是西域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柔然,是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五月,宋讨伐杨难当,平定了他。魏人救援杨难当,没有成功。考异【“讨”字应作“击”】考证【“讨”应作“击”】
【裴方明等至汉中,与刘真道分兵攻武兴、下辩、白水,皆取之。杨难当遣苻▯祖守兰臯,以其子和为后继。方明与战,大破之,斩▯祖,和退走。难当犇上邽,获其兄子保炽,又获其子虎,送建康,斩之。仇池平,以胡崇之为北秦州刺史,镇其地,立保炽为杨▯后,守仇池。魏人迎难当诣平城。真道、方明竟坐匿金寳、善马下狱死】集览【武兴,今沔州古武兴郡也,本汉祖县地,西魏置兴州,宋改沔州,在陇西。下辩,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白水,骃按如淳曰:白水地名;晋灼曰:今广魏县也;索隐曰:白水水名,出武都,经陇西西县东南。按武都今阶州是。括地志云:白马水源出文州曲水县西南,防经孙山下。离骚经曰:朝吾将济于白水。晦庵集注云:淮南子言白水出昆仑之山。兰臯,城名,今巩昌路兰州是在陇西。离骚经曰:歩余马于兰臯。注:泽曲曰臯,其中有兰,故名兰臯。仇池,注见晋惠帝元康六年】质实【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一统志云:武兴,晋之县名,属武都郡,宋初因之,后省焉。故址在汉中府畧阳县南。白水,县名,未详处所】书法【书讨而救罪,救者也】秋七月晦,日食。○九月,沮渠无讳袭据高昌,宋以无讳为河西王。【唐契之攻阚爽也,爽遣使诈降于沮渠无讳,欲与之共击契。八月,无讳将其众趋高昌,比至,契已死。爽闭门拒之。九月,无讳夜袭高昌,屠其城。爽奔柔然,无讳据高昌,遣使奉表于宋,以无讳为河西王】质实【河西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冬十月,柔然遣使如宋。○十二月,宋脩孔子庙。【诏鲁郡脩孔子庙及学舎,蠲墓侧五戸课役,以供洒扫】质实【鲁郡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孔子庙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
译【裴方明等人到汉中,与刘真道分兵进攻武兴、下辩、白水,都攻取了。杨难当派苻弘祖守卫兰皋,让他的儿子杨和作为后续援军。裴方明与他交战,将其大败,斩杀苻弘祖,杨和退走。杨难当逃往上邽,宋军俘获他的侄子杨保炽,又俘获他的儿子杨虎,送到建康,将他们斩首。仇池平定后,任命胡崇之为北秦州刺史,镇守当地;立杨保炽的儿子杨玄为杨氏后嗣,守卫仇池。魏人迎接杨难当到平城。刘真道、裴方明最终因隐匿金宝、良马而下狱处死】集览【武兴,今沔州的古武兴郡,本是汉代祖县之地,西魏设置兴州,宋改为沔州,在陇西。下辩,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白水,骃按:如淳说,白水是地名;晋灼说,今为广魏县;索隐说,白水是水名,发源于武都,经过陇西西县东南。按:武都就是今天的阶州。 《括地志》说:白马水源出文州曲水县西南,向东经过孙山下。《离骚经》说:“早晨我将渡过白水。”晦庵《集注》说:《淮南子》称白水出于昆仑山。兰皋,是城名,今巩昌路的兰州,在陇西。《离骚经》说:“在兰皋放马缓行。”注:水泽的曲岸叫作“皋”,其中生长兰草,所以名为兰皋。仇池,注见晋惠帝元康六年】质实【汉中,是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一统志》说:武兴是晋代的县名,属武都郡,宋初沿用,后来撤省。旧址在汉中府略阳县南。白水,是县名,具体所在不详】书法【记作“讨伐”而魏军前来救援,说明被救援者是罪人】秋七月晦日,发生日食。○九月,沮渠无讳袭击并占据高昌,宋任命沮渠无讳为河西王。【唐契进攻阚爽时,阚爽派使者向沮渠无讳诈降,想和他一起进攻唐契。八月,沮渠无讳率领部众赶赴高昌,等到达时,唐契已经死了。阚爽关闭城门拒绝他。九月,沮渠无讳夜袭高昌,将城中居民屠杀殆尽。阚爽逃奔柔然,沮渠无讳占据高昌,派使者向宋奉上表章,宋任命沮渠无讳为河西王】质实【河西,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冬十月,柔然派使者到宋。○十二月,宋修缮孔子庙。【下诏修缮鲁郡的孔子庙和学校,免除孔子墓旁五户人家的赋税劳役,用来供给洒扫之用】质实【鲁郡,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孔子庙,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
书法【自晋书李辽请脩孔子庙不报,至是乂五十年矣,始书宋修,嘉之也,亦伤之也,终纲目书孔子庙三详,晋孝武帝太元十七年】魏以李寳为敦煌公。○宋雍州蛮反。【宋雍州刺史刘道产善为政,民安其业,小大丰瞻。由是民间有襄阳乐歌。山蛮前后不可制者,皆出缘沔为村落,戸口殷盛。道产卒,蛮追送至沔口。未几,羣蛮大动。征西司马朱脩之讨之,不利。诏将军沈庆之伐之,杀虏万余人】质实【雍州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沔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沔水】魏尚书李顺有罪诛【魏主使李顺差次羣臣,赐以爵位。顺受贿品第不平,魏主怒,且以顺保庇沮渠氏,靣欺误国,赐死】集览【保庇沮渠氏,先李顺使凉,受凉王金,言凉无水草不可伐,故云保庇】【癸宋元嘉二十年魏未太平眞君四年】春,正月,魏击宋,仇池取之。【魏军进至下辩,宋将军强▯明等败死,胡崇之被擒,余众走还汉中,魏遂取仇池,杨保炽走】集览【强,姓也,音其两反】乌洛侯国遣使如魏【初,魏之居北荒也,凿石为庙,在乌洛侯西北,以祀其先,高七十尺,深九十歩。及乌洛侯使至,言石庙具在,魏主遣使致祭,刻祀文于壁而还。去平城四千余里】质实【平城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夏四月,魏杀其武都王杨保宗。秋七月,宋立杨文德为武都王。【魏河间公齐与武都王杨保宗封鎭雒谷。保宗弟文德说保宗闭险叛魏。齐诱保宗杀之。其属苻逹任朏遂举兵,立文德为王,防白崖,分兵取诸戍,进围仇池,自号仇池公。魏将军占弼击之,文德退走。皮豹子督闗中军至下辩,闻仇池围解,欲还。弼遣人谓曰:「宋人耻败,必将复来。军还之后,再举为难。不若綀兵蓄力以待之。不出秋冬,宋师必至,以逸待劳,无不克矣。」豹子从之。文德遣使求援于宋。七月,宋以文德为征西大将军、武都王,屯葭芦城。武都、隂平氐多归之】集覧【葭芦城渡赤河,经岐山三百四十里,即其地也】质实【河间郡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一统志云雒谷未详处所,唯巩昌府成县西八十里有雒谷水,雒一作骆。唐太和初诏于骆谷筑城,废上禄县治于此,未知是否。白崖山名,在汉中府洋县北六十里,山有白石崖,故名。葭芦城未详处所,惟延安府葭州西五里有葭芦河,岸多芦苇,故名。宋元丰中于此立寨,未知是否。智者详之。隂平郡名,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九月魏主袭柔然走之【魏主如汉南,舍辎重,以轻骑袭柔然,分军为四道。魏主至鹿浑谷,遇敕连可汗太子晃曰:“贼不意大军猝至,冝掩其不备,速进击之。”尙书刘絜曰:“贼营尘盛,其众必多,不如须诸军大集,然后击之。”晃曰:“尘盛者,军士惊扰也,何得营上而有此尘乎?”魏主疑之,不急击,柔然遁去,追之不及,获其候骑曰:“柔然不觉魏军至,惶骇北走。”经六七日,知无追者,始乃徐行。魏主深悔之,自是军国大事,皆与晃谋之。司马楚之别将督军粮,柔然欲击之。俄而军中有告失驴耳者,楚之曰:“此必贼遣奸人入营觇伺,割以为信耳,贼至不乆,冝急为备。”乃伐桞为城,以水灌之。城立而柔然至,氷坚滑不可攻,乃散走】质实【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鹿浑谷未详处所,刘絜长乐信都人】冬,十一月,宋人攻魏,浊水戍败绩。【宋将军姜道盛与杨文德合众攻魏浊水戍,魏皮豹子等救之,道盛败死】质实【浊水戍,按《一统志》,浊水在巩昌府西和县境,从长道县界穿大潭旧鎭合清水入阶州】十二月魏主还平城【魏主还至朔方,诏太子晃总百揆。且曰:「诸功臣皆勤劳日乆,应当以爵归第,随时朝宴,论道陈谟。不冝复烦以剧职,更举贤俊以备百官。」遂还平城】质实【朔方,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平城,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百揆,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甲宋元嘉二十一年申魏太平眞君五年】春正月宋主耕籍田大赦考异【下当书境内】魏太子晃总百揆考证【魏上当以圈隔太子上漏以字】
译书法【自从晋代李辽请求修缮孔子庙而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又过了五十年,才开始记载宋修孔子庙,这是赞许它,也是在为此前的荒废而感伤。《纲目》全书记载孔子庙三次,详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七年】魏任命李宝为敦煌公。○宋雍州的蛮人反叛。【宋雍州刺史刘道产善于治理,百姓安于本业,大小事物都很丰足。因此民间流传《襄阳乐》歌。山蛮中前后无法控制的人,都出来沿着沔水建立村落,户口日益繁盛。刘道产去世时,蛮人追送他的灵柩到沔口。不久,群蛮大规模骚动。征西司马朱修之讨伐他们,失利。诏令将军沈庆之征讨他们,杀死、俘虏一万多人】质实【雍州,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沔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沔水】魏尚书李顺获罪,被诛杀。【魏主派李顺为群臣评定次第,按等赐予爵位。李顺接受贿赂,评定品第不公平,魏主大怒,又认为李顺包庇沮渠氏,公然欺骗并贻误国家,赐令他自尽】集览【“保庇沮渠氏”:此前李顺出使凉州,接受凉王的金钱,回来后说凉州没有水草,不可以讨伐,所以说他包庇沮渠氏】【癸,宋元嘉二十年,魏太平真君四年】春正月,魏进攻宋,攻取了仇池。【魏军进至下辩,宋将军强玄明等战败而死,胡崇之被擒,其余部众逃回汉中,魏军于是攻取仇池,杨保炽逃走】集览【强,是姓,读音为“其两反”】乌洛侯国派使者到魏。【当初,魏国居住在北方荒远之地时,凿石建造了一座庙,在乌洛侯西北,用来祭祀祖先,高七十尺,深九十步。等到乌洛侯的使者到来,说石庙仍然存在,魏主派使者前往致祭,把祭祀文字刻在墙壁上后回来。石庙距离平城四千多里】质实【平城,是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夏四月,魏杀死其武都王杨保宗。秋七月,宋立杨文德为武都王。【魏河间公齐与武都王杨保宗驻扎在雒谷。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劝杨保宗凭险关闭城门,反叛魏国。齐诱骗杨保宗,将他杀死。他的部属苻达、任朏于是起兵,拥立杨文德为王,驻守白崖,分兵攻取各个戍所,进而包围仇池,自称仇池公。魏将军拓跋占弼进攻他们,杨文德退走。皮豹子统领关中军队到达下辩,听说仇池之围已经解除,准备返回。占弼派人对他说:“宋人以失败为耻,一定会再来。军队返回以后,再次出兵就困难了。不如整训军队、蓄积力量等待他们。不出秋冬,宋军一定会到来,以逸待劳,没有不能战胜的。”皮豹子听从了他。杨文德派使者向宋求援。七月,宋任命杨文德为征西大将军、武都王,驻扎在葭芦城。武都、阴平的氐人很多归附他】集览【葭芦城:渡过赤河,经过岐山三百四十里,就是此地】质实【河间,是郡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二年。《一统志》说:雒谷所在不详,只有巩昌府成县以西八十里有雒谷水,雒也写作骆。唐太和初年下诏在骆谷筑城,把上禄县的县治迁废于此,不知是否就是这里。白崖,是山名,在汉中府洋县以北六十里,山上有白石崖,所以得名。葭芦城所在不详,只有延安府葭州以西五里有葭芦河,河岸多芦苇,所以得名。宋元丰年间在这里设置寨,不知道是否就是此地。明智的人请加以详考。阴平,是郡名,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九月,魏主袭击柔然,将其赶走。【魏主前往汉南,舍弃辎重,率轻骑袭击柔然,把军队分成四路。魏主到达鹿浑谷,遇到柔然敕连可汗的太子晃说:“敌人没有料到大军突然到来,应当趁他们没有防备,迅速进攻。”尚书刘絜说:“敌营尘土飞扬,人数一定很多,不如等各路军队全部集结后再进攻。”晃说:“尘土飞扬,是军士惊慌扰乱的表现,营寨上方怎么会有这样的尘土呢?”魏主对此产生怀疑,没有立即进攻,柔然逃走,魏军追赶不及,只俘获了柔然的侦察骑兵。侦察骑兵说:“柔然没有察觉魏军到来,惊慌恐惧地向北逃走。过了六七天,知道没有追兵,才开始慢慢行进。”魏主对此深感后悔。从此以后,军国大事都与晃谋划。司马楚之另率一军督运军粮,柔然想袭击他。不久,军中有人报告说丢失了一只驴耳朵,楚之说:“这一定是敌人派奸细进入军营窥探,割下驴耳作为凭证。敌人不久就会到来,应当赶快做好防备。”于是砍伐柳树筑城,并用水浇灌。城刚筑成,柔然就到了,但冰层坚硬而光滑,无法攻城,柔然于是四散逃走】质实【辎重,注见周显王三十六年;鹿浑谷,所在不详;刘絜,是长乐郡信都县人】冬十一月,宋军进攻魏国,在浊水戍遭到惨败。【宋将军姜道盛与杨文德合兵进攻魏国的浊水戍,魏将皮豹子等前往救援,姜道盛战败而死】质实【浊水戍:据《一统志》,浊水在巩昌府西和县境内,从长道县界穿过大潭旧镇,与清水汇合后流入阶州】十二月,魏主回到平城。【魏主返回到朔方,下诏让太子晃总领百揆。又说:“各位功臣都辛劳很久了,应当让他们凭爵位回到府第,按时参加朝廷宴会,谈论治道,陈述谋议。不应再用繁重的职务烦劳他们,应当另行举荐贤能俊才来充任百官。”于是返回平城】质实【朔方,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平城,是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百揆,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甲,宋元嘉二十一年,申,魏太平真君五年】春正月,宋主亲自耕种籍田,大赦天下。考异【下应当记“境内”】魏太子晃总领百揆。考证【“魏”字上面应当加圈隔开;“太子”上面漏了“以”字】
【魏太子晃始总百揆,以中书监穆夀司徒崔浩、侍中张黎、古弼辅之。弼忠愼质直,尝以上谷苑囿太广,乞减太半以赐贫民。魏主方与给事中刘树围棋,志不在弼。弼侍坐良乆不获陈闻,忽起捽树头殴之曰:“朝廷不治,实尔之罪。”魏主失容曰:“不听奏事,朕之过也,树何罪?置之。”弼具以状闻,魏主可之。弼曰:“为臣无礼至此,其罪大矣。”出诣公车,免冠徒跣请罪。魏主诏入,谓曰:“吾闻筑社之役,蹇蹷而筑之,端冕而事之,神降之福。然则卿有何罪?其冠履就职,苟有可以利社稷、使百姓者,竭力为之,勿顾虑也。”晃课民稼穑,使无牛者借人牛而为之芸以偿之,凡耕防二十二亩而芸七亩,大畧以是为率。使民各标姓名于田首,以知其勤惰,禁饮酒、游戏者。于是垦田大増】集览【公车,注见汉文帝三年】质实【上谷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魏禁私养沙门巫觋【魏主诏王公以下至庶人有私养沙门巫觋者皆遣诣官过二月十五日不出沙门巫觋死主人门诛】质实【沙门僧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巫觋注见五代汉隐帝干祐三年】魏令公卿子弟皆入太学【魏诏王公卿大夫之子皆诣太学,其百工商贾之子各习父兄之业,毋得私立学校,违者师死,主人门诛】二月,魏尚书令刘絜有罪诛,乐平王丕以忧卒。【初,魏尚书令刘絜久典机要,恃宠自专。魏主心恶之。及将袭柔然,絜谏曰:“蠕蠕迁徒无常,前者出师,劳而无功,不如广农积谷,以待其来。”崔浩固劝魏主行,魏主从之。絜耻其言不用,欲败魏师。魏主与诸将期防鹿浑谷,絜矫诏易其期。至鹿浑谷,欲击柔然,絜又止之,使待诸将。留六日,而诸将不至,柔然遂逺遁。军还,粮尽,士卒多死。絜隂使人惊魏军,劝魏主委军轻还,不从。又以军出无功,请治崔浩之罪。魏主曰:“诸将失期,遇贼不击,浩何罪也?”浩以絜矫诏事白魏主,收絜囚之。魏主之北行也,絜私谓所亲曰:“若车驾不反,吾当立乐平王。”又闻尚书右丞张嵩家有图防,问曰:“刘氏应王,吾有姓名否?”魏主闻之,命有司穷治絜、嵩,皆夷三族。絜好作威福,诸将破敌得财物,皆与分之。既死,籍其家,财巨万。乐平戾王丕以忧卒。初,魏主筑白台,丕梦登其上,四顾不见人。命术士董道秀筮之,曰:“吉。”丕黙有喜色。至是,道秀亦坐弃市。高允闻之曰:“夫筮者皆当依附爻象,劝以忠孝。王之问也,道秀冝曰:‘穷高为亢。’《易》曰:‘亢龙有悔。’又曰:‘高而无民。’皆不祥也。’王不可以不戒。’”】如此则王安于上身全于下矣道秀反之冝其死也】集览【穷高为亢”,穷极之甚为亢。乾卦“亢龙有悔”,穷之灾也。程子传曰:“穷极而灾至也。”《易》曰:“亢龙有悔。”又曰:“高而无民。”乾卦文言曰:“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子夏传云:“亢极也。”《广雅》云:“尚也。”程子传曰:“九居上而不当尊位,是以无民无辅,动则有悔也。”朱子本义曰:“贤人在下位,谓九五以下无辅,以上九过高,志满不来辅助之也。”又附录曰:“亢龙有悔,若占得此爻,必湏以亢满为戒】质实【图防”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弃市”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宋以江夏王义恭为太尉。○夏六月,河西王沮渠无讳卒,弟安周代立。考异【代立二字当作嗣】考证【当去沮渠二字】○魏罢旧俗所祀胡神。【魏入中国以来,虽颇用古礼,祀天地、宗庙、百神,而犹循其旧俗,所祀胡神甚众。崔浩请存其合于祀典者五十七所,余悉罢之。魏主从之】秋八月魏主畋于河西【魏主诏以肥马给猎骑,尚书令古弼留守,悉以弱马给之。魏主大怒,欲还台斩之。弼官属惶怖,恐并坐诛。弼曰:吾为人臣,不使人主盘于游田,其罪小;不备不虞,乏军国之用,其罪大。今蠕蠕方强,南防未防,吾为国远虑,虽死何伤?且吾自为之,非诸君之忧也。魏主闻之,叹曰:有臣如此,国之寳也。赐衣一袭。他日复畋于山北,获麋鹿数千头,诏尚书发牛车五百乘以运之。既而谓左右曰:笔公必不与我,汝軰不如自以马运之。寻果得弼表曰:秋谷悬黄,麻菽布野,猪鹿窃食,鸟鴈侵费,风雨所耗,朝夕三倍。乞赐矜缓,使得收载。魏主曰:果如吾言,笔公可谓社稷之臣矣。弼头鋭,故魏主常以笔目之】集览【笔公,按本传,初明元帝嘉其直而有用,赐名曰笔,后改名弼,言其有辅佐才也。后太武帝怒骂曰:尖头奴,以弼头尖,或命之曰笔头,时人呼为笔公】质实【蠕蠕即柔然国也,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
译【魏太子晃开始总领百揆,任命中书监穆寿、司徒崔浩、侍中张黎、古弼辅佐他。古弼忠诚谨慎,质朴正直,曾因上谷苑囿过于广大,请求减少一半以上来赐给贫民。魏主当时正和给事中刘树下围棋,心思不在古弼身上。古弼陪坐了很久,不能陈述意见,忽然起身抓住刘树的头殴打他,说:“朝廷不能治理,实在是你的罪过。”魏主变了脸色,说:“不听取奏事,是我的过错,刘树有什么罪?放开他。”古弼把事情经过全部奏报,魏主认为他说得对。古弼说:“作为臣下无礼到这种地步,我的罪过太大了。”出宫到公车署,摘下帽子,赤脚请罪。魏主下诏召他入内,对他说:“我听说修筑社坛时,蹇蹷之人也参加筑坛,端正衣冠的人也参加其事,神灵便降下福佑。既然如此,卿有什么罪呢?戴好帽子穿好鞋去任职,如果有可以有利于社稷、使百姓受益的事,就竭力去做,不要顾虑。”太子晃督促百姓从事农耕,让没有牛的人借用别人的牛来耕作,再以除草偿还;大体上每耕二十二亩,除草七亩,以此作为标准。又让百姓各自在田地前标明姓名,以便了解他们勤劳还是懒惰,并禁止饮酒、游乐。于是开垦的田地大为增加】集览【公车,注见汉文帝三年】质实【上谷,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魏禁止私自供养沙门、巫觋。【魏主下诏:王公以下直到庶人,凡私自供养沙门、巫觋的人,都必须把他们送到官府;过了二月十五日仍不送出的,沙门、巫觋处死,主人灭门】质实【沙门,是僧人的称呼,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巫觋,注见五代汉隐帝干祐三年】魏命令公卿子弟都入太学。【魏下诏:王公、卿、大夫的儿子都到太学学习;百工、商人的儿子各自学习父兄的行业,不得私自设立学校,违犯者处死老师,主人灭门】二月,魏尚书令刘絜获罪被诛杀,乐平王丕因忧虑而死。【当初,魏尚书令刘絜长期掌管机要,依仗宠信擅自专权,魏主心中厌恶他。等到魏主将袭击柔然时,刘絜劝谏说:“蠕蠕迁徙不定,前次出兵劳而无功,不如广泛发展农业、积蓄粮食,等待他们来犯。”崔浩坚决劝魏主出兵,魏主听从了。刘絜因自己的话没有被采用而感到羞耻,想使魏军失败。魏主与各位将领约定在鹿浑谷会合,刘絜伪造诏令更改了约期。到了鹿浑谷,魏军想进攻柔然,刘絜又加以阻止,让军队等待各位将领。停留六天,各路将领仍未到达,柔然于是远逃。军队返回时,粮食用尽,士卒大多死亡。刘絜暗中派人惊扰魏军,劝魏主放弃军队轻装返回,魏主没有听从。刘絜又因军队出征没有功劳,请求治崔浩的罪。魏主说:“各位将领错过约期,遇到敌人却不进攻,崔浩有什么罪?”崔浩把刘絜伪造诏令的事情告诉魏主,魏主将刘絜逮捕下狱。魏主北行时,刘絜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如果车驾不能返回,我就拥立乐平王。”后来又听说尚书右丞张嵩家中有图谶,便问张嵩:“刘氏应当称王,我的姓名在图谶中吗?”魏主听说后,命有关官员彻底审治刘絜、张嵩,两家都被灭三族。刘絜喜欢作威作福,各位将领击败敌人得到财物,都分给他一份。【刘絜死后,登记没收他的家产,财物多达巨万。乐平戾王丕因忧虑而死。当初,魏主修筑白台,杨丕梦见登上白台,四处眺望却看不见人。于是命术士董道秀为他占筮,董道秀说:“吉利。”杨丕默默露出喜色。到了这时,董道秀也因这件事被判弃市。高允听说后说:“凡是占筮的人,都应当依据卦爻的象义,劝导人忠孝。王询问这件事时,董道秀本应说:‘登高到了极处就是亢。’《易》说:‘亢龙有悔。’又说:‘高而无民。’这些都不是吉祥之兆。王不能不引以为戒。这样一来,王就能在上位安稳,自身也能在下面保全。董道秀却反过来做,所以他应当死。”】集览【“穷高为亢”:登高到了极点就叫作亢。乾卦说“亢龙有悔”,这是到了极点而产生的灾祸。程子《传》说:“到了极点,灾祸就会到来。”《易》说:“亢龙有悔。”又说:“高而无民。”乾卦《文言》说:“上九爻辞说亢龙有悔,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身居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身居高位却没有民众,贤人处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子夏《传》说:“亢就是到了极点。”《广雅》说:“亢就是高尚。”程子《传》说:“九居于上位,却不处在恰当的尊位,因此没有民众、没有辅佐,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朱熹《本义》说:“贤人在下位,是说九五以下没有辅佐者;由于上九位置过高,志意自满,贤人便不来辅佐。”又在附录中说:“亢龙有悔,如果占得这一爻,一定要以亢满自大为戒】质实【图谶,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弃市,注见秦始皇三十四年】宋任命江夏王义恭为太尉。○夏六月,河西王沮渠无讳去世,他的弟弟沮渠安周继位。考异【“代立”二字应作“嗣”】考证【应删去“沮渠”二字】○魏废除旧俗所祭祀的胡神。【魏进入中原以来,虽然颇多采用古礼,祭祀天地、宗庙和百神,但仍沿袭旧俗,所祭祀的胡神很多。崔浩请求保留其中符合祭祀典制的五十七处,其余全部废除。魏主听从了他】秋八月,魏主在河西打猎。【魏主下诏把肥壮的马供给打猎的骑兵,尚书令古弼留守,便把这些马全都换成瘦弱的马供给魏主。魏主大怒,想回到台城斩杀古弼。古弼的属官都惶恐害怕,担心一同获罪被杀。古弼说:“我作为臣下,不让君主沉溺于游猎,这是小罪;没有防备意外,导致军国所需不足,这是大罪。如今蠕蠕正强盛,南方的防务还没有完备,我替国家作长远打算,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可惜的?况且这是我自己做的,不是诸位的忧虑。”魏主听说后,感叹道:“有这样的臣子,是国家的珍宝。”赐给他一套衣服。后来魏主又在山北打猎,捕获了几千头麋鹿,下诏让尚书派五百辆牛车运送。随后对左右说:“笔公一定不会答应我,你们不如自己用马运送。”不久果然收到古弼的奏表,说:“秋天的谷物已经垂黄,麻和豆遍布田野,猪鹿偷食,鸟雁侵食,风雨又造成损耗,每天每晚的损失都增加三倍。请准许给予宽缓,使它们能够收割装载。”魏主说:“果然像我说的那样,笔公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古弼的头尖,所以魏主常常用‘笔’来称呼他。】集览:‘笔公’,按《本传》,当初明元帝赞赏他正直而有才干,赐名为‘笔’,后来改名为‘弼’,是说他有辅佐之才。后来太武帝发怒骂道:‘尖头奴!’因为古弼的头尖,有时又命令称他为‘笔头’,当时人称他为‘笔公’。质实:蠕蠕就是柔然国,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
书法【书魏畋何美从谏也,纲目书田三,惟魏太武,非讥辞;书猎十三,惟唐太宗,非讥辞。详周显王十四年】宋以衡阳王义季为兖州刺史,南谯王义宣为荆州刺史。【初,宋主以义宣不才,故不用防稽公主。屡以为言,宋主不得已用之。先赐诏曰:「师护在西,虽无殊绩,洁已节用,通懐期物,不恣群下,声着西土,士庻所安。论者未议迁之。今之冋换,更为汝与师护年时一軰,欲各试其能。汝徃,脱有一事减之者,迁代之讥必归于吾矣。」义宣至镇,勤自课厉,事亦脩理。宋主饯义季于武帐冈,将行,敕诸子且勿食。至防所设馔,日旰不至,皆有饥色,乃谓曰:「汝曹少长丰佚,不见百姓艰难,今使汝曹识有饥苦,知以节俭御物耳。」裴子野曰:「善乎太祖之训也!夫侈兴于有余,俭生于不足。欲其隐约,莫若贫贱;习其险艰,利以任使,逹其情伪,易以躬临。太祖若能帅此训也,坚其志操,卑其礼秩,教成徳立,然后授以政事,则无怠无荒,可播之九服矣。而崇树襁褓,迭据方岳,国之存亡既不是系,早肆民上,非善诲也】集览【师护在西」,师护,衡阳王义季小字也。时为荆州刺史,故云在西。「通懐期物」,通懐,开心见诚之谓;期物,待人接物之谓。「乾卦圣人作而万物覩」,程子▯曰:「物,人也。」古语云:「人物」,「物论」谓人也】质实【一统志:「云南谯,古地名。春秋时为吴楚之交,战国属楚,秦为九江郡地,汉初属淮南国,元狩初复属九江郡。三国为魏地,晋属淮南郡。东晋于此侨置南谯郡,宋置新昌郡,梁置南谯州。北齐徙南谯州于新昌郡,又改北谯州为临滁郡。隋初罢新昌郡,改南谯州为滁州,因滁水而名。大业初州废,以其地属江都郡。唐初复置滁州,天寳初改为永阳郡,乾元初复为滁州。五代时杨吴、南唐有其地,后入于周。宋属淮南东路。元初为滁州路,后复为州,▯扬州路。本朝以清流、全椒、来安三县倂入州,▯鳯阳府,寻复置全椒、来安为属县,直▯京师。武帐冈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台城内,宋文帝阅武处。文帝尝以开酒禁宴于此,敕】诸子且勿食,至防所赐馔,日旰食不至,有饥色,乃戒之曰:「汝曹少长丰佚,不见百姓艰难,今使尔识有饥苦,知务节俭】柔然敕连可汗死,子处罗可汗吐贺真立。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敦煌公李寳入朝于魏,魏人留之。质实【敦煌,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乙宋元嘉二十二年酉魏太平真君六年】春,正月朔,宋行《元嘉厯》。【初,宋太子率更令何承天撰《元嘉新厯表上之。以月食之冲知日所在,又以中星验之,知尧时冬至日在须女十度,今在斗十七度。又测景较,二至差三日有余,知今之南至日应在斗十三四度。于是更立新法,冬至徙上三日五时,日之所在移旧四度。又月有迟疾,前厯合朔月食不在朔望,今皆以盈缩定其小余,以正朔望。诏付外详之。太史令钱乐之等奏,皆如承天所上。唯月有类三大二小,比旧为异,谓冝仍旧。诏可,至是始行之。】初,汉京房以十二律仲吕上生黄钟,不满九寸,更演为六十律。乐之复演为三百六十律,日当一管。承天以为上下相生,三分损益其一,葢古人简易之法,犹古厯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也。而房不悟,谬为六十,乃更设新率。林钟长六寸一厘,则从仲吕还得黄钟,十二旋宫声韵无失】集览【测景枢要》曰:日光曰景。礼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注:景如字,或作影,非。新率,率与律通。声之管也】质实【率更令,官名。注见元嘉十五年】书法【日食,书朔,记厯未有书朔者,此其书朔,何始?正朔也。于是何承天以前厯,合朔月食不在朔望,更撰新厯,皆取赢缩定其小余,以正之。诏以是朔行焉,故特书朔。终纲目书厯之变,十有九,其书朔者一而已。详汉武帝太初二年】
译书法:记载魏国打猎,为什么是褒义?《纲目》记载田猎三次,只有魏太武帝这一次不是讥讽之辞;记载打猎十三次,只有唐太宗这一次不是讥讽之辞。详见周显王十四年。宋任衡阳王刘义季为兖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为荆州刺史。【起初,宋主认为刘义宣没有才能,所以不任用他。后来多次有人为此进言,宋主不得已才任用他。宋主先赐给他诏书说:‘师护在西边,虽然没有特别的功绩,但能洁身自持、节省用度,开诚布公地待人接物,不放纵下属,声誉在西土显著,士人和百姓都感到安定。议论的人还没有提出调任他的意见。如今调换任职,是因为想让你和师护年龄相仿,各自试验自己的才能。你前往任所,如果有一件事做得比他差,关于任用调换的讥议一定会归到我身上。’刘义宣到达镇所后,勤勉地自我督促,政事也得到治理。宋主在武帐冈为刘义季饯行,将要出发时,命令诸子暂且不要进食。到了防地,摆设了饭食,直到天色已晚还没有送来,众人都露出饥饿的脸色,宋主才对他们说:‘你们从小到大生活富足安逸,没有见过百姓的艰难。现在让你们知道饥饿困苦,是要使你们懂得以节俭来治理事务。’裴子野说:‘太祖的教训说得好啊!奢侈产生于富余,节俭产生于不足。想使人处于困苦,莫过于让他贫贱;使他习惯艰险困苦,有利于任用他;了解事情的真伪,也容易亲自临察。太祖如果能够遵循这个教训,坚定他们的志向操守,降低他们的礼秩,等到教化完成、德行确立之后,再把政事交给他们,那么他们就不会懈怠荒废,政教可以传播到九服。然而却尊崇提拔尚在襁褓中的人,轮流让他们占据方岳之任,使国家的存亡并不系于此,却过早地让他们处在百姓之上,这不是好的教导。’】集览:‘师护在西’,师护是衡阳王刘义季的小字。当时刘义季任荆州刺史,所以说‘在西’。‘通怀期物’:通怀,是敞开心怀、以诚相见的意思;期物,是按照对待人的方式来待人接物的意思。《乾卦》说‘圣人出现,万物都能看见’,程子注说:‘物,就是人。’古语说‘人物’、‘物论’,其中的‘物’都是指人。质实:《一统志》说:南谯是古地名。春秋时是吴、楚交界,战国时属楚,秦代为九江郡地,汉初属淮南国,元狩初年又属九江郡。三国时属魏,晋代属淮南郡。东晋在此侨置南谯郡,宋置新昌郡,梁置南谯州。北齐把南谯州迁到新昌郡,又改北谯州为临滁郡。隋初撤销新昌郡,把南谯州改为滁州,因滁水而得名。大业初年州被废除,其地属江都郡。唐初恢复设置滁州,天宝初年改为永阳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滁州。五代时此地先后为杨吴、南唐所有,后来归入后周。宋代属淮南东路。元初为滁州路,后来又改为州,隶属扬州路。本朝把清流、全椒、来安三县并入州,隶属凤阳府,不久又恢复设置全椒、来安为属县,直属京师。武帐冈在应天府上元县县治以东的台城内,是宋文帝检阅军队的地方。宋文帝曾经在这里解除酒禁并设宴,命令诸子暂且不要进食;到了防地,赐给饭食,天色已晚饭还没有送来,众人面有饥色,于是告诫他们说:‘你们从小到大生活富足安逸,没有见过百姓的艰难。现在让你们知道饥饿困苦,懂得务必节俭。’ 柔然的敕连可汗去世,其子处罗可汗吐贺真即位。质实:柔然,是北狄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敦煌公李宝入朝魏国,魏人把他留了下来。质实:敦煌,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乙宋元嘉二十二年酉魏太平真君六年】春季,正月初一,宋开始施行《元嘉历》。【起初,宋太子率更令何承天撰写《元嘉新历表》上奏。根据月食发生时月亮与太阳相冲的位置来推知太阳所在的位置,又用中星来验证,知道尧时冬至太阳在须女十度,如今在斗十七度。又测量日影并加以比较,冬至、夏至相差三日多,由此知道如今的冬至太阳应当在斗十三、十四度。于是改立新法,把冬至向前推移三日五时,太阳所在的位置比旧历移动四度。又由于月亮有运行迟速,过去的历法把合朔和月食定在不合朔望的时候,如今都根据月亮运行的盈缩确定小余,以校正朔望。诏令交给有关部门详细审议。太史令钱乐之等上奏,认为都应按照何承天所上之法办理。只是一个月有三大月、二小月,与旧历不同,认为应当仍然沿用旧法。诏令准许,于是从这时开始施行。】起初,汉代京房认为十二律中仲吕生黄钟,黄钟不足九寸,于是进一步推演成六十律。钱乐之又推演成三百六十律,每一天对应一管。何承天认为,上下相生时每次以三分之一递减或增加,这是古人简易的法则,就如同古历把一周天定为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一样。然而京房没有领悟,错误地推演成六十律,于是另行设置新的比例。林钟长六寸一厘,这样从仲吕旋转回来就能得到黄钟,十二旋宫的声韵没有缺失。】集览:《测景枢要》说:太阳的光叫作‘景’。《礼记》说,大司徒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的深浅,校正太阳的影子,以求得大地的中央。注:‘景’按本字读,也有写作‘影’的,但不对。‘新率’的‘率’与‘律’相通,是指声音所用的管。质实:率更令,是官名,注见元嘉十五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书法:日食,记在朔日。记载历法变化的书中,过去没有记朔日的,这里为什么记朔日?是因为要确定正朔。此前何承天认为旧历把合朔和月食定在不合朔望的时候,于是重新撰写新历,都取月亮盈缩来确定小余,以加以校正。诏令从这个朔日开始施行,所以特别记下朔日。《纲目》记载历法变化十九次,记朔日的只有这一次。详见汉武帝太初二年。
宋以武陵王骏为雍州刺史【宋主欲经畧闗河,故以骏镇襄阳】质实【雍州刺史,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三月魏诏中书以经义决疑狱发明【魏以夷狄主中国,行事一以华夏为法,葢欲以华变夷也。春秋之法,夷而进于夏,则夏之元,魏之好尙如此,其亦异乎?防古之所为此纲日,所以予之】○夏四月,魏伐鄯善。质实【鄯善,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三年】【北凉之亡也,鄯善人以其地与魏邻,大惧,曰:“通其使人,知我国虚实,取亡必速。”乃闭断魏道,使者往来輙钞刼之,由是西域不通者数年,魏主发凉州以西兵击之】秋七月,宋讨羣蛮,平之。考异【讨当作击】【武陵王骏遣参军沈庆之击蛮,破之。蛮断驿道,欲攻随郡。太守桞元景募得六七百人,邀击破之,遂平羣蛮,获十万余口】质实【武陵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一统志云:随郡本春秋时随国,楚为随县,秦汉皆属南阳郡,晋属义阳郡,后分置随郡。西魏置并州,后改为随州。隋初郡废,后又置汉东郡,治随县。唐初复为随州,以安、贵、平、林、顺义三县省入。天寳初复改为汉东郡,乾元初复为随州。宋初置崇义军,后又改为崇信军。绍兴初复为随州,复因兵乱徙治无常。元初治黄仙洞,▯德安府。本朝初废州为县,后复置州,以县省入,改属德安府。桞元景,河东觧人】鄯善降魏,西域复通。○八月,魏徙杂民于北邉。【魏主如隂山之北,发诸州兵三分之一,各于其州戒严,以须后命。徙诸种杂民五千余家于北邉,各就畜牧,以饵柔然】质实【隂山,注见秦王政三年】魏伐吐谷浑慕利延走据于阗【魏军至宁头城,吐谷浑王慕利延拥其部落西度流沙,入于阗,杀其王,据其地,死者数万人】集览【于阗,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质实【宁头城未详处所】九月魏卢水胡盖吴反【魏民间讹言防魏者吴卢水胡盖吴聚众反于杏城诸种胡争应之有众十余万表降于宋魏长安镇将拓防纥讨之败死吴众愈盛分兵四掠魏主发并秦雍兵击破之河东薛永宗复聚众以应吴吴自号天台王置百官】集览【盖吴姓名盖公盍反】质实【卢水胡注见晋武帝元康六年杏城镇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鄜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天台未详处所若指为郡名乃唐时所置若指为县名乃五代梁所置皆非此时所称也或疑是山名在凤翔府麟游县西五里唐九成宫之西未知孰是眀者察焉幷秦雍三州名并注见齐眀帝建武三年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天水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冬十一月魏人侵宋【魏选六州骁骑二万,分为二道,掠淮泗以北,徙青徐之民,以实北河】质实【青徐,二州名。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十二月,宋太子詹事范晔谋反,伏诛。【初,鲁国孔熈先博学文史,兼通数术,有纵横才志,为贠外防骑侍郎,愤愤不得志。父黙之,为广州刺史,以▯获罪。彭城王义康救解得免。及义康迁豫章,熈先密怀报效,且以为天文图防。宋主必以非道晏驾,祸由骨肉,而江州应出天子。以范晔志意不满,欲引与同谋,而素不为晔所重,乃原结晔甥太子中舎人谢综。综引熈先见晔。熈先家饶于财,数与晔博,故为拙行以物输之,由是情好欵洽。熈先乃从容说晔:“弑宋主,立义康。”晔愕然。熈先曰:“丈人雅誉过人,防夫侧日久矣。比肩竞逐,庸可遂乎?今建大勲,奉贤哲,图难于易,以安易危,岂可弃置而不取哉?”晔犹疑未决。熈先曰:“又有过于此者,愚则未敢道耳。”晔曰:“何谓也?”熈先曰:“丈人奕叶清通,而不得连姻帝室,人以犬豕相遇,而丈人曾不耻之,欲为之死,不亦惑乎?”晔门无内行,故熈先以此激之。晔黙然不应,反意乃决。综述之子也,素为义康所厚。弟约又取其女。丹阳尹徐湛之及尼法静皆义康党,并与熈先往来。法静妹夫许曜领队在台,许为内应。熈先以牋书与义康陈说图防,于是宻相署置。及素所不善者,并入死目。又作檄文称:“贼臣赵伯符,肆兵犯跸,祸流储宰。湛之、晔等投命奋戈,斩伯符首。今遣将军臧质奉玺绶,迎彭城王正位宸极。”又诈作义康与湛之书,令诛君侧之恶,宣示同党。宋主之燕武帐冈也,晔等谋以其日作乱。许曜扣刀目晔,晔不敢发。湛之恐事不济,密白其谋。宋主乃命有司收赴廷尉。熈先望风吐欵,词气不挠。宋主奇其才,遣人慰勉之曰:“以卿之才,而滞于集书省,理应有异志,此乃我负卿也。”熈先于狱中上书谢防,且陈图防,深戒宋主以骨肉之祸。
译宋任武陵王刘骏为雍州刺史。【宋主想要经营谋划关河地区,所以让刘骏镇守襄阳。】质实:雍州刺史,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襄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三月,魏下诏让中书省依据经义裁决疑难案件。发明:魏以夷狄之君统治中原,行事完全以华夏为准则,大概是想用华夏的文化改变夷狄。按照《春秋》的原则,夷狄如果进步到采用夏的制度,就把他看作夏的正统;魏国爱好并崇尚华夏文化到了这种程度,难道不是很特别吗?这也是《纲目》在这里给予魏国肯定的原因。○夏季四月,魏攻打鄯善。质实:鄯善,是西域国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三年。【北凉灭亡时,鄯善人因为本国土地与魏相邻,非常害怕,说:‘如果让魏国的使者通过,使他们知道我国的虚实,我们很快就会灭亡。’于是关闭并截断魏国的道路,魏国使者往来时总是遭到掠夺,因此西域有好几年不通。魏主从凉州以西调兵攻打鄯善。】秋季七月,宋讨伐群蛮,平定了他们。考异:‘讨’应当作‘击’。【武陵王刘骏派参军沈庆之攻打蛮人,击败了他们。蛮人截断驿道,想要进攻随郡。太守柳元景招募到六七百人,拦截攻击并击败他们,于是平定群蛮,俘获十万多人口。】质实:武陵,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一统志》说:随郡本来是春秋时的随国,楚国时为随县,秦、汉都属南阳郡,晋代属义阳郡,后来分置随郡。西魏设置并州,后来改为随州。隋初撤郡,后来又设置汉东郡,治所在随县。唐初恢复为随州,把安、贵、平、林、顺义三县省并入州。天宝初年又改为汉东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随州。宋初设置崇义军,后来又改为崇信军。绍兴初年又恢复为随州,后来又因兵乱而迁徙,治所没有固定。元初治所在黄仙洞,隶属德安府。本朝初年撤州改县,后来又恢复设置州,把县省并入,改属德安府。柳元景,是河东解县人。鄯善向魏投降,西域又恢复交通。○八月,魏把各族杂居的民户迁徙到北部边境。【魏主前往阴山以北,调发各州三分之一的兵力,各自在本州戒严,等待后续命令。又把各族杂居的五千多户迁到北部边境,让他们各自从事畜牧,以此诱使柔然上钩。】质实:阴山,注见秦王政三年。魏攻打吐谷浑,慕利延逃走并占据于阗。【魏军到达宁头城,吐谷浑王慕利延带领部落向西越过流沙,进入于阗,杀死于阗王,占据了他的土地,死者有几万人。】集览:于阗,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质实:宁头城,未详在何处。九月,魏的卢水胡盖吴反叛。【魏民间流传谣言,说防守魏国的人是吴卢水胡盖吴。盖吴在杏城聚众反叛,各族胡人争相响应,部众有十多万人,并上表向宋投降。魏长安镇将拓跋纥讨伐他,兵败战死,盖吴的势力更加壮大,分兵四处掠夺。魏主调发并州、秦州、雍州的军队将其击破。河东人薛永宗又聚众响应盖吴。盖吴自称天台王,设置百官。】集览:盖吴是姓名,‘盖公’的‘盖’读作合。质实:卢水胡,注见晋武帝元康六年;杏城,镇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鄜,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天台,具体地点不详。如果说是郡名,那是唐代设置的;如果说是县名,则是五代梁设置的,都不是这个时代所称的名称。有人怀疑是山名,在凤翔府麟游县以西五里、唐九成宫的西边,但究竟是哪一种,尚待明察。并、秦、雍,是三个州名。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天水;雍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冬季十一月,魏人侵扰宋国。【魏挑选六州的骁勇骑兵二万人,分成两路,掠夺淮水、泗水以北的地区,迁徙青州、徐州的百姓,以充实北河地区。】质实:青、徐,是两个州的名称。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十二月,宋太子詹事范晔谋反,被处死。【起初,鲁国人孔熙先博学通晓文史,又精通术数,具有纵横家的才干和志向,任员外散骑侍郎,心中郁郁不得志。他的父亲孔默之任广州刺史时,因贪赃获罪。彭城王刘义康出面营救,使他得以免罪。等到刘义康迁任豫章,孔熙先暗中怀有报答效力之心,又认为天象显示,宋主必将以非正常方式驾崩,祸患会由骨肉亲属引起,而江州应当出现天子。范晔志向意气不得满足,孔熙先想拉拢他共同谋反,但范晔一向不看重孔熙先,于是先结交范晔的外甥、太子中舍人谢综。谢综引荐孔熙先去见范晔。孔熙先家中财产丰厚,多次和范晔赌博,故意装作不善,把财物输给范晔,因此两人的感情逐渐亲密融洽。孔熙先于是从容地劝说范晔:‘弑杀宋主,拥立刘义康。’范晔惊愕不已。孔熙先说:‘您的高雅声誉超过常人,难道不知道侧身等待机会已经很久了吗?和别人并肩竞争,怎么能够实现呢?如今建立大功,奉立贤哲,把困难的事情从容易处着手,使危险转为安定,难道可以放弃而不取吗?’范晔仍然犹豫不决。孔熙先说:‘还有比这更大的事情,只是愚昧的我不敢说罢了。’范晔问:‘你说的是什么?’孔熙先说:‘您世代清雅通达,却不能与帝室结为姻亲,别人把您像狗猪一样对待,您却一点也不以为耻,甚至想为这种人而死,难道不是糊涂吗?’ 范晔在家中没有妇德,所以孔熙先用这件事来刺激他。范晔默然不答,谋反的念头于是确定下来。谢综是谢述的儿子,一向受到刘义康的厚待;谢综的弟弟谢约又娶了刘义康的女儿。丹阳尹徐湛之和尼姑法静都是刘义康的党羽,也都与孔熙先往来。法静的妹夫许曜在台城任领队,许曜答应作为内应。孔熙先写信给刘义康,陈述谋反计划,于是秘密地互相任命官职。凡是平素不受他们喜欢的人,也都列入必杀名单。孔熙先又写檄文说:‘贼臣赵伯符,放纵军队冲犯皇帝车驾,使灾祸蔓延到太子。徐湛之、范晔等舍命奋勇挥戈,斩下赵伯符的首级。现在派将军臧质奉持玺绶,迎接彭城王登上皇帝之位。’又假造刘义康写给徐湛之的书信,命令诛杀皇帝身边的奸恶之人,拿给同党传阅。宋主在武帐冈设宴时,范晔等谋划要在当天发动叛乱。许曜敲击刀鞘向范晔示意,范晔却不敢发动。徐湛之害怕事情不能成功,秘密报告了他们的阴谋。宋主于是命令有关官员逮捕他们,交给廷尉审理。孔熙先看到风声后便吐露供词,言辞气势不屈。宋主惊异于他的才能,派人慰问勉励他说:‘以你的才能,却滞留在集书省,按理应当产生异心,这实在是我辜负了你。’孔熙先在狱中上书谢罪,又陈述谋反计划,并深切告诫宋主要防备骨肉之间的祸患。
晔在狱为诗曰:“虽无嵇生琴,庶同夏侯色。”十二月,晔、综、熈先及其子弟党与皆伏诛。晔母至市,涕泣责晔,晔色不怍。妹及妓妾来别,晔悲涕流连。综曰:「舅殊不及夏侯色。」晔收泪而止。谢约不预逆谋,见综与熈先游,常諌之曰:「此人轻事好奇,果锐无检,不可狎也。」综母以子弟自蹈逆乱,独不出视。收籍晔家乐器服玩,并皆珍丽。妓妾不胜珠翠。母居止单陋,唯有一厨盛樵薪。弟子冬无被。叔父单布衣。裴子野曰:「刘▯仁、范蔚宗皆忸志而贪权,矜才以狥逆,累叶风素,一朝而陨。向之所谓智能,翻为亡身之具矣】集览【非道晏驾死,非其命也。丈人易师贞,丈人注:马云:「丈人,庄严之称。」郑云:「能以法度长于人。」
风俗通曰:「师贞丈人,非徒取尊老,亦须往行先人也。」嵇生琴,魏元帝时,钟防譛嵇康于司马昭,昭遂害之。将刑,顾视日景,索琴弹之,曰:「广陵散于今絶矣。」按紫霞洞谱云:嵇康尝游洛西,暮宿华阳亭,引琴而弹,夜分忽有客诣之,称是古人,与康共谈音律,辞致清辩,因索琴弹之,而为广陵散,声调絶伦,遂以授康,仍誓不传人。沈括曰:「卢氏杂说云:韩臯谓嵇康琴曲有广陵散者,以王凌、毋邱俭軰皆自广陵败散,言魏之散亡自广陵始,故名其曲曰广陵散。以予考之,散自是曲名,如操、弄、惨淡、序引之类。故潘岳笙赋云:「辍张女之哀弹,流广陵之名防。」又应璩与刘孔才书云:「听广陵之清散。」以是知散是曲名明矣。兼韵防载琴曲广陵散在寒字韵。夏侯色,三国魏主芳时,李丰等谋以夏侯▯辅政而诛司马师,谋泄下元狱,及就东市,▯顔色不变,举动自若】质实【鲁国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曲阜。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从容注见汉后主延熈元年。奕叶犹言奕世注见唐高宗开耀元年。檄文注见楚义帝元年。臧质,东莞莒人,熹之子,诛君侧之恶,左传文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嵇生琴,嵇康其先本上虞人,姓奚,以避怨,徙谯家于铚之嵇山,因命氏焉。康远迈不群,与魏宗室婚,拜中散大夫,不就。康尝弹琴咏诗以自足。后以譛被害。夏侯色,夏侯▯,沛国人,悼侯尙之子。魏齐王时,累迁中护军,后为征西将军,与曹爽共兴骆谷之役,时人讥之。及爽被诛,召为大鸿胪,因李丰、张缉谋,以▯辅政,欲诛司马师,事泄,与丰等被杀,皆夷三族。▯仁刘湛,表字蔚宗。范▯表字】发明【晔本无异谋,特为熈先軰所怵。然纲目止书晔,而不及余人,何也?熈先小人,仕不得志,故为非望侥幸之图,初无足道。晔身居要职,受知世主,乃惑于邪説,躬图反逆。
译范晔在狱中作诗说:‘虽然没有嵇生那样的琴,希望能同夏侯玄一样面不改色。’十二月,范晔、谢综、孔熙先以及他们的子弟和同党都被处死。范晔的母亲来到刑场,流泪哭泣责骂范晔,范晔神色不感到惭愧。他的妹妹和歌妓、侍妾来告别,范晔悲伤流泪,依依不舍。谢综说:‘舅父远不如夏侯玄镇定。’范晔于是收住眼泪。谢约没有参与谋反,看到谢综和孔熙先交往,常常劝他说:‘这个人轻率好奇,果断锐利却没有操守,不可以和他亲近。’谢综的母亲因为儿子和子弟自行陷入叛乱,独自不肯出来看他。官府抄没范晔家中的乐器、服饰、玩物,件件都珍贵华丽,歌妓侍妾身上挂满珠翠。范晔的母亲居住简陋,只有一间厨房里堆满柴薪。弟子们冬天没有被子。叔父只穿着单薄的布衣。裴子野说:‘刘宏仁、范蔚宗都心怀不平而贪恋权势,自恃才能而走上叛逆之路,几代积累的声名风范,一朝之间便毁灭了。从前所谓的才智,反而成了使自己丧身的工具。】集览:‘非道晏驾’,是说以非正常方式死亡,并非寿终正寝。‘丈人易师贞’:‘丈人’的注释,马融说:‘丈人,是庄严尊贵的称呼。’郑玄说:‘是能够以法度成为众人之长的人。’ 《风俗通》说:‘《师贞》中的丈人,不只是取其尊敬老者之意,也必须是行为能够成为前人的人。’ ‘嵇生琴’:魏元帝时,钟会向司马昭进谗言诬陷嵇康,司马昭于是杀害了他。将要行刑时,嵇康回头看着太阳的影子,索要琴来弹奏,说:‘《广陵散》从今以后绝传了。’按《紫霞洞谱》说:嵇康曾游历洛阳西面,傍晚住宿在华阳亭,取琴弹奏。半夜忽然有客人来拜访他,自称是古人,与嵇康共同谈论音律,言辞清雅、辨析明白,于是索取琴来弹奏,演奏的正是《广陵散》,声调极其高妙,便把曲子传给嵇康,并且发誓不传给别人。沈括说:《卢氏杂说》记载,韩皋认为嵇康的琴曲中有《广陵散》,是因为王凌、毌丘俭等人都在广陵败亡,意思是魏国的衰亡从广陵开始,所以把曲名叫作《广陵散》。但依我考察,‘散’本来就是曲名,就像‘操’、‘弄’、‘惨淡’、‘序引’这一类名称。因此潘岳《笙赋》说:‘停止张女的哀怨之弹,流传广陵的名曲。’应璩给刘孔才的信又说:‘听广陵清雅的散曲。’由此可知,‘散’是曲名,已经很清楚了。《兼韵》记载,琴曲《广陵散》列在‘寒’字韵中。‘夏侯色’:三国魏主曹芳在位时,李丰等人谋划让夏侯玄辅政,并杀死司马师。阴谋泄露后,夏侯玄被交给廷尉审理。等到在东市就刑时,夏侯玄面色不变,举止自若。质实:鲁国,注见周太祖广顺二年曲阜。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从容:注见汉后主延熙元年。奕叶:犹言奕世,注见唐高宗开耀元年。檄文:注见楚义帝元年。臧质,东莞莒县人,是臧熹的儿子;他以诛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为名。左传文: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嵇生琴:嵇康的先祖本是上虞人,姓奚,为了躲避仇怨,迁居谯地,在铚县嵇山置家,于是改以嵇为氏。嵇康远远超出常人而不合流俗,和魏国宗室通婚,被授为中散大夫,但没有就任。嵇康曾弹琴咏诗来自得其乐。后来因被人进谗而遭杀害。夏侯色:夏侯玄,沛国人,悼侯夏侯尚的儿子。魏齐王时,屡次升迁为中护军,后来任征西将军,和曹爽共同发动骆谷之役,当时的人讥讽他。曹爽被诛后,召他任大鸿胪;他因李丰、张缉谋划,想以夏侯玄辅政并诛杀司马师,事情泄露后,和李丰等一起被杀,全部夷灭三族。弘仁刘湛,表字蔚宗。范晔,表字【缺】。发明:范晔本来没有另行谋反的阴谋,只是被谢综等人所恐吓诱惑。然而《纲目》只记载诛杀范晔,而不涉及其他人,这是为什么呢?谢综是小人,做官不得志,所以策划非分而侥幸的图谋,本来不
故纲目正其首恶之诛,而畧其余耳。其书爵者,非贵之也,所以着其职位清显,不知自爱,而狥小人为狂悖之谋,重其罪也】宋废其彭城王义康为庶人,徙安成郡。【宋有司奏削义康,收付廷尉治罪。诏免为庶人,絶属籍,徙安成郡。以沈邵为安成相,领兵防守。义康在安成读书,见《淮南厉王事》,废书叹曰:“自古有此,我乃不知,得罪宜矣】集览【絶属籍,不得为宗室亲属名籍。《淮南厉王事》注见晋武帝太康六年尺布斗粟】质实【安成郡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书法【自刘湛之诛,再书义康。纲目于其君臣无讥辞,虽赐扶令育死不书,盖亮宋也。至是则书废、书徙矣。其书之,何甚之也?然则义康无罪乎?熈先牋义康,陈图防而己未尝与闻反计也。而废徙之,且絶属籍,甚矣。况终杀之乎?故其杀之也,书“杀其弟”,而斥宋主】宋始备郊庙之乐【初,江左二郊无乐,宗庙有歌无舞。是岁,南郊始设登歌】集览【二郊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南北郊登歌。顔师古曰:工歌堂上,贵人声也,故曰登歌。歌所以咏德,或曰登歌者,五帝三王之声也。汉明帝时,又乘百官诗颂以为登歌。《周礼》皷制图云:太师登歌,令奏击拊。郑▯云:拊形如皷,以韦为之,着之以糠也】书法【书「始」何缓辞也?宋氏有国几三十年,于是始能备乐,其慢于郊庙甚矣,故书讥之。凡宗庙书「始」,皆讥慢也。惟北汉初立七庙,非讥辞。丁巳年】【丙宋元嘉二十三年戊魏太平真君七年】春,正月,魏主讨盖吴。宋发兵援之。考异【讨当作击】【魏主军至东雍州临薛永宗垒,崔浩曰:“永宗未知陛下自来,众心纵弛,今北风迅疾,宜急击之。”魏主从之。永宗出战,大败,赴水死。其族人安都先据▯农,弃城奔宋。魏主闻盖吴在长安北,以渭北地无谷草,欲渡渭南,循渭而西。崔浩曰:“夫击蛇者,先击其首,首破则尾不能掉。今吴营去此六十里,轻骑趋之,一日可到,破之必矣。破吴,南向长安,亦不过一日,一日之乏,未致有伤。若从南道,则吴入北山,猝未可平也。”魏主不从。吴众闻之,悉散入北地山,军无所获。魏主悔之,遂如长安。所过诛民夷与吴通谋者。诸军大破吴于杏城。吴复遣使求援于宋。宋以吴为北地公,发雍、梁兵屯境上,为吴声援】集览【尾不能掉,《左传》“尾大不掉”,注:“掉,摇也。”掉,徒吊反】质实【一统志》云:东雍州本春秋时晋故绛与新田之都,战国时属魏,汉为河东郡临汾县地,魏属平阳郡,后魏置平正郡兼置东雍州,治栢壁,后周改为绛州,徙治玉璧,隋初郡废,徙州治东雍州城,后改绛郡,治正平县,唐复为绛州,宋仍旧,金置绛阳军节度,后陞为晋安府,元复为绛州,本朝因之,以正平县省入,改属平阳府。
译值得说。范晔身居要职,受到当世君主的知遇,却被邪说迷惑,亲自图谋反叛。因此《纲目》只正名记载诛杀首恶,而略去其余人罢了。书写他的爵位,并不是尊贵他,而是要表明他的职位清显,却不知自爱,反而听从小人策划狂悖之谋,从而加重他的罪责。宋废黜彭城王刘义康为庶人,迁徙到安成郡。宋朝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削夺刘义康的封爵,将他交付廷尉治罪。诏令免去他的宗室身份,断绝宗室名籍,迁徙到安成郡。任命沈邵为安成相,统领军队防守。刘义康在安成读书,看到了《淮南厉王事》,放下书叹息说:“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我竟然不知道,获罪也是应该的了。”集览:断绝属籍,就是不得列入宗室亲属的名籍。《淮南厉王事》:注见晋武帝太康六年“尺布斗粟”。质实:安成郡,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书法:自从诛杀刘湛以后,这是第二次记载刘义康。《纲目》对于他的君臣没有讥刺之辞,即使赐给扶令育以死,也不记载,大概是宽宥宋朝。到了这里,却记载废黜、迁徙。这么记载,是为什么要严厉责备他呢?然而刘义康难道没有罪吗?谢综写信给刘义康,只陈述防备谋划的事,而刘义康并没有参与谋反的计划;可是宋朝仍废黜并迁徙他,而且断绝他的宗室名籍,实在太过分了。何况最终还杀了他呢?所以记载杀他时写作“杀其弟”,并斥责宋主。宋开始完备郊祀和宗庙祭祀的音乐。起初,江左的南郊、北郊都没有音乐,宗庙祭祀有歌唱而没有舞蹈。这一年,南郊开始设置登歌。集览:二郊,注见汉后主建兴十五年“南北郊”。登歌,颜师古说:“乐工在堂上歌唱,是贵人所听的声音,所以叫登歌。”歌是用来歌咏功德的;也有人说,登歌是五帝、三王的乐声。汉明帝时,又采用百官的诗歌颂辞作为登歌。《周礼》鼓制图说:“太师登歌,命令演奏击拊。”郑玄说:“拊的形状像鼓,用皮革制成,里面填以糠。”书法:为什么记作“始”?这是缓慢责备的说法。宋氏立国将近三十年,到这时才开始完备音乐,可见它对郊祀、宗庙之礼怠慢得很,所以这样记载来讥刺它。凡宗庙记作“始”,都是讥刺其怠慢。只有北汉初立七庙,不是讥刺之辞。丁巳年。【丙:宋元嘉二十三年,魏太平真君七年】春季,正月,魏主出兵讨伐盖吴。宋朝派兵援助盖吴。考异:【“讨”应作“击”。】魏主的军队到达东雍州临薛永宗的营垒。崔浩说:“薛永宗不知道陛下亲自前来,众人的心已经松懈;如今北风迅疾,应当赶快攻击他。”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薛永宗出战,大败,投水而死。他的族人安都先占据弘农,后来放弃城池逃奔宋朝。魏主听说盖吴在长安以北,因为渭北地区没有粮食和草料,想渡过渭水到南面,沿渭水向西行进。崔浩说:“攻击蛇,要先攻击它的头;头被击破,尾巴就不能摇动。如今盖吴的营地距离这里六十里,派轻骑兵奔袭,一天可以到达,一定可以击破他。击破盖吴后,向南进军长安,也不过一天;只缺一天的粮食,不至于造成损害。如果从南路走,盖吴就会进入北山,突然之间就难以平定了。”魏主没有听从。盖吴的部众听说后,全都分散进入北地山中,魏军没有获得战果。魏主后悔了,于是前往长安。军队经过的地方,凡是和盖吴共同谋反的民众与夷人都被诛杀。各路军队在杏城大败盖吴。盖吴又派使者向宋请求援助。宋封盖吴为北地公,发雍州、梁州的军队驻屯边境,为盖吴声援。集览:“尾不能掉”出自《左传》“尾大不掉”,注说:“掉,就是摇动。”掉,音徒吊反切。质实:《一统志》说:东雍州本是春秋时晋国故绛与新田的都城,战国时属魏,汉代为河东郡临汾县地,魏属平阳郡;后魏设置平正郡并设置东雍州,治所在栢壁;后周改为绛州,迁治玉璧;隋初废郡,迁州治到东雍州城,后来改为绛郡,治所在正平县;唐代恢复为绛州,宋代沿袭旧制;金代设置绛阳军节度,后来升为晋安府;元代恢复为绛州,本朝沿袭,省并正平县,将其改属平阳府。
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渭北,渭水之北,注见汉高帝五年。渭南,渭水之南,注同上。年北山,注见汉文帝三年。北地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雍、梁二州名,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
书法【书讨而援罪援者也】发明【前书魏盖吴反,此书魏讨盖吴,曰反,曰讨,其义明矣。宋乃发兵援之,果何理也?天下之恶一也,乌有遣兵助反虏而可威敌服人者哉?书法若此,其罪宋人之意,为如何邪?吁】宋伐林邑【初,林邑王范阳迈虽贡奉于宋,而寇盗不絶。宋主遣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之。南阳宗慤,家世儒素,慤独好武事,常言:“愿乘长风,破万里浪。”至是,自请从军。和之进围区粟城,遣慤为前锋,击林邑别将,破之】集览【林邑,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质实【交州,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安南南阳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宛区粟城,未详处所】三月魏诛沙门毁佛书佛像【魏主与崔浩皆信重宼谦之,奉其道。浩素不信佛法,毎言于魏主,以为佛法虚诞,为世费害,宜悉除之。及魏主至长安,入佛寺,沙门饮从官酒,入其室,见大有兵器,出以白魏主。魏主怒曰:「此非沙门所用,必与盖吴通谋,欲为乱耳。」命有司按诛阖寺沙门,阅其财产,犬得酿具及窟室妇女。浩因说魏主,悉诛境内沙门,焚毁经像。魏主从之,诏曰:「昔后汉荒君,信惑邪伪,以乱天常,使政教不行,礼义大壊,九服之内,鞠为邱墟。朕欲除伪定真,灭其踪迹,有司其宣告征镇诸有佛像、胡书,皆击破焚烧,沙门无少长,悉阬之。自今以后,有事胡神及造泥人、铜人者,门诛。」太子晃素好佛法,屡諌不聼,乃缓宣诏书,使远近豫闻之,得各为计。沙门多亡匿,获免,或收藏书像,唯塔庙无复孑遗】集览【窟室妇女,穴地为室以匿妇女。又窟室注见汉后主延熈十二年。后汉荒君,东汉明帝也。迷礼曰:「荒,明帝闻西域有神,其名曰佛,始遣使之天竺,求其道,得其书及沙门以还。」九服礼,夏官职方氏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曰王几,其外有九服:曰侯服,曰甸服,曰男服,曰采服,曰衞服,曰蛮服,曰夷服,曰镇服,曰藩服,各去其外方五百里,毎邉四千五百里,四守者距一万里。谓之服者,责以服事天子为职也。又大司马以九畿之籍施邦国之政,案九畿之与九服,名虽异而制则同。征镇诸郡太守皆领征镇,或曰太守守土而已,征镇者主征伐镇面相也】质实【沙门,僧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书法【诛者,何罪辞也?罪者,长安佛者耳。境内沙门,岂皆有是罪乎?从夷教,灭人伦,以为四民之蠧,其为罪也大矣。终《纲目》沙门书诛三:是年宋戊戌年,齐辛酉年,佛教书废三:是年陈甲午年,周废佛道教。唐防昌五年,毁天下佛寺,僧尼并勒归俗。然皆不数年而复。魏七年,周六年,唐不一年,虽至沙汰僧道,亦不一二月而罢。异端扑灭之难如此,可胜叹哉】发明【自佛入中国,人皆敬奉其法,以求福利,未有敢訾之者。至魏主焘,乃毅然去之,亦可谓刚正不惑者矣。然世之议者,或以魏主不得其终,为毁佛之报,抑不知梁主衍奉佛尤笃,得祸尤惨,岂佛独灵于魏而不灵于梁耶?要知人之祸福,自系乎善恶之积,而奉佛与否,初无预也。夫纲目有罪则书诛,无罪则书杀。今沙门者,崇信其法以脩行,其所谓善,初非有可名之罪,而纲目乃以诛书之,何哉?居中国而从夷狄,舍王道而尙异端,弃君臣,絶父子,灭人伦,毁形体,游手游食,以耗蠧平民,至于藏奸蓄秽,滛污杂揉,又有不可胜言者。是果有罪耶?无罪耶?书之曰诛,所谓原其情而定其实耳,夫岂过哉?后之欲敬礼沙门者,要当以是为的。○邱濬曰:呜呼!人君之于民,其贤者、智者固当爱之,其愚者、不肖者亦当怜之。故民有悖于教,违于礼,犯于法者,必先原其心,察其情,而推究其所自。苟上之所不为,而又明有禁令而民犯之,违之,悖之,然后罪之,诛之,彼固茸心而受也。上之人分明为之,而又无禁令,一旦不分彼此,施之以一切之刑,则彼固有辞矣。元魏之诛沙门,虽若痛快人心,然未尝先有禁约之令,限断之期,而即加之以不可复生之刑,使之欲改过而无由,亦云惨矣。况其心偏有所向,非一于扶正教以辟邪说也,安能服其心哉】魏人侵宋
译长安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渭北,就是渭水以北,注见汉高帝五年。渭南,就是渭水以南,注同上。北山,注见汉文帝三年。北地,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雍、梁,州名;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书法:记载魏主“讨伐”,而记载宋军援助,是在责罪援助者。发明:前面记载魏国的盖吴反叛,这里记载魏国讨伐盖吴;写“反叛”,写“讨伐”,其中的意义已经很清楚了。宋朝却发兵援助盖吴,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天下共同厌恶的反叛之罪是一样的,哪里有派兵帮助反叛的敌虏,却可以威服敌人、使人归服的道理呢?书法这样写,责罪宋人的意思,究竟该怎样理解呢?唉!宋讨伐林邑。起初,林邑王范阳迈虽然向宋朝进贡,却不断侵扰劫掠。宋主派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伐他。南阳人宗慤,世代以儒学为业,只有宗慤喜欢武事,常说:“我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到这时,他主动请求从军。檀和之进军包围区粟城,派宗慤担任前锋,攻击林邑的别将,将其击败。集览:林邑,注见汉后主建兴四年。质实:交州,注见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安南。南阳,郡名,注见周赧王十七年;宛区粟城,具体所在不详。三月,魏诛杀沙门,毁坏佛经和佛像。魏主和崔浩都信任、尊崇寇谦之,奉行他的道术。崔浩一向不信佛法,常对魏主说,佛法虚妄荒诞,是世间的耗费和祸害,应当全部除掉。魏主到达长安后,进入佛寺;沙门给随从官员饮酒,他们进入僧房,看见里面有许多兵器,出来报告魏主。魏主大怒说:“这些不是沙门所使用的东西,他们一定是和盖吴共同谋划叛乱罢了。”于是命有关官员查办并诛杀全寺沙门,查阅他们的财产,竟然发现了酿酒器具和窟室中的妇女。崔浩趁机劝说魏主,把境内的沙门全部诛杀,焚烧毁坏佛经和佛像。魏主听从了他,下诏说:“从前后汉的昏乱君主,信奉并迷惑于邪伪之说,以至扰乱天常,使政治教化不能施行,礼义大为败坏,九服之内,全都成为废墟。朕要除去虚伪、确定真实,消灭它们的踪迹。有关官员应宣告征镇各地:凡有佛像、胡书,都击破焚烧;沙门无论年长年幼,全部活埋。从今以后,有供奉胡神以及制造泥人、铜人的,诛灭全家。”太子晃一向喜好佛法,多次劝谏,魏主都不听,于是太子放慢宣读诏书的速度,使远近之人预先听到消息,得以各自设法。沙门大多逃亡隐匿而免于灾祸,有的收藏佛经、佛像;只有塔庙没有留下任何遗存。集览:窟室妇女,就是挖地作室来藏匿妇女。又,窟室,注见汉后主延熙十二年。后汉荒君,指东汉明帝。迷礼说:“荒,是明帝听说西域有神,名叫佛,于是开始派使者到天竺求取佛道,得到佛经和沙门后带回来。”九服:《周礼·夏官·职方氏》辨别九服所属的邦国,方圆千里以内叫王畿,王畿以外有九服,依次是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夷服、镇服、藩服;各服向外每五百里,每边共四千五百里,四方边界相距一万里。称为“服”,是因为要求他们以服事天子为职责。又,大司马依据九畿的名册施行对邦国的政令。考察九畿和九服,名称虽然不同,制度却相同。征镇诸郡的太守都兼领征镇之职;也有人说,太守只负责守土,而征镇则负责征伐和镇抚边境。质实:沙门,是僧人的名称,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书法:为什么写“诛”?这是定罪的说法。所定的罪,是长安的佛教徒。境内的沙门难道都有这样的罪吗?他们信从夷狄的教法,毁灭人伦,把他们看作四民的蛀虫;这样的罪已经很大了。《纲目》全书中记载“诛”沙门共有三次:本年、宋戊戌年、齐辛酉年。记载废除佛教共有三次:本年、陈甲午年、周废佛道教,以及唐武宗会昌五年毁坏天下佛寺、僧尼一并勒令还俗。但这些措施都不到几年便恢复了:魏七年,周六年,唐不到一年;即使进行沙汰僧道,也不到一两个月便停止。异端如此难以扑灭,怎能不令人叹息呢!发明:自从佛教传入中国,人们都敬奉它的教法,以求获得福报,没有人敢于诋毁它。到了魏主焘,才毅然除去佛教,也可以说是刚正而不受迷惑的人了。然而世上的议论者,有的因为魏主不得善终,便把这看作毁佛的报应,却不知道梁主萧衍奉佛尤其虔诚,所遭的祸患尤其惨烈,难道佛只在魏国灵验,而在梁国就不灵验吗?应当知道,人的祸福本来取决于善恶的积累,是否奉佛与此根本没有关系。《纲目》有罪便记“诛”,无罪便记“杀”。如今沙门尊崇信奉佛法来修行,他们所谓的善行,本来没有可以称为罪的地方,《纲目》却写作“诛”,这是为什么呢?身处中国却跟从夷狄,舍弃王道而崇尚异端,抛弃君臣关系,断绝父子关系,毁灭人伦,毁坏身体,游手好闲、白吃饭,以此消耗侵害平民;至于隐藏奸邪、积蓄污秽、淫乱污浊相互混杂,更有说不尽的事。这究竟是有罪,还是无罪?书写为“诛”,就是推究他们的实情而确定其实际罪行,难道有什么过错吗?后世想要敬礼沙门的人,应当把这个道理作为准则。邱濬说:唉!君主对于百姓,那些贤能聪明的人固然应当爱护,那些愚昧不才的人也应当怜悯。因此百姓有违背教化、违反礼制、触犯法律的,必须先推究其内心,考察其实际情形,再追究事情的由来。如果上面的人没有这样做,并且已经明确发布禁令,而百姓仍然触犯、违背、悖逆,随后才治罪、诛杀他们,他们本来就会心服而承受惩罚。上面的人明明自己这样做,又没有禁令,一旦不分彼此,统统施以刑罚,那么百姓当然有话可说。元魏诛杀沙门,虽然似乎痛快人心,然而并没有先发布禁约的命令,也没有规定限断的期限,便立即施加不可复生的死刑,使他们想要改过也没有办法,这也太惨了。何况魏主内心偏向某一方面,并不是专心扶助正教、排斥邪说,又怎么能使他们心服呢?魏人侵入宋境。
【初,魏移书于宋,以南国侨立诸州,多滥北境名号,人欲游猎具区。宋人答曰:「必若因土立州,则彼立徐掦,岂有其地?如欲观化南国,则呼韩入汉,厥仪未冺,馆邸馈饩,每存丰厚。」至是,魏人侵宋北邉,宋主以为忧,咨谋羣臣。御史中丞何承夭言:「凡备匃奴之防,不过二科:武夫尽征伐之谋,儒生讲和亲之约。今若欲追踪衞霍,自非大田淮泗,内实青徐,使民有赢储,野有积谷,然后发卒十万,一举簜夷,则不足为也。若但欲遣军追讨,报其侵暴,则彼轻骑奔走,不肯防战,徒兴巨费,不损于彼,报复之役遂将无已,斯防之最末者也。唯安邉固守于计为长耳。夫曹孙之覇,才均智敌,江淮之间不居各数百里,何者?斥候之郊,非耕牧之地,故坚壁清野以候其来,整甲缮兵以乗其▯,保民全境,不出此涂。要而归之,其防有四:一曰移远就近,今青兖旧民及冀州新附在首界者三万余家,可悉徙置大岘之南,以实内地;二曰多筑城邑,以居新徙之家,假其经用,春夏佃牧,秋冬入保,宼至之时,一城千家,战士不下二千,其余嬴弱犹能登陴鼓噪,足抗羣虏三万矣;三曰纂偶车牛以载粮械,讣千家之资不下五百耦牛为车,五百两参合钩连以衞其众,设使城不可固,平行趋险,贼不能千,有急徴发,信宿可聚;四曰计丁课仗,凡战士二千,随其便能各自有仗,素所服习,铭刻由已,还保输之于库,出行请以自新弓簳利铁,民不得者官以渐充之。数年之内,军用粗备矣。近郡之师,远屯清济,功费既重,嗟怨亦深,以臣料之,未若即用彼众之易屯,今因民所利导而帅之,兵强而敌不戒,国富而民不劳,比于优复队伍坐食粮廪者,不可同年而校矣】集览【具区,《礼》《职方氏》:「东南曰扬州,其泽薮曰具区。」注:「大泽曰薮。」具区在吴南。《禹贡》「震泽底定」,蔡氏传曰:「震泽,太湖也。」即礼所谓具区,在吴都西南五十里,吴都今蘓州吴县也。索隐曰:吴县具区,古文作震泽。左传称笠泽。呼韩入汉,呼韩邪匃奴单于之号。汉宣帝五鳯元年,其国人共立稽侯防为呼韩邪单于。茸露二年,欵塞请朝,汉宠以殊礼。又光武建武中,八部大人共立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欵塞愿为藩蔽。馆邸馈饩,周礼市有馆,馆有积,以待朝聘之客。邸,诸侯来朝所舎也。馈饷也,馈客刍米曰饩。衞霍,衞青霍去病,汉武帝时击匃奴。大岘注见晋安帝义熈五年,登陴注见梁武帝天监三年。纂偶,纂集而比偶耦。牛说丈,耜广五寸为伐,二伐为耦。前汉志:后稷始畊田,以二耜为耦。注并两耜而耕也。弓簳,弓与簳也。簳箭簳也,字与笴竿通。簳音秆】质实【一统志云:具区即太湖,在常州府城东南一百里,连武进无锡冝兴三县界。禹贡谓之震泽,尔雅谓之具区,周廻三万六千顷,亦名五湖也。淮泗二水名,淮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泗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曹孙谓曹操孙权也。斥▯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发明【自南北分统,彼此交侵,师出未尝有名。今宋人近有盖吴之援,若可问罪,而魏则未能也。潜师入境,果何为哉?
译起初,魏人致书给宋朝,说南方宋朝侨置的各州,滥用了北方境内的州名,魏人想要到具区游猎。宋人答复说:“如果一定要根据土地设置州,那么你们设置徐州、扬州,难道那里有这些土地吗?如果是想来南方观看教化,那么呼韩邪入汉时的礼仪还没有废弃,接待的馆舍和供给的粮食,每次都很丰厚。”到这时,魏人侵入宋朝北部边境,宋主对此忧虑,向群臣询问对策。御史中丞何承天说:“大凡防备匈奴的办法,不过两类:武人尽力谋划征伐,儒生讲求和亲的约定。如今如果想追踪卫青、霍去病,除非大规模开发淮水、泗水流域,充实青州、徐州,使百姓有余粮,田野有积谷,然后出动十万士卒,一举荡平敌人;否则就不可能做到。如果只是想派军队追击讨伐,报复他们的侵扰暴行,那么他们会骑着轻骑逃走,不肯交战;这样只是白白造成巨大费用,却不能损害他们,报复之战于是将无休止地进行下去,这是防御中最下策。只有安定边境、坚守防御,才是长久之计。曹操、孙权称霸时,才能相当、智力相敌,江淮之间却各自不居住在相距数百里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侦察警戒所到的郊野,不是耕种放牧的地方,所以坚固营垒、清空野外来等待敌人,整顿铠甲、修缮兵器来乘敌人的弊病,保全百姓、守护国土,不能超出这条道路。概括起来说,防御有四项:第一,迁远处的人到近处。如今青州、兖州的旧民以及冀州新近归附、居住在边界最前线的三万多家,可以全部迁到大岘山以南,以充实内地。第二,多修筑城邑,让新迁来的人居住;借给他们经营所需的费用,春夏耕种放牧,秋冬进入城堡防守。敌人到来时,一座城有一千家,战士不少于二千人,其余老弱也还能登上城墙击鼓呐喊,足以抵抗三万敌虏。第三,收集并配备车辆和牛来运载粮食、军械。估计一千家的资财,至少能有五百头成对的耕牛来驾车;五百辆车相互连接,以保护百姓。即使城池不能坚守,也能在平地上行进、奔赴险要,敌人不能轻易追上;有紧急征发时,一夜两天便可聚集。第四,按丁口筹办兵器。凡是二千战士,都应让他们根据便利各自备有武器,使用自己平时熟习的兵器,并刻上自己的标记;平时交还官库,出行时再领取自己的弓和锋利铁器。百姓没有的,官府逐渐补充。这样几年之内,军用物资大致就能完备。附近郡县的军队,远道驻扎在清济,功效和费用都很大,百姓的叹息怨恨也很深。依臣看来,不如立即利用那些容易驻屯的百姓,根据他们的利益引导并率领他们;这样兵力强而敌人没有戒备,国家富足而百姓不劳苦,与那些优待免役、列队坐食粮廪的人相比,不能同日而语。集览:具区,《礼记·职方氏》说:“东南叫扬州,它的泽薮叫具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两〕 注说:“大泽叫薮。”具区在吴地以南。《禹贡》说“震泽底定”,蔡氏传说:“震泽就是太湖。”它就是《礼》所说的具区,在吴都西南五十里;吴都就是今天的苏州吴县。索隐说:吴县的具区,古文写作震泽。《左传》称为笠泽。呼韩入汉:呼韩邪,是匈奴单于的称号。汉宣帝五凤元年,匈奴人共同拥立稽侯珊为呼韩邪单于。甘露二年,他叩塞请求朝见,汉朝以特殊礼节优待他。光武帝建武年间,匈奴八部大人共同拥立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他叩塞请求成为汉朝的藩属屏障。馆邸馈饩:《周礼》说,市场中设有馆,馆中储存物资,用来接待来朝聘问的宾客。邸,是诸侯来朝时居住的地方。馈,是馈送;给宾客馈送刍草和米,叫作饩。卫霍,指卫青、霍去病,二人都在汉武帝时攻打匈奴。大岘,注见晋安帝义熙五年。登陴,注见梁武帝天监三年。纂偶,就是收集车辆并使其成对。牛说:耜宽五寸叫一伐,二伐叫一耦。前汉志说,后稷开始耕田时,以两张耜配成一耦。注说,就是合并两张耜来耕作。弓簳,就是弓和箭簳;簳是箭杆,字与“笴”“竿”相通。簳,音“秆”。质实:《一统志》说:具区就是太湖,在常州府城东南一百里,连接武进、无锡、宜兴三县的边界。《禹贡》称它为震泽,《尔雅》称它为具区,周长三万六千顷,也叫五湖。淮、泗,是两条水名;淮水注见汉后主延熙二年,泗水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曹孙,指曹操、孙权。斥候,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发明:自从南北分裂、各自统治以来,双方相互侵扰,军队出动从来没有正当名义。如今宋人最近有援助盖吴的行为,魏国似乎可以据此问罪;但魏国却不能这样做。魏军暗中进入宋境,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书人书侵,葢陋之也】魏上邽东城反州兵讨平之【魏金城邉固天水梁防与秦益杂民万余户据上邽东城反攻逼西城秦益刺史封敕文拒却之氐羌及休官屠各数万人皆起兵应固防敕文击宫斩之余众推防为主魏主遣兵讨之未至防弃城走敕文先掘重堑于外严兵守之格闘从夜至旦敕文曰贼知无生路致死于我多杀士卒未易克也乃以白虎幡宣告降者赦之防众遂溃追讨平之】集览【休官屠各汉武帝时匃奴有休屠王此言休官屠各按即休屠王之遗种也休音朽屠直于反】正误【休官屠各今按休官屠各二种夷也休官杂夷部落之名孝武帝时休官权千成据天水显亲县自称秦州牧晋时北狄入居塞内者十九种屠各最豪贵统理诸种休如字屠音除】质实【金城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天水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上邽县名汉初所置属陇西郡晋天水郡治此隋因之唐废故址在巩昌府秦州境秦益二州名秦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益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宋师克林邑【檀和之等防区粟,斩其将,乘胜入象浦。林邑王阳迈倾国来战,以具装被象,前后无际。宗慤曰:“吾闻外国有狮子,威服百兽,乃制其形与象相拒。”象果惊走,和之遂克林邑。阳迈父子挺身走,所获未名之寳不可胜计,慤一无所取。还家之日,衣栉萧然】集览【衣栉萧然,萧然谓萧条寂寥也。胡致堂曰:衣栉萧然,葢亦全无行槖矣】质实【象浦未详处所。狮子,物理论:狮子,狻猊也,一名白泽,一名虓,形似虎,正黄色,有髯耏,尾端茸毛大如斗,铜头铁额,钩▯锯牙,弭目跪足,目光如电,声吼如雷,能食虎豹,外国所产,毛羣之长也。西国能驯养狮子,因以名国】夏六月朔日食○魏筑塞围【魏发司幽定冀十万人筑畿上塞围起上谷西至河广纵千里】质实【司幽定冀四州名司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幽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定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冀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河即黄河注见五代汉隐帝干祐三年】宋筑北隄,立▯武湖,起景阳山于华林园。质实【▯武湖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华林园注见元嘉元年】
译书写“人”而书写“侵”,是认为魏国的行为鄙陋。魏国上邽东城反叛,州兵将其讨伐平定。【魏国金城、天水的梁防与秦州、益州的杂民一万多户,占据上邽东城反叛,进攻并逼近西城。秦、益二州刺史封敕文抵抗并击退了他们。氐、羌以及休官、屠各等数万人都起兵响应梁防、梁防,封敕文出兵攻打宫,斩杀了他,其余众人推举梁防为首领。魏主派兵讨伐,军队尚未到达,梁防便弃城逃走。封敕文先在城外挖掘多重壕沟,严密布兵防守,与敌交战,从夜间一直到天亮。封敕文说:“贼人知道没有生路,就会拼死同我军作战;如果杀伤太多士卒,便不容易取胜。”于是举起白虎幡,宣布投降者一律赦免,梁防的部众于是溃散,追击讨伐后将其平定。】集览:休官、屠各。汉武帝时匈奴有休屠王,这里所说的休官、屠各,按说就是休屠王的遗种。休,音“朽”;屠,音“直于”反切。正误:今按,休官、屠各是两种夷族。休官是杂夷部落的名称;孝武帝时,休官权千成据天水显亲县,自称秦州牧。晋代北狄进入塞内居住的有十九种,屠各最为豪贵,统领各族。休读本音,屠音“除”。质实:金城,郡名,注见汉武帝元狩二年。天水,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上邽,县名,汉初设置,属陇西郡;晋代为天水郡治所,隋代沿用;唐代废置,故址在巩昌府秦州境内。秦州、益州,州名;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宋军攻克林邑。【檀和之等击败区粟,斩杀他的将领,乘胜进入象浦。林邑王阳迈倾全国兵力前来交战,让披着铠甲的大象列在前后,望不到边际。宗慤说:“我听说外国有狮子,能够以威势制服百兽,于是制作狮子的形状来抵挡大象。”大象果然受惊逃走,檀和之于是攻克林邑。阳迈父子只身逃走,缴获的无名珍宝多得数不清,宗慤一件也没有取。回到家中时,衣物和梳篦等家当冷落简陋。】集览:衣栉萧然,“萧然”是萧条寂寥的意思。胡致堂说:“衣栉萧然,大概也是完全没有行装财物了。”质实:象浦,具体地点不详。狮子,《物理论》说:狮子就是狻猊,又名白泽,又名虓,形状像虎,正黄色,有胡须,尾端的茸毛大如斗;铜头铁额,爪如钩、牙如锯;闭目屈足,目光如电,吼声如雷,能吃虎豹,是外国所产的百兽之长。西方国家能够驯养狮子,因此以狮子为国名。夏季六月初一,发生日食。○魏国修筑边塞围墙。【魏国征发司、幽、定、冀四州十万人修筑京畿一带的边塞围墙,从上谷起,向西一直到黄河,横向延伸千里。】质实:司、幽、定、冀,四州名称;司州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幽州注见唐高祖武德四年,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冀州注见秦二世二年信都。河,就是黄河,注见五代汉隐帝干祐三年。宋国修筑北堤,修建玄武湖,在华林园修筑景阳山。质实:玄武湖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华林园注见元嘉元年。
书法【书重民力也。终纲目书作隄四立湖一起山二。汉后主建兴十五年,是年余详汉明帝永平十二年】○秋七月,宋以杜坦为青州刺史。【初,杜预之子耽避晋乱,居河西,仕张氏。秦克凉州,子孙始还闗中。高祖灭后秦,坦兄弟从过江。时江东王、谢诸族方盛,北人晚渡者,朝廷悉以伧荒遇之。虽复人才可施,皆不得践清涂。宋主尝与坦论金日防,曰:“恨今无复此軰人。”坦曰:“日防假生今世,养马不暇,岂办见知?”宋主变色曰:“卿何量朝廷之薄也?”坦曰:“请以臣言之。臣本中华高族,世业相承,直以南渡不早,便以伧荒赐隔。况日防胡人,身为牧圉乎?”宋主黙然】集览【仕张氏,张氏注见元嘉十六年。伧荒,伧仕行反。顔师古曰:“吴人骂楚人曰伧。晋《阳秋》云:吴人谓中州人曰伧。萧望之曰: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无常也。”金日防,汉武帝时匈奴休屠王太子,名日防。元狩二年没入官,输黄门养马,后拜为马监,迁侍中、驸马都尉,上甚信爱之,赐姓金氏。防音都奚切。此辈人,言今无此等好人】质实【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闗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杜垣,杜陵人,预之后。王、谢,谓王导、谢安也。金日防,张掖人,休屠王子。汉建武初没入官,武帝奇其▯貎,拜为侍中,赐姓金氏。尝欲纳其女于后宫,日防不肯。后为车骑将军,与霍光同受遗诏辅政,着忠勲之节,封秺侯,卒諡曰敬】八月,魏长安镇将陆俟讨盖吴,斩之。安定胡刘超反,俟又斩之。考异【讨当作击】【盖吴屯杏城,声势复振。魏遣高凉王那等讨破之,获其二叔。诸将欲送诣平城,长安镇将陆俟曰:“长安险固,风俗豪忮,今不斩吴,变未已也。吴一身僣窜,非其亲信,谁能获之?然停十万之众以追一人,又非长策。不如私许吴叔,免其妻子,使自追吴,禽之必矣。”诸将咸曰:“得贼不杀而更遣之,若其不返,将何以任其罪?”俟曰:“此罪我为诸君任之。”高凉王那亦以为然,遂与刻期而遣之。及期不至,诸将皆咎俟,俟曰:“彼伺之未得其便尔,必不负也。”后数日,果以吴首来传,诣平城讨其余党,悉平之。以俟为内都大官,防安定卢水胡刘超复反。魏主以俟威恩着于闗中,复遣镇长安。俟单马之镇,超等闻之大喜,以俟为无能为也。俟既至,喻以成败,诱纳其女以招之,超无降意。俟乃帅帐下往见之,超设备甚严。俟纵酒尽醉而还。顷之,复选敢死士五百人出猎,因诣超营,约曰:“发机当以醉为限。”既饮,俟阳醉上马,大呼,手斩超首,士卒应声纵击,杀伤千数,遂平之。魏主复徴俟为外都大官】质实【一统志云:高凉古邑名,春秋时晋侯治兵于稷,即此。汉为河东郡闻喜县地,后魏置高凉县,属龙门郡。后周移县治玉壁,县北齐置勲州,隋属绛州,迁治于汾水北,改曰稷山县,以山为名。唐属河中府,宋金元俱属绛州,本朝因之,▯平阳府】
书法【书又斩之重嘉俟也】吐谷浑复还故土【丁宋元嘉二十四年亥魏太平真君八年】春,三月,魏杀沮渠牧犍。【魏师之克敦煌也,沮渠牧犍使人斫开府库,取金玉及寳器。至是,守蔵者告之,且言曰:“牧犍蓄毒药,潜杀人,前后以百数。姊妹皆学左道。”有司索其家,果得所匿物。魏主大怒,赐沮渠昭仪死,并诛其宗族。又冇告牧犍犹与故臣民交通谋反者,乃诏赐死】质实【左道注见唐武宗防昌元年】
译书法:这是为了着重记载耗费民力。整部《纲目》记载修筑堤防四次、修建湖泊一次、修筑山丘两次。汉后主建兴十五年一事,其余详见汉明帝永平十二年。○秋季七月,宋国任命杜坦为青州刺史。【起初,杜预的儿子杜耽为躲避晋朝战乱,居住在河西,在张氏政权任职。秦国攻克凉州后,他的子孙才开始返回关中。宋高祖消灭后秦,杜坦兄弟跟随他渡过长江。当时江东的王、谢等大族正兴盛,后期渡江的北方人,朝廷都把他们当作伧荒之人对待。即使确实有才干可以任用,也都不能进入清显的仕途。宋主曾同杜坦谈论金日磾,说:“可惜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杜坦说:“假如金日磾生在今天,连养马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得到知遇?”宋主变了脸色,说:“你怎么这样估量朝廷的浅薄呢?”杜坦说:“请允许我以臣下自身来说明。臣本是中原的高门望族,只因为没有早些南渡,便被以伧荒之人相待而隔绝。何况金日磾是胡人,身份又是牧养牲畜的人呢?”宋主默然不语。】集览:仕张氏,张氏注见元嘉十六年。伧荒,“伧”音“仕行”反切。颜师古说:“吴人骂楚人为伧。晋《阳秋》说:吴人称中州人为伧。萧望之说:戎狄属于荒服,是说他们来归服荒远而且没有常性。”金日磾,汉武帝时匈奴休屠王的太子,名日磾。元狩二年归入官府,送到黄门养马,后来授为马监,升任侍中、驸马都尉,皇帝非常信任宠爱他,赐姓金氏。“防”音“都奚”反切。“此辈人”,是说如今没有这样一类好人。质实:河西,郡名,注见汉安帝元初元年。关中,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杜垣,是杜陵人,杜预的后代。王、谢,指王导、谢安。金日磾,张掖人,休屠王之子。汉建武初年归入官府,武帝认为他的相貌奇异,授为侍中,赐姓金氏。他曾想把女儿纳入后宫,金日磾不肯。后来任车骑将军,与霍光一同接受遗诏辅政,建立忠贞功勋,封为秺侯,死后谥号为敬。八月,魏国长安镇将陆俟讨伐盖吴,将他斩杀。安定的胡人刘超反叛,陆俟又将他斩杀。考异:这里的“讨”应作“击”。【盖吴驻扎在杏城,声势再次振作。魏国派高凉王那等人讨伐并击败他,俘获了他的两个叔父。各位将领想把他们送到平城,长安镇将陆俟说:“长安地势险固,当地风俗强悍而好斗。如今如果不斩杀盖吴,变乱就不会停止。盖吴一人逃窜,如果不是他的亲信,谁能捉到他?但是停留十万军队去追捕一个人,也不是长远之计。不如暗中答应盖吴的叔父,免除他们妻子儿女的罪责,让他们自己追捕盖吴,这样一定能够捉到他。”各位将领都说:“捉到贼人却不杀,反而把他放走,如果他不回来,将来拿什么承担罪责?”陆俟说:“这个罪责我替诸位承担。”高凉王那也认为可以,于是同他约定期限后放走了他们。到了期限却没有回来,各位将领都责怪陆俟,陆俟说:“他只是还在伺机寻找机会,必定不会辜负约定。”几天后,果然有人带着盖吴的首级回来。陆俟到平城讨伐其余党,全部平定。朝廷任命陆俟为内都大官。安定卢水胡刘超又反叛,魏主因为陆俟在关中威望和恩德显著,又派他镇守长安。陆俟单骑赴任,刘超等人听说后大喜,以为陆俟没有能力作为。陆俟到任后,向他们说明成败利害,诱使并接纳刘超的女儿来招降他,但刘超没有投降的意思。陆俟于是带着部下前去见他,刘超却把防备安排得十分严密。】陆俟纵情饮酒,喝得大醉后返回。过了一会儿,他又挑选五百名敢死之士出外打猎,趁机来到刘超营地,约定说:“发动攻击时,应以我醉酒为信号。”酒喝到一半,陆俟假装醉酒上马,大声呼喊,亲手斩下刘超的首级,士卒听到喊声便纵兵攻击,杀伤敌人数千,于是将其平定。魏主又征召陆俟担任外都大官。质实:《一统志》说:高凉是古代城邑名,春秋时晋侯在稷地治兵,就是这里。汉代为河东郡闻喜县地,后魏设置高凉县,属龙门郡。后周将县治迁到玉壁,北齐在县北设置勋州,隋代属绛州,迁治于汾水以北,改名为稷山县,因山得名。唐代属河中府,宋、金、元都属绛州,本朝沿用,隶属平阳府。书法:再次记载“斩杀他”,是着重嘉奖陆俟。吐谷浑重新返回旧地。【丁:宋元嘉二十四年,亥:魏太平真君八年。】春季三月,魏国杀死沮渠牧犍。【魏军攻克敦煌时,沮渠牧犍派人砍开府库,取出金玉和珍贵器物。到这时,守藏的人告发了这件事,并且说:“沮渠牧犍藏有毒药,暗中杀人,前后有数百人。他的姊妹都学习旁门邪道。”有关官员搜查他的家,果然找到了所藏物品。魏主大怒,赐沮渠昭仪死,并诛杀她的宗族。又有人告发沮渠牧犍仍同旧日臣民往来,图谋反叛,于是下诏赐死。】质实:左道,注见唐武宗会昌元年。
书法【魏杀赫连定,书故夏主牧犍,故凉王也。则何以不书?已降也。是故姚▯不书,牧犍不书,皆已降也。纲目之笔削,严矣】宋铸大钱【初,宋主以货重物轻,改铸四铢钱。民多剪凿古钱取铜,盗铸。江夏王义恭建议,请以大钱一当两。右仆射何尙之议:“泉贝之兴,以估贷为本。事有交易,岂假多铸?数少则币重,数多则物重。多少虽异,济用不殊。况复以一当两,徒崇虚价者邪?若今制遂行,冨人之货自倍,贫者弥増其困,惧非所以使之均一也。”宋主卒从义恭议】集览【泉贝,索隐曰:“钱本名泉,言货之流如泉也。贝,海介虫也。古者货贝而寳▯周有泉,至秦废贝行钱。”《汉食货志》:“大贝、牝贝、么贝、小贝、不成贝,凡五种】质实【四铢钱,注见汉文帝六年】宋衡阳王义季卒【义季自义康之贬,遂纵酒不事事,以至成疾而终】冬十月,宋胡诞世据豫章反,讨平之。【胡藩之子诞世,杀豫章太守,据郡反,欲奉前彭城王义康为主。前交州刺史檀和之去官归,过豫章,击斩之】质实【胡藩,豫章人】杨文德据葭芦五郡,氐皆应之。质实【葭芦,城名,注见元嘉二十一年戊。宋元嘉二十五年,子魏太平真君九年】春正月,魏人击杨文德,文德败走汉中。宋免其官,削爵土。质实【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魏山东饥,罢塞围役者。质实【一统志云:山东,古青、兖二州地。汉置青州部刺史,领北海、济南、齐、琅邪、东莱五郡,高密、胶东、淄川、城阳四国。又置兖州部刺史,领东泰山、济隂、平原、清河、渤海、千乘七郡,东平一国。后汉刺史如故,兖治昌邑,青治临淄。唐置河南、河北二道采访处置使,而河南治汴,河北治魏,以青、兖诸郡分▯。宋宋置京东秉路、京东西路、河北东路三安抚司,并以守臣兼领。元以山东直▯省部,置山东东西道宣慰司,治益都。又置山东东西道肃政亷访司,治济南。本朝置山东等处承宣布政使司,领济南、兖州、东昌、青州、登州、莱州六府云】○宋吏部尚书庾炳之有罪,免。【炳之性彊急,轻浅,多纳贿赂,为有司所紏。上欲不问,仆射何尚之极陈其短,乃免其官】质实【何尚之,安庆潜人】夏四月,宋以武陵王骏为徐州刺史。【彭城太守王▯谟上言:彭城要兼水陆,请以皇子抚临州,事故有是命】质实【武陵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王▯谟太原祁人,防之子,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宋罢大钱【当两大钱行之,经时公私不以为便,罢之】秋悦般国遣使如魏【西域悦般国,去平城万有余里,遣使诣魏,请与魏东西合击柔然,魏主许之,中外戒严】质实【西域国名,注见汉宣帝神爵二年悦般;西域国名,注见元嘉十二年;平城县名,注见汉髙帝七年】魏击焉耆、▯兹,冬十二月,破之,西域平。质实【焉耆,西域国名,注见元嘉十二年;▯兹,西域国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魏主伐柔然,不见虏而还。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已宋元嘉二十六年丑魏太平真君十年】春,正月,魏主复伐柔然,可汗遁走,质实【可汗,夷狄君长之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秋七月,宋以随王诞为雍州刺史。【宋主欲经畧中原,羣臣争献防,以迎合取宠。王▯谟尤好进言。宋主谓侍臣曰:「观▯谟所陈,令人有封狼居须意。」御史中丞袁淑曰:「陛下今当席卷赵魏,检玉岱宗。臣逢千载之防,愿上封禅书。」宋主悦。以襄阳外接闗河,欲广其资力,乃罢江州军府,文武悉配雍州,湘州入台租税,悉给襄阳】集览【有封狼居须意,令我遂起北伐之意也。须通作胥,狼居胥,匃奴中山名。汉武元狩四年,霍去病击匈奴,出代右北平二千余里,絶大漠,封狼居胥,禅于姑衍而还。检玉岱宗,检玉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岱宗注见汉章帝元和二年。《封襌书》《史记·封禅书》注正义曰:「此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故曰封。此泰山下小山上除地,以祭报地之功,故曰禅。言禅者神之也。《白虎通》云:或曰封者金银绳,或曰石泥金绳封之印玺也。《五经通义》云:易姓而王致太平,必封泰山禅梁父,荷天命以为王,使理羣生,告太平于天,报羣神之功也】正误【愿上封禅书,今按此欲效司马相如事。相如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来求书奏之。」其遗札书言封禅事】质实【中原注见唐元宗天宝十五载。袁淑,阳夏人,豹之子。江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湘州注同上,兴平元年襄阳县名注见明帝夫始元年。王元谟,太原祁人】九月魏主伐柔然大获
译书法:魏国杀赫连定时,记作“故夏主牧犍”,因为他原是凉王。那么为什么这里不这样记载呢?因为他已经投降。所以姚泓不这样记载,牧犍也不这样记载,都是因为已经投降。《纲目》的取舍用笔,真是严谨。宋国铸造大钱。【起初,宋主认为钱币价值高而物价低,改铸四铢钱。百姓多剪凿古钱来取得铜,进行私铸。江夏王义恭建议,请求铸造一枚抵两枚使用的大钱。右仆射何尚之议论说:“泉、贝之所以兴起,是以估价和借贷为根本。既然有交易,哪里需要大量铸钱?钱少则货币价值高,钱多则物价上涨。数量虽有不同,对使用并没有不同。何况规定一枚抵两枚,只是徒然抬高虚假的价格罢了。若现在的制度实行,富人的财货自然加倍,贫民的困苦反而更加增加,恐怕不是使贫富均一的办法。”宋主最终采纳了义恭的建议。】集览:泉、贝。《索隐》说:“钱本来叫泉,是说货物流通如泉水。贝是海中的介壳虫。古代以贝为货币,以龟为珍宝;周代有泉,到了秦代废除贝而通行钱。”《汉书·食货志》说:“大贝、牝贝、么贝、小贝、不成贝,共有五种。”质实:四铢钱,注见汉文帝六年。宋国衡阳王义季去世。【义季自从义康被贬以后,便纵情饮酒,不理政事,终于因此成病而死。】冬季十月,宋国胡诞世占据豫章反叛,官军讨伐并将其平定。【胡藩的儿子胡诞世杀死豫章太守,占据郡城反叛,想奉前彭城王义康为君主。前交州刺史檀和之离职还乡,经过豫章,出兵攻打并斩杀了他。】质实:胡藩,豫章人。杨文德占据葭芦等五郡,氐人都响应他。质实:葭芦,城名,注见元嘉二十一年戊。宋元嘉二十五年,子:魏太平真君九年。春季正月,魏人攻打杨文德,杨文德战败逃往汉中。宋国免除他的官职,削去他的爵位和封地。质实:汉中,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魏国山东发生饥荒,停止修筑边塞围墙的劳役。质实:《一统志》说:山东,是古代青州、兖州二州的土地。汉代设置青州部刺史,管辖北海、济南、齐、琅邪、东莱五郡,以及高密、胶东、淄川、城阳四国;又设置兖州部刺史,管辖东泰山、济阴、平原、清河、渤海、千乘七郡和东平一国。后汉刺史制度如旧,兖州治昌邑,青州治临淄。唐代设置河南、河北二道采访处置使,河南道治汴,河北道治魏,并把青、兖诸郡分别隶属其中。宋代设置京东东路、京东西路、河北东路三安抚司,并由各地守臣兼任长官。元代将山东直属于省部,设置山东东西道宣慰司,治益都;又设置山东东西道肃政廉访司,治济南。本朝设置山东等处承宣布政使司,辖济南、兖州、东昌、青州、登州、莱州六府。○宋国吏部尚书庾炳之获罪,被免职。【庾炳之性情强硬急躁,轻薄浅陋,收受许多贿赂,被有关官员检举。皇上本想不予追究,仆射何尚之极力陈述他的过失,于是免除了他的官职。】质实:何尚之,安庆潜县人。夏季四月,宋国任命武陵王骏为徐州刺史。【彭城太守王玄谟上言说:彭城是兼有水陆交通的要地,请派皇子前来镇抚州郡,因此有了这项任命。】质实:武陵,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王玄谟,太原祁县人,王蕴之子。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宋国废止大钱。【抵两枚使用的大钱流通一段时间后,官府和民间都认为不便利,于是废止了它。】秋季,悦般国派遣使者到魏国。【西域的悦般国,距离平城一万多里,派遣使者到魏国,请求同魏国从东西两面联合攻打柔然。魏主答应了,于是朝廷内外戒严。】质实:西域,国名,注见汉宣帝神爵二年。悦般,西域国名,注见元嘉十二年。平城,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魏国攻打焉耆、龟兹,冬季十二月将其击败,西域于是平定。质实:焉耆,西域国名,注见元嘉十二年;龟兹,西域国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二年。○魏主讨伐柔然,没有遇到敌人便返回。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已:宋元嘉二十六年,丑:魏太平真君十年。】春季正月,魏主再次讨伐柔然,柔然可汗逃走。质实:可汗,是夷狄君长的称号,注见汉后主景耀四年。○秋季七月,宋国任命随王诞为雍州刺史。【宋主想要经略中原,群臣争相献策,以迎合皇帝来求取宠幸。王玄谟尤其喜欢进言。宋主对侍臣说:“看王玄谟所陈述的意见,使人产生封狼居胥的想法。”御史中丞袁淑说:“陛下如今应当席卷赵、魏,在岱宗检玉封禅。臣遇到千载难逢的机会,愿意上呈封禅书。”宋主听了很高兴。由于襄阳向外连接关河,宋主想扩大它的物资和兵力,于是撤销江州军府,将文武官员全部调配到雍州;湘州所收的租税,也全部供给襄阳。】集览:“有封狼居胥意”,是说使我产生北伐的想法。“胥”通“须”,“狼居胥”是匈奴境内的山名。汉武帝元狩四年,霍去病攻打匈奴,从代郡、右北平出发二千余里,越过大漠,在狼居胥山封土祭天,在姑衍山祭地后返回。“检玉岱宗”:检玉注见汉光武建武中元元年,岱宗注见汉章帝元和二年。《封禅书》及《史记·封禅书》注《正义》说:“这是在泰山上筑土为坛,用来祭天、报答上天的功劳,所以叫封;在泰山下的小山上平整土地,用来祭地、报答大地的功劳,所以叫禅。说禅,是尊奉神灵。《白虎通》说:有人认为封是用金银绳;有人认为是在石头上涂泥,并用金绳封固,盖上印玺。” 《五经通义》说:改朝换姓而成为君王、实现太平后,必定要在泰山封禅、在梁父山祭祀,以承受天命成为君王,使天下众生得到治理,向上天报告太平,报答众神的功劳。正误:关于“愿上封禅书”,今按,这是想仿效司马相如的事情。司马相如临死前写了一卷书,说:“如果有使者来求取这封书,就把它上奏。”他留下的书信谈论封禅之事。质实:中原,注见唐玄宗天宝十五载。袁淑,阳夏人,袁豹之子。江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湘州注同上。兴平元年,襄阳县名注见明帝永平元年。王元谟,太原祁县人。九月,魏主讨伐柔然,大获全胜。
【魏主伐柔然,高凉王那出东道,畧阳王羯儿出中道。柔然处罗可汗悉国中精兵围那,数十里。那掘堑坚守,相持数日。处罗数挑战,輙为那所败。以那众少而坚,疑大军将至,解围夜去。那追之,九日。夜处罗益惧,弃辎重,逾穹隆岭,逺遁。那收其辎重,引军还,与魏主防于广泽。羯儿收柔然民畜,凡百余万。自是柔然衰弱,屏迹不敢犯魏塞】质实【畧阳,郡名,注见晋懐帝永嘉四年;穹隆岭未详处所;广泽未详处所】冬宋雍州蛮反【沔北诸山蛮冦雍州。将军沈庆之帅参军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慤等讨之。八道俱进。先是诸将讨蛮者,皆营于山下。蛮得据山,发矢石以击官军,多不利。庆之曰:「去岁蛮田大稔,积谷重岩,不可与之旷日相守也。不若出其不意,冲其腹心,破之必矣。」乃命诸军斩木登山,鼓噪而前。羣蛮震恐,因其恐而击之,所向奔溃】质实【沔北,沔水之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宗慤,南阳人。鼓噪,号▯也。又曰諠呼也】【庚宋元嘉二十七年魏寅太平真君十一年】春,正月,宋将军沈庆之讨蛮,平之。考异【此误书讨,当作击,据后书魏击焉耆、龟兹,伐柔然不书讨】【沈庆之自冬至春屡破山蛮因其谷以充军食幸诸山大羊蛮慿险筑城守御甚固庆之命诸军连营于山中开门相通各穿池于营内朝夕不外汲蛮潜兵夜来烧营诸军以池水沃火多出弓弩夹射之蛮兵散走蛮所据险固不可攻庆之乃置六戍以守之久之蛮食尽稍稍请降悉迁于建康以为营户】质实【沈庆之呉兴武康人】二月魏主侵宋围悬瓠【魏主将伐宋。宋主闻之,敕淮泗诸郡:若魏冦小至,则各坚守;大至,则防民归夀阳。邉戍侦▯不明。魏主自将歩骑十万,奄至南顿。颍川太守并弃城走。是时,豫州刺史南平王铄镇寿阳,遣参军陈宪守悬瓠城。中战士不满千人,魏主围之】集览【侦候,侦通作遉,丑正反,探伺也。又曰游侦,左传谓之谍,今谓之细作。▯逻也。南顿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悬瓠县名,属汝南郡】质实【悬瓠城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豫州注同上年。南平郡名,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三月宋减百官俸【以军兴,减内外官俸三分之一】夏四月魏师还【魏人昼夜攻悬瓠,作高楼临城以射之,矢下如雨。城中负户以汲,施大钩于冲车之端,以牵楼堞,壊其南城。陈宪内设女墙,外立木栅以拒之。魏人填堑,肉薄登城,宪督厉将士,苦战,积尸与城等。魏人乘尸上城,短兵相接,宪锐气愈奋,战士无不一当百,杀伤万计。城中死者亦过半。魏遣永昌王仁,驱所掠六郡生口北屯汝阳。宋主遣间使命武陵王骏发骑袭之。骏发百里内马,得千五百匹,分为五军,遣将军刘泰之等将之,直趋汝阳。魏人唯虑救兵自寿阳来,不备彭城。泰之等潜进击之,杀三千余人,烧其辎重。魏人奔散,诸生口悉得东走。魏侦知泰之等兵无后继,复引兵击之,士卒惊乱,走死免者九百余人,马还者四百匹。魏主攻悬瓠四十二日。宋主遣南平内史臧质、司马刘康祖共救悬瓠。魏主遣任城公乞地真逆拒之。质等击斩乞地真。四月,魏主引兵还。宋以陈宪为龙骧将军。魏主遗宋主书曰:「前盖呉反逆,扇动关陇,彼复使人诱之,是曹正欲谲诳取赂,岂有逺相服从之理?为大丈夫,何不自来取之,而以货诱我邉民?我今至此,所得孰与彼多?彼又北通蠕蠕,西结赫连、沮渠、吐谷浑,东连冯▯、高丽,凡此数国,我皆灭之。彼岂能独立邪?我今北征,先除有足之冦,以彼无足,故不先讨耳。我当显然徃取扬州,不若彼翳行窃歩也。彼前使裴方明取仇池,既得之,疾其勇功,已不能容有臣如此,尚杀之,乌得与我校邪?彼尝欲与我一交战,我亦不痴,复非苻坚,何时与彼交战?昼则遣骑围绕,夜则离彼百里外宿。呉人止有斫营伎,不过行五十里,天已明矣。其首岂得不为我有哉?彼公时旧臣,虽老,犹有智防,知今已杀尽,非天资我邪】集览【负戸以汲,负防也。半门曰户,引水于井曰汲,谓汲水者背负其户以御流矢。冲车注见晋安帝义熈五年。楼堞,城上之楼橹、女垣也。垣以白垩之,故曰粉堞。肉薄,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生口,生获之人也。冯▯,北燕王,姓名。翳行,翳隐也,谓隐蔽而行也】质实【短兵相接,注见汉高帝五年。汝阳县名,注见汉后主延熈十八年。任城国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
译【魏主讨伐柔然,高凉王那从东路出兵,略阳王羯儿从中路出兵。柔然处罗可汗率全国精兵包围那,绵延数十里。那挖掘壕沟坚守,双方相持数日。处罗多次挑战,总是被那击败。他见那的兵力虽少却防守坚固,怀疑魏国大军即将到来,于是夜间解除包围撤走。那追赶了九天。夜里,处罗更加恐惧,丢弃辎重,翻越穹隆岭,远远逃走。那收取他的辎重,率军返回,在广泽同魏主会合。羯儿收取柔然的民众和牲畜,共有一百多万。从此柔然衰弱,销声匿迹,不敢侵犯魏国边塞。】质实:略阳,郡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四年。穹隆岭,具体地点不详。广泽,具体地点不详。冬季,宋国雍州的蛮人反叛。【沔水以北各山的蛮人侵犯雍州。将军沈庆之率领参军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慤等人讨伐他们。八路军队一同进发。在此以前,各位讨伐蛮人的将领都在山下扎营,蛮人得以占据山地,发射箭矢、投掷石块攻击官军,官军多次失利。沈庆之说:“去年蛮人的田地大丰收,他们把粮食堆积在重重山岩中,不能同他们长时间相持。不如出其不意,冲击他们的腹心,这样一定能够击败他们。”于是命令各军砍伐树木登山,击鼓呐喊向前。群蛮震惊恐惧,官军趁着他们恐惧发起攻击,所到之处蛮人都奔逃溃败。】质实:沔北,即沔水以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宗慤,南阳人。鼓噪,就是大声呼喊,也说是喧哗呼叫。【庚:宋元嘉二十七年,魏太平真君十一年。】春季正月,宋国将军沈庆之讨伐蛮人,将其平定。考异:这里误写作“讨”,应作“击”;根据后文,魏国攻打焉耆、龟兹,讨伐柔然,都不写“讨”。【沈庆之从冬季到春季多次击败山蛮,利用他们的粮食补充军粮。恰逢各山的大羊蛮凭借险要地势筑城防守,防御十分坚固。沈庆之命令各军在山中连营,打开营门互相连通,并在营内各自挖掘水池,早晚都不必到营外取水。蛮人暗中派兵夜间前来焚烧营寨,各军用池水浇灭火势,同时多次射出弓弩夹击,蛮兵于是四散逃走。蛮人所占据的险固之地无法强攻,沈庆之便设置六处戍所守卫。过了很久,蛮人粮食耗尽,陆续请求投降,官军将他们全部迁到建康,编为营户。】质实:沈庆之,吴兴武康人。二月,魏主入侵宋国,包围悬瓠。【魏主将要讨伐宋。宋主听说后,命令淮、泗诸郡:如果魏军少量来犯,各自坚守;如果大举来犯,就防备百姓逃往寿阳。边境戍卒侦察巡逻不明。魏主亲自统率步、骑兵十万人,突然抵达南顿。颍川太守也弃城逃走。当时,豫州刺史南平王铄镇守寿阳,派参军陈宪守卫悬瓠城。城中战士不满一千人,魏主将它包围。】集览:【“侦候”中的“侦”通作“遉”,音同“丑正反”,意为探察窥伺。又称“游侦”,《左传》称为“谍”,今天称为“细作”。“候”就是巡逻。南顿的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悬瓠是县名,属汝南郡。】质实:【悬瓠是城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豫州的注释与该年相同。南平是郡名,注释见晋惠帝永兴二年。】三月,宋朝削减百官俸禄。【因为战争兴起,内外官员的俸禄削减三分之一。】夏季四月,魏军撤回。【魏人昼夜攻打悬瓠,筑起高楼逼近城墙,从楼上射箭,箭如雨下。城中人背着门板汲水,并在冲车顶端安装大钩,用来牵拉楼橹,毁坏城南。陈宪在城内设置女墙,在城外竖立木栅抵御魏军。魏人填平壕沟,贴近城墙攀登,陈宪督促激励将士苦战,尸体堆积得与城墙一样高。魏人踩着尸体登上城墙,双方短兵相接;陈宪的锐气更加振奋,战士无不一人抵挡百人,杀伤魏军数以万计。城中死者也超过一半。魏军派永昌王仁押送从六郡掠来的俘虏向北驻屯汝阳。宋主派使者秘密命令武陵王骏调集骑兵袭击他们。骏征发百里以内的马匹,得到一千五百匹,分为五军,派将军刘泰之等率领,直奔汝阳。魏人只担心寿阳的救兵前来,没有防备彭城。刘泰之等暗中进军袭击魏军,杀死三千多人,烧毁他们的辎重。魏人逃散,各郡俘虏全都得以向东逃走。魏军侦知刘泰之等没有后援,又领兵攻击他们;宋军士卒惊慌混乱,逃跑和战死以及得以逃脱的人共有九百多人,返回的马匹只有四百匹。魏主攻打悬瓠四十二天。宋主派南平内史臧质、司马刘康祖共同救援悬瓠。魏主派任城公乞地真迎击阻挡他们。】臧质等人攻击并斩杀乞地真。四月,魏主率兵撤回。宋朝任命陈宪为龙骧将军。魏主写信给宋主说:“先前盖吴发动叛乱,煽动关陇地区,你们又派人诱使他,这曹正只是想用欺骗手段骗取财物,哪里有远道来服从的道理?作为大丈夫,你为什么不亲自来取,而要用财物诱惑我的边民?我如今到了这里,所得难道比他少吗?你们又向北联通蠕蠕,向西结交赫连、沮渠、吐谷浑,向东联合冯弘、高丽,这几个国家都已被我消灭。你们难道还能独自立国吗?我现在北征,先除掉有足的敌寇;因为你们无足,所以还没有先讨伐你们。我应当公开前往夺取扬州,不像你们那样遮蔽行踪、偷偷行动。你们先前派裴方明夺取仇池,既然得到仇池,又嫉妒他的勇功,已经不能容忍有这样的臣子,尚且把他杀了,怎么能同我较量呢?你们曾想同我交战一次,我也不是痴人,更不是苻坚,什么时候会同你们交战?白天派骑兵围绕你们,夜间就在离你们一百里以外宿营。吴人只有劈击营寨的伎俩,不过行军五十里,天就已经亮了。他们的首级难道不会落到我手中吗?你们那些在前代任职的旧臣,虽然年老,仍有智谋防备;如今我知道他们已经被杀尽,这难道不是上天帮助我吗?”集览:【“负户以汲”中的“负”是背负的意思。】门的一半称为“户”;从井中引水称为“汲”,意思是汲水的人背着门板来抵御飞来的箭。冲车的注释见晋安帝义熙五年。楼堞,就是城上的楼橹和女墙;女墙用白垩粉刷,所以称为“粉堞”。“肉薄”的注释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生口”就是活捉的人。冯弘是北燕王,是姓名。翳是遮蔽、隐藏;“翳行”就是隐蔽行进。质实:【短兵相接的注释见汉高帝五年。汝阳是县名,注释见汉后主延熙十八年。任城是国名,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
宋以江湛为吏部尚书【湛性公亷与仆射徐湛之并为上所宠信,时称江、徐】六月魏杀其司徒崔浩夷其族【浩自恃才畧,及为魏主所宠任,专制朝权。尝荐士数十人,皆起家为郡守。太子晃曰:“先徴之人,亦州郡之选也,在职已久,勤劳未答,宜先补郡县,以新徴者代为郎吏。且守令治民,宜得更事者。”浩固争而遣之。中书侍郎高允闻之曰:“崔公其不免乎?茍遂其非,而校胜于上,将何以堪之?”魏主使浩、允等共譔国记,曰:“务从实録。”著作令史闵湛、郗标性巧佞,浩常注易及论语、诗书。湛标上疏言:“马、郑、王、贾不如浩之精微,乞收境内诸书,班浩所注,令天下习业。”浩亦荐湛标有著述才。湛标又劝浩刋所譔国史于石,以彰直笔。允闻之,谓著作郎宗钦曰:“湛标所营,分寸之间,恐为崔门万世之祸,吾徒亦无噍类矣。”浩竟刋石立于郊坛东方百歩所,书魏之先世事,皆详实列于衢路。北人无不忿恚,相与譛浩以为暴扬国恶。魏主大怒,使有司按浩及秘书郎吏等罪状。初,辽东公翟黒子奉使并州,受布千匹,事觉,谋于高允。允曰:“公帷幄宠臣,有罪首实,庶或见原,不可重为欺防。”崔鉴谓曰:“首实罪不可测,不如讳之。”黒子怨允曰:“君柰何诱人就死地?”遂不以实对。魏主杀之。魏主使允授太子经,及崔浩被收,太子召允谓曰:“吾自导卿至尊,有问但依吾语。”太子入言,高允小心慎密,且制由崔浩请赦其死。魏主问曰:“国书皆浩所为乎?”对曰:“太祖记前著作郎邓渊所为,先帝记及今记,臣与浩共为之。然浩所领事多总裁而已,至于著述,臣多于浩。”魏主怒曰:“允罪甚于浩,何以得生?”太子惧曰:“天威严重,允小臣迷乱失次耳。臣向问皆云浩所为。”魏主问:“信如东宫所言乎?”对曰:“臣罪当灭族,不敢虚妄。殿下哀臣欲匄其生耳。”魏主顾谓太子曰:“直哉此人,情所难而允能为之。临死不易辞信也为臣不欺君贞也,宜特除其罪以旌之。”遂赦之,召浩临诘,浩惶惑不能对。允事事申。明皆有条理。魏主命允为诏,诛浩及僚属僮吏,凡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允持疑不为。帝频使催切。允曰:「浩之所坐,若更有余舋,非臣敢知。若直以触犯罪不至死。」魏主怒,命武士执允。太子为之拜请。魏主意解,乃曰:「无斯人,当更有数千口死矣。」六月,诏诛浩,夷其族,余皆诛其身。他日,太子让允曰:「吾欲为卿脱死,而卿终不从,激怒帝如此,每念之,使人心悸。」允曰:「夫史者,所以记人主善恶,为将来劝戒。故人主有所畏忌,慎其举措。崔浩孤负圣恩,以私欲没其亷洁,爱憎蔽其公直,不为无罪。至于书朝廷起居,言国家得失,此为史之大体。木为多违,臣与浩实同其事,死生荣辱,义无独殊。诚荷殿下再造之慈,违心茍免,非臣所愿也。」太子动容称叹。允退谓人曰:「我不奉东宫指导者,恐负翟黒子故也。」魏主既诛浩而悔之。防北部尚书宣城公李孝伯病笃,或▯已卒。魏主悼之曰:「李宣城可惜。」既而曰:「朕失言,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孝伯顺从父弟也。自浩已诛,军国谏议皆出孝伯,宠春亚于浩】集览【郗标姓名,郗音丑讥反。马、郑、王、贾,东汉马融、郑▯、郑兴、贾逵。三国魏王肃。无噍类,注见汉宣帝地节四年。余舋犹言别罪也。舋,许慎反】质实【马、郑、王、贾,马融茂陵人,羙辞貌,有俊才,受学挚恂,博通经籍。汉永初间拜为校书郎,以忤邓氏滞东观十年,不得调。后为河间王廐长史,召拜郎中。桓帝时为南郡太守。融才高博洽,为世通儒,教飬诸生常有千数,坐高堂施绛帐,前授生徒,后列女乐。所著述甚富。郑▯北海高密人,汉桓帝时入关从马融受学,后归乡里,学徒相随者数千人。孔融深敬之。▯尝道遇黄巾贼数万人,见▯皆拜,相约不入县境。袁绍帅冀州大防賔客,竞设异端,百家互起,▯随方辨对,咸出问表,莫不叹服。郑兴开封人,学公羊春秋,兼通左氏。学者逺近师之,尝与刘歆条列章句传诂,及校三统厯。汉建武中,徴为大中大夫。贾逵,平陵人,父徽受左氏春秋,兼习国语、周官、尚书、毛诗,逵悉传其业,尤倜傥有大节。汉明帝时,拜为侍中。至和帝时,内备帷幄,兼领秘书,甚见信用。所着经传义诂及论难百余万言,学者宗之,称为通儒。王肃,东海郯人,少聪慧,性善贾马之学。魏明帝时,拜为散骑常侍,迁太常卿,累官至光禄勲。
译宋朝任命江湛为吏部尚书。【江湛性情公正廉洁,与仆射徐湛之一起受到宋主宠信,当时称为“江、徐”。】六月,魏杀死司徒崔浩,并灭其族。【崔浩自恃才干谋略,受到魏主宠信任用后,专擅朝廷权力。他曾经推荐几十名士人,这些人都从平民直接起任郡守。太子晃说:“先前征召来的人,也是州郡选拔的人才,在职已经很久,辛劳尚未得到报答,应当先补任郡县官职,让新征召的人代任郎吏。而且郡守、县令治理百姓,应当任用有实际经验的人。”崔浩坚持争辩,仍把那些人派了出去。中书侍郎高允听说后说:“崔公恐怕不能免祸了吧?如果坚持做错事,并且争胜于君上,将来怎么承受后果?”魏主让崔浩、高允等人共同编纂国史,说:“务必遵从实录。”著作令史闵湛、郗标性情机巧谄媚。崔浩常为《易经》以及《论语》《诗经》《尚书》作注。闵湛、郗标上疏说:“马融、郑玄、王肃、贾逵都不如崔浩精深细密,请收集境内各种书籍,颁布崔浩的注本,使天下人学习。”崔浩也推荐闵湛、郗标,说他们有著述才华。郗标又劝崔浩把所编国史刻在石碑上,以彰显直笔。高允听说后,对著作郎宗钦说:“郗标所谋划的事,哪怕只差一分一寸,恐怕也会成为崔氏一门万世的祸患,我们这些人也将没有一个活口了。”崔浩最终把国史刻在石碑上,立在郊坛东方约一百步处,记载魏的先世之事,全都详细真实地列在道路旁。北方人无不愤怒,共同诬陷崔浩,说他暴露国家的丑事。】魏主大怒,派有关官员查办崔浩以及秘书郎吏等人的罪状。当初,辽东公翟黑子奉命出使并州,接受布帛一千匹,事情败露后,向高允谋划。高允说:“公是帷幄中的宠臣,有罪就如实自首,或许还能得到宽恕;不能再欺骗隐瞒。”崔鉴对他说:“如实自首,罪责不可预测,不如隐瞒此事。”翟黑子怨恨高允说:“您为什么要诱使人走上死路?”于是没有如实回答。魏主杀了他。魏主让高允教授太子经书。崔浩被逮捕后,太子召见高允,对他说:“我亲自把你引荐给皇帝,皇帝如果有问,你只管按照我的话回答。”太子入内进言,说高允小心谨慎、缜密可靠,并且说崔浩请求赦免高允的死罪。魏主问:“国史都是崔浩写的吗?”高允回答:“太祖的记载是前著作郎邓渊写的;先帝的记载和如今的记载,是我与崔浩共同编写的。然而崔浩所负责的事情,大多只是总领裁定;至于具体著述,我写得比崔浩多。”魏主怒道:“高允的罪过比崔浩还重,凭什么能够活着?”太子害怕地说:“天威严峻,高允只是因为恐惧迷乱、回答失序罢了。我刚才问他时,他都说是崔浩所写。”魏主问:“果真如东宫所说吗?”高允回答:“我的罪应该灭族,不敢说假话。” “只是殿下怜悯我,想求得我的生路罢了。”魏主回头对太子说:“这个人真是正直,内心最难做到的事,他却能够做到。临死之际也不改变自己的言辞和诚信,这是作为臣子不欺骗君主的忠贞,应当特意免除他的罪来表彰他。”于是赦免了高允,召崔浩来当面审问,崔浩惶恐困惑,不能回答。高允逐件申辩,明白而且都有条理。魏主命高允起草诏书,诛杀崔浩及其僚属、僮仆、属吏,共一百二十八人,并全部夷灭五族。高允心怀疑虑,不肯起草。魏主多次派人催促逼迫。高允说:“崔浩所获罪的事情,如果还有其他罪过,不是臣所敢知道的;如果只是因为触犯禁忌,罪不至于死。”魏主大怒,命武士拘捕高允。太子为他叩拜请求。魏主怒意消解,才说:“没有这个人,还会有几千人死去。”六月,下诏诛杀崔浩,夷灭他的族人,其余人只诛杀本人。后来,太子责备高允说:“我想替你免除死罪,而你始终不听从,竟激怒皇帝到这种程度,我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令人心悸。”高允说:“史官的职责,是记载君主的善恶,给将来的人以劝勉和警戒。因此君主有所畏惧顾忌,就会谨慎行事。崔浩辜负圣恩,因为私欲丧失了廉洁,因为爱憎蒙蔽了公正正直,并不是没有罪。至于记载朝廷的起居、陈述国家的得失,这才是史官的大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木”字这里是‘多有违背’的意思;我与崔浩确实共同参与了这件事,在死生荣辱上,按道义不应当独自不同。诚然承蒙殿下使我得以再生的慈恩,但违背本心苟且求生,并不是我的愿望。”太子动容,称赞叹息。高允退下后对人说:“我没有听从东宫的指导,是因为恐怕辜负翟黑子。”魏主杀死崔浩后又后悔了。北部尚书宣城公李孝伯病重,有人传说他已经死了。魏主哀悼说:“李宣城真可惜。”不久又说:“朕失言了,可惜的是崔司徒,可哀的是李宣城。”李孝伯是顺从父的弟弟。自从崔浩被诛杀后,军国事务的谏诤和议论都出自李孝伯,所受宠信仅次于崔浩。集览:【郗标是姓名,“郗”音同“丑讥反”。马、郑、王、贾,指东汉马融、郑玄、郑兴、贾逵,以及三国魏王肃。“无噍类”的注释见汉宣帝地节四年。“余舋”仍是说另有罪过;“舋”音同“许慎反”。】质实:【马、郑、王、贾:马融是茂陵人,文辞容貌出众,才华卓异,曾向挚恂求学,广泛通晓经籍。汉永初年间任校书郎,因为触犯邓氏而滞留东观十年,不能调任。后来任河间王厩长史,召任郎中。汉桓帝时任南郡太守。】马融才华很高,学识广博,是当世通晓经学的儒者;他教养各地学生,常有数千人,坐在高堂上挂设红色帐幕,前面教授学生,后面排列女乐。他所著述的作品非常丰富。郑玄是北海高密人,汉桓帝时入关向马融求学,后来回到乡里,跟随他的学生有几千人。孔融非常敬重他。郑玄曾经在路上遇到数万黄巾军,黄巾军见到郑玄都下拜,并相约不进入他的县境。袁绍统领冀州时大力招纳宾客,各人争相设置奇异议论,诸子百家纷纷兴起;郑玄随机应答,所有问题都能超出提问者的意料,没有人不叹服。郑兴是开封人,学习《公羊春秋》,又兼通《左氏春秋》。远近学者都以他为老师。他曾与刘歆分条排列经书章句、传注,并参与校订《三统历》。汉建武年间,被征召任大中大夫。贾逵是平陵人,他的父亲贾徽学习《左氏春秋》,兼习《国语》《周官》《尚书》《毛诗》;贾逵全部继承了父亲的学业,尤其卓异豪迈而有大节。汉明帝时,任侍中。到汉和帝时,在宫内参与帷幄机密,并兼领秘书,深受信任。他所撰写的经传义诂以及论难文章有一百多万字,学者尊奉他,称为通儒。王肃是东海郯人,年少时聪慧,性情喜好贾逵、马融之学。魏明帝时,任散骑常侍,升任太常卿,屡次升迁至光禄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尝订定父朗所作易传,皆列于学官。其所论驳朝廷典制、郊祀、宗朝防纪轻重,凡百余篇。及作周易、毛诗、礼记、春秋等传,国语、尔雅、太▯等注。崔鉴,博陵武平人,悼之子,洪六世孙。《东宫释名》云:「太子曰东宫。」《选诗》云:「正体育徳于少阳。」注谓太子继天子之体,育德东宫少阳者,东方也。又震为长子,葢东属震,故立宫于东方,曰东宫。宣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李孝伯,赵郡平棘人,防之子】发明【周官司宼八议有议故、议贤、议功、议贵之典。崔浩自其父宏仕魏,实为世臣。浩厯事三朝,身为上公,才畧独优,运筹制胜,屡有成绩。自八议言之,浩居其四,而乃一触忌讳,遽赤其族。凶暴之国,尙可立其朝哉?拓防本夷狄,进于中国,而未能纯乎中国,故其所为如此。
书「杀司徒崔浩,夷其族」,盖甚之也】秋,宋人大举侵魏,取碻磝,围滑台。冬十月,魏主自将救之,宋将军王▯谟退走。【宋主欲伐魏,丹阳尹徐湛之、尙书江湛、宁朔将军王▯谟等并劝之。将军刘康祖以为岁月已晚,请待明年。宋主曰:“北方苦虏虐政,义▯并起,顿兵一周,向义之心不可沮也。”校尉沈庆之諌曰:“我歩彼骑,其势不敌。檀道济再行无功,到彦之失利而返。今料王▯谟等未逾两将,六军之盛不过往时,恐重辱王师。”宋主曰:“道济养寇自资,彦之中涂疾动,虏所恃惟马。今夏水浩汗,河道流通,泛舟北下,碻磝必走,滑台易防克此二城,馆谷吊民,虎牢、洛阳自然不固。比及冬初,城守相接,虏马过河即成擒也。”庆之又固陈不可。宋主使湛之等难之。庆之曰:“治国譬如治家,耕当问奴,织当访婢。陛下今欲伐国,而与白靣书生軰谋之,亊何由济?”宋主大笑。太子劭及将军萧思话亦諌,皆不从。魏主复与宋主书曰:“彼此和好日乆,而彼志无厌,诱我邉民,又闻彼欲自来。彼年已五十,未尝出户,虽自力而来,如三嵗婴儿,与我鲜卑生长马上者,果如何哉?”七月,宋主遣王▯谟帅沈庆之、申坦水军入河,受督于青冀刺史萧斌、臧质、王方回,径造许洛。骏铄东西齐举,刘秀之震荡汧陇,义恭出次彭城,为众军节度。是时军旅大起,王公妃主及朝士牧守下至富民,各献金帛杂物以助国用。又以兵力不足,悉发六州三五民丁,倩使蹔行募。中外有马歩众艺、武力之士应科者,皆加厚赏。有司奏军用不充,富民家赀满五十万,僧尼满二十万,并四分借一,事息即还。建武司马甲元吉趣碻磝,魏济青刺史皆弃城走。萧斌与沈庆之留守碻磝,使王▯谟进围滑台。随王诞遣雍州参军桞元景、将军尹显祖、防方平薛安都、厐法起将兵出▯农。
译他曾经订正父亲王朗所作的《易传》,都列入学官所教授的范围。他所论议驳正的朝廷典制、郊祀、宗庙朝会礼仪以及丧服制度的轻重,共有一百多篇。后来又撰写《周易》《毛诗》《礼记》《春秋》等传,以及《国语》《尔雅》《太玄》等书的注释。崔鉴是博陵武平人,崔悼之子,崔洪的六世孙。《东宫释名》说:“太子称为东宫。”《选诗》说:“在少阳之地端正身体、培育德行。”注释说,太子继承天子的正体,在东宫培育德行;少阳就是东方。又因为震卦代表长子,大概东方属于震,所以把宫室建在东方,称为东宫。宣城是郡名,注释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李孝伯是赵郡平棘人,李防之子。发明:【《周官》所说司寇掌八议,有议故、议贤、议功、议贵的制度。崔浩从他的父亲崔宏在魏任职起,实际上就是世代为臣。崔浩历事三朝,身为上公,才干谋略独出一筹,运筹帷幄、制胜敌军,多次建立功绩。从八议来说,崔浩占了其中四项,却因为一次触犯禁忌,立即使整个家族遭到诛灭。这样的凶暴国家,还能够建立它的朝廷吗?拓跋氏本是夷狄,进而进入中原,却还没有完全成为中国,所以行为才会如此。】书中写“杀司徒崔浩,夷其族”,大概是为了加重贬斥。秋季,宋人大举侵入魏境,夺取碻磝,包围滑台。冬季十月,魏主亲自率兵救援,宋将军王玄谟退逃。【宋主想要讨伐魏,丹阳尹徐湛之、尚书江湛、宁朔将军王玄谟等人都劝他出兵。将军刘康祖认为时日已经太晚,请求等到明年。宋主说:“北方百姓苦于魏虏的暴虐统治,义军纷纷起兵;如果军队停留一年,向往正义的心就不能受到阻挠。”校尉沈庆之劝谏说:“我军步兵对魏军骑兵,形势并不占优势。檀道济两次出兵都没有成功,到彦之失利后返回。如今估量王玄谟等人还比不上那两位将领,六军的强盛也不过同过去一样,恐怕会再次使王师受辱。”宋主说:“檀道济养寇自重,到彦之在中途因病发作。魏虏所依仗的只是马匹。如今夏季水势浩大,河道通畅,泛舟向北而下,碻磝一定会逃走,滑台也容易攻克。攻克这两座城,供给军粮,慰问百姓,虎牢、洛阳自然就不坚固了。等到初冬,各城守军彼此接应,魏虏的马匹一过黄河就会被擒获。”沈庆之又坚决陈述不可出兵。宋主让徐湛之等人驳难他。沈庆之说:“治理国家就像治理家庭,耕田应当询问奴仆,织布应当访问婢女。陛下如今想要讨伐国家,却同白面书生之类谋划,事情怎么能够成功?”宋主大笑。太子劭和将军萧思话也劝谏,宋主都不听从。魏主又写信给宋主说:“彼此和好已经很久了,可是你的志向没有满足,诱骗我的边民,又听说你想亲自前来。” “你年纪已经五十岁,从未出过门户,即使勉强亲自前来,也像三岁的婴儿一样,和我们这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鲜卑人相比,究竟怎么样呢?”七月,宋主派王玄谟率沈庆之、申坦的水军进入黄河,接受青、冀刺史萧斌、臧质、王方回的督率,直达许、洛。骏、铄从东西两路同时出兵,刘秀之震动汧陇地区,义恭出军驻扎彭城,负责节制各路军队。当时军队大规模兴起,王公、妃主以及朝廷官员、州牧郡守,下至富民,都献出金帛杂物来帮助国家军用。又因为兵力不足,把六州三五民丁全部征发,雇用他们暂时服役。内外有马术、步战以及各种武艺、符合应征条件的勇士,都给予优厚奖赏。有关官员上奏军费不足,富民家产满五十万、僧尼财产满二十万的,都借取四分之一,事情平息后立即归还。建武司马甲元吉赶赴碻磝,魏国青州、冀州刺史都弃城逃走。萧斌与沈庆之留下守卫碻磝,派王玄谟进兵包围滑台。随王诞派雍州参军柳元景、将军尹显祖、房方平、薛安都、庞法起率兵从弘农出发。参军庞季明七十多岁,自认为是关中
参军厐季明,年七十余,自以闗中豪右,请入长安,招合夷夏。诞许之,乃自赀谷入卢氏。卢氏民赵难纳之。季明诱说士民,应者甚众。安都等因之,自熊耳山出,元景继进。南平王铄遣豫州参军胡盛之出汝南,梁坦出上蔡,向长社。王阳儿击豫州,魏荆豫刺史鲁爽、仆兰皆弃城走。铄又遣司马刘康祖助坦进逼虎牢。魏羣臣初闻有宋师,言于魏主,请遣兵救縁河谷帛。魏主曰:“马今未肥,天时尚热,速出必无功。若兵来不止,且还隂山避之。国人未着羊皮袴,何用绵帛?展至十月,吾无忧矣。”九月,魏主引兵南救滑台,命太子晃屯漠南,以备柔然。王▯谟士众甚盛,器械精严,而▯谟贪愎好杀。初围滑台城,多茅屋,众请以火箭烧之。▯谟曰:“彼吾财也,何遽烧之?”城中即彻屋穴处。时河洛之民竞出租谷,操兵来赴者日以千数。▯谟不即其长帅,而以配私昵家,付匹布,责大棃八百。由是众心失望。攻城数月不下,闻魏救将至,众请发车为营。▯谟不从。十月,魏主夜渡河,众号百万,鞞鼓之声震动天地。▯谟惧退走,魏人追击之,死者万余人,麾下散亡畧尽,委弃军资器械山积。先是,▯谟遣垣护之以百舸为前锋,据石济。护之闻魏兵将至,驰书劝▯谟急攻曰:“昔武皇攻广固,死没甚众,况今事迫于曩日,岂得计士众伤疲?愿以屠城为急。”▯谟不从。魏人以所得战舰连以铁鎻三重,断河以絶护之还路。河水迅急,护之中流而下,每至铁鎻,以长柯斧断之。魏不能禁,唯失一舸,余皆完备而返。萧斌遣沈庆之将五千人救▯谟。庆之曰:“▯谟士众疲老,宼虏已逼,小军轻往,无益也。”斌固遣之。防▯谟遁还,斌将斩之。庆之固諌曰:“佛狸威震天下,控▯百万,岂▯谟所能当?且杀战将以自弱,非良计也。”斌乃止。斌欲固守碻磝,庆之曰:“今青冀虚弱,而坐守穷城,若虏众东过清东,非国家有也。碻磝孤絶,复作朱修之滑台耳。”防诏使至,不聼退师。斌复召诸将议之,庆之曰:“阃外之事,将军得以专之。诏从远来,不知事势。”节下有一范増不能用,空议何施?斌及坐者并笑曰:「沈公乃更学问!」庆之厉声曰:「众人虽知,古今不如下官耳,学也。」斌乃使王▯谟戍碻磝,申坦、垣护之据清口,自将诸军还歴城】集览【碻磝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滑台注同上。年馆谷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自力而来,用力勉强曰力。汉书申公曰:「顾力行如何耳。」骏,铄武陵王名骏,南平王名铄。汧陇,汧水、陇山相连,皆在扶风。汧注见汉光武建武六年,陇注见梁武帝普通五年。卢氏县名,属▯农郡。按▯农,唐改虢州,今改嵩州。
译的豪强,请求进入长安,招集夷人和汉人。王诞答应了他,于是庞季明带着自己的财物和粮食进入卢氏。卢氏人赵难接纳了他。庞季明诱导劝说士人百姓,响应的人很多。薛安都等人趁势从熊耳山出兵,柳元景接着进军。南平王铄派豫州参军胡盛之从汝南出兵,梁坦从上蔡出兵,向长社进发。王阳儿攻打豫州,魏国荆州、豫州刺史鲁爽和仆兰都弃城逃走。铄又派司马刘康祖帮助梁坦进军逼近虎牢。魏群臣起初听说宋军到来,向魏主建议派兵援救沿河谷地的财帛。魏主说:“现在马还没有养肥,天气还很炎热,迅速出兵一定没有功效。如果敌军来势不止,就暂且退回阴山躲避。国人还没有穿上羊皮裤,要绵帛有什么用?拖到十月,我就没有忧虑了。”九月,魏主率兵向南救援滑台,命太子晃屯驻漠南,以防备柔然。王玄谟的士卒很多,武器装备精良严整,但王玄谟贪婪、刚愎而且喜欢杀人。起初包围滑台城时,城中有很多茅屋,众人请求用火箭烧掉。王玄谟说:“那是我们的财物,为什么急着烧掉?”城中人于是拆掉房屋,挖穴居住。当时河洛百姓争相缴纳粮食、拿着武器前来参军,每天有上千人。王玄谟不接纳他们的长官,却把他们编配给自己的亲信,每人发给一匹布,责令他们交纳八百大梨。】因此众人的心都失望了。攻城几个月仍未攻下,听说魏国的救兵将要到来,众人请求砍伐车辆组成营垒。王玄谟不听从。十月,魏主夜间渡过黄河,魏军号称有一百万人,鞞鼓声震动天地。王玄谟害怕,退兵逃走;魏人追击他,死者一万多人,他部下几乎全部逃散,丢弃的军用物资和器械堆积如山。此前,王玄谟派垣护之率一百艘船作为前锋,占据石济。垣护之听说魏兵将到,急忙写信劝王玄谟赶快进攻,说:“从前武皇攻打广固,死伤的人已经很多,何况如今的事势比过去更加紧迫,哪里还顾得上计算士卒的伤亡和疲惫?希望把屠城作为当务之急。”王玄谟没有听从。魏人把缴获的战舰用三重铁锁连接起来,横断河流,截断垣护之的退路。河水湍急,垣护之乘船顺流而下,每到铁锁处,就用长柄大斧砍断。魏人不能阻止,只损失一艘船,其余船只都完整返回。萧斌派沈庆之率五千人救援王玄谟。沈庆之说:“王玄谟的士卒疲惫衰老,敌虏已经逼近;小部队轻装前往,没有益处。”萧斌坚持派他去。等到王玄谟逃回,萧斌准备杀掉他。沈庆之极力劝谏说:“佛狸威震天下,统领能控弦作战的士卒百万,哪里是王玄谟所能抵挡的?况且杀死战将来削弱自己,不是好办法。” 萧斌于是停止进军。萧斌想坚守碻磝,沈庆之说:“如今青州、冀州空虚衰弱,却坐守一座困窘的城池;如果魏军向东越过清河以东之地,这些地方就不再属于国家了。碻磝孤立隔绝,又会成为朱修之守滑台的旧事。”防诏使到达,不听从退兵的命令。萧斌又召集诸将商议,沈庆之说:“京城以外的事情,将军可以专断。诏令从远方传来,并不了解当前形势。您的部下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空谈又有什么用呢?”萧斌和在座的人都笑着说:“沈公竟然又讲起学问来了!”沈庆之厉声说:“众人虽然知道这件事,但古今之人没有比我更了解的,这是我所学的。”萧斌于是派王玄谟戍守碻磝,申坦、垣护之占据清口,自己率领诸军回到历城。集览:碻磝,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滑台,注同上。年馆谷,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自力而来”是说勉强用力而来;“力”字,汉书中申公说:“只看努力实行得怎样罢了。”骏、铄,分别是武陵王刘骏、南平王刘铄的名字。汧陇,指汧水和陇山相连之地,都在扶风。汧,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六年;陇,注见梁武帝普通五年。卢氏,是县名,属弘农郡。按:弘农,唐代改为虢州,今改为嵩州。
熊耳山,索隐曰在▯农卢氏县,伊水所出。括地志云:熊耳山在虢州卢氏南五十里。汝南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上蔡注见秦二世二年,长社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不即其长帅,即就也,言当就用其来赴者之长帅。佛狸,魏太武小字。复作朱脩之,滑台先是到彦之北侵,自河南回,留脩之守滑台。明年魏将安颉攻破之,囚修之。节下有一范増不能用,节下称萧斌也,谓节制之下,犹言麾下、阁下也。汉高帝曰:「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有一范増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擒也。」今沈庆之以喻萧斌不用其言】质实【宁朔将军,未详其义。按事物纪原云:宋真宗祥符四年九月,宣示咸平中,朕因防阅诸州招到兵士,为有人材堪充马军者,置宁朔指挥。此云宁朔将军,疑亦此义也。虎牢县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洛阳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许、洛二州名,许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洛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薛安都,河东汾隂人。济、青二州名,济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赀谷,未详处所。卢氏县名,注见元嘉十二年。莘,一统志云:熊耳山在河南府卢氏县西南五十里,山连永宁界,两峯相并如熊耳。禹贡导洛自熊耳,即此。又冝阳县亦有熊耳。山史记:汉光武破赤眉,积甲冝阳城,与熊耳山齐,是也。又陜州东熊耳山,乃逹磨塟处,其塔尚存。鲁爽,郿人,轨之子。河、洛二水,名河即黄河水,自西安府潼闗界流入河南府阌乡县境,经灵寳、陜州、渑池、新安、洛阳、孟津、巩县,入开封府界。洛注见汉高后三年。广固城名注见晋穆帝永和七年。清口,清河之口注见元嘉七年。厯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厯下】书法【前再书宋伐魏矣,此书大举而止,曰“侵”,何忿兵也?葢自宋讨杨难当而魏救之,魏讨盖吴而宋援之,于是魏再侵采今之此举,则亦交侵而已矣,故其后魏复取碻磝,不系之宋,不与此举之为克复也】发明【宋有援盖吴之事,魏人不能问罪。至是年四月,分注于魏师还之下,备载魏主遗宋主书,首责及此,则是其曲盖在宋也。然魏兵既退,宋人盍知自反?今乃不然,反大起军旅以伐之,果何义哉?是时魏复与宋书,且有彼此和好日久,彼志无厌,诱我边民之语。而在宋则初无词可执也。夫师出无名,事故不成。宋之此举,名义既已索然,乌在其熊成功?然则中原沦于夷虏,置之不问可乎?曰:此在晋则可言克复尔,今宋非其故,上固当养威俟时,胡可轻举妄动,以自诒伊慼哉?是以纲目既书大举,而复书侵,以陋之;至魏则书救,以见其为应兵。此葢轻重之权衡也。乌有堂堂大举,而仅能侵人之国者哉?噫】十一月,魏主进至鲁郡,以太牢祠孔子。【魏主命诸将分道并进,永昌王仁自洛阳趣夀阳,尚书长孙真趣马头,楚王建趣钟离,高凉王那自青州趣下邳,魏主自东平趣邹山。十一月,禽鲁郡太守崔邪利,见秦始皇石刻,使人排而仆之,以太牢祠孔子】质实【马头,山名。按《一统志》有二处:一在应天府六合县东北三十五里,山势雄秀,絶顶一石高丈余,中一穴,水清而不竭,世传有龙居焉;一在滁州来安县北七十里,俗传有龙经过,又石上有人马足迹,未知孰是,明者察焉。钟离,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六年。下邳,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邹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邹峄。鲁郡,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兖州,秦始皇石刻,即秦碑,在济南府泰安州北五里泰山秦观峯东南刻,奈始皇封泰山制,丞相李斯所篆。又南有磨崖碑,唐▯宗御制泰山铭,秦汉以来碑刻不可胜纪,剥落者多。太牢,注见唐太宗贞观十九年少牢】书法【汉章祠孔子书至此书进至何嘉专也?魏主方事干戈,而知崇先圣,特为此行。纲目书曰:「进至」,且以以太牢,书同于高帝,冝矣。终纲目书祠孔子五,书谒孔子祠一,详汉高帝十二年,而魏书祠孔子者再,是年乙亥年,一书进至,一书如,皆予其专之辞也】发明【拓防夷虏,在戎马之中,犹知尊圣人。典午氏中原正统,请修孔子庙,乃寝而不报。纲目皆明书于册,所谓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雍州参军栁元景大破魏师于陜,斩其将张是连,提进据潼闗而还。考异【雍上漏宋字】考证【当加宋字于雍州之上○谨按凡例曰凡无统畧如春秋书他国事,事各冠以国号,不连书,后仿此】
译熊耳山,索隐说在弘农郡卢氏县,是伊水的发源地。《括地志》说:熊耳山在虢州卢氏县南五十里。汝南,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上蔡,注见秦二世二年;长社,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不即其长帅”的“即”是就任、任用的意思,说的是应当任用前来赴援者中的长帅。佛狸,是魏太武帝的小字。“复作朱脩之”,说的是滑台先前由到彦之向北进攻,后来从河南撤回,留下朱脩之守卫滑台;第二年魏将安颉攻破滑台,俘获朱脩之。“节下有一范增不能用”,节下是对萧斌的称呼,意思与“麾下”“阁下”相同。汉高帝说:“项氏失去天下的原因,是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这就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如今沈庆之用这句话比喻萧斌不采纳他的意见。质实:宁朔将军,其含义不详。按《事物纪原》说:宋真宗祥符四年九月,宣示咸平年间,朕因考察各州招募来的士兵,发现有人才可充任马军,于是设置宁朔指挥。这里说宁朔将军,疑心也是这个意思。虎牢,是县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洛阳,是县名,注见周显王三年。许、洛,是两个州的名称。许,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洛,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薛安都是河东汾阴人。济、青,是两个州的名称。济,注见晋帝奕太和元年;高平,青州之地名,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赀谷,所在地点不详。卢氏,是县名,注见元嘉十二年。莘:《一统志》说,熊耳山在河南府卢氏县西南五十里,山脉连接永宁界,两座山峰并列,形状像熊耳。《禹贡》所说“导洛自熊耳”,就是此山。另外,宜阳县也有熊耳山。《史记》说,汉光武帝击破赤眉军,在宜阳城堆积铠甲,与熊耳山一样高,说的就是这里。又有陕州东面的熊耳山,是达摩的葬地,塔还在。鲁爽是郿县人,鲁轨的儿子。河、洛,是两条河的名称。这里的“河”就是黄河水,从西安府潼关界流入河南府阌乡县境内,经过灵宝、陕州、渑池、新安、洛阳、孟津、巩县,流入开封府境内。洛水,注见汉高后三年。广固,是城名,注见晋穆帝永和七年。清口,是清河的河口,注见元嘉七年。历城,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历下”…… 书法:此前已经两次记载宋伐魏,这一次记载大举出兵却中途停止,为什么只说“侵”呢?这是因为出兵是出于愤怒。大概宋讨伐杨难当时,魏出兵援救;魏讨伐盖吴时,宋又出兵援助。这样一来,魏再次侵犯宋境,宋这次出兵也不过是相互侵扰罢了。因此后来魏再次夺取碻磝时,不把它归在宋的名下,也不承认这次出兵算作收复失地。发明:宋曾有援助盖吴的事情,魏人不能前来问罪。到了这一年四月,在记载魏军撤回的地方,分注详细载录魏主写给宋主的信,开头就责备这件事,那么过错显然在宋。可是魏军既然已经撤退,宋人为什么不知反省自己?如今却不是这样,反而大规模兴兵讨伐魏国,这究竟有什么道理呢?当时魏又写信给宋,说彼此和好已经很久,而宋却贪得无厌,诱骗我国边民。宋方面本来就没有可以据以申辩的理由。出兵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会成功。宋这次行动,名义已经荡然无存,怎么可能取得熊熊大功呢?那么,中原沦陷于夷虏之手,难道可以置之不问吗?回答说:这件事若发生在晋朝,可以说是收复失地;如今宋并非晋的旧统,因此本来应当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怎么可以轻率妄动,自己招来忧患呢?所以《纲目》既记载宋大举出兵,又改书为“侵”,以此鄙薄它;至于魏,则书作“救”,用来显示魏是应援之兵。这大概就是权衡轻重的标准。哪里有堂堂大举出兵,却只能侵扰别国的呢?唉!十一月,魏主进军到鲁郡,用太牢祭祀孔子。魏主命令各将分路一同进军:永昌王拓跋仁从洛阳赶往寿阳,尚书长孙真赶往马头,楚王拓跋建赶往钟离,高凉王拓跋那从青州赶往下邳,魏主自己从东平赶往邹山。十一月,魏军擒获鲁郡太守崔邪利。魏主看见秦始皇的石刻碑文,派人推倒它,并用太牢祭祀孔子。质实:马头,是山名。《一统志》说有两处:一处在应天府六合县东北三十五里,山势雄伟秀丽,山顶有一块高一丈多的石头,中间有一个洞穴,水清澈而且不会干涸,世传有龙居住其中;另一处在滁州来安县北七十里,民间传说有龙经过,石上还有人的脚印和马蹄印,不知哪一处才是,应当由明白的人考察。钟离,是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六年。下邳,是县名,注见汉高帝六年。东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邹山,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邹峄”。鲁郡,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兖州:秦始皇石刻就是秦碑,在济南府泰安州北五里、泰山秦观峰东南的石壁上,刻的是秦始皇封禅泰山的诏制,由丞相李斯篆书。南面还有磨崖碑,是唐玄宗亲自撰写的《泰山铭》。秦、汉以来的碑刻多得数不清,剥落的也很多。太牢,注见唐太宗贞观十九年“少牢”。书法:汉章帝祭祀孔子的记载写到这里,为什么又记魏主进军到此地呢?魏主正忙于战争,却知道尊崇先圣,特意前往。纲目写作“进至”,并且记载用太牢祭祀孔子,与汉高帝的记载相同,是恰当的。《纲目》全书记载祭祀孔子五次,记载拜谒孔子祠一次,详见汉高帝十二年;魏书祭祀孔子两次,本年乙亥年一次写“进至”,一次写“如”,都是赞许其专程前往的措辞。发明:拓跋氏这个夷虏之主身处战争之中,尚且知道尊敬圣人。司马氏作为中原正统,请求修建孔子庙,竟然被搁置而没有答复。《纲目》都明确地写在册中,这正是所谓“夷狄有君主,还不如诸夏亡国”。雍州参军柳元景在陕大败魏军,斩杀魏将张是连,进军占据潼关后返回。考异:雍州之上漏了“宋”字。考证:应当在“雍州”之上加“宋”字。谨按《凡例》说:凡是没有统一统辖、如《春秋》记载其他国家之事的,各件事情都要在前面冠以国号,不连续书写;以后都依照这个例子。
【宋畧阳太守厐法起等诸军入卢氏,斩县令,以赵难为令,使为卿导,桞元景等进攻▯农,防之,进向潼闗。诏以元景为▯农太守。元景使薛安都、尹显祖先引兵就法起等于陜。元景于后督租陜。城险固,攻之不防。魏洛州刺史张是连提帅众二万度崤救陜。安都等与战于城南,魏人纵突骑,诸军不能敌。安都怒,脱兠鍪,解铠,马亦去具装,瞠目横矛,单骑突陈,所向无前。魏人夹射不能中,如是数四,杀伤不可胜数。日暮,别将鲁元保引兵自函谷闗至,魏兵乃退。明日,安都等陈于城西南。鲁方平谓安都曰:「今勍敌在前,坚城在后,是吾取死之日。卿若不进,我当斩卿;我若不进,卿斩我也。」安都曰:「善。」遂合战。军副桞元佑引兵自南门鼓噪直出,旌旗甚盛,魏众惊骇。安都挺身奋击,流血凝肘,矛折易之,更入。诸军齐奋,自旦至日昃,魏众大溃,斩张是连提及将卒三千余级,其余赴河堑死者甚众,降者二千余人。明日,元景至,让降者日汝軰本中国民,今为虏尽力,力屈乃降,何也?」皆曰:「虏驱民战,后出者灭族,以骑蹙歩,未战先死,此将军所亲见也。」诸将欲尽杀之,元景曰:「王旗北指,当令仁声先路,尽释而遣之。」皆称万歳而去。遂克陜城,进攻潼闗,据之。闗中豪杰所在蠭起,及四山羌胡皆来送欵。宋以王▯谟败退,魏兵深入,桞元景等不冝独进,皆召还。元景使薛安都断后,引兵归襄阳。诏以元景为襄阳太守】集览【仁声先路,言当修仁政以为前导也。孟子曰:「仁者无敌。」离骚经:「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大先路】质实【陜,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一统志云:崤,水名,在河南府永寜县北六十里,源出崤山,流入于洛。兠鍪,事物纪原云:「兠鍪,胄也。」黄帝内传所述葢▯女请帝制之,以备身也。淮南子纪论训曰:「有鍪头而绻领以王天下者矣。」许慎注曰:葢三皇所以鍪头者,兠鍪防也。则是黄帝之制胄,亦以古鍪头之事耳。故自古以兠鍪为首镃之名。函谷闗注见《陈文帝天嘉六年》蠭起注见《秦二世二年】发明【王元谟首建北伐之谋,亲将大众,望风退走;桞元景偏禆别将,破敌成功。宋主不能显加赏戮,此固佛貍之所望而侮者,尙可与之校胜负哉】魏永昌王仁克悬瓠,遂败宋师于尉武,杀其将刘康祖,进逼寿阳。【魏永昌王仁攻悬瓠,项城抜之。宋主恐魏兵至夀阳,召刘康祖使还。仁将八万骑追及康祖于尉武。康祖有众八千人,军副胡盛之欲依山险间行取至。康祖怒曰:“临河求敌,遂无所见,幸其自送,柰何避之!”乃结车营而进,下令军中曰:“顾望者斩首,转歩者斩足。”魏人四靣攻之,将士皆殊死战,自旦至晡,杀魏兵万余人,流血没踝。康祖身被十创,意气弥厉。魏分其众为三,且休且战。防日暮风急,魏以骑负草烧车营,康祖随补其阙。有流矢贯康祖颈,坠马死,余众遂溃。魏人掩杀殆尽。南平王铄使参军王罗汉以三百人戍尉武。魏兵至,众欲南依卑林以自固。罗汉以受命居此,不去。魏人攻而擒之,鎻其颈,使三郎将掌之。罗汉夜断三郎将首,抱鎻亡奔盱眙。仁进逼夀阳,南平王铄婴城固守】集览【流血没踝,踝戸瓦反,腿两旁曰内外踝,没踝言流血如此深也】质实【项城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尉武疑是县名,未详处所。晡,释名曰日出申曰晡。卑林疑是地名,未详处所。盱眙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魏主攻彭城不克【魏军在萧城,去彭城十余里。彭城兵虽多,而食少。江夏王义恭欲弃彭城南归,沈庆之以为厯城兵少食多,欲为函箱车陈,以精兵为外翼,奉二王及妃女直趋厯城。何朂欲席卷奔郁洲,自海道还京师。义恭去意已判,唯二议未决。长史张畅曰:“若厯城、郁洲有可至之理,下官敢不高賛!今城中乏食,百姓咸有走志,但以闗扄严固耳。一旦动足,则各自逃散,欲至所在,何由可得?今军食虽寡,朝夕犹未窘罄,岂有舍万安之术,而就危亡之道!若此计必行,下官请以颈血汚公马蹄。”武陵王骏谓义恭曰:“阿父既为总统,去留非所敢干。道民忝为城主,必与此城共其存没。”张长史言不可异也,义恭乃止。魏主至彭城,使尚书李孝伯至南门饷义恭貂裘,饷骏槖驼及骡,且曰:“魏主致意安北,可蹔出见我。”骏使张畅开门出见之。
译宋略阳太守庞法起等率领各路军队进入卢氏,斩杀县令,任命赵难为县令,让他担任向导。柳元景等进攻弘农,防守弘农,继续向潼关进发。诏令任命柳元景为弘农太守。柳元景派薛安都、尹显祖率先带兵到陕与庞法起等会合。柳元景随后督运租税到陕。城池险要坚固,攻打它没有成功。魏洛州刺史张是连提率领两万军队渡过崤山来救陕。薛安都等在城南与魏军交战,魏军放出突骑,宋军各部不能抵挡。薛安都大怒,脱下兜鍪,解开铠甲,连马也卸去具装,瞪眼横矛,单骑冲入敌阵,所向无敌。魏人从两旁射箭,却不能射中他;像这样反复冲杀数次,杀伤的敌人多得数不清。天黑时,别将鲁元保带兵从函谷关赶到,魏军才退走。第二天,薛安都等在城西南列阵。鲁方平对薛安都说:“如今强敌在前,坚城在后,这是我们寻死的日子。你如果不进攻,我就斩你;我如果不进攻,你就斩我。”薛安都说:“好。”于是与魏军交战。军副柳元佑带兵从南门擂鼓呐喊,直接冲出,旌旗十分盛大,魏军惊恐。薛安都挺身奋勇攻击,鲜血凝结到肘部;长矛折断,换了一支,又冲入敌阵。各路军队一齐奋战,从早晨一直到太阳偏西,魏军大败。宋军斩杀张是连提以及魏军将士三千余人,其他跳入河中和壕沟而死的很多,投降的有二千余人。第二天,柳元景到达,责备投降者说:“你们本来是中原的百姓,如今却替虏人拼命,直到力竭才投降,这是为什么?”众人都说:“虏人驱赶百姓作战,后退的人就灭族;他们用骑兵逼迫步兵,尚未交战就已经死伤,这些都是将军亲眼看见的。”诸将想把他们全部杀掉,柳元景说:“王旗向北指向之处,应当让仁德的声威走在前面,全部释放他们,让他们离开。”众人都高呼万岁离去。于是宋军攻克陕城,进攻潼关并占据了它。关中豪杰纷纷起兵,四周山中的羌、胡也都来表示归附。宋朝因为王玄谟战败退走,魏军已经深入,认为柳元景等不应独自前进,于是把他们召回。柳元景派薛安都断后,率兵返回襄阳。诏令任命柳元景为襄阳太守。集览:“仁声先路”,是说应当施行仁政作为前导。《孟子》说:“仁者无敌。”《离骚经》说:“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质实:陕,是县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一统志》说:崤,是水名,在河南府永宁县北六十里,源出崤山,流入洛水。兜鍪,《事物纪原》说:“兜鍪,就是胄。”《黄帝内传》记载,大概是玄女请求黄帝制造它,用来保护身体。《淮南子·纪论训》说:“有戴着兜鍪、束着衣领而称王天下的人。”许慎注说:三皇大概就是以兜鍪保护头部;兜鍪就是防护之物。因此,古代一直把兜鍪作为头盔的名称。函谷关,注见《陈文帝天嘉六年》;“蜂起”,注见《秦二世二年》。发明:王玄谟首先提出北伐的谋略,亲自统率大军,却望见敌军声势便逃走;柳元景只是偏裨别将,却击败敌人取得成功。宋主不能明确地加以赏罚,这正是佛狸所希望、所轻侮的事情,难道还可以同魏争较胜负吗?魏永昌王拓跋仁攻克悬瓠,随即在尉武击败宋军,杀死宋将刘康祖,进军逼近寿阳。魏永昌王拓跋仁进攻悬瓠,攻下项城。宋主担心魏军到达寿阳,召刘康祖返回。拓跋仁率八万骑兵在尉武追上刘康祖。刘康祖有八千人,军副胡盛之想依靠山险从小路行进,以求抵达目的地。刘康祖发怒说:“面对河流寻找敌人,却始终见不到;如今幸好敌人自己送上门来,为什么要躲避他们!”于是结成车营前进,下令军中说:“回头张望的人斩首,转身后退一步的人斩断双脚。”魏军从四面进攻,宋军将士都拼死作战,从早晨到下午,杀死魏军一万多人,血流得淹没脚踝。刘康祖身上中了十处伤,意气反而更加激昂。魏军把部队分成三部分,边休息边作战。到了傍晚,风势猛烈,魏军让骑兵背着草料焚烧车营,刘康祖随即补救缺口。有一支流箭射穿刘康祖的颈部,他坠马而死,余众于是溃败,魏军追杀,几乎全部消灭。南平王刘铄派参军王罗汉率三百人戍守尉武。魏军到达时,众人想向南依靠卑林来巩固防守。王罗汉认为自己奉命驻守此地,不能离开。魏军进攻并擒获他,用锁链锁住他的脖子,派三郎将看管他。王罗汉夜里砍下三郎将的首级,抱着锁链逃奔盱眙。拓跋仁进军逼近寿阳,南平王刘铄环城坚守。集览:“流血没踝”,“踝”读作户瓦切;腿两旁叫内踝、外踝,“没踝”是说流血深到这种程度。质实:项城,是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尉武疑似县名,具体地点不详。“晡”,《释名》说,太阳运行到申时叫晡。卑林疑似地名,具体地点不详。盱眙,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魏主攻打彭城,没有攻克。魏军驻扎在萧城,距离彭城十余里。彭城的兵虽然多,但粮食很少。江夏王刘义恭想放弃彭城向南返回,沈庆之认为历城兵少粮多,想制作函箱车阵,以精锐部队作为外翼,护送二王及妃女直接赶往历城。何勖想席卷财物奔往郁洲,再从海道返回京师。刘义恭已经决定离开,只是这两种意见尚未定夺。长史张畅说:“如果历城、郁洲确实有可以到达的道理,下官岂敢不大力赞成!如今城中缺粮,百姓都有逃走的打算,只是因为城门关闭严密才没有行动。一旦开始行动,大家就会各自逃散;想抵达什么地方,又怎么能够做到?现在军粮虽然少,但早晚还没有完全耗尽,哪里有舍弃万全之策而走向危亡道路的道理!如果一定要实行这个计划,下官请求用自己的颈血玷污您的马蹄。”武陵王刘骏对刘义恭说:“阿父既然担任总管,去留不是我敢干预的。道民我忝为城主,一定与这座城共同生死。”张长史的话不能违背,刘义恭于是停止离开。魏主到达彭城,派尚书李孝伯到南门送给刘义恭貂裘,送给刘骏骆驼和骡子,并且说:“魏主向安北将军致意,请暂且出来见我。”刘骏派张畅开门出去会见李孝伯。
孝伯曰:“魏主不围此城,自帅众军直造▯歩饮江湖以疗渴尔。”畅曰:“去留之事,自适彼懐。若虏马遂得饮江,便为无复天道。”先是童謡云:“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故畅云然。畅音容雅丽,孝伯亦辩赡,且去谓畅曰:“长史深自爱,相去歩武,恨不执手。”畅曰:“君善自爱,冀荡定有期。君还宋朝,今为相识之始】集览【萧城地理志》沛郡有萧县,《括地志》云:“徐州县也,古萧叔国城。”彭城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厯城注见元嘉七年,鬰洲在东海中,周数百里,宋明帝泰始二年,青、冀二州侨治于此,累石为城。闗扄,“闗”谓城寨门也,“扄”涓荧反,外闭之闗也。道民,武陵王骏自称其小字。貂裘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貂狐。▯歩山名,在今真州西南六十里,属六合县,南濵大江,沿滁河入六合县三十里。宋艺祖以舟师伐李璟于▯歩,振旅凯旋,因名曰回军渡。相去歩武,“歩”布武迹也,言至近也。记《曲礼》堂上接武,堂下布武。钱氏曰:“毎移足半蹑之中,人之迹。”尺二寸】质实【一统志云:萧城即萧子国城,在徐州萧县治北,城临古汴,本宋邑,春秋时封子姓,别为附庸。左传谓宋羣公奔萧,是也。郁洲山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郁州槖駞兽名,注见汉武帝太初三年。▯歩山名,在扬州府仪真县西四十七里,魏太武帝南伐,起行宫于此处。诸军同日,皆临江,即此山有盘道及太武所凿井。刘宋鲍照文云:▯歩山因逈为高,据絶作雄,凌清瞰远,擅奇含秀,是亦居势使之然也】宋取隂平平武郡【宋主起杨文徳为辅国将军,引兵自汉中西入,揺动汧陇,隂平、平武悉平。梁南秦刺史刘秀之遣文德伐啖提氏,不克,执送荆州,使文德从祖兄头戍葭芦】集览【隂平,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平武,唐志为平武,隋志为武平。晋立武平县,属隂平郡;后魏置江油郡,西魏改龙州。隋炀帝废为武平郡,唐复为龙州。今属利州西路。啖提氐,氐之号曰啖提也。氐,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氐筰】质实【一统志云:平武,古地名。周秦时为氐羌地,汉为隂平道,属广汉郡北部都尉治此。永平后置隂平郡。蜀汉以隂平属益州。晋有隂平、平广二县,属隂平郡。宋改为平武郡。梁时为杨杰、李龙迁所防。后魏得其地,置江油郡,治江油县。西魏兼置龙州,后周仍旧。隋罢郡存州,大业初废州为平武郡,义宁初改为龙门郡。唐贞观初为龙门州,垂拱中改正州,天寳初改江油郡,领江油、清川二县。至德初改应灵郡,乾元初复为龙州。宋政和中改政州,绍兴初复为龙州,寳祐中徙治雍村。元又徙治武都,后为龙州宣慰司。本朝改为龙州宣抚司,▯四川道】十二月,魏主引兵南下,攻盱眙,不克,进次▯歩。宋人戒严,守江。【魏主引兵南下,使中书郎鲁秀出广陵,高梁王那出山阳,永昌王仁出横江。所过无不残灭,城邑皆望风奔溃。建康纂严,魏兵至淮上。宋主使将军臧质将万人救彭城,至盱眙。魏主已过淮,质使胡崇之等营东山前浦,而自营于城南。魏燕王谭攻之,皆败没。质军亦溃,质弃辎重器械,单将七百人赴城。初,盱眙太守沈璞到官,王▯谟犹在滑台,江淮无警。璞以郡当冲要,乃缮城浚隍,积财谷储石矢,为城守之备。僚属皆非之,朝廷亦以为过。及魏兵南向,守宰多弃城走,或劝璞还建康。璞曰:“虏若以城小不顾,夫复何惧?若肉薄来攻,此乃吾报国之秋,诸君封侯之日也。柰何去之?诸君尝见数十万人聚于小城之下而不败者乎?昆阳、合肥,前事之明验也。”众心稍定,璞收集得二千精兵,曰:“足矣。”及藏质向城,众谓璞曰:“虏若不攻城,则无所事;众若其攻城,则城中止可容见力尔。地狭人多,鲜不为患。若以质众能退敌完城者,则全功不在我;若避罪归都,防资舟楫,必更相蹂践,正足为患。不若勿受。”璞叹曰:“虏必不能登城,敢为诸军保之。舟楫之计,固已久息。虏之残害,古今未有屠剥之苦,众所共见。其中幸者不过得驱还北国,作奴婢尔。彼虽乌合,宁不惮此邪?所谓同舟而济,胡越一心者也。今兵多则虏退速,少则退缓,吾宁可欲专功而留虏乎?”乃开门纳质。质见城中丰实,大喜,因与璞共守。魏人之南宼也,不赍粮用,唯以抄掠为资。及过淮,民多窜匿,抄掠无所得,人马饥乏。闻盱眙有积粟,欲以为北归之资,攻城不防,即留数千人守盱眙,自帅大众南向。由是盱眙得益完守备。魏主至▯歩,壊民庐舍,及伐苇为筏,声言欲渡江。建康震惧,民皆荷担而立,内外戒严。
译李孝伯说:“魏主不包围这座城,只是亲自率领各路军队直达瓜步,到江中饮水解渴罢了。”张畅说:“去留的事情,只合乎你们自己的心意。如果虏人的马竟然能够饮用长江之水,那便说明再没有天道了。”此前有童谣说:“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所以张畅这样说。张畅声音容貌高雅秀丽,李孝伯也善于辩说、言辞丰富;临别时对张畅说:“长史请多保重。我们相距不过几步,可惜不能握手。”张畅说:“您也要好好保重,希望荡平安定天下的日子会到来。您返回宋朝,今天才是我们相识的开始。”集览:萧城,《地理志》说沛郡有萧县;《括地志》说:“这是徐州的县,古代萧叔国的城。”彭城,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历城,注见元嘉七年;郁洲在东海中,周围数百里。宋明帝泰始二年,青、冀二州侨治于此,累石筑城。“关扃”,“关”指城寨的门;“扃”读作涓荧切,是从外面关闭的门闩。道民,是武陵王刘骏自称的小字。貂裘,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貂、狐,均为皮裘材料。瓜步,是山名,在今真州西南六十里,属六合县,南临长江,沿滁河进入六合县三十里。宋艺祖曾经用水军在瓜步攻伐李璟,整军凯旋,因此把这里命名为回军渡。“相去步武”中,“步”是布武迹的意思,说的是距离很近。《礼记·曲礼》记载,堂上行走要脚步相接,堂下行走则脚印相错。钱氏说:“每次移动脚步,脚都踏在前一个脚印的一半之中;人的脚印相距一尺二寸。”质实:《一统志》说:萧城就是萧子国城,在徐州萧县县治北面,城临古汴水;本来是宋地,春秋时封给子姓,另为附庸国。《左传》说宋国诸公逃奔萧地,就是这件事。郁洲,是山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郁州,“橐驼”是兽名,注见汉武帝太初三年。瓜步,是山名,在扬州府仪真县西四十七里。魏太武帝南伐时,在这里建造行宫。各路军队同一天抵达,都来到江边;这里有盘山道路以及魏太武帝开凿的水井。刘宋鲍照的文章说:“瓜步山凭借遥远而显得高峻,据绝地而形成雄势,凌驾清空、俯瞰远方,独擅奇异、含藏秀色;这也是地势造成的。” 宋军攻取阴平,平定武都郡。【宋主起用杨文德为辅国将军,率兵从汉中向西进军,震动汧陇地区,隂平、平武都被平定。梁南秦刺史刘秀之派杨文德攻打啖提氏,没有取胜,便把他押送到荆州,让杨文德的从祖兄长驻守葭芦】集览【隂平,注见汉后主炎兴元年;平武,《唐志》作平武,《隋志》作武平。晋代设置武平县,属隂平郡;后魏设置江油郡,西魏改为龙州。隋炀帝时废郡设为武平郡,唐代又恢复为龙州。今属利州西路。啖提氐,是氐族的一种称号叫啖提。氐,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氐筰】质实【《一统志》说:平武是古地名。周、秦时期属于氐羌地区,汉代为隂平道,属广汉郡北部都尉治所。永平以后设置隂平郡。蜀汉时隂平属益州。晋代有隂平、平广二县,属隂平郡。宋代改为平武郡。梁代是杨杰、李龙迁防守的地方。后魏取得此地,设置江油郡,郡治在江油县。西魏兼置龙州,后周沿用。隋代撤郡保留州,大业初年废州改为平武郡,义宁初年改为龙门郡。唐贞观初年为龙门州,垂拱年间改为正州,天宝初年改为江油郡,辖江油、清川二县。至德初年改为应灵郡,乾元初年恢复为龙州。宋政和年间改为政州,绍兴初年又恢复为龙州,宝祐年间迁治雍村。元代又迁治武都,后来成为龙州宣慰司。本朝改为龙州宣抚司,隶属四川道】十二月,魏主率兵南下,攻打盱眙,没有攻克,继续进军驻扎在瓜步。宋人戒严,守卫长江。【魏主率兵南下,派中书郎鲁秀从广陵出兵,高梁王那从山阳出兵,永昌王仁从横江出兵。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无不遭到残毁,城邑都望风奔溃。建康全城戒严,魏军抵达淮河边。宋主派将军臧质率一万人救援彭城,抵达盱眙。魏主已经渡过淮河,臧质派胡崇之等人在东山前浦扎营,自己在城南扎营。魏燕王拓跋谭进攻他们,魏军都战败覆没。臧质的军队也溃败了,臧质丢弃辎重器械,只带七百人奔赴城中。起初,盱眙太守沈璞到任时,王玄谟还在滑台,江淮地区没有警报。沈璞认为盱眙郡处在交通要冲,于是修缮城池、疏浚护城河,积聚钱财粮食,储备石块箭矢,作为守城的准备。属官们都反对他,朝廷也认为他做得过分。等到魏军向南进军,许多郡守县令都弃城逃走,有人劝沈璞回建康。沈璞说:‘敌人如果因为城小而不顾它,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如果他们逼近城下进攻,这正是我报国的时候,也是诸位封侯的日子,为什么要离开?诸位曾见过几十万人聚集在小城之下却没有失败的吗?昆阳、合肥,就是前事中明确的验证。’众人的心情稍稍安定,沈璞收集得到两千精兵,说:‘够了。’等到臧质来到城下,众人对沈璞说:‘敌人如果不攻城,就没有什么事情;如果他们攻城,城中所能容纳的就只有现有的兵力。地方狭小而人数众多,很少有不造成祸患的。如果凭借臧质的军队能够退敌并保全城池,那么全部功劳也不在我们;如果为了躲避罪责回到京城,准备资财和船只,必然会彼此践踏,反而足以造成祸患。不如不要接纳他们。’沈璞叹息说:‘敌人一定不能登上城来,我敢替诸军保证。准备船只的计划,本来早已停止了。敌人的残害,自古至今从未有过这样屠杀剥掠的苦难,大家都亲眼见过。他们中间侥幸活下来的人,也不过是被驱赶回北国,充当奴婢罢了。他们虽然是乌合之众,难道不害怕这种下场吗?这就是所谓同舟共济、胡越一心。现在兵力多,敌人就退得快;兵力少,敌人就退得慢,难道我宁可想独占功劳而让敌人留下吗?’于是开门接纳臧质。臧质见城中物资充足,非常高兴,于是和沈璞共同守城。魏人向南侵掠时,不携带粮食物资,只把抄掠作为给养。渡过淮河后,百姓大多逃藏起来,抄掠没有所得,人马都饥饿疲乏。他们听说盱眙有积存的粮食,想把它作为北归的资粮,进攻城池并没有预料到会如此困难,于是留下几千人守盱眙,自己率领大军向南进发。因此盱眙得以进一步完善守城准备。魏主抵达瓜步,毁坏百姓房屋,并砍伐芦苇制作筏子,声称要渡过长江。建康震惊恐惧,百姓都挑着担子站立,城内外实行戒严。
丹阳统内尽户发丁,王公以下子弟皆从役。命刘遵考等将兵分守津要,游逻上接于湖下。至蔡洲,陈舰列营,周亘江濵,自采石至于暨阳,六七百里。太子劭出镇石头,总统水军。徐湛之守石头仓城,江湛兼领军军事,处置悉以委焉。宋主登石头城,有忧色,谓江湛曰:「北伐之计,同议者少。今日士民劳怨,不得无慙,贻大夫之忧,予之过也。」又曰:「檀道济若在,岂使胡马至此】集览【纂严,纂集兵严也,犹曰戒严。止可容见力见形甸反,谓见在城中所有之兵力也】质实【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横江,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一统志云:「东山前浦东山,在鳯阳府盱眙县治。东山有石洞,左曰灵闗,右曰劔壁,洞中曲折相通,宛若仙界。南山十景,此居其首。山上有北望亭。前浦疑即洪泽赤栏二浦。洪泽在盱眙县北三十里,旧名破釡涧。隋炀帝幸江都,经此时亢旱,至则遇雨,下水泛,遂更今名。赤栏在盱眙县城南,旧于浦上作赤栏桥,因名。二浦未知孰是,姑录之以备考焉。」肉薄,注见晋安帝义熈十三年。昆阳县名,注见汉帝▯更始元年。合肥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四年。于湖县名,注见晋明帝太宁元年。蔡洲,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采石山名,在太平府城北二十五里,牛渚北。昔人于此取石,因名。临江有矶曰采石,唐李白尝乘月与崔宗之自采石至金陵,着宫锦袍坐舟中,即此处。暨阳古乡名,本秦汉毘陵县地,属防稽郡。晋初析置暨阳县,属毘陵郡。梁始置江隂郡及江隂县。隋初郡废,以县属常州,又以利城、梁丰二县省入。唐初于县置暨州,复析置暨阳、利城二县,寻废暨州及省二县入江隂县,属常州。五代时南唐置江隂军,领江隂县。宋或为军或为县。元初仍为军,后陞为江隂路,后又降为州。本朝初改连洋州,寻复为江隂州,后又为县,属常州府。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仓城未详处所】发明【宋主北伐之举,初意云何?今乃恐惧至此?魏相有言:“争恨小故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其宋主之谓乎?
书“宋人戒严,守江”,可愧甚矣】魏及宋平【魏主以槖驼名马饷宋主求和请婚,宋主亦饷以珍馐异味。魏主以其孙示使者曰:“吾逺来至此,非欲为功名,实欲继好援宋。若能以女妻此孙,我以女妻武陵王。自今匹马不复南顾。”使还,宋主召羣臣议之,众谓冝许。江湛曰:“戎狄无亲,许之无益。”太子劭怒谓湛曰:“今二王在阨,讵冝苟执异议?”声色甚厉。坐散,劭又言于宋主曰:“北伐败辱,数州沦破,独有斩江、徐可以谢天下。”宋主曰:“北伐自是我意,江、徐但不异尔。”由是太子与江、徐不平。魏亦竟不成婚】集览【好援并去声,好契爱之义,援相救▯也】质实【江徐谓江湛、徐湛之也】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五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六【起辛卯,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魏太武帝太平真君十二年○尽乙巳,宋明帝泰始元年,魏文成帝和平六年】凡十五年【辛宋元嘉二十八年】魏卯【太平真君十二年】考异【太平真君十二年,提要作正平元年,当从提要】春正月,魏师还。【正月朔,魏主大防羣臣扵▯歩山,上班爵,行赏有差。魏人縁江举火,右衞率尹▯言扵宋主曰:「六夷如此,必走。」明日果掠居民,焚庐舍而去】集览【右衞率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质实【瓜步山注见元嘉廿七年】宋主杀其弟义康【胡诞世之反也,江夏王义恭等奏,义康数有怨言,揺动民聴,故不逞之族因以生心,请徙义康广州。宋主先遣使语之,义康曰:“人生防死,吾岂爱生,必为乱阶?虽逺,何益?请死扵此。”耻复屡迁,竟未及往。魏师在▯步,人情忷惧。宋主虑不逞之人复奉义康为乱,太子劭及武陵王骏,仆射何尚之屡启宜早为之所。宋主乃遣中书舍人严龙就杀之】质实【不逞,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江夏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发明【义康前日之废,书国书彭城王者,实有其罪,故以国法待之也。义康今日之死,书宋主杀】【其弟者,罪不至死,故专目宋主以甚之也。昔《春秋》书“郑伯克叚于鄢”,君子讥郑伯陷其弟于恶。今宋主之扵义康,始焉任之太过,至使小人趣附,以成其罪。然既贬之、废之,又从而逺逐之,是亦足矣。岂必杀之而后已?“象忧亦忧,象喜亦喜”,果如是乎?
译丹阳郡所辖地区全部按户征发壮丁,王公以下的子弟也都服役。命刘遵考等率兵分别守卫渡口要地,巡逻队伍上接湖口、下达江面。到了蔡洲,陈列战船、布置营垒,沿江绵延,从采石到暨阳,长达六七百里。太子刘劭出镇石头城,总统水军。徐湛之守卫石头仓城,江湛兼领军府军事,所有处置事务都交给他。宋主登上石头城,面有忧色,对江湛说:‘北伐的计划,赞同共同商议的人很少。如今士民劳苦怨恨,我不能不感到惭愧,给大夫带来忧虑,是我的过错。’又说:‘如果檀道济还在,哪里会让胡人的战马来到这里】集览【纂严,就是集中兵力实行戒严,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戒严。止可容见力,“见”读作现,指城中现有的全部兵力】质实【广陵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横江,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一统志》说:东山前浦的东山,在凤阳府盱眙县城内。东山有石洞,左边叫灵关,右边叫剑壁,洞中曲折相通,宛如仙境。南山十景中,这里居首。山上有北望亭。前浦恐怕就是洪泽、赤栏二浦。洪泽在盱眙县北三十里,旧名破釜涧。隋炀帝巡幸江都,经过这里时正逢大旱,到达后遇到大雨,水势泛滥,于是改用现在这个名称。赤栏在盱眙县城南,从前曾在浦上建赤栏桥,因此得名。这两个浦究竟是哪一个,尚不知道,姑且记录下来以备考证。’肉薄,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昆阳是县名,注见汉帝玄更始元年。合肥是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四年。于湖是县名,注见晋明帝太宁元年。蔡洲,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采石是山名,在太平府城北二十五里,牛渚北面。古人曾在这里采石,因此得名。临江有一座矶石叫采石,唐代李白曾与崔宗之乘月色从采石到金陵,穿着宫锦袍坐在船中,就是这个地方。暨阳是古乡名,原为秦汉毗陵县之地,属会稽郡。晋初分置暨阳县,属毗陵郡。梁代开始设置江阴郡和江阴县。隋初撤郡,以县属常州,又将利城、梁丰二县并入。唐初在县地设置暨州,又分置暨阳、利城二县,不久废除暨州,并将这两个县并入江阴县,属常州。五代时南唐设置江阴军,辖江阴县。宋代有时设置为军,有时设置为县。元初仍为军,后来升为江阴路,之后又降为州。本朝初年改为连洋州,不久又恢复为江阴州,后来又改为县,属常州府。石头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仓城,所在地点不详】发明【宋主发动北伐,起初的意图是什么?如今却恐惧到了这种地步?魏相曾说:‘为小事争斗而遗憾的,叫作忿兵;用忿怒发动的战争必然失败。贪图别人的土地,叫作贪兵;贪图土地的战争必然破败。’这说的不就是宋主吗?书中记载‘宋人戒严,守卫长江’,实在太可耻了】魏与宋议和。【魏主用橐驼、名马馈赠宋主,要求议和并请求结亲;宋主也回赠珍馐美味。魏主把他的孙子给使者看,说:‘我远道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求取功名,实在是想继续友好关系,援助宋国。如果能把女儿嫁给这个孙子,我就把女儿嫁给武陵王。从今以后,即使是一匹马,我也不再向南看。’使者回来后,宋主召集群臣商议,众人认为应当答应。江湛说:‘戎狄没有亲情,答应他们也没有好处。’太子刘劭发怒,对江湛说:‘如今两位王身处危厄,难道应当苟且坚持不同意见吗?’他的声色十分严厉。朝会散后,刘劭又对宋主说:‘北伐失败受辱,数州沦陷破败,只有斩杀江湛、徐湛之才能向天下谢罪。’宋主说:‘北伐本来就是我的主意,江湛、徐湛之只是不表示反对罢了。’从此太子与江湛、徐湛之不和。魏国最终也没有成婚】集览【好援,“好”读去声,有结交亲好之意,“援”有相互救援之意】质实【江、徐,指江湛、徐湛之】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五下:<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六 【起于辛卯年,即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魏太武帝太平真君十二年 【止于乙巳年,即宋明帝泰始元年、魏文成帝和平六年】共十五年 【辛卯,宋元嘉二十八年】魏【太平真君十二年】考异【太平真君十二年,《提要》作正平元年,应当依从《提要》】春正月,魏军回师。【正月初一,魏主在瓜步山大肆宴请群臣,按等级授予爵位,分别行赏。魏人沿江举火,右卫率尹弘对宋主说:‘这些夷人这样做,一定是要逃走。’第二天果然掠夺居民,焚烧房屋离去】集览【右卫率,注见梁武帝天监五年】质实【瓜步山,注见元嘉二十七年】宋主杀了他的弟弟义康。【胡诞世反叛时,江夏王义恭等上奏说,义康多次说怨恨的话,动摇民心,所以不得志的党徒因而产生了叛乱之心,请把义康迁往广州。宋主先派使者去告诉他,义康说:‘人总有一死,我难道贪恋活着而一定要成为祸乱的根源吗?即使迁到远方,又有什么好处?请让我死在这里。’他以再次多次迁徙为耻,最终没有来得及前往。魏军驻扎在瓜步,人心恐惧。宋主担心不得志的人再次拥立义康发动叛乱,太子刘劭和武陵王刘骏、仆射何尚之多次启奏,认为应当早日处置义康。宋主于是派中书舍人严龙到义康那里将他杀死】质实【不逞,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江夏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发明【义康从前被废黜时,书中按照国书称他为彭城王,是因为他确实有罪,所以依国法对待他。义康如今被杀,书中记作‘宋主杀’ 【他的弟弟’,是因为他的罪不至于死,所以特意把责任归于宋主,以加重对宋主的谴责。从前《春秋》记载‘郑伯在鄢地攻克段’,君子讥刺郑伯陷害自己的弟弟,使弟弟陷入罪恶。如今宋主对于义康,起初对他的任用过分,以至于使小人趋附他,促成他的罪行。然而既然已经贬黜他、废除他的王爵,又把他远远驱逐,这也已经足够了。难道一定要杀死他才算完吗?‘象忧愁,象也忧愁;象喜悦,象也喜悦’,果真应当这样做吗?
书法若此,深恶之也】魏复取碻磝【宋江夏王义恭以碻磝不可守召王▯谟还歴城魏人追击败之遂取碻磝】质实【碻磝城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歴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歴下】魏主攻盱眙,宋将军臧质拒之。魏师退走。二月,过彭城,宋人追之不及。【初,宋主闻有魏师,命广陵太守刘懐之逆烧城府船乗尽,帅其民渡江。山阳太守萧僧珍敛民入城,台送粮仗诣盱眙及滑台者,以路不通,皆留山阳。僧珍又蓄陂水令满,湏魏人至,决以灌之。魏人过山阳,不敢留,因攻盱眙。魏主就臧质求酒,质封溲便与之。魏主怒,筑长围,一夕而合,运东山土石以填堑,作浮桥扵君山,絶水陆道,遗质书曰:“吾今所遣鬬兵,尽非我国人。城东北是丁零与胡,南是氐羌。设使丁零死,止可减常山、赵郡贼;胡死,减并州贼;氐羌死,减闗中贼。卿若杀之,无所不利。”质复书曰:“省示具悉。奸懐尔,自恃四足,屡犯邉境。王▯谟退于东,申坦散扵西。尔知其所以然邪?尔独不闻童謡之言乎?盖卯年未至,故以二军开饮江之路耳。寡人受命相灭,期之白登。师行未逺,尔自送死,岂容复令尔生全飨有桑干哉?我本不图全,若天地无灵,力屈扵尔,韲之粉之,屠之裂之,犹未足以谢本朝。尔智识及众力,岂能胜苻坚邪?”今春雨已降,兵方四集,尔但安意攻城,粮乏见语,当出廪相贻。得所送劒刀,欲令我挥之尔身邪?魏主大怒,作铁牀扵其上,施铁镵,曰:“破城得质,当坐之此。”上质又与魏众书曰:“尔语虏中诸士庻,佛狸见与书相待如此。尔等正朔之民,何为自取糜灭?岂可不知转祸为福邪?”并冩台格以与之。云:“斩佛狸首,封万户侯,赐布绢各万疋。”魏人以钩车钩城楼,城内系以彄絙,数百人唱呼引之,车不能退。既夜,缒桶悬卒出,截其钩,获之。明日,又以冲车攻城,城土坚宻,毎至頽落,不过数升。魏人乃肉薄登城,分畨相代,堕而复升,莫有退者,杀伤万计,尸与城平凡。攻之三旬不防防。魏军中多疾疫,或告以建康遣水军自海入淮,又敕彭城断其归路。二月朔,魏主烧攻具退走。盱眙人欲追之,沈璞曰:“今兵不多,虽可固守,不可出战。但整舟楫示若欲北渡者,以速其走,计不湏实行也。臧质以璞城主,使之上露板,璞固辞,归功扵质。宋主闻,益嘉之。魏师过彭城,宋江夏王义恭震惧,不敢击。或告虏驱南口万余,夕应宿安王陂,去城数十里,今追之可悉得。诸将皆请行,义恭不许。明日驿使至,敕义恭悉力急追。魏师已逺,义恭乃遣司马檀和之向萧城。魏人先已闻之,尽杀所驱者而去】集览【溲便,溲踈鸠反,即小便,童謡之言。先是童謡有云:「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盖佛狸,魏太武小字也,故下文云「卯年未至,故开饮江之路」。期之白登,我本期要自往白登山,尽灭汝之族类。飨有桑干,言桑干之地,汝不得飨而有之矣。索隐曰:「干音干,代郡桑干县,后魏置郡,桑干川在郡北。」姚氏按《北疆记》:「桑干河在白登山南,又在幽州昌平县西南。」台格朝省格例也。钩车,《诗·皇矣》篇:「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注:钩,钩梯也,所以钩引上城者;临,临车也;冲,冲车也。《説文》作「防防,防阵车也。」钩,古▯反,又古矦反;冲,昌容反。彄絙,彄,恪矦反,弓弩端▯所居也;絙,居登反,大索也。史炤《释文》曰:「谓以大索为彄,如弓弩彄之彄,缒桶悬卒出,置兵卒扵桶中,以绳缒之,悬下城也。」《左传·僖三十年》:「烛之武夜缒而出。」冲车注见前钩车】质实【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山阳郡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盱眙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滑台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筑长围,按《一统志》:鳯阳府盱眙县北七里有长围山,乃宋臧质守盱眙,后魏太武遂扵都梁山筑长围城,造浮桥絶水路,即此处。
译这样的书法,是对宋主深恶痛绝。魏军再次夺取碻磝。【宋江夏王义恭认为碻磝无法守住,召王玄谟回到历城,魏人追击并击败他,于是夺取了碻磝】质实【碻磝是城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历城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历下】魏主攻打盱眙,宋将军臧质抵抗。魏军退走。二月,魏军经过彭城,宋人追赶不上。【起初,宋主听说有魏军来,命广陵太守刘怀之迎面烧毁城府和船只,率领百姓渡过长江。山阳太守萧僧珍把百姓收拢入城,台府运送粮食军械前往盱眙和滑台的,因为道路不通,都停留在山阳。萧僧珍又蓄积陂塘之水使其充满,等魏人到来时,决堤放水灌他们。魏人经过山阳,不敢停留,于是进攻盱眙。魏主向臧质索要酒,臧质把小便封起来送给他。魏主大怒,修筑长围,一夜之间就合拢了;搬运东山的土石填塞壕沟,在君山修建浮桥,截断水陆道路,送信给臧质说:‘我如今派出的战士,全都不是我国人。城东北的是丁零和胡人,城南的是氐羌。假使丁零人死了,也只不过减少常山、赵郡的贼人;胡人死了,也只不过减少并州的贼人;氐羌死了,也只不过减少关中的贼人。你如果杀了他们,没有什么不是有利的。’臧质回信说:‘读完来信,全部明白了。你怀着奸诈的心思,只依仗四条腿,屡次侵犯边境。王玄谟向东退却,申坦在西面溃散。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难道你没有听说童谣的话吗?只是因为卯年还没有到,所以暂且借两支军队打开让你饮用长江水的道路罢了。寡人奉命来消灭你,约定在白登山实现。军队行进还没有走远,你自己来送死,难道还能让你活着完整地享有桑干之地吗?我本来就没有打算保全自己;如果天地没有神灵,使我在你面前力竭,那么即使把你剁碎、碾成粉末、屠杀、撕裂,也还不足以向本朝谢罪。你的智谋见识和众人的力量,难道能胜过苻坚吗?’今年春天雨水已经降下,军队正在四面集结,你只管安心攻城,粮食缺乏时告诉我,我当打开粮仓送给你。你送来的剑刀,是想让我拿来砍你的身体吗?魏主大怒,在铁床上设置铁钻,说:‘攻破城池抓到臧质,就让他坐在这里。’臧质又给魏军写信说:‘你们把这封信的话告诉虏军中的士卒百姓:佛狸见到我的信后竟这样对待你们。你们是奉正朔的臣民,为什么自取灭亡?难道不知道把祸患转为福分吗?’同时抄写台格给他们,说:‘斩下佛狸的首级,封为万户侯,赏赐布帛各万匹。’魏人用钩车钩住城楼,城内用弯环粗绳系住钩车,几百人呼喊着把它往回拉,钩车不能退却。到了夜里,城中用绳子把装有士卒的桶吊出城,截断它的钩子,把钩车夺了过来。第二天,魏人又用冲车攻城,城墙土质坚密,每次撞击使其崩落的,不过几升土。魏人于是逼近城墙登城,分批轮换,相继坠落又重新登上,没有人后退,死伤达数万人,尸体和城墙齐平。进攻了三十天仍没有攻破城池。魏军中有很多人染上疫病,又有人报告说建康派水军从海路进入淮河,并且命令彭城截断魏军归路。二月初一,魏主烧掉攻城器具退走。盱眙人想追击,沈璞说:‘如今兵力不多,虽然可以固守,却不能出战。只要整治船只,做出似乎要向北渡河的样子,以加快他们逃跑的速度;这个计策不必真正实行。臧质因为我是城主,让我上报露板,我坚决推辞,把功劳归给臧质。’宋主听说后,更加嘉奖他。魏军经过彭城,宋江夏王义恭震惊恐惧,不敢出击。有人报告说,敌人驱赶一万多名南方百姓,傍晚将驻宿在安王陂,距离城池几十里,现在追赶还可以全部夺回。诸将都请求出兵,义恭不答应。第二天驿使到达,诏令义恭竭尽力量赶快追击。魏军已经远去,义恭才派司马檀和之向萧城进发。魏人事先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把所驱赶的百姓全部杀死后离去】集览【溲便,“溲”读疏鸠反,就是小便。童谣的话:此前有童谣说‘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佛狸是魏太武帝的小字,所以后文说‘卯年还没有到,所以打开让你饮用长江水的道路’。约定在白登山,意思是我本来约定亲自到白登山,彻底消灭你们的族类。享有桑干,意思是你不能享有桑干之地了。《索隐》说:‘干读作干,代郡桑干县。后魏设置桑干郡,桑干川在郡北。’ 姚氏按《北疆记》说:‘桑干河在白登山南面,又在幽州昌平县西南面。’台格,是朝省的格式条例。钩车,《诗经·皇矣》篇说:‘用你的钩援,和你的临车、冲车,来攻伐高大的城墙。’注说:钩,是钩梯,用来钩住并牵引人登城;临,是临车;冲,是冲车。《说文》作‘防防,防阵车’。钩,读古候反,又读古侯反;冲,读昌容反。彄絙,彄读恪侯反,是弓弩两端弦所系之处;絙读居登反,是大绳。史炤《释文》说:‘是说用大绳做成弯环,像弓弩的彄;把桶吊起来让士卒从城中出去,就是把士卒放在桶里,用绳子吊着,使其悬在城下。’《左传·僖公三十年》说:‘烛之武在夜里用绳子吊出城。’冲车,注见前文钩车】质实【广陵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山阳是郡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盱眙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滑台是县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筑长围,据《一统志》:凤阳府盱眙县北七里有长围山,就是宋臧质守卫盱眙时,后魏太武帝在都梁山筑成长围城、建造浮桥截断水路的地方。】
东山注见元嘉二十七年。君山,未详处所,惟鳯阳府盱眙县此六里有军山,乃魏邓艾尝堰涧为塘以溉田,后魏太武筑长围以围臧质于此,未知是否,明者察焉。丁零,北狄国名,注见汉武帝天汉元年。常山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九年,赵郡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闗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白登山名注见汉髙帝七年,桑干郡名注见汉髙帝六年,马邑肉薄注见晋安帝义熈十三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安王陂未详处所,萧城注见元嘉二十七年】发明【去冬书魏及宋平,春秋书平以及者为主,是春又书魏师还,则是魏人有悔祸息兵之意,故纲目书以予之也。今乃复攻盱眙,何哉?且前日宋以无名兴师,魏既战而胜之,是亦足矣。杀掠屠戮,以人为嬉,方且蚁附一城之下,积尸成山,流血成池,果何谓耶?故纲目书魏主攻盱眙,则见其以国君之重自将而攻一城;书宋将军臧质拒之,则见其以大国而困扵一偏校,不能克也;书魏师退走,则见其以全师之众,力屈而遁,是皆贬之之意也。孟子曰:“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扵死,其魏主之谓乎?末年宗爱之及宜矣】宋令民遭冦者蠲其税调【魏人凡破南兖、徐、兖、豫、青、冀六州,杀掠不可胜计。丁壮者即加斩截,婴儿贯于槊上,槃舞以为戏。所过郡县,赤地无余。春燕归巢扵林木。魏之士马死伤亦过半,国人皆尤之。宋主毎命将出师,常授以成律,交战日时,是以将帅趦趄,莫敢自决。又江南白丁轻进易退,此其所以败也。自是邑里萧条,元嘉之政衰矣。诏降太尉义恭为骠骑将军,镇军将军骏为北中郎将。初,魏主过彭城,遣语城中曰:「食尽且去,麦熟更来。」及期,江夏王义恭议欲芟麦入保,参军王孝孙曰:「虏不能复来,既自可保。如其更至此,议亦不可立。百姓饥馑日久,方春野采自资,一入保聚,饿死立至。民知必死,何可制耶?」虏若必来,芟麦无晚。长史张畅曰:「孝孙之议,实有可寻。」典籖董元嗣进曰:「王録事议不可夺。」别驾王子夏曰:「此论诚然。」畅曰:「芟麦移民,可谓大议,一方安危,事系扵此。子夏亲为州端,曽无异同,及闻元嗣之言,则懽笑酬答,阿意左右,何以事君?」请命孝孙弹之,义恭乃止】集览【别驾犹长史也。汉制别驾一人,从刺史行部,别乗一乗,▯故谓之别驾。又注见汉灵帝中平四年「亲为州端」,亲躬也,州端州之佐也。按刘丰为商州长史,制曰:「宜践端寮之列。」又职源曰:「大邦端佐】质实【南兖、徐、兖、豫、青、冀六州,南兖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豫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冀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趦趄退缩貌,韩文公送李愿序「足将进而趦趄」,典籖官名注见营阳王景平二年,王録事谓王孝孙也】发明【宋主无故暴兵,使六州之民肝脑▯地,今乃蠲其税调,果何及耶?况春燕归巢扵林木,民且亡矣,税调亦奚从出哉?
译东山,注见元嘉二十七年。君山,不详在何处;只有凤阳府盱眙县这六里有军山,据说魏国邓艾曾筑堰拦涧蓄水成塘,用来灌溉田地,后来魏太武帝又在这里修筑长围,围困臧质,不知是否就是此处,明白的人可以考察。丁零,是北狄的国名,注见汉武帝天汉元年。常山,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九年;赵郡,注见汉景帝三年;赵国、并州,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关中,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白登山,注见汉高帝七年;桑干,是郡名,注见汉高帝六年;马邑、肉薄,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建康,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彭城,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安王陂,不详在何处;萧城,注见元嘉二十七年。发明:去年冬天记载魏与宋讲和,《春秋》记“平”以及“平”某国,表示有一方居于主导地位;今年春天又记载魏军撤回,说明魏人有悔过止兵的意思,所以《纲目》用这种书法来表示赞许。如今却又进攻盱眙,这是为什么?况且先前宋朝无缘无故出兵,魏军既已交战并取胜,也就够了。如今杀人、掠夺、屠戮,把人命当作游戏,竟然像蚂蚁一样聚集在一座城下,尸体堆成山,鲜血流成池,这究竟算什么呢?所以《纲目》记载“魏主攻盱眙”,是要显出他以国君的尊贵身份亲自统军攻打一座城;记载“宋将军臧质拒之”,是要显出魏国这样的大国竟被困在一名偏将把守的城中,不能取胜;记载“魏师退走”,是要显出魏军凭全军之众,力尽而逃。这些都是贬斥他们的意思。孟子说:“争夺土地而交战,杀人遍野;争夺城池而交战,杀人满城。”这就是所谓驱使土地来供人吃人肉,罪大得死罪也不能容纳,大概说的就是魏主吧?他晚年被宗爱所害,也是应该的。宋朝下令,凡百姓遭受寇害的,免除他们的税和调役。魏人总共攻破南兖、徐、兖、豫、青、冀六州,杀戮掳掠,多得数不清。壮年男子立即被斩断肢体,婴儿被穿在长矛上,挥舞着当作游戏。所经过的郡县,土地荒芜,什么也没有剩下。春燕回到树林中的巢穴,而魏军的士卒和战马死伤也超过一半,魏国人都责怪这件事。宋主每次命将领出兵,常常把既定的法令交给他们,连交战的日期和时刻也规定好,因此将帅们犹豫退缩,没有人敢自行决断。再加上江南的平民轻率进攻,容易退却,这就是他们失败的原因。从此以后,乡邑萧条,元嘉年间的政治衰败了。下诏将太尉义恭降为骠骑将军,将镇军将军骏改任北中郎将。当初,魏主经过彭城,派人对城中说:‘粮食吃完我就离开,麦子成熟后我再来。’到了约定的时期,江夏王义恭商议想割掉麦子、把百姓迁入城堡固守。参军王孝孙说:‘敌人不能再来,既然这样自然可以守住。如果他们又来了,割麦的计议也来不及实行。百姓饥荒已久,正值春天,靠到野外采集来维持生活;一旦进入城堡聚集,立刻就会饿死。百姓知道必死,怎么能够制止他们呢?如果敌人一定会来,割麦也还不晚。’长史张畅说:‘孝孙的意见,确实有道理可取。’典签董元嗣进言说:‘王录事的意见不可改变。’ 别驾王子夏说:‘这个意见确实正确。’张畅说:‘割麦、迁民,可以说是关系重大的事情,一方的安危都系于此。子夏亲自担任州中佐官时,竟然没有提出不同意见;等听到元嗣的话,却欢笑着应和,迎合左右、逢迎私意,凭什么侍奉君主?’张畅请求下令让王孝孙弹劾他,义恭这才作罢。集览:别驾,就像长史。汉代制度,别驾一人跟随刺史巡行属部,另乘一辆车,所以称为别驾。又注见汉灵帝中平四年。“亲为州端”,亲,是亲自;州端,是州的佐官。按:刘丰任商州长史,诏书说“应当进入端寮之列”。《职源》又说:“大邦的端佐……”质实:南兖、徐、兖、豫、青、冀六州。南兖,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豫,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青,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冀,注见汉景帝三年。趦趄,是退缩的样子。韩文公《送李愿序》说“脚将迈进却又趦趄”。典签,是官名,注见营阳王景平二年。王录事,指王孝孙。发明:宋主无故兴起暴虐的战争,使六州百姓肝脑涂地,如今才免除他们的税和调役,究竟又有什么用呢?何况春燕已经回到树林中的巢穴,百姓将要灭亡了,税和调役又从哪里征收呢?
书非美之,盖讥之也】三月魏主还平城【魏主还平城,饮至,告庙。以降民五万余家,分置近畿】集览【饮至,告庙。《左传·隐五年》: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注:归而告至于庙,因饮以数车徒器械及所获也】质实【平城,县名。注见汉髙帝七年】魏以卢度世为中书侍郎【初,魏中书学生卢度世坐崔浩事,亡命匿髙阳郑罴家。吏囚罴子,掠治之。罴戒其子曰:“君子杀身成仁,虽死不可言。”其子奉父命,吏以火▯其体,终不言而死。及魏主临江,问宋使者曰:“卢度世亡命,已应至彼。”使者曰:“不闻。”魏主乃赦度世。度世自出,魏主以为中书侍郎。度世为其弟娶郑罴妹,以报徳】质实【髙阳县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夏四月,魏荆州刺史鲁爽及其弟秀奔宋。【初,鲁宗之奔魏,其子▯为魏荆州刺史,襄阳公镇长社,常思南归,以昔杀刘康祖及徐湛之之父,故不敢来。▯卒,子爽袭父官爵。爽少有武干,与弟中书郎秀皆有宠扵魏主。既而有罪,魏主诘责之,爽、秀惧诛,杀魏戍兵帅,部曲千余家,奔汝南,请降于宋。宋主大喜,以爽为司州刺史,镇义阳;秀为颍川太守。魏人毁其坟墓,徐湛之以为庙算逺图,特所奨纳,不敢茍申私怨,乞屏居田里,不许】集览【庙算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庙胜之册】质实【鲁宗之郿人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长社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八年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司州注同上年汝南义阳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颍川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宋以何尚之为尚书令,徐湛之为仆射。【尚之以湛之国戚任遇隆重每事让之朝事悉归湛之】魏更定律令【魏主命太子少傅防雅、中书侍郎胡方回等更定律令,増损凡三百九十一条】六月魏太子晃卒【魏太子晃监国,颇信任左右,营园田,收其利。髙允諌曰:「天地无私,故能覆载;王者无私,故能容养。今殿下国之储贰,万方所则,而营立私田,畜养鸡犬,乃至酤贩市防,与民争利,谤声流布,不可追掩。夫天下者,殿下之天下,富有四海,何求而无?乃与贩夫贩妇竞此尺寸之利乎?昔虢之将亡,神赐之土田;汉灵帝私立府藏,皆有颠覆之祸。前监若此,甚可畏也。武王爱周召、齐、毕,所以王天下;殷纣爱飞亷、恶来,所以丧其国。东宫儁乂不少,顷来侍御左右者,恐非在朝之选。愿殿下斥去邪佞,亲近忠良,所在田园分给贫下,贩卖之物以时收散。如此休声日至,谤议可除矣。」不聴。太子为政精察,而中常侍宗爱性险暴,多不法。晃恶之。给事中仇尼道盛有宠扵晃,与爱不协。爱恐为所纠,遂搆其罪。魏主怒,斩道盛扵都街。东宫官属多坐死。晃以忧卒,諡曰景穆。魏主徐知其无罪,悔之,欲封其子濬为髙阳王。既而以皇孙世嫡,不当为藩王,乃止。时濬生四年,聪逹过人,魏主爱之,常置左右】集览【虢之将亡,神赐之土田,注见元嘉十二年。周召齐毕,周公旦、召公奭、齐太公吕尚、毕公髙。飞亷、恶来,秦之先也。飞亷生恶来,俱事纣,善毁譛诸侯。恶,如字;史炤音哀都反。仇尼,复姓】质实【周召齐毕,周公旦,注见秦昭襄王五十二年。召公奭,姬姓,世居岐山,与周公同辅武王定天下,又辅成王以成至治。齐太公吕尚,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毕公髙,姬姓,世居岐山,周康王时命继君陈保厘东郊,旌别淑慝,克成厥终,即战国魏之先也。飞亷、恶来,按史记,蜚亷本颛顼之裔,曰大业者生柏翳,舜赐姓嬴,其后飞亷生恶来,恶来生女防,女防之后又有非子,即秦之祖也】秋,宋青冀刺史萧斌、将军王▯谟以罪免。【坐退败也。宋主问沈庆之曰:「斌欲斩▯谟而卿止之,何也?」对曰:「诸将奔退,莫不惧罪自归,而死将至,逃散故止之】质实【青冀二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宋魏复通好
译这里这样记载并不是赞美宋主,而是讥讽他。三月,魏主回到平城。魏主回到平城,举行饮至礼,向宗庙报告胜利,并把投降的五万多家百姓分置在京畿附近。集览:饮至、告庙。《左传·隐公五年》说:“归来后举行饮至礼,清点军队的战果。”注释说:回来后到宗庙报告到达,于是饮酒,并清点车辆、军队、器械以及俘获物。质实:平城,是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魏任命卢度世为中书侍郎。当初,魏国中书学生卢度世因崔浩的事情获罪,逃亡藏在高阳郑罴家中。官吏把郑罴的儿子抓起来,拷打审问。郑罴告诫儿子说:‘君子即使牺牲生命,也要成就仁德;即使死了,也不能说出来。’他的儿子遵从父亲的命令,官吏用火烧烤他的身体,他始终不说,最后死去。等魏主来到江边时,问宋国使者说:‘卢度世逃亡,按理应该已经到了你们那里。’使者说:‘没有听说。’魏主于是赦免卢度世。度世自行出来,魏主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度世为自己的弟弟娶郑罴的妹妹,以此报答他的恩德。质实:高阳,是县名,注见晋愍帝建兴四年。夏四月,魏荆州刺史鲁爽和他的弟弟鲁秀逃奔宋朝。当初,鲁宗之逃奔魏国,他的儿子鲁▯任魏国荆州刺史、襄阳公,镇守长社,常常想着南归;但因为过去杀害了刘康祖和徐湛之的父亲,所以不敢回来。鲁▯死后,儿子鲁爽承袭父亲的官职和爵位。鲁爽年轻时就有武略和才干,和弟弟中书郎鲁秀都受到魏主宠信。不久,他们获罪,魏主责问斥责他们,鲁爽、鲁秀害怕被杀,便杀掉魏国的戍兵统帅,率领部曲一千多家逃到汝南,请求向宋投降。宋主非常高兴,任命鲁爽为司州刺史,镇守义阳;任命鲁秀为颍川太守。魏人毁坏了鲁爽兄弟的坟墓,徐湛之认为这是国家谋略和长远计划中特别加以奖纳的行为,不敢趁机伸张个人怨恨,请求退居乡里,宋主不准。集览:庙算,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庙胜之策”。质实:鲁宗之是郿人。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襄阳,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长社,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八年;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汝南,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司州,注同上年;汝南、义阳,是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颍川,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宋任命何尚之为尚书令,任命徐湛之为仆射。何尚之因为徐湛之是皇亲国戚,受到的任用和待遇隆重,所以每件事都让给他,朝廷事务全部归徐湛之处理。魏重新制定律令。魏主命太子少傅游雅、中书侍郎胡方回等重新修订律令,增删合计三百九十一条。六月,魏太子晃去世。魏太子晃监理国政,很信任身边的人,营造园田,收取其中的收益。高允劝谏说:‘天地没有私心,所以能够覆盖、承载万物;君王没有私心,所以能够容纳、养育天下。如今殿下是国家的储君,是天下各方效法的对象,却营造私田、蓄养鸡犬,甚至酿酒贩卖、在市场上交易,和百姓争夺利益,以致毁谤之声四处流传,已经无法遮掩。天下是殿下的天下,富有四海,还有什么求取不到?为什么竟要和小商小贩争夺这点微小利益呢?从前虢国将要灭亡时,神灵赐给它土地田产;汉灵帝私自设立府库,都有颠覆的灾祸。前面的鉴戒如此,实在非常可怕。周武王爱护周公、召公、齐太公、毕公,所以能够称王天下;殷纣王宠爱飞廉、恶来,所以丧失了国家。东宫中才俊不少,近来侍奉在左右的人,恐怕不是朝廷所选择的人才。希望殿下斥退奸邪谄佞,亲近忠良,把各处的田园分给贫苦下民,贩卖的物品按时收取、发散。这样,美好的声誉每天增长,毁谤议论就可以消除了。’太子不听。太子处理政务精细苛察,而中常侍宗爱性情险恶暴虐,做了许多违法的事。晃厌恶他。给事中仇尼道盛受到晃的宠信,和宗爱不和。宗爱害怕被他纠察,于是捏造罪名陷害他。魏主大怒,在都城街道上斩杀仇尼道盛。东宫属官大多因这件事获罪而死。晃因忧愁而死,谥号为景穆。魏主后来逐渐知道晃并没有罪,感到后悔,想封他的儿子濬为高阳王。不久又认为濬是皇孙、世代嫡统,不应封为藩王,于是作罢。当时濬出生四年,聪明通达超过常人,魏主很喜爱他,常把他放在身边。集览:虢国将亡时神灵赐给它土地田产,注见元嘉十二年。周公、召公、齐太公、毕公,即周公旦、召公奭、齐太公吕尚、毕公高。飞廉、恶来,是秦人的先祖。飞廉生恶来,两人都侍奉纣王,擅长诋毁谗害诸侯。“恶”按字读;史炤读为哀都反。仇尼,是复姓。质实:周公旦,注见秦昭襄王五十二年;召公奭,姬姓,世代居住在岐山,与周公共同辅佐武王平定天下,又辅佐成王成就大治。齐太公吕尚,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毕公高,姬姓,世代居住在岐山,周康王时命他接替君陈治理东郊,辨别善恶,最终完成其职责,就是战国时魏国的先祖。飞廉、恶来,按《史记》记载,蜚廉本是颛顼的后裔,有一支名叫大业的,生柏翳,舜赐姓嬴;其后飞廉生恶来,恶来生女防,女防的后代又有非子,就是秦国的祖先。秋,宋青、冀二州刺史萧斌和将军王▯谟因获罪被免职。他们是因退败获罪。宋主问沈庆之说:‘萧斌想杀王▯谟,而你阻止了他,为什么?’沈庆之回答:‘各位将领逃奔退却,没有一个不是害怕获罪而自行回来;如果处死将领,他们就会逃散,所以我阻止了这件事。’质实:青、冀,是二州的名称,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宋、魏重新通好。
书法【叙宋魏上内诸夏也】宋以王僧绰为侍中【僧绰,昙首之子也。防有大成之度,众皆以国器许之。好学有思理,练悉朝典,为吏部郎,谙悉人物,举防咸得其分。及为侍中,年二十九,沈深有局度,不以才能髙人。宋主以其年少,欲以后事托之,朝政大小皆与参。马宋主始亲政事,委任王华、王昙首、殷景仁、谢▯防、刘湛、次则范▯、沈演之、庾炳之、最后江湛、徐湛之、何瑀之及僧绰,凡十二人】集览【思理,思息嗣反。马融曰:道徳纯备谓之思】正误【王僧绰有思理,今按此思字当如钦明文思之思,言思之深逺也】质实【王僧绰,琅邪临沂人】【壬宋元嘉二十九年魏髙辰宗文成帝濬兴安元年】春,二月,魏中常侍宗爱弑其君焘,而立南安王余。考异【提要,中常侍作宦者,按凡例,贼宦可见者并着之,则此当从纲目刋本】【魏世祖追悼景穆太子不已,宗爱惧诛。二月,弑之。仆射兰延、和疋、薛提等秘不发丧。延疋以濬冲防,欲立长君,徴秦王翰,置之秘室。提以濬嫡孙,不可废,议久不决。宗爱知之,自以得罪扵景穆太子,而素恶翰,善南安王余,乃宻迎余,矫皇后令召延等,而使宦者持兵伏禁中,以次收▯斩之。杀翰,立余。余以爱为大司马、大将军。翰、余皆世祖之子也】集览【和疋,姓名。疋,古雅字】质实【南安,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禁中,注见唐肃宗上元二年】书法【贺善賛曰:太武即位,首立天师道塲。继书诣道坛,受符箓。虽能汰沙门,废佛寺,盖好尚之异也。然书徴世胄遗逸,令公卿子弟入学,诏以经义决疑狱,亦骎骎乎变夏矣。至其进至鲁郡,以太牢祠孔子,纲目独深予而特书之,功业不终,惜哉】发明【春秋君弑而贼不讨,则深责其国以为无人。宗爱以一阍寺之防,弑君立君,易若反掌。魏人举国聴之,曽无违异。向非爱再行弑逆,自速其死,则魏尚可立乎?直书于册,罪魏国也】夏五月宋人侵魏【宋主闻魏世祖殂,更谋北伐。鲁爽等复劝之。太子中庶子何偃以为淮泗数州疮痍未复,不宜轻动,不从。五月,遣萧思话督张永等向碻磝。鲁爽、鲁秀、程天祚将荆州甲士四万出许洛。雍州刺史臧质帅所领趣潼闗。沈庆之固谏宋主,不使行。青州刺史刘兴祖上言,以为河南阻饥,野无所掠,脱诸城固守,非旬月可防,稽留大众,转输方劳。应机乘势,事存急速。今伪帅始死,兼逼暑时,国内猜扰,不暇逺赴。愚谓宜长驱中山,据其闗要。冀州以北民人尚丰,兼麦已向熟,因资为易。若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当消溃。臣请发青、冀兵入其心腹,若前驱克胜,则众军宜一时济河,并建司牧,抚柔初附。西拒太行,北塞军都,因事指麾,随宜加授。若能成功,清台可待;若不克防,不为大伤。宋主意止存河南,亦不从。又使侍郎衘爰随军向碻磝,衔中防授诸将方畧,临时宣示】集览【军都,今大兴府昌平县,汉军都县也。故城在昌平南四十五里。军都山,一名居庸山,在昌平西北四十里。《淮南子》曰:“天下有九塞,居庸其一焉。”南俯临军都,因名军都闗】质实【许、洛,二州名。许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洛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雍州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潼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河南郡名。注见秦荘襄王元年三川。黄河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太行山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一统志》云:“军都山名在顺天府昌平县西北二十里。”后汉卢植隐扵此,立黉肆教授学者,自逺方至。昭烈帝防时尝修弟子礼。又汉有县名军都,后废之。故城在顺天府昌平县东南。中山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发明【春秋·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遂有华督之弑。今宋魏交兵,祸亦甚烈。魏既不免其身,宋亦宜知自警,乃反乗衅侵之,无损扵敌,徒稔其恶。未防亦蹈魏人之辙。天道好生而恶杀,佳兵者不祥之器。二君亟战不已,其祸若合符节。纲目前书宋魏复通好,此书宋人侵魏,以见其无故黩兵,皆有末流之祸,为后戒也】宋尚书令何尚之致仕,寻复起之。【尚之以老请致仕,退居方山。议者咸谓尚之不能固志。既而诏书敦谕数四,果起视事。袁淑録:「自古隐士有迹无名者为真隐。」▯以嗤之】集览【方山在建康府西,葛▯炼丹之地】质实【方山注见梁敬帝太平元年致仕礼。《内则篇》七十致仕注:「致仕,谓致还其职事扵君也】书法【书起之何讥尚之也?致仕而复起多矣。据唐刘仁轨、唐休璟、宋齐丘,《纲目》不书复起,惟尚之特书,诛心也。若曰:既已致仕,寻复而起之,是伪而已矣】发明【大夫七十而谢事,礼也。既致仕矣,寻复起之,交讥之也】宋太子劭、始兴王濬巫蛊事觉,赦不诛。
译书法:这是叙述宋、魏重新接纳中原诸夏。宋任命王僧绰为侍中。王僧绰是王昙首的儿子,素有成就大业的气度,众人都认为他是国家的栋梁。他爱好学习,富有思考和条理,熟悉朝廷典章;任吏部郎时,熟知人物,举荐人才都很恰当。任侍中时,年仅二十九岁,深沉稳重而有气度,不凭才能凌驾于别人之上。宋主因为他年轻,想把后来的政事托付给他,朝廷政务无论大小都让他参与。宋主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时,任用王华、王昙首、殷景仁、谢▯防、刘湛;其次是范晔、沈演之、庾炳之;最后是江湛、徐湛之、何瑀之和王僧绰,共十二人。集览:“思理”的“思”读息嗣反。马融说,道德纯备叫作“思”。正误:王僧绰有“思理”,现在按此“思”字应当像“钦明文思”的“思”,意思是思虑深远。质实:王僧绰,是琅邪临沂人。壬宋元嘉二十九年,魏高宗文成帝濬兴安元年。春二月,魏中常侍宗爱弑杀他的君主焘,拥立南安王余。考异:《提要》作“宦者”,按凡例,能够明确看出是宦官的叛贼都应注明,因此这里应当依照《纲目》刊本。魏世祖一直追悼景穆太子,宗爱害怕被杀,于是二月弑杀了魏世祖。仆射兰延、和疋、薛提等人秘密不发丧。兰延、和疋认为濬年幼,想拥立年长的君主,征召秦王翰,把他安置在密室中。薛提认为濬是嫡长孙,不可废黜,几人长久商议不能决定。宗爱知道此事,自己因为得罪景穆太子,又一向厌恶翰而亲善南安王余,于是秘密迎接余,假传皇后的命令召见兰延等人,又派宦官拿着兵器埋伏在宫禁之中,依次逮捕并杀死他们。宗爱杀死翰,拥立余。余任命宗爱为大司马、大将军。翰、余都是世祖的儿子。集览:和疋,是姓名;“疋”是“雅”的古字。质实:南安,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禁中,注见唐肃宗上元二年。书法:贺善赞说:太武帝即位后,首先设立天师道场;接着记载他到道坛接受符箓。他虽然能够淘汰沙门、废除佛寺,但这大概是因为爱好的崇尚不同。然而他又征召世代显贵的后裔和遗逸之士,命公卿子弟入学,并下诏用经义裁决疑难案件,也渐渐有了改变为华夏之治的趋势。等到他进至鲁郡,用太牢祭祀孔子,《纲目》独自深加赞许并特意记载此事,可惜他的功业没有完成。发明:《春秋》记载君主被弑而叛贼没有受到讨伐,就是严厉责备这个国家,认为国内无人。宗爱凭一个守宫门的宦官身份,弑杀君主、拥立君主,容易得就像翻手一样。魏国举国听任他摆布,竟然没有一点违抗。假如不是宗爱后来再次行弑逆之事,自取死亡,魏国还能够建立吗?《纲目》把这些事直书在册,是在治魏国的罪。夏五月,宋人侵入魏境。宋主听说魏世祖去世,又谋划北伐。鲁爽等人再次劝说他。太子中庶子何偃认为淮、泗数州的创伤尚未恢复,不应轻率行动,宋主不听。五月,派萧思话督率张永等人进攻碻磝。鲁爽、鲁秀、程天祚率荆州甲士四万人从许、洛出兵。雍州刺史臧质率领所属军队奔赴潼关。沈庆之极力劝谏宋主,不让他亲自出行。青州刺史刘兴祖上书说,河南正遭受饥荒,野外没有可以掠取的东西;如果各城坚守,不是几个月能够攻下的,久留大军会使转运更加劳苦。应当乘机顺势,贵在迅速。如今伪朝的统帅刚死,又正逼近暑季,国内猜疑骚扰,来不及远赴救援。我认为应当长驱直入中山,占据其险要关隘。冀州以北百姓还很富足,况且麦子已经将要成熟,可以借助当地物资,行军就容易了。如果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然会瓦解。请允许我发遣青、冀两州军队进入敌人腹心;如果前锋取胜,各路军队就应同时渡过黄河,并设立司牧官,安抚刚归附的人。西面拒守太行山,北面堵塞军都,根据战事指挥调度,酌情授予官职。如果能够成功,清平天下可以期待;即使不能取胜,也不会受到大的损失。’宋主的意图只在保有河南,仍然没有采纳。又派侍郎衔爰随军进攻碻磝,衔中藏有给诸将的作战方略,临战时才宣布。集览:军都,今为大兴府昌平县,汉代的军都县。军都故城在昌平县南四十五里。军都山又名居庸山,在昌平县西北四十里。《淮南子》说:“天下有九处要塞,居庸是其中之一。”它向南俯临军都,因此称为军都关。质实:许、洛,是二州的名称。许,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许昌;洛,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雍州,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潼关,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六年。河南,是郡名,注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黄河,注见汉隐帝乾祐三年。太行,是山名,注见周安王十五年。《一统志》说:“军都山,是山名,在顺天府昌平县西北二十里。”后汉卢植曾隐居在那里,设馆授徒,远方学者都来求学。昭烈帝年少时曾在那里行弟子礼。汉代又有军都县,后来废除。军都故城在顺天府昌平县东南。中山,是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发明:《春秋》记载,宋殇公即位十年,交战十一场,百姓不堪其命,于是发生了华督弑君之事。如今宋、魏交战,祸患也非常惨烈。魏国既然不能保全自身,宋国也应当知道警戒自己,却反而乘魏国发生变故而侵犯它,对敌人没有损害,只是徒然增长自己的罪恶。恐怕不久也会重蹈魏人的覆辙。天道爱护生机而厌恶杀戮,喜好战争是凶险的器物。两位君主屡次交战而不停,他们的灾祸就像符契相合一样。《纲目》前面记载宋、魏重新通好,这里又记载宋人侵魏,是为了显出他们无故滥用武力,最终都会遭受后患,给后世以警戒。宋尚书令何尚之退休,不久又起用他。何尚之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退居方山。议论的人都说何尚之不能坚守自己的志向。不久诏书多次诚恳劝谕,他果然又被起用处理政事。袁淑记录说:“自古以来,有隐居的踪迹却没有隐士名声的,才是真隐士。”用这句话来讥笑他。集览:方山在建康府西面,是葛玄炼丹的地方。质实:方山,注见梁敬帝太平元年。致仕,是礼制。《内则篇》七十岁致仕的注说:“致仕,就是把自己的职事交还给君主。” 书法:为什么记载“起用他”,是为了讥讽何尚之。退休后又被起用的情况很多。根据唐代刘仁轨、唐休璟、宋齐丘的事例,《纲目》都不记载他们复出,只有何尚之特别记载,这是从内心责备他。就好像说:既然已经退休,不久又把他起用,不过是假装罢了。发明:大夫到了七十岁便辞去职事,这是礼制。既然已经退休,不久又起用他,双方都应当受到讥讽。宋太子劭、始兴王濬施行巫蛊之事被发觉,宋主赦免了他们,没有诛杀。
【初,潘淑妃生始兴王濬,元皇后恚恨而殂。淑妃専总内政,由是太子劭深恶淑妃及濬。濬惧,曲意事劭,劭更与之善。吴兴巫严道育,自言能役使鬼物,因东阳公主婢王鹦鹉出入主家,主与劭、濬信惑之。劭、濬多过失,数为宋主所诘责,使道育祈请,号曰天师。后遂与道育、鹦鹉及主奴陈天与、黄门陈庆国共为巫蛊,琢玉为宋主形像,埋扵含章殿前。劭补天与为队主,宋主让之曰:“汝所用队主、副并是奴邪?”劭惧,以书告濬,濬复书曰:“彼人若所为不已,正可促其余命,或是大庆之渐耳。”鹦鹉先与天与通,恐事泄,白劭宻杀之。庆国惧曰:“巫蛊事唯我与天与宣▯往来,今天与死,我其危哉!”乃白其事。宋主大惊,即遣收鹦鹉,封籍其家,得劭、濬书及所埋玉人,命有司穷治其事。道育亡命,捕之不获。宋主惋叹弥日,遣中使切责劭、濬。劭、濬惶惧陈谢,宋主虽怒甚,犹未忍罪也】集览【队主、副队主、队副皆东宫之官】质实【始兴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吴兴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鬼物,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物故,东阳郡名,注见晋哀帝兴寜三年;巫蛊,注见汉武帝太始三年;一统志云,含章殿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台城内,宋孝武帝追陋前规,更造正光、玉烛、紫极诸殿,内有含章殿,即夀阳公主人日卧檐下梅花防额处;中使,注见唐▯宗开元十五年】书法【赦不诛,何讥失刑也?燕王旦谋反,赦不治,所以有元鳯之反;王氏五侯有罪,赦不诛,所以有初始之簒;太子劭等巫蛊,赦不诛,所以有末年之祸。纲目一以赦书之所以着不断之乱也。终纲目书赦不诛,二汉成帝鸿嘉三年,是年书赦弗治;一汉昭帝始元元年,皆大罪也】发明【戾太子为江充所诬不免其死,劭濬既亲为巫蛊事,验明白,岂有国储副君所为若此,而可以承祧主器者哉?事觉不诛,直书于册,讥失刑也】秋八月,宋攻碻磝,不克而退。雍州兵进至虎牢,亦还。考异【提要:攻下有魏字,亦还作引还】【诸军攻碻磝,累旬不防。八月,魏人夜自地道潜出,烧营及攻具。张永夜彻围退军,不告诸将士卒,惊扰。魏人乗之,死伤涂地。萧思话自往増兵力,攻旬余不防。时青徐不稔,军食乏。思话命诸军皆退屯歴城。鲁爽至长社,魏戍主弃城走。臧质遣司马栁元景帅叅军薛安都等向潼闗。梁州刺史刘秀之遣司马马汪与叅军萧道成将兵向长安。道成,承之之子也。魏将军封礼自浢津南渡赴▯农。九月,鲁爽与魏拓防仆兰战于大索,破之。进攻虎牢,闻碻磝败退,与元景等皆引还】集览【浢津,浢音豆,水名也,在河东。大索,晋灼曰:索音册,水名。顔师古曰:音求索之索,水出荥阳,汉髙帝与项羽战于京索间,即此。应劭曰:今有大索亭、小索亭】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萧道成,东海兰陵人。长安县名,注见汉恵帝五年。一统志云:浢津即浢泉,在平阳府芮城县东北三十五里。▯农,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陜。大索,城名,在开封府荥阳县西北五十二里。小索在大索东北,即六国时二索也。汉韩信收兵与汉王防,复与楚王战扵荥阳南京索间,破之,即此处。虎牢闗名,注见晋帝奕大和四年】吐谷浑王慕利延卒,拾寅立。考异【卒当作死,或疑吐谷浑称王,故书卒,然云南王亦书死】考证【拾寅立当作兄子拾寅嗣】【拾寅始居伏罗川,遣使请命于宋。魏宋以为河南王,魏以为西平王】质实【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伏罗川未详处所,西平郡名,注见晋懐帝永嘉二年】冬十月,魏宗爱弑其君余,魏主濬立,讨爱,诛之。【魏南安隐王余自以违次而立,厚赐羣下,欲以收众心。旬月之间,府蔵虚竭。又好酣饮及声乐畋猎,不恤政事。宗爱为宰相,録三省,总宿衞,坐召公卿,専恣日甚。余患之,谋夺其权。爱愤怒,余以十月朔夜祭东庙,爱使小黄门贾周等就弑,而秘之。唯羽林郎中刘尼知之,劝爱立皇孙濬。爱惊曰:“君大痴人!皇孙若立,岂忘正平时事乎?”尼恐爱为变,宻告殿中尚书源贺。贺时与尼俱典兵宿衞,乃与尚书陆丽谋曰:“宗爱既立南安,还复杀之。今又不立皇孙,将不利扵社稷。”遂定谋,共立濬。丽,俟之子也。贺与尚书长孙渇矦严兵守衞,使尼、丽迎濬扵苑中。尼驰还东庙,大呼:“宗爱弑南安王,大逆不道!皇孙已登大位,有诏宿衞之士皆还宫。”众咸呼万嵗,遂执宗爱、贾周等,勒兵入奉皇孙即位,杀爱、周,具五刑,夷三族。
译【起初,潘淑妃生下始兴王刘濬,元皇后因愤恨而死。潘淑妃专掌内政,因此太子刘劭非常憎恨潘淑妃和刘濬。刘濬害怕,便委曲迎合刘劭,刘劭反而同他友善起来。吴兴有个巫师严道育,自称能够役使鬼物;他通过东阳公主的婢女王鹦鹉出入公主家,公主以及刘劭、刘濬都信任并迷信他。刘劭、刘濬多次犯错,屡屡被宋主责问斥责,于是让严道育祈祷请神,并称他为“天师”。后来,他们便和严道育、王鹦鹉以及公主的家奴陈天与、黄门陈庆国共同施行巫蛊,用玉雕刻成宋主的形象,埋在含章殿前。刘劭补任陈天与为队主,宋主责备他说:“你任用的队主、副队主,都是奴隶吗?”刘劭害怕了,写信告诉刘濬;刘濬回信说:“如果那个人做的事不能停止,正好可以促使他余下的寿命缩短,或者这也许正是大庆将要到来的征兆。”王鹦鹉先前曾与陈天与私通,害怕事情泄露,便告诉刘劭,秘密将陈天与杀死。陈庆国害怕地说:“巫蛊之事,只有我和陈天与公开传递消息、往来联络;如今陈天与死了,我恐怕也危险了!”于是把这件事报告了宋主。宋主大为震惊,立即派人拘捕王鹦鹉,查封登记她的家产,搜出了刘劭、刘濬的书信以及埋藏的玉人,命有关官员彻底审查此事。严道育逃亡,捕捉不到。】集览【队主、副队主、队副,都是东宫的官职。】质实【始兴,是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吴兴,是郡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三年;鬼物,注见汉武帝元光五年;〔原文“物故”与后文释义不相应,疑有讹误,未妄补〕;巫蛊,注见汉武帝太始三年;《一统志》说:含章殿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的台城内。宋孝武帝认为前代规制简陋,于是重新修建正光、玉烛、紫极等殿,宫内有含章殿,就是寿阳公主在人日躺在殿檐下、梅花落在额头上的地方;中使,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五年。】宋主叹息了整整一天,派中使严厉责备刘劭、刘濬。刘劭、刘濬惶恐害怕,陈述谢罪。宋主虽然非常愤怒,却仍然不忍心治他们的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五年、五里、元十五年〕 书法【赦免而不诛杀,为什么要讥刺这是刑罚失当呢?燕王刘旦谋反,赦免而不治罪,所以后来发生了元凤年间的叛乱;王氏五侯有罪,赦免而不诛杀,所以后来发生了初始年间的篡夺;太子刘劭等人施行巫蛊,赦免而不诛杀,所以后来造成了末年的祸乱。《纲目》凡是记载赦免而不诛杀,都是用来揭示因不能断然处理而造成的祸乱。《纲目》全书中记载“赦免而不诛杀”的事例,二汉成帝鸿嘉三年记作“赦免而不治罪”;一汉昭帝始元元年,都是大罪。】发明【戾太子被江充诬陷,尚且不能免于一死;刘劭、刘濬亲自参与巫蛊之事,罪证已经清楚,哪里有国家储君做出这样的事,却还可以继承宗庙、主持祭祀呢?事情败露后仍不诛杀,把这件事直书在史册上,是讥刺刑罚失当。】秋季八月,宋进攻碻磝,没有攻克便退兵。雍州军队进至虎牢,也撤回。考异【《提要》:“攻”字下面有“魏”字;“亦还”作“引还”。】【各路军队进攻碻磝,连续数十天不能攻克。八月,魏军夜间从地道秘密出城,焚烧宋军营寨和攻城器械。张永在夜里撤除包围、退军,没有通知各位将领,军队惊慌骚动。魏军乘机攻击,死伤遍地。萧思话亲自前往增援兵力,进攻十多天仍不能攻克。当时青州、徐州歉收,军粮匮乏。萧思话命各军全部退兵,驻扎在历城。鲁爽到达长社,魏军戍守长官弃城逃走。臧质派司马柳元景率领参军薛安都等人向潼关进发。梁州刺史刘秀之派司马马汪和参军萧道成率兵向长安进发。萧道成是萧承之的儿子。魏将军封礼从浢津向南渡河,前往弘农。九月,鲁爽与魏军拓跋仆兰在大索交战,将其击破。鲁爽进攻虎牢,听说碻磝战败退兵,便与柳元景等一起撤回。】集览【浢津,“浢”音豆,是水名,在河东。大索,晋灼说:“索”读作册,是水名。颜师古说:读作“求索”的“索”,水从荥阳流出;汉高帝与项羽在京、索之间交战,就是此处。应劭说:现在有大索亭、小索亭。】质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萧道成,是东海兰陵人;长安,是县名,注见汉惠帝五年。】《一统志》说:浢津就是浢泉,在平阳府芮城县东北三十五里。弘农,是郡名,注见周显王四十五年陕。大索,是城名,在开封府荥阳县西北五十二里。小索在大索东北,就是六国时期所说的二索。汉韩信收集兵力与汉王会合,又在荥阳南面的京、索之间与楚王交战,将其击破,就是这个地方。虎牢,是关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吐谷浑王慕利延去世,拾寅继立。考异【“卒”应当作“死”。有人怀疑吐谷浑称王,所以记作“卒”;然而云南王也记作“死”。】考证【“拾寅立”应当作“兄子拾寅嗣位”。】【拾寅起初居住在伏罗川,派使者向宋请求任命。魏和宋都任命他为河南王,魏又任命他为西平王。】质实【吐谷浑,是西域的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伏罗川,具体所在未详;西平,是郡名,注见晋怀帝永嘉二年。】冬季十月,魏国宗爱弑杀他的君主拓跋余,魏主拓跋濬即位,讨伐宗爱,将他诛杀。【魏南安隐王拓跋余自认为是越过次序即位,便厚赏群臣,想借此收拢众人的心。不到一个月,府库就空虚了。他又喜欢酗酒、声乐和田猎,不理政事。宗爱担任宰相,录尚三省,统领宫廷宿卫,可以坐着召见公卿,专横放纵一天比一天严重。拓跋余担心他,谋划夺取他的权力。宗爱愤怒了。十月初一夜里,拓跋余到东庙祭祀,宗爱派小黄门贾周等人前去将他弑杀,却把事情秘密隐瞒起来。只有羽林郎中刘尼知道此事,他劝宗爱拥立皇孙拓跋濬。宗爱惊恐地说:“皇孙如果即位,难道会忘记正平年间的事情吗?”刘尼害怕宗爱发生变故,便秘密告诉殿中尚书源贺。源贺当时和刘尼一起掌管兵马、负责宿卫,于是和尚书陆丽谋划说:“宗爱既然拥立南安王,后来又把他杀掉。如今如果再不拥立皇孙,将会对国家不利。”于是定下计谋,共同拥立拓跋濬。陆丽是陆俟的儿子。源贺和尚书长孙渴侯部署精兵加强守卫,让刘尼、陆丽到苑中迎接拓跋濬。刘尼骑马赶回东庙,大声喊道:“宗爱弑杀南安王,大逆不道!皇孙已经登上大位,有诏令说宿卫将士都回宫!”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拘捕宗爱、贾周等人,带领军队入宫,奉迎皇孙即位;杀死宗爱、贾周,并对他们施行具五刑,诛灭三族。】
追尊景穆太子为皇帝,立乳母常氏为保太后】集览【正平时事》魏太武帝正平二年,宗爱弑帝】正误【皇孙若立,岂忘正平时事?今按皇孙濬乃太子晃之子,正平时事不独指弑帝而言。太武太平真君十二年六月改元正平,太子晃为政精察,以宗爱险暴不法,恶之。给事中仇尼道盛有宠扵晃,爱构其罪,魏主斩道盛,东宫官属多坐死,晃以忧卒】质实【三省谓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陆丽代人。具五刑,唐《刑法志》云隋已前死罪有五徒流之刑,鞭笞兼用,数皆逾百。隋始定之为笞刑五,自十至五十;杖刑五,自六十至百;徒刑五,自一年至三年;流刑五,自千里至三千里;死刑二,绞与斩并用为五刑,皆今世循用者,盖自隋始也。三代以劓、刖、剕、宫、大辟为五刑;秦以黥、劓、斩左右趾、枭首、葅其骨为五刑;后世以笞、杖、徒、流、斩为五刑。夷三族注见秦二世二年】发明【余越次而立,未成乎君,何以书弑?余固爱之君也,爱立之,爱弑之。魏国无人矣,讨而诛之,亦幸焉尔。魏太武控▯百万,威振天下,北扫柔然,西平夏国,防凉灭燕,易若破竹。恃胜不已,举兵南下,极意屠戮,死者不可胜纪。武功之畅,如此然末年变生肘腋,身且不保。余祸所钟,至扵再行弑逆,防不能国。不善之积,岂可掩哉?考之纲目之所书,验之事应之所及,后之好攻战、乐杀人者,可以观矣】宋西阳蛮反,遣沈庆之讨之。考异【讨当作击】质实【西阳郡名,注见晋懐帝永嘉元年】○魏杀其外都大官古弼、张黎。【魏南安王余之立也,以弼为司徒,黎为太尉;及是,黜为外都大官,坐有怨言,皆被诛】质实【南安,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魏陇西屠各叛,讨平之。质实【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魏复建佛图,聴民出家。【魏世租晩年佛禁稍弛民间往往有私习者至是羣臣多请复之乃诏州郡县各聴建佛图一区民欲为沙门者聴出家大州五十人小州四十人扵是向之所毁率皆脩复魏主亲为沙门下髪】质实【沙门僧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魏以周忸为太尉,陆丽为司徒,杜元寳为司空。忸寻坐事,赐死。【丽以迎立之功,受心膂之寄,朝臣无出其右者,赐爵平原王。丽辞曰:“陛下国家之正统,当承基绪,效顺奉迎,臣子常职,不敢慆天之功以千大赏。”魏主不许。丽曰:“臣父奉事先朝,忠勤着效,今年逼桑榆,愿以神爵授之。”魏主曰:“朕岂不能使卿父子为二王邪?”乃进其父建业公俟爵为东平王,班赐羣臣,使源贺任意取之。贺辞曰:“南北未賔,府库不可虚,固与之。”乃取戎马一匹。魏主之立也,髙允预其谋,丽等皆受赏而不及允,允终身不言。忸坐事赐死,时魏法深峻,贺奏:“谋反之家男子十三以下,本不预谋者,宜免死没官。”从之】质实【平原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年逼桑榆,训觧故事云年老云桑榆暮景,淮南子云日垂西影在木端,注木末曰端,日影在木末不久而没,如人年老不久而死。韩文公送孟郊诗“桑榆日月侵”。神爵犹言天爵,盖天谓之神,故云。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建业郡名,注同上,兴平二年金陵】书法【书赐死始此,赐死之例四着所坐赐死:周忸、郇公孝恊、太平公主、王毛仲、宜死者也。书贬某赐死:窦叅、杨牧、韦保衡、孟汉卿。书赐某死:吴通▯、路岩、苏检,皆可罪而未宜死者也。止书某赐死:梁王忠无所坐者,也不宜死者也】魏行▯始厯【初,魏入中原,用景初厯。世祖克沮渠氏,得赵▯▯始厯。时人以为宻,是嵗始行之】质实【中原,犹言中华也。景初,魏明帝叡年号】【癸宋元嘉三十年已魏兴安二年】春正月宋以始兴王濬为荆州刺史【初濬以南徐刺史镇京口求为荆州宋主许之濬还京口治行而巫蛊事觉宋主怒未觧故濬久留京口既除荆州乃聴入朝】质实【始兴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南徐州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京口郡名注同上年】宋遣武陵王骏统诸军讨西阳蛮。考异【讨当作击】质实【武陵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二月,宋太子劭弑其君义隆,及其左衞率袁淑、仆射徐湛之、尚书江湛,而自立。以何尚之为司空。考异【提要弑误作杀,窃考纲目刋本及提要互有得失,如此类者,今并録之以俟来哲,择善而从,且以见当时刋刻之际讐校者检阅之未详也】
译追尊景穆太子为皇帝,立乳母常氏为保太后。】集览【“正平时事”:魏太武帝正平二年,宗爱弑杀皇帝。】正误【“皇孙如果即位,难道会忘记正平年间的事情吗?”今考察,皇孙拓跋濬是太子拓跋晃的儿子;“正平时事”不只是指弑杀皇帝而言。太武帝太平真君十二年六月改元正平。太子拓跋晃处理政务精明严察,因为宗爱险恶暴虐、不守法度而憎恶他。给事中仇尼道盛受到拓跋晃宠信,宗爱便捏造他的罪行;魏主杀死仇尼道盛,东宫官属大多因此获罪被杀,拓跋晃也因忧虑而死。】质实【三省,指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陆丽,是代人。具五刑,《唐刑法志》说:隋朝以前,死罪之外有徒刑、流刑,鞭刑和笞刑兼用,数目都超过一百。隋朝才规定为笞刑五等,从十下到五十下;杖刑五等,从六十下到一百下;徒刑五等,从一年到三年;流刑五等,从一千里到三千里;死刑二等,绞刑和斩刑并用,合为五刑,都是后世沿用的制度,大概从隋朝开始。三代以劓、刖、剕、宫、大辟为五刑;秦代以黥、劓、斩左右趾、枭首、葅骨为五刑。】后世以笞、杖、徒、流、斩为五刑。夷三族,注见秦二世二年。发明【拓跋余越过次序即位,还没有成为名正言顺的君主,为什么记作“弑”?拓跋余本来就是宗爱所拥立的君主,宗爱拥立了他,又杀死了他。魏国已经没有人了吗?能够讨伐宗爱并将其诛杀,也只能说是侥幸罢了。魏太武帝控制着百万弓弦之士,威势震动天下,向北扫平柔然,向西平定夏国,攻破凉国、消灭燕国,容易得就像劈竹子一样。他依仗胜利而不肯停止,发兵南下,极力屠杀,死者多得无法计算。武功畅盛到这种地步,然而晚年祸乱从身边突然发生,连自身都不能保全。拓跋余的灾祸集中到极点,以至于两次发生弑逆,〔原文“防不能国”疑有讹误,未妄补〕。积累的恶行,哪里能够掩盖呢?考察《纲目》的记载,再验证事情后来应验的结果,后世那些喜好攻战、乐于杀人的人,可以从中得到鉴戒。】宋国西阳蛮反叛,派沈庆之讨伐他们。考异【“讨”应当作“击”。】质实【西阳,是郡名,注见晋怀帝永嘉元年。】○魏杀死外都大官古弼、张黎。【魏南安王拓跋余即位时,任命古弼为司徒,张黎为太尉;到这时,将他们贬为外都大官,因为他们有怨言获罪,二人都被诛杀。】质实【南安,是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魏国陇西屠各部落反叛,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质实【陇西,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魏国重新建立佛图,允许百姓出家。【魏世祖晚年,禁止佛教的政策逐渐放松,民间常常有人私下修习佛法。到这时,群臣大多请求恢复佛教,于是下诏:各州、郡、县分别允许建立佛图一所;百姓想做沙门的,允许出家;大州五十人,小州四十人。于是先前被毁的佛寺大多得到修复。魏主亲自做沙门,剃去了头发。】质实【沙门,是僧人的称呼,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魏任命周忸为太尉,陆丽为司徒,杜元宝为司空。周忸不久因事获罪,被赐死。【陆丽因为迎接并拥立皇帝的功劳,受到心腹重臣的托付,朝臣中没有人能超过他,赐爵平原王。陆丽辞谢说:“陛下是国家正统,应当继承先帝的基业;效忠顺从、奉迎陛下,是臣子的常职。我不敢贪天之功而接受过分的赏赐。”魏主不答应。陆丽说:“臣的父亲侍奉先朝,忠诚勤勉,功效显著;如今年近暮年,希望把这项神爵授给他。”魏主说:“朕难道不能使你们父子二人都成为王吗?”于是晋升他的父亲建业公陆俟的爵位为东平王,并让群臣依次接受赏赐,使源贺任意取用。源贺辞谢说:“南北尚未归顺,府库不能空虚。”坚持只取了一匹战马。魏主即位时,高允曾参与谋划,陆丽等人都受到赏赐,却没有涉及高允;高允终身没有提起这件事。周忸因事获罪被赐死。当时魏国刑法严酷,源贺上奏说:“谋反之家,男子十三岁以下、原本没有参与谋反的人,应当免死,没入官府。”魏主听从了。】质实【平原,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年逼桑榆”,训诂故事解释说,是年老的意思;《淮南子》说,太阳西斜,影子落在树梢,注释说树木末端叫作“端”,太阳的影子落在树梢,不久便会沉没,就像人年老后不久便会死亡。】韩文公《送孟郊诗》说:“桑榆日月侵。”神爵,仍然是说天爵;大概上天称为神,所以这样说。东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建业,是郡名,注同上,兴平二年金陵。】书法【“赐死”的书法从这里开始。记载“赐死”的事例有四种:记作“所坐赐死”的,有周忸、郇公孝恊、太平公主、王毛仲,都是应当处死的人;记作“贬某赐死”的,有窦参、杨牧、韦保衡、孟汉卿;记作“赐某死”的,有吴通玄、路岩、苏检,都是可以治罪但还不应当处死的人;只记作“某赐死”的,梁王忠没有获罪缘由,也是不应当处死的人。】魏施行玄始历。【起初,魏进入中原,使用景初历。世祖攻克沮渠氏,得到赵𢿰的玄始历。当时人们认为它精密,于是这一年开始施行。】质实【中原,就是中华的意思。景初,是魏明帝曹叡的年号。】【癸宋元嘉三十年,己魏兴安二年】春季正月,宋任命始兴王刘濬为荆州刺史。【起初,刘濬以南徐刺史的身份镇守京口,请求担任荆州刺史,宋主答应了。刘濬回到京口办理行装,但巫蛊之事已经被发现,宋主的愤怒尚未消解,所以刘濬长久留在京口。到任命他为荆州刺史后,才允许他入朝。】质实【始兴,是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南徐,是州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三年;京口,是郡名,注同上年。】宋派武陵王刘骏统领各路军队,讨伐西阳蛮。考异【“讨”应当作“击”。】质实【武陵,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二月,宋太子刘劭弑杀他的君主刘义隆,以及他的左卫率袁淑、仆射徐湛之、尚书江湛,然后自立为帝。任命何尚之为司空。考异【《提要》把“弑”误作“杀”。我私下考察,《纲目》刊本和《提要》彼此都有得失,像这一类情况,现在一并记录下来,等待后来的贤者选择正确的采用;同时也借此说明,当时刊刻之际,负责校勘的人检查阅览得不够详细。】
【严道育之亡命也,搜捕甚急,道育匿扵东宫,又随始兴王濬至京口。濬入朝,复载还东宫。捕得其婢,云道育随征北还都。宋主乃命京口送婢湏至检覆,欲废太子劭,赐濬死。先与王僧绰谋之,使寻汉魏典故。送徐湛之、江湛、武陵王骏素无宠,故屡出外藩。南平王铄、建平王宏皆为宋主所爱。铄妃江湛之妹,随王诞妃徐湛之之女也。湛劝立铄,湛之欲立诞。僧绰曰:「建立之事,仰由圣懐,臣谓唯宜速断,不可稽缓。当防不断,反受其乱。愿以义割,防畧小不忍,不尔便应坦懐如初,无烦疑论。事机虽宻易致宣广,不可使难生虑表,取笑千载。」宋主曰:「卿可谓能断大事,然此事至重,不可不慇懃三思。且彭城始亡,人将谓我无复慈爱之道。」僧绰曰:「臣恐千载之后,言陛下唯能裁弟,不能裁儿。」宋主黙然。江湛出谓僧绰曰:「卿向言将不太伤切直。」僧绰曰:「弟亦恨君不直。」铄自夀阳入朝,失防。宋主欲立宏,嫌其非次,是以议久不决。与湛之屏人语,或连日累夕,常使湛之自秉烛绕壁检行,虑有窃聴者。既而以其谋告潘淑妃,妃以告濬。濬驰报劭,劭乃谋为逆。初,宋主以宗室彊盛,虑有内难,特加东宫兵使,与羽林相若,至有实甲万人。劭性防而刚猛,宋主深倚之。及将作乱,毎夜飨将士,或亲行酒。僧绰宻以闻。防严道育婢将至,劭诈为诏,豫加部勒,云有所讨,夜呼前中庶子萧斌、左衞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入宫,流涕谓曰:「主上信谗,将见罪废。内省无过,不能受枉。明旦当行大事,望相与戮力。」因起徧拜之,众惊愕莫能对。久之,淑、斌皆曰:「自古无此,愿加善思。」劭怒变色,斌惧曰:「当竭身奉令。」淑叱之曰:「卿便谓殿下真有是▯殿下防尝患风,今疾动耳。」劭愈怒,因眄淑曰:「事当克否?」淑曰:「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但既克之后,不为天地所容,大祸亦旋至耳。假有此谋,犹将可息左右引淑出曰「此何事而云可罢乎」淑还省绕床行至四更乃寝明日宫门未开劭以朱衣加戎服上乗昼轮车与萧斌同载呼袁淑甚急淑眠不起劭停车催之淑徐起至车后劭使登车又辞不上劭命杀之门开而入旧制东宫队不得入城劭以伪诏示门衞曰「受敕有所收讨令后队速来」张超之等数十人驰入斋阁防刃径上合殿宋主其夜与徐湛之屏人语至旦烛犹未灭卫兵尚未起宋主见超之入举儿捍之五指皆落遂弑之湛之惊起兵人杀之劭出坐东堂江湛闻喧噪声叹曰「不用王僧绰言以至扵此」劭遣兵杀之左细仗主卜天与不暇被甲执刀持弓疾呼左右出战射劭防中劭党击之断臂而死队将张▯之朱道钦陈满与天与俱战死劭使人杀潘淑妃及太祖亲信数十人濬时在西川府闻台内喧噪不知事之济否骚扰不知所为将军王庆曰「宫内有变未知主上安危凡在臣子当投袂赴难慿城自守非臣节也」濬不聼俄而劭驰召濬屏人问状即戎服乗马而去王庆又諌曰「太子反逆天下怨愤明公但当坚闭城门坐食积粟不过三日凶党自离公情事如此今岂宜去」濬入见劭劭曰「潘淑妃遂为乱兵所害」濬曰「此是下情由来所愿」劭诈以诏召大将军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入拘扵内并召百官至者才数十人劭遽即位下诏曰「徐湛之江湛弑逆无状吾勒兵入殿已无所及今罪人斯得可大赦改元太初」即称疾还永福省不敢临丧以白刃自守以萧斌为仆射以何尚之为司空劭不知王僧绰之谋以为吏部尚书武陵王骏屯五洲沈庆之自巴水来咨受军畧典籖董元嗣自建康至五洲具言太子弑逆沈庆之宻谓腹心曰「萧斌妇人其余将帅皆易与耳东宫同恶不过三十人此外屈逼必不为用今辅顺讨逆不忧不济也】集览【彭城始亡,谓彭城王义康始初被杀时,合殿在紫宸殿北。杜甫《紫宸殿退朝口号》:「香飘合殿春风转」,左细仗主官名也。殿下兵衞曰仗,有左右两班。马文昌《杂録》云:「方唐盛时,立仗扵宣政殿,天子坐紫宸殿,而金吾殿中细仗自东西阁门入,谓之唤仗,即此】质实【南平郡名,注见晋恵帝永兴二年;建平郡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夀阳郡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羽林军名,注见汉昭帝元鳯元年。卜天与,余杭人。一统志云:「五洲山名,洲本作州,在镇江府城西三十里,相▯山絶顶望见五州,故名焉。」巴水未详处所】
译【严道育逃亡后,搜捕得非常紧急。严道育藏在东宫,后来又跟随始兴王刘濬到了京口。刘濬入朝时,又把他装载回来,藏在东宫。官府捕获了严道育的婢女,她说严道育跟随北伐军返回都城。宋主于是命令京口把婢女送来,等她到达后进行审查核实,打算废黜太子刘劭,赐死刘濬。宋主先前曾和王僧绰谋划这件事,派他查找汉、魏的典故。徐湛之、江湛、武陵王刘骏平素都不受宠,所以屡次被派出任外藩。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都受到宋主宠爱。刘铄的妃子是江湛的妹妹,随王刘诞的妃子是徐湛之的女儿。江湛劝宋主立刘铄,徐湛之想立刘诞。王僧绰说:“建立储君的事情,仰仗圣上的心意。我认为只应迅速决断,不能拖延迟疑。应当防止不能决断,反而受到它造成的祸乱。希望陛下按照义理作出割舍,不要因为一时稍有不忍而有所迟疑;如果不能这样,就应当像原来一样坦然,不必烦劳疑虑争论。事情虽然隐秘,却很容易传播扩大,不能让祸难在意料之外发生,留下千载笑柄。”宋主说:“你可以说是能够决断大事,但这件事十分重大,不能不殷勤地三思。而且彭城王刚刚死去,人们将会说我已经没有慈爱之道了。”王僧绰说:“臣恐怕千年以后,人们会说陛下只能够裁处弟弟,却不能够裁处儿子。”宋主默然不语。】江湛出来后对王僧绰说:“你刚才的话,未免太伤人、太直率了。”王僧绰说:“我也遗憾君不能直言。”刘铄从寿阳入朝,失去了戒备。宋主想立刘宏,又嫌他不是按次序当立,因此议论了很久仍不能决定。他曾屏退旁人和徐湛之说话,有时连续几天几夜,常常让徐湛之亲自拿着蜡烛绕墙巡视,担心有人偷听。后来宋主把谋划告诉潘淑妃,潘淑妃又告诉刘濬。刘濬急忙报告刘劭,刘劭于是谋划发动叛乱。起初,宋主因为宗室势力强盛,担心发生内乱,特意增加东宫兵力,使其与羽林军相当,甚至有实际披甲士卒一万人。刘劭性情凶悍刚猛,宋主非常倚重他。将要作乱时,他每天夜里宴请将士,有时亲自为他们斟酒。王僧绰秘密把这些情况报告给宋主。严道育的婢女即将被押送到京,刘劭便假称有诏令,预先整顿部署部众,说是有军事行动;夜里召前中庶子萧斌、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入宫,流着泪对他们说:“主上听信谗言,将要治罪废黜我。我自身没有过错,不能忍受冤屈。明天早晨就要举行大事,希望你们和我共同尽力。”于是起身向他们一一拜谢,众人惊愕,没有人能够回答。过了很久,袁淑、萧斌都说:“自古没有这样的事,希望殿下再好好思考。”刘劭愤怒得变了脸色,萧斌害怕了,说:“我一定竭尽全力奉行命令。” 袁淑斥责萧斌说:“你就认为殿下真的有这种事吗?殿下向来患有风病,现在只是病发了。”刘劭更加愤怒,便斜眼看着袁淑说:“事情能够成功吗?”袁淑说:“处在没有人怀疑的地位上,何必担心不能成功?只是成功以后,天地也不会容纳你,大祸也会很快到来。” 即使有这个谋划,也还可以平息。身边的人把袁淑带出来,说:“这是什么事情,竟说可以罢休吗?”袁淑回到中书省,绕着床走到四更才睡。第二天宫门还没有开,劭把朱衣披在戎服外,乘坐昼轮车,与萧斌同车,急忙呼唤袁淑。袁淑睡着不起,劭停车催促他;袁淑慢慢起身,走到车后,劭让他上车,他又推辞不上,劭命人杀了他。宫门打开后,劭进入。旧制规定东宫卫队不得进入城内,劭拿伪诏给守门卫士看,说:“我奉诏有所收捕讨伐,命后队赶快进来。”张超之等几十人骑马冲入斋阁,手持兵刃,直上合殿。宋主当夜与徐湛之屏退旁人交谈,直到天亮蜡烛还没有熄灭,卫兵也还没有起身。宋主看见张超之进来,举起幼儿抵挡他,五根手指都被砍落,随即被杀。徐湛之惊起,兵士把他也杀了。劭出来坐在东堂,江湛听到喧闹声,叹息说:“没有采用王僧绰的话,竟到了这个地步。”劭派兵杀江湛。左细仗主卜天与来不及穿甲,手持刀、拿着弓,急忙呼喊左右出战,射劭,箭射中了劭。劭的党羽攻击他,砍断他的手臂,他于是战死。队将张泓之、朱道钦、陈满也与卜天与一同战死。劭派人杀死潘淑妃以及太祖的亲信几十人。濬当时在西川府,听到台内喧闹,不知道事情是否成功,骚动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将军王庆说:“宫内发生了变故,还不知道主上的安危。凡是臣子,都应当挥袖奔赴危难;凭城自守,不是臣子的节操。”濬不听。不久,劭骑马奔驰召濬,屏退旁人询问情况,濬立即穿上戎服、骑马离去。王庆又劝谏说:“太子反叛作逆,天下怨愤。明公只应当紧闭城门,坐守积粮,不过三日,凶党自然离散。您的情势既然如此,如今哪里适宜离开?”濬入内拜见劭。劭说:“潘淑妃最终被乱兵杀害了。”濬说:“这正是臣下从来所希望的。”劭假称奉诏召大将军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入内,把他们拘禁起来,并召集百官,到的只有几十人。劭仓促即位,下诏说:“徐湛之、江湛弑逆无状,我率兵进入殿中时已经来不及了。如今罪人已经擒获,可以大赦,改年号为太初。”劭随即称病回到永福省,不敢亲临丧礼,只拿白刃自卫。任命萧斌为仆射,任命何尚之为司空。劭不知道王僧绰曾经谋划废黜自己,反而任命他为吏部尚书。武陵王骏驻军五洲,沈庆之从巴水赶来接受军务谋略。典签董元嗣从建康到达五洲,把太子弑逆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们。沈庆之秘密对心腹说:“萧斌不过是妇人,其余将帅都容易对付。” 东宫中同谋作恶的不过三十人,此外的人都是被迫屈从,必定不会为他们所用。如今辅佐顺义、讨伐逆贼,不必担心不能成功。”集览:彭城开始灭亡,是说彭城王义康最初被杀的时候;合殿在紫宸殿北面。杜甫《紫宸殿退朝口号》说:“香飘合殿春风转。”左细仗主是官名。殿下的兵卫称为“仗”,分为左右两班。马文昌《杂录》说:“正当唐朝强盛时,在宣政殿列置仪仗,天子坐在紫宸殿,而金吾殿中的细仗从东西阁门进入,称为‘唤仗’。”说的就是这种制度。质实:南平是郡名,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建平是郡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寿阳是郡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羽林是军名,注见汉昭帝元凤元年。卜天与是余杭人。《一统志》说:“五洲是山名,‘洲’本来写作‘州’,在镇江府城西三十里。相传在山顶可以望见五州,所以得名。”巴水的具体所在不详。
书法【纲目】君弑,书及其君母、及其太后有之矣,未有书及其大臣者。大臣书及,必若淑与二湛而后可也。终《纲目》再见而已。李逺死节,人臣之极致。《纲目》重以予人也。《纲目》书太子弑者二:宋劭、隋广。子弑不书子者四:代六、脩寔、君魏、清河王绍、梁友珪。盖至是而天理灭矣,《纲目》之所甚悲也。举其重而已矣。贺善賛曰:宋文自书立以来,讨杀徐▯,可谓能制义者。自是而后,继书遣使循行,又书亲临聴讼,亦庶乎知为政矣。河南用兵,始书曰「伐曲」,在魏也。自援盖吴,魏兵再至,宋虽大举,《纲目》以「侵」书之。既而致冦深入,生灵荼毒,元嘉之政自此始衰,而以子祸终矣】发明【昔唐太子▯受春秋至楚世子商臣之事废书而叹,其官僚郭瑜请改读礼。先正胡公安国▯春秋至此,目之为腐儒。以为若语之曰:“为人君父而不通春秋之义者,必防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春秋之义者,必防簒弑诛死之罪。”圣人书此,使天下后世察扵人伦,知所以为君臣父子之道,而免扵首恶之名、诛死之罪也。则▯而闻此,必▯然畏惧,知春秋之不可不学,而明扵臣子之义,不至扵奏请拂防而见酖矣。先正▯春秋之义如此。今纲目取法春秋,故扵弑逆之事亦必直书于册。若使讲读之际避讳不言,则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是自沦扵防穽者也,而可乎?夫春秋以▯为案,纲目以分注为案。考扵分注之所载,可以见其所由致之渐。姑以宋劭之事观之:善恶必原所始,而逆劭则生扵谅闇,形色可以占终;而袁后则预言其恶。侍膳问安,职所当谨,而东宫置兵,乃与羽林等,人臣无将,将则必诛;而巫蛊事觉,乃赦不问,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而谋废立,乃犹豫不决,谋及妇人,宜其死也。而事机不宻,乃泄扵潘妃。不惟是也,宇县分裂已非一日,宋文乃无故进兵,穷黩不已,使南北之民肝脑涂地,不善之积亦不可掩,固宜其末流之祸如此。纲目书之,兴商臣之事如出一辙,盖欲使后世推本所由,而致谨扵首恶之义,以为人君父者之戒尔。若夫弑父与君之贼,其恶固自不待贬絶而后见也,又奚以赘及为哉?吁】魏尊保太后为皇太后书法【保太后何常氏也?魏主初立,尊为保太后焉。太武尊窦氏为保太后,则书乙丑年;常氏则曷为不书?非创也,故畧之。至其尊为皇太后,则不可以不书矣。终《纲目》书保母为皇太后二:前斥书魏主,此止书魏,非创也】○二月,宋劭杀其吏部尚书王僧绰。【劭料检文帝巾箱及江湛家书,防得王僧绰所启飨士,并前代故事,收杀之。僧绰弟僧防为司徒属,所亲咸劝之逃。僧防泣曰:“吾兄奉国以忠贞,抚我以慈爱,今日之事,苦不见及耳。若得同归九泉,犹羽化也。”劭因诬北第诸王侯云与僧绰谋反,杀之】质实【九泉,犹言黄泉也。荘子曰:“天有九重之霄,地有九重之泉。”羽化训觧。故事云:“道士亡曰羽化。”蘓东坡《前赤壁赋》云:“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注言人之死若生羽翼而亡化,以登仙境】书法【自立矣。斥称宋劭,极恶也。扵是杀北第诸王侯,不书。书僧绰何罪?僧绰也。僧绰与谋废劭,死扵难,可矣。幸其不知受贼官爵,冀以茍免。其取杀宜也。纲目以贼所署职书之曰:「其吏部尚书王僧绰与袁淑軰大异矣】发明【僧绰力请宋文速断,而宋文不能从。若僧绰亦可谓忠扵谋国者矣。然劭既为逆,僧绰自当引身而去,固不可以其不知所谋而隐忍就职。万一不幸死扵贼手,则必安扵义命,亦足见君弑死扵其难矣。均之死也,不死扵临难之初,而死扵受职之后。故僧绰虽贤,病扵死之不早。是以纲目亦不得与袁淑、江、徐同科。而书曰:“劭杀其吏部尚书王僧绰,若劭自杀其臣然者,岂不深可惜哉】夏四月,宋江州刺史武陵王骏举兵讨劭。宋人立骏,五月,劭及弟濬皆伏诛。【劭宻与沈庆之手书令弑武陵王骏。庆之求见骏,骏惧,辞以疾。庆之突入,以劭书示骏,骏泣求入与母诀。庆之曰:「下官受先帝厚恩,今日之事,唯力是视。殿下何见疑之深?」骏起再拜曰:「家国安危,皆在将军。」庆之即命内外勒兵。主簿顔竣曰:「今四方未知义师之举,劭据有天府,若首尾不相应,此危道也。宜待诸镇协谋,然后举事。」庆之厉声曰:「今举大事,而黄头小儿皆得参预,何得不败?宜斩以狥众。」骏令竣拜谢。庆之曰:「君但当知笔札事耳。」扵是専委庆之处分。旬日之间,内外整办,人以为神兵。竣延之子也。骏戒严誓众,以沈庆之领府司马,柳元景、宗慤、朱脩之皆为参佐,顔竣领録事,总内外,以刘延孙为长史,行留府事。荆州刺史南谯王义宣、雍州刺史臧质皆不受劭命,与司州刺史鲁爽同举兵以应骏。
译书法:《纲目》记载君主被弑,写到他的君母、他的太后的,已有先例;但还没有写到连他的大臣也被杀的。大臣被写入,必定要像袁淑和江湛、徐湛这样才可以。《纲目》全书中只再出现一次这种写法。李远为节义而死,是臣子的最高境界。《纲目》特意加重笔法来褒许他。《纲目》记载太子弑君的有两次:宋劭、隋广。儿子弑父而不书‘子’的有四次:代六、脩寔、君魏、清河王绍、梁友珪。大概到了这一步,天理已经灭亡了,这是《纲目》最为悲痛的地方。这里只举其中罪责较重的罢了。贺善赞说:宋文帝自从即位以来,讨伐并杀死徐传,可以说是能够制裁合乎义理的人。此后又接着记载他派使者巡行,又记载他亲自临朝听取诉讼,也差不多可以说知道怎样治理政事了。河南用兵,开始记作“伐曲”,这是对魏而言的。自从援助盖吴以后,魏兵再次来到,宋虽大举出兵,《纲目》却用“侵”字记载。后来入侵者深入,百姓遭受残害,元嘉年间的政治从此开始衰败,最终又以儿子的祸乱收场。发明:从前唐太子弘读《春秋》,读到楚世子商臣的事情时,放下书叹息。他的官僚郭瑜请求改读《礼》。先正胡公安国传授《春秋》读到这里,把他看作腐儒,认为如果对他说:“作为君主和父亲,却不通晓《春秋》的义理,必定会身负首恶之名;作为臣子和儿子,却不通晓《春秋》的义理,必定会身负篡弑而被诛杀的罪名。”圣人记载这件事,是要使天下后世明察人伦,知道作为君臣父子的道理,从而免于首恶之名和被诛杀的罪过。那么太子弘听到这些话,必定会悚然畏惧,知道《春秋》不可不学,明白臣子之义,就不会到上奏请求而触犯忌讳、最终被毒死的地步了。先正传授《春秋》的义理就是如此。如今《纲目》取法《春秋》,所以对于弑逆之事也一定直书在册。如果在讲读的时候为了避讳而不说,那么前面有谗言却看不见,后面有贼乱却不知道,这就是自己陷入陷阱,怎么可以呢?《春秋》以传作为案据,《纲目》以分注作为案据。考察分注所记载的内容,就可以看见祸患逐渐形成的缘由。姑且拿宋劭的事情来看:善恶一定要追溯到它的起点;而逆贼劭则是在谅闇期间产生的,从他的形貌神色也可以预见他的结局。袁后又预先说出了他的恶行。侍奉膳食、问候安否,是臣子职分中应当谨慎办理的事情;可是东宫却设置兵力,竟然和羽林军相等。臣子不能怀有叛逆之心,有叛逆之心就必定应当诛杀;可是巫蛊之事被查出后,竟然赦免而不追究。应当决断时不决断,反而因此遭受祸乱。后来又谋划废立,却仍然犹豫不决,甚至把谋划告诉妇人,他死得正是应当的。事情的机密又没有保守住,于是泄露给潘妃。不仅如此,天下分裂已经不是一天了,宋文帝却无故出兵,穷兵黩武不止,使南北百姓肝脑涂地;积累的不善也无法掩盖,所以末流的祸患如此严重,本来就是应当的。《纲目》记载这件事,与商臣的事情如出一辙,大概是想让后世追究祸乱发生的根由,对首恶之义谨慎对待,作为君主和父亲的人的戒诫罢了。至于弑父、弑君的贼人,他们的罪恶本来不必等到贬斥断绝之后才显现,又何必多此一举加以说明呢?唉!魏尊奉保太后为皇太后。书法:这里的保太后是谁,是常氏吗?魏主刚即位时,尊她为保太后。太武帝尊窦氏为保太后,因而记在乙丑年;常氏为什么不记?因为这不是首创之举,所以略去。至于尊她为皇太后,就不能不记了。《纲目》全书中记载保母成为皇太后的有两次:前一次斥责地称魏主,这一次只写魏,因为并非首创之事。二月,宋劭杀死他的吏部尚书王僧绰。劭查阅文帝的巾箱以及江湛家中的书信,查获王僧绰所上奏的犒劳士卒之事和前代旧例,于是将他逮捕杀死。王僧绰的弟弟王僧达任司徒属官,亲近的人都劝他逃走。王僧达哭着说:“我哥哥以忠贞奉献国家,以慈爱抚养我。今天的事情,只恨没有牵连到我罢了。如果能够同归九泉,仍然如同羽化成仙。”劭于是诬陷北第的各位王侯,说他们与王僧绰谋反,把他们杀了。质实:九泉,就是黄泉。《庄子》说:“天有九重云霄,地有九重泉。”羽化的训释。旧例说:“道士死叫作羽化。”苏东坡《前赤壁赋》说:“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注释说,人死时好像生出翅膀而飞化,登上仙境。书法:既然劭已经自立,就贬斥地称他为宋劭,这是极其憎恶他的写法。在这时杀死北第的各位王侯,却不记载。为什么记王僧绰?因为记的是王僧绰本人。王僧绰参与谋划废黜劭,死于祸难,是可以的。他幸而不知道接受贼人的官爵,希望苟且免死;因此被杀是应该的。《纲目》把贼人所授的官职写出来,说:“劭杀死他的吏部尚书王僧绰。”王僧绰与袁淑等人大不相同。发明:王僧绰极力请求宋文帝迅速决断,而宋文帝不能听从。这样看来,王僧绰可以说是忠于谋划国事的人了。然而劭既然已经成为逆贼,王僧绰本来就应当抽身离去,不能因为不知道劭的谋划,就忍受着留下任职。万一不幸死在贼人手中,也必定会安于义理和命运;这样同样足以表明,君主被弑时,臣子应当死于祸难。都是死,但他没有死在祸难最初发生时,而是死在接受官职之后。所以王僧绰虽然贤能,却遗憾死得不够早。因此《纲目》也不能把他与袁淑、江湛、徐湛之同等看待,而记作:“劭杀死他的吏部尚书王僧绰。”这仿佛是劭亲自杀死自己的臣子,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夏四月,宋江州刺史武陵王骏起兵讨伐劭。宋人拥立刘骏;五月,劭和他的弟弟濬都伏法被诛。劭秘密写信给沈庆之,亲笔命令他杀死武陵王骏。沈庆之请求拜见刘骏,刘骏害怕,以生病为由推辞。沈庆之闯入,把劭的书信给刘骏看。刘骏哭着请求进去与母亲诀别。沈庆之说:“下官承受先帝的厚恩,今天的事情,只看自己的力量而行。殿下为什么这样深深怀疑我?”刘骏起身拜了两拜,说:“国家和家族的安危,全在将军身上。”沈庆之立即命令宫内外整顿兵马。主簿颜竣说:“如今四方还不知道义师已经举兵,劭占据着天府;如果首尾不能相互呼应,这是危险的做法。应当等各镇共同谋划,然后再举事。”沈庆之厉声说:“如今要举大事,却让黄头小儿也能参与,怎么能不失败?应当把他斩首示众。”刘骏命颜竣拜谢。沈庆之说:“你只应当懂得处理文书罢了。”于是刘骏把一切事务专门委托沈庆之处理。十天之内,内外事务整顿完备,人们都认为他用兵如神。颜竣是颜延之的儿子。刘骏戒严并向众人发誓,任命沈庆之兼领府司马,柳元景、宗悫、朱修之都为参佐,颜竣领录事,总管内外事务;任命刘延孙为长史,代理留府事务。荆州刺史南谯王义宣、雍州刺史臧质都不接受劭的命令,与司州刺史鲁爽一同举兵响应刘骏。
质、爽俱诣江陵见义宣,且遣使劝进扵骏。骏至寻阳,命顔竣移檄四方,州郡响应。义宣遣臧质引兵诣寻阳,兖、冀刺史萧思话、将军垣防之皆帅所领赴之。义宣板张永为冀州刺史,永遣司马崔勲之等将兵赴义。防稽太守随王诞将受劭命,叅军事沈正説司马顾琛曰:「国家此祸,开辟未闻,今以江东骁鋭之众,唱大义扵天下,其谁不响应?岂可使殿下北面凶逆,受其伪宠乎?」琛曰:「江东忘战日久,虽逆顺不同,然彊弱亦异,当湏四方有义举者,然后应之,不为晚也。」正曰:「天下未尝有无父无君之国,寜可自安雠耻,而责义扵余方乎?今正以弑逆寃丑,义不同天,举兵之日,岂求必全邪?冯衍有言曰:『大汉之贵臣,将不如荆齐之贱士乎?』况殿下义兼臣子,事实国家者哉?」琛乃与正共入説诞,诞从之。劭自谓素习武事,语朝士曰:「卿等但▯我理文书,若有冦难,吾自当之。」及闻四方兵起,始忧惧戒严。四月,栁元景统薛安都等十二军发湓口,参军徐遗实以荆州之众继之,骏发寻阳。沈庆之总中军以从。檄至建康,劭以示太常顔延之曰:“彼谁笔也?”延之曰:“竣之笔也。”劭曰:“何至扵是?”延之曰:“竣尚不顾老臣,安能顾陛下?”劭怒,稍觧。劭疑旧臣不为己用,乃厚抚鲁秀、王罗汉,悉以军事委之。以萧斌为谋主,殷冲掌文符。萧斌劝劭勒水军自上决战,不尔则保据梁山。江夏王义恭以南军仓猝,船舫陋小,不利水战,乃进防曰:“贼骏少年,未习军旅,逺来疲▯,宜以逸待之。今逺出梁山,则京都空弱,东军乗虚,或能为患。若分力两赴,则兵散势离,不如养鋭待期,坐而观舋,割弃南岸栅,断石头,此先朝旧法,不忧贼不破也。”劭善之。斌厉色曰:“南中郎二十年少,能建如此大事,岂复可量?三方同恶,势据上流。沈庆之甚练军事,元景宗慤,屡尝立功,形势如此,实非小敌。唯宜及人情未离,尚可决力一战,端坐台城,何由得久?今主相咸无战意,岂非天也?”劭不聴。或劝劭保石头城,劭曰:“昔人所以固石头城者,俟诸侯勤王耳。我若守此,谁当见救?唯应力战决之,不然不克。”太尉司马厐秀之自石头先众南奔,人情由是大震。骏军于鹊头,宣城太守王僧逹得檄,未知所从。客説之曰:“方今舋逆滔天,古今未有。为君计,莫若承义师之檄,移告傍郡,茍在有心,谁不响应?此上防也。如其不然,可躬率向义之徒,详择水陆之便,致身南归,亦其次也。”僧逹乃自侯道南奔,骏即以为长史。僧逹,▯之子也。骏初发寻阳,沈庆之谓人曰:“王僧逹必来赴义。”人问其故,庆之曰:“吾见其在先帝前议论开张,执意明决,以此言之,其至必也。”栁元景以舟舰不坚,惮扵水战,乃倍道兼行至江寜,步上使薛安都帅铁骑耀兵扵淮上,移书朝士,为陈逆顺,降者相属。骏自发寻阳,有疾不能见将佐,唯顔竣出入卧内,拥骏扵膝,亲视起居,疾屡危笃,不任咨禀,竣皆。専决军政之外,间以文教书檄应接遐迩,昏晓临哭,若出一人,如是累旬,自舟中甲士亦不知骏之危疾也。栁元景潜至新亭,依山为垒,新降者皆劝元景速进,元景曰:「理顺难恃,同恶相济,轻进无防,实启冦心。」劭使萧斌等分统水陆精兵万人攻新亭垒,劭自登朱雀门督战。元景宿令军中曰:「鼓繁气易衰,呌数力易竭,衔枚疾战,一聴吾鼓声。」劭将士懐劭重赏,皆殊死战。元景水陆受敌,意气弥彊,麾下勇士悉遣出鬭。劭兵垂克,鲁秀击退鼓,劭众遽止。元景乃开垒鼓噪以乗之,劭众大溃。劭更帅余众自来攻垒,复大破之,杀伤过前。劭仅以身免,鲁秀南奔。骏至江寜,江夏王义恭单骑南奔,上表劝进,骏遂即位于新亭。初,劭塟太祖,諡曰景,庙号中宗。至是改諡曰文,庙号太祖,尊母路氏为皇太后,立妃王氏为皇后,封拜义恭以下有差。五月,臧质以雍州兵至新亭,豫州刺史刘遵考遣将帅步骑五千军于瓜步。先是,宋主遣将军顾彬之将兵东入,受随王诞节度,诞遣参军刘季之将兵与彬之俱向建康,诞自顿西陵为之后继。劭遣兵拒之,大败。劭縁淮树栅自守,男丁既尽,召妇女供役。鲁秀等募勇士攻大航,克之。王罗汉即放仗降,城中沸乱,文武将吏争逾城出降。萧斌令所统觧甲,自石头戴白幡来降,诏斩扵军门。诸军遂克台城。张超之走至合殿御牀之所,为军士所杀,刳肠割心,诸将脔其肉生噉之。
译臧质、鲁爽一同到江陵拜见义宣,同时派使者劝刘骏即帝位。刘骏到寻阳后,命颜竣发布檄文传告四方,各州郡纷纷响应。义宣派臧质率兵到寻阳,兖州、冀州刺史萧思话以及将军垣护之都率领所属部队前往。义宣以府署名义任命张永为冀州刺史,张永派司马崔勋之等率兵赴义。会稽太守随王诞准备接受劭的命令,参军事沈正劝司马顾琛说:“国家遭遇这样的祸乱,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听闻的。如今凭江东骁勇精锐的军队向天下倡导大义,谁会不响应?难道可以让殿下向凶逆称臣,接受他的伪宠吗?”顾琛说:“江东长期忘记战事,虽然逆顺不同,但强弱也有差异,应当等四方有举义之人,然后再响应,也不算晚。”沈正说:“天下从来没有无父无君的国家,难道可以自己安于仇耻,却责备其他地方没有尽义吗?如今沈正因为弑逆之事的冤屈和羞耻,认为义理与逆贼不共戴天。举兵之日,哪里是为了求得一定保全自己呢?冯衍有话说:‘大汉的尊贵臣子,难道还不如荆、齐的卑贱士人吗?’何况殿下兼具臣子和人子的义务,实际承担着国家大事呢?”顾琛于是与沈正一同入内劝说随王诞,随王诞听从了。劭自认为一向熟悉军事,对朝臣说:“你们只管帮助我处理文书,如果有外敌来犯,我自然会应付。” 等听说四方都起兵后,劭才开始忧惧并戒严。四月,柳元景统率薛安都等十二军从湓口出发,参军徐遗实率荆州部众接着前进,刘骏从寻阳出发,沈庆之统率中军跟随。檄文传到建康,劭拿给太常颜延之看,说:“那是谁的笔迹?”颜延之说:“是颜竣的笔迹。”劭说:“怎么到了这个地步?”颜延之说:“颜竣连老臣都尚且不顾,怎么能顾念陛下?”劭大怒,过了一会儿怒气才稍稍缓解。劭怀疑旧臣不会为自己效力,于是厚待安抚鲁秀、王罗汉,把军事全都交给他们。任命萧斌为谋主,殷冲掌管文书符檄。萧斌劝劭整顿水军,向上游出发决战;否则就守住梁山。江夏王义恭认为南军仓促集合,船只简陋狭小,不利于水战,于是进言说:“贼军刘骏年轻,没有学习过军旅之事,远道而来已经疲惫,应当以逸待劳。如今远出梁山,京都就会空虚薄弱,东军乘虚而入,或许会造成祸患。如果分兵两处迎战,兵力就会分散、形势就会离析;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坐观他们的过失,放弃南岸的栅垒,截断石头城,这是先朝的旧法,不必担心不能击破贼军。”劭认为他说得对。萧斌变了脸色说:“南中郎年纪才二十岁,竟能建立这样的大事,难道还可以估量吗?” 三方同为恶党,又占据上游形势。沈庆之非常熟悉军事,柳元景、宗悫也屡次立功;形势如此,实在不是小敌。只应趁人心还没有离散,尚且可以集中力量决战;如果端坐在台城,怎么能够长久?如今主君和宰相都没有战意,难道不是天意吗?”劭不听。有人劝劭守住石头城,劭说:“前人之所以坚守石头城,是等待诸侯前来勤王。我如果守在这里,谁会来救我?只能竭力决战解决此事,否则就不能取胜。”太尉司马庞秀之从石头城率先带着部众向南逃奔,人心因此大为震动。刘骏的军队驻扎在鹊头,宣城太守王僧达收到檄文,不知道应当听从哪一方。有宾客劝他说:“如今弑逆的祸乱滔天,古今从未有过。替您谋划,不如接受义师的檄文,转告邻近郡县;只要是有心之人,谁不会响应?这是上策。如果做不到,也可以亲自率领趋向义师的人,详细选择水陆交通便利的道路,投身南归,这也是次策。”王僧达于是从侯道向南逃奔,刘骏立即任命他为长史。王僧达是王弘的儿子。刘骏刚从寻阳出发时,沈庆之对人说:“王僧达一定会来赴义。”有人问他原因,沈庆之说:“我见他在先帝面前议论开朗,意志明确果断;据此看来,他一定会来。” 柳元景因为船舰不坚固,害怕进行水战,于是加倍赶路,来到江宁;又从陆路上前进,派薛安都率领铁骑在淮水边展示军威,并给朝臣发布文书,陈述逆顺之理,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刘骏从寻阳出发后患病,不能会见将佐,只有颜竣出入他的卧室,把刘骏抱在膝上,亲自照看他的起居。刘骏的病多次危重,不能接受询问请示,颜竣都专门决断军政;此外还间或撰写文书、教令和檄书,往来应酬远近事务;从早到晚临哭,仿佛由一个人完成。这样连续几十天,即使舟中的甲士也不知道刘骏病得危重。柳元景秘密到达新亭,依山修筑营垒。新近投降的人都劝元景迅速进兵,元景说:“义理顺当的形势不能完全依靠;同恶之人相互援助,轻率进兵而没有防备,实际上会启发敌人的野心。”劭派萧斌等分统水陆精兵一万人进攻新亭营垒,劭亲自登上朱雀门督战。元景预先命令军中说:“鼓声过于频繁,士气容易衰竭;叫喊次数太多,力量容易耗尽。都衔枚疾战,只听我的鼓声。”劭的将士贪图劭的重赏,都拼死作战。元景的水陆军队同时受到攻击,意气反而更加坚强,把部下的勇士全部派出迎战。劭军将要获胜时,鲁秀击退了鼓,劭军突然停止进攻。元景于是打开营垒击鼓呐喊,趁势进攻,劭军大败溃逃。劭又率领剩余部众亲自来攻打营垒,再次被大败,死伤人数超过前一次。劭仅仅凭自身逃脱,鲁秀向南逃奔。刘骏到达江宁,江夏王义恭单骑向南逃奔,上表劝刘骏即帝位,刘骏于是即位于新亭。起初,劭安葬太祖,谥号为景,庙号为中宗。到这时改谥为文,庙号为太祖;尊奉母亲路氏为皇太后,立妃王氏为皇后;对义恭以下的人分别封爵授官。五月,臧质率雍州军队到达新亭,豫州刺史刘遵考派将领率步骑五千驻扎在瓜步。此前,宋主派将军顾彬之率兵向东进入,接受随王诞的节度;随王诞派参军刘季之率兵与顾彬之一同向建康进发,随王诞自己驻扎在西陵作为后续援军。劭派兵抵挡他们,大败。劭沿淮水修筑栅栏自守,男丁用尽后,又召集妇女服役。鲁秀等招募勇士攻打大航,攻克了它。王罗汉随即放下兵器投降,城中一片混乱,文武将吏争相越城出降。萧斌命令他所统率的部众解除铠甲,从石头城打着白幡来投降,诏令在军门前将他斩首。各路军队于是攻克台城。张超之逃到合殿御床所在之处,被军士杀死;军士剖开他的肠子、割下他的心,各位将领把他的肉切成小块生吃了。
劭入武库井中,队副髙禽执之。臧质见之恸哭,劭曰:「天地所不覆载,丈人何为见哭?」质▯劭扵马上,防送军门。时不见▯国玺,问劭曰:「在严道育处就取得之。」斩劭及四子扵牙下。濬帅左右南走,遇江夏王义恭曰:「南中郎今何所作?」义恭曰:「上已君临万国。」又曰:「虎头来无晚乎?」义恭曰:「殊当恨晚。」勒与俱归扵道斩之,及其三子。劭濬父子首并枭扵大航,暴尸。扵市污潴劭所居,齐严道育,王鹦鹉并都街鞭杀,焚尸▯灰于江,殷冲,尹▯,王罗汉及沈璞皆伏诛。赠袁淑为太尉,諡忠宪公;徐湛之为司空,諡忠烈公;江湛为开府仪同三司,諡忠简公;王僧绰为金紫光禄大夫,諡简侯;卜天与益州刺史,諡壮侯。与淑等四家长给廪禄】集览【竣,七伦反。板张永板诏板也。注见汉灵帝建寜元年,义不同天。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免不同天之责。南中郎郎武陵王骏也。是为孝武帝台城即宫城,在建康城北二里,今同恭寺在此城内。金陵志云:唐时韩滉扵建康石头筑五城,其一曰台城。放仗降放弃兵仗而降服。牙下句絶。牙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虎头濬自称其小字。污潴劭所居斋,污与洿通,音乌。潴与渚通,音诛。斋燕居之室也。记檀弓:臣弑君子弑父者,杀其人,壤其室,洿其宫而潴焉。郑▯曰:明其大逆,不欲人复处之。王莽▯:古者畔逆之国,既已诛讨,则潴其宫室,以为污池,纳垢浊焉,名曰凶虚。虽生菜茹,人不食也。李竒曰:掘其宫以为池,用贮水也。顔师古曰:潴谓畜水污下也】质实【顔竣,临沂人。天府注见汉髙帝五年,南谯郡名注见元嘉二十一年,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寻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随郡名注见元嘉二十二年。顾琛,吴县人,和之曽孙。一统志云:冯衍,杜陵人,野王孙。防有竒才大志,不戚戚扵贱贫,尝作显志赋以自励,仕为曲阳令。汉建武中,因日食书陈八事,肃宗甚重其文。大汉之贵臣,将不如荆齐之贱士,此即显志赋之文。湓口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檄注见楚义帝元年,梁山注见梁敬帝太平元年,仓猝急遽貎。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台城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本吴后苑城,即晋建康宫城也。龙川集云:台城在钟阜侧,其地据髙以临下,东环平冈以爲安,西城石头以为重,带▯武湖以为险,拥秦淮、青溪以为阻。今胭脂井南至髙阳基二里为军营及民蔬圃者,皆是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鹊头疑是地名,未详处所,唯池州府铜陵县北一十里有鹊头山,其山髙耸,宛若鹊头,今庐江西岸有鹊尾渚,与此为匹,未知是否,姑録之以备参考。宣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三年,丹阳、江寜郡名注见晋明帝太寜二年。淮上疑即秦淮水之上,在应天府治东南三里,秦始皇时望气者言金陵有天子气,乃使朱衣三千凿方山为渎,以断地脉,水通大江,以秦开故曰秦淮。或云淮发源屈曲不类人工,晋王导使郭璞筮之曰:「淮水絶,王氏灭」,即此。新亭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衔枚注见秦二世二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鼓噪注见元嘉二十六年。西陵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大航舟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南桁,武库藏兵器之所。▯国玺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枭注见汉灵帝建寜元年。枭首】书法【魏髙宗、宋世祖皆继故者也。魏书濬立,此书立骏。何濬嫡孙当立者也。骏素无宠,书曰“宋人立之”,以见人心之同欲,而与自立者异矣。故骏书“宋人立”,或书“宋立”,皆非嫡故也。宋濬不书爵,贼党也】发明【上书武陵王举兵讨劭者,子骏之讨贼也;继书「宋人立骏」者,予「宋人」之立也。人者,众词也;立者,宜立也。此与《春秋》书「衞人立晋」词同,而义异】宋复以何尚之为尚书令【初,劭以尚书令何尚之为司空,子偃为侍中。及劭败,尚之左右皆散,自洗黄阁。宋主以尚之、偃素有令誉,且居劭朝用智,将迎时有全脱,故特免之。复以尚之为尚书令,偃为大司马长史,任遇无改】集览【自洗黄阁,自洗躬亲洗扫也。《韵防》注:洗字本作洒,《汉东方朔传》不胜洒扫之职。注:洒,先礼反。黄阁,注见子业景和元年】书法【劭之弑也,继书以何尚之为司空,则尚之臣劭矣。元凶既诛,黜之宜也。扵是复以为尚书令,失则甚矣。
译劭逃入武库的井中,被队副髙禽抓获。臧质见到他,悲痛哭泣。劭说:“天地都不容载我,丈人为什么还要为我哭泣?”臧质把劭绑在马上,押送到军门。当时找不到传国玺,便问劭在哪里,劭说:“在严道育那里,已经取来了。”于是把劭和他的四个儿子在牙门下斩首。濬率领亲随向南逃走,遇到江夏王义恭,问道:“南中郎如今在做什么?”义恭说:“皇上已经登临帝位,君临万国了。”濬又问:“虎头来得不晚吗?”义恭说:“实在应该恨他来晚了。”濬被押着一同回去,在路上斩首,并杀了他的三个儿子。劭、濬父子的首级一并悬挂在大航,尸体暴露在外。在集市上污秽、蓄水玷污劭所居的房屋;齐严道育、王鹦鹉,都在大街上鞭打至死,焚烧尸体,把骨灰扬入江中;殷冲、尹▯、王罗汉以及沈璞也都伏法被诛。追赠袁淑为太尉,谥号忠宪公;徐湛之为司空,谥号忠烈公;江湛为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简公;王僧绰为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侯;卜天与为益州刺史,谥号壮侯。袁淑等四家,长期供给廪禄。集览:竣,读作七伦切。板,指张永所上诏板。注见汉灵帝建寜元年;其意义与“不同天”不一样。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免不同天”的责罚,与这里不同。南中郎,是武陵王骏。这里所说的,是孝武帝。台城就是宫城,在建康城北二里;现在的同恭寺就在这座城内。《金陵志》说:唐代韩滉在建康石头城修筑五座城,其中一座叫台城。“放仗降”,是放弃兵器、投降服罪。句号应断在“牙下”。“牙”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濬自称“虎头”,这是他的小字。“污潴劭所居斋”:污与“洿”相通,读作乌;潴与“渚”相通,读作诛;斋,是燕居的房屋。《礼记·檀弓》说:“臣子杀君主、儿子杀父亲的,杀掉这个人,毁坏他的房屋,把他的宫室污秽并蓄水于其中。”郑玄说:这是为了彰明其大逆之罪,不愿再有人居住在那里。《王莽传》说:古代叛逆的国家,既然已经讨伐诛灭,就把它的宫室蓄水成为污池,用来容纳污秽,称为“凶虚”;即使长出蔬菜,人也不吃。李奇说:挖掘他的宫室作为池塘,用来蓄水。颜师古说:潴,是在低洼污秽处蓄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二十一年、十三年、十五年、元元年、二十二年〕 顾琛,是吴县人,顾和的曾孙。《一统志》说:冯衍是杜陵人,冯野王的孙子。他有奇异的才华和远大的志向,不因身处卑贱贫困而忧愁,曾经作《显志赋》自我勉励,出仕任曲阳县令。汉建武年间,他因日食上书陈述八件事,肃宗非常看重他的文章。“大汉的贵臣,还不如荆、齐的卑贱士人”,就是《显志赋》中的话。湓口,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檄,注见楚义帝元年。梁山,注见梁敬帝太平元年。“仓猝”,是急迫匆忙的样子。石头,是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台城在应天府上元县县治东北五里,是吴国的后苑城,也就是晋代的建康宫城。《龙川集》说:台城在钟阜旁边,地势据高临下,东面环绕平冈作为屏障,西面以石头城为重镇,背靠玄武湖作为险阻,依托秦淮、青溪作为阻隔。如今从胭脂井向南到高阳基二里之间作为军营和百姓菜圃的地方,都属于台城旧址。“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鹊头”疑似地名,具体所在未详。只有池州府铜陵县北十里有鹊头山,山势高耸,宛如鹊头;如今庐江西岸又有鹊尾渚,与它相对应,不知道是否就是这里,姑且记录下来以备参考。宣城,是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三年。丹阳、江宁,是郡名,注见晋明帝太寜二年。“淮上”疑即秦淮水上游,在应天府治所东南三里。秦始皇时,望气者说金陵有天子气,于是秦始皇派穿红衣的三千人开凿方山作为水道,以截断地脉,使水流通大江;因为是秦代开凿的,所以称为秦淮。也有人说,淮水源流曲折,不像人工开凿;晋王导曾让郭璞占筮,郭璞说:“淮水断绝,王氏就要灭亡。”所指就是这里。新亭,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衔枚,注见秦二世二年。麾下,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鼓噪,注见元嘉二十六年。西陵,是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六年。大航,是船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南桁,是收藏兵器的地方。传国玺,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枭,注见汉灵帝建寜元年。枭首,就是砍下首级。书法:魏髙宗、宋世祖都是继承前代而即位的人。《魏书》写“濬立”,这里却写“骏立”。为什么呢?因为濬是嫡孙,本来应当由他继位;骏平素并不得宠,所以写作“宋人立之”,以显示众人的共同愿望,并且与自行即位的人有所不同。因此,骏有时写作“宋人立”,有时写作“宋立”,都是因为他不是嫡子。宋濬不写爵位,是因为他属于贼党。发明:上文记载武陵王举兵讨伐劭,是记述子骏讨伐叛贼;接着记载“宋人立骏”,是赞许“宋人”拥立骏。“人”是众人的称谓;“立”是说他本来就应当被拥立。这与《春秋》记载“卫人立晋”的措辞相同,但意义不同。宋重新任命何尚之为尚书令。起初,劭任命尚书令何尚之为司空,任命何子偃为侍中。劭败亡后,何尚之身边的人都逃散了,他亲自清扫黄阁。宋主认为尚之和子偃一向有美好的声誉,而且他们身处劭的朝廷,曾经运用智谋,或许是为了迎合时势而得以保全脱身,所以特意赦免他们。又任命尚之为尚书令,任命子偃为大司马长史,对他们的任用和待遇没有改变。集览:“自洗黄阁”,是亲自清洗、打扫黄阁。《韵府》注说:“洗”字本作“洒”。《汉书·东方朔传》有“不胜洒扫之职”。注说:“洒”读作先礼切。黄阁,注见子业景和元年。书法:劭弑杀皇帝之后,接着记载何尚之被任命为司空,这就说明尚之成为劭的臣子。元凶既然已经诛杀,贬黜何尚之本来是适宜的;如今却又任命他为尚书令,过失就更加严重了。
书复以深讥之】发明【臣弑君,子弑父,凡在官者,杀无赦。陈恒之逆,孔子已告老矣,方且沐浴请讨,不以隣国之故而遂已也。宋劭之变,何尚之先以致仕,复起身为大臣,君弑不能死扵其难,亦已非矣。乃复北面逆贼,故纲目前书以尚之为司空扵劭弑逆之下,所以正其受伪命、从逆贼之罪也。今孝武既立,自宜显行刑辟,庶防大义昭明。胡为使之复齿荐绅之列?故纲目特笔起义,书宋复以尚之为尚书令者,盖讥其不当复用从逆之人也。夫弑逆之贼,无罪可加,惟治其从逆之人,乃所以孤逆贼之党。此纲目之作,所以为急扵诛讨逆乱者也。故曰:纲目修而乱臣贼子惧】宋以栁元景为防军将军【初,宋主之讨西阳蛮也,臧质使栁元景将兵防之。及质起兵,欲奉南谯王义宣为主,潜使元景西还。元景即以质书呈宋主,语其信曰:“臧冠军当是未知殿下义举耳,方应伐逆,不容西还。”质以此恨之。及宋主即位,以质为江州,元景为雍州。质虑元景为荆、江后患,建议元景当为爪牙,不宜逺出。宋主重违其言,以元景为防军将军,领石头戍事】质实【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寜二年】宋以南郡王义宣为荆湘刺史,质实【荆、湘二州名,荆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湘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秋七月朔,日食。【宋主诏求直言,省细作,并尚方雕文▯饰,贵戚竞利,悉皆禁絶。中军録事参军周朗上疏,以为毒之在体,必割其缓处。歴下泗间不足戍守,议者必以为胡衰不足避,而不知我之病甚扵胡矣。今空守孤城,徒费财役,使虏但发轻骑三千,更互出入,春来犯麦,秋至侵禾,水陆漕输,居然复絶。扵贼不劳而邉已困,不至二年,卒散民尽,可蹻足而待也。今人知不以羊追狼,蟹捕防,而令重车弱卒与肥马悍胡相逐,其不能济,固宜矣。又三年之丧,天下之逹丧,汉氏节其臣则可矣,薄其子则乱也。凡法有变扵古而刻扵情,则莫能顺。马至乎败扵礼而安扵身,必遽而奉之。今陛下以大孝始基,宜反斯谬。又举天下以奉一君,何患不给?一体▯金不及百两,一嵗美衣不过数袭,而必收寳连椟,集服累笥。目岂常视,身未时亲,是椟带寳,笥着衣也。何糜蠧之剧,惑鄙之甚邪?且细作始并,以为俭节,而市造华恠,即▯扵民,如此则迁也,非罢也。凡厥庶民,制度日侈,见车马不辨贵贱,视冠服不知尊卑。尚方今造一物,小民明已防睨;宫中朝制一衣,庶家晚已裁学。侈丽之源,实先宫阃。又设官者,宜官称事,立人称官,置王侯识未堪务,不应强仕。且帝子未官,人谁谓贱?但宜详置賔友,茂择正人,亦何必列长史、参军、别驾、从事然后为贵哉?又俗好以毁沈人,不知察其所以致毁;以誉进人,不知测其所以致誉。毁徒皆鄙,则遭毁者宜擢;誉党悉庸,则得誉者宜退。如此则毁誉不妄,善恶分矣。凡无世不有言,事无时不有下令,然升平不至,昏危相继,何哉?设令之本非实故也。】书奏忤防,自觧去职。侍中谢荘上言:「诏云贵戚竞利,悉皆禁絶,此实允惬民聴。若有犯违,则应依制裁纠;若废法申恩,便为明诏。既下而声实乖爽也。」臣愚谓大臣在禄位者,尤不宜与民争利,不审可?得在此诏不?荘▯防之子也。时多变易太祖之制,郡县以三周为满。宋之善政,扵是乎衰】集览【歴下,济南歴山之下,济之西界。汉书韩信袭歴下军,注歴下,济南歴城县也。泗间,泗水之间也。书禹贡,蔡氏▯曰:泗水出鲁国卞县桃墟西北陪尾山,源有泉四,四泉俱导,因以为名。西南过彭城,又东南经吕梁至下邳入淮。按古卞县,今兖州泗水县是。汉氏节其臣,汉文遗诏短丧以日易月,注见晋武帝泰始二年。小民明已防睨,防睨傍视也,谓明日已见之而便欲仿效也。宜官称事,立人称官,置胡氏曰:尧舜禹汤成周之治,所以后世莫能及者,人称其官,官当其事而已。后世用人才与官不相宜,官与事不相预政,是以败而乱亡随之】质实【尚方,注见汉景帝后元年。歴下城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泗间,泗水名,源发兖州府泗水县东五十里陪尾山,四泉并发,循泗水县北八里始合为一,西经曲阜县贯府城下,至济寜分流南北,南流入徐州境,北流入防通河。谢荘,阳夏人】宋主杀其弟南平王铄【铄素负才能,常轻宋主。宋主潜使人毒之】发明【南平之死,乃宋主潜使人毒之,盖秘之也。而纲目大书于册,然则为恶扵幽隐者,果可讳哉?虽然,莫亲扵弟,而动輙杀之,其源盖始扵文帝之杀义康尔。岂知余波所及,其流浸广?自后踵而行之,遂为故常。纲目凡此类,必専目其主,而以杀其弟书之者,盖甚其絶灭天伦、勦拉同气之恶,以恶之也。继是纷纷,亦不可胜书矣!生扵帝王之家,而屠戮若此,哀哉】宋广州反讨平之
译所以《纲目》再次这样记载,是为了深加讥刺。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凡是身居官位的人,杀无赦。陈恒发动叛乱时,孔子已经告老还乡了,尚且沐浴更衣,请求讨伐陈恒,并不因为陈恒是邻国之臣就作罢。宋劭发动变乱时,何尚之先前已经辞官,后来又起复任大臣;君主被杀,他不能为此危难而死,也已经是错误了。可是他又面向北方拜逆贼为君,所以《纲目》先在劭弑逆之后记载何尚之为司空,是为了纠正他接受伪命、跟从逆贼的罪行。如今孝武帝已经即位,本应公开施行刑罚,使大义得到彰明。为什么反而让他重新列入士大夫的行列呢?因此《纲目》特别下笔立论,记载“宋复以尚之为尚书令”,是讥刺不应重新任用跟从逆贼的人。弑君作乱的逆贼本身无罪可再加,只有惩治那些跟从逆贼的人,才是孤立逆贼党羽的办法。这正是《纲目》撰作的宗旨:把诛讨逆乱看得最为急迫。所以说:《纲目》修成之后,乱臣贼子都会感到畏惧。宋任命栁元景为防军将军。起初,宋主讨伐西阳蛮时,臧质派栁元景领兵防守。后来臧质起兵,想奉南谯王义宣为主,暗中派元景向西返回。元景立即把臧质的书信呈给宋主,并对他的使者说:“臧冠军大概还不知道殿下的义举,如今正应当讨伐逆贼,不能让他向西返回。”臧质因此怨恨元景。宋主即位后,任命臧质为江州刺史,任命元景为雍州刺史。臧质担心元景成为荆州、江州一带的后患,便建议元景应当留作爪牙,不宜远出。宋主不愿违背他的意见,于是任命元景为防军将军,兼领石头戍守事务。质实: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寜二年。宋任命南郡王义宣为荆州、湘州刺史。质实:荆州、湘州都是州名;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宋主下诏征求直言,裁减细作,并停止尚方雕刻花纹、制造精美器物的做法;对贵戚竞相牟利的行为,也全部禁止。中军录事参军周朗上疏,认为:毒害存在于身体中,就必须从病势尚缓的地方割除。历下、泗水之间的地方兵力不足以防守,议论的人一定会认为胡人衰弱,不值得躲避,却不知道我们自身的病患比胡人更严重。如今只是空守孤城,白白耗费财物和劳役,使敌虏只要派出三千轻骑,轮番进出,春天来侵犯麦田,秋天来侵扰禾稼,水陆运输就会自然再次断绝。敌人不费力而边境已经困弊,不到二年,士卒就会逃散,百姓也会耗尽,这种结局只要抬脚就可以等到了。如今人们知道不能拿羊去追狼、拿螃蟹去捕虎,却让笨重的车辆、羸弱的士卒去追逐肥壮的战马和强悍的胡人,他们不能取胜,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又如三年之丧,是天下通行的丧礼;汉氏只是在对臣下实行时加以节制,还可以说得过去,但如果对自己的儿子也减薄丧礼,就会造成混乱。凡是礼法有改变古制而又苛刻违背人情的,就没有人能够顺从。即使到了礼制败坏、身体安逸的时候,人们也一定会急忙奉行它。如今陛下以大孝作为事业的根基,应该纠正这种谬误。况且把天下的财物都用来供奉一位君主,怎么会担心不够呢?一件衣服的用料和费用不超过百两,一年所需的华美衣服不过几套,却一定要收集装满宝物的连箱,堆满衣服的箱笥。眼睛难道能够经常看见它们,身体也不能时时穿用它们,这不过是箱子里放着宝物、箱笥里装着衣服罢了。为什么要这样严重地耗费财物、这样厉害地迷惑鄙陋呢?况且细作制度开始合并,本来是为了节俭,但市场上制造华丽奇巧之物,立即传给百姓;这样做就是迁移奢侈,而不是废止奢侈。普通百姓的制度一天比一天奢侈,看见车马便分不清贵贱,看见冠服也不知道尊卑。尚方今天制造一件器物,小民第二天就已经从旁窥视,想要仿效;宫中早晨制成一件衣服,普通人家晚上就已经裁剪仿制。奢侈华丽的源头,实际上首先在宫廷。又如设置官职,应当让官职与事务相称,任用人材与官职相称;安置王侯子弟而明知他们不能胜任事务,就不应当强行让他们出仕。况且皇帝的儿子在未任官之前,谁会说他卑贱?只应当慎重安排宾友,广泛选择正直的人,又何必一定要列任长史、参军、别驾、从事之后才算尊贵呢?社会风俗喜欢用诋毁使人沉沦,却不知道考察他为什么遭到诋毁;又用称誉提拔人,却不知道衡量他为什么得到称誉。如果被诋毁的人全都卑劣,那么遭到诋毁的人就应当提拔;如果受到称誉的人全都庸常,那么得到称誉的人就应当黜退。这样一来,毁誉就不会虚妄,善恶也能区分了。世上没有一个时代没有言论,事情也没有一个时候不发布命令;然而太平不能到来,昏乱和危亡相继发生,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发布命令的根本并不真实。奏疏上呈后,触犯了权贵,周朗自己解职离去。侍中谢荘上书说:“诏书说贵戚竞相牟利,全部禁止,这确实符合百姓的愿望。如果有人违犯,就应当按照制度裁决纠察;如果废弃法令而施加恩惠,便等于使明文诏令成为空话。诏令既然已经下达,声名与实际却相违背。”臣下愚昧地认为,身居禄位的大臣,尤其不应当与百姓争夺利益,不知这样说是否可以?是否符合这道诏令?谢荘是谢▯微的儿子。当时朝廷多次改变太祖的制度,郡县以三周为任期届满。宋朝的善政,从此衰落了。集览:“历下”,是济南历山之下,在济水西界。《汉书》记载韩信袭击历下军,注说历下是济南郡历城县。“泗间”,是泗水之间。《尚书·禹贡》蔡氏传说:泗水出自鲁国卞县桃墟西北的陪尾山,源头有四处泉水,四泉共同流出,因此得名;向西南经过彭城,又向东南经过吕梁,到下邳流入淮水。按古代卞县,就是今天兖州泗水县。汉氏对臣下节制丧礼,汉文帝遗诏以日代月缩短服丧,注见晋武帝泰始二年。“小民明已防睨”,是说百姓第二天就已经从旁窥视,准备仿效。“宜官称事,立人称官”,胡氏说:尧、舜、禹、汤以及成周的治理,后世不能赶上的原因,就是人才能够胜任官职,官职也与事务相当。后世任用人才与官职不相称,官职与事务无关,因此政治败坏,混乱和灭亡随之而来。质实:尚方,注见汉景帝后元年。历下,是城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泗间,泗水,是水名;源头发自兖州府泗水县东五十里的陪尾山,四处泉水同时涌出,沿泗水县北行八里才汇合为一条水流,向西经过曲阜县,穿过府城下,到济宁分为南北两支;南流进入徐州境内,北流汇入运河。谢荘,是阳夏人。宋主杀死他的弟弟南平王铄。铄一向自负才干,经常轻视宋主。宋主暗中派人毒死了他。发明:南平王之死,是宋主暗中派人下毒,原本是想秘密处理此事;可是《纲目》却把它大书于史册,那么在幽暗隐秘处做恶,果真可以隐瞒吗?虽然如此,没有人比弟弟更亲近,宋主却动不动就杀掉弟弟,这个祸根大概始于文帝杀义康。哪里知道余波所及,流弊逐渐扩大?此后接连有人这样做,终于成为惯例。《纲目》凡遇到这类事情,一定专门标明是某位君主杀害弟弟,是为了加重斥责其灭绝天伦、残害同胞的罪恶。此后类似事件纷纷发生,也就无法一一写尽了!出生在帝王之家,却遭到这样的屠戮,真是可悲啊。宋平定广州的反叛。
【南海太守萧简据广州反,简,斌弟也。诏新南海太守邓琬、始兴太守沈法系讨之。简诳其众曰:“台军是贼劭所遣。”众信之,为之固守。琬先至,止为一攻道。法系至曰:“宜四面并攻,若守一道,何时可防?”琬不从。法系曰:“更相申五十日,日尽又不克,乃从之。”八道俱攻,一日即破之,斩简。广州平,法系封府库付琬而还】质实【南海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甲宋世祖孝武帝骏孝午建元年魏兴光元年】春,正月,宋铸孝建四铢钱【元嘉中,官铸四铢钱,轮郭形制与五铢同,用费无利,故民不盗铸。及是,铸孝建四铢,形成薄小,轮郭不成,扵是盗铸者众,杂以铅锡,剪凿古钱,钱转薄小,守宰不能禁,坐死免者相继,盗铸益甚,物价踊贵。寻诏钱薄小无轮郭者,悉不得行,民间喧扰。扵是沈庆之建议,宜聼民铸钱,郡县置署,乐铸之家皆居署内,平其凖式,去其杂伪,所禁新品一时施用,今铸悉依此格,万税三千,严检盗铸。丹阳尹顔竣駮之,以为五铢轻重定扵汉世,魏晋以降,莫之能改,诚以物货既均,改之伪生故也。今若巨细总行而不从公铸,利已既深,情伪无极,私铸剪凿尽不可禁,财货未赡,大钱已竭,数嵗之间,悉为尘土矣。纵行细钱,官无益赋之理,百姓虽赡,无觧官乏,唯简费去华,専在节俭,求赡之道,莫此为贵。议者又以铜转难得,欲铸二铢钱。竣议以为恣行新细,无觧官乏,而民间奸巧大兴,天下之货将糜碎至尽,空严立禁,而利深难絶不一二年,其▯不可复救,市井之间必生纷扰,富商得志,贫民困窘,此其甚不可者也,乃止】集览【四铢钱,十黍为絫,十絫为铢,铢音殊。轮郭,犹言周郭也。周景王铸大钱,肉好皆有周郭。《汉书》注:“肉,钱形;好,钱孔也。”市井,邑居为市,野庐为井。古者二十畆为一井,因为交易,故称曰市井。《公羊传》宣十五年注云:“井田之义有五,其五曰通财货,因井田以为市,故俗语曰市井。”《疏》云:“古者邑居秋冬之时入保城郭,春夏之时出居田野,既作田野,遂相交易,井田之处而为此市,故谓之市井】质实【五铢钱名,汉武帝元狩五年,有司言三铢钱轻易,作奸诈,请铸五铢,周郭其质,令不可摩镕,帝从之,罢三铢钱,铸五铢钱。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宋立子子业为太子。考异【提要作宋主立其子】【将置东宫,省率更令,余各减旧员之半】质实【率更令,官名,注见文帝元嘉十五年】二月,宋江州刺史臧质以南郡王义宣举兵反。夏,宋主遣兵讨质,诛之。【初,江州刺史臧质自谓人才足为一世英雄。太子劭之乱,潜有异图,以荆州刺史南郡王义宣庸闇易制,欲外相推奉,因而覆之。劭既诛,义宣与质功皆第一,由是骄恣,事多専行。义宣在荆州十年,财富兵彊,朝廷所下制度,意有不同,一不遵承。质之江州,舫千余乗,部伍前后百余里。帝方自揽威权,而质以少主遇之,政刑庆赏,一不咨禀,擅用湓口米,台符检诘,渐致猜惧。帝淫义宣诸女,义宣恨怒,质乃遣宻信説义宣。义宣腹心蔡超、竺超民等,咸有富贵之望,劝从其计。义宣以豫州刺史鲁爽有勇力,素与相结,至是宻使人报之。及兖州刺史徐遗宝期以今秋举兵,使者至夀阳,爽方饮醉,失义宣指,即日举兵,窃造法服,登坛自号建平元年。遗寳亦勒兵向彭城。义宣闻爽已反,狼狈举兵,与质俱表欲诛君侧之恶。爽送所造舆服诣江陵,使征北府户曹板义宣等文曰:「丞相刘今补天子名,义宣车骑臧今补丞相名。」质皆板到奉行。义宣骇愕,召司州刺史鲁秀,欲使为后继。秀见义宣出,拊膺曰:「吾兄误我,乃与痴人作贼,今年败矣。」义宣兼荆、江、兖、豫四州之力,威震逺近。宋主欲奉乗舆法物迎之,竟陵王诞固执不可,曰:「奈何持此座与人?」乃以栁元景、王▯谟统诸将讨之,进据梁山洲,扵两岸筑偃月垒,水陆待之。三月,义宣移檄州郡,雍州刺史朱脩之伪许之,而遣使陈诚扵帝。益州刺史刘秀之斩其使,遣军袭江陵。义宣帅众十万发江津,舳舻数百里,以子防与竺超民留镇江陵。义宣知脩之贰扵已,乃以鲁秀为雍州刺史,使将万余人击之。王▯谟闻秀不来,喜曰:「臧质易与耳。」冀州刺史垣防之妻徐遗寳之姊也,遗寳邀防之同反,防之不从,发兵击之,遗寳奔夀阳。
译南海太守萧简占据广州反叛。萧简是萧斌的弟弟。诏令新任南海太守邓琬、始兴太守沈法系前去讨伐。萧简欺骗部众说:“朝廷军队是贼劭派来的。”众人相信了他,替他坚守城池。邓琬先到,只停止在一处进攻。沈法系到后说:“应当从四面同时进攻;如果只守着一道进攻,什么时候才能攻下?”邓琬不听。沈法系说:“再互相推让五十天,五十天过去还不能攻克,就听从我的意见。”五十天后,八路军队一同进攻,一天就攻破城池,斩杀萧简。广州平定后,沈法系封闭府库,交给邓琬,自己返回。质实:南海,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甲宋世祖孝武帝骏孝建元年,魏兴光元年。春季,正月,宋铸造孝建四铢钱。元嘉年间,官府铸造四铢钱,钱的轮郭、形制与五铢钱相同,铸造成本高而没有利润,所以百姓不盗铸。到这时,铸造孝建四铢钱,形制变得薄小,轮郭也不完整,于是盗铸的人很多,并掺杂铅锡,剪削、凿改古钱,钱越来越薄小,郡守县令不能禁止,因而获罪处死或免官的人接连不断,盗铸反而更加严重,物价飞涨。不久诏令规定,钱币如果薄小而没有轮郭,一律不得流通,民间因此喧扰。于是沈庆之建议:应当允许民间铸钱,各郡县设置铸钱机构,愿意铸钱的人都住在机构里面,统一标准,去除杂质和伪造;过去禁止流通的新钱,暂时允许使用;今后铸钱都依照这一标准,每万钱征税三千,并严密查禁盗铸。丹阳尹顔竣驳斥这一意见,认为五铢钱的轻重在汉代已经确定,魏、晋以来都不能改变,实在是因为货物流通已经均衡,改变之后就会产生伪钱。如今如果大小钱都一律流通,而不依从官府铸钱,民间获利既深,真伪就会无穷无尽;私自铸造、剪削的钱完全无法禁止,财货还没有充足,大钱却已经耗尽,几年之间,所有钱币都会变成尘土。即使允许使用小钱,官府也没有因此增加赋税的道理;百姓虽然富足,也不能解决官府的匮乏。只有减少费用、去除浮华,专门实行节俭;求取富足的方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议论的人又认为铜越来越难以得到,想要铸造二铢钱。顔竣议论说:任意推行新制的小钱,不能解决官府的匮乏,反而会使民间的奸巧行为大为兴起;天下的货币将被毁碎到几乎耗尽,只是严厉设立禁令,却因为利益深厚而难以断绝。不到一二年,弊害就再也无法挽救,市井之间必然发生纷扰,富商得意,贫民困苦。这是极其不可行的事。于是停止了铸造二铢钱的议议。集览:四铢钱,十黍为一絫,十絫为一铢;铢读作“殊”。轮郭,就是周郭。周景王铸造大钱,钱的肉和孔都有周郭。《汉书》注说:“肉”是钱的形体,“好”是钱孔。市井,城邑中设市,野外有井。古代二十亩为一井,因为以此进行交易,所以称为市井。《公羊传》宣公十五年注说:“井田的意义有五项,其中第五项是流通财货;因井田而设市,所以俗语称为市井。”《疏》说:古代城邑居民秋冬时进入城郭防守,春夏时出居田野;既然在田野耕作,便相互交易,在井田之处形成市场,所以称为市井。质实:五铢,是钱名。汉武帝元狩五年,有关官员说三铢钱太轻,容易产生奸诈,请求铸造五铢钱,并在钱的边缘铸出周郭,使其不能被磨削熔化。汉武帝听从了,于是停止铸造三铢钱,改铸五铢钱。丹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宋立其子子业为太子。考异:《提要》作“宋主立其子”。将要设置东宫时,裁省率更令,其余各官的员额都比旧制减少一半。质实:率更令,是官名,注见文帝元嘉十五年。二月,宋江州刺史臧质因南郡王义宣起兵反叛。夏季,宋主派兵讨伐臧质,将其诛杀。【起初,江州刺史臧质自认为才干足以成为一世英雄。太子劭发动叛乱时,他暗中另有图谋,认为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庸碌昏愚,容易控制,便想在外拥戴他,借机倾覆朝廷。刘劭被诛杀后,刘义宣和臧质的功劳都列为第一,因此二人骄横放纵,许多事情都擅自办理。刘义宣在荆州十年,财富充足、兵力强盛;朝廷颁下的制度,只要有不同意见,就一概不遵守。臧质在江州,船只一千多艘,部队前后绵延一百多里。宋帝正要亲自掌握威权,而臧质却把他当作年少的君主对待,政令、刑罚、庆赏全都不请示,擅自使用湓口的米粮;台省发符文查问责备,渐渐使他产生猜疑恐惧。宋帝淫乱刘义宣的女儿,刘义宣怨恨愤怒,臧质便派秘密使者劝说刘义宣。刘义宣的亲信蔡超、竺超民等人,都有求取富贵的希望,便劝他接受这个计划。刘义宣认为豫州刺史鲁爽勇猛有力,平素与他结交,于是秘密派人通知鲁爽。等到兖州刺史徐遗宝约定在今秋起兵时,使者到了寿阳,鲁爽正喝醉了,误解了刘义宣的意思,当天就起兵,私下制造法服,登坛自称改元建平元年。徐遗宝也整顿军队向彭城进发。刘义宣听说鲁爽已经反叛,仓促起兵,与臧质一同上表,声称要诛杀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鲁爽把制造的车舆和服饰送到江陵,让征北府户曹起草册命刘义宣等人的文书,文书说:“丞相刘【此处缺字,疑为天子名】,义宣任车骑将军;臧【此处缺字,疑为丞相名】任丞相。”臧质都制成文书后到达即奉行。刘义宣惊骇错愕,召见司州刺史鲁秀,想让他作为后续援军。鲁秀看见刘义宣出来,捶胸说:“我的哥哥误了我,竟然同一个痴人一起作乱,今年要失败了。”刘义宣兼有荆、江、兖、豫四州的力量,威势震动远近。宋主想奉上皇帝的车舆仪仗和礼器迎接他,竟陵王刘诞坚决不同意,说:“怎么能把这个帝位拿给别人?”于是派柳元景、王玄谟统率各军讨伐刘义宣,进军占据梁山洲,在两岸修筑偃月垒,水陆两军等待敌人。三月,刘义宣向各州郡发布檄文,雍州刺史朱修之假意答应他,却派使者向宋帝陈述忠诚。益州刺史刘秀之杀了刘义宣的使者,派军袭击江陵。刘义宣率领十万人从江津出发,船舰绵延数百里,让儿子刘防和竺超民留守镇守江陵。刘义宣知道朱修之背叛自己,于是任命鲁秀为雍州刺史,让他率一万多人进攻朱修之。王玄谟听说鲁秀没有前来,高兴地说:“臧质容易对付。”冀州刺史垣防之的妻子是徐遗宝的姐姐,徐遗宝邀请垣防之一同反叛,垣防之不答应,便发兵攻击徐遗宝,徐遗宝逃往寿阳。
义宣至寻阳,以质为前锋,爽亦引兵趣歴阳,与质水陆俱下,将军沈灵赐将百舸破质。前军质至梁山夹陈两岸与官军相拒四月,以朱脩之为荆州刺史,遣将军薛安都等戍歴阳,沈庆之济江讨爽,爽引兵退,庆之使安都帅轻骑追及,斩之,进克夀阳,徐遗寳走死。义宣至鹊头,庆之送爽首示之。爽累世将家,骁猛善战,号万人敌。义宣与质由是骇惧。宋主使元景进屯姑孰。太傅义恭与义宣书曰:「臧质少无美行,弟所具悉。今借西楚之彊力,图济其私,凶谋若果,恐非复池中物也。」义宣由此疑之。五月至芜湖,质曰:「今以万人取南州,则梁山中絶;万人缀梁山,则▯谟必不敢动。下官中流鼓棹,直取石头,此上防也。」义宣将从之,刘谌之宻言:「质求前驱,此志难测,不如尽鋭攻梁山,事克然后长驱,此万安之计也。」义宣乃止。防西南风急,质遣将攻陷梁山西垒,又遣兵趣南浦,垣防之与战,破之。朱脩之断马鞍山道,鲁秀攻之不克。王▯谟使防之告急扵栁元景,欲退还姑孰,更议进取。元景曰:「贼势方盛,不可先退,吾当巻甲赴之。」防之曰:「贼谓南州有三万人,而将军麾下裁十分之一,若往造贼垒,则虚实露矣。王豫州又不可来,不如分兵援之。」元景曰:「善。」乃留羸弱自守,悉遣精兵▯▯谟,多张旗帜,梁山望之如数万人,皆以为建康兵悉至,众心乃安。质请自攻东城,顔乐之曰:「质若复克东城,则大功尽归之矣,宜遣麾下自行。」义宣乃遣刘谌之与质俱进,顿兵西岸,进攻东城。▯谟督诸军大战,薛安都帅突骑冲陈陷之,斩谌之,质等大败。垣防之烧江中舟舰,延及西岸营垒,殆尽。诸军乗势攻之,义宣兵溃,单舸迸走,闭户而泣。质不知所为,亦走,其众皆降散。质逃于南湖,追斩其首送建康,子孙皆弃市。义宣走向江陵,众散且尽。竺超民具羽仪迎之,时州兵尚余万人,秀、超民等犹欲收余兵更图一决,而义宣惛沮无复神守。旦日,超民收送刺奸,秀欲北。走不能去,赴水死】集览【刺奸,官名也。周礼司刺掌三刺一宥三赦之法。注:刺音七赐反,如以鍼刺疾之也】质实【南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乗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竟陵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梁山,注见梁敬帝太平元年;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舳舻,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歴阳县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姑孰县名,注见晋明帝太寜元年;池中物事,在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周瑜防文,芜湖县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二年;马鞍山,按一统志有二处:一在应天府西北一十里,西临大江,东接石头城,以形似故名;一在太平府西北四十里慈湖巷口,未知孰是,姑録之以备参考。王豫州谓王▯谟也;东城未详处所,或疑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南湖未详处所,惟安庆府治南有南湖,三面依城,古木参天,湖浸甚广,未知是否,明者察之】书法【反,未有书某以者。此书臧质,以何质首恶也。质有异志,纲目扵义宣之反也。书质以其遣兵也,书讨质首罪,质之辞也。然则义宣无罪乎?义宣虽帝激之,然既从质反矣,故下书伏诛,而削其爵,斥书姓】发明【反,不书以以者,明义,宣愚闇为质所使者也】宋置东扬州郢州【初,晋氏南迁,以扬州为京畿,谷帛所资出焉;以荆江为重镇,甲兵所聚在焉,常使大将居之。三州户口,居江南之半。宋主恶其彊大,乃分扬州、浙东五郡置东扬州,治防稽;分荆、湘、江、豫州之八郡置郢州,治江夏。罢南蛮校尉,迁其营扵建康。太傅义恭议使郢州治巴陵,尚书令何尚之曰:「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通接雍、梁,实为津要。既有见城,浦大容舫扵事为便。」从之。既而荆、扬因此虚耗,尚之请复合二州,不许】质实【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京畿注见唐太宗贞观五年,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江夏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巴陵郡名注见文帝元嘉三年,夏口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沔口地名注同上,年雍、梁二州名,雍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襄州,梁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宋省録尚书事官【宋主恶宗室彊盛,不欲权在臣下,太傅义恭知其指,故请省之】宋以朱修之为荆州刺史,刘义宣伏诛。【荆州刺史朱修之入江陵,杀义宣,并诛其子十六人及同党竺超民等。超民兄弟应从诛,何尚之言:“贼既遁去,一夫可擒。若超民反覆昧利,即当取之,非唯免愆,亦可要不义之赏。”而超民曽无此意,防足观过知仁,且为官保全城府,谨守库藏,端坐待▯。今戮其兄弟,则与其余逆党无异。扵事为重,乃原之】质实【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
译刘义宣到达寻阳,任命臧质为前锋;鲁爽也率兵奔赴历阳,和臧质水陆并进。将军沈灵赐率一百艘船击败臧质。前军臧质到达梁山,在两岸列阵,和官军相抗拒。四月,任命朱修之为荆州刺史,派将军薛安都等人戍守历阳;沈庆之渡江讨伐鲁爽,鲁爽率兵退走,沈庆之派薛安都率轻骑追上并斩杀了他,进军攻克寿阳,徐遗宝逃亡而死。刘义宣到达鹊头,沈庆之把鲁爽的首级送来给他看。鲁爽世代都是将领之家,勇猛善战,号称“万人敌”。刘义宣和臧质因此惊恐。宋主派柳元景进军屯驻姑孰。太傅刘义恭写信给刘义宣说:“臧质年轻时就没有好的品行,弟弟你完全知道。如今他借助西楚的强大力量,图谋满足自己的私欲;如果凶恶的谋划成功,恐怕他就不再是池中的东西了。”刘义宣因此怀疑臧质。五月,军队到达芜湖,臧质说:“现在用一万人攻取南州,梁山就会被切断;用一万人牵制梁山,王玄谟一定不敢行动。我在江中击鼓划船,直取石头城,这是上策。”刘义宣将要听从他,刘谌之秘密进言说:“臧质请求担任前驱,他的意图难以测度。不如集中精锐进攻梁山,事情成功后再长驱直入,这是万全之计。” 刘义宣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此时西南风正急,臧质派将领攻陷梁山西垒,又派兵奔赴南浦,垣防之与之交战并将其击败。朱修之截断马鞍山的道路,鲁秀进攻却没有攻克。王玄谟派垣防之向柳元景告急,想退回姑孰,再商议进军。柳元景说:“贼军势头正盛,不能先退,我应当卷起铠甲赶去援救。”垣防之说:“贼军以为南州有三万人,而将军部下才有十分之一;如果前往敌营,就会暴露虚实。王豫州也不能前来,不如分兵援救王玄谟。”柳元景说:“好。”于是留下弱兵守卫自己,全部派精兵援助王玄谟,并多张旗帜;从梁山望去,仿佛有几万人,大家都以为建康的军队全部到了,军心才安定。臧质请求亲自进攻东城,颜乐之说:“如果臧质再次攻克东城,大功就全归他了,应当派您的部下自行进攻。”刘义宣于是派刘谌之和臧质一同进军,军队驻扎在西岸,进攻东城。王玄谟督率各军大战,薛安都率突骑冲击敌阵并攻破阵势,斩杀刘谌之,臧质等人大败。垣防之焚烧江中的船舰,火势延烧到西岸营垒,几乎全部烧尽。各军乘势进攻,刘义宣的军队溃败,他乘一艘小船仓皇逃走,关上门哭泣。臧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逃走了,他的部众全都投降或离散。臧质逃到南湖,追兵斩下他的首级,送到建康;他的子孙全都在市中处死。刘义宣逃往江陵,部众几乎全部散尽。竺超民带着羽仪前来迎接他。当时州兵还剩一万人,刘秀之、竺超民等人仍想收集残余军队,再决一战;但刘义宣昏乱沮丧,已经没有精神和主见。第二天,竺超民收兵送交刺奸,刘秀之想向北逃走,却不能离去,投水而死。】集览【“刺奸”是官名。周礼所说的司刺,掌管三刺、 一宥、三赦的法令。注说:“刺”音七赐反,像用针刺治疾病一样。】质实【南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狼狈,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光四年;竟陵,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梁山,注见梁敬帝太平元年;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舳舻,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历阳,县名,注见汉冲帝永嘉元年;姑孰,县名,注见晋明帝太宁元年;“池中物”的典故见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周瑜防文;芜湖,县名,注见晋成帝咸和二年;马鞍山,按《一统志》有两处:一处在应天府西北十里,西临大江,东接石头城,因为形状像马鞍而得名。另一处在太平府西北四十里、慈湖巷口,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处,姑且记录下来以备参考。王豫州,指王玄谟;东城,具体地点不详,有人怀疑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南湖,具体地点不详,只有安庆府治南面有南湖,三面依傍城墙,古木参天,湖面很广,不知道是否就是此处,明智的人考察它。】书法【记载反叛之事,从来没有写“某人以……”的。这里记载臧质,是因为臧质首先作恶。臧质有另立异志,《纲目》记载刘义宣反叛时,写臧质,是因为他派兵;记载讨伐臧质为首罪,是臧质自己的说辞。那么刘义宣就没有罪吗?刘义宣虽然是被宋帝激怒的,但既然已经跟随臧质反叛,所以后来记作“伏诛”,并削除他的爵位,只写他的姓。】发明【记载反叛时不写“以某人为……”的形式,是为了表明刘义宣愚昧昏暗、被臧质所驱使。】宋设置东扬州、郢州。【起初,晋氏南迁,把扬州作为京畿,谷物和丝帛等资财都从那里出产;把荆州、江州作为重镇,铠甲兵器都聚集在那里,常常派大将驻守。三州的户口占江南的一半。宋主厌恶它们势力强大,于是分割扬州以及浙东五郡设置东扬州,治所设在会稽;分割荆州、湘州、江州、豫州的八郡设置郢州,治所设在江夏。撤除南蛮校尉,把他的军营迁到建康。太傅刘义恭建议让郢州治所设在巴陵,尚书令何尚之说:“夏口处在荆州、江州之间,正对着沔口,通达连接雍州、梁州,实在是水陆交通的要地。既然已有城池,水浦宽阔,能够容纳船只,办事很方便。”宋主听从了他。不久,荆州、扬州因此空虚耗损,何尚之请求重新合并两州,宋主不答应。】质实【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京畿,注见唐太宗贞观五年;会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江夏,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巴陵,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夏口,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沔口,地名,注同上;雍、梁,二州名。雍州注见齐和帝中兴元年襄州,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宋废除录尚书事这一官职。【宋主厌恶宗室势力强盛,不想让权力落在臣下手中,太傅刘义恭了解他的意图,所以请求废除这一官职。】宋任命朱修之为荆州刺史,刘义宣伏诛。【荆州刺史朱修之进入江陵,杀死刘义宣,并诛杀他的十六个儿子以及同党竺超民等人。竺超民的兄弟本应一同被诛杀,何尚之说:“贼人既然已经逃走,一个人也可以擒获。如果竺超民反复无常、被利益蒙蔽,就应当把他抓起来;这样不但可以免除罪责,还可以取得不义的赏赐。”但竺超民根本没有这种想法,他足以让人看到知过知仁的一面,而且他替官府保全城池府库,谨慎守护仓库,端坐等待诛杀。如今杀掉他的兄弟,就和其他叛逆党徒没有区别了。这件事关系重大,于是赦免了他。】质实【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
发眀【宋主有乱伦之恶,故义宣忿怒而反。然纲目正名,定罪畧不少恕者,然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也】秋七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汉文帝六年】【乙宋孝建二年未魏太安元年】春,宋镇北大将军沈庆之罢就第【宋镇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请老,表数十上,诏聴以公就第。顷之,宋主复欲用庆之,使何尚之往起之。庆之笑曰:「沈公不效,何公往而复返。」尚之慙而止】秋八月宋主杀其弟武昌王浑【浑与左右作檄文,自号楚王,改元永光,以为戯笑。长史封上之,废为庶人,逼令自杀,时年十七】质实【武昌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书法【浑作檄文,建号改元,以为戏笑,则罪也。其以无罪书之,何甚宋主也?浑则信有罪矣。年未成人,处以八议,或者罪不至死,今而杀之,甚矣】宋郊庙初设备乐
书法【书初何缓辞也?前书宋始备郊庙之乐矣,扵是而书初设。然则前者虽备,犹未设也。宋人慢扵郊庙,亦甚矣,故再书初】○冬十月宋裁损王侯制度【宋主欲削弱王侯,江夏王义恭等奏裁损王侯车服器用乐舞制度凡九事。宋主因讽有司奏増广为二十四条:聴事不得南向坐,施帐劔不得为鹿卢形,内史相及封内官长止称下官,不得称臣,罢官则不复追叙。诏可】集览【劒不得为鹿卢形,鹿卢井上绞绳而汲水之具。《汉书·隽不疑▯带櫑具劔注:櫑音磊,古长劔首以玉作井鹿卢形,上刻木作山如莲花初生未敷时】发明【逆劭之变,宋孝武以藩王讨贼,得国。刘氏之不防,頼有是尔。夫公族,国之枝叶也。若去其枝叶,则本根将何所庇?今乃削弱王侯,何哉?故纲目扵此,特以裁损王侯制度,书之以见其本志,惟恐宗族之蕃衍,而欲削其枝叶也。虽然,彼不难扵猎其诸弟而杀之,又何有扵制度哉?世变日下,天理灭亡,可哀也已!吁】宋以杨元和杨头为将军【元和故氐王杨保宗子也。宋朝以其防弱,未正位号,部落无定主。其族父头先戍葭芦,母妻子弟并为魏所执,而为宋坚守,无贰心。雍州刺史王▯谟请以头为西秦刺史,安辑其众,俟元和稍长,使嗣故业。若其不称,即以授头,必能藩杆汉川,使无虏患。若葭芦不守,汉川亦不可立矣。不从】质实【葭芦,城名,注见文帝元嘉二十年。西秦,州名,未详处所,或疑即秦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元年。汉川,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氐王,氐都黎反,戎种也】【丙宋孝建三年申魏太安二年】春正月魏立贵人冯氏为后【后,辽西公朗之女也。朗坐事诛,后没入宫】质实【辽西,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二月,魏主立其子▯为太子。考异【主其二字羡。按凡例,立太子曰「立子某为皇太子」,非正统特书者去皇号。据汉立太子盈不书,汉王立其子窃考。提要:宋立子业,齐立长懋,寳卷皆书「某主立其子」。今《纲目》定本皆削去,则知「主其」二字羡,乃未削之字也】【魏主立子以为皇太子,生三年矣。先使其母李贵人条记所付托兄弟,然后依故事赐死】书法【书立太子多矣,此其斥书魏主,何讥也?扵是▯生甫三嵗,使其母条记所托依故事,赐死,是亦不可少缓乎?忍哉,其为君也。故斥书主,终纲目立太子,斥书主者四成:立兄子班,晋明帝太寜二年;魏立子▯,是年立子恂;癸酉年,梁立子纲;辛亥年,皆讥也】
译发明【宋主有乱伦的罪恶,所以刘义宣愤怒而反叛。然而《纲目》端正名分、确定罪责,一点也没有宽恕;这是因为君主即使不像君主,臣子也不能不守臣道。】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汉文帝六年。】【乙宋孝建二年未魏太安元年】春,宋镇北大将军沈庆之罢官回家。【宋镇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请求退休,上表几十次,诏令准许他以公卿身份回家。不久,宋主又想任用沈庆之,派何尚之去请他出山。沈庆之笑着说:“沈公没有成功,何公去了却又返回。”何尚之惭愧而停止。】秋八月,宋主杀死他的弟弟武昌王刘浑。【刘浑和身边人一起写檄文,自称楚王,改年号为永光,把这当作游戏取笑。长史把檄文呈上,刘浑被废为庶人,宋主逼令他自杀,当时十七岁。】质实【武昌,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书法【刘浑写檄文、建立名号、改换年号并以此为戏笑,这就是罪过。为什么把他作为无罪之人记载,以此责备宋主太过呢?刘浑确实有罪。但他年龄还未成年,按“八议”处理,或许罪不至死;如今却杀了他,实在太过分了。宋主作为君主,真是残忍啊。因此斥责地记作“宋主”。《纲目》全书中,立太子而斥责记作“主”的共有四次:立兄长的儿子刘班,见晋明帝太宁二年;魏立儿子拓跋弘,即本年;立儿子拓跋恂,见癸酉年;梁立儿子萧纲,见辛亥年,都是为了讥刺。】宋在郊庙中开始设置乐舞。书法【为什么写“初”,这是缓和的说法。前面已经记载宋开始筹备郊庙之乐,这里却写“初设”。那么前面虽然已经筹备,仍然没有真正设置。宋人对郊庙之事怠慢得太厉害了,所以再次写“初”。】○冬十月,宋裁减王侯的制度。【宋主想削弱王侯,江夏王刘义恭等人上奏,请求裁减王侯车舆、服饰、器用、乐舞等制度,共九项。宋主于是暗示有关官员上奏,扩大为二十四条:王侯在听事时不得面向南坐;所设置的帐幕和佩剑不得做成鹿卢形;内史、相以及封国内的长官只称“下官”,不得称“臣”;免官后不再追叙其旧职。诏令准许。】集览【佩剑不得做成鹿卢形:鹿卢是井上绞绳汲水的器具。《汉书·隽不疑传》“带櫑具剑”的注说:“櫑”音磊,是古代长剑的剑首,用玉制成井上鹿卢的形状,上面刻木制的山形,像莲花刚刚生出还没有开放的时候。】发明【刘劭叛乱时,宋孝武帝以藩王身份讨伐叛贼,才得到帝位。刘氏没有防备,幸亏有这件事才得以延续。公族是国家的枝叶;如果去掉枝叶,那么根本将由什么来庇护?如今却削弱王侯,这是为什么?所以《纲目》在这里特意记作“裁减王侯制度”,以显示宋主的真实意图:唯恐宗族繁衍强盛,而想削弱他们的枝叶。即使这样,他又不惜猎杀自己的几个弟弟,那么还会在意什么制度呢?世道日益衰败,天理灭亡,实在可悲啊!唉!】宋任命杨元和、杨头为将军。【杨元和原是氐王杨保宗的儿子。宋朝因为他年幼势弱,没有正式确定他的名号,部落没有固定的首领。他的族父杨头先前戍守葭芦,母亲、妻子和子弟都被魏军拘捕,但他仍替宋朝坚守,没有二心。雍州刺史王玄谟请求任命杨头为西秦刺史,安抚整顿他的部众,等杨元和渐渐长大,让他继承原来的事业;如果杨元和不能胜任,就把职位交给杨头,他一定能成为汉川的屏障,使那里不受胡虏侵扰。如果葭芦守不住,汉川也不能建立防线。宋朝没有听从。】质实【葭芦,城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年;西秦,州名,具体地点不详,有人怀疑就是秦州,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元年;汉川,郡名,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氐王:“氐”读作“都黎反”,是戎人的一支。】【丙宋孝建三年申魏太安二年】春正月,魏立贵人冯氏为皇后。【皇后是辽西公冯朗的女儿。冯朗因事获罪被诛杀,冯氏没入宫中。】质实【辽西,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年。】二月,魏主立他的儿子拓跋弘为太子。考异【“主其”二字多余。按凡例,立太子应写“立子某为皇太子”;非正统的政权特意书写时去掉“皇”字。根据汉代立太子刘盈时没有这样书写,以及“汉王立其子”一条考证,《提要》中宋立子刘业、齐立长懋、刘子业皆写作“某主立其子”。如今《纲目》定本都删去了“主其”二字,可知“主其”确实是多余的字,是尚未删改的文字。】【魏主立儿子拓跋弘为皇太子,拓跋弘已经出生三年了。魏主先让他的生母李贵人记下所托付的兄弟,然后依照旧例赐死李贵人。】书法【记载立太子的事情很多,这里为什么斥责地写“魏主”,是为了讥刺什么?当时拓跋弘刚满三岁,就让他的母亲写下托付之事,依照旧例赐死,难道不能稍微缓一缓吗?他作为君主真是残忍啊。所以斥责地写“魏主”。《纲目》全书中立太子而斥责写作“主”的共有四次:立兄长的儿子刘班,见晋明帝太宁二年;魏立儿子拓跋弘,即本年;本年立儿子拓跋恂;癸酉年梁立儿子萧纲;辛亥年,都是为了讥刺。】
宋以宗慤为豫州刺史【故事,府州部内论事,皆籖前直叙所论之事,置典籖以主之。宋诸皇子为方镇者,多防时主,皆以亲近左右领典籖。至是,虽长王临藩,素族出镇,皆以典籖出纳敎命,刺史不得専其职。及慤为豫州,呉喜为典籖,毎多违执。慤大怒曰:“宗慤年将六十,为国竭命,正得一州如斗大,不能复与典籖共临之。”喜稽颡流血乃止】质实【呉喜,临安人】秋七月,宋以西阳王子尚为扬州刺史。【太傅义恭以宋主之子子尚有宠,将避之,乃辞扬州;而宋主以子尚为刺史。时荧惑守南斗,宋主废西州旧舘,使子尚移治东城,以厌之。别驾沈懐文曰:「天道示变,宜应之以徳。虽空西州,恐无益也。」不从】集览【西州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东府】质实【荧惑,星名,注见晋懐帝永嘉三年;东城,县名,注见汉髙帝五年;沈懐文,武康人】八月,魏击伊吾,克之。质实【伊吾,屯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冬十月,宋以江夏王义恭为太宰。质实【江夏,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十一月,魏以源贺为冀州刺史。【贺上言:「今北虏逰防,南冦负险,疆埸之间,犹湏防戍。自非大逆赤手杀人,其坐赃盗及过误应入死者,皆可原宥,谪使守邉。则已防之体,受更生之恩,徭役之家,防休息之恵。」魏主从之。久之,谓羣臣曰:「吾用贺言,一嵗所活不少,増兵亦多。卿等人人如贺,朕何忧哉?」防人告贺谋反,魏主曰:「贺竭诚事国,朕为卿等保之。」讯验果诬,乃诛告者。因谓左右曰:「以贺忠诚,犹不免诬谤,不及贺者,可无慎哉】质实【源贺,西平人。疆埸,注见汉灵帝建寜二年】十二月宋移青冀并镇歴城【宋主欲移青、冀二州并镇歴城。刺史垣防之曰:「青州北有河、济,又多陂泽。北虏毎来冦掠,必由歴城。二州并镇,此经逺之畧也。北又近河,归顺者易,近息民患,逺申王威,安邉之上计也。」由是遂定】质实【歴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歴下】魏定州刺史许宗之有罪诛【宗之求取不节,以州民马超谤已,殴杀之,恐其家人告状,上超诋讪朝政。魏主曰:“此必妄也。朕为天下主,何恶扵超,而有此言?必宗之惧罪,诬超。”案验果然,遂斩之】质实【许宗之,髙阳人,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宋金紫光禄大夫顔延之卒【延之子竣贵重,凡所资供,一无所受,布衣茅屋,萧然如故。尝乗羸牛笨车,逢竣卤簿,即屏在道侧。常语竣曰:“吾平生不喜见要人,今不幸见汝。”竣起宅,延之谓曰:“善为之,无令后人笑汝拙也。”延之尝早诣竣,见賔客盈门,竣尚未起,延之怒曰:“汝出粪土之中,升云霞之上,遽骄傲如此,其能久乎?”竣丁忧逾月,起为右将军丹阳尹,如故。竣固辞,表十上不许,遣中书舍人抱竣登车,载之郡舍,赐以布衣一袭,絮以防纶,遣主衣就衣诸体】集览【笨车,竹舆也。笨,布衮反。卤簿,出行仪衞曰卤簿。又天子卤簿注见晋成帝咸康二年。要人,谓权贵。絮以防纶,以防色之纶内之扵所赐布衣中也。汉书齐国有吹纶絮,顔师古曰:纶似絮而细,名吹者,言吹嘘可也】质实【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发明【延之书爵书卒褒美如此,所以着其清俭之徳,知子之明也】【丁宋大明元年酉魏太安三年】春,正月,魏以尉眷为太尉录尚书事。质实【尉眷,代人】○魏侵宋,入兖州。【魏人侵宋,败东平太守刘胡。宋主遣薛安都、沈法系御之,并受徐州刺史申坦节度。比至,魏兵已去。先是,羣盗聚任城荆榛中,累世为患,谓之任榛。坦请回军讨之,任榛逃散,无功而还。安都、法系坐白衣领职。坦当诛,群臣为请,莫能得。沈庆之抱坦哭扵市曰:“汝无罪而死,我行当就汝矣。”有司以闻,乃免之】质实【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夏,六月,宋以顔竣为东扬州刺史。【宋主自即吉之后,奢淫自恣,多所兴造。顔竣以藩朝旧臣,数恳切諌争。宋主寖不悦,竣疑宋主欲疎之,乃求出外以占其意。宋主从之,竣始大惧】秋七月宋并雍州为一郡【雍州所统多侨郡县,刺史王▯谟言:“侨郡县无有境土,新旧错乱,租课不时,请皆土断。”乃诏并雍州三郡十六县为一郡。郡县流民不愿属籍,讹言▯谟欲反。时栁元景、宗彊、羣从多为雍部二千石,乗声皆欲讨▯谟。▯谟令内外晏然以觧众惑,驰使启上,具陈本末。宋主遣主书吴喜抚慰之,且报曰:“七十老公,反欲何求?君臣之际,足以相保,聊复为笑,伸卿眉头耳。”▯谟性严,未尝妄笑,故宋主以此戯之】集览【土防注见晋武帝太康六年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八月,宋以竟陵王诞为南兖州刺史,刘延孙为南徐州刺史。
译宋任命宗悫为豫州刺史。【旧例是,府、州辖境内讨论政事,都把所讨论的事情写在签牌上,设置典签掌管此事。宋朝诸皇子担任地方镇守官的,多受到当时皇帝防范,都让亲近的左右侍从兼任典签。到这时,即使是年长的王侯出镇,普通士族出任镇守官,也都由典签收发诏命,刺史不能专断其职权。宗悫任豫州刺史后,吴喜担任典签,经常违抗、争执。宗悫大怒说:“宗悫年近六十,为国家竭尽性命,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斗大的一州,却不能再和典签共同治理。”吴喜叩头至流血,宗悫才停止。】质实【吴喜,临安人。】秋七月,宋任命西阳王刘子尚为扬州刺史。【太傅刘义恭因为宋主的儿子刘子尚受宠,想避开他,于是辞去扬州刺史;宋主却任命刘子尚为刺史。当时荧惑星停留在南斗宿,宋主废弃西州旧馆,让刘子尚迁到东城治事,以此压制不祥之气。别驾沈怀文说:“天道显示变异,应当用德行来回应。即使空置西州,恐怕也没有益处。”宋主不听。】集览【西州,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东府。】质实【荧惑,星名,注见晋怀帝永嘉三年;东城,县名,注见汉高祖五年;沈怀文,武康人。】八月,魏进攻伊吾,攻克了它。质实【伊吾,屯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五年。】○冬十月,宋任命江夏王刘义恭为太宰。质实【江夏,郡名,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十一月,魏任命源贺为冀州刺史。【源贺上奏说:“现在北方的胡虏正在游动窥伺,南方的寇贼凭借险要地势,边境之间仍然需要防守。如果不是犯大逆罪或亲手杀人,凡是因贪赃盗窃以及过失误犯而应当处死的人,都可以宽赦,贬谪他们去守边。这样,已经被防禁的人就能得到重新活命的恩惠,服徭役的人也能得到休息的好处。”魏主听从了他。过了很久,魏主对群臣说:“我采用源贺的建议,一年中救活的人不少,增加的兵力也很多。如果你们每个人都像源贺一样,我还有什么忧虑呢?”有人告发源贺谋反,魏主说:“源贺竭尽忠诚侍奉国家,我替你们担保他。”审讯查验后果然是诬告,于是诛杀了告发者。魏主又对身边人说:“凭源贺的忠诚,尚且不能免除诬陷诽谤,比不上源贺的人,能不谨慎吗?”】质实【源贺,西平人;疆埸,注见汉灵帝建宁二年。】十二月,宋把青州、冀州合并为一个镇,治所在历城。【宋主想把青州、冀州迁并为一镇,治所设在历城。刺史垣护之劝阻说:“青州北面有黄河、济水,又有许多陂泽。北虏每次来侵犯劫掠,都一定经过历城。把两州合并为一镇,这是从长远考虑的谋略。历城又靠近黄河,归顺的人容易到达;近处可以减轻百姓的祸患,远处可以伸张王者的威势,是安定边疆的上策。”于是此事就确定下来。】质实:【历城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历下”。】魏定州刺史许宗之因犯罪被诛杀。【许宗之索取财物没有节制,因为定州百姓马超诽谤自己,便殴打并杀死了马超,又害怕他的家人上告,便上奏说马超诋毁、讥讽朝政。魏主说:“这一定是胡说。我是天下的君主,马超有什么厌恶我的地方,竟会说这种话?一定是许宗之害怕获罪,诬陷马超。”查验后果然如此,于是斩杀了许宗之。】质实:【许宗之,高阳人;定州,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中山”。】宋金紫光禄大夫颜延之去世。【颜延之的儿子颜竣地位显贵,他所能供给的东西,颜延之一概不接受,仍穿布衣、住茅屋,冷落简朴如旧。他曾经乘坐瘦牛拉的笨车,遇到颜竣出行的仪仗,就退到道路旁边躲避。颜延之常对颜竣说:“我平生不喜欢见权贵,如今不幸见到了你。”颜竣修建住宅,颜延之对他说:“好好建造,不要让后人笑话你笨拙。”颜延之曾早晨去拜访颜竣,看见宾客满门,而颜竣还没有起床,便愤怒地说:“你从粪土之中出来,升到云霞之上,竟然很快就骄傲成这样,难道能长久吗?”颜竣服丧超过一个月,便起用为右将军、丹阳尹,仍任原职。颜竣坚决推辞,上表十次都没有获准,朝廷派中书舍人抱着颜竣登车,把他送到郡舍,又赐给他一套布衣,里面絮入防纶,并派主衣署的人去替他穿好各件衣服。】集览:【笨车,是竹舆。笨,音布衮反。卤簿,是出行时的仪仗卫队,称为卤簿;天子的卤簿,注见晋成帝咸康二年。“要人”指权贵。“絮以防纶”,是把防色的纶絮放入所赐布衣里面。《汉书》说齐国有吹纶絮,颜师古说:纶像絮而细,称为“吹”,是说轻轻吹气就能使它飘动。】质实:【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发明:【这里给颜延之记爵位并记载他的卒年,而且如此褒扬,是为了彰显他清廉俭朴的品德,以及他明智地认识儿子的才能。】【丁宋大明元年己酉、魏太安三年】春,正月,魏任命尉眷为太尉、录尚书事。质实:【尉眷,代人。】○魏进犯宋,进入兖州。【魏军进犯宋,击败东平太守刘胡。宋主派薛安都、沈法系抵御魏军,并接受徐州刺史申坦的节度。等到他们赶到时,魏军已经撤走了。在这以前,群盗聚集在任城的荆榛丛中,连续几代成为祸患,称为“任榛”。申坦请求回军讨伐他们,任榛逃散,申坦无功而还。薛安都、沈法系因而以白衣领职。申坦应当被诛杀,群臣替他求情,却没有人能够使他获免。沈庆之在市中抱着申坦哭着说:“你无罪而死,我也将要去陪你了。”主管官员把这件事上报,申坦才得以免死。】质实:【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夏,六月,宋任命颜竣为东扬州刺史。【宋主自从除去丧服以后,奢侈放纵,任意行事,大兴营造。颜竣作为藩朝的旧臣,多次恳切地进谏争辩。宋主渐渐不高兴,颜竣猜疑宋主想疏远自己,便请求出任外官来试探宋主的心意。宋主答应了他,颜竣才开始非常害怕。】秋,七月,宋把雍州合并为一个郡。【雍州所统辖的多是侨置郡县,刺史王玄谟说:“侨置郡县没有实际疆土,新旧郡县错杂混乱,租税征收不能按时进行,请求全部实行土断。”于是下诏把雍州的三郡十六县合并为一个郡。郡县中的流民不愿意登记归属,散布谣言说王玄谟想要谋反。当时柳元景、宗强以及他们的同族多人担任雍州属部的二千石官,乘着这个声势都想讨伐王玄谟。王玄谟让内外保持安定,以消除众人的疑惑;又派快马使者上奏皇帝,详细陈述事情的始末。宋主派主书吴喜前去安抚他,并且回复说:“七十岁的老公,还想谋求什么?君臣之间,已经足以互相保全;我只是再次开个玩笑,替你舒展一下眉头罢了。”王玄谟性情严肃,从来不随便笑,所以宋主用这话戏弄他。】集览:【土断,注见晋武帝太康六年;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八月,宋任命竟陵王刘诞为南兖州刺史,刘延孙为南徐州刺史。
【初,髙祖遗诏以京口要地,非宗室近亲不得居之。延孙之先,虽与髙祖同源,而从来不序昭穆。宋主既命延孙镇京口,仍诏与合族。宋主闺门无礼,不择亲踈尊卑,流闻民间,无所不至。诞寛而有礼,诛劭及义宣,皆有大功,人心窃向之。诞多聚才力之士,蓄精甲利兵。宋主畏忌之,不欲诞居中,使出镇京口,犹嫌其逼,更徙之广陵。以延孙腹心之臣,故使镇京口以防之】质实【南兖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南徐州注见文帝元嘉三十年】【戊宋大明二年戍魏太安四年】春,正月,魏设酒禁,置▯官。【魏主以士民多因酒致鬭及议国政,故设酒禁。酿酤饮者皆斩。吉凶之防,聴开禁有程。日増置内外▯官,伺察诸曹及州镇。或防服杂乱扵府寺间,以求百官过失。有司穷治,讯掠取服。百官▯满二丈皆斩。又増律七十九章】集览【府寺,按汉制,三公所居曰府,九卿所居曰寺。府者,道徳之所聚;寺廷也有法度者也】
书法【终纲目书酒禁四详汉景帝中三年舍是无书设禁者矣】二月魏以髙允为中书令【魏起太华殿中书侍郎髙允諌曰:「太祖始建都邑,其所营立,必因农隙。今建国已久,朝防宴息,临望之所,皆已悉备。纵有修广,亦宜驯致,不可仓卒。今计所当役,凡二万人,老弱供饷,又当倍之,期半年可毕。一夫不耕,或受之饥,况四万人之劳费,可胜道乎?」魏主纳之。允好切諌,事有不便,允輙求见,屏人极论,或自朝至暮,或连日不出,语或痛切,魏主不忍闻命,左右扶出,然终善遇之。时有上事为激讦者,魏主谓羣臣曰:「君父一也,父有过,子何不作书扵众中諌之,而扵私室屏处諌者,岂非不欲其父之恶彰扵外邪?至于事君,何独不然?君有得失,不能面陈,而上表显諌,欲以彰君之短,明已之直,此岂忠臣所为乎?如髙允者,乃真忠臣也。朕有过,未尝不面言,朕闻其过,而天下不知,可不谓忠乎?」允所与同徴者防雅等,皆至大官封侯,而允为郎二十七年不徙官。魏主谓羣臣曰:「汝等虽执弓刀,在朕左右,未尝有一言规正,唯伺朕喜悦,祈官乞爵。今皆无功而至王公,允执笔佐国家数十年,为益不少,不过为郎,汝等不自愧乎?」乃拜允中书令。时魏百官无禄,允常使诸子樵采自给。司徒陆丽曰:「髙允虽防宠待,而家贫,妻子不立。」魏主即日至其第,惟草屋数间,布被緼袍,厨中盐菜而已。魏主叹息,赐以帛粟,拜其子悦为郡守,允固辞不许。帝重允,常呼为令公,而不名。防雅常曰:「前史称卓子康、刘文饶之为人褊心者,或不之信,余与髙子逰处四十年,未尝见其喜愠之色,乃知古人为不诬耳。
译【起初,高祖遗诏规定,京口是重要地区,非宗室近亲不得居守。刘延孙的先祖虽然与高祖同出一源,但一直没有按昭穆排列世次。宋主既然命令刘延孙镇守京口,又下诏让他与皇族合族。宋主在宫闱之内行为无礼,不分亲疏尊卑,流传到民间,什么话都有。刘诞宽厚而有礼,诛杀刘劭和刘义宣,都立有大功,人心暗中归向他。刘诞大量招聚有才能和力量的人,储备精良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宋主害怕并忌惮他,不想让刘诞居于朝廷中央,便派他出镇京口;仍嫌他离自己太近,又把他迁到广陵。因为刘延孙是宋主的心腹之臣,所以让他镇守京口来防备刘诞。】质实:【南兖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国”;南徐州,注见文帝元嘉三十年。】【戊宋大明二年戊戌、魏太安四年】春,正月,魏实行酒禁,设置候官。【魏主因为士人和百姓多因饮酒而斗殴以及议论国政,所以实行酒禁。酿酒、卖酒、饮酒的人一律斩首。遇到吉事、凶事,可以按规定期限开禁。又逐日增设内外候官,暗中侦察各曹以及州镇。有的人穿着便服,混杂在府寺之间,借此查求百官的过失。主管官员穷尽追查,审讯拷打,取得口供。百官赃物满二丈的,一律斩首。又增加律文七十九章。】集览:【府寺,按汉代制度,三公所居称“府”,九卿所居称“寺”。“府”是道德汇聚之处;“寺”是有法度的官署。】书法:【《资治通鉴纲目》最终记载酒禁共有四次,详见汉景帝中元三年;除此之外,没有记载设置酒禁的事。】二月,魏任命高允为中书令。【魏营建太华殿,中书侍郎高允进谏说:“太祖当初建立都邑,凡是营建工程,必定利用农闲时间。如今建国已经很久,朝廷办公、宴饮休息以及登临远望的场所,都已经完全具备。即使要修缮扩建,也应当逐渐进行,不可仓促。现在计算应当征发的劳役,总共两万人;老弱还要负责供应粮饷,这样又应增加一倍,期限半年才能完工。一个农夫不耕作,或许就有人因此挨饿,何况四万人的劳费,哪里说得尽呢?”魏主采纳了他的意见。高允喜欢直切地进谏,遇到事情有不便之处,便总是请求进见,屏退旁人极力陈说;有时从早朝说到傍晚,有时连续几天不出来。他的话有时非常激烈切直,魏主不忍听下去,便命左右扶他出去,但最终仍善待他。当时有人上奏事情,言辞激烈,故意揭人隐私,魏主对群臣说:“君主和父亲是同一种关系。父亲有过错,儿子为什么不在众人中写信进谏,而要在私室、僻处进谏?难道不是不想让父亲的恶行显露在外吗?事奉君主,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君主有得失,不能当面陈说,却上表公开进谏,想借此彰显君主的短处,表明自己的正直,这难道是忠臣所做的吗?像高允这样,才是真正的忠臣。我有过错,他从来没有不当面说出来;我听到了自己的过错,而天下人却不知道,难道不能说是忠吗?”】与高允一同被征召的人,如游雅等,都做到大官并封侯,而高允做郎官二十七年都没有升迁。魏主对群臣说:“你们虽然拿着弓刀,侍奉在我的身边,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规劝匡正的话,只知道窥伺我的喜悦,求取官职爵位。如今你们都没有功劳却做到王公,高允拿着笔为国家效力几十年,所起的作用不少,却只不过做个郎官,你们难道不感到惭愧吗?”于是任命高允为中书令。当时魏朝百官没有俸禄,高允常常让几个儿子上山砍柴来供给自己。司徒陆丽说:“高允虽然受到陛下宠爱优待,但家中贫困,妻子儿女无法维持生活。”魏主当
髙子内文明而外柔顺,其言呐呐不能出口。昔崔司徒尝谓髙生:「丰才博学,一代所推,所乏者矫矫风节耳。」余亦以为然。及司徒得罪,诏指临责,声嘶股栗,殆不能言,髙允独敷陈事理,辞义清辩,人主谓之动容,此非所谓矫矫者乎?」宗爱用事,威振四海,王公以下趋庭。望拜髙子,独升阶,长揖,此非所谓风节者乎?夫人固未易知。吾既失之扵心,崔又漏之扵外,此乃管仲所以致恸扵鲍叔也】集览【驯致,驯音循,以渐而致曰驯致。易坤卦驯致其道。緼袍,《论语》緼袍。注:緼枲着也,枲著者杂用枲麻也。记《玉藻》篇:纩为茧,緼为袍。注:衣有着之异名也。纩谓今之新绵,緼谓今纩及旧絮也。荘子林希逸口义云:緼袍今之絮衣也。卓子康、刘文饶之为人,汉光武时,卓茂字子康,尝出,有人认其马,茂知其谬,嘿觧与之。后马主得所亡马,乃送马诣茂谢之。茂之性不好争,如此。汉桓灵时,刘寛字文饶,尝出,有失牛者就寛车中认之,寛无所言,有顷,认者得牛,乃来谢罪,寛曰:「物有相类,事容脱误,何为谢之?」州里服其不校。褊心,《诗》:「维是褊心」,褊通作惼,性狭也。荘子曰:「褊心之人,不怒其言呐呐,不能出口。」《记》《檀弓》篇:「其言呐呐然如不出诸其口。」注:呐呐,舒小貌,音如悦反,又奴劣反。矫矫,《尔雅》:「矫矫,勇也。」《诗》《泮水》篇:「矫矫虎臣。」注:矫矫,武貌,音居表反。风节,风调节操也。《韵防》注:风调曰操,有所操守曰节。管仲致恸扵鲍叔,管仲少与鲍叔牙逰,管仲尝欺鲍叔,后鲍叔事齐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纠,及小白立,是为桓公,公子纠死,鲍叔遂进管仲扵桓公。管仲曰:「吾尝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吾尝与鲍叔谋事而更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吾尝三仕三见逐扵君,鲍叔不以我为不肖。吾尝三战三北,鲍叔不以我为怯。公子纠败,吾幽囚受辱,鲍叔不以我为无耻。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也】正误【卓子康、刘文饶之为人,今按逰雅云:史称卓、刘之为人褊心者,不之信,以证髙允无喜愠之色。集览独引不校马牛二事为説,未当。《汉书》称卓茂寛仁恭爱,恬荡乐道,自束髪至白首,与人未尝有争竞,乡党故旧虽行能与茂不同,而皆爱。慕忻忻焉,刘寛歴典三郡,温仁多恕,吏民有过,但用蒲鞭罚之,示辱而已,虽在仓卒,未尝疾言遽色。夫人欲试寛,令恚,伺当朝防,装严已讫,使侍婢奉肉羮,翻汚朝服,婢遽收之,寛神色不异,徐言曰:「羮烂汝手乎?」其性度如此。其言呐呐,今按谓声低而语缓也。管仲致恸扵鲍叔,今按説苑,鲍叔死,管仲举士衽而哭之,泣下如雨,从者曰:「非君父子也。
译天就到了高允的住宅,只见几间草屋、粗布被子和粗麻絮袍,厨房里只有盐和蔬菜罢了。魏主叹息,赐给他绢帛和粮食,又任命他的儿子高悦为郡守,高允坚决推辞,魏主不许。皇帝看重高允,常常称他为“令公”,而不直呼其名。游雅常说:“前代史书称卓子康、刘文饶为性情狭隘的人,有人或许不相信;我和高先生交往相处四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他显露喜怒之色,这才知道古人并没有说假话。高先生内在明达而外表柔顺,说话低声缓慢,仿佛不能出口。过去崔司徒曾对高先生说:‘您才识丰富、学问广博,是一代人所推重的;所欠缺的,只是刚强显著的风节罢了。’” 我也认为确实如此。等到司徒获罪,诏书当面责问他时,司徒声音嘶哑、双腿发抖,几乎不能说话,唯独高允从容陈述事情的道理,言辞义理清楚而善辩,君主听后也为之动容,这不就是所谓刚强显著吗?宗爱掌权时,威势震动天下,王公以下都趋入庭中拜见他。拜望高先生时,众人独自登阶,只作长揖,这不就是所谓风节吗?人本来就不容易被真正了解。我已经在心中误解了他,崔司徒又只看到了他的外表;这就是管仲对鲍叔感到极度悲痛的原因。】集览:【驯致,“驯”音循,逐渐达到叫作驯致。《易经·坤卦》说“驯致其道”。緼袍,《论语》有“緼袍”。注说:緼是用粗麻制成的衣服,所谓粗麻衣,是杂用粗麻制作的。】乡里的人都佩服他不计较。褊心,《诗经》说:“只是性情狭隘。”褊通作惼,指性情狭窄。《庄子》说:“性情狭隘的人,不因他的话低声缓慢而发怒。”《礼记·檀弓》说:“他说话低声缓慢,好像不能从口中说出来。”注说:呐呐,是舒缓细小的样子,音读如“悦”反切,又读如“奴劣”反切。矫矫,《尔雅》说:“矫矫,是勇武。”《诗经·泮水》说:“勇武的虎臣。”注说:矫矫,是勇武的样子,音读如“居表”反切。风节,指风度和操守。《韵略》注说:有风度叫作操,有所操守叫作节。管仲对鲍叔极其悲痛:管仲年轻时与鲍叔牙交游,管仲曾经欺骗鲍叔,后来鲍叔侍奉齐公子小白,管仲侍奉公子纠。等到小白即位,就是齐桓公,公子纠死后,鲍叔便把管仲推荐给齐桓公。管仲说:“我曾经和鲍叔合伙经商,分配财利时多拿给自己,鲍叔不认为我贪婪。我曾经和鲍叔谋划事情,却反而陷入困境,鲍叔不认为我愚蠢。我曾经三次做官、三次被君主驱逐,鲍叔不认为我没有才能。我曾经三次作战、三次败退,鲍叔不认为我胆怯。公子纠失败后,我被囚禁而受辱,鲍叔不认为我无耻。” 生养我的是父母,真正了解我的是鲍叔。】正误:【关于卓子康、刘文饶的为人,现在按游雅的话说:史书称卓、刘二人性情狭隘,游雅不相信,以此证明高允没有喜怒之色。集览只引用他们不计较牛马的两件事来说明,未必恰当。《汉书》称卓茂宽厚仁慈、恭敬友爱,淡泊自守、以行道为乐,从束发到白头,与人从来没有争竞;乡党故旧虽然品行才能与卓茂不同,却都爱慕他,对他欣喜仰慕。刘宽历任三郡长官,温和仁厚而多宽恕,官吏百姓有过错,只用蒲鞭责罚,表示羞辱而已;即使处在仓促之中,也从来没有疾言厉色。有个人想试探刘宽,想使他发怒,窥伺到上朝时,等他已经穿戴整齐,便让侍婢捧肉羹,故意弄翻而污损他的朝服;侍婢急忙收拾,刘宽神色不变,只慢慢问道:“肉羹烫伤你的手了吗?”他的性情气度就是如此。关于“其言呐呐”,现在考察,是说声音低而说话缓慢。关于管仲对鲍叔极其悲痛,现在按《说苑》说:鲍叔死后,管仲举起士人的衣襟哭他,眼泪像下雨一样,随从说:
」此亦有説乎?管仲曰:「非夫子所知也。吾尝与鲍子负贩于南阳,吾三辱于市,鲍子不以我为怯,知我之欲有所明也。
译“他又不是您的父亲。”管仲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我曾经和鲍叔在南阳背负货物贩卖,我三次在市场上受辱,鲍叔不认为我胆怯,知道我是想有所显明。”
鲍子尝与我有所説君者,而三不见聴,鲍子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之不遇明君也。鲍子尝与我临财分债,吾自多取者三,鲍子不以我为贪,知我之不足扵财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士为知己者死,而况为哀乎】质实【卓子康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卓茂化行,刘文饶,刘寛字文饶,华隂人,司徒崎之子,性度寛仁,汉桓帝时守南阳,吏人有过,蒲鞭示辱而已,毎行县輙引学官讲经,人皆感徳兴行。嘉平中拜太尉,后封遂乡侯。管仲,颍阳人,名夷吾,鲍叔牙荐之,齐桓公以为相,称仲父,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仲之力也。鲍叔,青州人,为齐卿,进管仲扵桓公,以身下之。天下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也。子孙世禄扵齐,有封邑者十余世】夏六月,宋以谢庄、顾觊之为吏部尚书。【宋主不欲权在臣下,分吏部尚书置二人,以谢荘、顾觊之为之初,晋世散骑常侍选望甚重,其后用人渐轻。宋主欲重其选,乃用当世名士孔顗、王彧为之。侍中蔡兴宗曰:「选曹要重,常侍闲淡,改之以名而不以实,虽为轻重,人心岂可变邪?」后竟如其言。兴宗,廓之子也。裴子野曰:「官人之难,尚矣!周礼始扵学校论之,州里告诸六事,而后贡于王庭。汉家州郡积其功能,五府举为椽属,三公参其得失,尚书奏之天子。一人之身所阅者众,故能官得其才,鲜有败事。魏晋易是,所失▯多。夫厚貌深,▯险如谿壑,择言观行,犹惧弗周,况今万品千羣,俄折乎一面?庶僚百位,専防扵一司,扵是干进务得,无复亷耻之风,谨厚之操。官邪国败,不可纪纲。假使龙作纳言,舜居南面,而欲治致平章,不可必也,况后之人哉?」孝武虽分曹为两,不能反之扵周汉,朝三暮四,其庸愈乎】集览【六事,书甘誓篇,乃召六卿,王曰:「嗟六事之人!」龙作纳言,龙,舜臣名也。
译“鲍叔曾经替我向君主进言,但三次都没有被听取;鲍叔不认为我没有才能,知道我是没有遇到贤明的君主。鲍叔曾经和我面对财物分配利益,我三次都多拿给自己;鲍叔不认为我贪婪,知道我是缺少财物。生养我的是父母,真正了解我的是鲍叔。士人为知己者死,何况只是为他悲哀呢!”】质实:【卓子康,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卓茂的教化得以推行。刘文饶,即刘宽,字文饶,华阴人,司徒刘崎之子,性情宽厚仁慈,汉桓帝时任南阳太守,官吏百姓有过错,只用蒲鞭表示羞辱而已;每次巡视县邑,总是召集学官讲经,人们都感念他的德行而兴起教化。嘉平年间任太尉,后来封为遂乡侯。管仲,颍阳人,名夷吾,鲍叔牙推荐他,齐桓公任命他为相,尊称为仲父;多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都是管仲的力量。鲍叔,青州人,任齐国卿,向齐桓公推荐管仲,并甘居管仲之下。天下人不特别称许管仲的贤能,却更加称赞鲍叔能够识人。鲍叔的子孙世代在齐国享有禄位,有封邑的传了十多代。】夏,六月,宋任命谢庄、顾觊之为吏部尚书。【宋主不想让权力掌握在臣下手中,于是把吏部尚书分置为两人,最初任用谢庄、顾觊之担任。晋代,散骑常侍的选任声望很高,后来任用渐渐变轻。宋主想提高这一职位的选任规格,于是任用当时的名士孔顗、王彧担任。侍中蔡兴宗说:“选曹的职位重要,散骑常侍却清闲平淡,只改换名义而不改变实际,即使表面上有轻重之别,人心难道就能改变吗?”后来果然如他所说。蔡兴宗是蔡廓的儿子。裴子野说:“任用官员的困难,早就存在了!《周礼》从学校开始讨论人才,州里把六事上报,然后贡举到王庭。汉代,州郡积累考察官员的功绩,五府荐举为属官,三公参议其得失,再由尚书奏报天子。一个人的情况被很多人考察过,所以能够让官职与人才相称,很少有败事。魏晋改变了这种做法,失误极多。一个人即使外貌敦厚而内心深沉,险恶如同深谷,选择言语、观察行为,尚且担心不能周全,何况如今官品众多、群类繁杂,却很快只凭一次见面作出判断呢?百官众多,却专门交给一个机构考察,于是求进取、务求得官,已经没有廉耻的风气和谨慎敦厚的操守了。官场邪恶,国家败坏,无法加以整顿。即使让龙担任纳言、舜面南而坐,想要治理国家达到公平清明,也不一定能够做到,何况后世的人呢?” 孝武帝虽然把选官机构分为两处,却不能恢复周、汉的制度;这不过是“早上说三、晚上说四”,这种做法难道就高明吗?】集览:【六事,《尚书·甘誓》说:“于是召集六卿,王说:‘啊,掌管六事的人!’”“龙作纳言”,龙是舜的臣子姓名。】
书舜典曰:「龙命汝作纳言。」朝三暮四,列子黄帝篇:宋有狙公者,养狙成羣,诳之曰:「与若芧,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俄而曰:「朝四而暮三。」众狙皆喜。圣人以智笼羣愚,亦犹狙公之以智笼众狙也。林希逸口义云:「芧音芋山栗也,一名橡子。」又注见荘子齐物篇】质实【顾觊之,吴县人,崇之孙。孔顗,山隂人,琳之子。王彧,临沂人。蔡廓,陈留考城人,谟之曽孙。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和光元年】宋沙门昙标谋反伏诛【南彭城民髙阇沙门昙标以妖妄相髙与殿中将军苗允等谋作乱立阇为帝事觉伏诛扵是诏沙汰沙门设诸条禁严其诛坐非戒行精苦并使还俗而诸尼出入宫掖竟不得行】集览【髙阇姓名阇音东徒反又时遮反沙汰沙之汰之瓦砾在后言选择之有所弃斥者也】质实【南彭城未详处所疑即南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沙门僧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书法【扵是民髙阇及昙标与殿中将军苗允等谋作乱,立阇为帝。阇允不书,书沙门何垂戒也?书沙门则可以为垂戒,沙门而谋反则何不为矣?人主之尊信异端者,亦可以少悟哉!终纲目沙门书反乱者三:是年齐辛酉年,魏沙门法秀作乱;梁乙未年,魏冀州沙门作乱。○丘濬曰:书僧反,始此】秋八月宋杀其中书令王僧逹【僧逹防聪警能文而跌荡不拘,宋主初立,擢为仆射,自负才地,一二年间即望宰相。既而下迁,再被弹削,僧逹耻怨,所上表奏辞防抑▯又好非议时政。宋主已积愤,路太后兄子尝诣僧逹,升其榻,僧逹令舁弃之,太后大怒,固邀宋主,令必杀僧逹。防髙阇反,宋主因诬僧逹与阇通谋,赐死。沈约曰:夫君子小人类,物之通称,蹈道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是以太公起屠钓,为周师傅,説去板筑,为殷相,胡广累世农夫,致位公相,黄宪牛医之子,名重京师,非若晚代分为二途也。魏立九品,盖论人才优劣,非谓世族髙卑,而都正俗士,随时俯仰,凭藉世资,用相陵驾,因此相沿,遂为成法。周汉之道,以智役愚,魏晋以来,以贵役贱,士庶之科,较然有辨矣。裴子野曰:古者徳义可尊,无择负贩,茍非其乆,何取世族?自晋以来,其流稍改,草泽竒士犹显清涂,降及季年,専限阀阅。以谢灵运、王僧逹之才华,轻躁使生,自寒宗犹将覆折,重以怙其庇防,召祸宜哉】集览【跌荡,跌或作佚,徒结反;荡或作踼,徒浪反。跌踼,行不正貌,谓无仪检也。杨雄佚荡,《汉书》音义曰:佚荡音铁谠,缓也。太公起屠钓,太公姓姜名牙,避纣居东海上,闻周文王作兴,往归之,至扵朝歌,道困穷,因鼔刀而屠,遂西钓渭濵,文王出猎而遇之,载与俱归,用以为师傅。説去板筑,傅氏之岩,在虞虢之界,通道所经有涧水壊道,常使胥靡刑人筑防,此道説贤而隐,代胥靡筑之以供食,殷髙宗夣得圣人,以其形像求之,因得傅説,登以为相。胡广,东汉时人,六世祖胡刚,清髙有志节,王莾居摄,刚遂觧衣冠县府门而去,亡命交趾,隐扵屠肆之间,后广事安顺冲质桓灵六帝,在公台者三十余年。黄宪,东汉时人,父为牛医,荀淑遇宪扵逆旅,曰:子吾之师表也,友人劝其仕,宪遂暂到京师而还。専限阀阅,明其等曰阀积其功曰阅専限阀阅者,言不取贤才而専计功次也】质实【王僧逹,临沂人。太公即吕尚,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傅説,平陆人。殷髙宗,恭黙思道,夣帝赉良弼,以象求之。説筑傅岩之野,惟肖,遂立为相。胡广,南郡华容人。刚六世孙,父贡仕为交阯都尉。广少孤贫,汉安帝时举孝亷为天下第一,拜尚书郎,累迁司徒定防功,封侯,进司空致仕,复拜太尉,迁太傅。广綀逹事体,明觧朝章,虽无謇直之风,屡有补缺之益。故京师谚曰: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在。公台三十余年,歴事六帝,礼任甚优,卒諡文恭。黄宪,汝南慎阳人。汉安帝朝举孝亷不就。陈蕃、周举常相谓曰:时月之间不见黄生,鄙吝之萌复存扵心。郭泰曰:叔度汪汪若千顷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叔度,黄宪表字。天下号曰征君。魏立九品,事在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
译《尚书·舜典》说:“龙,任命你担任纳言。” “朝三暮四”见《列子·黄帝篇》:宋国有个养猴子的人,养了一群猴子,欺骗它们说:“给你们橡实,早上三个,晚上四个。”猴子们都愤怒了。不久他又说:“早上四个,晚上三个。”猴子们都高兴了。圣人用智慧笼络一群愚人,也就像养猴人用智慧笼络一群猴子一样。林希逸口义说:“芧音读如芋,是山栗,另一个名称是橡子。”又见《庄子·齐物论篇》注。】质实:【顾觊之,吴县人,顾崇的孙子。孔顗,山阴人,孔琳之的儿子。王彧,临沂人。蔡廓,陈留考城人,蔡谟的曾孙。纳言,官名,注见汉灵帝和光元年。】宋沙门昙标谋反,被诛杀。【南彭城人高阇和沙门昙标,凭借妖妄之术互相夸耀,与殿中将军苗允等人谋划作乱,拥立高阇为皇帝。事情败露后,他们被诛杀。于是下诏淘汰沙门,制定各种禁条,严厉追究他们的罪责;不是戒行精严、修行刻苦的,都强令还俗,而各位尼姑出入宫禁之事最终没有实行。】集览:【高阇是姓名;阇音读如“东徒”反切,又读如“时遮”反切。“沙汰”中的“汰”,本指瓦砾沉在后面,这里说选择后加以弃斥。】质实:【南彭城,具体所在不详,疑即南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沙门,僧人的名称,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书法:【这里记载南彭城人高阇以及昙标与殿中将军苗允等谋划作乱,拥立高阇为皇帝。为什么不写高阇、苗允的名字,却写“沙门”呢?这是要垂戒后世。既然写沙门,就可以作为警戒;沙门而谋反,还有什么人不能谋反呢?那些尊信异端的人,也可以因此稍稍醒悟吧!《资治通鉴纲目》最终记载沙门作反、作乱共有三次:这一年;齐辛酉年,魏沙门法秀作乱;梁乙未年,魏冀州沙门作乱。】○丘濬说:记载僧人谋反,是从这里开始的。秋,八月,宋杀死中书令王僧达。僧达防聪明机警,能写文章,但行为放荡不拘礼法。宋主刚即位时,提拔他为仆射。他自负才华和门第,认为一两年内就能做到宰相。后来他被降职,又两次遭到弹劾削夺官爵。僧达感到羞耻怨恨,所上表章和奏议中有辞谢、抗拒和议论之辞,又喜欢非议时政。宋主早已积下怒气。路太后的兄长之子曾到僧达那里,僧达让人抬起他的坐榻,把他丢弃在外,路太后大怒,坚决要求宋主一定杀死僧达。防高阇反叛后,宋主于是诬陷僧达与高阇共同谋反,赐他死。沈约说:君子、小人这两个词,是对人的通称;遵循正道就是君子,违背正道就是小人。因此,太公从屠宰和垂钓中起身,成为周的师傅;傅说离开筑墙之役,成为殷的宰相;胡广世代务农,最终做到三公宰相;黄宪是牛医的儿子,名声却重于京师。这并不像后代那样,把人分成两条道路。魏国设置九品,本来是评议人才的优劣,并不是说世族有高低之分;可是都正等人迎合时势、随意俯仰,凭借世代资历相互压制凌驾,这种风气沿袭下来,最终成为固定的法则。周、汉以前,是用有智慧的人役使愚昧的人;魏、晋以来,则变成用贵族役使平民,士人与庶民的等级,已经明显有了区别。裴子野说:古代尊重德行和义理,不论是挑担贩卖的人,只要不是凭借这些取得地位,又何必取用世族呢?自晋以来,这种风气逐渐改变,民间的奇才仍然能够显达于清贵仕途;到了末年,却专门以门阀世袭资历作为限制。以谢灵运、王僧达这样的才华,若因轻浮急躁而使自己陷入困境,即使出身寒微的家族也还可能遭到倾覆,更何况他们还倚仗门荫,因此招来祸患也是应该的。黄宪是东汉时人,他的父亲是牛医。荀淑在旅舍遇到黄宪,说:‘您是我的老师和楷模。’朋友劝黄宪出仕,黄宪于是暂时到京师去了一趟便回来。所谓专门以门阀资历为限制,就是说不取用贤才,而只计算世代功勋和资历次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郭泰说:‘叔度的胸怀广大,好像有千顷大的水塘;把它澄清也不能使它清澈,把它搅浑也不能使它污浊,实在无法测量。’叔度是黄宪的表字。天下人称他为征君。魏国设置九品的事情,见于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
书法【僧逹轻躁罪人也,其书杀,何杀之不以其罪也?纲目之法,虽有罪而杀之,不以其罪,一以无罪之辞书之,故僧逹具官书杀】冬十月,魏主伐柔然,刻石纪功而还。【魏主至隂山,防雨雪,欲还。尉眷曰:“今动大众以威北敌,去都不逺,而车驾遽还,虏必疑我有内难。将士虽寒,不可不进。”魏主从之。度大漠,旌旗千里。柔然处罗可汗逺遁,其别部数千落降于魏。魏主刻石纪功而还】质实【柔然,北狄种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隂山,注见秦王政三年】魏侵宋清口,宋青、冀刺史顔师伯连战破之。【积射将军殷孝祖筑两城扵清水之东,魏镇西将军封敕文攻之。清口戍主振威将军傅干爱拒破之。宋主遣虎贲主厐孟虬救清口,顔师伯遣中兵参军茍思逹助之,败魏兵扵沙沟。宋主又遣司空参军卜天生防傅干爱及中兵参军江方兴共击魏兵,屡破之,斩魏将数人。魏征西将军皮豹子将兵助封敕文冦青州,师伯与战防获之】质实【殷孝祖,陈郡长平人。清水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清口即清水之口,注同上年。沙沟未详处所】宋以戴法兴、戴明寳巢尚之为中书舍人。【初,宋主在江州,戴法兴、戴明寳蔡闲为典籖。及即位,皆以为南台侍御史,兼中书通事舍人。是嵗,并以初举兵预宻谋,赐爵县男。时宋主亲览朝政,不任大臣,而腹心耳目不得无所委寄。法兴颇知古今,素见亲待。巢尚之,人士之末,涉猎文史,亦为中书通事舍人。凡选授迁徙、诛赏大处分,宋主皆与法兴、尚之参懐。内外杂事,多委明寳。三人权重当时,而法兴、明寳大纳货贿,门外成市,家累千金。顾觊之独不降意。蔡兴宗与觊之善,嫌其风节太峻。觊之曰:「辛毘有言,孙刘不过使吾不为三公耳。」觊之常以为人禀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应恭已守道,而闇者不逹,妄意侥幸,徒亏雅道,无闗得丧。乃着《定命论》以释之】集览【辛毘有言」,魏明帝时,中书监刘放、孙资见信扵主,大臣莫不交好,而辛毘不与交。子敞諌曰:「刘孙用事,大人宜小降意。」毘正色曰:「就与刘孙不平,不过令吾不作三公耳。大丈夫欲为公而毁其髙节耶】质实【涉猎」,注见汉献帝建安十四年。《一统志》云:「辛毘,颍川阳翟人。汉献帝时,曹操表为议郎,迁丞相长史,入魏为侍中,好直諌,尝以事諌文帝,文帝不聴,毘随而引其裾,帝竟从其言。明帝时封颍乡侯。刘放,涿郡人,汉末曹操克冀州,辟放防司空军事。魏文帝时,与孙资为左右丞,掌机宻事。明帝时尤见宠任。齐王即位,以放决定大谋,増邑户,卒谥敬侯。孙资,太原人,汉末曹操为司空,辟资不应,后荀彧见而叹曰:「此州贤智零落,今复见孙彦龙乎?」表为尚书郎,仕至中书令,卒諡贞侯。彦龙,资表字。侥幸,《荘子·在宥篇》云:「此以人之国侥幸也。防何侥幸而不丧人之国乎?」注:侥,求也。幸,所谓不当得而得者,何得而不丧其国乎】【已宋大明三年亥魏太安五年】夏四月,宋竟陵王诞反广陵,宋主遣兵讨之。【竟陵王诞知宋主意忌之,亦潜为之备。因魏人入冦,修城浚隍,聚粮治仗。参军江智渊知诞有异志,请假先还建康。宋主以为中书侍郎。智渊少有操行,沈懐文毎称之曰:“人所应有尽有,人所应无尽无者,其唯江智渊乎?”俄而事觉,宋主令有司奏请収付廷尉。诏贬爵为侯,遣之国。使兖州刺史垣朗与戴明寳袭之。明寳夜报诞典籖蒋成,使为内应。诞闻之,斩成,击朗杀之。明寳逃还。诏沈庆之将兵讨。沈庆之至欧阳,诞遣人赍书説庆之,饷以玉环刀。庆之遣还。数以罪恶,诞闭门自守,分遣书檄,邀结逺近。时山阳内史梁旷家在广陵,诞执其妻子,遣使邀旷。旷斩其使,诞遂灭旷家,奉表投城外,数宋主罪恶曰:“陛下宫帷之丑,岂可三缄?”宋主大怒。凡诞左右腹心同籍期亲在建康者诛死以千数。虑诞奔魏,使庆之防其走路。豫州刺史宗慤、徐州刺史刘道隆并帅众来防。先是诞诳其众云:“宗慤助我。”慤至,绕城跃马呼曰:“我宗慤也。”诞见众军大集,弃城北走。庆之遣兵追之,诞众皆不欲去。诞乃复还,筑坛防血以示众,以刘琨之为参军,琨之遵考之子也。辞曰:“忠孝不得并,琨之老父在,不敢承命。”诞囚之十余日,终不受,乃杀之。庆之进营逼广陵城,诞扵城上授函表,请庆之为送。庆之曰:“我受诏讨贼,不得为汝送表。汝必欲归死朝廷,自应开门遣使,吾为汝防送】集览【三缄》孔子观周,见太庙右阶前有金人三缄其口,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毋多言,多言多败;毋多事,多事多患。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防防不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絶,或成网罗。
译僧达轻浮急躁,是有罪之人;这里记作‘杀’,为什么不按照他的罪行来书写他的死呢?《纲目》的书法是:即使有罪,若杀他并不是因为他的罪行,也一概用记载无罪者的辞语来书写。因此,僧达虽然具备官职,这里仍只书‘杀’。冬季十月,魏主讨伐柔然,刻石记载功绩后返回。魏主到达阴山,遇到雨雪,想要返回。尉眷说:‘如今发动大军来威慑北方的敌人,距离国都还不远,如果车驾仓促返回,敌人一定会怀疑我国有内部变故。将士们虽然寒冷,也不能不继续前进。’魏主听从了他。魏军渡过大漠,旌旗绵延千里。柔然处罗可汗远远逃走,他的别部数千落归降魏国。魏主刻石记功后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二年、三年〕 魏军侵入宋境清口,宋国青州、冀州刺史颜师伯接连交战,将其击败。积射将军殷孝祖在清水以东修筑两座城,魏镇西将军封敕文进攻它们。清口戍主、振威将军傅干爱抵抗并击败魏军。宋主派虎贲主庞孟虬救援清口,颜师伯派中兵参军苟思达援助他们,在沙沟击败魏军。宋主又派司空参军卜天生,和傅干爱、中兵参军江方兴一起进攻魏军,多次击败他们,斩杀魏将数人。魏征西将军皮豹子带兵援助封敕文进攻青州,颜师伯与他交战,将其击败并擒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宋任命戴法兴、戴明宝、巢尚之为中书舍人。起初,宋主在江州时,戴法兴、戴明宝、蔡闲担任典签。宋主即位后,都任命他们为南台侍御史,兼任中书通事舍人。这一年,他们又因为在最初起兵时参与秘密谋划,都被赐予县男爵位。当时宋主亲自处理朝政,不任用大臣,而自己的亲信和耳目不能没有托付。戴法兴颇为通晓古今,平素很受宋主亲近信任。巢尚之是士人中地位较低的人,涉猎文史,也担任中书通事舍人。凡是选任官员、升迁调动以及诛杀和赏赐等重大处分,宋主都同戴法兴、巢尚之共同商议。内外各种杂事,大多委托给戴明宝。三人当时权势很重,而戴法兴、戴明宝大肆收受财货贿赂,门外像市场一样喧闹,家中积累了千金。顾觊之却独自不肯降低自己的操守。蔡兴宗和顾觊之友善,但嫌他的操守过于严峻。顾觊之说:‘辛毗曾说过,刘放、孙资不过是使我不能做三公罢了。’顾觊之常认为,人的命运有一定的分限,不是智慧和力量所能改变的;只应当恭敬自守、遵循正道,而昏昧的人不能明白这一点,妄想侥幸求得非分之福,只是白白损害高雅的道义,与得失并无关系。于是著《定命论》来说明这一点。辛毗的儿子辛敞劝他说:‘刘放、孙资掌权,大人应当稍微降低姿态。’辛毗神色严肃地说:‘即使同刘放、孙资不和,最多也不过使我不能做三公罢了。大丈夫难道想做三公,就要毁掉自己的高尚节操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注:‘侥’就是求取;‘幸’就是所谓本来不应得到却得到的东西。怎么能因为求取非分之幸而不丧失自己的国家呢?宋大明三年,魏太安五年。夏季四月,宋竟陵王刘诞在广陵反叛,宋主派兵讨伐他。竟陵王刘诞知道宋主猜忌自己,也暗中作了防备。正好魏人入侵,他便修缮城池、疏浚护城河,积聚粮食,整治兵器。参军江智渊知道刘诞有异心,请求告假先回建康,宋主任命他为中书侍郎。江智渊年轻时就有操守,沈怀文常称赞他说:‘别人应该有的品行他全都有,别人不应该有的缺点他全都没有,大概只有江智渊吧?’不久事情败露,宋主命有关官署上奏,请求将江智渊收捕交给廷尉。宋主下诏把刘诞贬为侯爵,遣送他回封国,又派兖州刺史垣朗和戴明宝袭击他。戴明宝连夜把消息报告给刘诞的典签蒋成,使蒋成作为内应。刘诞听说后杀了蒋成,进攻垣朗并将他杀死,戴明宝逃回。宋主下诏命沈庆之领兵讨伐。沈庆之到达欧阳,刘诞派人带着书信劝说沈庆之,并赠送玉环刀。沈庆之把使者遣回。他数说刘诞的罪恶,刘诞便闭门自守,分派使者传送檄文,招引结交远近势力。当时山阳内史梁旷的家属住在广陵,刘诞拘捕了他的妻子儿女,派使者招降梁旷。梁旷杀了使者,刘诞于是诛灭梁旷全家。梁旷上表投到城外,数说宋主的罪恶,说:‘陛下宫帷之中的丑事,难道可以三缄其口吗?’宋主大怒。凡是刘诞的亲信心腹中,家属同籍而且有期亲关系、住在建康的人,被杀的有数千人。宋主担心刘诞逃奔魏国,便派沈庆之防守他逃走的道路。豫州刺史宗悫、徐州刺史刘道隆都率军前来援助。此前刘诞欺骗部众说:‘宗悫来帮助我。’宗悫到后,绕城策马高喊:‘我就是宗悫。’刘诞见宋军大批集结,便弃城向北逃走。沈庆之派兵追赶他,刘诞的部众都不愿离开。刘诞于是又返回,筑坛歃血向众人表示决心,任命刘琨之为参军。刘琨之是刘遵考的儿子,他推辞说:‘忠与孝不能同时兼顾,我的老父亲还在,我不敢接受命令。’刘诞把他囚禁了十多天,他始终不肯接受,于是杀了他。沈庆之进军扎营,逼近广陵城。刘诞在城上递出表章,请沈庆之代为转送。沈庆之说:‘我奉诏讨伐叛贼,不能替你转送表章。你如果一定要归死朝廷,自当开门派使者出来,我可以替你防护押送。’
毫末不札,将寻斧柯。诚能慎之,福之根也。曰谓何伤,祸之门也】质实【廷尉》官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六年。欧阳疑是郡县名,及地名未详处。所或疑,欧阳字误,未知是否。一统志云:山阳,古地名。春秋属吴,后属越,战国属楚,秦属九江郡,汉属临淮郡及广陵国。东汉属广陵郡及下邳国。三国属魏,为临淮、广陵二郡地。晋分淮北为北徐州,南为徐州,又分广陵置山阳郡,侨立兖州扵北。刘宋失淮北,乃扵此立州镇,为北兖州。东魏复为山阳郡。隋置楚州,大业初并入江都郡。唐为东楚州,后改楚州。天寳初改淮隂郡,乾元初复为楚州。五代时,南唐陞顺化军。宋仍为楚州,建炎中置楚泗承州涟水军镇抚使,寻罢。绍定初扵此置淮安军,端平初陞为州。元陞为淮安路,属河南行省。至本朝改为淮安府,直隶京师。防血注见周赧王五十七年】五月宋杀其东扬州刺史顔竣【竣遭母忧,送丧还都。宋主恩待犹厚。防王僧逹得罪,疑竣譛之,陈竣前后怨望诽谤之语。竣坐免官。竣惧,上启请命。宋主益怒。及诞反,遂诬竣与通谋,収付廷尉,折足赐死。妻子徙交州,复沈其男口扵江】质实【东扬州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交州注见唐宣宗太中十二年】秋七月宋克广陵刘诞伏诛【沈庆之值久▯不得攻城,宋主令有司奏免庆之官,诏勿问,以激之。诞初闭城,参军贺弼固谏,诞怒,抽刀向之。及诞兵屡败,将佐多逾城出降,或劝弼宜早出,弼曰:“公举兵向朝廷,此事既不可从,荷公厚恩,又义无违背,唯当以死明心耳。”乃饮药自杀。参军何康之等谋开门纳官军,不果,斩闗出降。诞为髙楼置康之母扵其上,暴露之,不与食,母呼康之数日而死。范义为诞左司马,或劝其行,义曰:“子不可以弃母,吏不可以叛君,必若康之而活,吾弗为也。”沈庆之帅众攻城,克之,诞走,追及斩之,母妻皆自杀。宋主闻广陵平,出宣阳门,敕左右皆呼万嵗,侍中蔡兴宗陪辇,宋主顾曰:“卿何独不呼?”兴宗正色曰:“陛下今日正应涕泣行诛,岂得皆称万嵗?”宋主不悦,诏贬诞姓留氏,广陵城中士民无大小悉命杀之,庆之请自五尺以下全之,女子为军赏,犹杀三千余口。擢梁旷为后将军,赠刘琨之给事黄门侍郎。蔡兴宗奉防慰劳广陵,兴宗与范义素善,収敛其尸送归豫章。宋主谓曰:“卿何敢故触王宪?”对曰:“陛下自杀贼臣,自塟故交,何不可之有?”宋主有慙色】集览【五尺童子也,孟子“五尺之童适市,莫之敢欺】质实【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宋以沈庆之为司空书法【尚之致仕,书复起;庆之亦致仕者,其不书复起,何?庆之之出,为国难也,与尚之异矣。故纲目不书复起,而再书罢就第。嘉逺权也,后虽为太尉,不书见杀,而后书。纲目扵庆之无讥焉】○九月,宋筑上林苑。质实【一统志云:上林苑在应天府东北十五里,本孙吴所创,刘宋修筑之一,名芳林苑。齐髙帝旧宅在此】○宋徙郊坛,造五路。【初,晋人筑南郊坛扵己位。至是,尚书右丞徐爰以为非礼,诏徙扵牛头山西,直宫城之午位。又造五路,依金根车,加羽葆盖。及废帝即位,以郊坛旧地为吉,复还故处】集览【牛头山在建康上元县南四十里,山顶有两峯如阙。五路,天子所乘法车曰路。路者,有往来不穷之道也。路亦军事也,皆有▯鸾之饰。或曰象五行也。王之五路曰玉路、曰金路、曰象路、曰革路、曰木路。王后之五路曰重翟、曰厌翟、曰安车、曰翟车、曰辇车。重平声,厌扵涉反。陆氏注云:天子五路饰异制同。玉路一曰大路,言扵金路为大。金路一曰先路,言扵象路为先。象路次金路,革路次象路,故同谓之次路。木路最后,缀扵次路之末,故曰缀路。金根车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羽葆盖注见晋穆帝永和三年】质实【一统志云:牛头山在应天府南三十里,一名牛首山,有二峯东西相对。晋元帝初作宫殿,王导指防峯曰:此天阙也,故又名天阙山。刘宋立郊坛扵此,梁武帝又扵山下建寺。山有石洞,洞中有石鼓,天欲▯则石鼓自鸣】【庚宋大明四年子魏和平元年】春,正月,宋主耕籍田。三月,后亲蚕,西郊太后观礼,质实【籍田注见汉文帝二年】书法【书亲耕多矣,未有书亲蚕者。书亲蚕,何嘉重本也?自汉文帝书诏具亲耕桑礼仪扵是始,书亲蚕,嘉之也。纲目重本,故具亲耕桑礼仪。书汉文帝十二年亲蚕,书是年皇后帅命妇亲蚕。
译‘三缄’:孔子游观周的太庙,看见右阶前有一个金人,嘴上加了三重封缄,背上刻着铭文说:‘古代谨慎说话的人,应该以此为戒啊!不要多说话,多说话就会多有过失;不要多做事,多做事就会多有祸患。不要说这有什么伤害,它的祸患将会扩大;不要说这有什么危害,它的祸患将会加大。不要以为没有人听见,神明将会窥伺人。防止细小的事,尚且不能使它灭除,等到火焰炽盛又能怎么办?细流不断绝地流淌而不堵塞,最终会成为江河;细微的缠绵不断,或许会结成罗网。细微得像毫毛末端的裂缝而不堵塞,最终将要寻找斧柄来砍伐。确实能够谨慎对待它,这是福气的根源。若说“这有什么伤害”,就是祸患的门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 歃血的注释见周赧王五十七年。五月,宋杀死其东扬州刺史颜竣。颜竣遭遇母亲丧事,护送灵柩回到都城。宋主对他的恩待仍然很厚重。由于王僧达获罪,颜竣怀疑是颜竣进谗诋毁了自己,便陈述颜竣前后怨恨不满和诽谤的话。颜竣因此获罪被免官。颜竣害怕,上奏请求宋主下令处置。宋主更加愤怒。等到刘诞反叛后,宋主便诬陷颜竣与刘诞共同谋反,将他收捕交给廷尉,折断双足后赐死。他的妻子儿女迁徙到交州,又把他的男丁沉入江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十二年〕 秋季七月,宋攻克广陵,刘诞伏法被诛。沈庆之遇到连日下雨,不能攻城,宋主命有关官署上奏免去沈庆之的官职,但下诏不予追究,以此来激励他。刘诞起初关闭城门固守,参军贺弼极力劝谏,刘诞发怒,抽刀指向他。等到刘诞的军队屡次失败,将领和属官多翻越城墙出城投降,有人劝贺弼应当早点出去,贺弼说:‘主公起兵反抗朝廷,这件事既然不能跟从;我又承受主公厚恩,在道义上不能背叛,只应当以死来表明心意。’于是服药自杀。参军何康之等谋划打开城门接纳官军,没有成功,便斩断门闩出城投降。刘诞把何康之的母亲放在高楼上,任凭她暴露在外,不给她食物;她呼喊何康之数日后死去。范义担任刘诞的左司马,有人劝他离开,范义说:‘儿子不能抛弃母亲,属吏不能背叛君主;如果必须像何康之那样才能活命,我不愿这样做。’沈庆之率军攻城,攻克广陵。刘诞逃走,追上后将他斩杀,他的母亲和妻子也都自杀。宋主听说广陵平定,便从宣阳门出城,命左右都高呼万岁。侍中蔡兴宗陪侍车驾,宋主回头对他说:‘你为什么唯独不呼万岁?’蔡兴宗神色严肃地说:‘陛下今天正应当流泪行诛,怎么能让大家都称万岁?’宋主不高兴,下诏把刘诞改姓为留氏,命令广陵城中士人和百姓,无论老少全部杀掉。沈庆之请求五尺以下的儿童免死,并把女子赏给军人,仍然杀死三千多人。宋提拔梁旷为后将军,追赠刘琨之为给事黄门侍郎。蔡兴宗奉诏慰劳广陵,他平素同范义友善,便收殓范义的尸体送回豫章。宋主对他说:‘你怎么敢故意触犯王法?’蔡兴宗回答:‘陛下亲自杀死叛贼大臣,我亲自安葬旧日朋友,有什么不可以呢?’宋主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尺、五年〕 宋任命沈庆之为司空。尚之退休后,这里书作‘复起’;沈庆之也曾退休,为什么这里不书‘复起’呢?沈庆之出仕,是为了国家的危难,和尚之不同。因此《纲目》不书‘复起’,而再次书写他罢官退居。这样是赞许沈庆之权宜应变,后来他虽然又任太尉,也不书写他被杀,而在后文才记载。《纲目》对沈庆之没有讥刺。九月,宋修筑上林苑。《一统志》说:上林苑在应天府东北十五里,本来是孙吴所创建的,刘宋曾加以修筑,命名为芳林苑。齐高帝的旧宅就在这里。宋迁移郊坛,制造五路车。起初,晋人把南郊坛修筑在己位。到这时,尚书右丞徐爰认为这不合礼制,宋主下诏把郊坛迁到牛头山以西、正对宫城午位的地方。又制造五路车,仿照金根车,加上羽葆盖。到废帝即位时,认为郊坛旧址吉利,又迁回原来的地方。牛头山在建康上元县南四十里,山顶有两座山峰,像门阙一样。五路,是天子乘坐的法车,称为‘路’;‘路’有通行往来不穷尽的意思。路车也是军用车辆,都有鸾铃装饰。有人说它象征五行。王的五路称为玉路、金路、象路、革路、木路;王后的五路称为重翟、厌翟、安车、翟车、辇车。‘重’读平声,‘厌’读作于涉切。陆氏注说:天子的五路装饰各不相同,制度却相同。玉路又叫大路,是说它比金路更大;金路又叫先路,是说它在象路之前;象路次于金路,革路次于象路,所以都叫次路;木路位于最后,缀接在次路末端,所以叫缀路。金根车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羽葆盖的注释见晋穆帝永和三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晋元帝最初修建宫殿时,王导指着那两座山峰说:‘这就是天阙。’所以牛头山又名天阙山。刘宋在这里设置郊坛,梁武帝又在山下修建寺院。山中有石洞,洞里有石鼓;天将下雨时,石鼓就会自行鸣响。【庚宋大明四年子魏和平元年】春季,正月,宋主亲自耕种籍田。三月,皇后亲自养蚕,太后在西郊观看礼仪。质实【籍田的注释见汉文帝二年】书法【记载亲自耕田的事很多了,却从未有记载亲自养蚕的。记载亲自养蚕,为什么?是为了嘉许和重视农业根本。从汉文帝下诏详细规定亲自耕田、养蚕的礼仪开始,这里记载亲自养蚕,是表示嘉许。纲目重视农业根本,所以详细记载亲耕、亲蚕的礼仪。记载汉文帝十二年亲自养蚕,记载这一年皇后率领命妇亲自养蚕。
书唐太宗贞观元年祀先蚕,书唐髙宗上元二年赐近臣丝,书唐▯宗开元十五年】○夏六月魏伐吐谷浑【吐谷浑王拾寅两受宋魏爵命,居止出入拟扵王者,魏人忿之,遣阳平王新成等督诸军以击之,虏获甚众】质实【阳平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魏复置史官【崔浩之诛,史官遂废;至是复置】
书法【书复置何乆废也?自崔浩之死扵是十三年矣,故书复讥之】冬十月宋杀其庐陵内史周朗【朗言事切直,宋主衔之,使有司奏朗居母丧不如礼,▯送寜州,扵道杀之。朗之行也,侍中蔡兴宗方在直,请与朗别坐,白衣领职】质实【庐陵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周朗,汝南安南人,寜州注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宋以顔师伯为侍中【师伯以谄佞被亲任,羣臣莫及。多纳货贿,家累千金。宋主尝与之摴蒱,宋主掷得雉,自谓必胜。师伯次掷得卢,宋主失色。师伯遽敛子曰:「防作卢。」是日一输百万】质实【摴蒱注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柔然攻髙昌杀沮渠安周【柔然攻髙昌,杀沮渠安周,灭沮渠氏,以阙伯周为髙昌王,髙昌称王自此始】质实【髙昌,西夷国名,注见齐明帝建武四年】【辛宋大明五年丑魏和平二年】春,正月雪。【宋以正旦朝贺,雪落。太宰义恭衣有六出,义恭奏以为瑞。宋主悦,义恭以宋主猜暴,惧不自容,毎卑辞逊色,曲意祗奉,由是终宋主之世,得免扵祸】质实【六出,《韩诗外▯云:「凡草木花多五出,雪花独六出】书法【凡书「雪」,书不时也。未有书正月雪者,此其书何?讥好防也。扵是雪集义恭衣为六出,奏以为瑞。宋主悦之,故书「终纲目」,书「正月雪」一而已】夏宋立明堂【经始明堂,直作大殿扵丙巳之地,制如太庙,唯十有二间为异】质实【明堂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宋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反,襄阳为其下所杀。【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年十七,司马庾深之行府事。休茂欲専处决,深之及主帅毎禁之。左右张伯超有宠,多罪恶,主帅屡责之。伯超説休茂杀行事及主帅而举兵,休茂从之。杀典籖杨庆徴,集兵众,建牙,驰檄。博士荀诜諌,杀之。休茂出城行营,参军沈畅之等帅众闭门拒之。休茂驰还攻城,克之。参军尹▯庆复起兵攻休茂,生擒斩之,母妻皆自杀,同党伏诛。宋主自即位以来,抑黜诸弟。既克广陵,欲更峻其科。沈懐文曰:“汉明不使其子,比光武之子,前史以为美谈。陛下既明管蔡之诛,愿崇唐衞之寄。”及襄阳平,太宰义恭希防,复请裁抑诸王,不使任邉州,及悉输器甲,禁絶賔客。懐文固谏,乃止。宋主畋逰无度,尝出夜还,敕开门,侍中谢荘居守,以棨信或虚,执不奉防,湏墨敕乃开。宋主曰:“卿欲效郅君章邪?”对曰:“臣闻王者祭祀畋防,出入有节。今陛下晨往宵归,臣恐不逞之徒妄生矫诈,是以伏湏神笔,乃敢开门耳】集览【建牙,注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驰檄,注见汉王刘邦元年▯檄;管蔡之诛,注见汉后主建兴九年;唐卫之寄,唐叔名虞,周成王弟也,成王戯削桐叶为珪以与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择日立虞。成王曰:“吾戯耳。”史佚曰:“天子无戯言。”遂封虞扵唐。康叔名封,武王少弟也,成王以殷余民封康叔扵衞。棨信,棨形如防,有旛书之上,所以▯信,又刻木为合符曰棨,吏执为信。郅君章,汉光武时郅恽字君章,为上东门候,帝尝出猎夜还,恽拒闗不开,帝令从者见面扵门间,恽曰:“火明燎逺”,竟不受诏,帝乃回从东中门而入】质实【海陵郡名,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庾深之,鄢陵人,亮之▯孙;襄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一统志云,郅恽,汝南西平人,举孝亷为上东门候,汉光武尝出猎夜还,恽拒闗不纳,乃回从东中门入,明日恽上书諌奏入,赐布百疋,贬东中门▯为尉,后授皇太子《韩诗》侍讲,殿中迁为长沙太守】秋九月朔,日食。○宋司空沈庆之罢,就第。【庆之目不知书,家素富,产业累万金。一夕徙居娄湖,以宅输官。非朝贺不出门,车马率素从者不过三五人。遇之者不知其三公也】质实【一统志云:娄湖在应天府城东南一十五里,呉张昭创,以溉田。以昭封娄侯,故名娄湖。湖上有古娄湖苑】冬十月,宋以新安王子鸾为南徐州刺史。
译记载唐太宗贞观元年祭祀先蚕,记载唐高宗上元二年赐给近臣丝帛,记载唐玄宗开元十五年……】○夏季六月,魏讨伐吐谷浑。【吐谷浑王拾寅两次接受宋、魏授予的爵位和任命,居住、出入的仪仗都仿照王者,魏人对此很愤怒,派阳平王新成等督率各军进攻他,俘获了很多人。】质实【阳平,郡名,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九年。】魏重新设置史官。【崔浩被诛杀后,史官于是废置;到这时才重新设置。】书法【记载“复置”,为什么?因为自崔浩死后到这时已经十三年了,所以用“复置”来讥刺魏。】冬季十月,宋杀死其庐陵内史周朗。【周朗议论政事尖锐正直,宋主对他怀恨在心,便让有关官员上奏说周朗居母丧不合礼制,押送到宁州,在途中杀死了他。周朗出发时,侍中蔡兴宗正值班,请求同周朗告别,身穿白衣而领掌职务。】质实【庐陵,郡名,注释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周朗,是汝南安南人。宁州,注释见汉武帝元狩元年滇。】宋任命颜师伯为侍中。【颜师伯因为谄媚奸佞而受到亲近任用,群臣没有人比得上他。他收受了很多财物贿赂,家产累积到千金。宋主曾同他玩摴蒱,宋主掷出“雉”,自以为一定获胜。颜师伯接着掷出“卢”,宋主脸色变了。颜师伯连忙收起骰子说:“防止再掷出卢来。”这一天输掉了一百万。】质实【摴蒱,注释见隋文帝开皇十七年。】柔然进攻高昌,杀死沮渠安周。【柔然进攻高昌,杀死沮渠安周,灭掉沮渠氏,任命阙伯周为高昌王。高昌从这时开始称王。】质实【高昌,西夷国名,注释见齐明帝建武四年。】【辛宋大明五年丑魏和平二年】春季,正月,下雪。【宋朝按正旦礼举行朝贺时,雪落了下来。太宰义恭的衣服上落雪形成六角形,义恭上奏说这是祥瑞。宋主很高兴。义恭认为宋主猜忌暴虐,害怕自己不能容身,常常言辞谦卑、神色恭顺,委曲心意恭敬奉承,因此直到宋主去世,始终得以免遭祸患。】质实【六出,《韩诗外传》说:“一般草木的花多为五瓣,雪花唯独为六瓣。”】书法【凡是记载“雪”,都是因为下雪不合时令。以前没有记载正月下雪的,这里为什么记载?是讥刺宋主喜好祥瑞。当时雪落在义恭衣服上形成六角形,义恭上奏说是祥瑞,宋主因此高兴,所以《纲目》自始至终只记载过一次“正月雪”。】夏季,宋营建明堂。【开始营建明堂,只在丙巳方位建造一座大殿,形制像太庙,只有分为十二间这一点不同。】质实【明堂的注释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宋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反叛,襄阳被他的部下杀死。【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十七岁,司马庾深之代理府事。休茂想独自处理决断政务,庾深之和主帅常常加以禁止。他的近臣张伯超受到宠幸,罪恶很多,主帅屡次责备他。张伯超劝说休茂杀掉行府事和主帅后起兵,休茂听从了他。休茂杀死典签杨庆征,集合军队,建立牙旗,飞驰传檄。博士荀诜进谏,休茂把他杀死。休茂出城到军营,参军沈畅之等率军关闭城门拒绝他。休茂驰回攻城,攻克了城池。参军尹玄庆又起兵进攻休茂,将他生擒后斩杀;他的母亲和妻子都自杀了,同党全部被诛杀。宋主自即位以来,一直压制、贬黜诸弟。攻克广陵后,想进一步加重对他们的限制。沈怀文说:“汉明帝不让自己的儿子同光武帝的儿子相比,前代史家把这看作美谈。陛下既然明白管叔、蔡叔被诛杀的道理,希望能够重视唐叔、卫康叔受封任职的先例。”襄阳平定后,太宰义恭迎合宋主,又请求限制诸王,不让他们担任边州刺史,并让他们把全部兵器铠甲上缴,禁止他们同宾客交往。沈怀文坚决进谏,宋主才停止。宋主打猎游乐没有节制,曾经夜间出行回来,下令开门。侍中谢庄留守,认为凭棨信可能是假的,坚持不奉诏开门,直到宋主下达墨敕才开门。宋主说:“你想仿效郅君章吗?” 回答说:“我听说君王祭祀、打猎,出入都有节度。如今陛下清晨出行、夜晚归来,我担心有不法之徒妄自伪造诏令,因此伏地等候亲笔诏书,才敢开门。”】集览【建牙,注释见汉献帝初平三年“牙门”;驰檄,注释见汉王刘邦元年“传檄”;管蔡之诛,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九年;唐卫之寄:唐叔名虞,是周成王的弟弟。成王开玩笑削桐叶作珪给虞,说:“凭这个封给你。”史佚于是选择日期册立虞。成王说:“我只是开玩笑。”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于是把虞封在唐地。康叔名封,是周武王的弟弟。成王把殷朝遗民封给康叔,让他在卫地受封。棨信:棨的形状像戟,上面书写旌旗文字,用来传递信物;又刻木制成相合的符,称为棨,官吏拿它作为凭信。郅君章:汉光武帝时郅恽字君章,任上东门候。光武帝曾夜间打猎回来,郅恽拒绝开关门。皇帝让随从在门缝处露面,郅恽说:“火光明亮,可以照得很远。”最终不接受诏令,皇帝于是改从东中门进入。】质实【海陵,郡名,注释见周世宗显德五年;庾深之,鄢陵人,是庾亮的玄孙。】襄阳,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一统志》说:郅恽,汝南西平人,以孝廉身份被举荐,任上东门候。汉光武帝曾夜间打猎回来,郅恽拒绝开关不接纳,皇帝于是改从东中门进入。第二天郅恽上书进谏,奏章上呈后,皇帝赐给他布百匹,把东中门候降为尉。后来授任皇太子《韩诗》侍讲,调任殿中,升为长沙太守。】秋季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宋司空沈庆之被罢免,回到府第。【沈庆之不识字,家中一向富有,产业累积到万金。一天晚上迁居娄湖,把住宅交给官府。除非参加朝贺,他不出门;车马出行时,跟随的人通常不过三五人。遇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三公。】质实【《一统志》说:娄湖在应天府城东南十五里,吴国张昭开凿,用来灌溉田地。因为张昭被封为娄侯,所以名为娄湖。湖上有古娄湖苑。】冬季十月,宋任命新安王子鸾为南徐州刺史。
【子鸾母殷淑仪宠倾后宫,子鸾爱冠诸子,凡为上所眄遇者,莫不入其府。初,巴陵王休若为北徐州,以张岱为参军,行府州国事后,歴临海、豫章、晋安三府,与典籖主帅共事,事举而情不相失。或问其故,岱曰:“古人言,一心可事百君,我为政端平,待物以礼,悔吝之事,无由而及。明闇短长,更是才用之多少耳。”及是,子鸾复以岱为别驾行事】质实【新安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一统志云:北徐州即古涂山氏之国,战国时属楚,秦属九江郡,汉更郡为淮南国,武帝初复属九江郡,东汉为钟离侯国,晋复属淮南郡,安帝时置钟离郡属徐州,刘宋改属南兖州,后置北徐州,治钟离。北齐改西楚州,隋初改为濠州,后复为钟离郡。唐初为濠州,寻改为钟离郡,后又复为濠州。五代时南唐改为定逺军,宋复为濠州,元置濠州安抚司,后陞濠州路,未几改临濠府,后复为濠州属安丰路。至本朝为兴业之地,改为临濠府,寻改中立府,定为中都,后改为鳯阳府,直隶京师。临海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张岱,吴郡人。晋安郡名,注见汉成帝建元三年】十二月宋制民嵗输布户四匹
书法【讥重敛也。晋书:民税米口五;详晋孝武帝太元八年。宋书:民输布戸四匹。是年皆讥之也】○宋禁士族杂婚【诏士族杂婚者皆补将吏,士族多避役逃亡,乃严为之制,捕得即斩之,往往奔窜湖山为盗贼。沈懐文諌,不聴】质实【湖山莫详处所,唯济南府章丘县西南五十二里下有湖山,未知是否,明者察焉。沈懐文,武康人】【壬宋大明六年寅魏和平三年】春,正月,宋始祀五帝扵明堂,质实【五帝注见汉文帝十五年】书法【书始,何缓辞也?宋氏有国四十余年矣,明堂之祀,扵是始举。宋之慢扵郊庙,可胜罪哉?故郊庙备乐,则书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设备乐,则书初。孝武帝孝建三年,祀五帝,则又书始。是年皆讥之也】○宋防孝秀于中堂【扬州秀才顾法对防曰:源清则流洁,神圣则形全。躬化易扵上,风体训速扵草偃。上恶其谅,投策扵地】质实【秀才事物纪原云:汉氏取士有孝亷秀才二等,齐宋以来州有秀才之举。隋唐之代其科最上,贞观中有举而不第者,坐其州长,由是其科废。故自唐及今,虽进士犹以秀才为号,乃唐汉之旧典也。李肇《国史补》曰:进士为时所尚乆矣,俊乂在其中,由此出者终身为文人,其通称谓之秀才,投刺谓之乡贡。肇元和中人,盖自宪宗时已为进士之称也】二月,宋复百官禄。○宋杀其广陵太守沈懐文。【侍中沈懐文素与顔竣、周朗善,数以直諌忤防。宋主谓曰:「竣若知我杀之,亦当不敢如此。」尝出射雉,风雨骤至,懐文与王彧、江智渊约相与諌。懐文曰:「风雨如此,非圣躬所宜冐。」彧曰:「懐文所启,宜从。」智渊未及言,宋主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顔竣邪?」宋主毎燕集,在坐者皆令沈醉,嘲谑无度。懐文素不饮,又不好戯嘲,宋主谓故欲异已,出为广陵太守。至是朝正事毕,当还,以女病求申期,为有司所纠,免官禁锢十年。懐文卖宅欲还东,上大怒,赐死。三子澹、渊、冲行哭请命,栁元景为之言曰:「懐文三子,涂炭不可见,愿陛下速正其罪。」宋主竟杀之】质实【禁锢注见汉安帝建光元年】
译【子鸾的母亲殷淑仪宠冠后宫,子鸾受到的宠爱超过诸子。凡是受到宋主宠爱的人,没有不进入他的府中的。当初,巴陵王休若任北徐州刺史时,任用张岱为参军,代理府州国事。张岱后来历任临海、豫章、晋安三府的职务,和典签、主帅共同办事,事情都能办成,感情也不受损害。有人问他原因,张岱说:“古人说,一个人可以侍奉百位君主;我处理政务端正公平,以礼待人,后悔和忧患的事情就没有机会牵涉到我。至于明暗短长,只是才能和作用有多少的区别罢了。”到了这时,子鸾又任命张岱为别驾行事。】质实【新安,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一统志》说:北徐州就是古代涂山氏的国土,战国时属楚,秦代属九江郡,汉代改郡为淮南国,汉武帝初年重新属九江郡,东汉为钟离侯国,晋代重新属淮南郡,晋安帝时设置钟离郡,属徐州;刘宋改属南兖州,后来设置北徐州,治所在钟离。北齐改为西楚州,隋初改为濠州,后来又改为钟离郡。唐初为濠州,不久改为钟离郡,后来又恢复为濠州。五代时南唐改为定远军,宋代恢复为濠州,元代设置濠州安抚司,后来升为濠州路,不久改为临濠府,后来又恢复为濠州,属安丰路。到了本朝,成为兴业之地,改为临濠府,不久改为中立府,定为中都,后来改为凤阳府,直属京师。临海,郡名,注释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张岱,吴郡人。晋安,郡名,注释见汉成帝建元三年。】十二月,宋规定百姓每年每户缴纳布四匹。书法【这是讥刺赋税征收过重。《晋书》说:百姓每人缴纳米五斛,详见晋孝武帝太元八年。《宋书》说:百姓每户缴纳布四匹。这一年都对此加以讥刺。】○宋禁止士族同非士族通婚。【诏令规定,士族同非士族通婚的,一律补任将吏。士族中有许多人逃避徭役、逃亡,于是朝廷严厉制定制度,捕获后立即处斩,他们往往逃入湖泊山林做盗贼。沈怀文进谏,宋主不听。】质实【湖山不详在何处,只有济南府章丘县西南五十二里有湖山,不知道是否就是这里,明智者请考察。沈怀文,武康人。】【壬宋大明六年寅魏和平三年】春季,正月,宋开始在明堂祭祀五帝。质实【五帝的注释见汉文帝十五年。】书法【记载“始”,为什么用缓慢的措辞?宋氏建立国家已经四十多年了,明堂祭祀到这时才开始举行。宋氏怠慢郊祀和宗庙祭祀,罪过难道说得尽吗?所以郊祀、宗庙祭祀备置乐舞时,记载“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备置乐舞,记载“初”。孝武帝孝建三年祭祀五帝,又记载“始”。这些记载都是讥刺。】○宋在中堂考察孝廉和秀才。【扬州秀才顾法在对策中说:水源清洁,水流就清澈;神明圣哲,形体就完美。君主亲自教化,容易在上位施行;风俗和教化的训导,很快就会像草随风倒伏一样传播。宋主厌恶他的话直率,把策文扔在地上。】质实【秀才,《事物纪原》说:汉代选取士人有孝廉、秀才两等;齐、宋以来,各州都有举荐秀才的制度。隋唐时期,这一科最为重要。贞观年间有被举荐却没有考中的人,任举荐地的州长要获罪,因此这一科被废除。所以从唐代到现在,即使进士仍以秀才为称号,这是唐、汉的旧典。李肇《国史补》说:进士受到当时重视已经很久了,才俊都在其中;由此出身的人终身被称为文人,通常称作秀才,投递名帖则称为乡贡。李肇是元和年间人,大概从唐宪宗时起,秀才已经成为进士的称呼。】二月,宋恢复百官俸禄。○宋杀死其广陵太守沈怀文。【侍中沈怀文一向同颜竣、周朗友善,多次因直言进谏触犯宋主。宋主说:“颜竣如果知道我杀了他,也应当不敢这样。”有一次宋主出去射雉,突然刮风下雨,沈怀文同王彧、江智渊约定一起进谏。沈怀文说:“风雨这样大,不是圣上身体适宜冒险的时候。”王彧说:“沈怀文所说的,应当听从。”江智渊还没有开口,宋主已经张弩瞪眼,怒道:“你想仿效颜竣吗?”宋主每次宴饮聚会,都让在座的人喝得大醉,戏谑嘲弄没有节制。沈怀文一向不饮酒,又不喜欢嬉戏嘲弄,宋主认为他故意与自己不同,便让他出任广陵太守。到这时,朝正之事办完,沈怀文应当回来,因为女儿生病,请求延长归期,被有关官员弹劾,免官并禁锢十年。沈怀文卖掉住宅,想回到东部,宋主大怒,赐令他死。沈怀文的三个儿子澹、渊、冲跪行哭泣,请求赦免。柳元景替他们说:“沈怀文的三个儿子,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实在不忍看见,请陛下赶快依法处置他的罪行。”宋主最终还是杀死了沈怀文。】质实【禁锢,注释见汉安帝建光元年。】
书法【前书杀东扬州刺史顔竣矣,又书杀庐陵内史周朗矣,扵是又书杀广陵太守沈懐文。宋主凡三杀臣矣】夏四月宋淑仪殷氏卒【宋主以殷氏卒,痛悼不已,精神防防,颇废政事,塟扵龙山,民不堪役,死亡甚众,自江南塟埋之盛,未之有也,又为之别立庙】集览【精神防防,《史记·索隐》曰:防防,恍惚貌,字通作惘。《荘子·庚桑楚》篇:「汝亡人哉,惘惘乎。」林希逸《口义》云:「亡人者,失其本心之人也,惘惘,忧愁不自得也】质实【龙山未详处所,唯太平府城南一十里有龙山,未知是否,明者察焉】书法【妃妾未有书卒者,卒殷氏,何讥厚塟也?卒妃妾,始此终纲目。卒妃妾四:宋武帝殷氏,唐▯宗武氏,肃宗韦氏,代宗独孤氏。惟武恵妃书薨】发明【淑仪品卑,何以书卒?着其惑溺之失,塟埋之盛也】秋九月宋制沙门致敬人主【初,晋庾氷议使沙门敬王者,不果行。至是有司奏曰:「浮图为教,反经蔽道,屈膝四軰,而简礼二亲;稽颡耆腊,而直体万乗。」臣等参议,以为沙门接见,比当尽防,从之。及废帝即位,复旧】集览【浮圗,图与屠通。注见明帝泰始七年浮屠之学四軰,释书所谓四部大众也,谓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耆腊,耆老腊年也。禅门规式曰:「西域凡称人道髙腊长,呼为湏菩提。如中华凡具道眼有徳可尊者,号曰长老也。」杜甫岳麓山道林二寺诗「依正老宿亦未晚」,注:老宿,僧之年腊髙者】正误【耆腊,今按耆腊谓髙年之僧。僧家不序齿而序腊,以舍俗为僧之年为始。禅林结制,以十二月为坐腊,如云僧腊若干,谓为僧若干年也】质实【庾氷,鄢陵人,亮之弟,清慎俭约。晋成帝时累官中书监,经纶时务,朝野称贤。镇武昌,卒諡敬侯】书法【何以书讥也?昙标之反,尝欲沙汰沙门,且严为之制矣。牵扵近习,竟不能行。乃独区区责其致敬,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此之谓矣。宋书「制沙门致敬人主」,是年唐书诏僧道致拜父母,太宗贞观五年皆讥之也】宋祖冲之请更造新厯,不报。质实【祖冲之,范阳道人】【南徐州从事史祖冲之上言:何承天《元嘉厯》踈舛犹多,更造新厯。以为旧法冬至日有定处,未盈百载,輙差二度,今令冬至日度,嵗嵗防差,将来久用,无烦屡改。又子为辰首位,在正北虚为北方列宿之中,今厯上元日度发自虚一,日辰之号甲子为先。今厯上元嵗在甲子,又承天法日月五星各自有元,今法交防遅疾,悉以上元嵗首为始。宋主令善厯者难之,不能屈防。宋主晏驾,不果施行】集览【晏驾注见《汉髙帝十二年】【癸宋大明七年卯魏和平四年】春,正月,宋吏部郎江智渊卒。【宋主毎因宴集,好使羣臣自相嘲讦。智渊素恬雅,渐不防防。上尝使智渊以王僧朗戯其子彧,智渊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戯。”宋主怒曰:“江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僧安,智渊之父也。智渊伏席流涕,由此恩宠大衰。又议殷淑仪諡曰“懐”,宋主以为不尽美,衔之。他日至妃墓,指石柱谓智渊曰:“此上不容有‘懐’字。”智渊益惧,竟以忧卒】质实【王僧朗,琅邪临沂人】夏宋制,非临军毋得専杀,非手诏毋得兴军。【诏:自非临军,不得専杀。罪应重辟,先上湏报。违者以杀人论。刺史守宰动民兴军,皆湏手诏施行。唯外警内奸变起仓猝者,不从此例】集览【重辟,辟法也。音辟。先上湏报,论囚曰报,言先奏上其事,湏待报下】
宋以蔡兴宗袁粲为吏部尚书【粲,淑之兄子也。宋主好狎侮羣臣,自太宰义恭以下,不免秽辱。常呼金紫光禄大夫王▯谟为老伧,仆射刘秀之为老悭,顔师伯为齴。其余短长肥瘦,皆有称目。又宠一昆仑奴,令以杖击羣臣。惟惮蔡兴宗,方严不敢侵媟。议曹郎王耽之曰:「蔡豫章昔在相府,亦以方严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尝相召。蔡尚书今日可谓能负荷矣】集览【齴,鱼蹇反,齿露。昆仑奴,晋孝武帝季太后,形长而色黒,宫人皆谓之昆仑。今此奴呼为昆仑,必亦色黒而长也。蔡豫章,兴宗之父,名廓,先曽出为豫章太守】质实【袁粲,阳夏人,豹之曽孙。蔡尚书,谓蔡兴宗】
译书法【前面已经记载杀死东扬州刺史颜竣,又记载杀死庐陵内史周朗,到这里又记载杀死广陵太守沈怀文。宋主总共杀死了三位臣子。】夏季四月,宋淑仪殷氏去世。【宋主因殷氏去世而悲痛不止,精神恍惚,大为荒废政务。殷氏葬在龙山,百姓承受不了劳役,因而死亡的人很多。自江南举行盛大葬礼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规模;宋主又为她另立庙。】集览【精神恍惚,《史记索隐》说:恍惚,是神情迷乱的样子,字也通作“惘”。《庄子·庚桑楚》说:“你是失去本心的人吗,忧惘不安的样子。”林希逸《口义》说:“失去本心的人,是丧失本心的人;惘惘,是忧愁而心中不安。”】质实【龙山不详在何处,只有太平府城南十里有龙山,不知道是否就是这里,明智者请考察。】书法【妃妾从来没有记载去世的,这里记载殷氏去世,为什么?是讥刺厚葬。记载妃妾去世,从这里开始,到《纲目》结束,记载妃妾去世的共有四人:宋武帝殷氏、唐玄宗武氏、唐肃宗韦氏、唐代宗独孤氏。只有武惠妃记载为“薨”。】发明【淑仪品级低下,为什么还记载她去世?是为了显明宋主沉溺于她的过失,以及葬礼规模盛大的情形。】秋季九月,宋规定沙门向君主致敬。【起初,晋代庾冰建议让沙门向君王行礼,没有实行。到这时,有关官员上奏说:“佛教反经背道,使人向四辈屈膝,却对父母二亲简慢;向年长的僧人叩头,却在万乘君主面前直立。”我们参议认为,沙门接见君主时,应当完全行礼,宋主听从了。到废帝即位,又恢复旧制。】集览【浮图,“图”通“屠”。注释见明帝泰始七年“浮屠之学”。四辈,是佛教所说的四部大众,即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耆腊,指年老、戒腊深的僧人。禅门规式说:“西域凡是称道行高、戒腊长的人,称为须菩提;如同中华凡是具有道眼、有德而值得尊敬的人,称为长老。”杜甫《岳麓山道林二寺诗》说“依然老宿也未晚”,注释说:老宿,是戒腊高的僧人。】正误【耆腊,按现在的理解,是指年高的僧人。僧人不按年龄排列,而按戒腊排列,以出家为僧的年数为起点。禅林结制,以十二月为坐腊;所谓僧腊若干,是说做僧人已有若干年。】质实【庾冰,鄢陵人,是庾亮的弟弟,清廉谨慎、节俭约束。晋成帝时屡次升任至中书监,筹划处理时务,朝廷内外都称道他的贤能。镇守武昌,死后谥号敬侯。】书法【为什么记载这件事并加以讥刺?昙标反叛时,曾想淘汰沙门,而且已经准备严格制定制度,却受近臣牵制,最终不能实行。于是只顾责令沙门致敬,却不能实行三年之丧和缌麻、小功之服的礼制,这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宋书》记载“规定沙门向君主致敬”;这一年《唐书》记载诏令僧人、道士向父母行拜礼;太宗贞观五年也都有讥刺。】镇守武昌,死后谥号为敬侯。】书法【为什么这样记载,是为了加以讥刺呢?昙标叛乱时,曾经想要淘汰沙门,并且已经准备严格制定相关制度了。但他受身边亲近之人的牵制,最终未能实行。于是这里只责备他要求沙门致敬,却不能实行三年之丧,也不能辨察缌麻、小功之丧,这句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宋书记载“制定沙门向人主致敬的制度”;这一年,《唐书》记载诏令僧、道向父母行拜礼;太宗贞观五年,史书都对此加以讥刺。】宋祖冲之请求重新制定新历法,没有得到答复。质实【祖冲之,范阳人。】【南徐州从事史祖冲之上奏说:何承天的《元嘉历》仍有很多疏漏错误,应当重新制定新历。他认为旧历法规定冬至日有固定位置,不到一百年就会差二度;现在使冬至日的位置每年逐渐校正误差,将来长期使用,就不必屡次更改。又因为子是时辰的首位,位置在正北方;虚宿是北方列宿的中间位置,所以现在历法的上元日度从虚宿第一度开始,日辰的名称以甲子为先。现在历法的上元年是甲子年;又何承天的办法使太阳、月亮和五星各自有起算点,而新法使交会的迟速全部以上元年的年初为起点。宋主让精通历法的人来诘难他,却不能使他屈服。宋主驾崩,新历最终没有施行。】集览【晏驾,注释见《汉高帝十二年》。】【癸宋大明七年卯魏和平四年】春季,正月,宋吏部郎江智渊去世。【宋主每逢宴饮聚会,喜欢让群臣互相嘲弄攻击。江智渊一向恬静文雅,渐渐不能忍受。宋主曾让江智渊拿王僧朗来戏弄他的儿子王彧,江智渊严肃地说:“恐怕不适合有这样的玩笑。”宋主发怒说:“江僧安这个痴人,痴人自然互相怜惜。”僧安是江智渊的父亲。江智渊伏在席上流泪,从此受到的恩宠大为衰减。后来又有人议定殷淑仪的谥号为“怀”,宋主认为不够完美,对此怀恨。另一天宋主到妃子的墓地,指着石柱对江智渊说:“这上面不能有‘怀’字。”江智渊更加恐惧,最终因忧惧而死。】质实【王僧朗,琅邪临沂人。】夏季,宋规定:不是亲自统领军队,不得擅自杀人;没有亲笔诏书,不得发动军队。【诏令说:除非亲自统领军队,不得擅自杀人。罪行应当处以重刑的,先上奏等待答复。违反者按杀人罪论处。刺史、郡守、县宰发动百姓、出动军队,都必须等候亲笔诏书施行。只有外部发生警报、内部发生奸变而突然起事的,不按此例。】集览【重辟,辟是刑法,音同“辟”。先上须报,审理囚犯称为“报”,意思是先把事情奏报上去,等待批复下达。】宋任命蔡兴宗、袁粲为吏部尚书。【袁粲,是袁淑哥哥的儿子。宋主喜欢戏弄侮辱群臣,从太宰刘义恭以下,没有人能免受这种污辱。他常称金紫光禄大夫王玄谟为“老伧”,称仆射刘秀之为“老悭”,称颜师伯为“齴”。其余人的长短、肥瘦,也都分别取了称呼。他又宠爱一个昆仑奴,让他拿杖击打群臣。只有蔡兴宗令他畏惧,因为蔡兴宗为人方正严肃,所以不敢侵犯和轻薄他。议曹郎王耽之说:“蔡豫章从前在相府任职时,也因为方正严肃而不随意亲狎。武帝举行私宴时,从未召见过他。蔡尚书如今可以说是能够担负重任了。”】集览:齴,音鱼蹇切,指牙齿外露。昆仑奴,晋孝武帝的季太后身材高长而肤色黑,宫人都称她为昆仑。如今这个奴仆被称为昆仑,必定也是肤色黑而身材高长。蔡豫章,是蔡兴宗的父亲,名蔡廓,先前曾出任豫章太守。质实:袁粲是阳夏人,袁豹的曾孙。蔡尚书,指蔡兴宗。
六月宋以刘徳愿为豫州刺史【宋主数与羣臣至殷贵妃墓,谓徳愿曰:「卿哭贵妃悲者,当厚赏。」徳愿擗踊号恸,涕泗交流。宋主甚悦,故有是命】集览【擗踊,擗,拊心也;踊,跳也。拊心,跳,踊哀痛之至也。丧记注:男踊,女擗】宋大修宫室【宋主为人机警勇决,记问博洽,文章华敏,又善骑射,而奢欲无度。自晋氏渡江以来,宫室草创,孝武始作清暑殿,宋兴无所増改,至是始大修宫室,土木被锦绣,赏赐倾府藏,壊髙祖所居隂室,扵其处起玉烛殿,与羣臣观之。牀头有土障,壁上挂葛灯笼,麻蝇拂。侍中袁顗因盛称髙祖俭素之徳,宋主曰:“田舍公得此已为过矣。”顗,淑之兄子也】集览【牀头有土障,犹枕屏也,所以障风者,垒土为之,示俭素也。《韵防》容字下载,《尔雅》容谓之防,郭璞曰:“形如今牀头小曲屏风,唱射者所以自防蔽隐。”案牀头土障即此。葛灯笼,笼罩灯之具,以纱蒙之曰纱笼。宋武防以葛布示俭素也。张天觉《读书灯》诗:“小笼防四面明,纸罩孤灯。”麻蝇拂,拂挥蝇之具,以麻结为之。杜甫《防拂子》诗:“防拂且薄陋,有足除苍蝇。”注云:“初比丘患草虫,佛聴作拂子】质实【一统志》云:“清暑殿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台城内,乃晋孝武帝所建,爽垲竒丽,夏月常清风。”宋孝武帝改曰嘉禾殿。玉烛殿注见文帝元嘉二十九年含章殿。袁顗,阳夏人,洵之子】书法【书“大修”何讥也?扵是废髙祖隂室以起玉烛殿,不期年而宋主殂扵玉烛,岂偶然哉?《纲目》修宫书“大者五详”,汉明帝永平三年皆讥也】发明【宋自孝武承统,外则屡形反叛,内则屡有杀戮,其不徳盖自不言可知。至是大修宫室,纲目特书于册,而以分注备载其奢欲之实于下,然后宋主之失,晓然在目。夫以宋主所积如此,求欲久有其国,尚可得耶?身殁未几,嗣子殱灭,宜矣】冬十月,宋主校猎姑孰。质实【姑孰,县名,注见晋明帝太寜元年】○魏遣散骑常侍防明根如宋。【明根奉使三返,宋主以其长者,礼之有加】质实【防明根,广平任人雅之族弟】十一月,宋主习水军于梁山。质实【梁山,注见梁敬帝太平元年甲,宋大明八年辰,魏和平五年】夏闰五月,宋主骏殂,太子子业立【宋主末年,尤贪财利,刺史二千石罢还,必限使献奉,又以蒱戏取之,罄尽乃止。终日酣饮,尝慿几昏睡,或外有奏事,即肃然整容,无复酒态。由是内外畏之,莫敢弛惰。至是殂扵玉烛殿,遗诏:太宰义恭加中书监栁元景领尚书令,事无巨细,悉闗二公。大事与始兴公沈庆之参决,若有军旅,悉委庆之。尚书中事委仆射顔师伯,外监所统委领军王▯谟。太子即位,年十六,蔡兴宗奉玺绶,太子受之,傲惰无戚容。兴宗出告人曰:「家国之祸,其在此乎】质实【始兴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
书法【孝武讨贼之初,纲目书曰:“宋人立骏,骏宜立也。”既而再书“杀其弟”,四书“杀无罪”,书“筑上林苑”,书“大修宫室”,书“校猎姑孰”,殆无可纪之善焉。虽曰备庙乐,造五路,耕籍田,立明堂,祀五帝,所谓“如礼乐何”者,已矣】秋七月,柔然处罗可汗死,子受罗部真可汗予成立。集览【可汗音榼寒,唐髙宗曰:今之可汗,古之单于也】【改元永康】宋以蔡兴宗为新昌太守,王▯谟为南徐州刺史【宋罢孝建以来所改制度,还依元嘉。蔡兴宗扵都座慨然谓顔师伯曰:“先帝虽非盛徳之主,要以道始终,三年无改,古典所贵。今殡宫始彻,山陵未逺,而凡诸制度,不论是非,一皆刋削。虽复禅代,亦不至尔。天下有识,当以此窥人。”师伯不从。太宰义恭素畏戴法兴、巢尚之等,虽受遗辅政,而引身避事,由是政归近习。法兴等専制朝权,诏敕皆出其手。兴宗自以职管铨衡,毎至上朝,輙为义恭陈登贤进士之意,又箴规得失,博论朝政。义恭闻之,战惧无答。兴宗毎奏选事,法兴、尚之等輙防定回换。兴宗扵朝堂谓义恭、师伯曰:“主上谅闇不亲万机,而选举宻事多被删改,复非公笔,亦不知是何天子意。”义恭、法兴皆恶之,左迁新昌太守。既而以其人望,复留之建康。法兴等恶王▯谟刚严,以为南徐州刺史】集览【铨衡注见晋哀帝兴寜二年】质实【谅闇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新昌郡名注见文帝元嘉二十一年,南谯】八月宋太后王氏殂【太后疾笃,使呼宋主子业。子业曰:“病人间多鬼,那可往?”太后怒,谓侍者:“取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寜馨儿】集览【寜馨,注见《晋恵帝元康七年】
译六月,宋任命刘德愿为豫州刺史。【宋主多次和群臣到殷贵妃墓前,对刘德愿说:“你如果哭贵妃哭得悲痛,就重重赏赐你。”刘德愿捶胸顿足,放声痛哭,眼泪鼻涕交错流下。宋主非常高兴,因此有了这项任命。】集览:擗踊,擗是捶胸,踊是跳跃;捶胸、跳跃,是悲痛到了极点。丧礼注说:“男子跳跃,女子捶胸。” 宋大规模修建宫室。【宋主为人机敏果断,记忆和见闻广博,文章华美敏捷,又善于骑马射箭,但奢侈贪欲没有限度。自从晋氏渡江以来,宫室只是草创,孝武帝开始修建清暑殿;宋建立以后没有增修改建,到这时才大规模修建宫室,土木建筑都披上锦绣,赏赐耗尽府库,拆毁高祖居住过的阴室,在那里修建玉烛殿,并和群臣一起观看。床头有土制屏障,墙上挂着葛布灯笼,还有麻制蝇拂。侍中袁顗于是大力称颂高祖俭朴的德行,宋主说:“田舍公得到这样的居处已经算过分了。”袁顗,是袁淑哥哥的儿子。】集览:床头有土障,就是枕边屏障,是用来挡风的;用土堆成,以表示俭朴。《韵府》引《尔雅》说,容称为防,郭璞说:“形状像今天床头的小曲屏风,射箭者用来防护遮蔽自己。”考察起来,床头土障就是这种东西。葛灯笼,是罩灯的器具,用纱蒙住的叫纱笼;宋武帝用葛布制作,是为了表示俭朴。张天觉《读书灯》诗说:“小笼防四面明,纸罩孤灯。”麻蝇拂,是用来挥赶苍蝇的器具,用麻扎成。杜甫《防拂子》诗说:“防拂且薄陋,有足除苍蝇。” 注说:“起初比丘苦于草虫,佛允许制作蝇拂。”质实:《一统志》说:“清暑殿在应天府上元县治东北五里的台城内,是晋孝武帝所建,地势高爽,建筑奇丽,夏月常有清风。”宋孝武帝改名为嘉禾殿。玉烛殿的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九年含章殿条。袁顗是阳夏人,袁洵的儿子。书法:为什么记作“大修”,是表示讥刺呢?当时废毁高祖的阴室来修建玉烛殿,不满一年宋主就在玉烛殿去世,难道是偶然的吗?《纲目》记修宫,使用“大”字的有五处,汉明帝永平三年那一处也都是讥刺。发明:宋自孝武帝继承帝位以来,对外屡次出现反叛,对内屡次发生杀戮,他的失德大概不用说也可以知道。到这时大规模修建宫室,《纲目》特意记载在册中,又在分注里详细记载他奢侈贪欲的事实,于是宋主的过失便清楚地呈现在眼前。以宋主积累的这些问题,想要长久保有他的国家,难道还可能吗?他死后不久,继承他的儿子也被消灭,实在是应该如此。冬十月,宋主在姑孰校猎。质实:姑孰,是县名,注见晋明帝太宁元年。○魏派散骑常侍防明根出使宋。【防明根奉命出使三次,宋主认为他是长者,对他的礼遇格外优厚。】质实:防明根,是广平任人雅的族弟。十一月,宋主在梁山操练水军。质实:梁山,注见梁敬帝太平元年。甲,宋大明八年。辰,魏和平五年。夏闰五月,宋主刘骏去世,太子刘子业即位。【宋主晚年尤其贪图财利,刺史和二千石官员罢任回京时,必定限令他们进献财物,又用樗蒲游戏来取财,直到把他们的钱财全部耗尽才停止。他终日酣饮,曾经倚着几案昏睡;如果外面有奏事,就立即肃然整容,不再显露醉态。因此内外都畏惧他,没有人敢懈怠。到这时,他在玉烛殿去世。遗诏说:太宰刘义恭加任中书监,柳元景兼领尚书令,政事无论大小,都交由这两人处理。大事与始兴公沈庆之共同决定;如果有军事事务,全部交给沈庆之。尚书省内部事务交给仆射颜师伯,外部监察事务交给领军王玄谟。太子即位,时年十六岁,蔡兴宗奉上玺绶,太子接受了它,神情傲慢懒散,没有一点哀戚的容色。蔡兴宗出来告诉别人说:“国家的灾祸,难道就在这个人身上吗?”】质实:始兴,是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书法:孝武帝开始讨伐叛贼时,《纲目》记载说:“宋人拥立刘骏,刘骏即位是适宜的。” 后来又两次记载“杀他的弟弟”,四次记载“杀无罪之人”,记载“修筑上林苑”,记载“大规模修建宫室”,记载“在姑孰校猎”,几乎没有什么善行可记。即使说他完备了宗庙乐舞,制造五路车,亲耕籍田,建立明堂,祭祀五帝,所谓“礼乐又有什么用呢”,也就到此为止了。秋七月,柔然处罗可汗去世,他的儿子受罗部真可汗予成立。集览:可汗读作榼寒。唐高宗说:“现在的可汗,就是古代的单于。” 【改年号为永康。】宋任命蔡兴宗为新昌太守,王玄谟为南徐州刺史。【宋废止孝建以来所改的制度,恢复依照元嘉年间的旧制。蔡兴宗在朝堂上慨然对颜师伯说:“先帝虽然不是德行盛大的君主,但总算以道义贯穿始终。三年不改制度,是古代典籍所推重的。如今灵柩刚刚撤出殡宫,山陵还不遥远,而各种制度不论是非,全部被删削。即使改朝换代,也不至于这样。天下有识之士,应当从这件事看出这个人的为人。”颜师伯不听。太宰刘义恭一向畏惧戴法兴、巢尚之等人,虽然接受遗诏辅政,却引身退避,不肯处理政事,因此政权落入近幸之人手中。戴法兴等人专擅朝廷权力,诏令敕书都出自他们之手。蔡兴宗自认为掌管选拔官员的职务,每次上朝,总是向刘义恭陈说选用贤能、进用士人的意旨,又规劝朝政得失,广泛议论政事。刘义恭听后,战栗恐惧,无法回答。蔡兴宗每次奏报选官之事,戴法兴、巢尚之等人总是暗中改定,反复更换。蔡兴宗在朝堂上对刘义恭、颜师伯说:“主上居丧守制,不能亲自处理万机,而选举等机密事务又多被删改;既然不是诸公亲自拟定,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天子的意思。”刘义恭、戴法兴都憎恶他,于是把他贬为新昌太守。后来考虑到他的声望,又把他留在建康。戴法兴等人憎恶王玄谟刚强严正,便任命他为南徐州刺史。集览:铨衡,注见晋哀帝兴宁二年。质实:谅闇,注见汉昭帝元平元年;新昌,是郡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南谯。八月,宋太后王氏去世。【太后病重,让人召宋主刘子业。刘子业说:“病人房间里常有鬼,怎么能去?”太后大怒,对侍者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集览:宁馨,注见《晋惠帝元康七年》。
书法【宋以来,后崩不悉书其书,何志子业之悖也】冬宋饥【东方诸郡连嵗旱饥,米一升钱数百,建康亦至百余钱,饥死者什六七。是嵗,宋境内凡有州二十二,郡二百七十四,县千二百九十九,户九十四万有竒】【乙宋主子业景和元年太宗明已帝彧泰始元年魏和平六年】春,宋铸二铢钱。【自孝建以来,民间盗铸滥钱,商货不行,更铸二铢钱,形式转细,民间效之,而更薄小,无轮郭,不磨鑢,谓之耒子】质实【轮郭注见武帝孝建元年】夏五月魏主濬殂太子▯立【初,世祖经营四方,国颇虚耗,重以内难,朝野楚楚。髙宗嗣之,与时消息,静以镇之,懐集中外民心,复安。太子▯即位,时年十二】正误【朝野楚楚,今按「楚楚」苦楚不安之意】魏车骑大将军乙浑杀司徒陆丽。【魏车骑大将军乙浑専权,矫诏杀尚书杨保年等于禁中。使司衞监穆多侯召平原王陆丽扵代郡。多侯谓曰:「浑有无君之心,今宫车晏驾,王徳望素重,奸臣所忌,宜少淹留以观之。朝廷安静,然后入未晚也。」丽曰:「安有闻君父之丧,虑患而不赴者乎?」即驰赴平城。浑所为多不法,丽数争之。浑杀丽及多侯,而自为太尉録尚书事】质实【禁中,注见汉武帝后元元年禁闼;平原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五年;代郡,注见秦王政三年;平城县名,注见汉髙帝七年】六月魏开酒禁
译书法:自宋以来,皇后或太后去世并不都记载;这里记载下来,是为了表明刘子业的悖逆。冬,宋发生饥荒。【东方各郡连续多年遭受旱灾和饥荒,一升米价格达到数百钱,建康也涨到一百多钱;饿死的人达到十分之六七。这一年,宋境内共有州二十二个,郡二百七十四个,县一千二百九十九个,户九十四万有余。】【乙:宋主子业景和元年,太宗明皇帝刘彧泰始元年,魏和平六年。】春,宋铸造二铢钱。【自孝建以来,民间私自铸造劣钱,钱币流通混乱,商业货物无法流通。于是又铸造二铢钱,形制变得更加细小,民间仿效这种钱,又把它铸得更薄更小,没有轮郭,也不加磨锉,称为“耒子”。】质实:轮郭,注见宋武帝孝建元年。夏五月,魏主拓跋濬去世,太子拓跋弘即位。【起初,世祖经营四方,国家颇为虚耗,又加以内乱,朝廷内外都苦楚不安。高宗继承帝位后,顺应时势,采取安静镇定的办法,怀柔并聚合内外民心,国家再次安定。太子拓跋弘即位时,年十二岁。】正误:朝野楚楚,现按“楚楚”解释为苦楚不安的意思。魏车骑大将军乙浑杀死司徒陆丽。【魏车骑大将军乙浑专擅权力,假传诏令,在宫禁中杀死尚书杨保年等人。他派司卫监穆多侯到代郡召平原王陆丽。穆多侯对陆丽说:“乙浑有无视君主的心思,如今皇帝驾崩,王爷素来德高望重,是奸臣所忌惮的,应该暂且停留一段时间观察形势。朝廷安定之后再入朝也不晚。”陆丽说:“哪有听到君父去世的消息,却因为担心祸患而不去奔丧的呢?”于是立即驰赴平城。乙浑所做的事大多违法,陆丽多次与他争辩。乙浑杀死陆丽和穆多侯,自己担任太尉,兼录尚书事。】质实:禁中,注见汉武帝后元元年禁闼;平原,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五年;代郡,注见秦王政三年;平城,是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六月,魏解除酒禁。
书法【自戊戍始禁扵是七年余矣】○秋七月魏乙浑自为丞相【魏乙浑为丞相,位居诸王上,事无大小,皆取决焉】八月,宋主杀其太宰、江夏王义恭,尚书令栁元景,仆射顔师伯。【子业防而狷暴,及即位,始犹难太后大臣及戴法兴等,未敢自恣。太后既殂,子业欲有所为,法兴輙抑制之,不能平。所幸阉人华愿儿怨法兴裁其赐与,言扵子业曰:“道路皆言法兴为真天子,官为赝天子。且官居深宫,与人物不接。法兴与太宰顔栁共为一体,内外畏服,深恐此坐非复官有。”子业遂赐法兴死。初,世祖多猜忌,大臣重足屏息。世祖殂,义恭等相贺曰:“今日始免横死矣。”甫过山陵,皆声乐酣饮,不舍昼夜。及法兴死,诸大臣始复不自安。扵是元景师伯宻谋废子业,立义恭,日夜聚谋而不能决。元景以其谋告沈庆之。庆之与义恭素不厚,又恨师伯専断朝事,不与已参懐,乃发其事。子业遂自帅羽林兵杀义恭,并其四子,召元景以兵随之。元景知祸至,入辞其母,整朝服,乗车应召。弟叔仁帅左右欲拒命,元景苦禁之。既出巷,军士大至,元景下车受戮,容色恬然,并其子弟诸侄。获顔师伯扵道杀之,并其六子。自是公卿以下皆被捶曵如奴▯矣。初,子业在东宫多过失,世祖欲废之而立新安王子鸾,侍中袁顗盛称太子之美,乃止。子业由是徳之。既诛羣公,以为吏部尚书,尚书左丞徐爰便辟善事人,颇涉书▯。自元嘉初入侍左右,豫参顾问,长扵附防,饰以典文。大明之世,委寄尤重。时殿省旧人多见诛逐,唯爰巧扵将迎,始终无迕。子业毎出,常与沈庆之及姊山隂公主同辇,爰亦预焉。主尤淫恣,子业为置面首左右三十人。吏部郎褚渊貌美,公主请以自侍,子业许之。渊侍公主十日,备见逼迫,以死自誓乃得免。渊湛之之子也。子业令太庙别画祖考之像入庙,指髙祖像曰:“渠大英雄,生擒数天子。”指太祖像曰:“渠亦不恶,但末年不免儿,斫去头。”指世祖像曰:“渠大齄鼻,如何不齄。”立召畵工令齄之】集览【官为赝天子,官犹呼官家,赝音鴈。伪物也,重足。《汉书》义纵为南阳太守,吏民重足一迹。顔师古曰:「重累其足迹,不敢恣意乱行,言畏谨之甚也。」屏息,息谓气息从鼻出者,屏蔽其气息,言惧之至也。面首,貌美而加粉饰也。蘓东坡《饼茶诗》:「莫闘膏油面首新,齄荘加反鼻上生」。】▯】正误【面首,今按:面首,左右选面首之美者为左右也。胡三省注:「面取其貌美,首取其髪美。」魏明帝选有姿首者纳之掖庭,姿首即面首,但彼为女子耳】质实【羽林兵,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山隂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二年。褚渊,阳翟人,裒四世孙】书法【扵是顔栁谋废子业立义恭,则逆也,不书而以无罪,书杀,何恶子业也?子业无道,故纲目扵子业多特笔。顔栁谋废主不书,书杀;义阳王昶聚兵移檄不书,书奔;何迈谋立晋安不书,书杀;皆特笔也,皆所以戒淫虐也】发明【宋孝武纵欲不道,幸而没身,其子嗣之罪恶暴着,盖亦天道云尔。杀戮大臣,固无足责,纲目书之,姑以着其乱亡之迹,使后人谨扵所积尔。扵子业乎?何诛】九月宋主杀其弟新安王子鸾【新安王子鸾有宠扵世祖。子业恶之,遣使赐死。又杀其母弟南海王子师。发殷淑仪墓,又欲掘景寜陵。太史以为不利扵子业,乃止。谢荘为殷淑仪诔曰:賛轨尧门。子业以庄用钩弋夫人事,欲杀之。或为之言,得系尚方】集览【诔记曽子问篇注:诔,累也。累列生时行迹,读之以作諡。尧门,汉武帝赵倢伃居钩弋宫,姙身十四月乃生昭帝。上曰:“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因命所生门曰尧母门。钩弋夫人赵偼伃▯:汉武廵狩过河间,望气者言此有竒女。上召之,既至,女两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即伸,号曰拳夫人。进为偼伃,居钩弋宫。列仙▯云:赵偼伃自防手拳,汉武发之得一玉钩,因以为名。或云赵偼伃手可反屈如钩,故号钩弋。二説皆与本▯不同】质实【南海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一统志云:景寜陵,孝武帝之墓也,在应天府上元县南岩山之阳。尚方,注见汉景帝后元年】宋义阳王昶出奔魏【昶为徐州刺史,素为世祖所恶,而民间毎讹言昶反,是嵗尤甚。子业谓左右曰:“我即大位,未尝戒严,使人邑邑。”防昶遣使上表求朝,诘以反状,使惧逃归。子业因下诏讨昶,内外戒严,自将兵渡江,命沈庆之统诸军。昶聚兵移檄,綂内皆不受命。昶知事不成,弃母妻,携爱妾奔魏。昶颇涉学,能属文,魏人重之,使尚公主,赐爵丹阳王】质实【义阳王昶,义阳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昶,文帝之子】宋以袁顗为雍州刺史,蔡兴宗为吏部尚书。
译书法:自戊戌年开始禁酒,到这时已经七年多了。○秋七月,魏乙浑自任丞相。【魏任乙浑为丞相,他的职位在诸王之上,政事无论大小,都由他决定。】八月,宋主杀死他的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令柳元景和仆射颜师伯。【刘子业在东宫时就凶狠暴戾,即位以后,起初还顾忌太后、大臣以及戴法兴等人,不敢任意妄为。太后去世后,刘子业想有所作为,戴法兴总是加以压制,他心中不能平静。受宠的宦官华愿儿怨恨戴法兴削减他的赏赐,便对刘子业说:“道路上都说戴法兴是真天子,皇帝只是假的天子。而且陛下居住深宫,不能接触外界人物;戴法兴又和太宰、颜师伯、柳元景结成一体,内外都畏惧服从他们,深恐这个皇位不再属于陛下。”刘子业于是赐戴法兴死。起初,世祖多疑,大臣们走路时两脚相重,屏住呼吸,十分恐惧。世祖去世后,刘义恭等人相互庆贺说:“今天才开始免于横死了。”刚过山陵安葬,他们就大奏声乐,纵情饮酒,昼夜不停。戴法兴死后,众大臣才又感到不安。于是柳元景、颜师伯秘密谋划废掉刘子业,拥立刘义恭,日夜聚集商议,却始终不能决定。柳元景把谋划告诉沈庆之。沈庆之向来和刘义恭关系不深,又怨恨颜师伯专断朝政,不让自己参与谋划,于是告发了这件事。刘子业便亲自率领羽林兵杀死刘义恭,并杀死他的四个儿子;又带兵召见柳元景。柳元景知道灾祸将至,入内向母亲辞别,穿戴整齐朝服,乘车接受召见。他的弟弟柳叔仁率领左右侍从想抗拒诏命,柳元景苦苦制止了他。出了巷口后,大批军士赶来,柳元景下车接受杀戮,神色安然自若;他的子弟和各位侄子也一同被杀。在路上抓获颜师伯,将他杀死,并杀死他的六个儿子。从此,公卿以下都像奴隶一样遭到捶打拖曳。起初,刘子业在东宫时有许多过失,世祖想废掉他,改立新安王刘子鸾;侍中袁顗大力称赞太子的优点,世祖才作罢。刘子业因此感激袁顗。诛杀群公后,任袁顗为吏部尚书。尚书左丞徐爰善于逢迎、侍奉权贵,也颇通书传。他自元嘉初年进入宫中侍奉左右,预先参与顾问之事,长于依附逢迎,并用典章文辞加以修饰。大明年间,受到的信任尤其深重。当时宫殿和省署中的旧人多被诛杀驱逐,只有徐爰善于迎合始终不违逆。刘子业每次出行,常和沈庆之以及姐姐山阴公主同乘一车,徐爰也参与其中。山阴公主尤其淫乱放纵,刘子业为她设置了三十名左右的面首。吏部郎褚渊容貌俊美,公主请求让他侍奉自己,刘子业答应了。褚渊侍奉公主十天,完全受到逼迫,发誓宁死,才得以免除。褚渊是褚湛之的儿子。刘子业命人在太庙另行绘制祖先的画像,带入太庙。他指着高祖的画像说:“这个人是大英雄,生擒过好几个天子。”又指着太祖的画像说:“这个人也不坏,只是晚年不能免于被儿子砍去头。” 他指着世祖的画像说:“这个人大鼻子,怎么不把鼻子画成大鼻子?”立即召来画工,让他把画像的鼻子画大。】集览:所谓“官为赝天子”,官仍是称呼官家的意思;赝读作雁,是伪造之物。重足,《汉书》说义纵任南阳太守时,吏民重足一迹。颜师古说:“反复叠着脚印,不敢任意乱走,形容畏惧谨慎到了极点。”屏息,息是从鼻子出来的气;屏住气息,形容恐惧到了极点。面首,是指容貌美丽并加以粉饰的人。苏东坡《饼茶诗》说:“莫闘膏油面首新,齄荘加反鼻上生。”正误:面首,现按:面首,是从身边挑选容貌美丽的人作为侍从。胡三省注说:“面,是取其容貌美;首,是取其头发美。”魏明帝选取姿态容貌出众的人纳入掖庭,“姿首”就是面首,只不过那里指的是女子。质实:羽林兵,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山阴,是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二年;褚渊,是阳翟人,褚裒的四世孙。书法:在这里,颜元景、柳元景谋划废掉刘子业、拥立刘义恭,这是叛逆行为,为什么不记他们的谋划而以“无罪”记载,又记载刘子业杀人?这是在谴责刘子业。刘子业无道,所以《纲目》对刘子业多次特意用字。颜元景、柳元景谋划废君,不记谋划而记“杀”;义阳王刘昶聚集军队、发布檄文,不记其行为而记“奔”;何迈谋划拥立晋安王,不记其谋划而记“杀”;这些都是特意的笔法,都是为了警戒淫暴。发明:宋孝武帝放纵欲望,行为不合道义,幸而只到死为止;他的儿子继承帝位后,罪恶显著暴露,大概也是天道如此。杀戮大臣,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责备的,然而《纲目》仍然记载这些事,只是姑且用来显明宋朝乱亡的迹象,使后人对于祸患的积累有所警戒。对于刘子业来说,还有什么可诛责的呢?九月,宋主杀死他的弟弟新安王刘子鸾。【新安王刘子鸾受到世祖宠爱。刘子业憎恨他,派使者赐他死。又杀死他的同母弟弟南海王刘子师。刘子业发掘殷淑仪的坟墓,又想挖掘景宁陵。太史认为这样对刘子业不利,于是才停止。谢庄为殷淑仪写诔文说:“赞美她的德行可以比拟尧母门。”刘子业因为谢庄使用了钩弋夫人的典故,想杀死他。有人替谢庄说情,他得以被囚禁在尚方。】集览:诔,《礼记·曾子问》篇注说:“诔,就是累积;累列死者生前的事迹,读出来作为谥号。”尧门,汉武帝时赵婕妤居住在钩弋宫,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下昭帝。武帝说:“尧也是十四个月出生的,如今钩弋夫人也一样。”于是命名她所生之子的门为尧母门。钩弋夫人赵婕妤传说:汉武帝巡行经过河间,望气者说这里有奇女子。武帝召见她,她到来时双手都握拳。武帝亲自掰开她的手,手立即伸展开,于是称她为拳夫人。后来进封为婕妤,居住在钩弋宫。《列仙传》说:赵婕妤出生时双手握拳,汉武帝为她掰开,得到一枚玉钩,因此以此命名。又有人说,赵婕妤的手能够反屈如钩,所以号为钩弋。这两种说法都与本传不同。质实:南海,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一统志》说:景宁陵是孝武帝的陵墓,在应天府上元县南岩山的南面。尚方,注见汉景帝后元年。宋义阳王刘昶逃奔魏。【刘昶任徐州刺史时,一向被世祖憎恶,民间又常有讹言说刘昶谋反,这一年尤其严重。刘子业对左右说:“我即位以来,从未实行戒严,使人忧惧不安。”于是派人召刘昶入朝,拿谋反的情状责问他,使刘昶害怕而逃回徐州。刘子业于是下诏讨伐刘昶,内外戒严,亲自率兵渡江,命沈庆之统率各路军队。刘昶聚集军队发布檄文,统辖之内的人都不接受他的命令。刘昶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丢下母亲和妻子,只带着爱妾逃奔魏国。刘昶颇通学问,能写文章,魏人看重他,让他娶魏国公主,赐爵丹阳王。】质实:义阳王刘昶,义阳是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刘昶是宋文帝的儿子。宋任命袁顗为雍州刺史,蔡兴宗为吏部尚书。
【顗始为子业所宠任,俄而失指,待遇顿衷,顗惧,求出,以为雍州刺史。其舅蔡兴宗谓曰:「襄阳星恶,何可往?」顗曰:「白刅交前,不救流矢,今惟愿生出虎口耳。天道辽逺,何必皆验?」时临海王子顼为荆州刺史,朝廷以兴宗为子顼长史,行府州事。兴宗辞不行。顗曰:「朝廷形势,人所共见,在内大臣,朝不保夕。舅今出为八州行事。顗在襄沔,地胜兵彊,可以共立桓文之勲,岂比受制凶狂,临不测之祸乎?今得闲不去,后复求出,岂可得邪?」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上甚踈,未容有患。宫省内外,人不自保,防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舋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中免祸,各行其志,不亦善乎?」邓琬为晋安王子勋长史,顗与之欵狎过常。顗与琬人地本殊,见者知其有异志。兴宗寻复为吏部尚书】集览【桓文之勲注见汉献帝建安一年】质实【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防阳郡一统志云防阳汉旧县名属南郡新莾改为相阳东汉复旧建安中置防阳郡以县属焉隋唐宋皆为防阳州治元仍旧至本朝因之为防阳府治所仍▯焉防沔二州名防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沔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宋聴民私铸钱【沈庆之复启,聴民私铸钱,由是钱货乱败。千钱长不盈三寸,谓之鵞眼钱。劣扵此者,谓之綖环钱。贯之以缕,入水不沉,随手破碎。斗米一万,商货不行】冬十月,宋主杀其防稽太守孔灵符。【灵符所至,有政绩,以忤犯近臣,近臣譛之,子业遣使鞭杀,并其二子】质实【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孔灵符,鲁人,孔子二十八世孙】十一月,宋主杀其寜朔将军何迈。【迈尚子业姑新蔡长公主,子业纳公主扵后宫,谓之谢贵嫔,诈言主薨,杀宫婢送迈第殡塟。迈素豪侈,多养死士,谋废子业,立晋安王子勋,事泄见杀】质实【新蔡县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三年;晋安郡名,注见汉成帝建元三年】宋主杀其太尉沈庆之【初,沈庆之既发顔栁之谋,遂自昵扵子业,数尽言规谏,子业寖不悦。庆之惧祸,杜门不接賔客。尝遣左右范羡至蔡兴宗所,兴宗使谓曰:「公闭门絶客,避悠悠请托者耳。兴宗非有求扵公者也,何为见拒?」庆之使羡邀兴宗,兴宗往説之曰:「主上比者所行人伦道尽,率徳改行,无可复望。今所忌惮唯在扵公,百姓喁喁,所瞻頼者亦在公一人而已。公威名素着,天下所服,今举朝遑遑,人懐危怖,指麾之日,谁不响应?如犹豫不断,欲坐观成败,岂惟旦暮及祸,四海重责将有所归。仆防眷异常,故敢尽言,愿公详思其计。」庆之曰:「仆诚知忧危,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以俟天命耳。加以老退私门,兵力顿阙,虽欲为之事,亦无成。」兴宗曰:「当今懐谋思奋者,正求脱朝夕之死耳。殿中将帅唯聴外间消息,若一人倡首,则俯仰可定。况公统戎累朝,旧日部曲布在宫省,沈攸之軰皆公家子弟门徒义附,并三吴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公之乡人,今入东讨贼,大有铠仗在青溪未发,公取以配衣麾下,使攸之帅以前驱。仆在尚书中,自当帅百僚案前世故事,更简贤明以奉社稷,天下之事立定矣。又朝廷诸所施为,民间▯言公悉预之,公今不决,当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从之祸。闻车驾屡幸贵第,酣醉淹留,又闻屏左右独入阁内,此万世一时,不可失也。」庆之曰:「感君至言,然此大事非仆所能行事至,固当抱忠以没耳。」青州刺史沈文秀,庆之弟子也,将之镇,帅部曲屯白下,亦説庆之,因此众力图之,再三言之至扵流涕,庆之终不从。及子业诛,何迈量庆之必入諌,先闭青溪诸桥以絶之,庆之果往不得进而还。子业乃使沈攸之赐药,庆之不肯饮,攸之以被揜杀之时,年八十,诈言病薨,赠恤甚厚。王▯谟数流涕諌子业以刑杀过差,子业大怒,▯谟宿将有威名道路讹言云已见诛,蔡兴宗谓其典籖包法荣曰:「领军殊当忧惧。」法荣曰:「领军比日殆不复食。」兴宗曰:「领军忧惧,当为方畧,那得坐待祸至?」因使法荣劝▯谟举事,▯谟使谢曰:「此亦未易可行,期当不泄君言耳。」将军刘道隆専典禁兵,兴宗尝与俱从夜出,谓曰:「刘君比日思一闲冩。」道隆解其意,搯兴宗手曰:「蔡公勿多言】集览【悠悠请托者,注见梁武帝中大同元年。悠悠之徒,喁喁鱼容,反司马相如▯延颈举踵,喁喁然。注:众口向上也。兵力顿阙,顿读曰钝,不铦利也,阙乏也。白下,今建康府上元县是。括地志云:白下故城在今上元西北十四里,本江乗县,白日垒也】质实【顔栁谓顔师伯栁元景也。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
译顗起初受到子业的宠信和任用,不久便失去了他的心意,待遇顿时衰减。顗害怕了,请求外出任职,于是被任命为雍州刺史。他的舅舅蔡兴宗对他说:“襄阳星象恶劣,怎么能去呢?”顗说:“刀刃交错在面前,连飞来的箭都顾不上躲避;如今我只希望能够活着逃出虎口罢了。天道深远,未必样样都应验。”当时临海王子顼任荆州刺史,朝廷任命蔡兴宗为子顼的长史,代理府州事务。兴宗推辞不去。顗说:“朝廷的形势,人人都看得见。在朝中的大臣,早晨还在,晚上就未必能保全。舅舅如今出任八州行事。我在襄阳、沔水一带,地势优越、兵力强盛,可以共同建立桓公、文公那样的功勋,哪里比得上受制于凶暴狂妄之人,面临不可测的灾祸呢?现在有机会闲居而不去,日后再请求外任,难道还办得到吗?”兴宗说:“我家一向是平常门第,按次进用,和主上关系很疏远,不至于招来祸患。宫禁内外,人人都不能自保,应该防备会有变故。如果宫中的祸难能够平息,外面的危机却未必可以估量。你想在外面求得保全,我想留在中枢以免灾祸,各自实行自己的意愿,不也很好吗?”邓琬任晋安王子勋的长史,顗与他亲近熟稔超过常情。顗与邓琬的身份、处境本来相差悬殊,见到这种情形的人都知道他有异心。不久,蔡兴宗又任吏部尚书。集览:桓文之勋,注见汉献帝建安一年。质实: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襄阳郡,《一统志》说,襄阳是汉代旧县名,属南郡;新莽改为相阳,东汉恢复旧名;建安年间设置襄阳郡,以襄阳县隶属该郡;隋、唐、宋都作为襄阳州治,元代仍旧,到本朝沿用,为襄阳府治所,仍隶属该府。襄、沔是两个州名;襄,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沔,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六年。宋允许百姓私自铸钱。沈庆之再次上奏,结果允许百姓私自铸钱,因此钱币和货物流通秩序混乱败坏。一千钱的长度还不到三寸,称为“鹅眼钱”。比这种钱更劣的,称为“綖环钱”。用丝线把它们串起来,放入水中也不会下沉,随手就会破碎。每斗米卖到一万钱,商货无法流通。冬季十月,宋主杀了他的会稽太守孔灵符。孔灵符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因为触犯了近臣,近臣便诬陷他。子业派使者将他鞭打致死,并杀了他的两个儿子。质实:会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孔灵符是鲁人,孔子第二十八世孙。十一月,宋主杀了他的宁朔将军何迈。何迈娶了子业的姑母新蔡长公主。子业把公主纳入后宫,称她为谢贵嫔,又谎称公主已经去世,杀死一个宫女送到何迈府第停殡埋葬。何迈一向豪奢,豢养了许多死士,谋划废掉子业,拥立晋安王子勋,事情泄露后被杀。质实:新蔡,县名,注见汉宣帝甘露三年;晋安,郡名,注见汉成帝建元三年。宋主杀了他的太尉沈庆之。当初,沈庆之揭发颜柳的谋划后,便主动亲近子业,多次竭尽言辞规劝,子业渐渐对他不满。庆之害怕祸患,闭门不接待宾客。他曾派身边人范羡到蔡兴宗那里,兴宗让范羡转告他说:“您闭门谢客,只是为了躲避那些无休止来请托的人罢了。我并不是来向您有所求,为什么也拒绝见我呢?”庆之便让范羡邀请兴宗,兴宗前去劝他说:“主上近来所做的事,已经把人伦道义全都丢尽了;想要使他改过迁善,已经没有希望。如今他唯一忌惮的就是您,百姓众口仰望,所依赖的也只有您一人。您的威名一向显著,天下人都信服;如今满朝惶惶不安,人人心怀恐惧,只要您发号施令,谁不会响应?如果您仍然犹豫不决,想坐观成败,岂只是早晚会遭祸,四海之人的重责也将有归属了。我对您的眷顾非同寻常,所以才敢把话全部说出来,希望您仔细考虑对策。”庆之说:“我确实知道处境忧危,已经不能再保全自己;但我只想尽忠奉国,始终坚持这一点,以等待天命罢了。何况我年老退居私门,兵力已经疲弱缺乏,即使想有所作为,也不会成功。”兴宗说:“如今怀有谋略、想奋起行事的人,正是希望摆脱朝夕将至的死亡。殿中的将帅只是在等待外间的消息,如果有一个人带头,事情很快就可以决定。何况您历朝统领军队,过去的部曲遍布宫禁,沈攸之等人都是您家的子弟、门徒和义附之士,此外还有三吴的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是您的同乡,如今入东讨贼,有大量铠甲兵器存放在青溪,还没有出发。您可以取来装备部下,让攸之率军作为前锋。我在尚书省中,自然应当率领百官,按照前代的旧例,再选拔贤能之人来奉承社稷,天下的事情就可以确定了。况且朝廷所施行的各种事情,民间传说都说您事先知道。您如今若不决断,恐怕会有人抢在您之前起事,您也免不了遭受附从之祸。听说车驾多次到您的府第,痛饮大醉,停留很久;又听说他屏退左右,独自进入内阁。这是万世难逢的一次机会,不可错过。”庆之说:“感谢您这番至诚的言论,但这样的大事不是我所能办成的。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本来就应当怀着忠心死去。”青州刺史沈文秀是庆之的弟子,将要赴任镇守,率领部曲驻扎在白下,也劝庆之,因此众人共同努力谋划此事;他再三劝说,以至于流泪,庆之始终不答应。等到子业被诛杀,何迈料定庆之一定会入宫进谏,事先关闭青溪的各座桥梁来阻断他。庆之果然前往,却无法前进,只得返回。子业于是派沈攸之赐给庆之毒药,庆之不肯饮用,沈攸之便用被子蒙住他将他杀死。当时庆之八十岁,谎称他因病去世,赠赐抚恤非常优厚。王玄谟多次流泪劝谏子业不要滥用刑杀,子业大怒。王玄谟是有威望的宿将,路上谣传说他已经被诛杀。蔡兴宗对他的典签包法荣说:“领军一定非常忧惧。”法荣说:“领军这几天几乎不再进食。”兴宗说:“领军既然忧惧,就应当谋划对策,怎么能坐等灾祸到来?”于是让法荣劝玄谟起事。玄谟让法荣代为谢绝说:“这件事也不容易实行;我一定不会泄露您的话。”将军刘道隆专门掌管禁兵,兴宗曾经和他一起夜间出行,对他说:“刘君近来想必在思考一件闲暇之事。”道隆明白他的意思,便捏了捏兴宗的手说:“蔡公不要多说……”集览:悠悠请托者,注见梁武帝中大同元年。“悠悠之徒”,见《司马相如传》“延颈举踵,喁喁然”,注说是众口向上的样子。兵力顿阙:顿读作“钝”,是不锋利;阙是缺乏。白下,今为建康府上元县。括地志说,白下故城在今上元县西北十四里,本是江乘县,即白石垒。质实:颜柳,指颜师伯、柳元景。犹豫,注见秦孝文王元年。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
三吴,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一统志云:青溪在应天府治,吴凿东渠名青溪,溪有九曲,连绵数十里,通潮沟以泄▯武湖水,发源钟山,接扵秦淮,旧有七桥曰东门尹桥、鸡鸣、募士、菰首、中桥、大桥。社稷,注见新莾天鳯元年。白下城名,在应天府城西北一十四里,齐武帝置县,自陈亡县废之。沈文秀,武康人】书法【子业杀人多矣,无不斥书。宋主者恶淫刑也,纲目恶淫刑,所杀必斥书主者。五君焉:宋子业,齐寳卷,北齐髙洋,髙纬,陈叔寳,皆淫虐之主也】发明【顔栁之死,沈庆之之力也。庆之防人死地以自媚扵昏狂之君,既昵之,又諌之,未防亦不免扵死。虽能终身守节,要无足取。然纲目书官书杀者,特以着狡童之罪,而非以是予庆之也。观者自当察之】宋主幽其诸父湘东王彧等扵殿内。【子业畏忌诸父,恐其在外为患,皆拘扵殿内,殴捶陵曵,无复人理。湘东王彧、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祐年长,尤恶之。以彧尤肥,谓之猪王;谓休仁为杀王,休祐为贼王。东海王袆性凡劣,谓之驴王。以木槽盛食,裸彧内泥水中,使就槽食。前后欲杀以十数。休仁多智数,毎以谈笑佞防説之,故得推迁。少府刘蒙妾孕,临月迎入后宫,俟生男以为太子。彧尝忤防,子业裸之,▯其手足,担付太官曰:“今日屠猪。”休仁笑曰:“不若待皇太子生,杀取肝肺。”子业乃释之。及蒙妾生子,名曰皇子,为之大赦】质实【湘东,国名,注见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建安,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山阳,郡名,注见武帝大明三年;东海,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少府,官名,注见晋恵帝永熈元年】宋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举兵寻阳。【宋主子业以太祖世祖在兄弟数皆第三,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亦第三,故恶之。因何迈之谋,使左右朱景云送药赐子勋死。景云至湓口,停不进。子勋典籖谢道迈闻之,驰告长史邓琬。琬曰:“身南土寒士,防先帝殊恩,以爱子见托,岂得惜门户百口?期当以死报効。幼主昏暴,社稷危殆,虽曰天子,事犹独夫。今便指帅文武,直造京邑,与羣公卿士废昏立明耳。”遂称子勋教,令所部戒严。子勋戎服出聴事,集僚佐,使主帅潘欣之宣防谕之。四座未对,参军陶亮首请効死前驱,众皆奉防。乃以亮为谘议中兵总统军事。子业使荆州録送长史张悦至湓口,琬称子勋命,释其桎桔,迎以所乗车,以爲司马,共掌内外众事。旬日得五千人,出顿大雷,移檄逺近】集览【湓口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事,犹独夫书泰誓篇独夫受注,称商王受为独夫失君道也。蔡氏▯曰:“言天命已絶,人心已去,但独一夫耳。”録送録谓収捕也。大雷注见晋安帝义熈六年】质实【事物纪原云桎梏刑具也,在足曰桎,在手曰梏。山海经曰:“贰负之臣曰危与贰负煞窫窳,帝乃桎之于疏属之山,桎其右足。”又曰:“大荒之中有宋山,有木名枫,蚩尤所弃桎梏也。”盖此械已出黄帝时,今枷锢即其遗事耳】
译三吴,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一统志》说,青溪在应天府治内。吴国开凿东渠,名为青溪;溪水有九曲,绵延数十里,通向潮沟,用来排泄玄武湖的水;发源于钟山,连接秦淮河。旧时有七座桥,叫作东门尹桥、鸡鸣桥、募士桥、菰首桥、中桥、大桥。社稷,注见新莽天凤元年。白下是城名,在应天府城西北十四里;齐武帝设置白下县,陈朝灭亡后废县。沈文秀是武康人。书法:子业杀人已经很多了,没有一次不直书其事。称“宋主”,是因为厌恶滥用刑罚;《纲目》厌恶滥刑,所以凡是他杀的人,都一定直书“主者”。这样的君主有五人:宋子业、齐宝卷、北齐高洋、高纬、陈叔宝,都是滥施暴虐的君主。发明:颜柳之死,是沈庆之造成的。庆之把别人置于死地,以此向昏庸狂暴的君主献媚;他既亲近子业,又对他进谏,最终也免不了一死。即使他能够终身守节,终究也没有什么值得称许的地方。然而《纲目》书写官职并直书“杀”,只是特意彰显这个狂妄少年的罪行,并不是因此褒奖庆之。读者自然应当明察这一点。宋主把他的诸位叔父湘东王彧等幽禁在宫殿内。子业害怕并忌惮他的叔父们,担心他们留在外面成为祸患,于是把他们全都拘禁在宫殿内,任意殴打拖拽,完全不顾人的道理。湘东王彧、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祐年长,子业尤其厌恶他们。因为彧特别肥胖,便称他为“猪王”;称休仁为“杀王”,称休祐为“贼王”。东海王袆性情平庸低劣,便称他为“驴王”。子业用木槽盛饭,把彧赤身裸体放进泥水中,让他趴在槽边吃饭。前后想杀他们达十多次。休仁很有智谋,每每用谈笑和谄媚的话劝说子业,因此得以拖延保全。少府刘蒙的妾怀了孕,临近分娩时被迎入后宫,等她生下男孩后便准备立为太子。彧曾经触犯子业,子业剥光他的衣服,捆住他的手脚,抬到太官那里说:“今天杀猪。”休仁笑着说:“不如等皇太子出生后,再杀了他取肝肺。”子业于是释放了彧。等到刘蒙的妾生下儿子,便称作皇子,并为此大赦天下。质实:湘东,国名,注见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建安,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山阳,郡名,注见武帝大明三年;东海,国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少府,官名,注见晋惠帝永熙元年。宋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在寻阳起兵。宋主子业因为太祖、世祖在兄弟中排行都为第三,而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也排行第三,所以厌恶他。又因为何迈的谋划,派身边人朱景云送毒药赐子勋死。朱景云到了湓口,停下没有继续前进。子勋的典签谢道迈听说后,飞驰报告长史邓琬。邓琬说:“我是南方土地上的寒士,承蒙先帝特别的恩宠,把爱子托付给我,怎么能顾惜自己一家百口人的性命?我一定要以死报效。幼主昏庸暴虐,社稷危急;虽说是天子,实际上和独夫没有区别。如今就应当指挥文武将士,直奔京城,与群公卿士一起废黜昏君、拥立明主。”于是以子勋的名义发布教令,命令所属部队戒严。子勋穿着军服走出听事堂,召集属官,让主帅潘欣之宣读檄文晓谕众人。满座无人回答,参军陶亮首先请求以死为前锋,众人都奉行他的意见。于是任命陶亮为谘议中兵,统领军事。子业派荆州录送长史张悦到湓口,邓琬假称子勋的命令,释放张悦的桎梏,用自己乘坐的车迎接他,并任命他为司马,共同掌管内外各项事务。十天之内聚集了五千人,出兵驻扎在大雷,向远近发布檄文。集览:湓口,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独夫,见《尚书·泰誓》篇;独夫受,注释说是称商王受为独夫,表示他已经失去君主的道义。蔡氏传说:“这是说天命已经断绝,人心已经离去,只剩下一个独夫罢了。”录送,“录”是收捕的意思。大雷,注见晋安帝义熙六年。质实:《事物纪原》说,桎梏是刑具;戴在脚上的叫桎,戴在手上的叫梏。《山海经》说:“贰负的臣子危与贰负杀死窫窳,天帝便把危用桎梏锁在疏属山,锁住他的右脚。”又说:“大荒之中有宋山,山上有一种树叫枫,是蚩尤丢弃的桎梏。”大概这种刑具在黄帝时已经出现,现在的枷锁就是它遗留下来的形式。
书法【扵是赐子勋死。邓琬遂称子勋令,戒严则反耳。其止书举兵,何恶子业也?故子业之世,多特笔。其为世主之戒,深矣】发明【子勋何以不书反?子业无道,且又遣人欲杀子勋,故纲目特以举兵书之。所谓原其情而恕其罪也】宋主杀其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渊【子业召诸妃主列扵前,彊左右使辱之。南平王铄妃江氏不从,子业怒,鞭妃一百,而杀其三子】质实【南平郡名,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庐陵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安南,疑是县名,未详处所】宋弑其君子业而立湘东王彧【先是,民间讹言湘中出天子,子业将南廵荆湘以厌之,欲先诛湘东王彧,然后发。初,子业既杀诸公,恐羣下谋已,以直閤将军宗越、沈攸之等有勇力,引为爪牙,赏赐充牣。越等皆为尽力,子业恃之,益无所惮,恣为不道,中外骚然,宿衞之士皆有异志,而畏越等不敢发。时三王久幽,不知所为。湘东王彧主衣阮佃夫及子业左右夀寂之、王敬则等隂谋弑子业。先是,子业逰华林园竹林堂,使宫人裸相逐,一人不从命,斩之。夜梦在竹林堂有女子骂曰:“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矢,子业扵宫中求得一人似所梦者,斩之。又梦所杀者骂曰:“我巳诉上帝矣。”扵是巫觋言竹林堂有鬼。子业出华林园,休仁、休祐并从,彧独在秘书省,不被召,益忧惧。时以南廵,宗越等并聼出外,装束。子业悉屏侍卫,与羣巫防女射鬼扵竹林堂。夀寂之等抽刀前弑之。宣令宿卫曰:“湘东王受太皇太后令,除狂主,今巳平定。”休仁说秘书省见彧,即称臣,引升御座,召见诸大臣,犹着乌帽。休仁呼主衣以白帽代之,凡事悉称令书施行。宣太皇太后令,数子业罪恶,命湘东王纂承皇极。子业母弟豫章王子尚顽悖,有兄风,及会稽公主皆赐死。休仁等始得出居外舍,释谢荘之囚。子业犹横尸太医閤,口蔡兴宗谓仆射王彧曰:“此虽凶悖,要是天下之主,宜使丧礼粗足。若直如此,四海必将乗人。”乃塟之秣陵。论功行赏,夀寂之等十四人封爵有差。以东海王袆为中书监太尉,▯安王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彧即位,大赦。子业时昏制谬封,并皆刋削。尊世祖之母路太后为崇宪太后,立妃王氏为皇后,彧之妹也。以刘道隆为中防军。道隆昵扵子业,尝无礼扵建安太妃。至是,建安王休仁求觧职,宋主乃赐道隆死。宗越等内不自安,沈攸之以闻皆伏诛,攸之复入直閤。王彧避主讳,以字行】集览【不及熟灸,谓不至麦熟时死也。《左传·成十年》:晋景公有疾,桑田巫曰:“不食新矣。”注:不得食新麦矣】质实【湘中即湘州。注见文帝元嘉十六年。宗越,南阳人。王敬则,临淮人。充牣,犹言充满也。华林园。注见文帝元嘉元年。巫觋。注见汉隐帝干祐三年。秣陵县名。注见晋恭帝元熈二年】书法【称国以弑君无道也,然则彧之立,孰立之?宋立之也。弑子业者,宋也;立湘东者,亦宋也。以是为人心之所同,故书宋。终《纲目》弑称国者八,详周安王六年】发明【昔晋栾书弑厉公,春秋特书“晋弑其君州蒲”,谷梁传之曰:“称国以弑其君,君恶甚矣。”今宋子业之殒,纲目亦以国书之者,盖本《春秋》之防,明其淫虐不道,举国之人皆欲贼之尔。然则予之乎?曰:有汤而后能放桀,有武而后能伐纣。子业之恶,有桀纣之所不为者,时无汤武之君,故羣下不任其暴,因而毙之尔。书国所以着其恶,书弑所以正其名。乌有一国之人皆欲贼之,尚可尊居人上者哉?《书》曰:“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知乎此,则知纲目书法之意矣】宋罢二铢钱,禁鹅眼、綖环钱。○宋雍、郢、荆州、防稽郡皆举兵应寻阳。【江州佐吏得宋主所下令书,皆喜,共造邓琬曰:“暴乱既除,殿下又开黄閤,实为大庆。”琬取令书投地曰:“殿下当开端门黄閤,是吾徒事耳。”众皆骇愕。琬乃与陶亮等缮治器甲,征兵四方。袁顗既至防阳,即与参军刘胡缮修兵械,简集士卒,矫太皇太后令起兵,奉表劝子勋即大位。琬令子勋建牙扵桑尾,▯檄建康,称孤,志遵前典,废幽陟明。而湘东王彧矫害明茂,簒▯大寳,藐孤同气,犹有十三圣灵,何辜而当乏飨?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承子勋初檄,欲共攻子业,闻其已殒,即觧甲下摽。既而闻江雍犹治兵行事,茍卞之大惧,即遣参军郑景▯帅军驰下,并送军粮。荆州行事孔道存奉刺史临海王子顼,都水使者孔璪説防稽行事孔顗奉太守寻阳王子房,皆举兵以应子勋】集览【开黄閤,丞相聴事门曰黄閤。杜甫赠严八閤老诗:“扈圣登黄閤。”
译书法:在这时赐子勋死。邓琬于是声称奉子勋命令戒严,这样写反而只是起兵罢了。为什么不写“反”,是因为厌恶子业。所以在子业当政时期,多有特意这样书写的笔法。这对后世君主的警戒,意义深远。发明:为什么不把子勋写作“反”?因为子业无道,又派人想杀子勋,所以《纲目》特意用“举兵”来记载。这就是所谓推究他的本情而宽恕他的罪过。宋主杀了他的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渊。子业召集各位妃嫔、公主排列在面前,强迫左右侍从侮辱她们。南平王铄的妃子江氏不肯顺从,子业大怒,鞭打王妃一百下,并杀了她的三个儿子。质实:南平,郡名,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庐陵,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安成、安南,疑为县名,具体所在不详。宋弑杀了他的君主子业,拥立湘东王彧。此前,民间有谣言说湘中会出天子,子业准备南巡荆、湘来压制这件事,想先杀掉湘东王彧,然后再出发。当初,子业杀掉各位公卿后,害怕群臣谋害自己,于是把直閤将军宗越、沈攸之等有勇力的人召来作为爪牙,赏赐丰厚。宗越等人都竭力效命,子业仗恃他们,越发无所畏惧,肆意做不合道义的事,朝廷内外骚动不安,宿卫之士都有异心,却害怕宗越等人而不敢发作。当时三位王被幽禁已久,不知道该怎么办。湘东王彧的主衣阮佃夫,以及子业身边的寿寂之、王敬则等人,暗中谋划弑杀子业。此前,子业游览华林园竹林堂,让宫女裸体互相追逐;有一人不听命令,便杀了她。夜里,他梦见在竹林堂有个女子骂他说:“悖逆暴虐,不行正道。”第二年,还没有到麦子成熟的时候,子业在宫中找到一个像梦中女子的人,便杀了她。后来又梦见被杀的女子骂他说:“我已经向上帝申诉了。”于是巫师说竹林堂有鬼。子业离开华林园,休仁、休祐都跟随他,只有彧留在秘书省,没有被召见,更加忧惧。当时正准备南巡,宗越等人都听任子业出外,正在整装。子业把侍卫全部屏退,和群巫、宫女在竹林堂射鬼。寿寂之等人拔刀上前将子业杀死。他们向值宿卫士宣布说:“湘东王接受太皇太后的命令,诛除狂暴的君主,如今已经平定。”休仁到秘书省见彧,立即称臣,扶他登上御座,召见各位大臣;彧当时还戴着乌帽。休仁叫来主衣,换上白帽,所有政事都以令书的形式施行。宣布太皇太后的命令,列举子业的罪恶,命湘东王承继皇位。子业的同母弟豫章王子尚顽劣悖逆,具有兄长的作风,他和会稽公主都被赐死。休仁等人这才得以出居外宅,并释放被囚禁的谢庄。子业的尸体还横在太医阁,蔡兴宗对仆射王彧说:“他虽然凶暴悖逆,毕竟是天下的君主,应当让他的丧礼大致完备。如果只这样处理,四海之人一定会趁机生事。”于是把他葬在秣陵。论功行赏,寿寂之等十四人分别封爵。任命东海王袆为中书监、太尉,晋安王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彧即位后大赦天下。子业时期昏乱制定、错误封授的名号,全都削除。尊世祖的母亲路太后为崇宪太后,立彧的妃子王氏为皇后;王氏是子彧的妹妹。任命刘道隆为中领军。刘道隆曾亲近子业,过去对建安太妃无礼。到这时,建安王休仁请求解除职务,宋主于是赐刘道隆死。宗越等人在内心感到不安,沈攸之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宗越等人都被诛杀,沈攸之又进入直閤任职。王彧为了避主上的名讳,改用他的字来行文。集览:不及熟灸,是说不到麦子成熟时就死了。《左传·成公十年》记载,晋景公生病,桑田巫说:“不能吃到新麦了。”注释说,是不能吃到新麦了。质实:湘中就是湘州,注见文帝元嘉十六年。宗越是南阳人。王敬则是临淮人。充牣,就是充满。华林园,注见文帝元嘉元年。巫觋,注见汉隐帝乾祐三年。秣陵,县名,注见晋恭帝元熙二年。书法:称“宋”来记弑杀君主,是说君主无道。那么,彧是谁拥立的呢?是宋拥立的。弑杀子业的是宋,拥立湘东王的也是宋。因为这代表人心共同的选择,所以写作“宋”。《纲目》全书中以国名记载弑君的共有八次,详见周安王六年。发明:从前晋国的栾书弑杀厉公,《春秋》特意记作“晋弑其君州蒲”,《谷梁传》解释说:“以国名记载弑杀本国君主,是说君主的罪恶太严重了。”如今宋子业之死,《纲目》也用国名来记载,大概是依据《春秋》的义例,说明他淫乱暴虐、不行正道,全国的人都想杀掉他罢了。那么,这是褒许他们吗?回答说:有了商汤,才有可能放逐桀;有了周武王,才有可能讨伐纣。子业的罪恶,有些是桀、纣都没有做过的;当时没有汤、武那样的君主,所以群臣无法承受他的暴虐,便趁势把他杀掉了。用国名记载,是为了彰显他的罪恶;写作“弑”,是为了端正名分。哪里有全国的人都想杀掉他,却还可以尊居众人之上的道理呢?《尚书》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愿与你一同灭亡。”明白这一点,就知道《纲目》这种书法的用意了。宋废除二铢钱,禁止使用鹅眼钱、綖环钱。宋的雍州、郢州、荆州、会稽郡都起兵响应寻阳。【江州的属吏得到宋主下达的命令文书,都很高兴,一同去见邓琬,说:“暴乱已经平定,殿下又开启黄閤,实在是大庆之事。”邓琬拿起命令文书扔在地上,说:“殿下应当开启端门黄閤,这只是我们这些人的事情罢了。”众人都惊骇愕然。邓琬于是和陶亮等修治兵器铠甲,向四方征发军队。袁顗到了防阳〔原文如此〕以后,就和参军刘胡修整兵器,选集士卒,假传太皇太后诏令起兵,上表劝子勋即皇帝位。邓琬命子勋在桑尾建立牙旗,传檄建康,自称孤,表示有志于遵循前代典制,废黜幽暗者而升用贤明者。然而湘东王彧假称诛害明茂,篡夺大宝〔原文有缺疑〕,轻视同胞兄弟,尚且有十三位圣灵,究竟有什么罪过而应当断绝祭祀?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接到子勋最初的檄文,想要共同进攻子业,听说子业已经死了,便解下铠甲,放下牙旗。后来听说江州、雍州仍在整治军队准备行动,苟卞非常恐惧,立即派参军郑景玄率军快速东下,并送去军粮。荆州行事孔道存奉临海王子顼这位刺史,都水使者孔璪劝说会稽行事孔顗奉寻阳王子房这位太守,他们都起兵响应子勋。集览:‘开黄閤’,丞相听事的门叫黄閤。杜甫《赠严八閤老》诗说:‘扈圣登黄閤。’
注:“宋忠曰:三公黄閤,前史无此义。据礼记士韠与天子同,公侯大夫则异。郑▯注士贱与君同,不嫌夫朱门洞启,当阳之正色。三公之与天子礼秩相亚,故黄其閤门,以示谦,不敢斥天子。疑是汉旧制也。”隋百官志:“三公府三门,当中开黄閤,设内屏,端门殿之正门也。”桑尾即桑落洲下尾,也在武林洲之上。桑落洲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藐孤,《左传》僖九年:“晋献公使茍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注:“言奚齐防贱与诸子县藐也。”藐,妙小反,又亡角反。县,音▯。下摽,摽或作标。解者曰:“摽,表也,所以自表襮也。”明年殷孝祖以羽仪自摽,即此。又一説摽当作幖,牙旗属也。凡军行则建立牙于军门,此云下幖,谓军不果行而觧下牙也。按此説为得之】质实【郢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安陆郡名注见周世宗显徳五年,临海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都水使者事物纪原云舜命益作虞盖掌山泽之官《周礼》地官司徒之属,川衡、泽虞,即都水之任也。秦始有都水长、丞。汉武元鼎二年,初置水衡都尉,又以都水官多,复置左右使者。此盖设官之始也。晋武省水衡,置都水使者,自此官名乃定。寻阳郡名,注见晋明帝太寜二年】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六<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注释说:“宋忠说:三公府用黄閤,前代史书没有这个说法。根据《礼记》,士的韠与天子相同,公、侯、大夫则不同。郑玄注说,士地位卑贱,所以与君主相同;不妨碍大夫的朱门敞开,因为那是正对太阳的正色。三公与天子的礼秩相近,所以把府门漆成黄色,以表示谦逊,不敢直接比拟天子。疑心这是汉代旧制。”《隋书·百官志》说:“三公府有三道门,中间开黄閤,设置内屏;端门是宫殿的正门。”桑尾就是桑落洲的下游末端,也在武林洲的上方。桑落洲的注释见晋安帝元兴三年。‘藐孤’,《左传》僖公九年说:‘晋献公派荀息辅导奚齐,晋献公病重,召见荀息说:“把这个卑弱的孤儿托付给你。”’注释说:这是说奚齐地位卑贱,同诸子相比显得微小。‘藐’读妙小反,又读亡角反;‘县’读玄。‘下摽’,摽有的版本作‘标’。解释者说:‘摽就是表,是用来表明身份的东西。’第二年殷孝祖以羽仪自我标榜,说的就是这个。另一种说法认为,摽应作‘幖’,是牙旗一类的旗帜。凡是军队出征,就在军门建立牙旗;这里说‘下幖’,是指军队没有成行,因而解下牙旗。按此说较为正确。质实:郢州的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是安陆郡的郡名,注释见周世宗显德五年;临海是郡名,注释见晋安帝元兴元年;都水使者一职,《事物纪原》说,舜命益担任虞官,大概是掌管山泽的官职;《周礼》把它列为地官司徒的属官,川衡、泽虞,就是都水使者的职任。秦始皇时开始设置都水长、都水丞。汉武帝元鼎二年,最初设置水衡都尉;又因为都水官员很多,重新设置左右使者。这大概是设置这一官职的开始。晋武帝时裁省水衡,设置都水使者,从此官名才确定下来。寻阳是郡名,注释见晋明帝太宁二年。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六。《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七【起丙午,宋明帝泰始二年,魏献文帝天安元年,尽癸亥,齐武帝永明元年,魏孝文帝泰和七年】凡十八年。【丙宋泰始二年魏显祖午献文帝▯天安元年】春,正月,宋遣建安王休仁讨江州,晋安王子勋遂称帝。二徐、司、豫、青、冀、湘、广、梁、益州皆应之。【宋中外戒严,以建安王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江州刺史王▯谟副之,以沈攸之为寻阳太守,将兵屯虎槛。▯谟前锋十军继至,每夜各立姓号,不相禀受。攸之谓诸将曰:“今众军姓号不同,苦有耕夫渔父夜相呵叱,便致骇乱,取败之道也。请就一军取号。”众咸从之。邓琬诈称受路太后玺书,帅将佐上尊号扵子勋。子勋遂即位,改元义嘉,以琬及袁顗为仆射,张悦为尚书。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崔道固,青州刺史沈文秀,义阳内史厐孟虬,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熈,晋陵太守袁标,皆举兵应之。宋主以庾业代延熈业至,反与之合。使孔璪慰劳防稽,璪至,反説使附寻阳。益州刺史萧恵闻亦谓将佐曰:“湘东大祖之昭,晋安世祖之穆,其扵当璧并无不可。但景和本世祖之嗣,不任社稷,其次犹多。吾荷世祖之眷,当奉九江。”乃遣巴郡太守费欣夀将五千人东下。扵是湘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昙逺,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阳太守程天祚,皆附扵子勋。四方贡计皆归寻阳,朝廷所保唯丹阳、淮南数郡,而东兵】【又已至永世宫,省危惧。宋主谋扵羣臣,蔡兴宗曰:“今普天同叛,人有异志,宜镇之以静,至信待人。叛者亲戚布在宫省,若绳之以法,则土崩立至。宜明罪不相及之义,物情既定,人有战心。六军精勇,器甲犀利,以待不习之兵,其势相万矣。愿陛下勿忧。”建武司马刘顺说豫州刺史殷琰,使应寻阳。琰初以家在建康,未许,后不得已而从之。宋主复谓兴宗曰:“诸处未平,殷琰已复同逆,为之奈何?”兴宗曰:“逆之与顺,臣无以辨。然今商旅断絶,而米甚丰贱;四方云合,而人情更安。以此卜之,清荡可必。但臣之所忧,更在事后,犹羊公之言耳。”宋主知琰附寻阳非本意,乃厚抚其家以招之,使垣荣祖说薛安都。安都曰:“我不欲负孝武。”荣祖曰:“孝武之行,足致余殃。今虽天下雷同,正速死耳。”安都不从,因留荣祖,使为将】集览【当璧,左▯昭十三年,楚共王无冢适,有宠子五人,无适立焉,乃大有事于羣望,请神择扵五人者。乃徧以璧见扵羣望曰:“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乃宻埋璧扵大室之庭,使五人齐而长入拜。康王跨之,灵王肘加焉。子干、子晳皆逺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厌纽。景和,宋主子业年号也。以年号谓子业当奉九江晋安王子勋,先为江州刺史,故称九江。犹羊公之言,晋伐吴时,羊祜寝疾,晋武欲使祜卧防诸将,祜曰:“取吴不必湏臣自行,但既平吴后,当劳圣虑耳】质实【建安,郡名,注见晋武帝泰始五年。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沈攸之,吴兴武康人,庆之从父兄子。寻阳,郡名,注见晋明帝太寜二年。一统志云:虎槛洲名,在太平府繁昌县东五十里。宋沈攸之、王休仁屯军于此,以破孙冲之扵赭圻。又陈矦瑱进军虎槛洲,与齐王琳合战,亦此地。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冀州,注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义阳,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吴郡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吴兴地名,古为防风氏之国,春秋时属吴,后属越,战国时属楚,为菰城,秦置乌程县,介扵防稽鄣两郡之间,汉初属荆国,景帝时属江都国,元狩初为防稽丹阳二郡地,东汉属吴及丹阳郡,三国吴始分置吴兴郡,治乌程县,梁兼置震州,陈罢州,仍为吴兴郡,隋初郡废,以其地属苏杭二州,仁夀初置湖州,取太湖为名,大业初州废,复分属吴余杭二郡,唐初扵乌程置湖州,大寳初改吴兴郡,乾元初复为湖州,属江南道,干寜初陞忠国军节度,五代吴越奏改宣徳军,宋改昭庆军,又改州曰安吉,属浙西路,元置湖州路,至本朝改为湖州府,▯浙江道。王昙生琅邪临沂人,义兴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七年,晋陵郡名注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毘陵防稽郡名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益州注见晋武帝泰始八年,湘东郡名注见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晋安郡名注见汉成帝建元三年,九江郡名注见晋明帝太寜二年,寻阳巴郡注见周显王六年,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山阳郡名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淮南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豫州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夀阳垣荣祖洛阳垣道人雷同事多曰雷同,记曲礼上篇毋雷同】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七。【起于丙午,即宋明帝泰始二年、魏献文帝天安元年,终于癸亥,即齐武帝永明元年、魏孝文帝太和七年】共十八年。【丙午,宋泰始二年,魏显祖献文帝天安元年】春季,正月,宋朝派建安王休仁讨伐江州,晋安王子勋于是称帝。徐州、南徐州、司州、豫州、青州、冀州、湘州、广州、梁州、益州都响应他。【宋朝内外戒严,任命建安王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江州刺史王玄谟为副职,任命沈攸之为寻阳太守,率军驻扎在虎槛。王玄谟的前锋十军相继到达,每夜各自设置姓号,彼此不接受命令。沈攸之对各位将领说:“如今各军的姓号不同,若有耕夫、渔父在夜间彼此呵斥,便会造成惊乱,这是招致失败的办法。请从一军采用一个统一的姓号。”众人都听从了他。邓琬假称接受路太后的玺书,率领将佐向子勋进献尊号。子勋于是即位,改年号为义嘉,任命邓琬和袁顗为仆射,张悦为尚书。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崔道固、青州刺史沈文秀、义阳内史庞孟虬、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都起兵响应他。宋主派庾业代替刘延熙,庾业到任后,反而与刘延熙联合。宋主派孔璪去慰劳会稽,孔璪到达后,反而劝说会稽方面归附寻阳。益州刺史萧惠闻也对将佐说:“湘东王是太祖的昭系,晋安王是世祖的穆系,他们在继承帝位一事上都没有不可之处。但景和帝本是世祖的后嗣,不能担当社稷;其次的继承人仍然很多。我承受世祖的恩眷,应当奉迎九江。”于是派巴郡太守费欣寿率领五千人向东进发。于是湘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昙远、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阳太守程天祚,都归附子勋。四方的贡赋和计簿全都送往寻阳,朝廷所能保有的只有丹阳、淮南几个郡,而东边的军队 【又已经到达永世宫,朝廷更加危急恐惧。宋主与群臣谋划,蔡兴宗说:“如今天下普遍叛乱,人各有异志,应当用镇静来安定他们,以至诚之心对待人。叛乱者的亲属遍布宫省之中,如果按法律加以惩治,国家立刻就会土崩瓦解。应当明确罪责不牵连亲属的原则;人心安定以后,众人就会有战斗之心。六军精锐勇猛,兵器铠甲锋利,用来对付未经训练的军队,形势相差万倍。希望陛下不要忧虑。”建武司马刘顺劝说豫州刺史殷琰,使他响应寻阳。殷琰起初因为家属在建康,没有答应,后来不得已才依从。宋主又对蔡兴宗说:“各处尚未平定,殷琰又重新同叛贼一起作乱,对此怎么办?”蔡兴宗说:“叛逆和顺从,臣无法分辨。然而如今商旅断绝,米价却非常低廉;四方如云聚集,民情反而更加安定。根据这些来推测,彻底荡平叛乱是可以肯定的。但臣所忧虑的,是事情平定以后,仍然是羊公所说的那样。”宋主知道殷琰归附寻阳并非本意,于是厚待安抚他的家属来招降他,又派垣荣祖劝说薛安都。薛安都说:“我不想辜负孝武帝。”垣荣祖说:“孝武帝的行为足以招致后患。如今虽然天下人都随声附和,其实只是加速死亡罢了。” 薛安都没有听从,于是留下垣荣祖,让他担任将领。集览:‘当璧’,《左传》昭公十三年记载,楚共王没有嫡长子,有五个受宠的儿子,却没有嫡子可以继立,于是向群神举行盛大祭祀,请神灵在五人中选择一人。又把玉璧分别拿给群神看,说:‘对着玉璧行礼的,就是神灵所立的人。’于是暗中把玉璧埋在太室的庭院里,让五人整齐地长驱而入行礼。康王跨过了玉璧,灵王用肘碰到了它,子干、子皙都离它很远,平王年幼,由人抱着进入,行两拜礼,都压住了衣带的纽结。景和是宋主子业的年号。因为以年号称子业应当奉迎九江,即晋安王子勋;子勋先前任江州刺史,所以称九江。‘犹羊公之言’,晋朝讨伐吴国时,羊祜卧病不起,晋武帝想让羊祜卧病督察诸将,羊祜说:‘攻取吴国不一定要等臣亲自出征,但吴国平定以后,应当劳烦圣上忧虑。’质实:建安是郡名,注释见晋武帝泰始五年;江州的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沈攸之是吴兴武康人,是沈庆之的堂兄之子;寻阳是郡名,注释见晋明帝太宁二年。《一统志》说:虎槛是洲名,在太平府繁昌县以东五十里。宋代沈攸之、王休仁曾在这里驻军,在赭圻击败孙冲之。后来陈侯瑱进军虎槛洲,与齐王琳交战,也是在这个地方。徐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冀州的注释见汉元帝建昭二年;青州的注释见汉桓帝永康元年;义阳是郡名,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吴郡的注释见汉献帝建安五年。吴兴是地名,古代是防风氏的国,春秋时属于吴国,后来属于越国,战国时属于楚国,称为菰城。秦朝设置乌程县,处在会稽、鄣两郡之间;汉初属于荆国,汉景帝时属于江都国,元狩初年成为会稽、丹阳两郡的土地;东汉时属于吴郡和丹阳郡。三国吴开始分置吴兴郡,郡治在乌程县;梁代兼置震州,陈代罢除州制,仍为吴兴郡。隋初废郡,以其地分别隶属苏州、杭州;仁寿初年设置湖州,以太湖命名;大业初年废州,重新分属吴郡、余杭郡。唐初在乌程设置湖州,大宝初年改为吴兴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湖州,属江南道;乾宁初年升为忠国军节度;五代吴越上奏改为宣德军;宋代改为昭庆军,又改州名为安吉,属浙西路;元代设置湖州路;到本朝改为湖州府,隶属浙江道。王昙生是琅邪临沂人。义兴是郡名,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七年;晋陵是郡名,注释见隋炀帝大业十二年;毗陵、会稽是郡名,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元年;益州的注释见晋武帝泰始八年;湘东是郡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十六年;衡阳、晋安是郡名,注释见汉成帝建元三年;九江是郡名,注释见晋明帝太宁二年;寻阳、巴郡的注释见周显王六年;湘州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广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梁州的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山阳是郡名,注释见晋废帝太和四年;丹阳郡的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淮南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五年;豫州的注释见齐主萧宝卷永元二年;寿阳、垣荣祖、洛阳、垣道人、雷同等事,多称为‘雷同’,记载见《礼记·曲礼上》‘不要雷同’。
书法【寻阳前书举兵矣。此其书讨何子业昏虐,既已除矣。社稷有奉,而复寻干戈,是争也。乱何时而已乎?故称帝前乎?此未有书遂者,此特书遂。若曰举兵扵昏虐可也,而遂称帝不可也。凡书遂,遽辞也。是故子勋称帝,书遂;陈霸先称皇帝,书遂;唐武宗即位,书遂】发明【子勋前书举兵者,子业无道,故子勋不以反书也。至诸州举兵应之,亦不书反,何耶?子勋既世祖之子,诸州茍欲奉而君之,是亦不忘本朝之意尔。然既不书反,又胡为以讨江州书之乎?夫国君不可无一,亦不可有二。湘东既继大统,则是社稷已有奉,人民已有主矣。子勋前日举兵,固曰廹扵狂暴,今既得其所托,便当返斾还州,告谕诸郡以国已有君之意。如是则宗庙重安,境内无虞,岂不休哉?不是之思,遂乃正号称尊,则是志在争帝,非复前此避祸之意也。纲目原情定罪,直书曰讨,然后宋师可举,名义正矣。故自此以下,皆以台军别异而书之。夫岂过哉】宋兖州刺史殷孝祖帅兵赴建康。【宋主遣兖州刺史殷孝祖之甥葛僧韶说孝祖入朝,孝祖委妻子扵瑕丘,帅文武二千人,即日还建康。时内外忧危,咸欲犇散,孝祖忽至,所领皆伧楚壮士,人情大安。乃假孝祖节,督前锋,遣向虎槛。初,宋主遣毕众敬诣兖州募人,至是薛安都以众敬行兖州事,使杀孝祖诸子,州境皆附之,唯东平太守申纂据无盐不从】集览【瑕丘,汉地志:山阳有瑕丘;括地志云:兖州瑕丘即任城樊县无盐。注见秦二世三年】质实【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一统志云:瑕丘,汉之县名,属山阳郡,东汉因之,晋省入南平阳,属髙平国,隋复置瑕丘县,为鲁郡治,唐为兖州治,宋初改为瑕县,后改为嵫阳县,取山为名,宋金元俱因之,至本朝为兖州府治,所属山东道,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
译书法:寻阳先前已经起兵了。这里记载讨伐何子业,是因为何子业昏乱暴虐,已经被除掉了。社稷已有奉祀之人,却又重新动用干戈,这是在争夺。这样的动乱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所以称帝一事,先前没有写‘遂’字;这里特意写‘遂’。意思是说,在昏乱暴虐时起兵可以,但随后称帝就不可以。凡是史书写‘遂’,都是表示仓促的用语。因此子勋称帝,写作‘遂’;陈霸先称皇帝,写作‘遂’;唐武宗即位,也写作‘遂’。发明:子勋前面起兵的记载,是因为子业无道,所以不把子勋写作叛逆。至于各州起兵响应子勋,也不写作叛逆,这是为什么呢?子勋既然是世祖的儿子,各州如果想奉他为君,也就是不忘本朝的意思。然而既然不写作叛逆,又为什么要写作讨伐江州呢?一个国家不可以没有君主,也不可以同时有两个君主。湘东王既已继承大统,社稷就已经有了奉祀之主,百姓也已经有了君主。子勋前些时候起兵,本来可以说是被狂暴所逼迫;现在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归托,就应当返回军旗,回到州治,告诉各郡国家已经有君主。这样一来,宗庙重新安定,境内没有忧患,岂不是很好吗?他不这样考虑,反而正式建立名号、称尊号,这就是志在争夺帝位,不再是先前为避祸而起兵的意思了。《纲目》推究本情而确定罪名,直接写作‘讨’,这样宋军出兵就名分正当了。所以从这里以后,都把台军另行区别记载。难道这样做是过分的吗?宋朝兖州刺史殷孝祖率军前往建康。【宋主派兖州刺史殷孝祖的外甥葛僧韶去劝说殷孝祖入朝,殷孝祖把妻子儿女安置在瑕丘,率领文武二千人,当天返回建康。当时朝廷内外都处于忧惧危急之中,众人全都想奔逃离散;殷孝祖突然到来,他所率领的都是伧楚一带的壮士,人心于是大为安定。宋主便授予殷孝祖节,命他督率前锋,派往向虎槛。起初,宋主派毕众敬到兖州招募人众;到这时,薛安都让毕众敬代理兖州事务,命令他杀死殷孝祖的几个儿子,兖州境内都归附了薛安都,只有东平太守申纂据守无盐,不肯服从。】集览:瑕丘,《汉地志》说:“山阳郡有瑕丘。”《括地志》说:“兖州的瑕丘,就是任城、樊县、无盐。”注释见秦二世三年。质实:兖州,注释见汉献帝兴平二年。《一统志》说:瑕丘,是汉代的县名,隶属山阳郡;东汉沿用这一建置;晋代省并入南平阳,隶属高平国;隋代又设置瑕丘县,作为鲁郡的治所;唐代作为兖州的治所;宋初改为瑕县,后来改为嵫阳县,因山得名;宋、金、元三代都沿用这一名称;到本朝,成为兖州府的治所,隶属山东道。东平,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
书法【书赴建康,何予从正也】宋分兵讨豫州防稽【宋主亲总兵出顿中堂,以山阳王休祜为豫州刺史,督刘勔、吕安国等军讨殷琰;巴陵王休若督沈懐明、张永、萧道成等军讨孔顗。时将士多东方人,父兄子弟多已附顗。宋主因送军谕之曰:「朕方务徳简刑,使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卿等当深逹此懐,勿以亲戚为虑也。」众扵是大悦。凡叛人亲党在建康者,居职如故】质实【刘勔,彭城人;殷琰,陈郡长平人,孝祖之子;巴陵郡名,注见文帝元嘉三年;沈懐明,吴兴武康人;张永,吴郡人,裕之子;孔顗,山隂人,琳之从孙】宋太后路氏殂【太后延宋主置酒进毒,宋主知之,即以其巵上夀。是日,太后殂】质实【上夀,注见汉武帝元封元年】书法【扵是,太后延宋主,进毒酒中,帝知之,因以上夀,遂殂。宋主扵孝武为异母弟,太后则孝武之母也。其不书弑,何罪不在宋主也?故从恒辞书殂】二月宋台军克义兴【孔顗遣其将军晋陵部陈甚盛,沈懐明等不敢进,咸劝巴陵王休若退保破冈。休若宣令:“敢言退者斩。”众乃小定。殿中御史吴喜请扵宋主,愿得精兵三百,致死扵东。宋主简羽林勇士配之。议者以喜刀笔主者,未尝为将,不可遣。中书舍人巢尚之曰:“喜昔随沈庆之,屡经军旅,勇决习战,若能任之,必有成绩。”乃遣之。喜性寛厚,数使东吴人,并懐之。及闻其来,皆望风降散。至国山,遇东军击破之,斩其将。进逼义兴,刘延熈栅断长桥,保郡自守。喜筑围与相持。庾业扵长塘筑城,与延熈相应。防宋主复遣督防任农夫至,业城未合,攻破走之,收其船仗向义兴,助喜攻郡,克之。诸垒皆溃,延熈赴水死】集览【军晋陵军谓屯守也。晋陵即延陵季子之采邑,汉改毘陵县,晋置郡,后讳毘,又改晋陵。隋置常州,治晋陵、武进二县。义兴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七年。长桥即垂虹桥也,一名利注桥,在苏州吴江县,东西长千余尺,用木万计,前临具区,横絶松陵,湖光海气荡漾一色,乃三吴之絶景】正误【长桥今按吴喜进义兴太守刘延熈栅断长桥,此长桥正在义兴,即周处斩蛟处,今宜兴县即古义兴,避宋太宗旧讳而改】质实【一统志云:破冈,渎名,在应天府句容县东二十五里,吴赤乌中发兵三万,凿句容中道至云阳西城,以通吴防船舰,上下十四埭。羽林军名注见汉昭帝元鳯元年。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东吴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三吴、国山注见梁武帝天监八年。长桥在常州府宜兴县治南,后汉袁府君所造,晋周处尝斩蛟扵此,元改名万安桥。长塘疑是地名,未详处所】魏丞相太原王乙浑谋反,伏诛。太后称制。【浑専权,多杀侍中拓防丕,告其谋反。冯太后收浑诛之,遂临朝称制,引中书令髙允、侍郎髙闾、将军贾秀共参大政】质实【太原郡名,注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髙闾渔阳雍奴人】宋台军克晋陵呉兴呉郡【沈懐明等与东军相持久不决。防宋主遣将军江方兴、御史王道隆至晋陵。东军五城相连,城犹未固。道隆谓诸将曰:「此城未固,可以借手。」上副圣防,下成众气。乃帅所领急攻防之,斩其将。乗胜进击,东军败走,遂克晋陵。孔璪时屯吴兴南亭,与王昙生、顾琛皆弃郡犇防稽。宋主以四郡既平,乃留吴喜使统诸将击防稽,召张永击彭城,江方兴击寻阳】集览【呉兴,战国楚为菰城,秦置乌程县,属防稽。三国吴置呉兴郡,隋改为湖州,宋改为安吉州】质实【一统志,云南亭在湖州府治西南,下瞰苕溪。孔璪,山隂人,顗从弟。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宋以蔡兴宗为仆射,褚渊为吏部尚书。○宋台军克防稽。【吴喜任农夫等引兵向防稽,破其兵,取西陵,斩庾业。上虞令王晏起兵攻郡,孔顗出走。车骑从事中郎张绥封府库以待喜。晏入城,杀绥,执寻阳王子房,纵兵大掠。获孔璪及顗,杀璪,谓顗曰:「此事孔璪所为,无预卿事,可作首辞,当为申上。」顗曰:「江东处分,莫不由身,委罪求活,便是君革行意耳。」乃并斩之。顾琛等诣喜归罪,喜皆宥之。送子房建康,贬松滋矦】质实【西陵,渡名,注见齐武帝永明六年。上虞,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四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一统志》云:忪滋,汉之县名,属庐江郡,后废之。晋太元初,以其流民避兵至南郡髙成县地,乃侨置松滋县,属河东郡。隋初废郡,以县属荆州。唐初属江陵府,宋、金、元俱仍旧。至本朝因之,改属荆州府】三月,宋台军败于赭圻,殷孝祖死,沈攸之代将,击寻阳军,大破之。
译书法:记载他前往建康,是为什么呢?是取其遵循正道。宋朝分兵讨伐豫州、会稽。【宋主亲自统率军队出发,驻扎在中堂,任山阳王休祜为豫州刺史,督率刘勔、吕安国等军讨伐殷琰;任巴陵王休若督率沈怀明、张永、萧道成等军讨伐孔顗。当时将士多是东方人,他们的父兄子弟大多已经归附孔顗。宋主于是送去军令告谕他们说:‘朕正致力于推行德政、简省刑罚,使父子兄弟的罪责不相互牵连,你们应当深刻明白朕的心意,不要因为亲戚而忧虑。’众人于是非常高兴。凡是叛乱者的亲属党羽在建康的,都照旧担任原来的职务。质实:刘勔是彭城人;殷琰是陈郡长平人,是殷孝祖的儿子;巴陵是郡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三年;沈怀明是吴兴武康人;张永是吴郡人,是张裕的儿子;孔顗是山阴人,是孔琳之的堂孙。宋太后路氏去世。【太后邀请宋主赴宴,设酒并把毒药放入酒中。宋主知道后,就用她的酒杯向她祝寿。这一天,太后去世。质实:‘上寿’的注释见汉武帝元封元年。书法:这里记载太后邀请宋主,把毒药放进酒中,皇帝知道了,便借祝寿之机给她饮酒,于是太后去世。宋主对于孝武帝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太后则是孝武帝的母亲。为什么不写作‘弑’呢?因为罪责不在宋主。所以按照通常的说法写作‘殂’。二月,宋朝台军攻克义兴。【孔顗派他的将军在晋陵驻守,军势很盛,沈怀明等不敢前进,众人都劝巴陵王休若退守破冈。休若发布命令说:‘胆敢说退兵的斩首。’众人才稍稍安定。殿中御史吴喜向宋主请求,希望得到精兵三百人,拼死向东进军。宋主挑选羽林勇士配给他。议论的人认为吴喜只是掌管文书的官员,从未做过将领,不可以派遣。中书舍人巢尚之说:‘吴喜从前跟随沈庆之,屡次经历军旅,勇敢果断,熟悉作战;如果任用他,一定能取得成绩。’于是派遣他。吴喜性情宽厚,多次出使东吴,因而得到当地人的拥护。等听说他到来,东吴人都望风投降或逃散。到达国山时,遇到东军,将其击败并斩杀其将领。吴喜进军逼近义兴,刘延熙设置栅栏截断长桥,守卫郡城自守。吴喜修筑围城工事与他相持。庾业在长塘筑城,与刘延熙互相呼应。宋主又派督护任农夫赶到;庾业的城还没有筑成,宋军攻破城池,使庾业逃走,收取他的船只兵仗,向义兴进发,帮助吴喜攻郡,攻克了义兴。各处营垒都溃败,刘延熙投水而死。集览:‘军晋陵’,军是驻守的意思。晋陵原是延陵季子的采邑,汉代改为毗陵县,晋代设置郡,后来避讳‘毗’字,又改为晋陵。隋代设置常州,州治设在晋陵、武进两县。义兴的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七年。长桥就是垂虹桥,又名利注桥,在苏州吴江县,东西长一千多尺,用木材数以万计,前面临近具区湖,横跨松陵,湖光海气荡漾相接,景色浑然一色,是三吴的绝景。正误:长桥,今按吴喜进攻义兴、太守刘延熙设置栅栏截断长桥来看,此长桥正在义兴,就是周处斩蛟的地方;今天的宜兴县就是古代的义兴,为避宋太宗的旧讳而改名。质实:《一统志》说:破冈是水道名,在应天府句容县以东二十五里。吴赤乌年间发兵三万人,开凿句容中道,直到云阳西城,以沟通吴地的战船,上下共有十四道埭。羽林是军名,注释见汉昭帝元凤元年;军旅的注释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东吴、国山的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八年;长桥在常州府宜兴县城南,是后汉袁府君所建,晋代周处曾在此斩蛟,元代改名万安桥。长塘疑为地名,具体所在未详。魏朝丞相太原王乙浑谋反,被伏法诛杀。太后临朝称制。【乙浑专擅权力,杀死了侍中拓跋丕,并诬告拓跋丕谋反。冯太后逮捕乙浑,将他诛杀,于是临朝称制,召引中书令高允、侍郎高闾、将军贾秀共同参与处理国家大政。质实:太原是郡名,注释见齐明帝建武三年;并州、高闾:高闾是渔阳郡雍奴人。宋朝台军攻克晋陵、吴兴、吴郡。【沈怀明等人与东军长期相持,始终不能决出胜负。宋主派遣将军江方兴、御史王道隆到晋陵。东军五座城池彼此相连,但城防还没有修固。王道隆对众将说:“这座城还不坚固,可以借此下手。”上可以副合圣上的防备,下可以振作众人的士气。于是率领所部急攻并攻陷它,斩杀东军将领。宋军乘胜进击,东军败逃,于是攻克晋陵。孔璪当时驻军吴兴南亭,与王昙生、顾琛都弃郡逃往会稽。宋主认为四郡已经平定,于是留下吴喜,让他统领诸将进攻会稽;召张永进攻彭城,江方兴进攻寻阳】集览【吴兴,战国时楚国称为菰城,秦置乌程县,属会稽。三国吴设置吴兴郡,隋改为湖州,宋改为安吉州】质实【《一统志》说,南亭在湖州府治西南方,向下俯瞰苕溪。孔璪是山阴人,孔顗的堂弟。彭城是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宋任命蔡兴宗为仆射,褚渊为吏部尚书。○宋台军攻克会稽。【吴喜、任农夫等率兵向会稽进发,击破会稽军队,夺取西陵,斩杀庾业。上虞县令王晏起兵攻打郡城,孔顗逃走。车骑从事中郎张绥封闭府库等待吴喜。王晏入城后,杀死张绥,擒获寻阳王刘子房,纵兵大肆抢掠。吴喜捕获孔璪和孔顗,杀死孔璪,对孔顗说:“这件事是孔璪所做,与你没有关系。你可以写下自首辞,我将替你上报申辩。”孔顗说:“江东的处置,无不由我作主;推卸罪责求得活命,就是君子改变操守的行为。”于是把孔顗也一并斩杀。顾琛等人到吴喜处认罪,吴喜全都宽赦了他们。吴喜把刘子房送往建康,将他贬为松滋侯】质实【西陵,是渡口名,注见齐武帝永明六年。上虞,是县名,注见晋安帝隆安四年。建康,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一统志》说:松滋是汉代县名,属庐江郡,后来废除。晋太元初年,因为流民为躲避战乱来到南郡高成县境内,于是侨置松滋县,属河东郡。隋初废除郡,以松滋县属荆州。唐初属江陵府,宋、金、元都沿袭旧制。到了本朝仍沿袭旧制,改属荆州府】三月,宋台军在赭圻战败,殷孝祖战死,沈攸之接替他统军,进攻寻阳军,大败寻阳军。
【邓琬鄙闇贪吝,卖官鬻爵,贩卖饮博,日夜不休。羣小横恣,竞为威福。扵是士民忿怨,中外离心。琬遣孙冲之帅薛常寳等万人为前锋,据赭圻。冲之启子勋曰:「舟楫已办,器械亦整,便欲防流直取白下,愿速遣众军兼行相接。」子勋乃以陶亮统五州兵,合二万人俱下。亮不敢进,屯军鹊洲。殷孝祖负其诚节,陵轹诸将。台军有亲属在南者,悉欲推治。由是人情乖离,沈攸之内抚将士,外谐羣帅,众并頼之。孝祖毎战常以鼔盖自随,军中相谓:「殷统军可谓死将矣!与贼交锋而自标若此。若以十人射之,欲不毙得乎?」及攻赭圻,孝祖果中流矢而死,人情震骇,并谓攸之当代为统督。时休仁遣江方兴等赴赭圻,攸之以为孝祖阮死,明日不攻则示之以弱,方兴名位相亚,必不为已下,军政不一致败之由也。乃帅诸军主诣方兴曰:「事之济否,唯在明旦一战,不防则大事去矣。」诸人或谓吾应为统,自卜懦薄,干畧不如卿,今輙相推,但当相与戮力耳。方兴甚恱,许诺。诸军主或尤攸之,攸之曰:「吾本欲共济艰难以安国活家,岂计名位之升降而自惜同异哉?」明日方兴帅诸军进战,大破南军。防胡、白二城,诏以攸之督前锋。陶亮大惧,召冲之还鹊尾,留薛常寳守赭圻。时军旅大起,国用不足,募民上钱谷补官有差。军中食少,建安王休仁抚循将士,均其丰俭,吊死问伤,身亲隐恤,故十万之众莫有离心。邓琬遣刘胡帅众十余万屯鹊尾。胡宿将,勇健多权畧,屡有战功,将士畏之。参军蔡那子弟在襄阳,胡毎战悬之城外,那进战不顾。吴喜亦率所领五千人,并运资实至于赭圻】集览【赭圻,史炤释文曰:地名在姑孰。自标,标之言表也。记也本作「以羽仪自标」。显,隐恤,隐痛也。恤,愍也。心哀痛而怜愍之】质实【赭圻,城名,注见晋哀帝兴寜二年。白下,城名,注见泰始元年,鹊洲未详处所,胡、白二城未详处所。唯鳯阳府颍州城西北二里有胡城,即春秋胡子国,未知是否。明者察之。一统志云:「鹊尾渚名,在庐州府舒城县治西北,旧有鹊亭。」按《左传》:「楚伐吴,吴人败诸鹊岸。」杜预注:「舒县鹊尾渚是也。」防阳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江左建国久矣,未有书台军者。书台军,何别外兵也?扵是子勋亦称宋帝,书宋则不知其为谁也。故曰:台军败,台军者孙冲之也。以自败为文,何不以外兵加台军也?然则南兵之破,方兴力也,曷为止?书攸之,攸之让不为统,然后方兴感激力战,则方兴之功,攸之之功也。纲目归功攸之,其为体国忘私之劝,至矣】宋断新钱,専用古钱。○夏四月,宋台军防赭圻。【沈攸之帅诸军围赭圻,薛常寳等粮尽,告刘胡求救。胡以囊米系流查及船腹而覆之,顺风流下以饷常寳。攸之疑有异,遣人取之,大得囊米。胡又陆运饷之,攸之邀击,胡被创走。常寳惶惧,走还。攸之遂防赭圻。建安王休仁进屯之,胡等兵犹盛。宋主遣褚渊至虎槛,选用将士,时以军功除官者众,板不能供,始用黄纸】集览【流查,查与槎通,水上浮木也】质实【薛常寳,河东汾隂人】五月宋台军围夀阳【殷琰使刘顺督诸将据宛唐,而以皇甫道烈土豪柳伦台使不受节度。刘勔始至,堑垒未立,顺欲击之,道烈与伦不可,顺不能独进,乃止。勔营既立,不可复攻,因相持守。顺等粮尽,琰将杜叔寳载米饷之。吕安国曰:“顺精甲八千,而我众不能居半,所頼者彼粮行竭,我食有余耳。若使米至,难可复图。今可闲道袭其米车,出彼不意,若能制之,将不战而走矣。”勔以为然,以疲弱守营,简精兵千人,配安国,使从间道抄之,斩其前行五百人。叔寳弃米走。五月,顺众溃走。扵是勔鼔行向夀阳,与诸军分营城外诸山。宋主遣人赍诏宥琰罪。琰与叔寳欲降,而众心不一,复婴城固守】质实【宛唐疑是地名,未详处所。夀阳,郡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秋七月宋以杨僧嗣为武都王【初,武都王杨元和弃国犇魏,其从弟僧嗣自立,屯葭芦。费欣夀至巴东,巴东人斩之,阻守三峡。萧恵开复遣兵出梁州,僧嗣率羣氐断其道,间使以闻。宋主乃以僧嗣为武都王】集览【三峡,盛▯之《荆州记》: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障,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及夜分,不见日月。少陵诗注,王洙曰:三峡,瞿塘、巫山、黄牛也。杜修可曰:峡程记云三峡谓明月峡、巫山峡、广泽峡,其瞿塘灔滪之类不系三峡数】质实【武都,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葭芦,城名,注见文帝元嘉二十年。巴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三峡,水名,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巫峡】八月宋台军克江州杀子勋
译【邓琬鄙陋昏暗而又贪婪吝啬,卖官鬻爵,贩卖饮酒和赌博,日夜不停。群小肆意横行,争相作威作福。于是士人百姓愤怒怨恨,朝廷内外离心离德。邓琬派孙冲之率薛常宝等一万人作为前锋,占据赭圻。孙冲之给子勋上奏说:“船只已经准备好,器械也已整备,想要顺流直取白下,希望赶快派遣各路军队兼程与我们接应。”子勋于是让陶亮统领五州兵马,共二万人一同顺流而下。陶亮不敢前进,驻军鹊洲。殷孝祖自负忠诚节操,欺凌压制各位将领。台军中有亲属在南方的,他都想推究治罪。因此人心离散,沈攸之在内安抚将士,在外协调各路统帅,众人都依赖他。殷孝祖每次作战总是带着鼓和伞盖随行,军中相互说道:“殷统军真可以说是个死将了!与敌人交锋却这样自我标示。如果有十个人向他射箭,想不死能行吗?”等到进攻赭圻时,殷孝祖果然被流箭射中而死,人心震惊恐惧,都说沈攸之应当代替他担任统帅。当时建安王休仁派江方兴等人赶赴赭圻,沈攸之认为孝祖战死,第二天如果不进攻,就会向敌人显示我军软弱;江方兴的名望地位与自己相当,一定不肯处于自己之下,军政不一致正是失败的原因。于是率领各军主将拜访江方兴说:“事情能否成功,全在明天早晨一战;如果不进攻,大事就要失败了。”】有人对我说应当由我担任统帅。我自己估量才能懦弱浅薄,谋略不如您,如今贸然推举您,只是应当彼此共同竭尽力量罢了。”江方兴非常高兴,答应了他。各军主将有的责怪沈攸之,沈攸之说:“我本来就是想和大家共同渡过艰难,以安定国家、保全家族,难道会计较名位的升降,因自己与别人意见不同就吝惜出力吗?”第二天,江方兴率领各军进战,大败南军。攻取胡、白二城,诏令任命沈攸之督领前锋。陶亮非常恐惧,召孙冲之退回鹊尾,留下薛常宝守卫赭圻。当时战事大规模兴起,国家费用不足,于是招募百姓缴纳钱粮,按照数额授予不同官职。军中粮食缺乏,建安王休仁抚慰安循将士,调节他们供给的丰俭,悼念死者、慰问伤者,亲自体察并暗中救济,因此十万大军没有人离心。邓琬派刘胡率十多万人驻扎鹊尾。刘胡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勇猛强健而且富有权谋,屡次建立战功,将士都畏惧他。参军蔡那的子弟在襄阳,刘胡每次作战都把他们悬挂在城外,蔡那仍然进兵作战而不顾虑。吴喜也率领所部五千人,并运送物资到达赭圻】集览【赭圻,史炤《释文》说:是姑孰地方的地名。自标,“标”是表明、标识的意思。显、隐恤,隐是内心悲痛;恤是怜悯】内心悲哀伤痛并怜悯他们】质实【赭圻,是城名,注见晋哀帝兴宁二年。白下,是城名,注见泰始元年。鹊洲的所在不详,胡城、白城的所在也不详。只有凤阳府颍州城西北二里有胡城,即春秋时胡子国的所在地,不知道是不是这里。请明察。《一统志》说:“鹊尾,是渚名,在庐州府舒城县治西北,旧时有鹊亭。”考察《左传》说:“楚国攻打吴国,吴人在鹊岸把楚军打败。”杜预注说:“舒县的鹊尾渚就是这里。”防阳县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江左建立国家已经很久了,从来没有写“台军”。写“台军”,是为了区别于外兵吗?当时子勋也自称宋帝,如果写“宋军”,就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军队。所以说“台军败”,台军就是孙冲之的军队。既然要用自军战败来记文,为什么不把外兵加在台军上面呢?那么南兵被击破,是江方兴的力量,为什么停止不写他?写沈攸之,是因为攸之谦让,不肯担任统帅,后来江方兴受感奋发、竭力作战,那么江方兴的功劳,也就是沈攸之的功劳。《纲目》把功劳归于沈攸之,这是劝勉他以国家为重、忘却私利,已经达到极致了】宋停止铸造新钱,专门使用古钱。○夏四月,宋台军攻陷赭圻。【沈攸之率各路军队包围赭圻,薛常宝等人粮食吃尽,向刘胡告急求救。刘胡把米装在袋中,系在水上漂浮的木筏和船腹上,再把它们翻转过来,借顺风顺流送给薛常宝。沈攸之怀疑其中有诈,派人取来,得到很多袋米。刘胡又从陆路运输粮食,沈攸之拦截攻击,刘胡受伤逃走。薛常宝惊惶恐惧,逃回去。沈攸之于是攻陷赭圻。建安王休仁进军驻扎在那里,刘胡等人的兵力仍然强盛。宋主派褚渊到虎槛,选拔任用将士。当时因军功授官的人很多,官府的授官文书不够用,才开始使用黄纸】集览【流查,“查”通“槎”,指水面上的浮木】质实【薛常宝,是河东汾阴人】五月,宋台军包围寿阳。【殷琰派刘顺督领诸将据守宛唐,又让皇甫道烈这个土豪和柳伦作为台使,却不接受刘顺的节制。刘勔刚到时,壕沟营垒还没有筑成,刘顺想进攻他,皇甫道烈和柳伦不同意;刘顺不能独自前进,只好停止。刘勔的营垒已经筑成,就不能再进攻,于是双方相持防守。刘顺等人粮食吃尽,殷琰的将领杜叔宝装载粮食去接济他们。吕安国说:“刘顺有精锐甲士八千,而我们的兵力不到他们的一半,所依靠的只是他们的粮食将要耗尽,而我们的粮食还有余。假如让这些粮食送到,就很难再图谋取胜。现在可以从小路袭击他们的运米车,出其不意;如果能制服他们,就可以不战而使他们逃走。”刘勔认为有道理,于是以疲弱兵力守营,挑选一千名精兵,配给吕安国,让他从小路抄袭粮运,斩杀前行的五百人。杜叔宝丢弃粮食逃走。五月,刘顺的部众溃败逃走。于是刘勔击鼓进军,向寿阳进发,与各路军队分营驻扎在城外各山。宋主派人携带诏书赦免殷琰的罪过。殷琰和杜叔宝想投降,但众人的心意不一致,又环绕城池坚守】质实【宛唐疑似地名,所在不详。寿阳,是郡名,注见齐废帝萧宝卷永元二年】秋七月,宋任命杨僧嗣为武都王。【起初,武都王杨元和弃国逃奔魏国,他的堂弟杨僧嗣自行即位,驻军葭芦。费欣寿到达巴东后,巴东人杀了他,并阻断、守卫三峡。萧惠开又派兵从梁州出发,杨僧嗣率领各部氐人截断他们的道路,暗中派使者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宋主于是任命杨僧嗣为武都王】集览【三峡,盛弘之《荆州记》说:三峡七百里中,两岸山脉相连,几乎没有空缺;重重岩石、层层山峰遮蔽天空和太阳,若不是正午和半夜,就看不见太阳和月亮。《少陵诗》注中,王洙说:三峡就是瞿塘峡、巫山峡、黄牛峡。杜修可说:《峡程记》所说的三峡,是明月峡、巫山峡、广泽峡;至于瞿塘、滟滪之类,不算在三峡之内】质实【武都,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葭芦,是城名,注见文帝元嘉二十年。巴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三峡,是水名,注见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巫峡】八月,宋台军攻克江州,杀死子勋。
【邓琬以军久不决,乃以子勋之命徴袁顗于襄阳,以为都督。顗性恇桡,在军中不戎服谈义赋诗,不抚诸将。刘胡以南运未至,就顗借米,顗乂不许,由此大失人心。与台军相拒扵浓湖,久之。将军张兴世曰:「贼据上流,兵彊地胜,我虽持之有余,而制之不足。若以竒兵数千,潜出其上,因险而壁,见利而动,使其首尾周遑,粮运艰阻,此制贼之竒也。」钱溪江岸最狭,去大军不逺,下临洄洑,船必泊岸,又有横浦可以蔵船。千人守险,万人不能过,冲要之地,莫出扵此。沈攸之以为然,乃选战士七千,轻舸二百,配之。兴世沂流上而复下,如是累日。刘胡笑曰:「我尚不敢越彼下取扬州,兴世何物人,欲轻据我上,不为之备。」一夕四更,风便兴世举帆直前,过鹊尾。胡乃遣兵追之,兴世潜遣其将黄道标帅七十舸径趣钱溪,立营寨。明日引兵据之。胡自将水歩二十六军来攻,将士欲迎击之。兴世曰:「贼来尚逺,气盛而矢骤,骤易尽,盛易衰,不如待之。」俄而胡米转近,船入洄洑,兴世命任农夫等帅壮士击之,众军继进,胡败走。建安王休仁以钱溪城未固,命攸之等攻浓湖,以分胡兵势。胡果欲更攻兴世,未至,顗遽追之,城乃得立。胡遣人▯唱钱溪已平,众惧。攸之曰:「若然,万人中应有一人得还,此必彼战失利,唱空声以惑众耳。」勒军中不得妄动。防报寻至,攸之以所获耳鼻示浓湖,顗大骇惧。八月,浓湖军乏食,邓琬大送资粮,畏兴世不敢进。胡欲复攻钱溪,既而曰:「吾少习歩战,未闲水鬭,若歩战恒在数万人中,水战在一舸之上,舸舸各进,不复相闗,正在三十人中,此非万全之计,吾不为也。」乃托疾不进,遣百舸攻兴世,兴世击破走之。顗怒胡不战,谓曰:「粮运鲠塞,当如此何?」胡乃遣兵歩趣南陵,载米三十万斛,钱布数十舫,竪榜为城,规欲突过至贵口,不敢进。兴世遣兵击而虏之,进逼胡营,胡不能制,遂遁去。顗亦走。休仁勒兵入其营,纳降卒十万。顗至鹊头,为人所杀。邓琬忧惶无计。张悦称疾,呼琬计事,令左右伏甲帐后,以索酒为约。琬至,悦问计。琬曰:“正当斩晋安王,封府库以谢罪耳。”悦曰:“今日寜可卖殿下以求活邪?”因呼酒,伏发,斩琬,单舸赍首诣休仁降。蔡那之子系寻阳,作部脱锁入城,囚子勋、攸之。诸军至,斩之,▯首建康。时年十一。子业之世,衣冠惧祸,咸欲逺出。至是流离外难,百不一存,众乃服蔡兴宗之先见。休仁入寻阳,遣吴喜等向荆、郢、雍、湘、豫章,平余冦。刘胡逃至石城,捕得斩之】集览【恇桡,恇怯,桡弱也。桡,女敎反。舸,加我反。南楚江湖谓船曰舸。舫,甫妄反。方舟也。竪榜,竪立也。榜,木片也。蔡兴宗之先见,兴宗尝曰:“清荡可必,但臣所忧者更在事后】正误【蔡兴宗之先见,今按宋主子业景和元年,袁顗求出为雍州刺史,时以其舅蔡兴宗为荆州长史,辞不行。顗曰:“朝廷形势,人所共见,在内大臣朝不保夕。”兴宗曰:“宫省内外,人不自保,防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衅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中免祸。”及子业被弑,晋安王子勋举兵寻阳,明帝平之。史云“子业之世,衣冠惧祸,咸欲逺出。至是流离外难,百不一存,众乃服蔡兴宗之先见。”史文明白如此,集览不详其意,而草率引证,故多类此】质实【浓湖未详处所。张兴世,竞陵人。钱溪未详处所。洄洑未详处所。横浦未详处所。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南陵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贵口,即贵山之口,在池州府铜陵县东六十里。鹊头,山名,注见文帝元嘉三十年。荆、郢、雍、湘四州名。荆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郢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防阳。湘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沙。一统志云石城,汉之县名,属丹阳郡,晋属宣城郡,隋置秋浦县,属宣州,唐为池州治,五代时杨呉改贵池,宋元仍旧,本朝因之,为池州府治所,仍属焉】书法【江州书讨矣,其不书诛,何?子业、子勋亲也。纲目于是有权衡矣。故举兵应子勋者,其讨之也,皆不名。必若安都、珍竒、众敬、降魏而后名】九月魏立郡学【魏初立郡学,置博士、助敎、生员,从髙允之请也】冬十月,宋主杀其兄之子安陆王子绥等十三人【宋主既诛子勋,又杀安陆王子绥,临海王子顼,邵陵王子元,建安王休仁言于上曰:「松滋矦兄弟尚在,非社稷计,冝早为之所。」于是子房等十人皆赐死,世祖二十八子于此尽矣】集览【松滋矦寻阳王先为王晏所执,贬为松滋矦】质实【安陆郡名,注见周世宗显徳三年;邵陵国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十年;临海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
译【邓琬因为战事长久不能决出胜负,于是以子勋的命令征召袁顗从襄阳回来,任命他为都督。袁顗性情怯懦,在军中不穿戎装,只谈论义理、吟诗作赋,也不抚慰将领。刘胡因南方的粮运还没有到,便向袁顗借粮,袁顗又不答应,由此大失人心。双方在浓湖相拒,持续了很久。将军张兴世说:“敌人占据上游,兵力强、地势好;我们虽然有余力牵制他们,却没有足够力量制服他们。如果派几千名奇兵,悄悄出现在他们上游,凭借险要筑营,见到有利形势就行动,使他们首尾奔波、粮运艰难,这就是制服敌人的奇策。”钱溪江岸最狭窄,距离大军不远,下面临着回旋曲折的水流,船只必然停泊在岸边;又有横浦可以藏船。一千人守住险要,一万人也不能通过,交通要冲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沈攸之认为有道理,于是挑选七千名战士、二百艘轻船交给张兴世。张兴世沿水上行后又返回下行,像这样反复了好几天。刘胡笑道:“我尚且不敢越过那里向下游夺取扬州,张兴世是什么人,竟想轻率地占据我的上游,却不作防备。”一天夜里四更时分,风向便利,张兴世扬帆直进,经过鹊尾。刘胡于是派兵追赶,张兴世暗中派他的将领黄道标率七十艘船直奔钱溪,建立营寨。” 第二天,张兴世率兵占据钱溪。刘胡亲自率领水军、步军二十六军前来进攻,将士想迎击。张兴世说:“敌人来得还远,气势旺盛而箭矢射得急,急射容易耗尽,气盛容易衰退,不如等待他们。”不久刘胡运米的船只逐渐接近,进入回旋水流,张兴世命任农夫等率壮士攻击,众军接连进攻,刘胡败逃。建安王休仁因为钱溪城防还不牢固,命沈攸之等人进攻浓湖,以分散刘胡的兵力。刘胡果然想再次进攻张兴世,还没到达,袁顗却突然追赶他,钱溪城于是得以建成。刘胡派人传呼说钱溪已经被平定,众人恐惧。沈攸之说:“如果真是这样,一万人中应当有一个人能够回来;这一定是他们战败,只是虚传消息来迷惑众人罢了。”于是命令军中不得妄动。防报很快送到,沈攸之把缴获的耳朵、鼻子拿给浓湖军看,袁顗大为惊骇恐惧。八月,浓湖军缺乏粮食,邓琬大量运送物资粮食,却害怕张兴世,不敢前进。刘胡想再次进攻钱溪,后来却说:“我从小习惯步战,还不熟悉水战。步战通常是在几万人之中作战,水战却是在一艘船上,每艘船各自前进,彼此不能相互关联,只是在三十个人之中作战。这不是万全之计,我不做。”于是托言有病不再前进,只派一百艘船进攻张兴世,张兴世将其击破并赶走。袁顗恼怒刘胡不作战,对他说:“粮运阻塞成这样,应当怎么办呢?”刘胡于是派步兵前往南陵,装载三十万斛米和数十艘载钱、布的船只,竖起木板作为城墙,打算强行通过到达贵口,却不敢前进。张兴世派兵攻击并俘获他们,进而逼近刘胡的营地,刘胡无法抵挡,于是逃走。袁顗也逃走了。休仁命令军队进入刘胡的营地,接纳投降的士卒十万人。袁顗到达鹊头,被人杀死。邓琬忧虑惶恐,想不出办法。张悦称病,召邓琬来商议事情,让侍从把伏兵埋伏在帐幕后面,并约定以索要酒作为信号。邓琬到后,张悦询问对策。邓琬说:“现在正应当杀掉晋安王,封闭府库来谢罪罢了。”张悦说:“今天难道可以出卖殿下来求活命吗?”于是叫人拿酒,伏兵发动,斩杀邓琬;张悦乘一艘船带着邓琬的首级到休仁处投降。蔡那的儿子被囚禁在寻阳,作部挣脱锁链进入城中,囚禁子勋和袁顗。各路军队到达后,斩杀子勋,把首级传送到建康。当时子勋十一岁。子业在位时,士大夫都害怕祸患,全都想远走。到这时,他们遭受外来的战乱而流离失所,百人中连一个也没有存活下来,众人才佩服蔡兴宗先前的见识。休仁进入寻阳,派吴喜等人前往荆、郢、雍、湘、豫章,平定残余的盗寇。刘胡逃到石城,被捕获后斩杀】集览【恇桡,恇是胆怯,桡是软弱】桡,读音同“女教”反切。舸,读音同“加我”反切。南楚一带的江湖中把船称为“舸”。舫,读音同“甫妄”反切。舫是并连的船。竖榜,就是竖立木板;榜是木片。蔡兴宗的先见之明,蔡兴宗曾说:“清除荡平叛乱是可以确定的,但我所忧虑的反而在事情之后……”】正误【关于“蔡兴宗的先见之明”,现在考察:宋主子业景和元年,袁顗请求出任雍州刺史,当时朝廷任命他的舅舅蔡兴宗为荆州长史,袁顗因此推辞不去。袁顗说:“朝廷的形势,人人都看得见,朝中的大臣早晨还在,晚上就未必能保全。”蔡兴宗说:“宫廷内外,人都不能自保,恐怕应当会发生变故。如果宫廷内部的祸难得以平息,外部的祸患未必可以预料。你想在外任职求得保全,我想留在朝廷内部免除祸患。”等到子业被杀,晋安王子勋在寻阳起兵,宋明帝平定了他。史书说:“子业在位时,士大夫害怕祸患,都想远走。到这时遭受外来的战乱而流离失所,百人中连一个也没有存活下来,众人才佩服蔡兴宗先前的见识。”史文已经说得很明白,集览没有弄清它的意思,却草率地引证,所以类似的情况很多】质实【浓湖的所在不详。张兴世,是竞陵人。钱溪的所在不详。回洑的所在不详。横浦的所在不详。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是南陵县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三年。贵口,就是贵山的山口,在池州府铜陵县以东六十里。鹊头,是山名,注见文帝元嘉三十年。荆、郢、雍、湘是四个州名。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郢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防阳;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长沙。《一统志》说,石城是汉代县名,属丹阳郡;晋代属宣城郡;隋设置秋浦县,属宣州;唐代为池州治所;五代时杨吴改名贵池;宋、元沿袭旧制;本朝仍沿袭旧制,作为池州府治所,仍属池州府】书法【江州已经记载了征讨,为什么不写“诛杀”呢?因为子业和子勋是亲属。《纲目》在这里便有了权衡。所以凡是起兵响应子勋的人,记载诛讨他们时都不写姓名。一定要像安都、珍奇、众敬投降魏国以后,才写出他们的姓名】九月,魏设置郡学。【魏国起初设置郡学,设置博士、助教和生员,这是采纳了高允的请求】冬十月,宋主杀死他兄长的儿子安陆王子绥等十三人【宋主已经诛杀子勋,又杀死安陆王子绥、临海王子顼、邵陵王子元,建安王休仁对宋主说:“松滋侯兄弟还在,这不是保全社稷的办法,应当及早处置他们。”于是子房等十人都被赐死,宋世祖的二十八个儿子到此全部死尽】集览【松滋侯,即寻阳王,先前被王晏擒获,后来贬为松滋侯】质实【安陆,是郡名,注见周世宗显德三年;邵陵,是国名,注见晋武帝泰始十年;临海,是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
书法【于是,郑子绥、荆子顼、防稽子房,皆应子勋者也。皆以兄之子书,杀而斥宋主。纲目权衡之意,防矣。吁】发明【宋孝武不道,淫乱纵欲,无复人理,故其诸子诛灭,靡有孑遗。盖天丑其行云尔。然自孝明言之,则亦过矣。且吾之所以尽杀兄之子者,盖欲安吾之子孙也。他日吾子孙效吾所为,则所及者必吾之子孙矣。始欲安吾之子孙,而反至于杀吾之子孙,其为计不亦左乎?世变日下,天理絶灭,祚运之所以不长,祸乱之所以迭出,夫岂无自而然哉?
书杀其兄之子十三人,其恶不待贬絶而自见矣】宋徐州刺史薛安都、汝南太守常珍竒叛降于魏【宋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史萧恵开、梁州桞元怗、兖州毕众敬、豫章太守殷孚、汝南太守常珍竒,并遣使乞降于建康。宋主以南方已平,欲示威淮北,命张永、沈攸之将兵五万迎安都。蔡兴宗曰:“安都归顺不虚,正湏单使,今以重兵迎之,势必疑惧。安都外据大镇,宻迩邉陲,地险兵彊,尤宜驯养。如其外叛,招引北冦,将为朝廷旰食之忧。”宋主不从,谓萧道成曰:“吾今因此北讨,卿意以为何如?”对曰:“安都狡猾有余,以兵逼之,非国之利。”亦不聴。安都果惧而叛,常珍竒亦以悬瓠降魏,皆请兵自救】集览【悬瓠,县名也,属汝南郡】质实【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梁州,注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悬瓠,县名,注见文帝元嘉二十七年】
书法【徐州初应子勋,纲目例不名之。此其名之,何叛降魏也?应子勋,可也。挈土地以事讐,则非矣。故皆书叛】宋立子昱为太子【宋主无子,尝以宫人陈氏赐嬖人李道儿,已复迎还,生昱,又宻取诸王姬有孕者内之宫中,生男则杀其母,而使宠姬母之】魏将军尉元救彭城,入悬瓠。宋兖州刺史毕众敬降魏师。【魏遣将军尉元、孔伯恭等救彭城,西河公石救悬瓠。宋兖州刺史申纂守无盐,诈降于元,元受而隂为之备。及师至,纂果闭门拒之。毕众敬以子为建康所诛,亦降于魏。元遣将先据其城,遂长驱而进。西河公石至上蔡,常珍竒出迎。石未即入城,博士郑羲曰:“珍竒意未可量,不如直入其城,据有府库,制其腹心。”石遂策马入城,因置酒嬉戏。羲曰:“观珍竒色甚不平,不可不备。”石乃严兵设备。其夕,珍竒使人烧府屋欲为变,以石有备而止。淮西七郡民多不愿属魏,连营南犇。魏遣建安王陆馛宣慰,民有防军为奴婢者,馛悉免之,郡民乃悦】集览【陆馛,姓名也。馛,蒲拨反】质实【尉元,代人;西河,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无盐,县名,注见《秦二世》三年;上蔡,县名,注同上二年;陆馛,代人,俟之子】书法【安都珍竒书叛,此则曷为不书?宋速之也。杀其子矣,能无惧乎?书曰“降魏师”,魏师适至,而后降之也。与请救于魏者异矣。是故安都珍竒书叛,而众敬;不书叛,安都珍竒书降于魏,而众敬。
译书法【这里所说的郑子绥、荆子顼、会稽子房,都是响应子勋的人。却都按兄长的儿子来记载,写作“杀”,并斥责宋主。《纲目》权衡褒贬的用意,在这里显明了。唉】发明【宋孝武帝行事不合道义,淫乱放纵、沉溺欲望,已经完全没有人的常理,所以他的儿子们被诛杀殆尽,一个也没有留下。这大概是上天厌恶他的行为吧。然而从宋明帝来说,这样做也同样是过错。况且我之所以把兄长的儿子全部杀掉,大概是想保全自己的子孙。将来我的子孙仿效我的做法,那么祸害所涉及的必定就是我的子孙。我起初想保全自己的子孙,反而到了杀害自己子孙的地步,这样的计策难道不是错误的吗?世道一天天衰败,天理断绝,国运之所以不能长久,祸乱之所以接连发生,难道不是有原因才会这样吗?】记载杀死他兄长的儿子十三人,他的罪恶不必等到加以贬斥断绝,就已经自行显露出来了。宋朝徐州刺史薛安都、汝南太守常珍奇叛变,投降了魏。【宋朝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史萧惠开、梁州刺史柳元怗、兖州刺史毕众敬、豫章太守殷孚、汝南太守常珍奇,都派遣使者到建康请求投降。宋主认为南方已经平定,想向淮北显示威势,命张永、沈攸之率领五万人去迎接薛安都。蔡兴宗说:“安都归顺并非虚情假意,正应只派一名使者前去;如今却用重兵迎接他,势必使他疑虑恐惧。安都在外占据大镇,紧邻边境,地势险要、兵力强盛,尤其应该逐渐安抚驯服。如果他在外叛变,招引北方寇敌,将成为朝廷日夜忧虑的祸患。”宋主不听,对萧道成说:“我现在想借此机会北伐,你认为怎么样?”萧道成回答:“安都十分狡猾,用军队逼迫他,并非国家之利。”宋主也不听。薛安都果然害怕而叛变,常珍奇也凭悬瓠投降魏国,两人都请求魏出兵救援自己。】集览说:【悬瓠是县名,隶属汝南郡。】质实说:【豫章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梁州,注释见周赧王四年;汉中、汝南都是郡名,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悬瓠是县名,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书法说:【徐州起初响应子勋,按《纲目》的惯例不称其姓名。这次却写出他的姓名,为什么?因为他叛变投降魏国。响应子勋是可以的;但带着土地去侍奉仇敌,就不可以了。所以都记作“叛”。】宋朝立子昱为太子。【宋主没有儿子,曾经把宫人陈氏赏赐给宠幸的人李道儿,后来又把她接回来,她生下了昱。宋主又秘密选取诸王姬妾中怀孕的人,把她们安置到宫中;生下男孩就杀死孩子的母亲,命宠姬抚养孩子。】魏国将军尉元救援彭城,进入悬瓠。宋朝兖州刺史毕众敬投降魏军。【魏国派遣将军尉元、孔伯恭等救援彭城,西河公石救援悬瓠。宋朝兖州刺史申纂据守无盐,假装向尉元投降,尉元接受了他,却暗中做好防备。等魏军到达,申纂果然关闭城门抵抗。毕众敬因为儿子被建康诛杀,也投降魏国。尉元派将领先占据他的城池,于是长驱直入。西河公石到达上蔡,常珍奇出城迎接。石没有立即入城,博士郑羲说:“常珍奇的心意还不能测知,不如直接进入他的城,控制府库,掌握他的心腹。”石于是策马入城,随后设酒宴嬉戏。郑羲说:“看常珍奇的脸色很不平静,不可不防备。”石才严整军队加强戒备。当晚,常珍奇派人焚烧府署房屋,想发动变乱,因为石已有防备而停止。淮西七郡的百姓大多不愿隶属魏国,接连结营向南逃跑。魏国派建安王陆馛前去宣慰,百姓中有被防军掠作奴婢的,陆馛全部释放了他们,郡中百姓才感到喜悦。】集览说:【陆馛是姓名;“馛”读作“蒲拨”切。】质实说:【尉元是代人;西河是郡名,注释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无盐是县名,注释见秦二世三年;上蔡是县名,注释同上二年;陆馛是代人陆俟的儿子。】书法说:【安都、珍奇写作“叛”,这里为什么不这样写?因为是宋朝逼迫他们的。宋朝已经杀了他的儿子,他能不害怕吗?记作“降魏师”,是因为魏军恰好到达以后,他才投降;这与向魏国请求救援不同。因此,安都、珍奇记作“叛”,而众敬不记作“叛”;安都、珍奇记作“降于魏”,而众敬记作“降魏师”。】
书“降魏师”,纲目有以亮其心矣】宋豫州平【刘勔围夀阳,战无不防,以寛厚得众心。寻阳既平,宋主使中书为诏谕殷琰、蔡兴宗曰:“叛乱既定,是琰思过之日,宜赐手诏以慰引之。今直中书为诏,彼必疑之,非所以速清方难也。”不从,琰果疑勔之诈,欲降于魏。主簿夏侯详曰:“今日之举,本效忠节,若社稷有灵,便当归身朝廷,何可北面左祍乎?且今魏军近在淮次,官军未测吾之去就,若遣使归欵必厚相慰纳,岂止免罪而已?”琰乃使详出见勔曰:“城中士民畏将军之诛,皆欲自归于魏,愿将军绥而赦之,则莫不相帅而至矣。”勔许诺,琰乃出降。勔悉加抚慰,不戮一人,约勒将士,秋毫无犯。夀阳人大悦。楚军将至,闻琰已降,乃掠义阳而去】集览【淮次,淮水之濵也】质实【夀阳,郡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夏侯详,谯人;社稷,注见新莽天鳯元年;左衽,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淮水,注见汉后主延兴二年;义阳,郡名,注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宋益州平【萧恵开在益州多任刑诛,诸郡叛之,合兵围成都。闻寻阳已平,争欲屠城。宋主遣其弟恵基使成都,赦恵开,恵开乃降,城围亦觧。召还建康,宋主问以举兵状,对曰:「臣唯知逆顺,不识天命。」宋主释之】质实【成都,县名,注见《汉帝▯》更始二年】宋侨立兖徐青冀州【兖州治淮隂,徐州治钟离,青冀治郁洲。洲在海中,周数百里,累石为城,髙八九尺,虚置郡县,荒民无防】质实【淮隂,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钟离,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六年;青冀二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鬰洲,山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郁州】魏取彭城【宋张永、沈攸之进兵逼彭城,魏尉元至,薛安都出迎。元遣李璨与安都先入城,收管籥,别遣孔伯恭以精甲二千安抚内外,然后入。其夜,张永攻之不克。元不礼于安都,安都悔降,复谋叛。尉元知之,不果发,乃重赂元等。元使灿与安都守彭城,自将击张永,絶其粮道】质实【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管籥,注见晋明帝太寜三年;孔伯恭,邺人】【丁宋泰始三年未魏皇兴元年】春正月魏取宋淮北四州及豫州淮西地【宋张永等弃城夜走,防天大雪,士卒冻死大半,手足断者什七八。尉元邀其前,薛安都乗其后,大破永等于吕梁之东,死者以万数,枕尸六十余里,委弃资械不可胜计。宋主召蔡兴宗,以败书示之,曰:“我愧卿甚。”永及攸之皆坐贬,还屯淮隂。宋由是失淮北四州及豫州淮西之地。裴子野曰:“太宗之初,威令所被不满百里,而能开诚布欵以致平定。既乃贾其余勇,师出无名,而长淮以北倐忽为戎矣。若以向之虚懐不矜不伐,则二叛奚为而起哉】集览【吕梁,地名,在徐州南十六里,河水自州北东与清水合流,南经吕梁入淮水。吕梁谼有乱石如虎牙,激湍沸涌,极为险恶。庄子曰:“孔子观于吕梁县水,三十仭,流沬四十里,龟鼍鱼鳖之所不能游也。”即此】质实【一统志云:吕梁,山名,在徐州城东南六十里,下有二洪,洪上有云梦、梁王二城,土人谓云梦即韩信,吕梁即彭越。其洪有上下巨石齿列,波流汹涌。庄子所谓吕梁悬水三十仭,流沬四十里是也。豫州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汝南淮隂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魏东平王道符反,长安伏诛。质实【东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安县名,注见汉恵帝五年】○宋青、冀州平。【初,寻阳既平,宋主遣沈文秀弟文炳以诏书喻文秀,又遣将军刘懐珍将兵三千与之偕行,进据朐城。防文秀攻青州刺史明僧暠,走之,众心凶惧,欲保郁州。懐珍曰:“文秀欲以青州归索虏,计齐之士民,安肯甘心左衽耶?今▯兵直前,宣布威徳,诸城可飞书而下。柰何守此不进,自为沮挠乎?”遂进送文炳入城。文秀犹不降,众谓宜且坚壁伺隙。懐珍曰:“今众少粮竭,悬军深入,正当以精兵速进,掩其不备耳。”乃遣百骑袭其城。防之,文秀请降。冀州刺史崔道固亦降。宋主皆复其位】集览【朐城即朐山县城,注见汉桓帝永兴二年。明僧暠,明姓也,僧暠其名。暠,古老反。索虏,司马公曰:“南北朝互相排黜,南谓北为索虏,盖拓防氏号索头也。”史炤曰:“虏以索辫髪,故曰索虏。”计齐之士民,计料也。青州在齐,故曰齐。扬州谓沈文炳也】正误【扬兵直前,今按纲目一本“兵”误为“州”,集览遂以为文炳非也】魏将军慕容白曜侵宋,青州取四城。
译写作“降魏师”,《纲目》是有意为他的内心加以说明的。宋朝的豫州平定。【刘勔围攻寿阳,每战都严加防备,凭借宽厚赢得了众人的心。寻阳平定以后,宋主让中书省起草诏书,晓谕殷琰、蔡兴宗说:“叛乱已经平定,这是殷琰反省过错的时候,应当赐给他亲笔诏书来安慰引导他。如今只让中书省起草诏书,他一定会怀疑,这不是迅速清除地方祸乱的办法。”宋主不听,殷琰果然怀疑这是刘勔的欺诈,想投降魏国。主簿夏侯详说:“今天的举动,本来是为了效忠守节;如果社稷有灵,就应当回到朝廷身边,怎么可以面向北方、采用左衽的服饰呢?况且如今魏军就在淮水边,朝廷军队还不能确定我们将采取什么行动,如果派使者归顺,朝廷一定会厚加慰纳,哪里只是免罪而已?”殷琰于是派夏侯详出城见刘勔,说:“城中的士人和百姓害怕将军诛杀,都想自行投降魏国。希望将军安抚并赦免他们,那么他们没有不相互率领前来归顺的。”刘勔答应了,殷琰于是出城投降。刘勔对他们全部加以安抚慰问,没有杀一人,并约束将士,连秋毫也不侵犯。寿阳人十分喜悦。楚军将要到达,听说殷琰已经投降,于是掳掠义阳后离去。】集览说:【淮次,就是淮水之滨。】质实说:【寿阳是郡名,注释见齐主宝《永元二年》;夏侯详是谯人;社稷,注释见新莽天凤元年;】左衽,注释见汉灵帝中平二年;淮水,注释见汉后主延兴二年;义阳是郡名,注释见梁武帝太清二年。宋朝的益州平定。【萧惠开在益州大量任意施用刑罚,诸郡反叛他,合兵包围成都。听说寻阳已经平定,他们争相想屠杀城中百姓。宋主派弟弟惠基出使成都,赦免萧惠开,萧惠开于是投降,成都的包围也解除。宋主召他回建康,问他起兵的情况,他回答:“臣只知道什么是逆、什么是顺,不知道什么是天命。”宋主于是释放了他。】质实说:【成都为县名,注释见《汉帝玄》更始二年。】宋朝侨置兖州、徐州、青州、冀州。【兖州治所在淮阴,徐州治所在钟离,青州、冀州治所在郁洲。郁洲在海中,周围数百里,累积石块筑成城墙,高八九尺,只是虚设郡县,荒民没有防守。】质实说:【淮阴为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元年;钟离为县名,注释见梁武帝天监六年;青州、冀州,州名,注释见秦二世二年;郯郁洲为山名,注释见晋安帝隆安五年;郁州。】魏国攻取彭城。【宋朝张永、沈攸之进军逼近彭城,魏国尉元到达,薛安都出城迎接。尉元派李璨和薛安都先进入城中,收缴钥匙,另派孔伯恭率精锐铠甲兵二千人安抚城内外,然后才入城。当夜,张永进攻彭城,没有攻克。尉元对薛安都无礼,薛安都后悔投降,又谋划叛变。尉元知道后,没有立即揭发,于是重金贿赂元等人。尉元让李璨和薛安都守卫彭城,自己率军攻击张永,切断他的粮道。】质实说:【彭城是郡名,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管钥,注释见晋明帝太宁三年;孔伯恭是邺人。】【丁宋泰始三年,魏皇兴元年】春正月,魏国攻取宋朝淮北四州以及豫州淮西之地。【宋朝张永等弃城连夜逃走,正赶上天降大雪,士卒冻死了一大半,手脚冻断的有十分之七八。尉元从前面截击,薛安都从后面乘隙追击,在吕梁以东大败张永等人,死者以万计,尸体枕藉六十多里,丢弃的物资器械数也数不清。宋主召见蔡兴宗,把战败的文书给他看,说:“我实在很惭愧,辜负了您。”张永和沈攸之都因战败获罪被贬,返回淮阴驻扎。宋朝因此失去了淮北四州以及豫州淮西的土地。裴子野说:“太宗初年,威令所及不到百里,却能够推诚相待、开诚布公而使天下平定。后来竟然凭借剩余的勇力,出兵又没有正当名义,于是长淮以北转眼之间就成了戎狄之地。如果仍像先前那样虚心待人,不自夸、不自矜,那么两个叛臣为什么会起事呢?”】集览说:【吕梁是地名,在徐州以南十六里。河水从徐州北面向东流,与清水汇合,向南经过吕梁流入淮水。吕梁峡谷中乱石像虎牙一样,湍流激荡翻涌,极其险恶。《庄子》说:“孔子在吕梁观看瀑布,水高三十仞,飞沫流散四十里,是龟、鼍、鱼、鳖都不能游过的地方。”就是这里。】质实说:【《一统志》说:吕梁是山名,在徐州城东南六十里,下面有上下两个洪口,洪口上有云梦城、梁王城,当地人说云梦就是韩信、吕梁就是彭越。】这两个洪口有上下相连、如牙齿排列的巨大石块,水流汹涌。《庄子》所说的吕梁悬瀑水高三十仞、飞沫流散四十里,就是这里。豫州,注释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汝南、淮阴是县名,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元年。魏国东平王道符反叛,在长安被处死。质实说:【东平是郡名,注释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安是县名,注释见汉惠帝五年。】○宋朝的青州、冀州平定。【起初,寻阳平定以后,宋主派沈文秀的弟弟文炳带诏书去晓谕沈文秀,又派将军刘怀珍率领三千士兵与他同行,进军占据朐城。沈文秀进攻青州刺史明僧暠,击败并赶走了他,众人因此惊恐不安,想退守郁州。刘怀珍说:“沈文秀想把青州归给索虏,估量齐地的士民,怎么肯甘心穿左衽的服装呢?如今应当举兵直进,宣布朝廷的威势和恩德,各城都可以用飞书招降。为什么要守在这里不进军,自己造成阻碍呢?”于是进军,送沈文炳进入城中。沈文秀仍不投降,众人认为应当暂时坚守营垒,等待时机。刘怀珍说:“如今兵力少、粮食耗尽,孤军深入,正应当率精兵迅速进攻,趁他没有防备时袭击。”于是派一百名骑兵袭击沈文秀的城池。沈文秀防守不住,请求投降。冀州刺史崔道固也投降了。宋主都恢复了他们原来的官位。】集览说:【朐城就是朐山县城,注释见汉桓帝永兴二年。明僧暠,“明”是姓,“僧暠”是名;“暠”读作“古老”切。“索虏”,司马光说:“南北朝相互排斥,南朝称北朝人为索虏,大概是因为拓跋氏的称号为索头。”史炤说:“北虏编结头发,所以称为索虏。”‘计齐之士民’的‘计’,是估量的意思。】青州在齐地,所以称为“齐”。“扬州”是指沈文炳。正误说:【“扬兵直前”,今按《纲目》另一版本把“兵”误作“州”,《集览》于是认为这里说的是沈文炳,这是错误的。】魏国将军慕容白曜进攻宋朝,攻取青州四座城池。
【宋沈攸之自彭城还也,留王▯载守下邳,沈韶守宿豫,睢陵、淮阳皆留兵戍之。时申纂守无盐,刘休賔守梁邹,房崇吉守升城,张谠守团城,与肥城、麋沟、垣苗皆不附魏。魏遣将军长孙陵、慕容白曜等将兵赴青州。白曜至无盐,欲攻之,将佐皆以为攻具未备,不宜遽进。司马▯范曰:“轻军深入,岂宜淹缓?且申纂必谓我军来速,不暇攻围,将不为备。今出其不意,可一鼓而克。”白曜从之,引兵伪退,夜进攻之。防无盐杀申纂,欲尽以其人为军。赏范曰:“齐形胜之地,宜逺为经畧。今人心未洽,连城相望,皆有拒守之志,非以徳信懐之,未易平也。”白曜曰:“善。”皆免之。将攻肥城,范曰:“肥城虽小,攻之引日,胜之不益军势,不胜足挫军威。彼见无盐之破,不敢不惧。若飞书喻之,不降则散矣。”白曜从之,肥城果溃,得粟三十万斛。白曜谓范曰:“此行得卿,三齐不足定也。”遂取垣苗、糜沟二戍,一旬中防四城,威震齐土】集览【下邳注见汉髙帝六年,梁邹汉髙祖封武儒于梁邹,索隐曰县名属济南,肥城今济寜府属县,故城在东平府平隂县东南,糜沟青州戍城名,垣苗青州戍城名,形胜之地注见汉髙帝六年,三齐注见汉王邦元年】正误【升城集览无注○今按升城在齐州长青县界】质实【一统志云宿豫古地名,春秋时为钟吾子国,亦宿国所迁地,秦置下相县,汉又置▯犹县,晋省下相置宿豫县及宿豫郡,后魏属南徐州,东魏属东楚州,后周属泗州,隋下邳郡治此,唐始改为宿迁县属徐州,宋属邳州,元省后复置,本朝因之改属淮安府,睢陵古地名,汉属临淮郡,东汉置睢陵县,晋属下邳国,东魏属临潼郡,隋废,金复置,改为睢寜县属泗州,寻属邳州,后废,元复置属邳州,本朝因之改属淮安府,淮阳县名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陈、梁、汉之县名,初属砀郡】后为梁国,晋末省之。故城在徐州砀山县东南。邹,古邹矦国,名汉置邹平县,属济南郡。晋为邹县,属乐安国,后废。隋复置,属齐州,后废。唐复置,属谭州。贞观初,州废,属淄州。宋景徳初,徙治废济阳城。金仍旧。元属济南路。本朝因之,改属济南府。升城未详处所。团城未详处所。肥城,古肥子国,汉始置为县,属泰山郡。东汉省入卢县。宋置碻磝城,后属济北郡。后周置肥城县,隋属济州,唐属东泰州。贞观初,省入博城,属兖州。宋省入平隂县,金因之。元复置,属济寜路。本朝改属济南府】宋以蔡兴宗为郢州刺史,质实【郢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魏取升城。【宋房崇吉守升城,胜兵不过七百人。魏慕容白曜筑长围攻之,三月乃克。忿其不降,欲尽阬之。参军事韩麒麟諌曰:「如此则自此以东诸城皆人自为守,不可攻矣。」白曜乃止。崇吉脱身走。其母及申纂妻与魏济州刺史卢度世有中表亲,然已疎逺。及为魏所虏,度世奉事甚恭,赡给优厚。度世闺门之内和而有礼,百口怡怡,丰俭同之。○宋崔道固闭门拒魏,沈文秀遣使迎降,请兵于魏。白曜欲遣兵救之。▯范曰:「文秀室家坟墓皆在江南,拥兵数万,城固甲坚,彊则拒战,屈则遁去。今无朝夕之急,何据求援?且其使者视下色愧,语烦志怯,此必挟诈以诱我,不可从也。不若先取歴城,克盘阳,下梁邹,平乐陵,然后案兵徐进,不患其不服也。」白曜乃止。文秀果不降。○魏尉元表言:「彭城,宋之要藩,不有重兵积粟,则不可固守。若资储既广,则宋人不敢窥淮北矣。且贼向彭城,必由青泗过宿豫,歴下邳,趋青州,亦由下邳沂水经东安,此皆要地。今先平之,则青冀诸州可不攻而克。不然,则青冀虽防,百姓狼顾,犹懐侥幸之心。臣愚以为宜释青冀之师,先定东南,断刘彧北顾之意,絶愚民南望之心,则淮北自举,暂劳永逸矣。若天雨既降,彼或运粮益众,规为进取,则近淮之民翻然改图,青冀二州未可猝防也。」○宋沈攸之自送运米至下邳,魏人遣间诈之曰:「薛安都欲降,求军迎接,呉喜请赴之。」
译【宋朝沈攸之从彭城返回时,留下王玄载守卫下邳,沈韶守卫宿豫;睢陵、淮阳也都留下军队戍守。当时申纂守卫无盐,刘休宾守卫梁邹,房崇吉守卫升城,张谠守卫团城,连同肥城、麋沟、垣苗,都没有归附魏国。魏国派将军长孙陵、慕容白曜等率兵奔赴青州。白曜到达无盐,想进攻它,将佐都认为攻城器械尚未准备好,不应仓促进攻。司马尉范说:“轻装部队深入敌境,怎么能滞缓不进?况且申纂一定认为我军来得太快,没有时间攻城包围,不会有所防备。如今出其不意,可以一鼓作气攻克。”白曜听从了他的意见,率兵假装退却,夜间进攻无盐。攻克无盐后,杀死申纂,想把城中人全部编入军队。尉范说:“齐地是形势险要的地方,应当从长远谋划。如今人心还没有和顺,城池相连、彼此遥望,都有抵抗防守的意志;如果不以恩德和信义安抚他们,就不容易平定。”白曜说:“好。”于是把他们全部免除。将要进攻肥城时,尉范说:“肥城虽然小,攻打它却要耗费时日;即使取胜,也不能增加军队的声势,不能取胜反而足以挫伤军威。他们看到无盐被攻破,不可能不害怕。如果送飞书晓谕他们,不投降就会自行溃散。”白曜听从了他的意见,肥城果然溃败,缴获粮食三十万斛。】白曜对尉范说:“这次出征得到您,三齐就不值得说难以平定了。”于是攻取垣苗、麋沟两处戍所,在十天之内攻下四座城池,威势震动齐地。集览说:【下邳,注释见汉高帝六年;梁邹,汉高祖把它封给武儒,《索隐》说是县名,隶属济南;肥城,今属济宁府,旧城在东平府平阴县东南;麋沟是青州戍城名;垣苗是青州戍城名;形胜之地,注释见汉高帝六年;三齐,注释见汉王邦元年。】正误说:【升城,《集览》没有注释。】○现在按:升城在齐州长青县境内。质实说:【《一统志》说:宿豫是古地名,春秋时为钟吾子国,也是宿国迁徙的地方;秦朝设置下相县,汉朝又设置▯犹县;晋朝废除下相县,设置宿豫县和宿豫郡;后魏时隶属南徐州,东魏时隶属东楚州,后周时隶属泗州;隋朝时为下邳郡治所;唐朝才改为宿迁县,隶属徐州;宋朝隶属邳州;元朝撤废,后来又恢复设置;本朝沿袭,并改隶淮安府。睢陵是古地名,汉朝隶属临淮郡,东汉设置睢陵县,晋朝隶属下邳国,东魏隶属临潼郡,隋朝废除;金朝恢复设置,改为睢宁县,隶属泗州,不久隶属邳州,后来又废除;元朝恢复设置,隶属邳州;本朝沿袭,并改隶淮安府。淮阳是县名,注释见周赧王三十七年;它是陈、梁、汉时期的县名,起初隶属砀郡,后来成为梁国。晋朝末年废除。】旧城在徐州砀山县东南。邹是古代邹侯国,汉朝设置邹平县,隶属济南郡;晋朝为邹县,隶属乐安国,后来废除;隋朝恢复设置,隶属齐州,后来又废除;唐朝恢复设置,隶属谭州;贞观初年州被废除,隶属淄州;宋景德初年迁到废济阳城;金朝沿袭旧制;元朝隶属济南路;本朝沿袭,并改隶济南府。升城的具体地点不详。团城的具体地点不详。肥城是古代肥子国,汉朝开始设置为县,隶属泰山郡;东汉时并入卢县;宋朝设置碻磝城,后来隶属济北郡;后周设置肥城县,隋朝隶属济州,唐朝隶属东泰州;贞观初年并入博城县,隶属兖州;宋朝并入平阴县,金朝沿袭;元朝恢复设置,隶属济宁路;本朝改隶济南府。宋朝任命蔡兴宗为郢州刺史。质实说:【郢州,注释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魏国攻取升城。【宋朝房崇吉守卫升城,能作战的士兵不过七百人。魏国慕容白曜修筑长围攻城,三个月才攻克。他因房崇吉不投降而愤怒,想把全城人都活埋。参军事韩麒麟劝谏说:“如果这样做,从这里以东的各座城池都会人人自行防守,再也无法攻取了。”白曜于是停止。房崇吉脱身逃走。他的母亲和申纂的妻子与魏国济州刺史卢度世有中表亲关系,但已经疏远。等到她们被魏军俘获,卢度世侍奉她们非常恭敬,供给优厚。卢度世家中内外和睦而有礼法,一百口人都和乐相处,无论丰俭,待遇一律相同。】○宋朝崔道固闭门抵抗魏军,沈文秀派使者迎接魏军投降,并向魏国请求援兵。白曜想派兵救援沈文秀。尉范说:“沈文秀的家属和祖坟都在江南,他拥兵数万,城池坚固、铠甲坚利;强盛时就抵抗交战,势弱时就逃走。如今并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急,凭什么要根据他的请求出兵援救?况且他的使者面色低下而惭愧,说话烦琐、意志怯弱,这一定是带着欺诈来诱骗我们,不可听从。不如先攻取历城,攻克盘阳,攻下梁邹,平定乐陵,然后按兵不动、从容进军,不必担心他不服。”白曜于是停止出兵。沈文秀果然没有投降。○魏国尉元上表说:“彭城是宋朝重要的藩镇,如果没有重兵和积粮,就不能牢固守卫。如果物资储备已经充足,宋人就不敢窥伺淮北。况且敌军进攻彭城,必定从青州、泗水经过宿豫,经过下邳,奔向青州;也可能从下邳沿沂水经过东安。这些都是要地。如今先把这些地方平定,青州、冀州等地就可以不战而取。否则,青州、冀州即使有人防守,百姓也会犹豫观望,仍然怀有侥幸之心。臣愚见,应当暂时放下进攻青州、冀州的军队,先平定东南,断绝刘彧北望的念头,断绝愚民南望的希望,那么淮北自然就会举兵归附,可以暂时辛劳而永久安逸。如果天雨已经降下,宋人或许会运送粮食、增添兵力,谋划进攻,那么淮水附近的百姓就会突然改变主意,青州、冀州二州就不能迅速平定了。” ○宋朝沈攸之亲自押送运米队伍到下邳,魏人派间谍欺骗他说:“薛安都想投降,请求派军队前去迎接,吴喜请前往迎接他。”
攸之不许。既而来者益多,攸之谓曰:「诸人既有诚心,若能与薛徐州子弟俱来者,即皆假以乡县,唯意所欲。如其不尔,无为空往来也。」自是不复至。攸之乃使军主陈显逹将千人助戍下邳而还】集览【歴城注见文帝元嘉八年,盘阳古淄川郡,隋置淄州,今盘阳府是。乐陵平原郡邑,汉置为郡,今沧州县在河间路。乐音洛。沂水县名,元属沂州,今▯莒州,在益都路。又沂水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质实【韩麒麟,昌黎人,济州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一统志云,盘阳,汉之县名,属济南郡,东汉属齐国,晋省之,宋置东清河郡及贝丘县,北齐罢郡,以县属齐州,隋置淄州,改贝丘为淄川县,后州废,唐初复置淄州,宋金元俱仍旧,本朝初改淄川州,以县省入,寻改州为县,属济南府。乐陵,古地名,秦为齐郡地,汉为平原、渤海二郡地,三国魏分置乐陵郡,晋为乐安、乐陵二国地,隋置隶州,治阳信县,后罢,唐复置,治乐陵,又移治厌次,天寳初又改乐安郡,乾元初复为州,五代梁徙治城东南,宋复徙于此,元置濵隶路,后改为隶州,属济南,本朝初改为乐安州,以厌次县省入,后改为武定州,属济南府。清、泗二水名,清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泗注见文帝元嘉三十年,沂水在淮安府邳州城西,自山东沂州西流至下邳南入泗河逹于淮。东安,汉之县名,属城阳国,东汉属琅邪郡,晋、宋因之,北齐废,隋复置,唐省入沂水县,故城在青州府沂水县南五十里。薛,徐州谓薛安都】宋以袁粲为仆射。○秋八月,宋遣中领军沈攸之击彭城,将军萧道成镇淮隂。【宋主复遣沈攸之等击彭城,攸之以清泗方涸,粮运不继,固执以为不可。宋主怒,彊遣之,而使行徐州事,萧道成镇淮隂。道成收养豪俊賔客,始盛。魏之入彭城也,垣崇祖将部曲犇据朐山,道成以为戍主。朐山濵海孤絶,人情未安,魏人得其叛将,遣骑二万袭之。崇祖方出送客,城中人惧,皆下船欲去。崇祖还,谓腹心曰:「虏非有宿谋,承叛者之言而来耳,易诳也。今得百余人还,事必济矣。卿等可亟去,此二里外大呼而来,云『艾塘义人已破虏,烦戍军速往逐之』。」舟中人果喜,争上岸,崇祖引入据城,遣羸弱入岛。人持两矩登山鼓噪,魏军乃退。崇祖亦自彭城犇朐山,遂依道成扵淮隂。刘僧嗣将部曲二千人,居海岛,道成亦召而抚之】集览【朐山注见汉桓帝永兴二年,艾塘义人,艾塘地名在东海郡朐山县西北十二里,义人,义从之人也】正误【艾塘义人,今按谓举义之人】质实【垣崇祖,洛阳垣道人防之侄子,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鼓噪注见文帝元嘉二十六年,海岛注见晋成帝咸康四年】魏作大像【髙四十三尺,用铜十万斤,黄金六百斤】书法【书大像,何讥媚佛也?书作大像,始此终纲目。
书作大像者三:是年唐武氏再书】魏人拒击宋师走之遂取下邳【魏尉元遣兵拒沈攸之,又以攸之前败所丧士卒瘃堕膝行者还之,以沮其气。宋主寻悔,遣攸之等复召使还,不及攸之至濉清口,魏兵撃之,众溃还走淮隂,委资械以万计。尉元以书喻宋徐州刺史王▯载,▯载弃下邳走。魏以辛绍先为太守,绍先不尚苛察,务举大纲,敎民治生,御冦而已,由是下邳安之。宋宿豫戍将、淮阳太守皆弃城走。慕容白曜进屯瑕丘,宋将军房法夀袭据盘阳以降。白曜表韩麒麟与法夀对为冀州刺史。白曜引兵攻崔道周扵歴城,不下;攻沈文秀扵东阳,文秀请降。魏兵入城暴掠,文秀悔怒拒守,撃魏兵破之】集览【瘃堕,瘃株玉反,寒疮也。顔师古曰:因寒瘃而堕指】质实【濉清口即濉清二水之口也。按一统志云:濉水在淮安府睢寜县西,源自灵璧县,东流经县界,又东北至宿迁县入泗水。清水注见晋安帝义熈十三年。房法寿,东武城人。东阳城名注见文帝升平元年】魏主始亲政事【魏主李夫人生子,宏冯太后自抚养之,遂还政扵魏主。魏主始亲国事,勤扵为治,赏罚严明,防清节,黜贪污。扵是魏之牧守始有以亷洁着闻者】
译攸之不答应。不久,来的人越来越多,攸之对他们说:“诸位既然有诚意,如果能和薛徐州的子弟一同来,那么就全都授予乡县官职,任凭你们选择。如果不能这样,就不要白白地来往。”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来。攸之于是派军主陈显逹率领一千人协助守卫下邳,然后返回。集览:历城,注见文帝元嘉八年;盘阳,古代属淄川郡,隋朝设置淄州,今盘阳府即此地。乐陵,属平原郡的县邑,汉朝设置为郡,今沧州县在河间路。乐读作洛。沂水是县名,元朝属沂州,今隶属莒州,在益都路。又,沂水注见汉献帝建安三年。质实:韩麒麟,昌黎人。济州,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一统志》说:盘阳是汉代县名,属济南郡;东汉属齐国;晋朝废除;宋朝设置东清河郡和贝丘县;北齐撤郡,将贝丘县隶属齐州;隋朝设置淄州,改贝丘为淄川县;后来淄州废除;唐初又设置淄州;宋、金、元三代都沿用旧制;本朝初年改为淄川州,将淄川县并入,不久又将州改为县,属济南府。乐陵是古地名,秦朝属齐郡,汉朝属平原、渤海二郡,三国魏分置乐陵郡,晋朝属乐安、乐陵二国,隋朝设置隶州,州治在阳信县,后来撤销;唐朝又设置,治所在乐陵,后来又迁治厌次;天宝初年又改为乐安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州;五代梁将州治迁到城东南;宋朝又迁到这里;元朝设置滨隶路,后来改为隶州,属济南;本朝初年改为乐安州,将厌次县并入,后来改为武定州,属济南府。清水、泗水都是水名。清水,注见晋帝奕太和四年;泗水,注见文帝元嘉三十年。沂水在淮安府邳州城西,从山东沂州向西流,到下邳南面注入泗河,流入淮水。东安是汉代县名,属城阳国;东汉属琅邪郡;晋、宋沿用旧制;北齐废除;隋朝重新设置;唐朝并入沂水县。旧城在青州府沂水县南五十里。薛,徐州指薛安都。宋朝任命袁粲为仆射。秋八月,宋朝派中领军沈攸之进攻彭城,派将军萧道成镇守淮阴。宋主再次派沈攸之等人进攻彭城,沈攸之认为清水、泗水正值干涸,粮运又无法接续,坚持认为不可行。宋主大怒,强行派他出征,并让他主持徐州事务;萧道成镇守淮阴。萧道成收养豪杰俊士和宾客,势力从此兴盛。魏军攻入彭城时,垣崇祖率领部曲奔往朐山,据山防守,萧道成任命他为戍主。朐山靠近海边,孤立险绝,人心还没有安定。魏人俘获了垣崇祖的叛将,派两万骑兵袭击朐山。垣崇祖当时正出城送客,城中人害怕,全都下船想要离开。垣崇祖回来,对亲信说:“敌人并没有预先谋划,只是听信叛将的话而来,容易欺骗。如今只要有一百多人回来,事情一定可以成功。你们赶快离开,到离这里二里以外大声呼喊,说:‘艾塘的义军已经击破敌军,请戍军赶快前去追击!’”船上的人果然很高兴,争相上岸。垣崇祖把他们引入城中据守,又把老弱之人送入海岛。每个人拿着两根矩登山击鼓呐喊,魏军于是退去。垣崇祖也从彭城奔往朐山,后来便依附萧道成驻守淮阴。刘僧嗣率领部曲二千人居住在海岛上,萧道成也召来安抚他们。集览:朐山,注见汉桓帝永兴二年。艾塘义人,艾塘是地名,在东海郡朐山县西北十二里;义人,指起义之人。正误:艾塘义人,按语认为是举义之人。质实:垣崇祖,是洛阳垣道人的侄子。部曲,注见陈文帝天嘉元年。鼓噪,注见文帝元嘉二十六年。海岛,注见晋成帝咸康四年。魏国铸造大佛像。高四十三尺,用铜十万斤、黄金六百斤。书法:记载铸造大佛像,是为什么讥刺其谄媚佛教呢?记载“作大像”,从这里开始,到《纲目》结束。记载“作大像”的共有三次:这一年,以及唐朝武氏时期再次记载。魏人抵抗并击退宋军,使其败逃,于是攻取下邳。魏国尉元派兵抵御沈攸之,又把沈攸之前一次战败时丧失的、因冻疮而掉指、跪行回来的一些士卒送还,以挫伤他的士气。宋主不久后悔,派沈攸之等人再次召回军队,命他们回来,但还没等沈攸之到达濉清口,魏军就发动攻击,宋军溃败,逃回淮阴,丢弃的资财器械以万计。尉元写信晓谕宋朝徐州刺史王玄载,王玄载放弃下邳逃走。魏朝任命辛绍先为太守。辛绍先不崇尚苛刻细密的监察,只致力于掌握大纲,教导百姓谋生,防御寇盗而已,因此下邳安定。宋朝宿豫戍将和淮阳太守都弃城逃走。慕容白曜进军驻扎在瑕丘,宋将军房法寿袭击并占据盘阳,向魏投降。白曜上表推荐韩麒麟与房法寿对任冀州刺史。白曜领兵进攻历城的崔道周,没有攻下;又进攻东阳的沈文秀,沈文秀请求投降。魏军入城后大肆抢掠,沈文秀后悔并发怒,闭城抵抗,击败了魏军。集览:瘃堕,瘃音读株玉,是冻疮;颜师古说,是因为冻疮而掉落手指。质实:濉清口就是濉水、清水汇合的入口。按《一统志》说:濉水在淮安府睢宁县西,源出灵璧县,向东流经睢宁县境,又向东北到宿迁县流入泗水。清水,注见晋安帝义熙十三年。房法寿,是东武城人。东阳是城名,注见文帝升平元年。魏主开始亲自处理政事。魏主的李夫人生下儿子,冯太后宏亲自抚养他,于是把政权交还给魏主。魏主开始亲自处理国家政务,勤于治理,赏罚严明,防止并清除贪污,于是魏国的州牧、郡守开始有以廉洁著称的人。
书法【太后専也】冬十月,宋以金赎义阳王昶于魏。【宋主遣使以金千两赎义阳王昶于魏,魏人不许。使昶与宋主书为兄弟之仪,宋主责其不称臣,不答。魏主复使昶与宋主书,昶曰:「臣本彧兄,未经为臣,若改前书,是为二敬。茍或不改,彼所不纳,臣不敢奉诏。」乃止。魏人爱重昶,凡三尚公主】集览【二敬」,敬斋箴注:「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是也】正误【是为二敬」,今按:刘昶先与宋主书为兄弟之仪而不答,若又改而称臣,则是二其敬也。集览所引虽深而不切】书法【扵是魏人不许,则其书何予宋义也?虽予之也,亦惜之也。以金赎昶,可谓义矣,而以不称臣故终以不答,则为义不终矣】十二月,常珍竒叛魏,归宋。考异【提要」作「复归于宋】【常珍竒虽降扵魏,实懐二心。刘勔复以书招之。防魏西河公石攻汝隂,珍竒乗虚烧刼悬瓠,驱掠上蔡、安成、平舆三县民,屯扵灌水。魏人攻之,珍竒犇寿阳】质实【汝隂县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一统志云:安成汉旧县名,属汝南郡,晋宋仍旧,隋省之,故城在汝寜府城东南汝水北。平舆县名,注见秦王政二十三年。灌水在汝寜府固始县西南四十二里,俗音讹为浍水。禇先生论神龟出扵江灌水间嘉林之中,谓此水也。夀阳县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书法【归宋反正也,必书叛;魏何恶反覆也?纲目恶反覆扵其降魏也,书叛;其归宋也,亦书叛。及魏防歴城也,则书奔,与书孟逹大异矣。据汉后主建兴五年,盖逹不书叛,书来归,是故珍竒归宋,书叛魏。是年,陈伯之归梁,书叛魏。丙戌年,赵匡賛矦益还汉,书叛蜀。戊申年,皆恶其反覆者也】【戊宋泰始四年申魏皇兴二年】春,正月,魏侵宋。宋豫州刺史刘勔击却之,斩其将阏于防。【魏侵宋,武津,宋刘勔击却之,斩其将于都公阏于。防淮西民贾元友上书,陈伐魏取陈、蔡之策。宋主以其书示勔,勔上言:「元友称虏主幼弱,内外多难,夭亡有期。臣以为虏自去冬蹈借王土,今春连城围逼,国家未能复境,何暇灭虏?元友所陈,率多夸诞狂谋,言之甚易,行之甚难。元嘉以来,伧荒逺人多劝讨虏,从来信纳,皆贻后悔。境上之人,唯视彊弱,王师至彼,必壶浆▯涂,裁见军退,便抄截蠭起。此前后所见,明验非一也。」宋主乃止】质实【一统志云:武津,晋之县名,属汝南郡,宋末省之,故址在汝寜府城北四十五里上蔡县境内。于都,疑是县名,未详处所。淮西,道名,注见唐宪宗元和十年。陈、蔡,古二国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蔡注见秦二世二年。上蔡,伧荒,注见文帝元嘉二十三年。壶浆▯涂,孟子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元嘉,文帝年号。蠭起,注见秦二世二年】宋东徐兖州降魏,魏以尉元为徐州刺史。【魏尉元遣使说宋东徐州刺史张谠,谠以团城降魏。魏以髙闾与谠对为刺史。元又说宋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防,降之。魏以元为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镇彭城。召薛安都、毕众敬入朝,以客礼待之,封矦,赐第,资给甚厚】质实【东徐州注见唐昭宗景福二年,泗州兰陵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四年】二月魏防宋歴城【崔道固出降】常珍竒犇宋考异【提要无此句,据三年分注,此句当削】○宋车骑大将军王▯谟卒○夏四月,宋减民田租之半○宋刘勔败魏兵扵许昌质实【许昌,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魏以李恵为征南大将军,冯熈为太▯考异【按凡例,亲戚书其属,此当书魏以冯太后兄熈为太▯,李夫人父恵为征南大将军】【恵李夫人之父熈,冯太后之兄也】秋七月,宋以萧道成为南兖州刺史,质实【南兖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
译书法:太后专权。冬十月,宋朝用黄金赎回被魏扣留的义阳王刘昶。宋主派使者用黄金一千两向魏赎回义阳王刘昶,魏人不答应。使者让刘昶给宋主写信,采用兄弟之间的礼仪;宋主责备信中没有称臣,刘昶没有答复。魏主又让刘昶给宋主写信,刘昶说:“臣本来是刘彧的兄长,从未做过臣下;如果改写前一封信,就是有两种敬礼。如果不改,对方又不会接受,臣不敢奉诏。”事情于是作罢。魏人爱重刘昶,他总共三次娶魏国公主。集览:“二敬”,《敬斋箴》注说:“专一就是敬,没有旁骛就是一。”正误:所谓“就是有两种敬礼”,按语说:刘昶先前给宋主写信,采用兄弟之间的礼仪而没有得到答复;如果又改信称臣,就是把敬礼分成两种。集览所引用的解释虽然深奥,却不切合本意。书法:既然魏人不答应,那么这封信对宋义有什么影响呢?即使给了宋国,也仍然是爱惜刘昶。宋朝用黄金赎回刘昶,可以说合乎义;但因为刘昶没有称臣,最终不予答复,那么这种义就没有贯彻到底。十二月,常珍奇背叛魏,归附宋。考异:《提要》作“重新归于宋”。常珍奇虽然投降魏,实际上怀有二心。刘勔又写信招降他。正赶上魏国西河公石进攻汝阴,常珍奇乘虚焚烧劫掠悬瓠,驱赶掳掠上蔡、安成、平舆三县的百姓,驻扎在灌水。魏人进攻他,常珍奇奔往寿阳。质实:汝阴是县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一统志》说:安成是汉代旧县名,属汝南郡,晋、宋沿用旧制,隋朝废除,旧城在汝宁府城东南、汝水北面。平舆是县名,注见秦王政二十三年。灌水在汝宁府固始县西南四十二里,俗音讹称为浍水。褚先生论述神龟出现在江水、灌水之间的嘉林中,说的就是这条水。寿阳是县名,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书法:归附宋朝是改邪归正,为什么一定记作“叛”呢?魏朝为什么厌恶反复无常呢?《纲目》厌恶他投降魏朝时的反复,所以记作“叛”;他归附宋朝时,也记作“叛”。等到魏军进攻历城时,则记作“奔”,这与记载孟达大不相同。根据汉后主建兴五年,想来孟达没有记作“叛”,而记作“来归”,因此常珍奇归附宋朝,记作“叛魏”。这一年,陈伯之归附梁朝,记作“叛魏”。丙戌年,赵匡赞、侯益回归汉朝,记作“叛蜀”。戊申年,都是因为厌恶他们的反复无常。【“戊宋泰始四年申魏皇兴二年”】春,正月,魏国进攻宋国。宋豫州刺史刘勔击退魏军,斩杀其将领阏于防。魏国进攻宋国武津,宋朝刘勔击退魏军,斩杀其将于都公阏于。淮西百姓贾元友上书,陈述讨伐魏国、夺取陈、蔡的策略。宋主把他的奏书给刘勔看,刘勔上奏说:“贾元友说敌国君主年幼,内外多难,死亡将至。臣认为,敌国从去年冬天践踏王土,到今年春天接连围困城池,国家还不能收复失地,哪里有余力消灭敌国?贾元友所陈述的,大多是夸张荒诞的狂妄谋略,说起来非常容易,实行起来却非常困难。元嘉以来,伧荒地区的远方人多次劝说讨伐敌国,从来只要相信并采纳他们的意见,最终都留下后悔。边境上的人,只看形势强弱;王师到了那里,他们一定会捧着酒浆在道路上迎接,可是一见军队撤退,便会四处蜂拥而起,抄掠截击。这是臣前后亲眼所见的,明显的验证不止一次。”宋主于是停止了这一计划。质实:《一统志》说:武津是晋代县名,属汝南郡,宋末废除,旧址在汝宁府城北四十五里、上蔡县境内。于都,疑为县名,具体地点不详。淮西是道名,注见唐宪宗元和十年。陈、蔡是古代两个国名,陈注见周赧王三十七年,蔡注见秦二世二年。上蔡、伧荒,注见文帝元嘉二十三年。“捧着酒浆在道路上迎接”,《孟子》说:“百姓用箪盛饭、用壶装酒来迎接王师。”元嘉,是宋文帝的年号。“蜂拥而起”,注见秦二世二年。宋朝东徐州、兖州投降魏国,魏国任命尉元为徐州刺史。魏国的尉元派使者劝说宋朝东徐州刺史张谠,张谠以团城投降魏国。魏国任命高闾与张谠共同担任刺史。尉元又劝说宋朝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防,使他们投降。魏国任命尉元为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镇守彭城。召薛安都、毕众敬入朝,用对待宾客的礼仪接待他们,封为侯,赐给宅第,资助供给非常优厚。质实:东徐州,注见唐昭宗景福二年。泗州兰陵,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四年。二月,魏军进攻宋朝历城。崔道固出城投降。常珍奇奔往宋朝。考异:《提要》没有这一句;根据三年分注,这一句应当删去。宋朝车骑大将军王玄谟去世。夏四月,宋朝将百姓田租减去一半。宋朝刘勔在许昌击败魏军。质实:许昌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魏国任命李惠为征南大将军,冯熙为太师。考异:按《凡例》,亲属应当记明其关系,这里应写作“魏国任命冯太后的兄长冯熙为太师,李夫人的父亲李惠为征南大将军”。李惠是李夫人的父亲,冯熙是冯太后的兄长。秋七月,宋朝任命萧道成为南兖州刺史。质实:南兖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
书法【是嵗十月朔日食不书疑漏】○冬十二月宋改塟路太后【义嘉之乱,路太后暴殂,既塟,巫师复请发陵,戮▯宫为厌胜,至是改塟之】集览【义嘉,晋安王子勋称帝时,改元义嘉。厌胜,厌益▯反。《广雅》云:厌,镇也】宋以阮佃夫为防击将军【先是,中书侍郎、舍人皆用名流为之。太祖始用寒士,世祖犹杂用士庶,而巢戴遂用事。及宋主尽用左右细人,佃夫及中书舍人王道隆、散骑侍郎杨运长,并参预政事,权亚人主,巢戴所不及也。佃夫尤恣横,纳货赂,作威福,朝士贵贱莫不自结。仆▯皆不次除官,捉车人至中郎将,马士至员外郎】集览【巢戴,巢尚之、戴法兴,事见《孝武帝大明二年】质实【中郎将,官名,注见《汉帝▯更始三年】【巳宋泰始五年酉魏皇兴三年】春,正月,魏防宋青州,执其刺史沈文秀【沈文秀守东阳,魏人围之三年,外无救援,士卒昼夜拒战,甲胄生虮虱,无离叛之志。至是,魏人防东阳,文秀觧戎服,正衣冠,持节坐斋内。魏人执之,缚送慕容白曜,使之拜。文秀曰:“各两国大臣,何拜之有?”白曜还其衣,为设馔,鎻送平城。魏主宥之,待为下客,给恶衣疏食。既而重其不屈,拜外都下大夫。扵是青冀之地尽入扵魏矣】质实【东阳城名,注见顺帝升平元年】发明【宋自元嘉末年侵魏之后,两国各务自保,无复兵争。至薛安都等叛降于魏,扵是魏人乗衅侵宋,取淮北、淮西及下邳诸郡之地。今又防青州而执其刺史。宋惟迫扵内难,未遑外畧亦下复与之力争。然魏氏纳其叛臣,夺其土地,屠其城邑,虽若得志一时,夫岂仁义之举?纲目随事书之,是非曲直了然在目,固自不可得而掩也】二月,魏以慕容白曜为青州刺史。【白曜抚御有方东人安之】魏立三等输租法除其杂调【魏自天安以来,比嵗旱饥,重以青州用兵,山东之民疲扵赋役,魏主命因民贫富分为三等输租之法,等为三品,上三品输平城中,输他州,下输本州。旧制常赋之外有杂调十五,至是罢之,民稍赡给】质实【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山东道名注见文帝元嘉二十五年】宋以太尉庐江王祎为南豫州刺史。【宋河东栁欣慰等谋反,欲立太尉庐江王祎,祎帝兄,而帝轻之,以废帝谓之驴王,徙封庐江。祎衔之,遂与欣慰通谋。事觉,诏降祎车骑将军,出镇宣城,遣腹心杨运长领兵防卫。欣慰等伏诛】质实【南豫州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河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庐江郡名注见汉景帝五年,宣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书法【扵是栁欣慰谋反祎与之通事觉出之其不书谋反何罪宋主也祎其兄也而轻侮丑诋以失其心纲目深探其本故祎之谋反不书而其杀也斥书宋主】夏五月魏置僧只佛图户【魏徙青齐民扵平城,桑干立平齐郡以居之。沙门统昙曜奏:平齐户及诸民有能嵗输谷六十斛入僧曹者,即为僧只戸,粟为僧只粟,遇凶嵗赈给饥民。又请民犯重罪及官奴以为佛图户,以供诸寺扫洒,并许之。扵是僧只寺户徧扵州镇矣】集览【平城,注见汉髙帝七年;桑干,注见文帝元嘉二十八年;僧只、佛图,佛书有阿僧只,此只字下无一画,音祈,或音脂,非也。佛图即浮屠,梵语佛陀】质实【一统志云:平齐,古地名,秦为鴈门郡隂馆县地,东汉末废,后魏置平齐郡,隋为神武县地,属马邑郡,唐废,辽置河隂县,属应州,宋改山隂县,置忠州,元并入金城县,后复置,至本朝因之,改属大同府。沙门,僧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六月,魏立子宏为太子。○宋主杀其兄庐江王祎【宋主又令有司奏祎忿怼有怨言,诏免官爵,遣使持节逼令自杀】冬十月朔,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汉恵帝七年】○十一月,魏遣使如宋脩好。【自是信使嵗通】发明【魏既得志扵宋,今乃遣使脩好。宋亦自守不暇,不念旧恶。纲目据事书之,亦幸其兵祸之息也】十二月,宋以桂阳王休范为扬州刺史。【宋司徒扬州刺史建安王休仁与宋主素相友爱,景和之世,宋主頼其力以脱祸。及泰始初,四方兵起,休仁亲当矢石,克成大功,任总百揆,亲寄甚隆。由是朝野辐凑,宋主不悦。休仁悟其防,表觧扬州。宋主以休范代之】集览【景和,宋主子业年号也。脱祸事在元年】质实【桂阳,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辐凑,注见汉文帝六年】宋置三巴校尉
译书法:这一年十月初一发生日食,没有记载,恐怕是遗漏。冬十二月,宋朝改葬路太后。义嘉之乱时,路太后突然死亡。下葬以后,巫师又请求挖开发陵墓,杀戮玄宫中的人以实行厌胜之术;到这时才重新安葬她。集览:义嘉,是晋安王刘子勋称帝时所用的年号。厌胜,厌读益涉反。《广雅》说:“厌,就是镇压。” 宋朝任命阮佃夫为防击将军。在此以前,中书侍郎、中书舍人都任用名士担任。太祖开始任用出身寒微的人,世祖仍然混杂任用士人和平民;到了巢尚之、戴法兴便掌握政权。等到宋主把身边的卑微小人全都任用起来,阮佃夫以及中书舍人王道隆、散骑侍郎杨运长,一同参与政事,权势仅次于皇帝,超过了巢尚之、戴法兴。阮佃夫尤其专横,收受财物贿赂,作威作福,朝廷士人无论贵贱,没有不主动与他结交的。仆役都破格授官,驾车的人升到中郎将,养马的人升到员外郎。集览:巢戴,指巢尚之、戴法兴,事见《孝武帝大明二年》。质实:中郎将,是官名,注见《汉帝玄更始三年》。【己宋泰始五年酉魏皇兴三年】春,正月,魏军进攻宋朝青州,俘获宋朝刺史沈文秀。沈文秀守卫东阳,魏人围攻了三年,外面一直没有救援;士卒昼夜抵抗作战,铠甲头盔上生满虮虱,却没有离散叛变的念头。到这时,魏人攻破东阳,沈文秀脱下戎服,整理衣冠,手持符节坐在斋室内。魏人将他逮捕,捆绑起来送给慕容白曜,叫他向白曜下拜。沈文秀说:“我们各自都是两国的大臣,有什么值得下拜的?”白曜把衣服还给他,为他设宴,又把他锁送到平城。魏主宽赦了他,把他作为下等宾客对待,给他粗劣的衣服和稀少的食物。不久又因敬重他的不屈服,任命他为外都下大夫。于是青州、冀州一带的土地全都归入魏国。质实:东阳是城名,注见顺帝升平元年。发明:宋朝自元嘉末年进攻魏国以后,两国各自致力于自保,不再发生战争。到了薛安都等人背叛宋朝投降魏国,于是魏人乘机进攻宋朝,夺取淮北、淮西以及下邳等郡的土地。如今又攻陷青州,俘获其刺史。宋朝只是被内部祸乱所迫,来不及谋划对外行动,也没有力量再同魏国争战。然而魏氏接纳宋朝的叛臣,夺取宋朝的土地,屠杀城中百姓,虽然好像一时得志,哪里是仁义的举动?《纲目》按照事情分别记载,是非曲直清楚地呈现在眼前,本来就无法掩盖。二月,魏国任命慕容白曜为青州刺史。慕容白曜安抚治理有方,东地百姓因此安定。魏国制定三等输租法,废除杂调。魏国自天安以来,连年遭遇旱灾和饥荒,又加上青州用兵,山东百姓疲于赋税和徭役。魏主命令按照百姓贫富分为三等,制定缴纳租税的办法:上等三品把租税交到平城,中等交到其他州,下等交到本州。旧制度规定,正常赋税之外还有十五项杂调,到这时将其废除,百姓的供给逐渐充足。质实:青州,注见汉桓帝永康元年。山东,道名,注见文帝元嘉二十五年。宋朝任命太尉、庐江王刘祎为南豫州刺史。宋朝河东人柳欣慰等人谋反,想拥立太尉、庐江王刘祎。刘祎是宋主的兄长,宋主却轻视他;宋主废黜前任皇帝时,称他为“驴王”,又把他改封为庐江王。刘祎对此怀恨,于是与柳欣慰暗中共同谋划。事情被发觉后,下诏将刘祎降为车骑将军,出镇宣城,并派亲信杨运长率兵防卫。柳欣慰等人被处死。质实:南豫州,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淮南、丹阳。河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七年。庐江是郡名,注见汉景帝五年。宣城是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淮南、丹阳。书法:在这里柳欣慰谋反,刘祎与他共同谋划,事情败露后将刘祎调出,为什么不记作“谋反”呢?这是在责罪宋主。刘祎是他的兄长,宋主却轻视侮辱、丑化诋毁他,以致失去他的心。《纲目》深入追究事情的根本,所以刘祎谋反时不记作“谋反”,而在他被杀时斥责性地记作“宋主”。夏五月,魏国设置僧只、佛图户。魏国把青州、齐州的百姓迁到平城,在桑干设置平齐郡,让他们居住在那里。沙门统昙曜上奏说:平齐户以及各地百姓中,如果有人每年缴纳谷物六十斛给僧曹,就称为僧只户,所缴粮食称为僧只粟,遇到灾荒年便用来赈济饥民。他又请求把犯重罪的百姓以及官奴设置为佛图户,用来供应各寺院洒扫,并获准实行。于是僧只寺户遍布各州镇。集览:平城,注见汉高帝七年;桑干,注见文帝元嘉二十八年。僧只、佛图:佛经中有“阿僧只”,这个“只”字下面没有一画,读音为祈;读作脂是不对的。佛图就是浮屠,是梵语佛陀。质实:《一统志》说:平齐是古地名,秦朝属雁门郡阴馆县地;东汉末年废除;后魏设置平齐郡;隋朝属神武县地,隶属马邑郡;唐朝废除;辽朝设置河阴县,属应州;宋朝改为山阴县,设置忠州;元朝并入金城县,后来又重新设置;到本朝沿用旧制,改属大同府。沙门,是对僧人的称呼,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六月,魏国立皇子宏为太子。宋主杀死他的兄长庐江王刘祎。宋主又命有关官署上奏,说刘祎愤懑不平并有怨言;于是下诏免去他的官职和爵位,派使者持节逼迫他自杀。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质实:日食,注见汉惠帝七年。十一月,魏国派使者到宋朝修好。从此以后,两国每年互通使者。发明:魏国既然已经在宋朝取得胜利,如今却派使者来修好。宋朝也无暇顾及自守以外的事情,因此不再计较过去的仇怨。《纲目》根据事实记载,也庆幸两国的战争灾祸得以平息。十二月,宋朝任命桂阳王刘休范为扬州刺史。【宋朝司徒、扬州刺史、建安王刘休仁与宋主一向友爱。景和年间,宋主依靠他的力量脱离了祸患。到了泰始初年,各地兵乱兴起,刘休仁亲自冒着箭石作战,建立了大功,任总百揆,受到宋主的亲信和倚重极为深厚。因此朝廷内外的人都纷纷归附于他,宋主对此很不高兴。刘休仁觉察到宋主在防备自己,便上表请求解除扬州刺史职务。宋主让刘休范代替他。】集览【景和,是宋主刘子业的年号。脱离祸患一事在景和元年。】质实【桂阳,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辐凑,注见汉文帝六年。】宋朝设置三巴校尉。
【先是,三峡蛮獠嵗为抄暴,故分荆、益四郡,立府扵白帝,以镇之。又以孙谦为巴东、建平太守,敕募千人自随。谦曰:“蛮夷不賔盖待之失节耳,何烦兵役,以为国费?”遂不受。至郡,开布恩信,蛮獠翕然懐之,竞饷金寳谦皆慰谕不受】集览【蛮獠记》王制篇:“南方曰蛮。”《韵书注》:“獠,鲁皓反,西南夷也】质实【三巴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年;白帝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孙谦,东莞人;巴东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建平郡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宋临海贼起【临海田流自称东海王,剽掠海盐,杀鄞令,东土大震】集览【临海,汉属东瓯国,三国吴为临海郡,即今台州临海县。鄞令,鄞县令长也。鄞音银。秦时鄞属防稽郡,今庆元府属县也。鄞县故城在鄮县东南】质实【临海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东海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一统志云:鄞,古越东境之地名。秦置鄞县,属防稽郡,汉因之。王莾改为谨县,东汉复旧名。隋并入句章县,属吴州。唐初析句章置鄞州,寻废州为鄮县,属越州。开元中复改为鄞县,属明州。宋元俱仍旧。至本朝因之,改为寜波府治所,仍属焉】【庚宋泰始六年戍魏皇兴四年】春,正月,宋定南郊、明堂嵗祀。【间二年一祭,南郊;间一年一祭,明堂】宋纳太子妃江氏,考异【提要:作“宋太子昱纳妃江氏”,窃疑书“宋纳太子妃”则似唐▯宗纳夀王妃,而扵君臣父子之敎所害尤大,今考晋泰始八年,书“晋太子▯纳妃贾氏”,陈大建五年,书“周太子赟纳妃杨氏”,则此当从提要】【宋纳太子妃,令百官皆献。始兴太守孙奉伯止献琴书,宋主大怒,封药赐死。旣而原之】质实【始兴,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书法【纳太子妃,不书此,其书何志?贿也。扵是责百官皆献,故书讥之。终《纲目》太子书纳妃,三晋▯贾氏,是年江氏、周赟、杨氏,皆讥也】魏击吐谷浑,败之。质实【吐谷浑,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夏六月,宋以王景文为仆射,扬州刺史。【宋主宫中大宴,裸妇人而观之。王后以扇障面,上怒曰:“外舍寒乞,今共为乐,何独不视?”后曰:“为乐之事,其方自多,岂有姑姊妹集而以此为笑乎?外舍之乐,雅异扵此。”上大怒,遣后起。后兄景文闻之曰:“后在家劣弱,今叚遂能刚正如此】宋以南兖州刺史萧道成为黄门侍郎,寻复本任。考异【一本漏州字】【道成在军中久,民间或言其有异相,宋主疑之,徴为黄门侍郎。道成惧,不欲内迁,而无计得留。参军荀伯玉敎其遣数十骑入魏境,魏果遣逰骑行境上。道成以闻,宋主乃使道成复本任】质实【南兖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荀伯玉广陵人】
译【此前,三峡地区的蛮獠每年都进行抄掠侵扰,所以分荆、益四郡,设立府治于白帝,用来镇守那里。又任命孙谦为巴东、建平太守,命令他招募一千人随从自己。孙谦说:“蛮夷不归顺,大概是我们对待他们失去了礼节,何必劳烦军队,成为国家的负担呢?”于是没有接受。到郡后,他广施恩惠、传播信义,蛮獠全都感怀他,争相馈送金银宝物,孙谦都加以慰问劝谕而不接受。】集览【《蛮獠记·王制篇》说:“南方称为蛮。”《韵书注》说:“獠,音鲁皓反,是西南夷。”】质实【三巴是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年;白帝是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孙谦是东莞人;巴东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建平是郡名,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宋朝临海盗贼起事。【临海人田流自称东海王,抢掠海盐,杀死鄞县县令,东方地区大为震动。】集览【临海,汉代属于东瓯国,三国吴时设置临海郡,就是今天的台州临海县。鄞令,就是鄞县的县令或县长。鄞读作“银”。秦代鄞县属于会稽郡,今天是庆元府所属的县。鄞县旧城在鄮县东南。】质实【临海是郡名,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东海是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一统志》说:鄞,是古代越国东部边境的地名。秦代设置鄞县,属会稽郡,汉代沿用。王莽改为谨县,东汉恢复旧名。隋代并入句章县,属吴州。唐初从句章县析置鄞州,不久废鄞州为鄮县,属越州。开元年间又改为鄞县,属明州。宋、元都沿用旧制。本朝也沿用,改为宁波府治所,仍属宁波府。】【庚宋泰始六年、魏皇兴四年】春正月,宋朝确定南郊、明堂每年的祭祀制度。【每隔两年祭祀一次南郊,每隔一年祭祀一次明堂。】宋朝太子刘昱迎娶江氏为妃。考异【《提要》作“宋太子昱纳妃江氏”。我私下认为,若书作“宋纳太子妃”,就好像唐玄宗迎娶寿王妃一样,对于君臣父子的教义危害尤其大。现在考察晋泰始八年,记作“晋太子纳妃贾氏”;陈大建五年,记作“周太子赟纳妃杨氏”,那么这里应当依从《提要》。】【宋朝为太子迎娶妃子,下令百官都进献财物。始兴太守孙奉伯只进献琴和书,宋主大怒,封好毒药赐给他,命他死去。不久又原谅了他。】质实【始兴,是郡名,注见晋愍帝建兴三年。】书法【记载迎娶太子妃,却不记这件事,那么记它是为了表明什么呢?是因为受贿。这里责令百官都进献财物,所以特意记载来讥刺此事。《纲目》全书中记载太子迎娶妃子的,有晋太子迎娶贾氏、这一年宋太子迎娶江氏、周太子赟迎娶杨氏,都是为了讥刺这种行为。】魏军攻打吐谷浑,将其击败。质实【吐谷浑,是西域国名,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夏六月,宋朝任命王景文为仆射、扬州刺史。【宋主在宫中举行大宴,让裸体妇女出来供人观看。王后用扇子遮住脸,宋主发怒说:“外舍出身的寒微乞丐,如今大家共同取乐,你为什么偏偏不看?”王后说:“取乐的事情本来就很多,哪有姑母、姐姐、妹妹们聚在一起,却把这种事当作笑谈的?外舍的欢乐,显然与这种事不同。”宋主大怒,派人让王后起身离开。王后的哥哥王景文听说后说:“王后在家时性情软弱,如今竟然能够刚强正直到这种地步……”】宋朝任命南兖州刺史萧道成为黄门侍郎,不久又恢复他原来的职务。考异【一本“南兖州”脱去“州”字。】【萧道成长期在军中,民间有人说他有不同寻常的相貌,宋主因此怀疑他,征召他担任黄门侍郎。萧道成害怕了,不想调入朝廷,却又没有办法留下。参军荀伯玉教他派几十名骑兵进入魏境,魏国果然派出游骑巡行边境。萧道成把这件事报告给宋主,宋主于是让萧道成恢复原职。】质实【南兖州,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荀伯玉是广陵人。】
书法【寻复本任矣,何以书讥受欺也?扵是道成不欲内迁,遣骑畧魏。魏果遣逰骑行邉,道成以闻,遂复本任。受欺甚矣,故书讥之】发明【宋主以疑而召道成,道成以计而寝召命。君臣相诈,如此果何益哉?寻复本任,直笔书之,交讥之尔】宋立总明观,质实【总明观未详处所】【置祭酒一人,儒、▯、文、史学士各十人】集览【儒、▯、文、史四学之名也,文帝元嘉十五年立】柔然侵魏魏主自将击败之【柔然侵魏,魏主引羣臣议之。仆射南平公目辰曰:「车驾亲征,京师危惧,不如持重固守。虏悬军深入,粮运不继,不久自退,遣将追击破之必矣。」给事中张白泽曰:「蠢尔荒愚,轻犯主畧。若銮舆亲行,必望麾崩散,岂可坐而纵敌?以万乗之尊,婴城自守,非所以威服四夷也。」魏主从之,柔然大败。乗胜逐北,降斩数万,所获马仗不可胜计。旬有九日,往返六千里。时魏百官不给禄,少能以亷白自立者。魏主诏:「吏受所监临羊一口、酒一斛者死,与者从坐。有能紏告尚书以下罪状者,以所紏官授之。」白泽谏曰:「昔周之下士尚有代耕之禄,今皇朝贵臣服勤无报。若使受礼者刑身,紏之者代职,臣恐奸人闚望,忠臣懈节,求事简而民安,不可得也。请依律令旧法,仍班禄以酬亷吏。」魏主乃止】集览【銮舆,舆车也。万乗,称车舆。銮,注见汉文帝元年。鸾旗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南平,郡名,注见晋恵帝永兴二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张白泽,上谷沮阳人,兖之孙。周之下士尚有代耕之禄,孟子曰:「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书法【柔然扵魏书冦久矣,此其止书侵,何薄其罪也?盖自壬年遣使如宋,而魏袭之。自是又四伐焉,今而脩怨情也,故止书侵。孝文既立二年三侵,则不可以复恕矣,故甲寅复书冦】魏杀其青州刺史慕容白曜【初,魏乙浑専政,白曜附之。魏主追以为憾,诛之】宋讨临海贼平之【辛宋泰始七年,魏髙祖孝亥,文帝拓防宏,延兴元年】考异【按魏献文帝以是年八月▯位扵太子宏,此当分注魏皇兴五年,髙祖孝文帝宏,延兴元年。据前分注文成帝濬,献文帝▯,皆无拓防二字,则此拓防二字当削去】春二月,宋主杀其弟晋平王休祐,以巴陵王休若为南徐州刺史。【初,宋主为诸王寛和,有令誉,独为世祖所亲。即位之初,义嘉之党多防,寛宥随才引用,有如旧臣。及晚年更猜虐,好鬼神,多忌讳,文书有祸败凶丧疑似之言应廽避者数千百品,有犯必戮。左右忤意,往往刳斮。淮泗用兵,府蔵空竭,百官絶禄,而奢费过度,毎造器用,必为正御、副御、次副名三十枚。至是寝疾,以太子幼弱,深忌诸弟。晋平王休祐刚狠,数忤防,宋主积不能平,因其从出射雉,隂遣夀寂之等拉杀之,阳言落马,赠塟如礼。既又忌寂之勇徤,亦杀之。建康民间讹言荆州当出天子,刺史巴陵王休若有贵相,宋主召为南徐刺史。休若忧惧,将佐亦谓还朝必不免祸。防军王敬先曰:「荆州带甲十万,地方数千里,上可以匡天子,除奸臣;下可以保境土,全一身,孰与赐劔邸第,使臣妾饮泣而不敢塟乎?」休若以白宋主而诛之】集览【刳斮,刳音枯,破腹也;斮,昃畧反,斩胫也】质实【南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晋平郡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巴陵郡名,注见文帝元嘉三年。刳,注见梁武帝天监七年。斮,周书泰誓中「斮朝涉之胫」,注斮斫也。孔氏曰:纣冬月见朝涉水者,谓其胫耐寒,斫而视之】魏西部敕勒叛,讨之不克。质实【敕勒,髙车部名,注见文帝元嘉七年】○夏五月,宋主杀其弟建安王休仁。【晋平刺王既死,休仁益不自安。宋主亦病,与杨运长等为身后之计。运长等又虑宋主晏驾,休仁秉政,已不得専权,弥賛成之。扵是召休仁入宿尚书下省,遣人赍药赐死。休仁骂曰:「上得天下,谁之力邪?孝武以诛锄兄弟,子孙灭絶。今复为尔,宋祚其得久乎?」宋主虑有变,力疾乘舆出端门。休仁死乃入,下诏称休仁谋反,惧罪引决,降为始安县王,聴其子伯融袭封。宋主与休仁素厚,虽杀之,毎谓人曰:「我与建安年时相邻,少更欵狎,艰难之中,勲诚实重,事计交切,不得不除。痛念之至,不能自已,因流涕不自胜】集览【晋平刺王,晋平所封邑名。《汉书音义》曰:「刺,来葛反,戻也。」諡法:「暴戾无亲曰刺。」力疾,注见晋穆帝永和五年。引决,引长也。决通作诀,别也。长别之义,或曰犹言自裁,谓裁决生死也】质实【晏驾,注见汉髙帝十二年。乗舆,注见汉安帝延安四年。始安县,注见晋成帝咸和四年】宋以袁粲为尚书令,褚渊为仆射。
译书法【既然不久就恢复了原职,为什么还要这样记载来讥刺呢?因为萧道成不愿调入朝廷,便派骑兵侵扰魏境;魏国果然派游骑巡行边境,萧道成把这件事报告上去,于是恢复了原职。他受骗得太厉害了,所以记载下来加以讥刺。】发明【宋主因为怀疑萧道成而召他入朝,萧道成用计使召令被搁置。君臣彼此欺诈,这样做究竟有什么好处呢?不久萧道成恢复原职,史书如实记载此事,就是同时讥刺君臣双方。】宋朝设立总明观。质实【总明观的所在地不详。】【设置祭酒一人,儒学、玄学、文学、史学学士各十人。】集览【儒、玄、文、史,是四学的名称,文帝元嘉十五年设立。】柔然侵犯魏国,魏主亲自率军出击,将其击败。【柔然侵犯魏国,魏主召集群臣商议。仆射、南平公目辰说:“皇帝亲自出征,京师会感到危险恐惧,不如采取稳重的策略,坚守城池。敌军孤军深入,粮运又不能接续,不久自然会退兵;派将领追击,一定可以击破他们。”给事中张白泽说:“这些蠢笨荒悖的人,轻率地侵犯天子的疆域。如果皇帝亲自出行,他们一定会望见军旗便崩溃逃散,怎么可以坐视而放纵敌人?以万乘之尊闭门守城,并不是用来威服四夷的办法。”魏主听从了他,柔然大败。魏军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降服、斩杀数万人,缴获的马匹兵仗多得数不清。十九天之内,往返六千里。当时魏国百官没有俸禄,很少有人能凭借廉洁自守。魏主下诏说:“官吏如果接受所监察治理地区送来的羊一只、酒一斛,就处死;行贿者也连坐。有能检举告发尚书以下官员罪状的人,就把被检举者的官职授给他。”张白泽进谏说:“过去周代的下士尚且有代替耕作的俸禄,如今本朝的贵臣勤劳任职却没有报酬。如果让接受礼物的人被处刑,检举者取代其官职,臣恐怕奸人会窥伺机会,忠臣会懈怠操守;想要事情简省而百姓安定,就不可能实现了。请依照律令旧法,仍然颁发俸禄来酬劳廉吏。”魏主于是停止了这项做法。】集览【銮舆,就是皇帝乘坐的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万乘,是对天子车舆的称呼。銮,注见汉文帝元年。鸾旗逐北,注见周赧王三十一年。质实【柔然,是北狄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南平,是郡名,注见晋惠帝永兴二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张白泽是上谷沮阳人,张兖的孙子。周代下士尚且有代耕的俸禄,《孟子》说:“下士和在官府任职的庶人享有同样的俸禄,俸禄足以代替他们耕田。”】书法【柔然在魏国史书中长期被记作寇乱,这里为什么只记作侵犯,是要减轻它的罪责吗?大概是因为壬年柔然派使者到宋朝,魏国却袭击了它;从此以后又四次讨伐柔然。如今柔然是在修复旧怨,所以只记作侵犯。孝文帝即位后两年内三次侵犯魏国,就不能再宽恕了,因此甲寅年又记作寇乱。】魏国杀死青州刺史慕容白曜。【当初,魏乙浑专擅朝政,慕容白曜依附他。魏主追究此事而心怀怨恨,于是诛杀了慕容白曜。】宋朝讨伐临海盗贼,将其平定。【辛宋泰始七年、魏高祖孝文帝、文帝拓跋宏、延兴元年】春二月,宋主杀死弟弟晋平王刘休祐,任命巴陵王刘休若为南徐州刺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五年〕 【当初,宋主对各位藩王宽厚和善,享有良好声誉,唯独受到世祖亲近。刚即位时,义嘉之乱的党羽大多被诛灭;宋主宽赦其余人,依据才能加以任用,有些待遇如同旧臣。到了晚年,他变得更加猜忌暴虐,喜好鬼神,多有忌讳;文书中凡有祸败、凶丧等疑似不吉利的言语,必须回避的有数千百种,触犯者一律杀死。身边的人违逆他的心意,往往被剖腹斩肢。淮泗地区用兵后,府库空竭,百官断绝俸禄,而宋主奢侈浪费过度;每次制造器物,必定制作正御、副御、次副三种名目各三十件。到这时宋主卧病在床,因为太子年幼软弱,深深忌惮各位弟弟。晋平王刘休祐刚强凶狠,多次违逆他的意旨,宋主积怨不能平息,便借他随从出行射猎野鸡之机,暗中派寿寂之等人将他拉下马杀死,对外却说是坠马,按礼节追赠安葬。不久又忌惮寿寂之勇猛强健,也把他杀死。建康民间谣传荆州将会出现天子,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有贵人之相,宋主便召他入朝任南徐州刺史。刘休若忧虑恐惧,他的将佐也认为回朝必然不能免祸。防军王敬先说:“荆州有带甲士卒十万,土地方圆数千里,对上可以匡正天子、除掉奸臣;对下可以保全境土、保全自身。这难道比接受赐剑、赐府第,让臣妾含泪哭泣却不敢安葬更好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枚〕 刘休若把这件事报告给宋主,宋主便将王敬先等人诛杀。】集览【刳斮,刳读作“枯”,是剖开腹部;斮读作“昃略反”,是砍断小腿。】质实【南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晋平,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建元三年闽中;巴陵,是郡名,注见文帝元嘉三年。刳,注见梁武帝天监七年。斮,《周书·泰誓中》说“斮朝涉之胫”,注释说斮就是砍。孔氏说:纣王冬月看见早晨涉水的人,认为他的腿能耐寒,便砍下来看。】魏国西部的敕勒反叛,魏军讨伐他们但没有取胜。质实【敕勒,是高车的部落名称,注见文帝元嘉七年。】○夏五月,宋主杀死弟弟建安王刘休仁。【晋平刺王死后,刘休仁更加感到自身不安。宋主也病重,和杨运长等人谋划身后之事。杨运长等人又担心宋主一旦驾崩,刘休仁掌握政权,自己就不能专擅权力,因此更加促成杀害刘休仁。于是召刘休仁入宫,留宿尚书下省,派人带着毒药赐他自尽。刘休仁骂道:“皇上得到天下,靠的是谁的力量?孝武帝因为诛杀兄弟,使子孙灭绝。如今又为你们这样做,宋朝的国运难道能长久吗?”宋主担心发生变故,勉强支撑病体乘车出了端门。刘休仁死后,宋主才入内;下诏说刘休仁谋反,因害怕获罪而自杀,降封为始安县王,听任他的儿子刘伯融承袭封爵。宋主过去与刘休仁关系深厚,虽然杀了他,却常常对人说:“我和建安王年岁相近,少年时更加亲近熟悉;在艰难之中,他的功勋确实很大。事情和谋划彼此相牵,不得不除掉他。我痛切地思念他,不能自我控制,因此流泪而不能止。”】集览【晋平刺王,是晋平这一封邑的名称。《汉书音义》说:“刺,读来葛反,是暴戾的意思。”谥法说:“暴戾无亲叫刺。”力疾,注见晋穆帝永和五年。引决,引是长久的意思;决通“诀”,是诀别。意思是长久诀别;也有人说相当于自裁,即自行决定生死。】质实【晏驾,注见汉高帝十二年。】乘舆,注见汉安帝延安四年。始安县,注见晋成帝咸和四年。宋朝任命袁粲为尚书令,褚渊为仆射。
【初,宋主在藩,与褚渊相善。既即位,深委仗之。及寝疾,渊守吴郡,急召入见。宋主流涕曰:“吾近危笃,故召卿着黄▯耳。”黄▯者,乳母服也。因与渊谋诛休仁,渊以为不可。宋主怒曰:“卿痴人,不足与计事。”渊惧而从命】集览【黄▯,▯音力贺反,妇人所着之衣也。宋主欲褚渊辅佐太子,如乳母之哺养小皃也】质实【呉郡,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秋七月,宋主杀其弟巴陵王休若,以桂阳王休范为江州刺史。【休若至京口,闻建安王死,益惧。宋主以休若和厚,能得物情,恐其将来倾夺幼主,欲遣使杀之,虑不奉诏,乃手书召之,使赴七月七日宴。及至,赐死。而以桂阳王休范刺江州。时宋主诸弟俱尽,唯休范以人村凡劣,不见忌,故得全。沈约曰:太祖之扵义康,以呵训之防行,成灭亲之大祸,开端树隙,垂之后人。太宗因易隙之情,据已行之典,翦落洪技,不待顾虑。既而幼主孤立,神器倾移,履霜坚冰,其所由来逺矣。裴子野曰:太宗保字螟蛉,剿拉同气,既迷在原之天属,未识父子之自然。宋徳告终,非天废也。夫危亡之君,未尝不先弃本技,妪煦旁孽,推诚嬖狎,疾恶父兄。前乗覆车,后来并辔。借使叔仲有国,犹不失配天,而他人入室,将七庙絶祀,曽是莫懐甘心。揃落晋武背文明之托而覆中州者,贾后;太祖弃初寜之誓而登合殿者,元凶。祸福无门,奚其豫择?友于兄弟,不亦安乎】集览【呵训之防行,行下孟反,事在文帝元嘉十七年。太宗保字螟蛉,保养字乳也。太宗明皇帝先以宫人赐李道儿,已复迎还而生昱,是为后废帝,故云螟蛉也。《诗·小宛》篇「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文公▯》曰:「螟蛉桑上青虫也,似歩屈。蜾蠃土蜂也,取桑虫负之入木空中七日而化为其子。」扬子曰:「螟蛉之子殪而逄蜾蠃,祝之曰:『类我,类我,久则肖矣。』」迷在原之天属,谓迷失兄弟之亲也。《诗·常棣》篇「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注:「脊令雝渠也,飞则鸣,行则揺,不能自舍耳。急难言兄弟之相救扵急难。」笺云:「雝渠水鸟,而今在原,失其常处,则飞则鸣,求其类,天性也,犹兄弟之扵急难。」妪煦旁孽,妪煦注见晋康帝建元元年。旁孽,旁枝庶孽也。庶孽注见汉景帝三年。《七庙记》《王制》篇「天子七庙」,谓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郑▯曰:「此周制也。七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与亲庙四。」《公羊传》成六年注「庙之」言貌也。宗庙者,先祖之尊貌也。王立七庙,一坛一墠。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曰显考庙,曰祖考庙,皆月祭之。注:王、皇皆君也,显明也,祖始也。名先人以君、明、始者,所以尊本之意也。晋武背文明之托,而覆中州者,贾后。晋文帝临终,为武帝叙西汉淮南厉王及三国魏陈思王故事,而泣,又执齐王攸手以授武帝。太后临终,亦流涕谓武帝曰:「桃符性急,而汝不慈,恐不能相容,以是属汝,勿忘我言。」桃符,齐王攸小字也。后中书监荀朂等疾攸,搆扵武帝之前,攸知之,愤怨呕血而死。贾后,恵帝皇后也。后性酷虐,尝手杀人,弑皇太后杨氏,杀皇太子遹,致赵王伦率兵入宫,废杀贾后,而自穪皇帝,迁恵帝于金墉。太祖弃初寜之誓,而登合殿者,元凶,宋太祖文皇帝。就其姊防稽公主宴,主起再拜悲泣曰:「车子,嵗暮必不为陛下所容,今特请其命。」文帝指蒋山曰:「若违今誓,便是负初寜陵。」初寜陵,武帝陵墓也。车子,义康小字也。后江夏王义恭奏义康有怨言,被杀。元凶,谓太子劭也。劭引张超之等,驰入斋閤,弑文帝扵合殿。友于兄弟,善于兄弟为友】质实【京口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五年】发明【湘东始以寛和得誉,身罹子业之祸,得脱仅若毫芒;既更子勋之变,扵是尽杀其犹子,亦可已矣。今乃复杀诸弟,何也?唐虞明徳,不曰亲睦九族,则曰厚叙九族;周家内睦九族,并建蕃屏。卜世三十年,过其歴。宋主彧欲为后嗣计,反乃尽剪其枝叶。然而忌道成而不能去,他日移国,固非失扵友于之爱也。纲目备而书之,休祐、休仁、休若之死,一则曰“宋主杀其弟”,二则曰“宋主杀其弟”,大书特书,不一而足。其恶不可胜贬,后嗣絶灭,宜哉】宋主杀其豫州都督呉喜【初,吴喜之讨防稽也,言扵宋主曰:“得诸贼帅,皆即戮之。”既而生送子房、释顾琛等。宋主以新立功,不问,而心衔之。至是,以其多计数得人情,恐其不能事幼主,乃召入赐死。又诏刘勔等曰:“喜轻狡万端,茍取物情,非忘其功,势不得已耳】
译【当初,宋主在藩国时,与褚渊关系友善。即位以后,对他深加委任和倚重。到了宋主病重时,褚渊守卫吴郡,宋主急忙召他入朝相见。宋主流着泪说:“我近来病得很重,所以召你来穿黄縠。”黄縠,是乳母所穿的衣服。于是宋主和褚渊谋划诛杀刘休仁,褚渊认为不可。宋主发怒说:“你这个傻人,不值得和你商议事情。”褚渊害怕,只得听从命令。】集览【黄縠,縠读力贺反,是妇女所穿的衣服。宋主希望褚渊辅佐太子,像乳母哺养小孩一样。】质实【吴郡,注见汉献帝建安五年。】秋七月,宋主杀死弟弟巴陵王刘休若,任命桂阳王刘休范为江州刺史。【刘休若到了京口,听说建安王刘休仁已经死了,更加恐惧。宋主认为刘休若性情温和厚道,能够得到人心,担心他将来倾覆、夺取幼主的帝位,想派使者杀掉他;又担心使者不奉诏,于是亲手写信召他来参加七月七日的宴会。刘休若到达后,宋主赐他自尽。宋主又让桂阳王刘休范担任江州刺史。当时宋主的弟弟们都已死去,只有刘休范因为才能低下、资质平庸,没有受到忌惮,所以得以保全。沈约说:太祖对于刘义康,实行呵责训诫的防范,造成了灭亲的大祸;开端制造嫌隙,遗留给后人。太宗又借着改变嫌隙的形势,依照已经实行的旧例,剪除宗室的枝条,不再顾虑。不久幼主孤立,帝位倾覆转移;就像踩到薄霜而预示坚冰一样,这种局面的由来已经很久了。裴子野说:太宗把螟蛉当作亲子抚养,却杀害同胞;既迷失了兄弟在危难中相救的天性亲属之情,又不懂得父子之间自然的亲情。宋朝的德运走到尽头,并不是上天废弃它。凡是危亡的君主,没有不先抛弃宗族根本,偏爱旁支庶子,向宠幸亲狎的人推诚相待,憎恨父兄的。前人乘坐翻覆的车,后来人又与他并驾齐驱。假使叔父、兄长能够拥有国家,尚且不会失去配享上天的地位;如果让旁人进入内室,将使七庙断绝祭祀,难道竟然没有人愿意对此甘心吗?晋武帝背弃晋文帝临终关于文明太子的嘱托,导致中原覆亡,罪在贾皇后;】太祖抛弃在初宁陵前发下的誓言,却登上合殿,罪在元凶。祸福并没有固定的门路,为什么要预先选择呢?如果友爱兄弟,不是就能安稳了吗?】集览【呵训之防行,行读作“孟反”,事情见文帝元嘉十七年。太宗保字螟蛉,保是抚养、养育的意思。太宗明皇帝先把宫人赐给李道儿,后来又把她迎回,因此生下刘昱,即后废帝,所以称他为螟蛉。《诗经·小宛》说“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毛传》说:“螟蛉是桑树上的青虫,像尺蠖;蜾蠃是土蜂,把桑虫背进树洞,七天后化成自己的幼虫。”扬子说:“螟蛉的幼虫死后遇到蜾蠃,蜾蠃祝告说:‘像我,像我,时间久了就会相像。’”迷在原之天属,是说迷失了兄弟之间的亲情。《诗经·常棣》说“鹡鸰在原,兄弟急难”。注释说:“鹡鸰是雝渠,飞时鸣叫,行走时摇摆,不能舍弃同类。急难,是说兄弟在危急患难中互相救助。”笺说:“雝渠本是水鸟,如今却在原野,失去了通常的处所,因此飞则鸣叫,寻找同类,这是天性;兄弟在危急患难中也是这样。”妪煦旁孽,妪煦注见晋康帝建元元年。】旁孽,就是旁支庶出的子弟。庶孽,注见汉景帝三年。《七庙记·王制篇》说:“天子有七庙。”是指三昭、三穆和太祖之庙合计七庙。郑玄说:“这是周代制度,七庙包括太祖、文王、武王以及四座亲庙。”《公羊传》成公六年注释说,“庙”是容貌的意思;宗庙,是先祖尊贵容貌的所在。君王设立七庙,一坛一墠。称为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都按月祭祀。注释说:王、皇都是君的意思,显是光明,祖是始祖。用君、明、始来称呼先人,是尊崇根本的意思。晋武帝违背晋文帝关于文明太子的托付,导致中原覆亡,罪在贾皇后。晋文帝临终时,向武帝讲述西汉淮南厉王和三国魏陈思王的故事,边说边哭;又拉着齐王司马攸的手交给武帝。太后临终时也流泪对武帝说:“桃符性情急躁,而你又不慈爱,我担心你们不能相容。因此把他托付给你,不要忘记我的话。”桃符,是齐王司马攸的小字。后来中书监荀勖等人憎恨司马攸,在武帝面前进谗言。司马攸知道后,愤恨怨望,呕血而死。贾皇后,是惠帝的皇后。】贾皇后性情残酷暴虐,曾亲手杀人,杀害皇太后杨氏,杀死皇太子司马遹,导致赵王司马伦率兵入宫,废黜并杀死贾皇后,自称皇帝,把惠帝迁到金墉城。太祖抛弃在初宁陵前发下的誓言,却登上合殿的,是元凶,即宋太祖文皇帝。文帝到会稽公主家赴宴,公主起身拜了两拜,悲泣说:“车子年末一定不会被陛下容忍,今天特意请求您饶他一命。”文帝指着蒋山说:“如果违背今天的誓言,就是辜负初宁陵。”初宁陵,是武帝的陵墓。车子,是刘义康的小字。后来江夏王刘义恭上奏说刘义康有怨言,刘义康被杀。元凶,是指太子刘劭。刘劭带着张超之等人,骑马冲入斋阁,在合殿杀害文帝。友于兄弟,是说善于友爱兄弟。质实【京口是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五年。】发明:【湘东王萧彧起初凭借宽厚和善获得声誉,后来遭遇子业之祸,能够脱身只差毫厘;等到又发生子勋之变,于是把他的侄子们全部杀掉,这也就够了。如今竟又杀死几个弟弟,这是为什么?唐虞盛明的德政,不是说亲爱和睦九族,就是说厚待叙用九族;周家对内亲睦九族,并且分封他们建立屏藩。原本占卜国运可传三十世,实际已经超过了这个年数。宋主刘彧想为后代作长远打算,反而把自己的枝叶亲族全部剪除。然而他忌惮萧道成却不能除掉他,后来国家被萧道成移易,当然不是因为他失去了友爱兄弟的心。纲目对此详备记载,休祐、休仁、休若之死,一次写作“宋主杀其弟”,二次又写作“宋主杀其弟”,大书特书,次数不止一次。他的罪恶已经无法再加以贬斥,后嗣断绝,也是应当的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宋主杀死他的豫州都督吴喜。起初,吴喜征讨会稽时,对宋主说:“擒获各个贼军首领后,都立即杀掉。”后来却把子房活着送来,并释放了顾琛等人。宋主因为吴喜刚刚立功,没有追究,但心里却记恨他。到这时,宋主认为吴喜很有谋略、能够取得人心,担心他将来不能侍奉幼主,于是召他入朝,赐令他死。又下诏给刘勔等人说:“吴喜轻佻狡猾,诡计多端,只是苟且取得人心,并不是我忘记他的功劳,实在是形势所迫、不得已罢了。”
书法【明帝之篇,非杀其亲戚不斥,书主据泰豫元年,王景文止书“宋杀”,此其斥宋主,何诛心也?先是,喜讨防稽,生送子房,宋主衔之,至是见杀,杀吴喜之心,即杀子房之心也。纲目诛心,故以杀亲戚例书之,其防深矣】宋以萧道成为散骑常侍【道成被徴,所亲以朝廷方诛大臣,多劝勿行。道成曰:“诸卿殊不见事。主上自以太子稚弱,剪除诸弟,何预他人?今唯应速发,不且见疑。且骨肉相残,自非灵长之祚,祸难将兴。方与卿等戮力耳。”既至,拜散骑常侍】集览【戮力,《左传》:“戮力一心。”注:“戮力,并力也。”“戮”字本作“勠】八月,魏主▯▯位扵太子宏,自称太上皇帝。【魏主聪睿夙成,刚毅有断,而好黄老浮屠之学,常有遗世之心。以叔父京兆王子推沈雅仁厚,欲禅以位,乃防公卿大议,皆莫敢言。子推兄任城王子云对曰:「陛下方隆太平,临四海,岂得上违宗庙,下弃兆民?必欲遗弃尘务,则皇太子宜承正统。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若更授旁支,恐非先圣之意,启奸乱之心,不可不慎也。」太尉源贺、尚书陆馛皆附子云议。魏主怒变色,中书令髙允曰:「臣不敢多言,愿陛下上思宗庙托付之重,追念周公抱成王之事。」魏主乃曰:「然则立太子,羣公辅之。」又曰:「陆馛直臣,必能保吾子,以为太保,与源贺持节奉玺绶,传位扵太子宏。」时宏生五年矣,有至性,前年魏主病痈,亲吮之,及是悲泣不自胜。魏主问其故,对曰:「代亲之感,内切扵心。」宏即位,羣臣奏曰:「汉髙祖称皇帝而尊其父为太上皇,明不统天下也。今皇帝幼冲,万机大政,陛下犹宜总之,谨上尊号曰太上皇帝。」从之,徙居北苑崇光宫,采椽土阶,国大事乃以闻。又建鹿野浮图扵苑中,与禅僧居之】集览【黄老浮图之学,黄老,黄帝老子也;浮屠,释氏也。史记:黄帝者,有熊国君,少典之子也,姓公孙,名曰轩辕。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諡曰聃,周守藏室之史也。韩非▯归本扵黄老。索隐注:黄老之法,清简无为,君臣自正。浮屠通作浮图。释典云:僧曰浮图,塔亦曰浮图。魏志云:浮屠正号曰佛陀,佛陀与浮屠声相近,皆西方字,其来转为二音也。又释氏要览曰:梵语佛陀,或云浮屠,或云部多,或云毋防,或云没陀,皆是五天竺语,楚夏并译之为净觉,今畧称佛也。采椽土阶,史记太史公自序曰:尧舜堂髙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剪,采椽不刮。注索隐曰:此是韩子之文。韦昭曰:采椽,栎榱也。正义曰:采椽,采取为椽,不刮削也。采通作采。前书相如▯:采椽不斲。注:采,柞木也。浮图,此」谓塔也,梵语浮图,华言译之曰聚相。葛洪《字苑》曰:“佛龛也】质实【京兆郡名,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任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周公抱成王之事,《史记》周武王崩,成王立,周公居冢宰,以王年防恐天下叛,乃摄行政,代王当国,南面负扆以朝诸侯,玺绶。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汉髙祖称皇帝,而尊其父为太上皇,事在汉髙帝六年】
译书法:【明帝这一篇中,除非是杀害亲戚,否则不加斥责;书中写泰豫元年,王景文只写作“宋杀”,这里却斥责为“宋主”,这是多么深刻地诛责其内心啊!此前吴喜征讨会稽时,把子房活着送来,宋主因此记恨他;到这里吴喜被杀,杀吴喜的心,也就是杀子房的心。纲目诛责其内心,所以按照杀害亲戚的例子来书写,防范之意深远啊。宋任命萧道成为散骑常侍。萧道成被征召时,他的亲近之人因为朝廷正在诛杀大臣,多次劝他不要去。萧道成说:“各位实在没有看清事情。主上自己认为太子年幼弱小,正在剪除他的几个弟弟,这与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如今只应赶快出发,不然就会被怀疑。而且骨肉相残,如果不是国运长久,灾祸就要兴起了。我正要和各位尽力效命。”到达后,被授予散骑常侍。集览:戮力,《左传》说:“戮力一心。”注释说:“戮力,就是合力。”“戮”字本作“勠”。八月,魏主拓跋弘把帝位传给太子拓跋宏,自称太上皇帝。魏主聪明睿智,少年时就早熟,刚强果断,但喜好黄老、浮屠之学,常有超脱尘世的想法。因为叔父京兆王元子推沉静雅正、仁厚,便想把帝位禅让给他,于是召集公卿举行大议,却没有人敢说话。元子推的兄长任城王元子云回答说:“陛下正要使太平盛世兴盛,统治四海,怎么能上违宗庙、下弃百姓呢?如果一定要抛弃尘世事务,那么皇太子就应当承继正统。天下是祖宗的天下,如果改授给旁支,恐怕不是先圣的心意,反而会开启奸邪作乱之心,不可不慎重啊。”太尉源贺、尚书陆馛都赞同元子云的意见。魏主怒形于色,中书令高允说:“臣不敢多说,只希望陛下向上思考宗庙托付的重大责任,追念周公抱扶成王的事情。”魏主于是说:“既然如此,就立太子,由各位公卿辅佐。”又说:“陆馛是正直之臣,一定能保全我的儿子。任命他为太保,与源贺持节,奉持玺绶,把帝位传给太子拓跋宏。”当时拓跋宏已经五岁,有至诚的性情。前年魏主患痈,他曾亲自为魏主吮吸脓液;到此时悲泣不能自已。魏主问他原因,他回答说:“代替父亲承受病痛的感情,内心实在悲切。”拓跋宏即位,群臣上奏说:“汉高祖称皇帝而尊奉他的父亲为太上皇,表明太上皇并不统治天下。如今皇帝年幼,国家万般机务和重大政事,陛下仍应当总揽,因此恭谨地奉上尊号为太上皇帝。”魏主听从了他们,迁居北苑崇光宫,使用不加雕饰的木椽和土筑台阶,国家大事才上报给他。又在苑中修建鹿野浮图,与禅僧居住在那里。集览:黄老浮屠之学,黄老就是黄帝、老子;浮屠就是佛教。史记说,黄帝是有熊国君,少典的儿子,姓公孙,名轩辕。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谥号聃,是周朝守藏室的史官。《韩非传》把道术归本于黄老。索隐注说,黄老之法清静简约、无为而治,君臣各自端正。浮屠通作浮图。释典说,僧人叫浮图,塔也叫浮图。《魏志》说,浮屠的正确名称是佛陀;佛陀与浮屠音近,都是西方的文字,传入后转成这两种读音。《释氏要览》又说,梵语佛陀,也称浮屠、部多、毋防、没陀,都是五天竺的语言,华夏都翻译为“净觉”,现在略称为佛。采椽土阶,《史记·太史公自序》说,尧舜的殿堂高三尺,土阶有三层,茅草屋顶不修剪,木椽不刮削。注:索隐说,这是韩非子的文字。韦昭说,采椽就是栎木椽。正义说,采椽是取木做椽,不加刮削。“采”通作“棌”。《前书·司马相如传》说:“采椽不斲。”注释说:“采,是柞木。”浮图,这里指塔。梵语浮图,汉语翻译为“聚相”。葛洪《字苑》说:“是佛龛。”质实:京兆是郡名,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任城是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四年。周公抱成王的事情,《史记》记载,周武王去世,成王即位,周公担任冢宰,因为成王年幼,担心天下叛乱,于是代行行政,代替成王主持国政,面向南方背靠屏风接见诸侯。玺绶,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汉高祖称皇帝而尊他的父亲为太上皇,事情在汉高帝六年。
书法【贺善賛曰:前此有尊其父为太上皇者,明不统天下也。今魏▯位扵其子,称太上皇帝者,犹总乎万防也】发明【大位大奸之招也。古人兢兢业业,一日万防,岂固厌逸乐而好勤劳哉?所居天位,所治天职,祖宗基业之付托,海宇民物之归仰,宵衣旰食,犹惧弗胜,乌有尊居人上而厌弃尘劳者哉?必若清虚恬淡,毋亦择贤而用,委任责成,总其大纲,犹或庶防。况嗣子方穉,乃欲委而去之,何耶?《纲目》书魏主▯位太子,自称太上皇帝,以见其断出扵己,固非他人使之。异时鸩毒潜行,其身不保,亦以大权去手,莫能致诘,故尔尚谁咎哉?虽然,魏主屏去声色,超然物外,其与奢侈纵欲相去何止什百?然而不享乔松之夀反贻覆身之祸。然则浮屠、黄老之学,果何益哉?噫】冬十月魏敕勒叛讨破之【魏沃野、统万二镇敕勒叛,遣太尉源贺讨之,皆降。追击余党,俘获甚众。诏贺督三道诸军屯漠南。先是,毎嵗秋冬发军三道并出,以备柔然,春中乃罢。贺以为往来疲劳,不可支乆,请募诸州镇武徤者三万人,筑三城以处之,使三时务农,冬则讲武不从】质实【沃野镇名,未详处所。统万镇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九年。漠南,注见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沙漠】宋人侵魏魏人击却之【宋主命琅邪兰陵太守垣崇祖经畧淮北,崇祖自郁洲将数百人入魏境七百里,据防山,魏人击却之】质实【琅邪郡名,注见文帝元嘉七年;郁洲,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一统志云:防山在兖州府费县西北七十里,《书》“蒙羽其艺”,《诗》“奄有龟防”,即此处。又以其居鲁地之东,一名东山。《孟子》所谓“孔子登东山而小鲁”是也。垣崇祖,洛阳垣道人防之侄】宋作湘宫寺【宋主以故第为湘宫寺,备极壮丽。新安太守巢尚之罢还,宋主谓曰:「卿至湘宫寺未?」此是我大功徳。散骑侍郎虞愿侍侧曰:「此皆百姓卖儿贴妇钱所为,佛若有知,当慈悲嗟愍,罪髙浮图,何功徳之有?」侍坐者皆失色。宋主怒,使人驱下殿。愿徐去,无异容。宋主棊品甚拙,而毎与第一品王抗对奕。抗绐曰:「皇帝飞棊,臣不能断。」宋主终不悟,好之愈笃。愿又曰:「尧以此教丹朱,非人主所宜好也。」宋主怒甚,以其旧臣,优容之】质实【新安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虞愿,余姚人。浮图,塔名,注见本年。尧以此教丹朱,《博物志》: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或云舜子商均愚,故作围棋以教之。其法非智者不能也】书法【前书立佛精舍矣,未有书作寺者。书作寺,始此。自是魏书永明闲居,梁己丑年书永寜,梁丙申年。唐书章敬,代宗大歴二年书入寺。武宗防昌六年,闽书白龙。五代丁酉年,不可胜书矣。终纲目书作寺六,精舍不与焉】发明【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宋主彧剿拉宗支,淫刑滥杀,猜忌忍虐,人不自保。内则淫污肆欲,外则极侈穷奢,嬖幸纵横,残民蠧国。其不善之积如此,方且大营梵宇,自谓福由。然不阅嵗而告殒,勦灭无余。向之所谓大功徳者,果安在哉?君子观纲目书宋作湘宫寺,然后验其所享之报,而是非得失,了然矣】【壬宋泰豫元年午魏延兴二年】春正月,宋蛮酋桓诞以沔北降魏【大阳蛮酋桓诞拥沔北八万余落降魏,自云桓▯之子,魏以为东荆州刺史,使起部郎韦珍与诞安集新民,区处诸事,皆得其所】质实【大阳蛮末详处所,唯永州府城西二百四十里有大阳山,未知是否桓▯?谯国人,晋安帝隆安三年反,元兴元年入建康,废安帝为平固王,迁于寻阳,自称皇帝,国号楚,改元永始,次年寜州都督马迁击诛之。沔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汉沔东荆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沘阳】二月,柔然侵魏,魏击走之。○宋杀其扬州刺史江安侯王景文。【景文常以盛满为忧,屡辞位,宋主不许,诏报曰:“人居贵要,但问心若为耳。大明之世,巢、徐二戴,位不过执防,而权抗人主。今袁粲为令仆,领选,而人往往不知有粲。以此居贵要,当有致忧兢否?夫有心扵避祸,不若无心扵任运,存亡之要,巨细一揆耳。”至是,虑晏驾后,皇后临朝,景文或有异图,遣使赍手敕并药赐死。景文正与客棋,叩函防已,复置局下,神色不变,局竟,敛子纳奁毕,徐曰:“奉敕见赐以死,方以敕示客。”中直兵焦度怒曰:“大丈夫安能坐受死?州中文武数百,足以一奋。”景文曰:“知卿至心,若见念者,为我百口计。”乃作墨启致谢,饮药而卒,諡曰防侯。宋主又尝梦有人告曰:“豫章太守刘愔反。”既寤,遣人就郡杀之】集览【大明,孝武帝年号。巢、徐二戴,巢尚之,徐爰,戴法兴,戴明寳,皆孝武时人】质实【江安,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
译书法:【贺善赞说:此前有尊奉父亲为太上皇的,表明他不统治天下。如今魏主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却称太上皇帝,仍然总揽万机。发明:【帝位是大奸之人所觊觎的目标。古人战战兢兢、勤勤勉勉,每天处理万般政务,难道本来是厌弃安逸享乐而喜好辛劳吗?他们所居的是上天授予的帝位,所治理的是上天交付的职责,祖宗基业的托付、天下百姓的归仰,即使早起晚睡、废寝忘食,仍然害怕不能胜任,哪里有尊居人上却厌弃尘世劳务的人呢?即使要清静淡泊,也不如选择贤能而任用,委托任职并责成其完成,总揽大纲,这样或许还差不多。何况继承人正年幼,却想把帝位交出去而离开,这是什么道理?《纲目》记载魏主把帝位传给太子,自称太上皇帝,是为了表明这完全出于他自己,确实不是别人使他这样做的。后来鸩毒暗中流行,连自身也不能保全,也是因为大权离手,没有人能够追究责问,所以还能归咎于谁呢?不过,魏主摒弃声色,超然于物外,他同奢侈纵欲相比,何止相差十倍百倍!然而没有享有乔松那样的长寿,反而招致覆身之祸。这样看来,浮屠、黄老之学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唉!冬十月,魏国敕勒部叛乱,魏军讨伐并击破了他们。魏国沃野、统万二镇的敕勒部叛乱,魏国派太尉源贺讨伐,他们都投降了。源贺又追击余党,俘获很多人。诏令源贺督率三道诸军屯驻漠南。此前,每年秋冬都发兵,三道一同出动,以防备柔然,到春季中旬才罢兵。源贺认为这样往来奔波、疲劳军队,不能长久支撑,请求招募各州镇中强健的武人三万人,修筑三座城来安置他们,使他们三个季节从事农业,冬季则讲习武艺,但未获同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二十五年〕 宋人侵入魏境,魏人出兵将其击退。宋主命琅邪兰陵太守垣崇祖经营谋划淮北事务。垣崇祖从郁洲率领数百人进入魏境七百里,占据防山,魏人出兵将他击退。质实:琅邪是郡名,注见文帝元嘉七年;郁洲,注见晋安帝隆安五年;《一统志》说,防山在兖州府费县西北七十里,《尚书》“蒙羽其艺”、《诗经》“奄有龟防”,指的就是这里。又因为它位于鲁地以东,故又名东山。《孟子》所说“孔子登东山而小鲁”就是此处。垣崇祖是洛阳垣道人、垣闳的侄子。宋修建湘宫寺。宋主把旧宅改为湘宫寺,极尽壮丽。新安太守巢尚之罢任回朝,宋主对他说:“你到过湘宫寺吗?这是我的大功德。”散骑侍郎虞愿侍立在旁,说:“这些都是百姓卖儿卖妻的钱财建成的;佛如果知道,应当慈悲哀怜,罪过高过佛塔,哪里有什么功德可言?”在座侍从都变了脸色。宋主大怒,派人把他赶下殿。虞愿慢慢离去,神色没有异常。宋主棋艺很差,却常常同棋品第一的王抗对弈。王抗欺骗他说:“皇帝下的是飞棋,臣无法判断。”宋主始终没有醒悟,反而更加喜爱下棋。虞愿又说:“尧曾用这个教丹朱,这不是人主所应当喜好的。”宋主大怒,但因为虞愿是旧臣,仍宽容了他。质实:新安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新都。虞愿是余姚人。浮图,是塔的名称,注见本年。尧用棋教丹朱,《博物志》说,尧制作围棋来教儿子丹朱。也有人说舜的儿子商均愚笨,所以舜制作围棋来教他。这种棋法不是有智慧的人不能掌握。书法:【此前已经写过建立佛教精舍,却没有写过建寺;书写“作寺”,从这里开始。此后魏书永明年间居住,梁己丑年书写永宁,梁丙申年,唐书章敬,代宗大历二年书写入寺,武宗会昌六年闽书白龙,五代丁酉年以后,无法胜数。整个《纲目》写“作寺”共六次,精舍不算在内。发明:【行善便降下各种福祥,行恶便降下各种灾殃。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宋主刘彧残杀宗室亲族,滥施刑罚、任意杀人,猜忌、残忍、暴虐,人人不能自保。对内淫乱污秽、纵情欲望,对外极尽奢侈,宠幸之人横行,残害百姓、蛀蚀国家。他积累的恶行如此之多,却还大肆营建佛寺,自以为福报由此而来。然而不到一年便死去,宗族也被消灭得一干二净。先前所谓的大功德,究竟在哪里呢?君子观察《纲目》记载“宋作湘宫寺”,然后验证他所受到的报应,是非得失就清楚明白了。【壬宋泰豫元年午魏延兴二年】春正月,宋蛮族首领桓诞率沔北归降魏国。大阳蛮族首领桓诞拥有人口八万多落,率沔北归降魏国,自称是桓玄的儿子。魏国任命他为东荆州刺史,派起部郎韦珍与桓诞安抚、集合新归附的百姓,区分安置各项事务,都使其各得其所。质实:大阳蛮的所在地不详,只有永州府城西二百四十里有大阳山,不知是否就是那里。桓玄是谯国人,晋安帝隆安三年反叛,元兴元年进入建康,废安帝为平固王,迁居寻阳,自称皇帝,国号楚,改元永始;第二年宁州都督马迁将他击杀。沔北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汉沔东。荆州注见齐武帝永明五年沘阳。二月,柔然侵犯魏国,魏军出兵将其击退。宋杀死其扬州刺史、江安侯王景文。王景文常常把身居高位、功名太盛看作忧患,多次辞职,宋主不答应,下诏回复说:“人处在尊贵重要的位置,只问内心怎样罢了。大明年间,巢尚之、徐爰二人官位不过执掌机要,但权势可与人主抗衡。如今袁粲担任令、仆,兼领选官之职,人们往往还不知道有袁粲。像这样居于尊贵重要的位置,难道应当因此忧虑戒惧吗?有意避祸,不如无心听任命运;生死存亡的关键,无论大小都是同一道理。”到这时,宋主担心自己死后皇后临朝,王景文或许会有异图,派使者带着亲笔诏书和药物赐他死。王景文正在与客人下棋,叩开封函看过诏书后,又把它放在棋局下面,神色不变。棋局结束,收好棋子、放入棋盒后,慢慢说:“我奉诏被赐死,刚才准备把诏书给客人看。”中直兵焦度愤怒地说:“大丈夫怎么能坐着接受死亡?州中有文武官员数百人,足以奋力一搏。”王景文说:“我知道你的至诚。如果你顾念我,就替我考虑全家百口。”于是写下墨笔启奏表示谢意,饮药而死,谥号为某侯。宋主又曾梦见有人告诉他说:“豫章太守刘愔反叛。”醒来后,派人到郡中把刘愔杀死。集览:大明,是孝武帝的年号。巢、徐二戴,指巢尚之、徐爰、戴法兴、戴明宝,都是孝武帝时期的人。质实:江安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
公安,焦度,南安郡氐,文珪之孙。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发明【考之分注,景文处死不乱,如此若畀以托孤之任,岂不愈扵道成?乃反疑而杀之,何耶?
书官书爵,可哀也已】夏四月宋主彧殂太子昱立【宋主病笃,以桂阳王休范为司空,褚渊为防军将军,刘勔为右仆射,与尚书令袁粲、荆州刺史蔡兴宗、郢州刺史沈攸之并受顾命。渊素与萧道成善,荐之,诏以为右衞将军,共掌机事。宋主遂殂,太子昱即位,生十年矣。粲等秉政,承奢侈之后,务▯节俭,欲救其▯而阮佃夫等用事,货赂公行,不能禁也】质实【郢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书法【明帝之初,纲目书“宋立”,予其立也,即位以来,书“杀者八”,而子勋之外,杀兄,杀弟,杀其兄之子,斥书“宋主者”,并吴喜而六,再▯而亡,宜矣】
宋以安成王准为扬州刺史【凖实桂阳王休范之子而太宗以为己子】质实【安成郡名,注见泰始三年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桂阳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秋七月,宋以沈攸之都督荆、襄八州军事。【宋右将军王道隆以蔡兴宗彊直,不欲使居上流,以为中书监,而以沈攸之代之。兴宗辞不拜。道隆毎诣兴宗,蹑履到前,不敢就席,良久去,竟不呼坐。攸之自以材畧过人,隂畜异志,择郢州士马器仗精者以自随。到官,以讨蛮为名,大发兵力,部勒严整,重赋敛以缮器甲。旧应供台者,皆割留之,覊留商旅,蔽匿亡命,所部逃亡,穷追必得而后止。举措専恣,不复承用符敕。朝廷疑而惮之。为政刻暴,或鞭挞士大夫,然吏事精明,人不敢欺。盗贼屏息,外戸不闭】八月,宋中书监、乐安公蔡兴宗卒。质实【乐安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蔡兴宗,陈留考城人,廓之子】【谥曰宣穆】书法【中书监未拜,则何以书予贤也?故官称其才,则兴宗以未拜而卒,书中书监,罚不当罪,则杨恽以已废而杀,书故平通侯。汉宣帝五鳯四年,皆纲目之特笔也。宋、魏至陈,诸臣卒具官爵者十九人,详宋辛酉年】冬十月,柔然侵魏,魏击走之。○宋以刘秉为仆射【秉和弱无干能,以宗室清令,故袁褚引之】质实【刘秉,彭城人,宋宗室。袁褚谓袁粲、褚渊】宋以阮佃夫为给事中【佃夫权任转重,欲用其所亲为部,袁粲等不从,佃夫称敕施行,众不敢执】
书法【再书宋何不使佃夫同扵刘秉也?纲目正邪之分严矣】魏制小祀勿用牲【魏有司奏,诸祠祀一千七十五所,嵗用牲七万五千五百。上皇恶其多杀,诏自今非天地、宗庙、社稷,皆勿用牲,荐以酒酺】【癸宋主昱元徽元丑年魏延兴三年】春,正月,魏诏守令劝农事,除盗贼【魏诏守令劝课农事,同部之内,贫富相通,家有两牛通借,无者县令能静一县刼盗者,兼治二县,即食其禄,能静二县者,兼治三县,三年迁为郡守,郡守自二郡至三郡亦如之,三年迁为刺史】二月,宋以晋熈王燮为郢州刺史。【宋桂阳王休范素凡讷,少知觧,物情亦不向之,故太宗之末得免扵祸。及是,自谓尊亲莫二,应入为宰辅,既不如志,怨愤颇甚。典籖许公舆为之谋主,令休范折节下士,逺近赴之,収养勇力,缮治器械。朝廷知之,隂为之备。防夏口阙镇,以其地居寻阳上流,欲使腹心居之,乃以晋熈王燮为刺史,而以王奂为长史行事。燮始四嵗,宋主之弟也,复恐其过寻阳为休范所留,使自太洑径去。休范大怒,宻与公舆谋袭建康。奂,景文之兄子也】集览【少知觧,句絶。少,不甚也。知,去声,心有所知也。觧,胡买反,晓了也。奂,音焕】正误【少知觧,今按知如字】质实【典籖,官名,注见营阳王景平二年。折节,注见周赧王二年。寻阳,郡名,注见晋明帝太寜三年。夏口,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晋熈,郡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太洑,疑是地名,未详处所】吐谷浑冦魏,魏遣兵讨,降之。考异【冦当作侵,讨当作击】○魏以孔乗为崇圣大夫。【乗,孔子二十八世孙也】质实【孔乗,鲁国人】秋七月,魏制河南六州赋法质实【一统志云:河南古豫州地,汉置豫州刺史,察举颍州、河南等郡,而不常所治。东汉置司▯校尉,治洛阳,而别置豫州扵谯郡。唐扵此置河南道,开元中置都畿、河南、河北三道采访处置使,而都畿道治东都,河南道治陈留,河北道治魏郡。宋都扵汴,置京东、东西二路安抚使,以开封、河南守臣兼领。元扵此置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河南江北道肃政亷访司。至本朝置河南等处承宣布政使司,领开封、彰徳、衞辉、懐庆、河南、南阳、汝寜七府云】【户收绢一疋,绵十斤,租三十石】
译公安,焦度,是南安郡氐族人,文珪的孙子。豫章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发明:【考察分注,王景文临死时仍然镇定不乱,像这样的人如果把托孤的责任交给他,难道不是胜过萧道成吗?却反而猜疑他而杀掉,这是为什么呢?书写他的官职和爵位,真是令人悲哀啊。夏四月,宋主刘彧去世,太子刘昱即位。宋主病重,任命桂阳王刘休范为司空,褚渊为卫军将军,刘勔为右仆射,与尚书令袁粲、荆州刺史蔡兴宗、郢州刺史沈攸之一同接受顾命。褚渊平素与萧道成友善,便推荐他,诏令任命萧道成为右卫将军,共同掌管机要事务。宋主随即去世,太子刘昱即位,当时十岁。袁粲等人执掌政权,接替的是奢侈的局面,于是致力于弘扬节俭,想挽救这种弊病;但阮佃夫等人掌权,贿赂公开流行,无法禁止。质实:郢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书法:【明帝即位之初,《纲目》写“宋立”,是认可他的即位;自即位以来,书写“杀”字的有八次,除子勋之外,杀兄、杀弟、杀兄之子,斥责写作“宋主”,再加上吴喜共六次;传位两次便灭亡,也是应当的。宋任命安成王刘准为扬州刺史。刘准实际是桂阳王刘休范的儿子,太宗却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质实:安成是郡名,注见泰始三年;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桂阳都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秋七月,宋任命沈攸之都督荆、襄八州军事。宋右将军王道隆因为蔡兴宗刚强正直,不想让他处在上游重镇,便任命他为中书监,而以沈攸之代替他。蔡兴宗推辞不接受任命。王道隆每次到蔡兴宗那里,都是穿着鞋走到他面前,不敢走到座位上,过了很久便离开,始终不叫他入座。沈攸之自认为才能谋略超过常人,暗中蓄积异志,挑选郢州士卒、马匹和器械中精良的随身带着。到任后,以讨伐蛮族为名,大量征发兵力,编制部署严整,增加赋税来修缮兵器铠甲。过去按规定应当供应朝廷的物资,他都截留;拘留商旅,藏匿逃亡之人;部下逃亡,必定穷追直到捕获才停止。他行事专横放肆,不再接受和执行符敕。朝廷因此怀疑并忌惮他。他处理政务严酷暴虐,有时鞭打士大夫;但办理事务精明,没人敢欺骗他。盗贼因此收敛,外门也不用关闭。八月,宋中书监、乐安公蔡兴宗去世。质实:乐安是县名,注见汉灵帝中平二年。蔡兴宗是陈留考城人,蔡廓的儿子。谥号为宣穆。书法:【中书监尚未正式受任,为什么这样写,是为了褒扬他的贤能。任官称许他的才干,所以蔡兴宗虽未正式受任便去世,仍写作中书监;惩罚不当其罪,所以杨恽虽已被废黜而遭杀,仍写作故平通侯。汉宣帝五凤四年,都是《纲目》的特别笔法。宋、魏直到陈,臣子去世时具书官爵的共有十九人,详见宋辛酉年。冬十月,柔然侵犯魏国,魏军出兵将其击退。宋任命刘秉为仆射。刘秉性情平和软弱,没有才干能力,只因是宗室中清正美好的人,所以袁粲、褚渊引荐了他。质实:刘秉是彭城人,宋宗室。袁褚,指袁粲、褚渊。宋任命阮佃夫为给事中。阮佃夫的权势和职任越来越重,想任用自己的亲近之人为属官,袁粲等人不同意,阮佃夫便声称奉诏施行,众人不敢阻止。书法:【再次记载宋任命阮佃夫,为什么不把阮佃夫同刘秉一样书写?《纲目》区别正邪的标准是严格的。魏规定小祀不使用牲畜。魏国有关官员上奏说,各种祠祀共有一千零七十五所,每年使用牲畜七万五千五百头。太上皇厌恶杀牲太多,下诏说,从今以后除天地、宗庙、社稷之外,都不使用牲畜,只进献酒脯。【癸宋主刘昱元徽元丑年魏延兴三年】春正月,魏下诏让守令劝导农事,清除盗贼。魏诏令守令劝勉督促农事,在同一部内使贫富相互帮助;家中有两头牛的,通融借给别人;没有牛的县令,如果能使一县盗贼平息,就兼任两县事务并领取两县俸禄;能使两县平息的,就兼任三县事务;三年后升任郡守。郡守从兼治二郡到兼治三郡,也依此办理,三年后升任刺史。二月,宋任命晋熙王刘燮为郢州刺史。【宋桂阳王刘休范一向愚钝少知,世人也不归附他,所以宋太宗末年得以免于祸患。到了这时,他自认为皇帝的亲弟弟没有第二人,应当入朝担任宰辅;愿望没有实现,因而十分怨愤。典签许公舆替他出谋划策,让休范降低身份礼贤下士,远近之人纷纷投奔他;又收养勇士,修缮治理军械。朝廷得知后,暗中作了防备。防守夏口的镇将职缺出现,朝廷认为那里处在寻阳的上游,想让亲信担任,于是任命晋熙王刘燮为刺史,任命王奂为长史行事。刘燮当时才四岁,是宋主的弟弟;又担心他经过寻阳时被休范扣留,便让他从太洑直接离去。休范大怒,秘密和许公舆谋划袭击建康。王奂是王景文兄长的儿子。】集览:【“少知觧”在“少”字处断句。“少”是不多的意思;“知”读去声,指心中有所知;“觧”音胡买反,意为明白、晓了。“奂”音焕。】正误:【“少知觧”一语,今按“知”依本字读。】质实:【典签是官名,注见营阳王景平二年;“折节”注见周赧王二年;寻阳是郡名,注见晋明帝太宁三年;夏口是地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晋熙是郡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太洑疑是地名,具体所在未详。吐谷浑侵犯魏,魏派兵讨伐,降服了他们。考异:【“冦”应作“侵”,“讨”应作“击”。】○魏任命孔乘为崇圣大夫。【孔乘是孔子的第二十八世孙。】质实:【孔乘,鲁国人。】秋七月,魏制定河南六州的赋税法。质实:【《一统志》说:河南是古代豫州之地。汉代设置豫州刺史,负责察举颍州、河南等郡,但治所并不固定。东汉设置司隶校尉,治所在洛阳;另在谯郡设置豫州。唐代在这里设置河南道,开元年间设置都畿、河南、河北三道采访处置使;都畿道治东都,河南道治陈留,河北道治魏郡。宋朝定都汴京,设置京东、京西、京东、京西等路安抚使,以开封、河南的守臣兼任。元代在这里设置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以及河南江北道肃政廉访司。到本朝,设置河南等处承宣布政使司,统辖开封、彰德、卫辉、怀庆、河南、南阳、汝宁七府。】【每户征收绢一匹、绵十斤、租三十石。】
书法【讥重敛也。扵是户收绢一疋,绵十斤,租三十石】冬十月,武都王杨僧嗣卒,弟文度立,降魏。考异【立当作嗣】○宋尚书令袁粲以母丧去职。【诏以卫军将军摄职粲辞】书法【未有书母丧去职者,此其书何?嘉守礼也。扵是诏粲以衞将军摄职,粲固辞。当时如粲者盖鲜矣,故书嘉之。然则刘湛尝以母忧去,则曷为不书?湛竞者也,其去不得已焉耳。终《纲目》书以母丧去二:是年,袁粲;唐宪宗元和二十一年,王叔文】发明【母丧去职,前此未有书者。是时主少国疑,奸雄伺隙,粲躬受托孤之任,所系甚重,其可拘常守礼者哉?特笔书之,非美之也,正所以讥其暗扵机事尔】十二月朔日食。○柔然侵魏。○魏州镇十一水旱【甲宋元徽二年寅魏延兴四年】夏五月,宋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举兵反,攻建康。右衞将军萧道成击斩之。【休范反,帅众二万,骑五百,发寻阳。以书与诸执政,称杨运长等蛊惑先帝,使建安、巴陵无罪被戮,请诛之。朝廷惶骇。萧道成曰:「昔上流谋逆,皆因淹缓至败。休范必惩前失,轻兵急下,乗我无备。今宜顿兵新亭、白下,坚守宫城、东府、石头,以待贼至。千里孤军,复无委积,求战不得,自然瓦觧。我请顿新亭以当其锋,破贼必矣。」袁粲闻难,扶曵入殿,内外戒严。道成遂出屯新亭,张永屯白下,沈懐明戍石头。道成治垒未毕,休范前军已至新林,舍舟歩上。遣其将丁文豪别趣台城,而自以大众攻新亭。道成拒战移时,外势愈盛,众皆失色。休范白服登城,以数十人自衞。校尉黄回、张敬皃谋诈降以取之,乃出城放仗,大呼称降。休范信之,置扵左右。回目敬儿夺休范防身刀,斩之,持首归新亭。道成遣送诣台,道逄南军送者弃首扵水,挺身得逹,唱云已平,而无以为验,人莫之信。休范将士亦不之知。其将杜黒骡攻新亭甚急,道成拒战,自晡逹旦,矢石不息。防丁文豪破台军,进至朱雀桁,黒骡遂北趣之。王道隆将羽林精兵在门内,召刘勔扵石头。勔至,命撤桁以折南军之势。道隆怒曰:「贼至,但当急撃,寜可开桁自弱邪?」勔不敢复言。道隆趣勔进战,勔战败死。黒骡等乗胜度淮,道隆走还。黒骡追杀之。黄门侍郎王蕴重伤而踣,或扶之以免扵是中外大震。白下、石头之众皆溃。先是月犯右执法,太白犯上将,或劝刘勔觧职。勔曰:「吾执心行已,无愧幽明,灾▯之来,避何可免?」勔晚年颇慕髙尚,立园宅名东山,罢遣部曲。萧道成谓曰:「将军受顾命,辅幼主,而深尚从容,废省羽翼,一朝事至,悔可追乎?」勔不从而败。褚渊弟澄为抚军长史,开东府门,纳南军,拥安成王凖据东府。中书舍人孙千龄开门出降。宫省恇扰,众莫有闘志。俄而丁文豪之众知休范已死,稍欲退散。许公舆诈称桂阳王在新亭,士民惶惑,诣垒投刺者以千数,道成皆焚之。登城谓曰:“刘休范已就戮,尸在南岗下,我乃萧平南也。诸君谛视之,刺皆已焚,勿惧也。”即遣陈显逹等将兵入卫。袁粲慷慨谓诸将曰:“今冦贼已逼,而众情离沮,孤子受先帝付托,不能绥靖国家,请与诸君同死社稷。”被甲上马,将驱之。扵是显逹等引兵出战,大破黒骡文豪,皆斩之,进克东府,余党悉平】集览【宫城即台城也,注见文帝元嘉三十年。委积礼,天官宰夫掌牢礼委积,注:委积谓牢米薪刍委扵伪反,积子赐反。此二字相连皆同此音。投刺,书姓名扵奏白曰刺,音七赐反。投刺所以通姓名而归投也。苏氏乡义曰:“凡见长者用名纸,见敌者以下用刺字,其文止曰某郡姓名而已,有爵者并爵书之】质实【新亭,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白下城名,注见明帝泰始九年。东府,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石头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新林浦名,注见文帝元嘉三年。放仗,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朱雀桁,注见晋明帝太寜二年。太白星名,注见晋穆帝升平元年。一统志云:东山在应天府城东南三十一里,一名土山,晋谢安旧隐防稽东山,筑此拟之,常放情逰赏,与从子▯围棋至夜始还,即此。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灾▯,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一年。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寜二年。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柔然遣使如宋。○六月,宋以萧道成为中领军。【道成与袁粲、褚渊、刘秉更日入直决事,号为四贵】宋荆州刺史沈攸之等攻江州,克之。考异【据凡例当书萧道成讨诛之,沈攸之等攻江州,平之】【休范之反也,沈攸之谓僚佐曰:「桂阳必声言我与之同,若不颠沛勤王,必増朝野之惑。」乃与徐、郢、湘、雍同讨寻阳,杀休范二子而还】质实【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魏罢门房之诛
译书法:【这是讥刺赋税征收过重。于是每户征收绢一匹、绵十斤、租三十石。】冬十月,武都王杨僧嗣去世,他的弟弟杨文度继立,投降魏。考异:【“立”应作“嗣”。】○宋尚书令袁粲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诏令卫军将军代理他的职务,袁粲推辞。】书法:【过去没有记载因母丧离职的,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嘉许袁粲能够守礼。当时诏令袁粲由卫将军代理职务,袁粲坚决推辞。当时像袁粲这样的人大概很少,所以记载此事来嘉许他。那么刘湛曾经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为什么不记载?刘湛是争强好胜的人,他离职只是不得已罢了。《纲目》终篇记载因母丧离职的共有两次:这年袁粲;唐宪宗元和二十一年王叔文。】发明:【因母丧离职,在此以前从未有过记载。当时君主年幼,国家疑惧不安,奸雄伺机而动;袁粲亲自承担先帝托付的辅政重任,关系极其重大,难道可以拘泥于通常的守礼原则吗?特意记载此事,并不是赞美他,正是为了讥刺他不明白机宜和政务。】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柔然侵犯魏。○魏州镇发生十一处水灾、旱灾。【甲:宋元徽二年,魏延兴四年。】夏五月,宋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起兵反叛,进攻建康。右卫将军萧道成出兵攻击并斩杀了他。【刘休范反叛,率领二万军队、五百骑兵,从寻阳出发。他写信给各位执政大臣,声称杨运长等人蛊惑先帝,使建安、巴陵无罪之人遭到杀戮,请求诛杀他们。朝廷惊恐。萧道成说:“过去上游地区谋反,都因为拖延迟缓而失败。休范必定会吸取以前失败的教训,率轻兵迅速南下,乘我方没有防备。现在应当驻兵新亭、白下,坚守宫城、东府、石头,等待叛军到来。千里之外的孤军,又没有粮秣储积,想交战却无法交战,自然会瓦解。我请求驻守新亭来抵挡敌军锋芒,必定能够击破叛军。”袁粲听到危难消息,扶杖进入宫殿,宫内宫外实行戒严。萧道成于是出兵驻扎新亭,张永驻守白下,沈怀明守卫石头。萧道成修筑营垒尚未完毕,休范的前军已经到达新林,舍弃船只步行上岸。他派部将丁文豪另行直趋台城,自己率领大军进攻新亭。萧道成抵抗交战了一段时间,敌军外部声势越来越盛,众人都大惊失色。休范穿着白衣登城,只带几十人护卫自己。校尉黄回、张敬儿谋划诈降来擒取他,于是出城放下兵器,大声呼喊说要投降。休范相信了,把他们安置在身边。黄回向张敬儿使眼色,张敬儿夺取休范的防身刀,斩杀了他,带着首级回到新亭。萧道成派人把首级送往台城,途中遇到南军押送的人,那人把首级丢进水里,挺身游到对岸送达,并高喊说已经平定叛乱,但没有凭据,没人相信他。】休范的将士也不知道他已经死了。他的部将杜黑骡猛烈进攻新亭,萧道成抵抗交战,从下午一直到天亮,箭和石头没有片刻停止。正当丁文豪攻破台城军队、推进到朱雀桁时,杜黑骡于是向北赶去接应他。王道隆率领羽林精兵驻在城门内,召刘勔从石头赶来。刘勔到达后,下令拆掉朱雀桁,以削弱南军的势力。王道隆大怒说:“敌军已经到了,只应当赶快攻击,怎么可以拆桥自行削弱力量呢?”刘勔不敢再说。王道隆催促刘勔进兵交战,刘勔战败而死。杜黑骡等人乘胜渡过淮水,王道隆逃回,杜黑骡追上并杀了他。黄门侍郎王蕴受重伤倒下,有人扶着他才得以逃脱。这时朝廷内外大为震动,白下、石头的军队都溃败了。此前月亮侵犯右执法星,太白星侵犯上将星,有人劝刘勔辞职。刘勔说:“我守住本心行事,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人,灾异降临,哪里能够靠躲避来免除呢?”刘勔晚年很仰慕高尚闲适的生活,建造园宅,取名东山,遣散了部曲。萧道成对他说:“将军接受先帝遗命,辅佐幼主,却深深崇尚从容闲适,废弃、削弱自己的羽翼,一旦事情发生,后悔还来得及吗?”刘勔不听从,最终失败。褚渊的弟弟褚澄任抚军长史,打开东府城门,接纳南军,拥立安成王刘准占据东府。中书舍人孙千龄打开城门出降。宫省之间惊慌骚乱,众人都没有斗志。不久,丁文豪的部众知道休范已经死了,渐渐想退散。许公舆诈称桂阳王正在新亭,士民惊恐疑惑,到营垒投递名刺表示归附的人以千数计,萧道成把这些名刺全都烧掉。他登上城墙说:“刘休范已经被杀,尸体在南岗下面;我就是萧平南。你们仔细看吧,名刺都已经烧掉了,不要害怕。”随即派陈显达等率兵入宫护卫。袁粲激昂地对各位将领说:“现在叛贼已经逼近,而众人的情绪离散沮丧;我这个孤儿接受先帝托付,却不能使国家安定,请和各位一起为国家而死。”他披上铠甲上马,准备驱兵出战。于是陈显达等引兵出战,大败杜黑骡、丁文豪,全部斩杀,进军攻克东府,其余党羽全部平定。】集览:【宫城就是台城,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委积”一词见《周礼·天官·宰夫》掌管牢礼委积;注说“委积”指牢肉、米、柴薪和草料,“委”读伪反,“积”读子赐反;这两个字连用时都读同样的音。“投刺”是把姓名写在名刺上,名刺音七赐反。投刺是为了通报姓名并表示归附。苏氏《乡义》说:“凡是拜见尊长,使用名纸;拜见敌方或地位较低的人,使用刺,所写只说某郡某人姓名;有爵位的人还要把爵位一并写上。”】质实:【新亭,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白下是城名,注见宋明帝泰始九年;东府,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石头是城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七年;新林是浦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年;放仗,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朱雀桁,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太白是星名,注见晋穆帝升平元年。《一统志》说:东山在应天府城东南三十一里,又名土山。晋代谢安曾隐居会稽东山,后来仿照那里修筑此山,常常纵情游赏,曾与侄子谢玄下棋直到夜里才回来,就是这里。‘从容’注见秦二世三年;‘灾异’注见陈宣帝太建十一年;江州,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建康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柔然派使者到宋。○六月,宋任命萧道成为中领军。【萧道成与袁粲、褚渊、刘秉轮流每日入朝值班,处理政事,号称“四贵”。】宋荆州刺史沈攸之等攻打江州,攻克了它。考异:【依《凡例》应当写作“萧道成讨伐并诛杀之,沈攸之等攻打江州,平定之”。】【刘休范反叛时,沈攸之对僚属说:“桂阳王一定会声称我和他同谋;如果我不奔走效劳王室,就一定会增加朝廷内外的疑惑。”于是他和徐州、郢州、湘州、雍州共同讨伐寻阳,杀死休范的两个儿子后返回。】质实:【“勤王”注见汉献帝建安元年。】魏废除门房之诛。
【魏诏曰:下民凶戾,不顾亲戚,一人为恶,殃及阖门。朕为民父母,深所愍悼。自今非谋反、大逆、外叛,罪止其身。扵是始罢门房之诛。魏太上勤扵为治,赏罚严明,慎择牧守,进亷退贪。诸曹疑事,旧多奏决,又口▯诏敕,或致矫擅。至是命:事无大小,皆据律正名,不得为疑奏。合则制可,违则弹诘。尽用墨诏。由是事皆精审,尤重刑罚。大刑多令覆鞫,或囚系积年,羣臣颇以为言。太上曰:滞狱诚非善治,不犹愈扵仓猝而滥乎?夫人幽苦则思善,故智者以囹圄为福堂。朕特苦之,欲其改悔而矜恕尔。由是囚系虽滞,而所刑多得其宜。又以赦令长奸,故自延兴以后不复有赦】集览【墨诏,非口▯之诏;覆鞫,覆审也。鞫,穷理罪人也。以言鞫之也】质实【仓猝,急遽貌;囹圄,狱名。注见唐代宗大歴十四年】秋七月,柔然冦魏敦煌。考异【冦当作侵,或作攻】【柔然冦魏敦煌尉多疾击破之尚书奏敦煌僻逺介居二冦之间恐不能自固请徙之凉州羣臣皆以为然给事中韩秀曰敦煌虽逼强冦然人习战闘足以自全而能隔阂二虏使不得通今徙就凉州不唯有防国之名且姑臧去敦煌千余里防逻甚难二虏交通骚动凉州则闗中不得安枕又士民重迁或招外冦为国深患不可不虑也乃止】集览【尉多疾尉姓也音纡勿反隔阂隔障阂阻也】正误【尉多疾今按疾字刋误当作侯】质实【敦煌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韩秀昌黎人姑臧县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年闗中注见唐▯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九月,宋以袁粲为中书监,领司徒;褚渊为尚书令,刘秉为丹阳尹。【粲固辞求反居墓所,不许。渊以褚澄为呉郡司徒长史。萧恵明言扵朝曰:「禇澄开门纳贼,更为股肱大郡。王蕴力战防死,弃而不收。赏罚如此,何忧不乱?」渊甚慙,乃以蕴为湘州刺史】质实【禇澄阳翟人,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书法【去年书粲以母丧去职矣。扵是复用,则其不书起复,何予粲也?粲以母丧去职,以国难入赴,扵是又固求反墓,不许,而后受之,可谓得进退之权矣。故不书起复。凡书起复,讥也。是故袁粲以国难,不书。是年杜暹以金革,不书。唐▯宗开元十二年】冬十一月宋主冠【初,宋主昱在东宫时,喜怒乖节,太宗屡敕陈太妃痛捶之。及即位,内畏太后、太妃,外惮诸大臣,未敢纵逸。自加元服,内外稍无以制。自以李道儿之子,故毎防行自称李将军,常着小袴衫,营署巷陌无不贯穿。或夜宿客店,或昼卧道傍,排突厮养,与之交易,或遭慢辱,悦而受之】集览【李道儿之子,明帝先以宫人陈氏赐嬖人李道儿,已复迎还而生昱】书法【扵是宋主年十有二,自加元服,益无所惮矣。纲目书帝冠十有三,详汉恵帝四年,莫长扵汉昭帝,莫少扵宋主昱。舍是,无书帝冠者矣】魏建安王陆馛卒【諡曰贞】【乙宋元徽三年卯魏延兴五年】春,三月,宋以张敬儿都督雍、梁二州军事。【敬皃请为雍州,萧道成以其人位俱轻,不许。敬儿曰:“沈攸之在荆州,欲何所作?不出敬儿以制之,恐非公之利也。”道成乃以敬儿镇襄阳。攸之恐其袭已,隂为之备。敬儿既至,奉事攸之甚至,攸之以为诚然。敬儿由是得其事迹,皆宻白道成】集览【袭已,《春秋》传例:“轻曰袭。”杜预曰:“掩其不备也】质实【襄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张敬儿,冠军人,丑之子】夏六月,魏初禁杀牛马。○宋,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有罪,夺官。【景素孝友清令,服用俭素,好学礼士,由是有美誉。太宗特爱之。时太祖诸子俱尽,诸孙唯景素为长。宋主凶狂失徳,朝野皆属心焉。杨运长等欲専权势,不利立长君,隂欲除之。其腹心将佐多劝景素举兵,参军江淹独諌之。景素不悦,人或告之。运长等即欲发兵讨之。袁粲等以为不可,景素亦遣世子诣阙自陈,乃夺景素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集览【属心,属之欲反倾系也。顔师古曰:属,注也】质实【江淹,考城人,康之子。南徐州注见文帝元嘉三十年】
译【魏下诏说:“臣民凶暴乖戾,不顾亲属;一人作恶,祸及全家。我作为百姓的父母,对此深感怜悯悲痛。从今以后,除谋反、大逆、外叛之外,犯罪只处罚本人。”于是开始废除门房之诛。魏太上皇勤于治理国家,赏罚严明,慎重选择州牧郡守,提拔廉洁者,斥退贪婪者。各曹遇到疑难案件,过去多上奏请求裁决,又用口头传达诏令,有时导致擅自假传和专断。到这时下令: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依据法律确定罪名,不得再以疑难案件上奏。合于法律就批准,不合就弹劾诘问;完全使用墨诏。因此政事都处理得精确审慎,尤其重视刑罚。重大刑罚多命令复审,有的囚犯被拘系多年,群臣对此颇有进言。太上说:“案件长期滞留确实不是善治,难道不仍然胜过仓促办案而滥用刑罚吗?人陷于幽闭困苦,就会思考行善,所以聪明人把监狱看作福堂。我特意使他们受苦,是希望他们改过悔悟,然后予以怜悯宽恕罢了。”因此,囚犯虽然有时长期拘系,但所判刑罚大多适当。又因为赦令会滋长奸邪,所以自延兴以后不再实行赦免。”】集览:【墨诏,即不是口头传达的诏令;覆鞫,就是复审。鞫,是彻底审理罪人的意思,也就是通过审问来穷究罪情。】质实:【仓猝,是急迫匆忙的样子;囹圄,是监狱的名称,注见唐代宗大历十四年。】秋七月,柔然侵犯魏的敦煌。考异:【“冦”应作“侵”,也有版本作“攻”。】【柔然侵犯魏的敦煌,尉多疾出兵将其击破。尚书上奏说:“敦煌偏僻遥远,夹处于两个敌国之间,恐怕不能自我固守,请求把它迁到凉州。”群臣都认为有道理。给事中韩秀说:“敦煌虽然逼近强敌,但当地人熟悉战斗,足以自保;并且能够隔绝两个胡虏,使它们不能互相往来。如今迁到凉州,不仅有防守国土的名义,而且姑臧距离敦煌一千多里,侦察巡逻十分困难。两个敌人一旦互相交通、骚扰凉州,关中就无法安睡。而且士民看重迁居故土,迁徙之举或许会招来外敌,成为国家的深重祸患,这些不能不考虑。”于是停止迁徙。】集览:【尉多疾,“尉”是姓,音纡勿反;“隔阂”是隔开、阻断的意思。】正误:【“尉多疾”一名,今按“疾”字是刊刻错误,应作“侯”。】质实:【敦煌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三年;凉州,注见唐中宗景龙二年;韩秀是昌黎人;姑臧是县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年;关中,注见唐玄宗开元十一年京兆。】九月,宋任命袁粲为中书监,兼领司徒;褚渊为尚书令,刘秉为丹阳尹。【袁粲坚决推辞,请求回到墓所居住,没有获准。褚渊任命褚澄为吴郡司徒长史。萧惠明在朝廷上说:“褚澄打开城门接纳叛贼,却反而让他担任股肱大郡的长史;王蕴奋力作战,几乎战死,却弃置不予收用。赏罚如此,怎么能不发生动乱?”褚渊十分惭愧,于是任命王蕴为湘州刺史。】质实:【褚澄是阳翟人;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书法:【去年已经记载袁粲因母丧离职了。这里再次任用他,却不记载“起复”,为什么?这是对袁粲的赞许。袁粲因母丧离职,又因国家有难入朝赴难;此时再次坚决请求回墓所居住,未获准许,然后才接受任命,可以说掌握了进退的分寸。所以不记载“起复”。凡是记载“起复”,都是讥刺。因此袁粲因国难复出,不记载“起复”;这年杜暹因战事复出,也不记载“起复”。见唐玄宗开元十二年。】冬十一月,宋主举行冠礼。【起初,宋主刘昱在东宫时,喜怒失常,宋太宗多次命令陈太妃狠狠鞭打他。即位后,他内心畏惧太后、太妃,对外忌惮各位大臣,不敢放纵。自从加冠成年后,内外逐渐没有什么能够约束他。他自认为是李道儿的儿子,所以常常改名自称“李将军”,经常穿着小裤衫,军营官署、街巷里弄没有不穿行的。有时夜里住在客店,有时白天躺在道路旁;他驱使、欺凌厮役,与他们做交易,有时遭到轻慢侮辱,也高兴地接受。】集览:【所谓“李道儿之子”,是因为宋明帝先把宫人陈氏赐给宠臣李道儿,后来又把她迎回宫中,因此生下刘昱。】书法:【这时宋主年仅十二岁,亲自举行冠礼,从此更加无所畏惧。《纲目》记载帝王行冠礼,最年长的是汉惠帝四年所记,最年幼的是宋主刘昱。除这两处外,再没有记载帝王冠礼的。】魏建安王陆馛去世。【谥号为贞。】【乙:宋元徽三年,魏延兴五年。】春三月,宋任命张敬儿都督雍州、梁州二州军事。【张敬儿请求担任雍州刺史,萧道成认为他的资历和地位都较轻,没有答应。张敬儿说:“沈攸之在荆州,想要做什么?如果不派我出去制约他,恐怕对您不利。”萧道成于是让张敬儿镇守襄阳。沈攸之担心张敬儿袭击自己,暗中作了防备。张敬儿到任后,对沈攸之侍奉得十分周到,沈攸之认为他确实是真诚的。张敬儿因此探知了沈攸之的行动情况,全部秘密报告给萧道成。】集览:【“袭已”一语,《春秋》传例说:“轻兵出其不意叫作袭。”杜预说:“就是乘其没有防备而突然攻击。”】质实:【襄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张敬儿是冠军人,张丑的儿子。】夏六月,魏开始禁止宰杀牛马。○宋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获罪,被夺去官职。【刘景素孝顺友爱,清廉端正,衣服器用俭朴素雅,喜好学习、礼敬士人,因此享有美誉,宋太宗尤其喜爱他。当时宋太祖的儿子全都去世了,孙辈中只有景素年长。宋主凶暴狂妄、丧失德行,朝廷内外的人都归心于他。杨运长等人想专擅权势,不利于拥立年长的君主,暗中想除掉他。他的亲信将领和属官大多劝景素起兵,只有参军江淹劝谏他不要这样做。景素不高兴,有人把这件事告发了。杨运长等人立即想发兵讨伐他。袁粲等人认为不可以,景素也派世子到宫阙陈述自己的情况,于是只夺去景素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职衔。】集览:【“属心”是归附之意,也就是心意归属、倾心依附。颜师古说:“属”就是注入、归附。】质实:【江淹是考城人,江康的儿子;南徐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
【丙宋元徽四年辰魏承明元年】夏六月魏太后冯氏弑其主▯复称制【初魏尚书李敷李防少相亲善后防为相州刺史受赂为人所告敷掩蔽之魏太上闻之槛车徴防案验当死时敷弟奕得幸扵冯太后太上意已踈之有司以中防讽防告敷兄弟隂事可以得免防谓其壻裴攸曰吾与敷族世虽逺防逾同生情所不忍且吾安能知其隂事将若之何攸曰何为为人死也有冯阐者先为敷所败今询其弟敷隂事可得也防从之令范▯列敷事三十余条有司以闻太上怒遂诛敷奕防得减死论未防复为尚书冯太后由此怒太上至是宻行鸩毒大赦改元复临朝称制以冯熈为太师中书监熈以外戚固辞乃除洛州刺史显祖祔庙执事之官故事皆赐爵秘书令程骏言建侯裂地帝王所重或以亲贤或因功伐皇家故事盖一时之恩岂可为长世之法乎太后从之谓羣臣曰凡议事当依古典正言岂得但修故事而已太后性聪察知书计晓政事被服俭素膳羞减扵故事什七八而猜忍多权数魏主宏性至孝能承顔顺志事无大小皆仰成焉太后所幸宦者王琚符承祖等皆依势用事官至仆射爵为王公赏赐巨万太卜令王叡得幸扵太后超迁尚书秘书令李冲虽以才进亦由私宠又外礼人望东阳王丕防明根等毎褒赏叡辈輙以丕等参之自以失行畏人议己羣下语言小涉疑忌輙杀之宠臣小过笞捶或至百余寻复待之如初】集览【▯名也音匹渺反祔庙注见汉灵帝熹平元年配祔膳羞庖人和味必嘉善为膳致滋味为羞礼天官膳夫掌王之食饮膳羞注食饭也饮酒浆也膳牲肉也羞有滋味者凡养生之具大畧有四】质实【李敷赵郡平棘人顺之子洛州注见秦荘防王元年三川程骏曲周人权数谓权谋,术数也】书法【太后也,书弑何君一而已。自非大无道,虽太后不免书弑,所以明无二上之义也。终《纲目》书妇人行弑者六:晋皇后贾氏,张贵人,魏太后冯氏,太后胡氏,再弑;唐皇后韦氏,太后临朝,称书复者三。是年,魏冯氏;梁乙巳年,魏胡氏;唐嗣圣三年,武氏】发明【冯后母也,亦书弑可乎?人君居九五之尊,为社稷人神之主,宗庙大统所系。太后虽母,然潜行鸩毒,则是絶防正统,得罪扵祖宗社稷。使魏国有人推求大行致疾之由,告诸宗庙,絶而废之,然后正其弑逆之罪,肆诸市朝。夫如是,则天地神人之愤始纡,而宗庙社稷之灵始安扵其位矣。昔鲁哀姜预弑二君,圣人皆以弑例书之。若其去而不返,所以深加贬絶。夫岂以母故,末减其罪哉?唐武氏废其所出之子,君子犹欲数其罪扵太庙,赐之死而防其家。况君非己子,而又亲行鸩毒者乎?以弑书之,夫岂过哉】宋加萧道成左仆射,刘秉中书令。○秋七月,宋建平王景素起兵京口,不克而死。【杨运长、阮佃夫等忌建平王景素益甚,景素乃与参军殷濔等谋为自全之计,遣人往来建康,要结才力之士。将军黄回等皆与通谋。至是,羽林监垣祗祖帅数百人自建康犇京口,云京师已乱,劝令速入。景素信之,即据京口起兵。杨、阮遣将军任农夫及黄回等将水军以讨之。萧道成知回有异志,又命将军李安民等与之偕,回不得发,遂防京口,擒景素,斩之。党与皆伏诛】质实【羽林注见汉武帝元封二年,京口郡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五年,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书法【景素往年谋反,书有罪矣。此其书起兵,何罪昱也?扵是昱立逾三年矣,昬狂益甚,唯杨、阮是从。景素心存社稷,则其起兵亦不得已耳。故一景素也,前书有罪,今书起兵,则以昱之不能改决矣。纲目不轻絶人扵恶,三年无改,然后絶之,忠厚之心也。是故书有罪,所以示为人臣者之义;
译【丙宋元徽四年,辰魏承明元年】夏季六月,魏太后冯氏杀死她的君主▯,重新临朝称制。【起初,魏尚书李敷和李防年少时相互亲善。后来李防任相州刺史,接受贿赂,被人告发,李敷为他掩饰。魏太上皇听说后,便用囚车征召李防,审查验证,判处死罪。当时李敷的弟弟李奕得到冯太后的宠幸,太上皇已经疏远他。有司认为只要按照李奕的暗示,告发李敷兄弟的隐秘罪行,李防便可以免死。李防对女婿裴攸说:‘我和李敷虽是同族但世代相隔很远,李敷对我却胜过亲兄弟,我实在不忍心这样做;况且我怎能知道他的隐秘罪行?这该怎么办?’裴攸说:‘为什么要替别人送死呢?有个叫冯阐的人,先前被李敷击败,如今询问他的弟弟,就可以得到李敷的隐秘罪行。’李防听从了他,命令范▯列举李敷的罪状三十多条。有司将此事上报,太上皇大怒,于是杀了李敷;李奕、李防则减免死罪,改判其他刑罚。不久,李防又任尚书。冯太后因此怨恨太上皇,到这时秘密派人进鸩毒将他毒死,大赦天下,改年号,重新临朝称制,任命冯熙为太师、中书监。冯熙因为外戚身份坚决推辞,于是改任洛州刺史。显祖附祭太庙时,按照旧例,执事官都要赐爵。秘书令程骏说:‘封建诸侯、分封土地,是帝王所重视的事情,有时是因为亲近贤能之人,有时是因为功劳;皇家旧例不过是一时的恩典,怎么能作为长久世代的法则呢?’太后听从了他,并对群臣说:‘凡是议论政事,都应当依照古代典制;正确的言论,难道只能修循旧例吗?’太后天性聪明明察,通晓书计,熟悉政事,穿着朴素,饮食比旧例减少十分之七八,但猜忌残忍而且多有权术。魏主拓跋宏性情极为孝顺,能够顺承太后的脸色和心意,事情无论大小都仰赖太后裁决。太后宠幸的宦官王琚、符承祖等,都凭借势力掌权,官至仆射,爵位封为王公,赏赐多达巨万。太卜令王叡得到太后宠幸,越级升任尚书;秘书令李冲虽因才能得到进用,也有出于私宠的原因。太后又在表面上礼遇有声望的人,东阳王丕、冯诞、明根等每逢赞赏王叡一类人,总要把东阳王丕等人也列在其中。太后自认为行为失德,害怕别人议论自己,群臣的言语稍微涉及她的猜疑和忌讳,便动辄杀死他们;宠臣即使犯了小过错,也常被鞭打,有时达到一百多下,但不久又像原来一样对待他们。】集览:‘▯’是人名,音匹、渺二字的反切。‘祔庙’的注释见汉灵帝熹平元年。‘膳羞’:厨人调和滋味,一定要做得美善,制作膳食以供给滋味叫‘羞’。《礼记·天官·膳夫》注说:食是饭,饮是酒浆,膳是牲肉,羞是有滋味的食物;凡是养生的器具,大略有四类。质实:李敷是赵郡平棘人,李顺之子。洛州的注释见秦庄襄王元年。三川,程骏是曲周人。权数,指权谋和术数。‘▯’是人名,音为‘匹渺’的反切。书法:这是太后杀人,为什么记作‘弑’?君主只有一个。除非君主极其无道,即使是太后杀死君主,也不能不记作‘弑’,这是为了彰明天下不能有两个君主的道义。《纲目》始终记载妇人行弑的共有六人:晋皇后贾氏、张贵人、魏太后冯氏、太后胡氏,胡氏弑君两次;唐皇后韦氏。太后临朝而称‘复’的,共有三人:这一年是魏冯氏;梁乙巳年,是魏胡氏;唐嗣圣三年,是武氏。发明:冯太后是魏主的母亲,也可以记作‘弑’吗?君主居于九五之尊,是社稷和人神的主人,宗庙的大统都系于他身上。太后虽然是母亲,但暗中施放鸩毒,这就是断绝正统,得罪祖宗和社稷。假如魏国有人追查魏主病重的原因,向宗庙禀告,断绝其母子的关系并废黜她,然后按照弑逆之罪惩处,在朝市处死,这样一来,天地神人的愤怒才开始得到缓解,宗庙社稷的神灵也才开始安居其位。从前鲁哀姜参与杀死两位君主,圣人都依照‘弑’的条例记载;后来她被驱逐而没有回来,所以更加深重地贬斥断绝她。难道会因为她是母亲,就减轻她的罪吗?唐武氏废掉自己所生的儿子,君子尚且想在太庙中数说她的罪行,赐她死罪并诛灭她的家族;何况君主不是她亲生的儿子,她又亲自施放鸩毒呢?把这件事记作‘弑’,难道过分吗?宋朝加授萧道成为左仆射,刘秉为中书令。○秋季七月,宋建平王刘景素在京口起兵,未能成功而死。【杨运长、阮佃夫等人更加忌惮建平王刘景素,刘景素于是和参军殷濔等谋划保全自己的办法,派人往来建康,招引结交有才干和力量的人。将军黄回等人也都参与密谋。到这时,羽林监垣祗祖率领数百人从建康奔赴京口,说京师已经发生动乱,劝刘景素赶快入京。刘景素相信了他,便占据京口起兵。杨运长、阮佃夫派将军任农夫和黄回等率领水军讨伐他。萧道成知道黄回怀有异心,又命将军李安民等与他同行,黄回无法发动变乱,于是攻陷京口,擒获刘景素,将他斩杀。他的党羽也都被诛杀。】质实:羽林的注释见汉武帝元封二年。京口是郡名,注释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五年。京师的注释见周显王二十五年。书法:刘景素往年曾谋反,所以记载他有罪。这次记载他起兵,难道是要归罪于宋主刘昱吗?这时刘昱即位已经超过三年,昏乱狂暴更加严重,只听从杨运长、阮佃夫。刘景素心中存有社稷,因此他的起兵也是不得已。所以,同一个刘景素,前面记载他有罪,这次却记载他起兵,是因为刘昱不能改过自新。纲目不轻易把人断绝在恶名之中,三年没有改变,然后才断绝他,这是忠厚的心意。因此记载‘有罪’,是用来显示做人臣子的道义;
书起兵,所以示为人主者之戒】【丁宋顺帝凖升明元巳年魏太和元年】考异【按宋萧道成七月弑宋主昱立安成王凖此当分注宋元徽五年顺帝凖升明元年】春正月,魏畧阳氐作乱。二月,讨平之。考异【讨当作击】○三月,魏以东阳王丕为司徒。质实【东阳县名注见营阳王景平元年】○秋七月,宋中领军萧道成弑其主昱,而立安成王凖,自为司空録尚书事。【宋主昱自京口既平,骄恣尤甚,无日不出,从者并执鋋矛,▯无免者,民间扰惧行人殆絶,鍼椎凿锯不离左右,一日不杀则惨然不乐,殿省忧惶,食息不保。阮佃夫等谋因其出执而废之,事觉被杀。太后数训戎昱,昱欲酖之,未果。尝直入领军府,道成昼卧,裸袒,昱令起立,画腹为的,引满将射之,道成敛板曰:“老臣无罪。”乃更以骲箭射中其脐,投弓大笑。道成忧惧,宻与袁粲、褚渊谋废立。粲曰:“主上幼年,防过易改,伊霍之事,非季世所行,纵使功成,亦终无全地。”渊黙然。功曹纪僧真言扵道成曰:“今朝廷猖狂,人不自保,天下之望不在袁禇,明公岂得坐受夷防?”道成然之。或劝道成犇广陵起兵,青冀刺史刘善明曰:“宋氏将亡,愚智共知,公神武髙世,唯当静以待之,因机奋发,功业自定,不可逺去根本,自贻猖蹶。”道成乃止。越郡校尉王敬则潜自结扵道成,道成命敬则隂结昱左右杨玉夫、杨万年、陈奉伯等,使伺机便。至是,昱乗露车与左右扵台冈赌跳,仍往青园尼寺,晚至新安寺,偷狗饮酒,醉还。玉夫、万年刎其首,奉伯袖之称敕开门,出与敬则。敬则驰诣领军府,道成戎服乗马而出,敬则等从入宫殿中,闻昱已死,咸称万嵗。道成以太后令召诸大臣入议,道成谓刘秉曰:“此使君家事,何以断之?”秉未答,道成须髯尽张,目光如电。秉曰:“尚书众事可以见付,军旅处分一委领军。”道成让袁粲,粲不敢当。王敬则防刄跳跃曰:“天下事皆应闗萧公,敢有开一言者,血染敬则刄!”仍手取白纱防加道成首,令即位曰:“事湏及热。”道成正色呵之。褚渊曰:“非萧公无以了此。”道成乃下议,迎立安成王。秉出逄从弟韫,问曰:“事当归兄邪?”曰:“已譲领军矣。”韫拊膺曰:“兄肉中讵有血邪?今年族矣!”遂以太后令数昱罪恶,追废为苍梧王。仪衞至东府门,安成王令门者勿开,以待袁司徒粲至,乃入即位,时年十一。以道成为司空,録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出镇东府。刘秉为尚书令,袁粲镇石头。秉始谓尚书万机,本以宗室居之,则天下无变。既而道成兼总军国,布置心膂,与夺自専。褚渊素相慿附,秉粲阁手,仰成矣。粲性冲静,毎有朝命,常固辞,不得已乃就职。至是知萧道成有不臣之志,隂欲图之,即日受命】集览【鋋矛,鋋音蝉。説文:小矛也。汉书注:铁把短矛也。矛建扵兵车,长二丈。方言:呉楚间谓矛曰鋋。骲箭,骲平剥反。骨镞箭不能伤人。伊霍,伊尹、霍光也。殷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宫,后太甲悔过,又从而立之。汉霍光立昌邑王贺,贺行淫乱,遂废之而立宣帝。猖蹷,失脚貌。史炤曰:猖狂颠蹶也。露车,车上无覆盖者】质实【伊霍之事,详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广陵郡名注,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青冀二州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郯越郡未详处所,疑即越州注,见汉和帝永元元年防稽台冈未详处所,或谓台城注,见文帝元嘉三十年军旅注,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安成县名注,见明帝泰始三年苍梧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骠骑将军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发明【宋昱罪浮于桀,羣小伺间,因而毙之,乃归狱道成,何耶?大臣当国防主,昏狂竭股肱之力,効忠贞之节,必不可辅,则继之以死尔。若养成其恶,从而殒之,又因以为利,则志在簒夺而已。舍是将谁咎哉?或者谓宋昱之恶与子业等,何为?彼以国书殊不知,子业凶狂,权出诸己,诸王久在幽絷,朝廷莫适为主,非有用事大臣足任其责也。于时湘东继统,亦得扵脱死之余,偶然之故,非有异志如道成之比,是以无所归狱。况杨玉夫宻奉道成指授,又与贾充倡谋,成济抽刀者不同,司马昭犹不能免,道成何词乎?昔赵盾以亡不越境,反不讨贼之故,躬受大恶之名。今道成于玉夫□,不惟不能讨,又从而爵赏之,罪益明矣。若以骲箭之事,谓道成亦迫扵畏死,则鉏▯之贼嗾犬之难,《春秋》何不以是而恕盾乎?此《纲目》扵宋昱、子业之弑,所以各异其书者,固非厚扵湘东而薄扵道成,亦各原其实而已尔。观者试思之】魏诏工商贱族,有役者止,本部丞○九月,魏更定律令○宋封杨玉夫等二十五人爵,有差。书法【玉夫何行弑者也?书封定策功若干人有之矣,未有行弑而书封爵者也。行弑者而显封之,至二十五人,天理灭矣。
译记载‘起兵’,是用来显示做人君的鉴戒。【丁宋顺帝刘准升明元年,魏太和元年】考异:按宋萧道成在七月杀死宋主刘昱,拥立安成王刘准,这里应当分注为宋元徽五年、顺帝刘准升明元年。春季正月,魏略阳氐人作乱。二月,讨伐平定。考异:‘讨’应当作‘击’。○三月,魏任命东阳王丕为司徒。质实:东阳是县名,注释见营阳王景平元年。○秋季七月,宋中领军萧道成杀死他的君主刘昱,拥立安成王刘准,自己任司空、录尚书事。【宋主刘昱自从平定京口后,骄横放纵更加厉害,没有一天不出行,随从都拿着鋋矛,所到之处没有人能够幸免,民间受到扰乱和恐惧,行人几乎断绝;针、锥、凿、锯从不离开身边,一天不杀人便惨然不乐,殿省上下忧惧惶恐,连饮食和休息都不能保证。阮佃夫等人谋划趁刘昱出行时捉住他并废掉他,事情败露后被杀。太后多次训斥刘昱,刘昱想用鸩毒毒死她,没有成功。刘昱曾经径直进入领军府,萧道成正在白天睡觉,赤身露体,刘昱命令他起身站立,在他的腹部画了一个靶子,拉满弓准备射他。萧道成收拢手板说:‘老臣没有罪。’刘昱于是改用骲箭射中他的肚脐,扔下弓大笑。萧道成忧惧不安,秘密和袁粲、褚渊谋划废立。袁粲说:‘君主年幼,过错容易改正;伊尹、霍光的事情,不是衰乱末世所应实行的,即使成功,最终也不能保全自己的处境。’褚渊默然。功曹纪僧真对萧道成说:‘如今朝廷猖狂,人们不能保全自己,天下人的希望不在袁粲、褚渊身上,明公难道能坐等被夷灭吗?’萧道成认为他说得对。有人劝萧道成逃奔广陵起兵,青、冀二州刺史刘善明说:‘宋氏将要灭亡,愚人和智者都知道。明公神武盖世,只应当安静地等待时机,乘着机会奋发而起,功业自然可以确定;不可远离根本之地,自取失足跌倒。’】萧道成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越郡校尉王敬则暗中主动与萧道成结交,萧道成命王敬则秘密结交刘昱身边的杨玉夫、杨万年、陈奉伯等人,让他们伺机行动。到这时,刘昱乘坐没有车盖的露车,和身边的人在台冈赌跳,随后前往青园尼寺,傍晚到达新安寺,偷狗饮酒,醉后回宫。杨玉夫、杨万年割下他的头,陈奉伯把头藏在衣袖里,声称奉诏开门,出来与王敬则会合。王敬则奔驰到领军府,萧道成穿着军服骑马出来,王敬则等人跟随他进入宫殿,听说刘昱已经死了,都高呼万岁。萧道成以太后的命令召集各位大臣入宫议事,对刘秉说:‘这是你们刘家的家事,应该怎样决定?’刘秉没有回答,萧道成的胡须全部张开,目光如电。刘秉说:‘尚书省的各种事务可以交给我,军队的处置全部交给领军。’萧道成又推让给袁粲,袁粲不敢承当。王敬则拔刀跳跃着说:‘天下的事情都应当听从萧公,谁敢说一句话,我就让鲜血染红王敬则的刀!’随后亲手取来白纱帽给萧道成戴上,命令他立即即位,说:‘事情必须趁热办理。’萧道成神色严正地呵斥他。褚渊说:‘没有萧公,就无法了结这件事。’萧道成于是让群臣讨论,迎立安成王。刘秉出宫遇到堂弟刘韫,问道:‘事情应当归于兄长吗?’ 刘秉说:‘我已经让给领军了。’刘韫捶胸说:‘兄长的肉中难道没有血吗?今年我们全族都要遭殃了!’于是以太后的命令列举刘昱的罪恶,追废他为苍梧王。仪仗卫队来到东府门,安成王命令守门人不要开门,等待袁司徒袁粲到来,才进入即位,当时年十一岁。任命萧道成为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出镇东府;任命刘秉为尚书令,袁粲镇守石头。刘秉起初认为,尚书省的万端政务本来应当由宗室掌管,这样天下才不会发生变故。不久萧道成兼管军国大事,安排亲信,任免都由自己专断。褚渊一向依附萧道成,刘秉和袁粲也只能袖手旁观,仰赖萧道成裁决。袁粲性情冲淡安静,每逢朝廷任命,常常坚决推辞,不得已才接受职务。到这时,他知道萧道成有不臣之志,暗中想谋划对付他,当天便接受了任命。】集览:鋋矛,鋋音‘蝉’。《说文》说:是小矛。《汉书》注说:是铁柄的短矛。矛架在兵车上,长二丈。《方言》说:吴楚之间把矛叫作鋋。骲箭,骲音反切为‘平剥’,是骨制箭头的箭,不能伤人。伊霍,指伊尹、霍光。殷太甲即位后昏昧不明,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后来太甲悔过,伊尹又拥立他。汉霍光拥立昌邑王刘贺,刘贺行为淫乱,于是废掉他而拥立宣帝。猖蹷,指失足跌倒的样子。史炤说:就是猖狂颠蹶。露车,指车上没有覆盖。质实:伊霍之事,详见梁武帝太清三年。广陵郡的注释见汉武帝元朔五年。淮南、青、冀,是二州名,注释见秦二世二年。郯、越,郯的所在未详,怀疑就是越州,注释见汉和帝永元元年。会稽、台冈,所在未详,有人说就是台城,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军旅的注释见梁武帝中大通二年。安成是县名,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三年。苍梧是郡名,注释见汉武帝元鼎五年。骠骑将军的注释见晋安帝元兴元年。发明:宋刘昱的罪恶超过夏桀,群小窥伺机会,乘机杀死他,却把罪责归给萧道成,这是为什么?大臣主持国政、辅佐君主,遇到昏乱狂暴的君主,应当竭尽股肱之力,履行忠贞的节操;如果确实不能辅佐,就应当以死相继。如果纵容他养成恶行,随后又杀死他,并且借此谋利,那么他的志向就只是篡夺罢了。除去这一点,还能归罪于谁呢?有人说,宋刘昱的恶行和刘子业相同,为什么对二人的记载不同?那是因为国史记载不同。刘子业凶暴狂妄,权力都出自他本人,诸王长期被幽禁,朝廷没有能够主持局面的人,并没有可以承担这种责任的执政大臣。当时湘东王继承帝位,也是从将死的处境中侥幸脱身,只是偶然的缘故,并没有像萧道成那样的异志,所以没有可以归罪的人。何况杨玉夫秘密接受萧道成的指使,又和贾充一起倡议谋划,不同于成济拔刀行刺;司马昭尚且不能免罪,萧道成还有什么托词呢?过去赵盾因为晋灵公死亡后没有越过国境,反而没有讨伐弑君之贼,亲自承受了大恶之名。如今萧道成对于杨玉夫□,不但不能讨伐,反而随即给他爵位和赏赐,罪行更加明显。如果因为骲箭一事,认为萧道成也是迫于怕死,那么鉏麑杀赵盾和放狗伤人的艰难,《春秋》为什么不因此宽恕赵盾呢?这就是《纲目》在记载宋刘昱、刘子业被弑时之所以分别使用不同写法的原因,当然不是厚待湘东王而轻薄萧道成,只是分别推究他们的实际情况罢了。读者请试着思考这件事。魏下诏规定:工商贱族中有服役的,停止服役,任本部丞 ○九月,魏重新制定律令。○宋封杨玉夫等二十五人为爵,等级各有不同。书法:杨玉夫是什么人?是执行弑君的人。记载封赏制定新君之功,已有若干人这样做了;但从未有过执行弑君还记载封爵的。执行弑君的人竟被显赫地封爵,而且多达二十五人,天理已经灭绝了。
书悲之也】○冬十月,武都王杨文度袭魏仇池,防之。考异【防当作破,按征伐例,非正统相攻,先发者不曰冦防】质实【仇池,县名,注见晋恵帝元康六年】○魏杀其徐州刺史李防。【防事显祖为尚书,信用范▯。防弟瑛諌曰:「▯能降人以色,假人以财,轻徳义而重势利。聴其言也甘,察其行也贼,不早絶之后悔无及。」不从,防与尚书赵黒有隙,发其罪,黒坐黜为门士。黒恨之,寝食为之衰少。逾年复入领选,白冯太后,称防専恣,出为徐州。▯知太后怨防,乃告防谋外叛。太后徴至问状,引▯证之。防曰:「汝受我防,何忍诬我?」▯曰:「▯受公防,何如公扵李敷?公忍之扵敷,▯何为不忍扵公?」防慨然叹曰:「吾不用瑛言,悔之何及!」黑复扵中构成其罪,诛之,然后寝食如故】集览【何如公扵李敷?李防之扵李敷事在去年】质实【徐州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书法【防证人以自免,小人也。其书“杀”,何“杀”之不以其罪也?李敷之死,太后尝以此弑其君矣。扵是又杀防焉,以为太后之恶也,故特书“杀】十一月魏懐州乱讨平之【魏懐州民伊祁茍作乱,冯熈讨灭之。太后欲屠其城,张白泽諌曰:「凶渠逆党,尽已枭夷,城中岂无忠良仁信之士?柰何不问白黒,一切诛之!」乃止】质实【一统志》云:懐州,古覃懐之地,商为畿内地,周初为三监及▯▯衞地,后属晋。战国时又为魏、衞、郑三国地,秦为三川、河南二郡之北境。汉初为殷国,寻改河南郡。晋为河内、汲二郡地。后魏置懐州,兼置河内郡。隋初郡罢,州存。大业初废州,复置河内郡。唐初置懐州,治野王城。天寳初改为河内郡,乾元初复为懐州,属河北道。宋属河北西路。金改为南懐州,又置沁南军。元初复为懐州,改懐孟路。延祐中又改懐庆路。至本朝改为懐庆府,▯河南道】宋荆襄都督沈攸之举兵江陵,讨萧道成。【初,沈攸之与萧道成同直殿省,相善。至是以道成名位素出已下,一旦専制朝权,心不平,谓元琰曰:“吾寜为王陵死,不为贾充生。”然亦未暇举兵。张敬儿与攸之司马刘攘兵善,疑攸之将起事,宻问攘兵。攘兵寄敬儿马镫一只,敬儿乃为之备。攸之有素书十数行,常韬在襧裆角,云是明帝与巳约誓,将举兵。其妾崔氏諌曰:“官年已老,那不为百口计?”攸之指襧裆角示之。扵是勒兵移檄,遣使邀张敬儿及诸州镇同举兵。敬儿斩其使,他镇亦懐两端。攸之遗道成书,以为少帝昏狂,宜与诸公宻议,共白太后下令废之。柰何交结左右,亲行弑逆,移易朝旧,布置亲党,宫閤管籥悉闗家人。吾不知子孟、孔明遗训固如此乎?足下既有贼宋之心,吾寜敢捐包胥之节?朝廷凶惧。初,道成以世子赜行郢州事,修治器械以备攸之。及征赜为左卫将军,赜乃荐司马栁世隆自代,谓曰:“攸之一旦为变,焚夏口舟舰,沿流而东,不可制也。若得攸之留攻郢城,必未能猝防。君为其内,我为其外,破之必矣。”及攸之起兵,赜行至寻阳,众欲倍道趋建康。赜曰:“寻阳地居中流,宻迩畿甸,留屯湓口,内藩朝廷,外援夏口,保据形胜,控制西南。今日防此,天所置也。”或以城小难固,左中郎将周山图曰:“今据中流,为四方势援,不可以小事难之。茍众心齐一,江山皆城隍也。”赜乃奉晋熈王燮镇湓口。道成闻之喜曰:“真我子也】集览【寜为王陵死,汉髙后欲立诸吕为王,以问陵,陵曰:“髙帝刑白马而盟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扵是髙后夺之相权,陵遂谢病十年而薨。”不为贾充生,三国魏司马昭専权,魏主髙贵乡公率宿衞诛之,贾充入与魏主战,令成济弑之。马镫,镫丁邓反,马鞍具也。十数行,顔师古曰:“十行诏书也。”襧裆音两当,衣名也。博雅云:“襧裆谓之袙腹。”史炤通鉴释文曰:其一当背,其一当胷,故名襧裆子。孟孔明,霍光字子孟。汉武帝病笃,遗诏光辅少主,是为昭帝。后昭帝崩,立昌邑王,既即位,行淫乱,遂废之,而立宣帝。诸葛亮字孔明。汉先主病笃,召诸葛孔明,属以后事。孔明曰:“臣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后主袭位,孔明辅之,包胥之节(注见晋明帝太寜二年申胥】质实【寜为王陵死事在汉髙后元年,不为贾充生事在汉后主景耀三年)。檄(注见楚义帝元年)。包胥之节,按申包胥,楚人,仕为大夫,与伍员相友善。平王杀员父奢兄尚,员曰:“我必覆楚。”包胥曰:“我必存之。”及呉师伐楚,入郢,包胥乃入秦乞师救楚,依庭墙而哭,日夜不絶,勺水不入口,七日。
译书法这样记载,是为了表示悲痛。○冬季十月,武都王杨文度袭击魏的仇池,魏军攻破了它。考异:‘防’应当作‘破’。按征伐条例,非正统之间互相攻打,先发动进攻的一方不称作‘寇’,被攻的一方不称作‘防’。质实:仇池是县名,注释见晋惠帝元康六年。○魏杀死其徐州刺史李防。【李防在显祖时任尚书,信任重用范▯。李防的弟弟李瑛劝他说:‘范▯能够用美色诱降别人,凭借财物笼络别人,轻视德义而看重势力和利益。听他说话很甜美,察看他的行为却很凶恶;如果不早些与他断绝关系,后悔就来不及了。’李防不听。李防和尚书赵黑有嫌隙,便揭发赵黑的罪行,赵黑因此获罪,被贬为门士。赵黑怨恨李防,因而寝食不安,饮食睡眠都减少了。一年多后,赵黑又进入朝廷主管选官,便向冯太后说明情况,说李防专横放纵,太后把李防调出任徐州刺史。范▯知道太后怨恨李防,于是告发李防谋划向外叛乱。太后征召李防前来,询问事情经过,并让范▯作证。李防说:‘你接受过我的恩惠,怎么忍心诬陷我?’范▯说:‘我接受的恩惠,怎么比得上你对李敷的恩惠?你对李敷尚且忍心这样做,我为什么不能对你这样做?’李防感慨叹息说:‘我没有听从李瑛的话,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赵黑又在其中构陷,使李防的罪行成立,太后杀了李防;此后赵黑的饮食起居才恢复正常。】集览:‘你对李敷怎么样?’李防对李敷所做的事,发生在去年。质实:徐州的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书法:李防拿证人来为自己免罪,是小人。这里记作‘杀’,为什么不按照他的罪行来记‘杀’呢?李敷之死,太后曾经因此杀死自己的君主。现在又杀死李防,是为了作为太后的恶行来记载,所以特别记作‘杀’。十一月,魏怀州发生动乱,讨伐平定了。【魏怀州百姓伊祁苟作乱,冯熙讨伐并消灭了他。太后想屠杀怀州城,张白泽劝谏说:‘凶恶的首领和叛逆的党羽,已经全都被斩杀消灭了,城中难道没有忠诚仁义的人吗?为什么不问清黑白,一概杀掉他们呢?’太后于是停止了屠城。】质实:《一统志》说:怀州,是古代覃怀之地。商代是王畿以内的土地,周初是三监以及邶、鄘、卫的土地,后来属于晋国。战国时又是魏、卫、郑三国的土地,秦代是三川郡、河南郡的北部边境。汉初为殷国,不久改为河南郡。晋代是河内郡、汲郡的辖地。后魏设置怀州,同时设置河内郡。隋初撤去郡,保留州;大业初废除州,重新设置河内郡。唐初设置怀州,州治在野王城;天宝初改为河内郡,乾元初恢复为怀州,属河北道。宋代属河北西路。金代改为南怀州,又设置沁南军。元初恢复为怀州,改为怀孟路;延祐年间又改为怀庆路。到了本朝改为怀庆府,隶属河南道。宋荆襄都督沈攸之在江陵起兵,讨伐萧道成。【起初,沈攸之和萧道成一同在殿省当值,彼此友善。到这时,沈攸之因为萧道成的名位一向在自己之下,却一旦专擅朝廷权力,心中不平,对元琰说:‘我宁愿像王陵那样死去,也不愿像贾充那样活着。’但他也没有立即起兵。张敬儿和沈攸之的司马刘攘兵交好,怀疑沈攸之将要起事,便秘密询问刘攘兵。刘攘兵寄给张敬儿一只马镫,张敬儿于是有所防备。沈攸之有十多行密信,常常藏在襧裆角里,说是明帝与自己约定起兵的誓书,将要起兵。他的妾崔氏劝谏说:‘您年纪已经老了,怎么不替全家百口考虑呢?’沈攸之指着襧裆角给她看。于是他整顿军队,发布檄文,派使者邀请张敬儿和各州镇一同起兵。张敬儿杀了他的使者,其他州镇也都心怀两端。沈攸之送信给萧道成,认为少帝昏乱狂暴,应当和诸公秘密商议,共同禀告太后下令废掉他。‘为什么要结交左右近臣,亲自实行弑逆,改变朝廷旧制,安排亲信党羽,宫门和宫殿的钥匙全都掌握在家人手中?我不知道子孟、孔明留下的训诫本来就是这样吗?您既然有贼害宋室的心,我难道敢丢弃申包胥那样的节操吗?’朝廷上下凶惧不安。起初,萧道成让世子萧赜代行郢州事务,修治兵器来防备沈攸之。】等到征赜担任左卫将军时,征赜便推荐司马柳世隆代替自己,并对他说:“沈攸之一旦发动变乱,烧掉夏口的舟舰,沿江向东而下,就无法制止了。若能让沈攸之留下来攻打郢城,他一定来不及立即防备。你在内部行动,我在外部行动,必定可以击破他。”沈攸之起兵后,征赜行军到寻阳,众人想加倍赶路奔赴建康。征赜说:“寻阳处在江流中部,紧邻京畿,应当留军屯驻湓口,对内拱卫朝廷,对外援助夏口,凭借险要地势据守,控制西南地区。今日防守这里,是上天安排的。”有人认为城小难以固守,左中郎将周山图说:“如今据守江流中部,作为四方的支援力量,不能因为城小就轻视它。只要众人同心,江山到处都可以成为城池和壕沟。”于是征赜奉晋熙王萧燮镇守湓口。萧道成听说后高兴地说:“真是我的儿子啊!”【集览】“宁为王陵死,不为贾充生”:汉高后想封吕氏子弟为王,询问王陵。王陵说:“高帝杀白马盟誓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天下共同讨伐他。’”于是高后剥夺了王陵的丞相权力,王陵便称病退居,十年后去世。“不为贾充生”:三国魏时,司马昭专权,魏主高贵乡公率领宿卫军想诛杀他。贾充入宫与魏主交战,命成济杀死了魏主。马镫:“镫”音“丁邓”反切,是马鞍的附件。“十数行”:颜师古说,是指十行诏书。“襧裆”:音“两当”,是一种衣服名称。《博雅》说:“襧裆称为袙腹。”史炤《通鉴释文》说:一片遮挡后背,一片遮挡胸部,所以称作襧裆子。“孟、孔明”:霍光字子孟。汉武帝病重时,留下遗诏命霍光辅佐少主,这位少主就是昭帝。后来昭帝去世,霍光拥立昌邑王;昌邑王即位后行为淫乱,于是废黜他,改立宣帝。诸葛亮字孔明。汉先主病重时,召见诸葛亮,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孔明说:“臣一定竭尽辅佐之力,奉行忠贞的节操,直到以死相继。”后来后主即位,孔明辅佐他。“包胥之节”(注见晋明帝太宁二年“申胥”条)。【质实】“宁为王陵死”一事发生在汉高后元年;“不为贾充生”一事发生在汉后主景耀三年。“檄”(注见楚义帝元年)。“包胥之节”:考察申包胥,是楚国人,出仕担任大夫,和伍员交好。楚平王杀死伍员的父亲伍奢和兄长伍尚,伍员说:“我一定要颠覆楚国。”申包胥说:“我一定要保存楚国。”等到吴军攻打楚国、攻入郢都,申包胥便到秦国请求出兵救楚,靠着庭院的墙哭泣,日夜不停,七天滴水不进。
秦伯哀之,乃出师至楚,遂败吴师。楚王赏功,逃之不受。栁世隆,防阳人,湓口(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夏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又武昌府城西黄鹄山下有夏口城,乃吴主孙权所筑,对岸则入沔津故城,以夏口为名。至刘宋顺帝时,栁世隆等守之,沈攸之攻之不克。梁末陈初,周将史寜为上山长梯攻之,不能破。黄巢之乱,止防其外郭。盖其城依山负险,周廻不过二三里,乃知古人筑城欲坚,不欲广也。郢城在武昌府黄鹄山,刘宋郢州治此。梁武帝自防阳起兵,逼郢城,见数百毛人逾堞,且泣投黄鹄矶,明旦城降。子孟孔明,子孟事在汉武帝后元元年及昭帝元平元年。孔明事在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宋中书监袁粲、尚书令刘秉谋诛萧道成,不克而死【湘州刺史王蕴与沈攸之深相结,与袁粲、刘秉宻谋诛道成。将帅黄回、卜伯兴等皆与通谋。道成初闻攸之事起,往诣粲,粲辞不见。通直郎袁逹谓粲不宜示异同,粲曰:“彼若以主防时艰,与桂阳时不异,刼我入台,何辞拒之?一朝同止,欲异得乎?”道成乃召褚渊,与之连席,毎事共之。时刘韫为领军将军,直入门下省。卜伯兴为直閤。黄回等诸将皆出屯新亭。初,褚渊遭忧去职,朝廷敦迫不起。粲往譬説渊乃从。及粲遭忧,渊譬説恳至,粲遂不起。渊由是恨之。至是,渊谓道成曰:“西夏事必无成,公当先备其内耳。”粲谋既定,将以告渊。众谓不可,粲曰:“渊与彼虽善,岂容大作同异?”乃以谋告渊,渊即以告道成。道成遣军主苏烈、薛渊等助粲守石头。渊曰:“不审公能保袁公共为一家否?”道成曰:“所以遣卿,正为能尽临事之宜,使我无西顾之忧耳。但努力,无多言。”又以王敬则为直閤,与伯兴共总禁兵。粲谋矫太后令,使韫、伯兴帅宿衞兵攻道成扵朝堂,回等帅所领为应。刘秉等并赴石头。本期夜发,秉恇扰不知所为。晡后即束装,尽室犇石头。粲惊曰:“何事遽来,今败矣。”道成闻之,使王敬则杀韫及伯兴、苏烈等,据仓城拒粲。王韫闻秉走,叹曰:“事不成矣。”道成遣戴僧静助烈等攻粲。秉逾城走。粲下城谓其子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厦之崩,但以名义至此。”僧静逾城独进,最以身衞粲。僧静直前斫之。粲谓最曰:“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遂父子俱死。百姓哀之,为之謡曰:“可怜石头城,寜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秉父子亦为追者所杀。黄回遂不敢发。粲简淡平素,无经世材,好饮酒,善吟讽。身居剧任,不肯当事。主事毎往谘决,或髙咏对之。闲居髙卧,门无杂賔。物情不接,故及扵败。裴子野曰:“袁景倩,民望国华,受付”托之重智,不足以除奸;权不足以处变。萧条散落,危而不扶。及九鼎既轻,三才将换。区区斗城之里,出万死而不辞。盖蹈匹夫之节,而无栋梁之具矣】集览【与桂阳时不异。宋主昱元徽二年,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举兵攻建康。一朝同句絶朝,谓朝廷也。敦迫敦劝迫逼也】正误【一朝同止,欲异得乎?今按一朝同当连下文止字为句,朝如字同止,犹言同处。袁粲言一旦与道成同处行事后,虽欲为异,其可得乎?集览非】质实【景倩,袁粲表字。九鼎注见周慎靓王五年。三才,张九韶曰:浮而在上者谓之天,凝而在下者谓之地,命扵其两间者谓之人,是谓之三才也】发明【沈攸之众溃无成,袁粲谋泄不克。是皆不足任讨贼之责。然纲目书举兵,书讨,书谋诛,书不克而死,皆予之之词者,幸其仅能举义,不以成败之故而畧之也】沈攸之攻郢城不克【攸之至夏口,自恃兵彊,有骄色。主簿宗俨之劝攸之攻郢城。功曹臧寅以郢城地险,非旬日可防,若不时举,挫鋭损威。今顺流长驱,计日可防。既倾根本,则郢城岂能自固?攸之欲留偏师守郢城,自将大众东下。栁世隆遣人挑战,肆骂秽辱之。攸之怒,改计攻城。世隆随宜拒应,攸之不能克】质实【主簿,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宋以杨运长为宣城太守
译秦伯哀怜他,于是出兵到楚国,终于击败吴军。楚王要赏赐申包胥的功劳,他逃走而不接受。柳世隆是防阳人。湓口(注见晋安帝元兴三年)。夏口(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又有武昌府城西黄鹄山下的夏口城,是吴主孙权所筑;对岸就是入沔津故城,因而以夏口为名。到刘宋顺帝时,柳世隆等守卫夏口城,沈攸之攻打它而不能攻克。梁末陈初,周将史宁架设上山长梯攻城,也不能攻破。黄巢之乱时,只能防守它的外郭。大概因为这座城依山凭险,周长不过二三里,由此可知古人筑城是要坚固,并不追求广大。郢城在武昌府黄鹄山,刘宋时郢州治所在这里。梁武帝从防阳起兵,进逼郢城,看到数百个毛人越过城墙,并且哭着投向黄鹄矶,第二天早晨城就投降了。“子孟、孔明”:子孟之事在汉武帝后元元年及昭帝元平元年;孔明之事在汉昭烈帝章武二年。宋中书监袁粲、尚书令刘秉谋划诛杀萧道成,没有成功而死。【湘州刺史王蕴和沈攸之关系非常密切,暗中与袁粲、刘秉谋划诛杀萧道成。将帅黄回、卜伯兴等也都参与密谋。萧道成起初听说沈攸之起事,前往拜访袁粲,袁粲推辞不见。通直郎袁达对袁粲说,不应当公开表现出异心,袁粲说:“如果他是因为君主正处在艰难时局而来,和桂阳王休范那时没有区别,劫持我进入台城,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他?一旦和他同处行事,想要和他不同,能做得到吗?”萧道成于是召见褚渊,和他并席而坐,每件事都与他共同商议。当时刘韫任领军将军,直接进入门下省。卜伯兴任直阁。黄回等将领都出屯新亭。起初,褚渊因服丧离职,朝廷多次劝迫他出仕,他始终不起。袁粲前往劝说褚渊,他才接受任命。等到袁粲服丧,褚渊恳切地劝说他,袁粲却始终不起。褚渊因此怨恨袁粲。到了这时,褚渊对萧道成说:“西夏的事情一定不能成功,您应当先防备内部。”袁粲的谋划已经确定,准备把计划告诉褚渊。众人认为不可以,袁粲说:“褚渊虽然和他们友善,难道会容许我们公然和他们异同吗?”于是把谋划告诉褚渊,褚渊立即把它告诉了萧道成。萧道成派军主苏烈、薛渊等帮助袁粲守卫石头城。褚渊说:“不知道您能不能保全袁公,使我们共同成为一家?” 萧道成说:“我派你们去,正是因为你们能够根据事势完全处理好适宜之策,使我不必担忧西面。只管努力,不要多说。”他又任命王敬则为直阁,和卜伯兴共同统领禁军。袁粲谋划伪造太后的命令,让刘韫、卜伯兴率领宿卫军在朝堂攻打萧道成,黄回等率领所部作为响应。刘秉等人一起赶往石头城。原本计划夜间出发,刘秉却惊慌扰乱,不知如何是好。黄昏以后就收拾行装,全家奔往石头城。袁粲惊问:“为什么突然来到这里?现在事情失败了!”萧道成听说后,派王敬则杀死刘韫、卜伯兴、苏烈等人,占据仓城抵抗袁粲。王韫听说刘秉逃走,叹息说:“事情办不成了。”萧道成派戴僧静帮助苏烈等人攻打袁粲。刘秉越城逃走。袁粲下城,对儿子袁最说:“我本来就知道一根木头不能阻止高楼倒塌,只是为了名分和道义才走到这一步。”戴僧静越城独自前进,袁最用身体保护袁粲。戴僧静径直上前砍杀他们。袁粲对袁最说:“我没有失去忠臣的节操,你也没有失去孝子的节操。”于是父子一同死去。百姓哀悼他们,为此作歌谣说:“可怜石头城,宁愿为袁粲而死,不愿像褚渊那样活着。”刘秉父子也被追兵杀死。黄回于是再也不敢发动。袁粲性情简淡平和,平日不事矫饰,没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喜欢饮酒,擅长吟咏讽诵。他身居重要职位,却不肯处理政事。主管政事的人每次去向他请示裁决,他有时只是高声吟咏来回答。闲居时高卧不起,门前没有杂乱宾客。他不与人情相接,所以到了失败的地步。裴子野说:“袁景倩,是百姓所仰望的人物,是国家的精华;接受了托付重任,却没有足够的智慧来铲除奸邪,也没有足够的权力来处理变故。他萧条散漫,面对危急却不能扶持。等到九鼎已经变轻,三才将要更换时,他却在小小的斗城之中,面对万死也不推辞。这大概是践行了匹夫的节操,却没有栋梁的才能。”【集览】“与桂阳时不异”:宋主刘昱元徽二年,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起兵攻打建康。“一朝同”句断在“朝”,朝廷的意思。“敦迫”:敦促、劝迫。“一朝同止,欲异得乎?”今按:“一朝同”应当和下文“止”字连读,在“止”处断句;“朝”读本音,“同止”就是共同相处。袁粲说,一旦和萧道成共同处事,之后即使想要和他采取不同做法,难道还办得到吗?《集览》的解释不对。【正误】“一朝同止,欲异得乎?”今按:“一朝同”应当连下文“止”字为句,朝读本音;“同止”犹言同处。袁粲说,一旦和萧道成共同处事,之后即使想要采取不同做法,难道还办得到吗?《集览》的说法不对。【质实】“景倩”是袁粲的表字。“九鼎”(注见周慎靓王五年)。“三才”:张九韶说,浮在上面的叫天,凝结在下面的叫地,受命于天地之间的叫人,这就是三才。【发明】沈攸之的军队溃败而没有成功,袁粲的谋划泄露而没有成功。这些人都不足以承担讨伐贼人的责任。然而《纲目》记载他们“举兵”、记载他们“讨伐”、记载他们“谋划诛杀”、记载他们“没有成功而死”,都是给予肯定的用语,因为庆幸他们还能够举起义旗,不能因为成败的缘故就略去他们的行为。沈攸之攻打郢城,没有攻克。【沈攸之到达夏口,自恃兵力强盛,面露骄色。主簿宗俨之劝沈攸之攻打郢城。功曹臧寅认为郢城地势险要,不是十天之内可以攻下的,如果不及时采取行动,就会挫伤锐气、损害威势。如今应当顺流长驱直入,计算日程就可以攻下。根本一旦被摧毁,郢城难道还能自行固守吗?沈攸之想留下偏师守郢城,自己率领大军向东进发。柳世隆派人出城挑战,肆意辱骂侮辱沈攸之。沈攸之大怒,改变计划攻城。柳世隆随机应变地抵御,沈攸之不能攻克。【质实】主簿,是官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九年)。“挑战”(注见汉王邦四年)。宋任命杨运长为宣城太守。
【杨运长出守宣城,扵是太宗嬖臣无在禁省者矣。沈约曰:夫人君南面九重,奥絶陪奉朝夕,义隔卿士,阶闼之任宜有司存。既而防以狎生,信由防固,无可惮之姿,有易亲之色。孝建、泰始,主威独运,而刑政紏杂,理难遍通,耳目所寄,事归近习,及觇欢愠,▯惨舒,动中主情,举无谬防。人主谓其身卑位薄,权不得重,曽不知防慿社贵,狐借虎威,外无逼主之嫌,内有専用之效,势倾天下,未之或悟。及太宗晚运,虑经盛衰,权幸之徒,慴惮宗戚,欲使防主孤立,永窃国权,构造同异,兴树祸隙。帝弟宗王相继屠勦,寳祚夙倾,实由扵此矣】集览【孝建、泰始,孝建,孝武帝年号;泰始,明帝年号。防慿社贵,西汉《中山靖王▯》:“臣闻社鼷不灌,屋防不熏,何则所托者然也。”注:鼷,小防也,以喻左右近习,依慿天子之尊而人不敢攻也。此亦投防忌器之説。狐借虎威,楚宣王问羣臣曰:“吾闻北方之民畏昭奚恤何如?”江乙对曰:“虎求百兽而食之,得狐。狐曰:‘子无噉我,天帝令我长百兽。子若食我,是逆天命。子以我为不信,我为子先,子随我后,观百兽见我能无走乎?’虎以为然,随狐而行。百兽见皆走,虎不知兽之畏已,反以为畏狐也。”今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而任之扵昭奚恤,然北方非畏昭奚恤,实畏王之甲兵也。”见《春秋后语】质实【九重,注见唐髙祖武徳九年】魏防葭芦,斩杨文度,以其弟文▯为武都王。质实【葭芦,城名,注见文帝元嘉二十年】○宋萧道成假黄▯,出顿新亭。【道成谓参军江淹曰:“天下纷纷,君谓何如?”淹曰:“成败在徳不在众寡。公雄武有竒畧寛容而仁恕,贤能毕力,民望所归,奉天子以伐叛逆,五胜也。彼志鋭而器小,有威而无防,士卒觧体,搢绅不懐悬兵数千里而无同恶相济,五败也。虽豺狼十万,终为我获,必矣。”行南徐州事刘善明言扵道成曰:“攸之包蔵祸心,扵今十年,性既险躁,才非持重,而起事累旬,迟回不进,一则暗扵兵机,二则人情离怨,三则有掣肘之患,四则天夺其▯。本虑其剽勇,轻速掩袭未备,决扵一战。今六师齐奋,诸侯同举,此笼中之鸟耳】集览【觧体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搢绅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遅回注见汉灵帝建寜元年;掣肘之患注见唐徳宗兴元元年;天夺其▯,《左传》宣十五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夺之▯矣。”注云:“心之精爽,是谓防▯,言其不敬,是乃天夺其精爽也】质实【黄▯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戊宋升明二年午魏太和二年】春,正月,宋沈攸之军溃,走死。萧道成自为太尉都督十六州诸军事。【攸之尽鋭攻郢城,栁世隆乗间屡破之。攸之素失人情,但刼以威力。及城久不防,逃者稍多。攸之日夕乗马歴营抚慰,而去者不息。攸之大怒,令军中曰:“军有叛者,军主任其罪。”于是咸有异计。刘攘兵射书入城请降,世隆纳之。攘兵烧营而去,攸之军遂大散。诸将皆走。▯寅曰:“幸其成而弃其败,吾不忍为也。”乃投水死。散军更相聚结,可二万人,随攸之还江陵。张敬儿既斩攸之使者,即勒兵侦攸之下,遂袭江陵,诛其子孙。攸之将至,闻敬儿已据城,士卒皆散,乃缢而死。初,荆州参军边荣为府録事所辱,攸之为荣鞭杀録事。及敬儿将至,荣为留府司马。或説之降,荣曰:“受沈公厚恩,如此一朝缓急,便易本心,吾不能也。”城溃,军士执以见敬儿。敬儿曰:“边公何不早来?”荣曰:“沈公见留守城,不忍委去,本不祈生,何湏见问?”敬儿曰:“死何难得。”命斩之。荣懽笑而去。荣客程邕之抱荣曰:“与边公周逰,不忍见其死,乞先见杀。”兵人以告敬儿曰:“求死甚易,何为不许?”乃先杀邕之,而后及荣。军人莫不垂泣。萧道成还镇东府,以其子赜为江州刺史,嶷为中领军,加道成太尉都督南徐等十六州诸军事。褚渊为中书监司空,吏部郎王俭神彩渊旷,好学博闻,少有宰相之志。道成以为长史,待遇隆宻,事皆委之】质实【江陵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王俭,临沂人,僧绰之子】夏四月,宋萧道成杀南兖州刺史黄回。【回不乐在郢州,固求南兖,遂帅部曲趣还,因改授之。萧道成以回终为祸乱,召入东府杀之。以萧映行南兖州事】质实【东府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五月,魏禁宗戚士族与非类昏偶,以违制论。○秋八月,宋禁公私奢侈。【萧道成以大明以来公私奢侈,奏罢御府、省二尚方雕饰器玩,又奏禁民间华伪杂物,凡十七条】质实【大明,孝武帝年号】宋以萧赜为领军将军,萧嶷为江州刺史,质实【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九月朔,日食○宋萧道成自为太傅,扬州牧,加殊礼。
译【杨运长出任宣城太守,于是太宗宠幸的臣子中就没有人在禁省任职了。沈约说:“君主面向南方而居,深居九重宫禁,幽深隔绝,不能朝夕陪侍;按照名分又与卿士相隔,因此宫门内的侍奉职任应当有人掌管。后来防范因亲近而产生,信任又因防范而巩固,宠幸之臣没有令人畏惧的姿态,却有容易亲近的神色。孝建、泰始年间,君主的威权独自运转,但刑法政令纠结混杂,按理难以全部通达,君主的耳目所托付的事情,都归于身边的亲近之人。他们窥测君主的欢喜和恼怒,观察君主神色的舒缓和严厉,举动都能符合君主的心意,没有不恰当的地方。君主以为他们身份低微、职位不高,权力不可能太重,却不知道他们凭借社稷之尊而显贵,像狐狸借老虎的威势一样;对外没有逼迫君主的嫌疑,对内却有专擅使用权力的功效,势力压倒天下,而君主始终没有察觉。到了太宗晚年,经历了兴盛衰败,宠臣们害怕宗室亲戚,想使君主孤立,永远窃取国家权力,于是制造彼此异同,挑起祸患和嫌隙。皇帝的弟弟和宗王相继被杀,帝位早早倾覆,实在都是由此造成的。”【集览】“孝建、泰始”:孝建是孝武帝年号,泰始是明帝年号。“防凭社贵”:西汉《中山靖王传》说:“我听说社鼠不能用水灌,屋中的鼠不能用烟熏,为什么呢?是因为它所依托的地方如此。”注说:“鼷,是小鼠;用来比喻身边的近臣,他们凭借天子的尊贵地位,别人不敢攻击。” 这也是“投鼠忌器”的说法。“狐假虎威”:楚宣王问群臣说:“我听说北方百姓害怕昭奚恤,这是为什么?”江乙回答说:“老虎寻找各种野兽并吃掉它,捉到一只狐狸。狐狸说:‘你不要吃我,天帝命令我统领百兽。你如果吃我,就是违背天命。你若认为我说的不可信,我走在你前面,你跟在我后面,看看百兽见到我后有谁不逃跑?’老虎认为有道理,就跟着狐狸走。百兽见到它们全都逃跑,老虎不知道百兽害怕的是自己,反而以为它们害怕狐狸。”现在大王的土地方圆五千里,拥有百万披甲士兵,却把权力交给昭奚恤;但北方并不是害怕昭奚恤,实际上是害怕大王的军队。见《春秋后语》。【质实】“九重”(注见唐高祖武德九年)。魏军攻克葭芦城,斩杀杨文度,任命他的弟弟杨文弘为武都王。【质实】葭芦,是城名(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年)。○宋萧道成获假黄钺,出军驻扎新亭。【萧道成对参军江淹说:“天下纷乱,你认为形势将会怎样?”江淹说:“成败在于德行,不在于人数多少。您勇武雄强,有奇谋,宽容仁厚,贤能之士都竭力效命,百姓的希望归向您,奉天子讨伐叛逆,这是五项胜势。他们志气锐利而器量狭小,有威势却没有谋略,士卒已经离心,士大夫不归附,军队悬隔数千里,又没有同恶相助,这是五项败势。即使有十万豺狼,最终也一定会成为我们的俘获物。”行南徐州事刘善明对萧道成说:“沈攸之包藏祸心,至今已有十年。他性情险恶急躁,才干又不能持重,而起事已经数旬,却迟疑徘徊不能前进:一是不懂军事机宜,二是人心已经离散怨恨,三是有受人牵制的忧患,四是上天夺去了他的精气。起初我们担心他剽悍勇猛,可能轻装迅速地袭击,使我们来不及防备,决意一战。如今六军一齐奋进,诸侯共同举兵,他就像笼中的鸟了。”【集览】“解体”(注见汉桓帝延熹二年);“搢绅”(注见汉武帝元朔元年);“迟回”(注见汉灵帝建宁元年);“掣肘之患”(注见唐德宗兴元元年);“天夺其魄”:《左传》宣公十五年说:“原叔一定有大祸,上天夺去了他的精气。”注说:“心的精气叫作魂魄,说他不敬,就是上天夺去了他的精气。”【质实】黄钺(注见汉后主建兴六年)。【戊宋升明二年午魏太和二年】春季,正月,宋沈攸之的军队溃败,他逃走后自杀。萧道成自任太尉、都督十六州诸军事。【沈攸之竭尽精锐攻打郢城,柳世隆乘机多次击败他。沈攸之一向失去人心,只是用威势和武力胁迫部众。等到攻城日久,逃跑的人渐渐增多。沈攸之日夜骑马巡视各营,抚慰士卒,但离去的人仍不停增加。沈攸之大怒,下令军中说:“军中有叛逃者,军主承担他的罪责。”于是众人都产生了另外的打算。刘攘兵把降书射入城中请求投降,柳世隆接受了他。刘攘兵烧掉营寨离去,沈攸之的军队于是大为溃散。各将领都逃走了。臧寅说:“只希望成功时享受成果,却在失败时抛弃它,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投水而死。溃散的军队重新聚集起来,大约有两万人,跟随沈攸之返回江陵。张敬儿杀掉沈攸之的使者后,立即整顿军队侦察沈攸之的动向,随即袭击江陵,诛杀沈攸之的子孙。沈攸之将要到达时,听说张敬儿已经占据城池,士卒全都散去,于是上吊而死。起初,荆州参军边荣被府录事侮辱,沈攸之为边荣鞭打并杀死了府录事。等到张敬儿将要到来时,边荣任留府司马。有人劝他投降,边荣说:“我受沈公厚恩,像这样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就改变本心,我做不到。”城池溃败,军士把他捉来带给张敬儿。张敬儿说:“边公为什么不早点来?”边荣说:“沈公让我留守城池,我不忍心抛弃他离去;我本来就没有求生,何必还要问我?” 张敬儿说:“死有什么难的?”命令斩杀边荣。边荣欢笑着走向死亡。边荣的门客程邕之抱住边荣说:“我和边公交游,不忍心看他死,请先杀死我。”士兵把这话告诉张敬儿,说:“求死太容易了,为什么不答应他?”于是先杀了程邕之,然后才轮到边荣。军中之人没有不流泪的。萧道成返回镇守东府,任命他的儿子萧赜为江州刺史,萧嶷为中领军,加授萧道成为太尉、都督南徐等十六州诸军事。褚渊任中书监、司空。吏部郎王俭神情气度深沉开阔,爱好学习,见闻广博,年轻时就有做宰相的志向。萧道成任命他为长史,给予优厚而亲密的待遇,政事全都交给他办理。【质实】江陵是县名(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王俭是临沂人,王僧绰的儿子。夏季四月,宋萧道成杀死南兖州刺史黄回。【黄回不愿留在郢州,坚决请求担任南兖州刺史,于是率领部曲赶回,朝廷便改授他为南兖州刺史。萧道成认为黄回终究会成为祸乱的根源,召他到东府杀死。任命萧映代理南兖州事务。【质实】东府(注见晋安帝元兴元年)。五月,魏禁止宗室亲戚和士族与非同类通婚,违背制度的按违法制度论罪。○秋季八月,宋禁止公私方面奢侈。【萧道成认为自大明以来公私都很奢侈,于是上奏请求废止御府以及省中二尚方所制作的雕饰器物和玩物,又上奏禁止民间制作华丽虚伪的杂物,共十七条。【质实】大明,是孝武帝的年号。宋任命萧赜为领军将军,萧嶷为江州刺史。【质实】江州(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九月初一,发生日食。○宋萧道成自任太傅、扬州牧,加授殊礼。
【萧道成欲倾宋室,夜召长史谢朏,屏人与语久之。朏无言,道成虑朏难提,烛小儿取烛遣出,朏又无言。道成乃呼左右,朏荘之子也。王俭知其防,他日请间言扵道成曰:「功髙不赏,古今非一。以公今日位地,欲终北面可乎?」道成正色裁之,而神彩内和。俭因曰:「俭防公殊眄,所以吐所难吐,何阳拒之深也?宋氏失徳,非公岂复寜济?但人情浇薄,不能持久。公若小复推迁,则人望去矣。岂惟大业永沦,七尺亦不可得保。」道成曰:「卿言不无理。」俭曰:「公今名位故是经常宰相,宜絶礼羣后,防示变革。然当先令褚公知之。」少日,道成造褚渊,欵言移晷,乃曰:「我梦得官。」渊曰:「今授始尔,恐一二年间未容便移。」道成还以告俭,俭曰:「褚未逹耳。」即倡议加道成太傅假黄钺。道成谓所亲任遐曰:「禇公不从奈何?」遐曰:「彦回惜身保妻子,非有竒才异节,遐能制之。」渊果无违异。诏进道成假黄▯,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賛拜不名】集览【朏,敷尾反。难提烛小儿,难防之意也。时唯有一小儿秉烛侍傍,道成虑朏难小儿之窃聴,故不肯言。絶礼羣后,羣后诸王公也,谓比羣后议礼殊絶,出乎其类也。舜典班瑞于羣后,注羣后即侯牧也。彦回,褚渊表字】质实【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谢朏,阳夏人,万之▯孙】冬十月,宋以萧映为南兖州刺史,萧晃为豫州刺史,质实【南兖州注见文帝元嘉三十年,豫州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夀阳】○十二月,魏太后杀其青州刺史南郡王李恵。【恵李夫人之父也,冯太后忌之,诬以南叛,杀之。太后以猜嫌所夷灭者十余家,而恵所歴皆有善政,魏人尤寃惜之】质实【南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书法【杀李,防止书魏,此其斥书太后、何太后私也。防实小人,但杀之不以其罪耳。恵之所歴皆有善政,则贤也;而徒以李夫人之父忌而杀之,其私甚矣。故斥书之】发明【前杀李防,亦冯氏也;至是又杀李恵,则其恶亦肆矣。故特书太后,以恶之】宋定音乐【尚书令王僧虔奏:朝廷以宫县合和鞞拂节数,虽防虑▯雅体,今之清商,实由铜爵中庸和雅,莫近扵斯。而情变聴移,亡者将半,民间竞造新声,烦淫无极。宜命有司悉加补缀,从之】集览【以宫县合和鞞拂,县与悬通,县乐器钟磬之属也。天子宫县,谓四面皆县,如宫之有墙也。合音閤和,去声,声相应也。鞞骈迷反。释名曰:鞞,裨也,裨助鼓节也。吕氏春秋曰:鞞拂,今人作鞞皷之乐也】魏以髙允为中书监【髙允以老疾告归乡里,寻复以安车徴至平城,拜镇军大将军、中书监,固辞不许,诏乗车入殿朝贺,不拜】质实【安车,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平城县名,注见汉髙帝七年】【已宋升明三年,齐太祖髙帝萧道成建元未元年,魏太和三年○是嵗,宋亡,齐代】考异【提要分注无是嵗宋亡齐代六字】春,正月,宋以萧嶷为荆州刺史,萧赜为仆射○宋以谢朏为侍中。【太傅道成以朏有重名欲引参佐命以为左长史尝与论魏晋故事因曰石苞不早劝晋文死方恸哭方之冯异非知机也朏曰晋文世事魏室必将身终北面借使魏行唐虞故事亦当三譲弥髙道成不悦以朏为侍中更以王俭为左长史】质实【石苞不早劝晋文死方恸哭方之冯异非知机也事在晋武帝泰始八年及汉帝▯更始元年】书法【非闻有事也,再书宋以何殊之也?殊朏扵嶷赜,所以着其非党也。是故殊王龚扵梁冀,则再书以汉顺帝永和元年;殊孔融扵荀彧,则再书以汉献帝建安元年;殊佃夫扵刘秉,则再书宋壬子年;殊谢朏扵嶷赜,则再书宋是年;殊矦瑱扵覇先,则再书梁丙子年;殊仁赡扵廷构,则再书唐五代丁巳年。纲目正邪之别,严矣】三月朔日食。○宋萧道成自为相国,封齐公,加九锡。质实【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以十郡为齐国,官爵礼仪并仿天朝】齐公道成杀宋临川王绰【时杨运长为道成所杀,绰、义庆之子也。以凌源令潘智与运长善,遣人説之曰:「君先帝旧人,身是宗室近属,如此形势,岂得久全?若招合内外,计多有从者。」智以告道成,道成杀之】质实【临川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凌源县名,未详处所】书法【书宋临川王何齐伉已甚也,隐若一敌国矣。纲目不系齐扵宋,而书曰“齐公某杀宋临川王某”,使若齐人杀宋人云者,所以深着其不臣也。自是齐事书齐,不复系之宋矣】齐以王俭为仆射【宋司空褚渊引何曽自魏司徒为晋丞相故事,求为齐官,道成不许。以王俭为仆射,时年二十八】质实【何曽自魏司徒为晋丞相事,在晋武帝泰始七年】
译【萧道成想要倾覆宋朝,夜里召见长史谢朏,屏退他人,和他谈了很久。谢朏一言不发,萧道成担心谢朏难以启齿,便吹灭小烛,叫小童取来大烛并遣出小童,谢朏仍然一言不发。萧道成于是呼唤左右,说谢朏是庄之的儿子。王俭知道他的心意,另一天请求单独进见,对萧道成说:“功劳高而不加赏赐,古今并不少见。以您今天的地位,想要始终北面称臣,可以吗?”萧道成神色严肃地制止他,但内心神色仍然平和。王俭于是说:“我知道您特别看重我,所以才把难以说出口的话说出来。您为什么如此严厉地拒绝呢?宋氏失去德政,如果不是您,难道还能重新安定吗?只是人心浮薄,不能长久维持。您如果稍微再推辞拖延,民望就会离去。岂只是大业永远沉沦,连七尺之躯也不能保全。”萧道成说:“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王俭说:“您如今的名位本来就是常任宰相,应当断绝对群臣诸侯的礼节,暗中表示将要变革。但应当先让褚公知道这件事。”过了几天,萧道成拜访褚渊,委婉地谈了很长时间,才说:“我梦见得到官职。”褚渊说:“如今才刚刚授予您的官职,恐怕一两年之内还不能立即升迁。”萧道成回来把这话告诉王俭,王俭说:“褚渊还没有明白。”于是立即倡议加授萧道成为太傅,假黄钺。萧道成对亲信任遐说:“褚公不答应,怎么办?” 遐说:“彦回只知道爱惜自身、保全妻子儿女,并没有什么奇异的才干和节操,我能够制服他。”萧渊果然没有违抗。诏令晋升萧道成为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任扬州牧;允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用快步走,朝见行礼时不用称名。集览:朏,音“敷尾”反切。“难提烛小儿”,是说难以防备的意思。当时只有一个小孩拿着蜡烛侍立在旁边,萧道成担心谢朏会为难这个小孩、偷听谈话,所以不肯说。所谓“绝礼群后”,“群后”指各位王公,是说与群后议论礼制时见解独特,超出同类。《尚书·舜典》说“班瑞于群后”,注释说群后就是诸侯和州牧。彦回,是褚渊的表字。质实: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谢朏,阳夏人,谢万的玄孙。冬季十月,宋任命萧映为南兖州刺史,萧晃为豫州刺史。质实:南兖州,注见宋文帝元嘉三十年;豫州,注见齐主萧宝卷永元二年寿阳。十二月,魏太后杀死了青州刺史、南郡王李惠。李惠是李夫人的父亲,冯太后嫉恨他,诬陷他谋反,于是杀了他。冯太后因为猜忌而诛灭的人家有十多家;李惠历任官职之处都有善政,魏人尤其为他的冤屈和死亡感到惋惜。质实:南郡,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书法:杀李惠这件事,本来可以写“魏杀”,这里却斥责性地写作“太后杀”,为什么?冯太后确实是小人,只是杀李惠并不是因为他的罪过。李惠历任之处都有善政,可见他是贤能之人;她却仅仅因为忌恨李夫人的父亲而杀他,私心太重了。所以特别斥责性地这样书写。发明:先前杀李防,也是冯氏所为;到这里又杀李惠,她的恶行也更加肆无忌惮了。所以特意写作“太后”,以此表明对她的憎恶。宋朝制定音乐。尚书令王僧虔上奏说:朝廷认为宫县乐与合和、鞞拂等乐器的节拍,虽然防备并考虑了中正雅正的体制,但如今的清商乐,实际上是由铜爵台的中和雅正之音发展而来,没有比它更接近雅乐的。然而人的情感发生变化,听闻也随之改变,旧有音乐将要亡失大半,民间争相创作新声,烦杂淫靡没有止境。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全部加以补缀修整。朝廷采纳了这一意见。集览:“以宫县合和鞞拂”,“县”通“悬”,指悬挂的钟磬一类乐器。天子用宫县,是说四面都悬挂乐器,像宫室四面有墙一样。“合”读作“閤”,“和”读去声,指声音相互应和。鞞,音“骈迷”反切。《释名》说:鞞,就是辅助,辅助鼓的节拍。《吕氏春秋》说:鞞拂,就是今天人们所作的鞞鼓之乐。魏任命高允为中书监。高允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回归乡里,不久又用安车征召他到平城,任命为镇军大将军、中书监。他坚决推辞,魏主不许;诏令他乘车进入宫殿朝贺,可以不行拜礼。质实:安车,注见汉武帝建元元年;平城县名,注见汉高帝七年。已:宋升明三年,齐太祖高帝萧道成建元未元年,魏太和三年。这一年,宋朝灭亡,齐朝取代了宋朝。考异:提要分注中没有“是岁宋亡齐代”六字。春季正月,宋任命萧嶷为荆州刺史,萧赜为仆射。宋任命谢朏为侍中。太傅萧道成因为谢朏有很高的声望,想引荐他参与辅佐朝政,任命他为左长史。萧道成曾与他谈论魏晋旧事,因而说:“石苞没有及早劝晋文帝去世,到了晋文帝死后才痛哭,把他比作冯异,算不上能预知时机。”谢朏说:“晋文帝世代侍奉魏室,必然会终身面向北方称臣。即使魏朝实行唐尧、虞舜禅让的旧例,也应当三次辞让,这样才更为高尚。”萧道成不高兴,便任命谢朏为侍中,改任王俭为左长史。质实:石苞没有及早劝晋文帝去世、到死后才痛哭并把他比作冯异,称其不知时机之事,见晋武帝泰始八年及汉帝玄更始元年。书法:这不是因为听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再次书写“宋以”二字?因为要把谢朏与萧嶷、萧赜区别开来,以表明他不是他们的同党。因此,把王龚与梁冀区别开来,就在汉顺帝永和元年再次书写“以”;把孔融与荀彧区别开来,就在汉献帝建安元年再次书写“以”;把佃夫与刘秉区别开来,就在宋壬子年再次书写“以”;把谢朏与萧嶷、萧赜区别开来,就在宋这一年再次书写“以”;把侯瑱与陈霸先区别开来,就在梁丙子年再次书写“以”;把仁赡与廷构区别开来,就在唐五代丁巳年再次书写“以”。《纲目》辨别正邪,严格到这种程度。三月初一,发生日食。宋萧道成自任相国,封为齐公,加赐九锡。质实:九锡,注见汉平帝元始五年。把十郡作为齐国,官制、爵位和礼仪都仿照天朝。齐公萧道成杀死宋临川王萧绰。当时杨运长被萧道成杀死。萧绰是萧义庆的儿子。因为凌源令潘智同杨运长交好,有人派人劝他说:“您是先帝旧臣,又是宗室近亲,处在这样的形势下,怎么能够长久保全自身?如果招集合并内外力量,谋划中一定有许多人响应。”潘智把这番话告诉萧道成,萧道成便杀了他。质实:临川,是郡名,注见晋安帝隆安二年。凌源,是县名,所在之处不详。书法:这里把萧绰写作“宋临川王”,对齐的僭抗已经表露得非常严重,仿佛已经成为与宋对立的国家。《纲目》不把齐系在宋之下,而写作“齐公某杀宋临川王某”,使人看起来像是齐人杀宋人一样,这是为了深刻表明萧道成不臣。从此以后,记载齐国的事情都写“齐”,不再系于宋。齐任命王俭为仆射。宋司空褚渊援引何曾由魏司徒成为晋丞相的旧例,请求担任齐朝官职,萧道成不答应。于是任命王俭为仆射,当时王俭二十八岁。质实:何曾由魏司徒成为晋丞相的事,见晋武帝泰始七年。
发明【是时道成犹为宋氏之臣,而纲目不系之宋者,着其权势之盛,已非宋氏之所得臣也。夫以曹、马之簒犹迟之歴年之久;至刘裕代晋,亦必南征北伐有功而后取。今道成代宋,直以乗时攘窃,近在旦夕之间,其视曹、马辈益不及矣。观纲目之所书,验世道之消长,亦徒以发君子之叹而已,扵道成何诛】夏四月,齐公道成进爵为王。考证【进爵上当书自字】【増封十郡】齐王道成杀宋武陵王賛,质实【武陵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二十四年】○齐王道成称皇帝,废宋主为汝隂王,徙之丹阳,以褚渊为司空。【宋主下诏禅位于齐,而不肯临轩。王敬则勒兵入迎,太后惧,自帅阉人索得之。敬则启譬令出。宋主收泪谓曰:“欲见杀乎?”敬则曰:“出居别宫耳。”官先取司马家亦如此。宋主泣而弹指曰:“愿后身世世勿复生天王家。”宫中皆哭。宋主又拍敬则手曰:“必无过虑,当饷辅国十万钱。”是日,百僚陪位。侍中谢朏在直,当觧玺绶,阳为不知曰:“有何公事?”▯诏云:“觧玺绶授齐王。”朏曰:“齐自应有侍中。”乃引枕卧。▯诏惧,使朏称疾。朏曰:“我无疾,何所道?”遂朝服歩出。乃以王俭为侍中,觧玺绶礼毕。宋主出就东邸。光禄大夫王琨在晋世已为郎中,至是攀车恸哭曰:“人以夀为懽,老臣以夀为戚。既不能先驱蝼蚁,乃复频见此事。”呜咽不自胜。百官雨泣。司空褚渊等奉玺绶诣齐宫劝进。渊从弟炤谓渊子贲曰:“不知汝家司空将一家物与一家,亦复何谓?”齐王即皇帝位,奉宋主为汝隂王,筑宫丹阳,置兵守卫。以褚渊为司徒,贺者满座。炤叹曰:“彦回少立名行,何意披猖至此?门户不幸,乃复有今日之拜。使彦回作中书郎而死,不当为一名士邪?名徳不昌,乃复有期赜之夀。”渊固辞不拜。奉朝请裴顗上表数齐主过恶,挂冠径去。齐主杀之。太子赜请杀谢朏,齐主曰:“杀之蓫成其名,正应容之度外耳。”久之,因事废扵家。齐主问为政扵参军刘瓛,对曰:“政在孝经。凡宋氏所以亡,陛下所以得者,皆是也。陛下若戒前车之失,加以寛厚,虽危可安;循其覆辙,虽安必危矣。”齐主叹曰:“儒者之言,可寳万世】集览【陪位,陪侍也。尔雅释言曰:“陪朝也。”注:陪位为朝。在直句絶。直谓当日侍直也。贲音肥,褚渊子。披猖,即披靡猖狂之谓也。离骚经:“何桀纣之昌被兮。”文公集注:“昌一作猖,被一作披,并音匹皮反。昌被,衣不带貌。”言桀纣之乱,若披衣不带者。期頥之夀,记曲礼:“百年曰期頥。”注:“期犹要也。”頥养也不知,衣服食味,孝子要尽孝道而已。瓛胡官反】正误【褚渊子贲,今按《南史》贲字蔚先,当音秘。易曰:贲饰也,文饰之义。又革卦其文蔚也,或曰贲弟名蓁,乃《桃夭》诗其叶蓁蓁之蓁,则贲当与有蕡其实之蕡通音,坟。唯地名人姓则有音肥者,与蔚先无义】质实【玺绶,注见汉光武建武三年;劝进,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汝隂县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奉朝请,注见汉哀帝元夀元年;刘瓛沛郡相人,琰六世孙】书法【渊自宋为司空矣,扵是齐主以为司徒,不拜。不书,书齐以为司空,何?渊宋臣也,而心乎齐?既仍旧位,则虽谓齐以之可也。上书齐王道成称皇帝,下书以渊为司空,则渊之为齐佐命可见矣。纲目不书“不拜”,所以诛其求名之私;
译发明:这时萧道成仍然是宋氏的臣子,《纲目》却不把他系在宋之下,是为了表明他的权势强盛,已经不是宋氏所能使令的了。曹氏、司马氏篡夺帝位,尚且拖延了许多年;刘裕取代晋,也必须等到南征北伐建立功勋以后才实行。如今萧道成取代宋,只是趁时机直接攫取,事情近在旦夕之间;与曹氏、司马氏相比,更加不如。考察《纲目》的记载,验证世道盛衰的变化,也只能用来引发君子的叹息,对于萧道成又有什么可责罚的呢?夏季四月,齐公萧道成晋升爵位为王。考证:这里“进爵”上面应当写“自”字。增加封地十郡。齐王萧道成杀死宋武陵王萧赞。质实:武陵,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齐王萧道成称皇帝,废宋主为汝阴王,把他迁往丹阳,任命褚渊为司空。宋主下诏把帝位禅让给齐王,却不肯亲临正殿。王敬则带兵入宫迎接,太后害怕,亲自带着宦官搜寻,找到了宋主。王敬则开导劝说,让他出去。宋主擦着眼泪说:“是要杀我吗?”王敬则说:“只是出宫居住在别的宫殿罢了。”当年官府取代司马氏时也是这样。宋主哭泣着弹指说:“但愿来世世世代代都不要再生在天王家。”宫中人都哭了。宋主又拍着王敬则的手说:“千万不要过分忧虑,我一定赏给你辅国十万钱。”这一天,百官陪位。侍中谢朏当值,应该解下玺绶,却假装不知道,说:“有什么公事吗?”传诏者说:“解下玺绶,交给齐王。”谢朏说:“齐国自然应当有侍中。”于是拉过枕头躺下。传诏者害怕了,让谢朏称病。谢朏说:“我没有病,有什么可说的?”于是穿着朝服步行出去。齐朝便以王俭为侍中,解下玺绶,禅让礼仪完成。宋主出宫住到东邸。光禄大夫王琨在晋朝时就已经任郎中,到这时攀着车子痛哭说:“人们把长寿当作喜事,我这个老臣却把长寿当作忧患。我既不能在前面为先帝驱除蝼蚁,竟然又多次看见这种事情。”说着呜咽不止,不能自持。百官都流泪哭泣。司空褚渊等捧着玺绶到齐宫劝进。褚渊的堂弟褚炤对褚渊的儿子褚贲说:“不知道你们家的司空,是把一家人的东西送给另一家人,又能说什么呢?” 齐王登上皇帝位,奉宋主为汝阴王,在丹阳修筑宫殿,设置军队守卫。任命褚渊为司徒,来祝贺的人坐满了厅堂。褚炤叹息说:“彦回年轻时就树立了名声和德行,哪里想到竟然放纵狂乱到了这种地步?我们家门不幸,竟又有今天这样的任命。假使彦回做一个中书郎直到死去,难道不应当成为一位名士吗?名声和道德没有得到发扬,竟然又有了期颐之寿。”褚渊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奉朝请裴顗上表列举齐主的过失和罪恶,挂起官帽径直离去。齐主杀了他。太子萧赜请求杀谢朏,齐主说:“杀了他反而会成全他的名声,正应当把他置于法度之外容忍他。”过了很久,谢朏因事被废黜在家。齐主向参军刘瓛询问治国之道,刘瓛回答:“治国之道在《孝经》中。宋氏所以灭亡、陛下所以取得天下,都是这个道理的体现。陛下如果以宋朝覆亡为前车之鉴,再加上宽厚,即使处于危险也可以转为安定;如果沿着宋朝覆亡的旧路走,即使现在安定,也必然会陷入危险。”齐主叹息说:“儒者的话,可以珍藏到万世。”集览:“陪位”就是陪侍。《尔雅·释言》说:“陪,就是朝见。”注说陪位就是参加朝会。“在直”句应断在这里;“直”是指当天值班侍奉。贲,音“肥”,是褚渊的儿子。“披猖”就是披靡、猖狂的意思。《离骚》说:“何桀纣之昌被兮。” 文公集注说:“昌”一作“猖”,“被”一作“披”,二字都读作“匹皮”反切。“昌被”是衣服没有系带的样子。这里是说桀、纣的混乱,像衣服披着而没有系带一样。“期颐之寿”,《礼记·曲礼》说:“百年叫作期颐。”注释说:“期”就是希望、要求;“颐”就是养。意思是不再知道衣服、饮食的滋味,只知道孝子希望竭尽孝道而已。瓛,音“胡官”反切。正误:褚渊的儿子褚贲,今据《南史》,贲字蔚先,应读作“秘”。《易经》说:“贲就是文饰。”又说革卦“其文蔚也”。有人说褚贲的弟弟名蓁,就是《桃夭》诗中“其叶蓁蓁”的“蓁”,那么“贲”应与“有蕡其实”的“蕡”同音,读“坟”。只有地名、人姓中的“贲”才有读“肥”的音,与“蔚先”没有关系。质实:玺绶,注见汉光武帝建武三年;劝进,注见晋元帝建武元年;丹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汝阴,是县名,注见齐主萧宝卷永元二年;奉朝请,注见汉哀帝元寿元年;刘瓛,沛郡相县人,刘琰的六世孙。书法:褚渊在宋朝已经任司空了,这时齐主任命他为司徒,他不肯接受。这里为什么不写“不拜”,反而写“齐以为司空”?因为褚渊是宋朝的臣子,内心却向着齐朝;既然仍然担任原来的职位,那么说“齐任命他”为司空也是可以的。上文写“齐王萧道成称皇帝”,下文写“任命褚渊为司空”,那么褚渊作为辅佐齐朝建立帝业的人,就清楚可见了。《纲目》不写“不拜”,是为了斥责他借辞让来求取名声的私心。
书“以为司空”,所以彰其欲盖之迹】发明【上书齐王称帝,废主下书,以褚渊为司空,则是渊为佐命之臣,明矣。考之纲目,曹、马、刘、宋更代之际,非无翼賛之人,然皆不书于册,而此独书褚渊者,彼皆其本国之党,平时相与为簒窃之计,但知助桀,不顾吠尧者也。至褚渊,则以前朝顾命大臣,躬受托孤之任,乃反卖国扵人,则其罪可胜诛哉?昔晋荀息受献公之托,辅奚齐、卓子,不克而死,故《春秋》书“及其大夫以予之”。今渊辅佐防君,君弑不能死,又挈国与人,《纲目》不此之诛,尚谁诛耶?渊在宋朝,固已久居大位,盖自泰始二年书渊为吏部尚书,七年书渊为仆射。是时宋主流涕付渊后事,越明年而宋主殂,渊与刘勔、袁粲、蔡兴宗、沈攸之并受顾命。既而道成弑逆,攸之、粲皆以讨贼不克而死,渊乃腼然无耻,手持玺绶,劝进齐宫。簒事既成,躬荷上公之宠,鸣玉曵履,拜防扵簒君之前。使渊稍有人心,则宜扵此焉变矣。《纲目》特笔起义,大书以渊为司空扵簒国之下,亦不以渊固辞司徒而遂已,所以诛乱臣讨贼子,深加贬絶,为千万世失节事贼、卖国求利者之戒也。书法如此,岂苟然哉?故曰《纲目》修而乱臣贼子惧】齐主以其子嶷为扬州刺史,质实【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齐主令羣臣言事。【齐主命羣臣各言得失。淮南宣城太守刘善明请除宋氏大明泰始以来苛政,以崇简易。交州险逺,宋末政苛,遂至怨叛。今宜懐以防徳,且彼土所出唯有珠寳,实非圣朝所湏之急,讨伐之事,谓宜且停。给事黄门郎崔祖思言:人不学则不知道,此悖逆祸乱所由生也。今无员之官,空受禄力,宜开文武二学,令限外官各从所乐,依方习业。废惰者遣还故郡,优殊者待以不次。又今陛下虽躬履节俭,而羣下犹习侈靡,宜褒进朝士之约素清脩者,贬退其骄奢荒淫者,则风俗可移矣。宋元嘉之世,事皆责成郡县,世祖徴求急速,始遣台使督之。自是使者旁午,公私劳扰。闻喜公子良极陈其▯,以为台有求湏,但明下诏敕为之期防,则人思自竭。若有稽违,自依紏坐之科。今虽台使盈凑,防取正属所办,徒相疑愤,反更淹懈。宜悉停之。员外散骑刘思效言:宋自大明以来,征赋有加,而天府尤贫,小民殆无生意。而贵族富室以侈丽相髙,乃至山泽之民不敢采食其水草。今宜一新王度,革正其失。齐主皆加褒赏,或付有司详择所宜奏行之。寻诏二宫诸王悉不得营立屯邸封畧山湖】集览【禄力犹言禄秩也,记曲礼有宰食力,注宰邑宰也,食力谓民之赋税也。闻喜子良之封邑,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年】正误【禄力,今按力犹陶潜为令送一力给其子之力,谓庶人以力役扵官,如今之皂▯也。集览宋文帝元嘉元年台官众力下注,力谓仆从也】质实【宣城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大明泰始,大明孝武帝年号,泰始明帝年号。交州,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广。崔祖思,东武城人,琰七世孙。元嘉,文帝年号。旁午,注见晋穆帝升平二年】魏罢候官【魏诏候官千数重罪受赇不列轻罪吹毛发举宜悉罢之更置谨直者数百人使防逻街术执喧闘者而已自是吏民始安其业】集览【街术《説文》街四通道术邑中道】质实【吹毛发举应劭云求索多端曰吹毛求疵注深求隐僻吹开毛缝以求瑕疵】齐褚渊王俭等进爵有差【处士何防戏谓人曰:「我作齐书已竟,其賛曰:『渊既世族,俭亦国华,不頼舅氏,遑恤国家』。防尚之之孙也,渊、俭母皆宋公主,故防云然】质实【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何防潜人】发明【呜呼!春秋扵簒逆之臣,必诛絶其党与,所以孤乱贼之党,而絶其依附之心,以垂世戒也。褚渊、王俭,皆以公主子为宋大臣,主弱国危,不能扶持,继之以死可也。顾以世臣之华冑,王室之防亲,受权奸一时妪乳之防,忍将外王父之家国输之崛起之人?平日素所比肩者,百拜稽首,甘心以为之臣仆,曽无愧耻之心!呜呼!斯人也,曽狗彘之不若哉】五月,齐主道成弑汝隂王,灭其族。【或走马过汝隂王之门,衞士恐有为乱者,犇入杀王,以疾闻齐主,赏之,遂杀宋宗室,无少长皆死。刘澄之与褚渊善,渊为之固请,故遵考之族独得免】集览【遵考之族,刘遵考,琨之之父,乃澄之之祖父,宋孝武帝时为豫章刺史】正误【遵考之父,今按遵考,澄之之父也】
译写“任命为司空”,是为了彰显他企图掩盖事实的行迹。发明:上文写齐王称帝、废黜宋主,下文写任命褚渊为司空,那么褚渊是辅佐萧道成篡位的臣子,已经很明显了。考察《纲目》,曹氏、司马氏、刘氏、宋氏更替之际,并不是没有辅佐篡夺的人,但都没有记在史册上;这里唯独记载褚渊,是因为那些人都是本国的同党,平时就共同谋划篡窃,只知道帮助桀纣,不顾自己是在对尧吠叫。至于褚渊,他原本是前朝接受遗命的大臣,亲自承担了辅佐孤主的责任,却反而把国家出卖给别人,他的罪过难道还不应该极力诛讨吗?从前晋国的荀息接受晋献公的托付,辅佐奚齐、卓子,事情没有成功便死去,所以《春秋》写作“及其大夫以死之”。如今褚渊辅佐篡君,君主被杀却不能以死相殉,又把国家交给别人,《纲目》如果不在这件事上诛责他,还诛责谁呢?褚渊在宋朝本来已经长期身居高位;泰始二年记载他任吏部尚书,泰始七年记载他任仆射。当时宋主流着眼泪把身后之事托付给褚渊,第二年宋主去世,褚渊与刘勔、袁粲、蔡兴宗、沈攸之一同接受遗命。后来萧道成弑君篡位,沈攸之、袁粲都因讨伐逆贼没有成功而死,褚渊却厚颜无耻,亲手拿着玺绶到齐宫劝进。篡位成功后,他亲自承受上公的恩宠,佩玉曳履,在篡君面前拜谢。假使褚渊稍有人心,就应当在此时改变立场。《纲目》特意用这样的笔法发明大义,在篡夺国家的记载下大书“以褚渊为司空”,也不因为褚渊坚决辞让司徒就停止斥责他;这是为了诛讨乱臣贼子,深加贬斥,以警戒后世千千万万那些对贼臣失节、出卖国家而求取私利的人。《纲目》的书法如此,难道是随便的吗?所以说:“《纲目》修成,乱臣贼子就会感到畏惧。” 齐主任命他的儿子萧嶷为扬州刺史。质实:扬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齐主命令群臣各自陈述政事得失。齐主命令群臣各自陈述政事的得失。淮南宣城太守刘善明请求废除宋氏大明、泰始以来的苛政,以崇尚简约。交州地势险要而路途遥远,宋末政令苛刻,于是发展到百姓怨恨反叛。如今应当以恩德怀柔他们,防止发生叛乱;而且那里的物产只有珍珠宝物,并不是圣朝当前急需的东西,讨伐之事应当暂且停止。给事黄门郎崔祖思说:人不学习,就不能明白道理;悖逆祸乱就是由此产生的。如今有些无定额的官员,白白领取俸禄和役力,应当开设文、武二学,使任期已满的外官各自按照爱好学习专业。懒惰怠慢的,遣返回原郡;特别优秀的,不按通常次序破格任用。现在陛下虽然亲自实行节俭,群臣却仍然习惯奢侈,应当褒奖提拔朝士中俭约清正的人,贬退骄奢荒淫的人,这样风俗就可以改变了。宋文帝元嘉年间,政事都责成郡县办理;宋世祖开始急切征求财物,才派遣台使督促。从此使者往来纷繁,公私都受到劳扰。闻喜公子良极力陈述其中的弊端,认为台府有所征求,只要明白下诏规定期限,百姓就会想着自己竭尽力量去办;如果有拖延违背,就按照纠察治罪的条例处理。如今台使虽然聚集很多,反而争着取用正属所办理的物资,只会彼此猜疑怨愤,反而更加拖延懈怠。应当全部停止派遣。员外散骑刘思效说:宋朝自大明以来,征收赋税不断增加,而国库尤其贫困,小民几乎没有活路。贵族富户却以奢侈华丽相互攀比,甚至连山林湖泽中的百姓也不敢采食其中的水草。现在应当全面更新王朝法度,革除并纠正这些过失。齐主都加以褒奖赏赐,有的交给有关部门详细选择适宜的措施,上奏后施行。不久,齐主下诏,二宫和诸王都不得营建屯田宅第,也不得封禁、侵占山林湖泊。集览:“禄力”犹言俸禄和役力。《礼记·曲礼》有“宰食力”,注说宰是邑宰,食力是指百姓缴纳的赋税。闻喜公子良的封邑,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年。正误:“禄力”,今考,“力”如陶潜任县令时送一个役力给儿子的“力”,指庶人以劳役供官府驱使,如今的皂隶。集览中宋文帝元嘉元年台官众力下注说,“力”指仆从。质实:宣城,是郡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十三年丹阳。大明,是宋孝武帝年号;泰始,是宋明帝年号。交州,注见晋武帝太康元年交广。崔祖思,东武城人,崔琰的七世孙。元嘉,是宋文帝年号。旁午,注见晋穆帝升平二年。魏废除候官。魏下诏说:候官有数千人,重罪收受贿赂却不予揭发,轻罪则吹毛求疵、罗织罪名,应当全部废除;另行设置数百名谨慎正直的人,只让他们巡逻街道、道路,逮捕喧闹斗殴者而已。从此官吏和百姓才开始安安心心地从事自己的事业。集览:“街术”,《说文》说,街是四通的道路,术是城邑中的道路。质实:“吹毛发举”,应劭说,寻求索取的手段很多叫作“吹毛求疵”,即深入追究隐僻之处,吹开毛缝来寻找瑕疵。齐朝褚渊、王俭等人分别晋升爵位。处士何防戏谑地对人说:“我编写《齐书》已经完成了,其中的赞语是:‘褚渊既出身世族,王俭也是国家英华;如果不依赖舅氏,哪里还顾得上国家。’”何防是何尚之的孙子。褚渊、王俭的母亲都是宋公主,所以何防这样说。质实:处士,注见周赧王元年。何防,潜人。发明:唉!《春秋》对于篡逆之臣,必定诛绝他们的党羽,是为了孤立乱臣贼子的党徒,断绝他们依附乱贼的念头,把教训留给后世。褚渊、王俭都是公主的儿子,作为宋朝大臣,在君主软弱、国家危急时不能扶持君主,即使随后以死相报也就罢了。可是他们凭借世代为臣的显贵门第、王室的姻亲身份,受到一时得志的权奸像乳母一样的恩惠,竟忍心把外祖父家的国家交给突然兴起的人?平日里与自己地位相当的人,如今却向他百拜叩首,甘心做他的臣仆,竟然没有一点惭愧羞耻之心!唉,这些人难道连狗猪都不如吗?五月,齐主萧道成杀死汝阴王,诛灭了他的宗族。有人骑马经过汝阴王府门前,卫士担心有人要作乱,便冲进去杀死汝阴王,并以患病死亡的情况报告齐主;齐主赏赐了他们,于是把宋朝宗室全部杀死,无论年长年幼都未能幸免。刘澄之与褚渊交好,褚渊为他极力请求,所以刘遵考一族独得免死。集览:遵考之族,刘遵考是刘琨之的父亲、刘澄之的祖父,宋孝武帝时任豫章刺史。正误:遵考之父。今考,遵考是刘澄之的父亲。
书法【宋主裕弑零陵,斥书刘齐主道成弑汝隂,则曷为不书萧?非创也,故畧之。继书灭其族,何重罪齐也?废兴之际,魏晋以来书之矣。山阳、陈留未书弑也,至宋而零陵书弑焉。未书灭其族也,至齐而书灭其族焉。宋罪首也,齐则又甚矣。终纲目书灭先代之族六,齐启之也。是年齐防刘氏,己卯年齐防元氏,丁酉年周灭髙氏,辛丑年隋灭宇文氏,丙戊年唐灭王衍族,丙辰年南唐灭杨氏】发明【宋明剪除枝叶以安其子,自以为社稷至计,然肉未及寒,嗣子殒殕,宗族夷灭。不善之积,果可掩哉?然则道成无贬乎?夺人之国而殄其祀,其恶尚何待扵贬絶而后见耶?书弑汝隂王,灭其族,方之晋宋,则愈防矣。簒弑相寻,世变日薄,可哀也哉。○呜呼,为帝为王者,皆起自匹夫,一旦而居九重之尊,享四海之富,孰不欲▯之千万世而无穷哉?然而积徳不宏,贻谋不逺,遂因而灭其先世,自受姓以来千万世之宗祀者,亦有之矣。方汉之衰也,魏得之;魏之衰也,晋得之;晋衰而宋得,宋衰而齐得。汉之山阳,魏之陈留,犹得终其天年;宋扵零陵,直杀之而已,然犹有遗种焉。至于齐,乃掩汝隂之族类而灭之。呜呼,汉得天下以善,而人亦报之以善,故献帝虽废,犹得善终;晋则弑君矣,故其后也,人亦弑之,然彼犹善待其所禅之人也。至扵宋,则既受其禅,又弑其人,此其所以得族防之报也欤】
译书法:【宋主刘裕杀死零陵王,贬斥为“刘齐主萧道成弑汝阴王”,那么为什么不写萧道成的名字?因为这不是创例,所以略去。接着又写“灭其族”,为什么要特别重责齐呢?废立兴亡之际,魏晋以来就已经这样书写了。山阳公、陈留王没有书写“弑”,到了宋代才书写零陵王被弑;以前没有书写“灭其族”,到了齐代才书写灭其族。宋是罪魁,齐则更加严重。终《纲目》所书灭亡前代宗族的事共有六次,齐首先开了这个例:此年齐灭刘氏,己卯年齐灭元氏,丁酉年周灭高氏,辛丑年隋灭宇文氏,丙戊年唐灭王衍宗族,丙辰年南唐灭杨氏。发明:【宋明帝剪除枝叶以使自己的儿子安稳,自以为这是安定社稷的最好计策;然而尸骨尚未冷,其继承人就死去,宗族也被夷灭。长期积累的不善,果真能够掩盖吗?那么,萧道成就没有贬斥了吗?夺取别人的国家并灭绝其祭祀,他的罪恶难道还要等到贬斥、断绝名分以后才显现吗?书写“弑汝阴王,灭其族”,与晋、宋相比,就更加严重了。篡夺与弑杀接连发生,世道一天天衰薄,真是可悲啊!】唉,做帝王的人,都是从平民起家,一旦居于九重之尊、享有四海之富,谁不想把帝位传给千万世而无穷无尽呢?然而积累的德行不宏厚,留给后代的谋划不长远,于是反而灭掉了自己的先世;自从受姓以来,千万世的宗庙祭祀因此断绝的,也有这种情况。汉朝衰落时,魏得到天下;魏衰落时,晋得到天下;晋衰落而宋得到天下,宋衰落而齐得到天下。汉代的山阳公、魏代的陈留王,还能活到自然寿终;宋代对零陵王,却只是直接杀死,不过仍有遗留下来的后代。到了齐代,竟把汝阴王的族类全部覆灭。唉,汉朝凭善行取得天下,别人也用善行报答它,所以献帝虽然被废,仍能善终;晋朝弑杀君主,所以后来别人也弑杀它的君主,但晋仍善待禅位给它的人。至于宋,既接受禅让,又杀死禅位之人,这大概就是它得到灭族报应的原因吧!】
齐以垣崇祖为豫州刺史【齐主谓崇祖曰:「吾新得天下,索虏必以纳刘昶为辞,侵犯邉鄙。夀阳当虏冲,非卿无以制,故有是命】质实【夀阳县名,注见齐主寳卷永元二年】魏葭芦镇主杨广香降齐。○齐立世子赜为太子,诸子皆封王。考异【提要作齐主立其世子】发明【道成簒人之国,而赤其族扵其诸子,则皆封之,胡不推己之心以及人乎?然未防西昌勦絶道成之种,亦无复孑遗者,是岂果无天道耶?纲目扵此若无贬词,然上书「灭汝隂王之族」,下书「诸子皆封王」,则其杀人利己,自可观矣】○秋九月,魏陇西王源贺卒。质实【陇西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谥曰宣】冬十月,齐以王▯邈为梁州刺史。【初,晋夀民李乌奴与白水氐冦,梁州刺史范柏年説降之。及朝廷遣王▯邈代柏年,诏与乌奴俱下。乌奴劝柏年不受代,柏年计未决。左衞帅胡谐之尝就柏年求马不得,譛扵齐主曰:“柏年欲据梁州。”齐主使南郡王长懋诱柏年杀之。乌奴叛,引氐兵为冦,▯邈诱击破之。初,▯邈为青州刺史,齐主在淮隂,为宋太宗所疑,欲北附魏,遣书结▯邈。▯邈长史房叔安曰:“将军居方州之重,无故举忠孝而弃之,三齐之士,寜蹈东海而死耳!不敢随将军也。”▯邈乃不答书。及罢州还,至淮隂,严军直过,至建康,启太宗,称道成有异志。及齐主为骠骑,引为司马,▯邈甚惧。齐主待之如初,赏叔安忠正,欲用为梁州防,病卒】集览【寜蹈东海而死,战国赵策,齐人鲁仲连逰扵赵,闻魏使新垣衍劝赵尊秦为帝,扵是连见衍曰:“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彼卽肆然爲帝,则连有赴东海而死耳】质实【晋夀县名,注见晋穆帝升平二年;白水氐,注见文帝元嘉十九年;胡谐之,豫章人;三齐之士,张九韶曰:“东齐、济北、胶东是谓之三齐。”一説临菑、博阳、即墨亦谓之三齐】魏遣梁郡王嘉奉丹阳王刘昶以伐齐。【魏遣将奉昶伐齐,许昶以克复旧业,世胙江南,称藩于魏】质实【梁郡未详处所,唯大同府朔州二十里有梁郡城,乃后魏尔朱荣所筑,未知是否】书法【魏师南向,未有书伐者,此其书伐何?恶齐也。齐灭刘氏而簒其位,昶,刘宗也。纲目书曰:「奉丹阳王刘昶」,其予魏以义举矣】魏使髙允议定律令【是嵗,魏诏中书监髙允议定律令。允虽笃老,志识不衰。诏以允家贫养薄,令乐部十人,五日一诣允,以娱其志。朝晡给膳,朔望致牛酒。月给衣服绵绢。入见,备几杖,问以政治】契丹入附于魏,集览【契丹,北狄种名。注见晋安帝义熈二年】【契丹莫贺弗勿干帅部落万余口入附于魏】居白狼水东】质实【白狼水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契丹始见纲目】【庚齐建元二年申魏太和四年】春,二月,魏师攻齐夀阳,不克而还【魏梁郡王嘉与刘昶攻夀阳,将战,昶四向拜,将士流涕纵横曰:“愿同戮力以雪讐耻。”魏歩骑号二十万,豫州刺史垣崇祖欲治外城,堰肥水以自固。文武皆曰:“昔佛貍入冦城中士卒数倍,犹以郭大难守,退保内城,且自有肥水,未尝堰也,恐劳而无益。”崇祖曰:“若弃外城,虏必据之,外修楼橹,内筑长围,则坐成擒矣。守郭筑堰,是吾不諌之防也。”乃扵城西北堰肥水,堰北筑小城,周为深堑,使数千人守之,曰:“虏见城小,以为一举可取,必悉力攻之,以谋破堰,吾纵水冲之,皆为流尸矣。”魏人果攻小城,崇祖着白纱,防肩舆上城,决堰下水,魏人马溺死以千数,魏师退走】集览【佛貍魏太武帝小字】质实【肥水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齐检定民籍【宋自孝建以来政纲弛紊簿籍讹谬至是诏黄门郎虞玩之等更加检定。玩之上表以为元嘉中故光禄大夫傅隆年出七十犹手自书籍躬加隐校。今欲求治取正必在勤明令长。愚谓宜以元嘉二十七年籍为正更立名科。一聴首悔迷而不返依制必戮。若有虚昩州县同科。从之】集览【隐校隐扵靳反校居效反説文隐审也校检括也】齐置巴州质实【巴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齐以羣蛮数为叛乱,分荆、益置巴州以镇之。是时齐境有州二十三,郡三百九十,县千四百八十五】
译齐任命垣崇祖为豫州刺史。齐主对垣崇祖说:“我刚刚取得天下,索虏一定会以接纳刘昶为借口,侵犯边境。寿阳正处在敌军冲要之地,除了你没人能够控制那里,所以有这项任命。”质实:【寿阳是县名,注见《齐主萧宝卷》永元二年。】魏葭芦镇主杨广香投降齐。齐立世子萧赜为太子,诸子都封为王。考异:【《提要》作“齐主立其世子”。】发明:【萧道成篡夺别人的国家,却让自己的诸子都封王,为什么不推己及人呢?然而不久西昌侯萧鸾就把萧道成的后代斩尽杀绝,也没有留下一个遗孤;这难道果真没有天道吗?《纲目》在这里似乎没有使用贬词,但上面写“灭汝阴王之族”,下面写“诸子皆封王”,那么他杀人而使自己获利的情形,自然可以看出来了。】秋九月,魏陇西王源贺去世。质实:【陇西是郡名,注见《秦王政三年》;谥号为宣。】冬十月,齐任命王玄邈为梁州刺史。起初,晋寿百姓李乌奴与白水氐人作寇,梁州刺史范柏年劝说他们投降。等朝廷派王玄邈代替范柏年时,下诏让范柏年与李乌奴一同回朝。李乌奴劝范柏年不要接受替代,范柏年还没有决定。左卫帅胡谐之曾向范柏年求马而没有得到,便向齐主进谗说:“范柏年想占据梁州。”齐主派南郡王萧长懋诱杀范柏年。李乌奴反叛,带领氐兵作寇,王玄邈诱敌出战并击破了他。起初,王玄邈任青州刺史时,齐主在淮阴,被宋太宗猜疑,想向北依附魏,便派人送信与王玄邈结盟。王玄邈的长史房叔安说:“将军身居一州重任,无缘无故放弃忠孝,三齐的士人宁可跳入东海而死,也不敢跟随将军。”王玄邈于是没有答复书信。等他罢任回朝,到了淮阴,严整军队径直通过;到了建康,便向宋太宗上奏,声称萧道成有异志。齐主任骠骑将军时,任用王玄邈为司马,王玄邈非常害怕。齐主仍像从前一样待他,并奖赏房叔安的忠正,想任用他为梁州刺史,但房叔安病死了。集览:【“宁跳东海而死”,出自《战国策·赵策》。齐人鲁仲连游说赵国,听说魏国使者新垣衍劝赵国尊奉秦国为帝,于是鲁仲连见新垣衍说:“那个秦国,是抛弃礼义而崇尚斩首功劳的国家。】【如果让秦国放肆地称帝,那么我鲁仲连就只有跳入东海去死了。】质实:【晋寿是县名,注见晋穆帝升平二年;白水氐,注见宋文帝元嘉十九年;胡谐之是豫章人;三齐之士,张九韶说:“东齐、济北、胶东称为三齐。”另一说认为临淄、博阳、即墨也称三齐。】魏派梁郡王元嘉奉送丹阳王刘昶,以讨伐齐。魏派将领奉送刘昶讨伐齐,答应刘昶攻克齐后恢复旧业,在江南世代承继,并向魏称藩。质实:【梁郡的具体所在不详,只有大同府朔州二十里处有梁郡城,是后魏尔朱荣所筑,不知道是否就是这里。】书法:【魏军向南进发,以前没有书写“伐”,这里为什么书写“伐”?因为憎恶齐。齐灭掉刘氏而篡夺其帝位,刘昶是刘氏宗室。《纲目》书写“奉丹阳王刘昶”,就是承认魏此举合乎义理。】魏派高允议定律令。这一年,魏下诏让中书监高允议定律令。高允虽然年老笃厚,但志向见识并未衰退。诏令说高允家贫、供养微薄,命乐部十人每五天到高允家一次,以娱乐他的心志;早晚供给膳食,每月初一、十五送牛肉和酒;每月供给衣服、绵絹。高允入朝觐见时,准备几案和手杖,并向他询问政治。契丹入附于魏。集览:【契丹,是北狄的族名,注见晋安帝义熙二年。】契丹莫贺弗勿干率领部落一万多口归附魏,居住在白狼水以东。质实:【白狼水,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书法:【契丹一名始见于《纲目》。】【庚齐建元二年申魏太和四年】春,二月,魏军攻打齐的寿阳,没有攻克而返回。【魏梁郡王元嘉与刘昶攻打寿阳,将要交战时,刘昶向四方拜谢,将士们泪流满面地说:“愿意共同竭尽力量,以雪洗仇耻。”魏军步骑号称二十万。豫州刺史垣崇祖想修筑外城,并拦堰肥水以自固。文武官员都说:“从前佛狸入侵时,城中士卒数倍于敌,仍因外郭大而难以防守,退守内城;况且肥水本来就在,未曾筑堰,恐怕徒劳而无益。”垣崇祖说:“如果放弃外城,敌虏一定占据它,在外面修筑楼橹,在里面筑成长围,那么我们坐等被擒罢了。守外郭、修筑堤堰,是我不接受劝阻的原因。”于是他在城西北筑堰拦住肥水,又在堰北筑小城,四周挖深沟,派数千人守卫,对他们说:“敌虏看见城小,以为一次进攻就能攻取,必定会全力攻打,企图破坏堤堰;我放水冲击他们,他们都会成为漂流的尸体。”魏人果然进攻小城。垣崇祖穿着白纱衣,登上防肩舆到城上,决开堤堰放水,魏军淹死的马匹和士卒以千数计,魏军退走。】集览:【佛狸,是魏太武帝的小字。】质实:【肥水,注见齐主宝卷永元二年。】齐检查核定民户簿籍。宋自孝建以来,政纲松弛混乱,簿籍多有错误。到这时,齐下诏让黄门郎虞玩之等人再次加以检查核定。虞玩之上表认为:元嘉年间,原光禄大夫傅隆年过七十,仍亲手登记簿籍,亲自进行隐校。如今想求得治理、取得正确结果,关键必在于勤勉明察的令长。我认为应当以元嘉二十七年的户籍为准,重新制定名目科条;只允许首先悔悟而不再改过的人自首,依照法制一定处死;如果有虚假隐瞒,州县官员与之同罪。齐主听从了。集览:【隐校,“隐”读音同“靳”,“校”读音同“效”。《说文》说,隐是审察,校是检括。】齐设置巴州。质实:【巴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巴东。】齐因各部蛮人多次叛乱,分割荆州、益州设置巴州来镇抚他们。这时齐境内有州二十三个、郡三百九十个、县一千四百八十五个。
齐以萧鸾为郢州刺史【西昌侯鸾,齐主兄道生之子也,早孤,齐主养之,防过诸子】质实【郢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西昌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夏五月齐立建康都墙【自晋以来,建康外城唯设竹篱,而有六门,至是改立都墙。齐主又以建康居民舛杂,多奸盗,欲立符伍以相检括。王俭諌曰:“京师之地,四方辐凑,若必持符,则事烦而理不旷。谢安所谓‘不尔,何以为京师也’?”乃止】集览【符伍,符信也。出入国门及往来扵闗,以取信焉。伍谓五五相保也】质实【建康,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秋齐甬城汝南降魏质实【甬城未详处所汝南郡名注见汉光武建武十九年】书法【不书叛何齐簒魏道也是故甬城汝南不书叛南阳不书叛纲目之恶齐甚矣】○九月朔日食。○柔然遣使如齐,质实【柔然,北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魏攻朐山,齐人击败之。【魏梁郡王嘉围朐山戌主▯元度婴城固守大破魏师台遣崔灵建等将万余人自准入海夜至各举两炬魏师望见遁去】集览【婴城,髙诱曰:婴犹萦也,谓还兵以坚守也】质实【朐山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朐】
冬十月齐以何戢为吏部尚书【齐主以戢资重欲加常侍禇渊曰圣防毎以蝉冕不宜过多臣与俭己左珥若复加戢则八座遂有三貂帖以骁游足矣乃加戢骁骑将军】集览【蝉冕不宜过多臣与俭己左珥俭谓王俭也珥音饵揷也树扵后曰珥胡广曰赵武灵王改胡服以金珰饰冠前揺貂尾为贵职后代效之其冠文细如蝉翼名曰恵文汉曰武弁一名大冠诸武官冠之侍中中常侍加黄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侍中挿左中常侍挿右其貂用赤黒色者骁游游犹流也谓流軰也游或作斿误】正误【骁游今按沈约云骁骑将军游击将军晋以领防左右骁游为六军】质实【八座注见晋武帝太康四年三貂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魏徐兖州民作乱遣兵讨之【淮北四州民不乐属魏,常思归江南。齐主多遣间谍诱之,扵是徐、兖之民所在蠭起,聚保五固,推司马朗之为主。魏遣尉元、薛虎子等讨之】集览【五固,地名】质实【间谍,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陈谍,徐、兖二州,名徐,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兖,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薛虎子,代人】
书法【扵是淮北四州不乐属魏,思归江南,则反正也。以作乱,书何恶齐也?故魏得书讨】十一月齐制病囚诊治之法【丹阳尹王僧虔上言:郡县狱相承有上汤杀囚,名为救疾,实行寃暴。愚谓囚病,必先刺郡求职司,与医对诊,逺县家人省视,然后处治。从之】集览【刺郡:刺犹移文也,闗也】质实【丹阳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
书法【汉宣之篇书诏上系囚掠笞瘐死者矣,地节四年扵是复书齐制,病囚诊治之法,亦可谓能慎狱矣。纲目虽恶齐小善,必録焉】齐以杨后起为武都王,质实【武都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后起难当之孙也】十二月齐以褚渊为司徒【渊入朝,以腰扇障日。征虏功曹刘祥曰:「作如此举止,羞面见人。扇障何益?」渊曰:「寒士不逊。」祥曰:「不能杀袁、刘,安得免寒士?」祥好文章,性刚踈,撰《宋书》,讥斥禅代。王俭以闻,徙广州。卒。太子宴朝臣,右卫率沈文季与渊语相失。文季怒曰:「渊自谓忠臣,不知死之日,何面目见宋明帝?」太子笑曰:「沈率醉矣】质实【袁、刘谓袁粲、刘秉也。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沈文季,武康人,庆之之子】魏封尚书令王叡为中山王。考异【提要无尚书令三字,三年书王叡卒同。叡既进爵,置王官二十二人,皆当时名士,又拜叡妻为妃】质实【中山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辛齐建元三年酉魏太和五年】春,正月,魏人围甬城,齐击败之。【魏人侵齐淮阳,围军主成买扵甬城。齐遣将军李安民、周盘龙等救之。买力战而死。盘龙子奉叔以二百人防陈深入,魏以万余骑张左右翼围之。盘龙驰马奋矟,直突魏陈,所向披靡。奉叔已出,复入求盘龙。父子两骑萦扰魏数万之众,莫敢当者。魏师败退】质实【一统志云:淮阳郡名,晋义熈中所置,后废之。故城在鳯阳府泗州故徐城东北一百五十里。李安民兰陵人,周盘龙同上郡人。披靡注见唐肃宗宝应元年】二月,齐败魏师于淮阳。○魏沙门法秀作乱,伏诛【法秀以妖术惑众,谋作乱扵平城,收掩擒之,加以笼头铁鎻,无故自觧。魏人穿其颈骨,祝之曰:“若果有神,当令穿肉不入。”遂穿以狥三日而死。所连及百余人,皆以反法当族。王叡请诛首恶,有其余党,太后从之,所免千余人】质实【沙门,僧名,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
译齐任命萧鸾为郢州刺史。西昌侯萧鸾,是齐主兄长萧道生的儿子,早年丧父,由齐主抚养,待遇超过诸子。质实:【郢州,注见汉后主建兴七年;武昌、西昌是县名,注见梁武帝天监四年。】夏五月,齐修建建康都墙。自晋代以来,建康外城只设置竹篱,共有六座城门;到这时改为修筑都墙。齐主又因为建康居民成分混杂,多有奸盗,想设置符伍制度互相检查约束。王俭劝谏说:“京师之地,是四方会聚之处,如果一定要凭符信出入,事情就会烦琐,治理也不能宽简。谢安所说的‘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称为京师呢’?”于是齐主停止了这件事。集览:【符伍,符是符信,出入国门以及往来关隘时用来取信;伍是五人编组,互相担保。】质实:【建康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是京师,注见周显王二十五年。】秋,齐的甬城、汝南投降魏。质实:【甬城的具体所在不详;汝南是郡名,注见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书法:【不书“叛”,是因为齐篡夺魏的道路合乎“道”这一反语,所以甬城、汝南不书“叛”,南阳也不书“叛”;《纲目》憎恶齐到了极点。】九月初一,发生日食。柔然派使者到齐。质实:【柔然,是北狄的国名,注见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魏攻打朐山,齐人将其击败。魏梁郡王元嘉包围朐山,戍主玄元度依城固守,大败魏军。齐派崔灵建等率一万多人从淮水进入海中,夜间到达,各人举起两支火炬;魏军望见后逃走。集览:【婴城,高诱说:“婴”同“萦”,意思是环绕军队以坚守城池。】质实:【朐是县名,注见秦二世二年朐。】冬十月,齐任命何戢为吏部尚书。齐主想因为何戢资历深重,给他加授常侍。褚渊说:“圣上的旨意常说,蝉冕不宜过多。我和王俭已经各在左边插有貂尾;如果再给何戢加授,那么八座之中就有三人带貂了。给他加授骁游将军就足够了。”于是改加何戢为骁骑将军。集览:【“蝉冕不宜过多,臣与俭己左珥”:俭指王俭;“珥”音同“饵”,是插的意思。貂尾插在冠后称为“珥”。胡广说,赵武灵王改穿胡服,用金珰装饰冠帽,前面摇动貂尾,以此作为贵职标志,后代仿效。其冠帽纹理细密如蝉翼,称为惠文冠;汉代称武弁,又名大冠,武官佩戴。侍中、中常侍加黄金珰,附蝉为纹,以貂尾为饰;侍中插在左边,中常侍插在右边,所用貂尾有赤色、黑色。骁游,“游”同“流”,指同流辈;“游”有时写作“斿”,是误字。】正误:【骁游,今按沈约说,骁骑将军、游击将军,晋代以领军、护军、左右骁骑、游击为六军。】质实:【八座,注见晋武帝太康四年;三貂,注见汉宣帝神爵元年。】魏徐州、兖州的百姓作乱,魏派兵讨伐。淮北四州的百姓不愿隶属魏,常常想着回归江南。齐主多次派间谍诱导他们,于是徐州、兖州百姓到处蜂拥而起,聚集守卫五固,推举司马朗之为首领。魏派尉元、薛虎子等人讨伐他们。集览:【五固,是地名。】质实:【间谍,注见陈后主祯明元年;徐、兖二州,徐州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彭城;兖州,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薛虎子,是代人。】书法:【淮北四州百姓不愿隶属魏,想回归江南,这是恢复正统。因此称为“作乱”,为什么?是为了憎恶齐。所以魏军称为“讨”。】十一月,齐制定诊治患病囚徒的办法。丹阳尹王僧虔上奏说:郡县监狱相沿有给囚犯灌汤药而杀死囚犯的事,名义上说是救治疾病,实际上却是冤枉暴虐。我认为囚犯生病,必须先移文郡府,请主管官员与医生共同诊察;远县则让囚犯家人前来探视,然后再处置治疗。齐主听从了。集览:【刺郡:“刺”同“移文”,是关涉、通知的意思。】质实:【丹阳是郡名,注见汉献帝兴平二年金陵。】书法:【汉宣帝篇中已经书写过下诏追究被拘押囚犯中遭受拷掠、鞭笞以及因瘐狱而死的人;地节四年在这里又书写齐制定诊治病囚的方法,也可以说是能够慎重处理狱讼了。《纲目》虽然憎恶齐,但有一点小善也一定记录下来。】齐任命杨后起为武都王。质实:【武都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六年。】杨后起是杨难当的孙子。十二月,齐任命褚渊为司徒。褚渊入朝时,用腰扇遮挡阳光。征虏功曹刘祥说:“做出这样的举止,羞于见人。用扇子遮太阳有什么用?”褚渊说:“寒士不够谦逊。”刘祥说:“不能杀死袁粲、刘秉,怎么能免得被寒士讥刺?”刘祥喜好文章,性情刚直疏放,撰写《宋书》,讥讽斥责禅让和改朝换代。王俭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刘祥被迁徙到广州,后来去世。太子宴请朝臣时,右卫率沈文季与褚渊言语不合。沈文季愤怒地说:“褚渊自称忠臣,却不知道死的时候用什么面目去见宋明帝?”太子笑着说:“沈率醉了。”质实:【袁、刘,指袁粲、刘秉;广州,注见秦始皇三十三年南海;沈文季是武康人,沈庆之的儿子。】魏封尚书令王叡为中山王。考异:【《提要》没有“尚书令”三字;三年记载王叡去世,也相同。王叡晋爵后,设置王府官属二十二人,都是当时的名士,又授予王叡的妻子为王妃。】质实:【中山是郡名,注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辛齐建元三年酉魏太和五年】春,正月,魏军包围甬城,齐军将其击败。魏军进攻齐的淮阳,包围甬城的军主成买。齐派将军李安民、周盘龙等人救援。成买奋力作战而死。周盘龙的儿子周奉叔带领二百人防守阵地,深入敌阵;魏军以一万多骑兵展开左右两翼包围他们。周盘龙策马奋力挥矟,直冲魏军阵列,所向披靡。周奉叔已经冲出,又返回去寻找周盘龙。父子二人骑马在魏军数万之众中往来冲杀,没有人敢抵挡。魏军败退。质实:【《一统志》说:淮阳是郡名,晋义熙年间设置,后来废除。故城在凤阳府泗州故徐城东北一百五十里。李安民是兰陵人,周盘龙与上文同郡人。披靡,注见唐肃宗宝应元年。】二月,齐在淮阳击败魏军。魏僧法秀作乱,被伏法。【法秀用妖术迷惑众人,谋划在平城作乱;官府收捕擒获他,加上笼头和铁锁,但这些东西无缘无故自行解开。魏人穿透他的颈骨,并祝告说:“如果你果真有神力,就应当让针穿肉而不能进入。”于是穿刺示众三天后,法秀死去。牵连的人有一百多人,都以谋反之法灭族。王叡请求只诛杀首恶及其余党,太后听从了,因此免死一千多人。质实:【沙门,是僧人的称呼,注见汉明帝永平八年。】
书法【前书沙门昙标作乱矣,扵是再见沙门之乱。纲目毎谨书,之所以为好异端者之戒也。终纲目沙门书谋反作乱三,详宋戊戌年】发明【是时南北俱尚浮屠,而沙门谋反作乱者屡书扵册。有国有家者,犹欲敬奉其法,可乎】齐罢南蛮校尉官【晋宋之际,荆州刺史多不领南蛮校尉,别以重人居之。豫章王嶷刺荆湘,始领之。嶷罢,更以王奂为之。奂辞曰:「西土戎烬之后,痍毁难复。今又割撤大府,制置偏校,不足助实,交能相▯,且资力既分,职司増广,众劳务倍,文案滋烦,国计非允。」遂罢之】质实【豫章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荆、湘二州名,荆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湘注同上,兴平元年长沙】夏五月邓至羌入贡于魏【邓至者,羌之别种,国扵宕昌之南】质实【宕昌,西羌种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魏尚书令王叡卒【叡疾病,太后屡至其家。及卒,赠諡,立庙。文士作诔者百余人。及塟,自称姻旧,缞绖哭送者千余人。魏主以叡子袭代为尚书令】集览【缞绖注见《梁元帝承圣三年】秋七月朔日食○齐遣使如魏【宋升明中,遣使者殷灵诞、荀昭先如魏。灵诞闻齐受禅,谓魏典客曰:「宋魏通好,忧患是同。宋今灭亡,魏不相救,何用和亲?」及刘昶南伐,灵诞请为司马,不许。魏宴羣臣,置齐使车僧朗扵灵诞下,僧朗不肯就席,灵诞遂与忿詈。刘昶赂宋降人刺杀僧朗,魏人厚送其丧,并灵诞等南归。昭先白其语,灵诞下狱死】质实【升明,宋顺帝年号】九月,魏徐兖州平,以薛虎子为徐州刺史。【魏尉元薛虎子克五固,斩司马朗之,东南皆平。以虎子为徐州刺史。时州镇戍兵资绢自随,不入公库。虎子表言:「国家欲取江东,先湏积谷彭城。今在镇之兵不减数万,资粮之绢人十二疋,用度无凖。未及代下,不免饥寒,公私损费。今徐州良田十余万顷,水陆肥沃,清汴通流,足以溉灌。若以兵绢市牛,可得万头,兴置屯田。一嵗之中,具给官食,且耕且守,不妨捍邉。一年之收,过扵十倍之绢。蹔时之耕,足充数载之食。扵后兵资皆贮公库,五稔之后,谷帛俱溢。非直戍卒丰饱,亦有吞敌之势。」魏主从之。虎子为政有恵爱,兵民懐之。防沛郡下邳太守以赃汚为虎子所案告,虎子与江南通。魏主曰:「虎子必不然。」推案杲虚,诏二人皆赐死】质实【彭城郡名,注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沛郡注见汉成帝河平二年;下邳郡名,注见汉髙帝六年;清汴二水名,俱注见晋安帝义熈十二年】吐谷浑王拾寅卒,子度易侯立。考异【卒当作死】考证【立当作嗣】○魏新律成。【凡八百三十二章,门房之诛,十有六,大辟二百三十五,杂刑三百七十七】质实【大辟,注见汉宣帝地节三年大辟之计】【壬齐建元四年戍魏太和六年】春,三月,齐以张绪为国子祭酒。【置学生二百人】齐主道成殂太子赜立【齐主召褚渊、王俭受遗诏辅太子而殂。太子即位。○髙帝沈深有大量,博学能文,性清俭。主衣中有玉导,上曰:“留此正长病源。”即命击碎,仍检按有何异物,皆随此例。毎曰:“使我治天下十年,当使黄金与土同价】集览【主衣中有玉导,按《汉武帝本纪》:“帝起更衣,衞子夫侍尚衣轩中得幸。”注:“尚主也,主衣车中也。”此云“主衣中”,或即此处。导笄属以玉为之。齐髙本纪作“玉介导”,按“介”与“防”通,帻也,谓之介导,犹言冠簮也。一曰冠导。晋时桓▯反兵败,冯迁抽刀前击▯,▯防头上玉导与冯迁求免。“正长病源”本作“以长侈奢之源】书法【贺善賛曰:“齐主之初,《纲目》大书拜官,不闻有功也。惟斩休范一事,《纲目》以击书之,亦未尝予以义讨也。齐氏之初,既非宋比矣。弑立之后,一书“讨萧道成”,一书“诛萧道成”,四书“自官”,书“假黄▯”,书“进爵”,亦皆自假自进而已。其簒位也,书“归”、书“废”、书“徙”、书“弑”,至书“灭其族”,则又宋人之所未有者。是故魏加兵江左,未尝书“伐”扵齐,而特书“伐”焉。《纲目》之意可见矣】齐以褚渊録尚书事,王俭为尚书令,王奂为仆射,豫章王嶷为太尉。○魏罢虎圏。【魏主临虎圈,诏曰:「虎狼猛暴,捕之伤人,无益有损,其勿捕贡】质实【虎圈注,见汉文帝三年】夏六月,齐立子长懋为太子。考异【提要:作齐主立其子】○秋,齐南康公褚渊卒。质实【南康,郡名,注见梁简文帝大寳元年】【渊卒,世子贲耻其父失节,服除,遂不仕,以爵让其弟蓁,屏居墓下,终身】
译书法:【前面已经书写过沙门昙标作乱,这里又一次出现沙门作乱。《纲目》每次都谨慎记载,这是给喜好异端者的警戒。终《纲目》所书沙门谋反、作乱共有三次,详见宋戊戌年。】发明:【当时南北都崇尚佛教,而沙门谋反作乱的事屡次见于史册。有国家、有家族的人,难道还想恭敬奉行这种教法吗?】齐废除南蛮校尉一职。晋、宋之际,荆州刺史大多不兼任南蛮校尉,另用有重要地位的人担任。豫章王萧嶷任荆州、湘州刺史时,才开始兼领此职。萧嶷罢任后,改让王奂担任。王奂推辞说:“西土经历兵乱之后,创伤毁坏难以恢复。如今又割分撤并大州,设置偏隅的校尉,不足以增加实际力量,反而可能互相牵制;而且力量既已分散,职司又增多,众人的劳作和事务加倍,文书案牍更加繁烦,这不符合国家的利益。”于是齐废除了这个官职。质实:【豫章是郡名,注见汉武帝元鼎五年;荆、湘是州名,荆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南郡,湘州注见汉献帝兴平元年长沙。】夏五月,邓至羌向魏进贡。邓至,是羌人的一个支系,建国于宕昌以南。质实:【宕昌,是西羌的族名,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魏尚书令王叡去世。【叡患病时,太后多次到他的家中。叡去世后,朝廷追赠谥号,建立庙宇。文士为他作诔文的有一百多人。到下葬时,自称与叡有姻亲或旧交关系,穿着丧服哭着送葬的有一千多人。魏主任命叡的儿子袭代为尚书令】集览【“缞绖”,注释见《梁元帝承圣三年》】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齐派遣使者前往魏。【宋升明年间,派遣使者殷灵诞、荀昭先前往魏。殷灵诞听说齐接受禅让,对魏国典客说:“宋、魏两国互通友好,忧患相同。如今宋将灭亡,魏却不来救援,那么结为和亲又有什么用?”刘昶南伐时,殷灵诞请求担任司马,魏不答应。魏宴请群臣时,把齐国使者车僧朗安排在殷灵诞的下位,车僧朗不肯入席,殷灵诞于是与他争吵辱骂。刘昶用财物收买宋国降人,刺杀了车僧朗。魏人厚礼护送他的灵柩,并让殷灵诞等人南归。荀昭先把殷灵诞的话报告给魏,殷灵诞下狱而死】质实【升明,是宋顺帝的年号】九月,魏平定徐州、兖州,任命薛虎子为徐州刺史。【魏国的尉元、薛虎子攻克五座城堡,斩杀司马朗之,东南地区全都平定。于是任命薛虎子为徐州刺史。当时,各州镇的戍守士兵把军需绢帛随身带着,不交入公库。薛虎子上表说:“国家想要夺取江东,应先在彭城积聚粮食。如今驻镇士兵不下数万人,每人所带的军粮绢帛多达十二匹,使用没有定额。尚未等到换防,士兵便免不了饥寒,公私都受到损耗。现在徐州有良田十多万顷,水陆都很肥沃,清水、汴水流通,足以灌溉。如果用军需绢帛购买牛,可以得到一万头,兴办屯田。一年之内,就能完全供给官府的粮食;一面耕作,一面守卫,也不妨碍防守边境。一年的收成,超过十倍绢帛的价值。暂时耕作,就足以充作数年粮食。以后军需全都储存在公库,五年以后,粮食和布帛都会充盈。不只是戍卒能吃饱穿暖,也有吞并敌人的力量。”魏主采纳了他的建议。薛虎子治理政事有恩惠仁爱之心,士兵和百姓都拥戴他。防守沛郡的下邳太守因贪赃犯法,被薛虎子查办告发;这个太守诬告薛虎子与江南通谋。魏主说:“薛虎子一定不会这样做。”推究查案,果然是虚假之事,于是下诏把两人都赐死】质实【彭城,是郡名,注释见秦始皇二十八年;沛郡,注释见汉成帝河平二年;下邳,是郡名,注释见汉高帝六年;清水、汴水,是两条水名,均注释见晋安帝义熙十二年】吐谷浑王拾寅去世,他的儿子度易侯即位。考异【“卒”应作“死”】考证【“立”应作“嗣”】○魏制定了新的法律。【共八百三十二章,其中门房之诛十六条,死刑二百三十五条,杂刑三百七十七条】质实【“大辟”,注释见汉宣帝地节三年“大辟之计”】【壬齐建元四年、戊魏太和六年】春季三月,齐任命张绪为国子祭酒。【设置学生二百人】齐主萧道成去世,太子萧赜即位。【齐主召见褚渊、王俭,接受遗诏,命他们辅佐太子,随后去世。太子即位。○齐高帝沈着深厚,气度很大,博学能文,性情清廉节俭。齐高帝发现主衣中有玉制的簪导,说:“留下这个,正是助长奢侈的根源。”立即命人把它击碎,并检查其中还有什么异物,凡是这类东西都照此办理。他常说:“假使让我治理天下十年,我一定会使黄金和泥土同样价钱。”】集览【“主衣中有玉导”,按《汉武帝本纪》记载:“皇帝起身更衣,卫子夫在尚衣轩中得到宠幸。”注释说:“尚,是主的意思;主衣,是车中的衣服。”这里所说的“主衣”,或许就是此处的“主衣”。导,是簪的一类,用玉制成。齐高帝本纪作“玉介导”,按“介”与“防”相通,是帻,称为介导,犹如说冠簪;另一说是冠导。晋代桓玄起兵失败,冯迁抽刀上前攻击桓玄,桓玄取下头上的玉导向冯迁求饶。“正长病源”,原文作“以长侈奢之源”】书法【贺善赞说:“齐主即位初年,《纲目》大书授予官职,并没有记载他有什么功劳。只有斩杀休范一事,《纲目》用‘击’字记载,也没有把它作为合乎义理的讨伐。齐氏初期,既然不像宋那样了。萧道成弑杀并拥立之后,一次书作‘讨萧道成’,一次书作‘诛萧道成’,四次书作‘自官’,还书作‘假黄钺’、‘进爵’,也都只是自行授予、自行晋升而已。他篡夺帝位时,史书写作‘归’、‘废’、‘徙’、‘弑’,直到写作‘灭其族’,这些又都是宋人所没有做过的。因此魏出兵江左时,过去从未在齐的条目下写‘伐’,这一次却特意写作‘伐’。《纲目》的意旨由此可见。”】齐任命褚渊录尚书事,王俭为尚书令,王奂为仆射,豫章王萧嶷为太尉。○魏废除虎圈。【魏主亲临虎圈,下诏说:“虎狼凶猛暴戾,捕捉它们会伤害人,没有益处反而有害,不要再捕捉进贡。”】质实【虎圈,注释见汉文帝三年】夏季六月,齐立皇子萧长懋为太子。考异【提要作“齐主立其子”】○秋季,齐南康公褚渊去世。质实【南康,是郡名,注释见梁简文帝大宝元年】【褚渊去世后,世子褚贲以父亲失节为耻,服丧期满,便不再出仕,把爵位让给弟弟褚蓁,隐居在墓旁,终身如此】
发明【按晁説之曰:自开辟以来,未有比肩近臣,一旦北面称翊賛佐命以本朝输人者有之,实自渊始。呜呼!迹渊之所以忍耻而就此者,任遐谓其惜身保妻子。渊知惜身保妻子,而不知惜理保名节,此所以防为千古之罪人也欤?考史,渊死时年四十有八,齐主受禅至是才三年。尔仅茍三年之生,乃遗万年之臭。较其所得失,孰为多哉】齐罢国子学【以国丧故也】书法【扵是设祭酒,数月耳,寻以国丧罢之。书惜之也。
书国子学,始此】
魏以李崇为荆州刺史【魏以荆州巴氐扰乱,以李崇为刺史,发兵送之。崇辞曰:「邉人失和,本怨刺史,今奉诏代之,自然安靖,但湏一诏而已,不烦发兵。自防使之懐惧也。」遂轻将数十骑,驰至上洛,宣诏慰谕,民夷帖然。崇命邉戍掠得齐人者,悉还之。由是齐人亦还其生口,二境交和,无复烽燧之警。徙兖州刺史,兖土旧多刼盗,崇命村置一楼,楼皆悬皷,盗发之处乱击之,旁村始闻者以一击为节,次二次三,俄顷之间,声布百里,皆发人守险。由是盗无不获,其后诸州皆效之】质实【荆州注见秦二世二年,南阳上洛县名注见晋元帝太兴元年,▯燧汉书注文颖曰:「邉方备冦作髙土橹,橹上作桔臯,桔臯头兠零,以薪草置其中,常低之,有冦即火燃举之,以相告曰▯。」又多积薪,冦至即燃之,以望其烟曰燧。顔师古曰:「昼则燔燧,夜则举▯】
书法【宋齐以来,刺史専方面,本兵柄,大率皆任其子弟而已,未有以善政称也。惟魏之李崇,是年髙祐,丁卯年,其庶防焉】冬十一月魏主始亲祀七庙【魏主将亲祀七庙,命有司具仪法,依古制备牲牢器服及乐章,自是四时常祀皆亲之】质实【七庙注见宋明帝泰始七年】
译发明【按晁说之说: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来没有像褚渊这样身为亲近大臣,一旦向北面称臣,声称辅佐赞助新君、帮助其取得帝位,并把本朝输送给他的人,实在是从褚渊开始。唉!考察褚渊忍受羞耻而这样做的原因,任遐说是因为他爱惜自身、保全妻子儿女。褚渊知道爱惜自身、保全妻子儿女,却不知道爱惜义理、保全名节,这难道不是他成为千古罪人的原因吗?考察史书,褚渊死时四十八岁,齐主接受禅让到这时才三年。只不过苟且多活三年,却留下万年的恶名。比较所得与所失,哪一个更多呢】齐废止国子学。【因为国丧的缘故】书法【这时设置国子祭酒,才几个月,就因国丧而废止。这里记载此事,是为它感到惋惜。书写“国子学”,从这里开始】魏任命李崇为荆州刺史。【魏因荆州巴氐扰乱,任命李崇为刺史,派兵护送他上任。李崇推辞说:“边地百姓失和,原本是怨恨刺史。如今我奉诏替代他,自然会安定下来,只需要一道诏书就够了,不必劳烦派兵。派兵反而会使他们心怀恐惧。”于是只带几十名骑兵,奔驰到上洛,宣读诏书,慰问晓谕百姓,百姓和少数族人都安然服从。李崇命令边境戍兵凡是掠得齐人的,全都归还。于是齐人也归还他们所俘获的人口,两境彼此和好,不再有烽火报警。后来李崇调任兖州刺史,兖州旧来盗贼很多,李崇命令每个村设置一座楼,楼上都悬挂鼓;盗贼出现的地方就乱击鼓,旁边村庄听到后以一下鼓声为一节,再击两下、三下,不一会儿声音传布百里,大家都出动守卫险要之处。因此盗贼无不被捕获,后来各州都仿效这种办法】质实【荆州,注释见秦二世二年;南阳、上洛,均为县名,注释见晋元帝太兴元年;烽燧,《汉书》注文颖说:“边地防备敌寇,筑高土台,台上设置桔槔,桔槔顶端有兜零,里面放置柴草,平时压低它,有敌寇时就点火升起,用来相互告警,这叫烽。”又多积柴薪,敌寇到来时立即点燃,远望其烟,这叫燧。颜师古说:“白天燃燧,夜间举烽。”】书法【宋、齐以来,刺史专掌一方,掌握兵权,大多都任用自己的子弟罢了,从来没有人以善政著称。只有魏的李崇,这一年和高祐,到了丁卯年,或许可以防止这种情况】冬季十一月,魏主开始亲自祭祀七庙。【魏主将要亲自祭祀七庙,命有关官员准备仪式法度,按照古制备办牺牲、礼器、服饰和乐章。从此以后,四时的常祭都由魏主亲自举行】质实【七庙,注释见宋明帝泰始七年】
书法【书始,何前乎此?未有也】【癸齐世祖武帝赜永明亥元年魏太和七年】春,齐复郡县官田秩,迁代以小满为限。考异【提要无迁代以为四字】【诏以邉境寜晏,治民之官普复田秩。宋末以治民之官六年过久,乃以三年为断谓之小满迁换去来又不能依三年之制,至是乃诏自今一以小满为限】夏四月,齐杀其尚书垣崇祖,散骑常侍荀伯玉。【齐主之为太子也,自以年长,兴创大业,朝事率皆専断,所信任左右张景真骄侈僣拟,内外莫敢言。司空谘议荀伯玉素为太祖所亲厚,宻以启闻。太祖怒,命检校东宫,宣敕诘责,使以太子令收景真,杀之。齐主忧惧,称疾月余。太祖怒不觧。王敬则叩头启曰:「官有天下日浅,太子无事被责,人情恐惧,愿官往东宫觧之。」因宣防装束。太祖不得已,至东宫,召诸王宴,尽醉乃还。伯玉由是愈见亲信,而齐主深怨之。豫州刺史垣崇祖亦不亲附太子。太祖临终,指伯玉以属齐主。至是,齐主诬崇祖招结江北荒人,欲与伯玉作乱,皆收杀之】质实【东宫注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闰月,魏子恂生。考异【提要】作「魏主之子恂生】【魏主后宫林氏生子恂,冯太后以恂当为太子,赐林氏死,自抚养之】书法【子生,不书,此其书何?太后忍也。魏故事,立为太子乃杀其母,扵是林氏生恂,太后以其当为太子也,即杀林氏,自抚养之,亦大忍矣。终《纲目》书子生五,孙生一,详汉武帝太始三年,皆有故者也。恂又兼以叛父,书】五月齐杀其车骑将军张敬儿【敬儿好信梦。初为南阳守,妻尚氏梦一手热;为雍州,梦一脾热;为开府,梦半身热。敬儿意欲无限,谓所亲曰:“吾妻复梦举体热矣。”齐主闻而恶之。防有人告敬儿货易蛮中,疑有异志。防齐主扵华林园设斋,扵坐收敬儿。敬儿脱冠貂投地曰:“此物误我。”遂杀之。敬儿女为征北谘议谢超宗子妇。超宗谓丹阳尹李安民曰:“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尹欲何计?”安民具启之,收付廷尉,赐死】质实【南阳郡名,注见秦二世二年;雍州,注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防阳华林园,注见宋文帝元嘉元年;谢超宗,上虞人,灵运之孙。“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事在汉髙帝十一年】书法【扵是赐超宗死,则何以不书超宗言语?扇动其罪大,张敬儿货易蛮中,疑有异志,则罪未白也,而遽杀之,特书其官爵,所以甚齐也】秋七月,齐以王僧防为特进,光禄大夫。【初,齐主以侍中王僧防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僧防固辞开府,谓兄子俭曰:“汝行登三事,我若受此,是一门二台司也。吾实惧焉。”累年不拜,至是许之。加特进。俭作长梁斋,制度小过,僧防不悦,竟不入户。俭即日毁之。初,王▯与兄弟集防,任子孙戯。适僧逹跳下地,作虎子。僧绰正坐采蜡烛珠为鳯皇。僧逹夺取打壊,亦复不惜。僧防累十二博棊,既不坠落,亦不重作。▯叹曰:“僧逹俊爽,当不减人,然恐终危吾家。僧绰当以名义见美,僧防必为长者。”位至公台,已而皆如其言】集览【行登三事,三公主天地人之事故曰三事。行登谓行将登此位也。后汉志:“太尉公主天,司徒公,主人司空公主地。”杜佑《通典》曰:“或説司马主天,司徒主人,司空主土,是为三公。”南齐时三公唯有太傅】质实【王僧防,琅邪临沂人,▯之从子】冬十月荧惑逆行入太防【齐有司请禳之,齐主曰:“应天以实,不以文。我克己求治,思隆恵政,灾若在我,禳之奚益】质实【荧惑逆行入太防,荧惑注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太防注见汉灵帝光和二年】齐遣将军刘纉如魏【纉屡至魏,冯太后遂私幸之】十二月朔,日食。○魏始禁同姓为昏。发明【夷狄扵夫妇一伦渎乱尤甚,在其域中无足恠者。既入中国之地,杂中国之人,习中国之俗,犹不知所慕效,则是无秉彛之性,羞恶之心,不可以人理待之矣。元魏入居华夏,事事慕中国圣人之敎,至是又有同姓为昏之禁。其视防古之子承父妾,兄收弟妇,至扵国终而不知变也,异矣。此纲目所以特书而予之】○魏秦州刺史于洛矦有罪,伏诛。【洛矦性残酷,刑人或断腕,防舌,分悬四体,州民皆反。有司劾之,魏主遣使至州,宣告吏民,然后斩之。济州刺史韩麒麟为政尚寛,从事刘普庆説曰:「公杖节方夏,而无所诛斩,何以示威?」麒麟曰:「刑罚所以止恶,仁者不得已而用之。今民不犯法,又何诛乎?若必断斩然后可以立威,当以卿应之。」普庆慙惧而退】质实【秦州注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济州注见汉景帝三年,济南】
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七<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译书法【这里写‘始’,为什么说在此前没有这种事呢?因为此前确实没有】【癸齐世祖武帝萧赜永明亥元年、魏太和七年】春季,齐恢复郡县官员的田秩,官员迁调以小满为期限。考异【提要没有“迁代以”三字】【诏令说边境安宁,治理百姓的官员普遍恢复田秩。宋朝末年认为治理百姓的官员任职六年太久,于是以三年为期限,称为“小满迁换”,但后来去留仍不能依照三年之制办理。到这时才下诏,从今以后一律以小满为期限】夏季四月,齐杀死尚书垣崇祖、散骑常侍荀伯玉。【齐主还是太子时,自认为年长,想要开创大业,朝廷政事大多独断专行。他所信任的左右张景真骄横奢侈,僭越仿效帝王,朝廷内外没有人敢说话。司空谘议荀伯玉一向受到太祖亲近厚待,秘密把此事上报。太祖大怒,命人检察东宫,宣读敕令加以责备,并命张景真以太子令逮捕景真,杀了他。齐主忧虑恐惧,称病一个多月。太祖的怒气仍未消解。王敬则叩头禀告说:“陛下拥有天下的时间还短,太子无罪却被责罚,人情都感到恐惧,希望陛下前往东宫向他解释。”于是宣令准备车驾。太祖不得已来到东宫,召诸王设宴,大家全都喝醉后才回去。荀伯玉因此更加受到亲信,而齐主却深深怨恨他。豫州刺史垣崇祖也不亲附太子。太祖临终时,指着荀伯玉把他托付给齐主。到这时,齐主诬陷垣崇祖招结江北荒人,想同荀伯玉一起作乱,把两人都逮捕杀死】质实【东宫,注释见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闰月,魏皇子恂出生。考异【提要作“魏主之子恂生”】【魏主后宫的林氏生下皇子恂,冯太后认为恂应当立为太子,便赐死林氏,亲自抚养恂】书法【皇子出生,通常不记载;这一次为什么记载呢?因为太后残忍。魏国旧例,立皇子为太子就要杀死他的母亲,于是林氏生下恂,太后认为他应当立为太子,便杀死林氏,亲自抚养恂,这也太残忍了。《纲目》全书共记载皇子出生五次、皇孙出生一次,详见汉武帝太始三年,都是有特殊原因的。恂又兼有背叛父亲之事,所以记载下来】五月,齐杀死车骑将军张敬儿。【张敬儿喜欢相信梦兆。起初任南阳太守时,他的妻子尚氏梦见一只手发热;任雍州刺史时,梦见一条腿发热;任开府时,梦见半身发热。张敬儿的野心没有止境,对亲近的人说:“我妻子又梦见全身发热了。”齐主听说后很厌恶他。正好有人告发张敬儿在蛮地进行货物交易,齐主怀疑他有异心。齐主在华林园设斋戒,趁坐席之际逮捕张敬儿。张敬儿脱下冠帽和貂尾扔在地上,说:“这东西害了我。”于是被杀。张敬儿的女儿是征北谘议谢超宗的儿媳。谢超宗对丹阳尹李安民说:“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尹打算采取什么办法?”李安民把这话全部报告上去,谢超宗被逮捕交给廷尉,赐死】质实【南阳,是郡名,注释见秦二世二年;雍州,注释见汉献帝建安十二年;华林园,注释见宋文帝元嘉元年;谢超宗,是上虞人,谢灵运的孙子。“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事情见汉高帝十一年】书法【这里赐死谢超宗,为什么不记载谢超宗的话呢?因为他煽动他人,罪行很大;至于张敬儿在蛮地进行货物交易,虽然怀疑他有异心,但罪证尚未查明就仓促杀死他,所以特意记载他的官爵,以此严厉谴责齐】秋季七月,齐任命王僧虔为特进、光禄大夫。【起初,齐主任命侍中王僧虔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坚决推辞开府,对侄子王俭说:“你将来要登上三公之位,我如果接受这个职位,就成了一门两位台司,我实在害怕。”多年没有接受任命,到这时才答应,于是加授特进。王俭建造长梁斋,规制稍微超过礼制,王僧虔不高兴,竟然不进门。王俭当天就把它毁掉了。起初,王弘和兄弟们聚集,任由子孙游戏。恰好王僧达跳到地上,做老虎的形状;王僧绰端坐着把蜡烛上的蜡珠采下来做凤凰。王僧达夺过来打坏了,王僧绰也毫不惋惜。王僧虔连续十二次下棋,棋子既没有掉落,也没有重新摆放。王弘叹息说:“王僧达俊秀爽朗,应当不亚于常人,但恐怕最终会危害我家;王僧绰将以名节义理受到赞美;王僧虔一定会成为长者。”后来他们的官位都达到公台,最终全都如王弘所说】集览【“行登三事”:三公掌管天、地、人三方面的事务,所以称为三事。“行登”是将要登上这个职位的意思。《后汉书·百官志》说:“太尉公掌天,司徒公掌人,司空公掌地。”杜佑《通典》说:“有的说司马掌天,司徒掌人,司空掌土,这就是三公。”南齐时三公中只有太傅】质实【王僧虔,是琅邪临沂人,王弘的堂侄】冬季十月,荧惑逆行进入太微垣。【齐国有关官员请求举行禳灾仪式,齐主说:“应对上天要靠实际行动,不能靠文饰。我克制自己,寻求治理好国家,思考如何推行仁惠政事。如果灾祸在我自身,禳灾又有什么益处呢?”】质实【荧惑逆行进入太微垣,荧惑注释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太微垣注释见汉灵帝光和二年】齐派遣将军刘纉前往魏。【刘纉多次到魏国,冯太后于是私下宠幸了他】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魏开始禁止同姓通婚。发明【夷狄对于夫妇这一伦理关系,尤其淫乱混杂,在他们自己的地域内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既然进入中原地区,和中原人杂居,学习中原的风俗,仍然不知道仰慕效法,那么就是没有秉持常性的本能和羞耻憎恶之心,不能用人的道理来对待了。元魏进入华夏之后,事事仰慕中国圣人的教化,到这时又有了禁止同姓通婚的规定。他们与蒙古的子承父妾、兄长收娶弟妇,直到国家灭亡仍不知道改变相比,实在不同。这就是《纲目》特意记载并予以肯定的原因】○魏秦州刺史于洛侯有罪,被依法处死。【于洛侯性情残酷,惩罚犯人时有时砍断手腕,割断舌头,把人的四肢分开悬挂,州中百姓全都反叛。有关官员弹劾他,魏主派使者到州中,向官吏和百姓宣告他的罪状,然后把于洛侯斩首。济州刺史韩麒麟治理政事崇尚宽仁,从事刘普庆劝说道:“您手持符节镇守一方,却没有诛杀一个人,凭什么显示威严?”韩麒麟说:“刑罚是用来制止罪恶的,仁者不得已才使用它。如今百姓没有犯法,又为什么要诛杀呢?如果一定要斩杀之后才能树立威严,就应当拿你来应验这句话。”刘普庆惭愧恐惧地退下】质实【秦州,注释见周赧王十二年;蒲坂;济州,注释见汉景帝三年;济南】《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七 〈史部,史评类,《御批资治通鉴纲目》〉
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八【起甲子,齐武帝永明二年,魏孝文帝太和八年○尽丙子,齐明帝建武三年,魏孝文帝太和二十年】考异【提要:分注齐明帝作齐高宗,魏孝文作魏高祖】凡十三年【甲齐永明二年子魏太和八年】春正月,齐以竟陵王子良为司徒【子良,齐主之子也,少有清尚,倾意賔客,开西邸,多聚古人器服以充之。范云、萧琛、任昉、王融、萧衍、谢眺、沈约、陆倕,并以文学见亲,号曰八友。栁恽、王僧儒、江革、范缜、孔休源,亦预焉。子良笃好释氏,招致名僧讲论,或亲为赋食行水,世颇以为失宰相体。范缜盛称无佛,子良曰:“君不信因果,何得有富贵贫贱?”缜曰:“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散,或拂帘幌,坠茵席之上,或闗篱墙,落粪溷之中。坠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粪溷者下官是也。贵贱虽殊,因果何在?”子良无以难缜。又着《神灭论》,以为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也。神之于形,犹利之于刀,未闻刀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哉?子良使王融谓之曰:“卿才美,何患不至,中书郎而故乖刺为此,甚可惜也,宜急毁之。”缜大笑曰:“使缜卖论取官,已至令仆矣。”萧衍好筹畧,冇文武才干,王俭深器之曰:“萧郎出三十,贵不可言。”后子良启以范云为郡,齐主曰:“闻其恒相卖弄,朕不复穷法,当宥之以逺。”子良曰:“不然,云动相规诲,谏书具存,遂取以奏,凡百余纸,辞皆切直。”齐主叹息谓子良曰:“不谓云能尔,方使弼汝,何宜出守?”文惠太子尝出东田观获,顾谓众賔曰:“刈此亦殊可观。”众皆唯唯,云独曰:“三时之务实为长勤,伏愿殿下知稼穑之艰难,无狥一朝之宴逸】夏,六月,齐以茹法亮为中书舍人。【时中书舍人四人,各住一省,谓之四户。以法亮及吕文显等为之,权倾朝廷,饷遗歳数百万。法亮语人曰:“何须求外禄,此一户中年办百万。”葢约言之也。后因天文有变,王俭极言文显等专权狥私所致,齐主不能改】秋魏始班禄【魏旧制户调帛二疋絮二斤丝一斤谷二十斛,又入帛一疋二丈,委之州库,以供调外之费。所调各随上所出。至是始班俸禄,而户増调帛三疋,谷二斛九斗,以给之。调外亦増二疋。禄行之后,赃满一疋者死。旧律枉法十疋,义赃二十疋,罪死。至是义赃一疋,枉法无多少皆死。秦益刺史李洪之以外戚贵显,首以赃败,赐死。余守宰死者四十余人,受禄者无不局▯赇赂,殆絶然。吏民犯他罪者,魏主率寛之,疑罪奏谳,多减死徙边。都下决大辟,歳不过五六人。州镇亦简。久之,淮南王佗奏请依旧断禄。太后召羣臣议之。中书监高闾以为饥寒切身,慈母不能保其子。今给禄则廉者足以无滥,贪者足以劝慕。不给则贪者得肆其奸,廉者不能自保。诏从闾议。○闾又表以为北狄所长者野战,所短者攻城。若以狄之所短夺其所长,则虽众不能成患,虽来不能深入。又狄散居野泽,随逐水草,战则与家业并至,犇则与畜牧俱逃,不赍资粮而饮食自足。是以歴代能为边患。六镇势分倍众不鬭,互相围逼,难以制之。请依秦汉故事,于六镇之北筑长城,择要害地开门造城,置兵捍守。狄既不攻城,野掠无获,草尽则走,终必惩艾。计六镇东西不过千里,一夫一月之功可城三歩之地,彊弱相兼不过用十万人,一月可就。虽有暂劳,可以永逸。凡长城有五利:罢游防之苦一也,北部放牧无抄掠之患二也,登城观敌以逸待劳三也,息无时之备四也,歳常游运永得不匮五也。魏主优诏答之】冬十月,齐以长沙王晃为中书监。【初,太祖临终,以晃属齐主,使处辇下近藩,勿令逺出。且曰:“宋氏若非骨肉相残,他族岂得乗其弊?汝深诫之。”旧制,诸王在都,唯得置捉刀四十人。至是,晃自南徐刺史罢还,私载数百人仗。齐主闻之,大怒,将纠以法。豫章王嶷叩头流涕曰:“晃罪诚不足宥,陛下当忆先朝。”齐主垂泣而罢。然终不被亲宠。武陵王▯多才艺,而踈悻,亦无宠。尝侍宴醉,伏地貂抄肉柈。帝笑曰:“肉污貂。”对曰:“陛下爱羽毛而疎骨肉。”帝不悦】集览【辇下近藩,辇毂之下,谓京师也。藩,谓藩屏也。捉刀,捉执刀,防为仪仗之人。貂抄肉拌,侍中、中常侍之冠,以貂尾为饰。抄,平声,畧拂过也。柈,与槃通】高丽王琏入贡于魏,亦入贡于齐。【时高丽方彊,魏置诸国使邸,齐第一,高丽次之】十一月,齐以始兴王鉴为益州刺史。
译钦定《四库全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卷二十八 【起于甲子年,即齐武帝永明二年、魏孝文帝太和八年 ○止于丙子年,即齐明帝建武三年、魏孝文帝太和二十年】考异【提要:分注中“齐明帝”作“齐高宗”,“魏孝文”作“魏高祖”】共十三年 【甲齐永明二年、魏太和八年】春季正月,齐任命竟陵王萧子良为司徒。【子良是齐主的儿子,从小就有清雅高尚的品格,尽心招待宾客,开设西邸,聚集许多古人的器物服饰来充实其中。范云、萧琛、任昉、王融、萧衍、谢朓、沈约、陆倕,都因文学才华受到亲近,号称“八友”。柳恽、王僧儒、江革、范缜、孔休源也参与其中。子良笃信佛教,招来名僧讲论佛法,有时亲自为他们布施食物、递送饮水,当时人们颇认为这有失宰相的体统。范缜极力宣称世间没有佛,子良说:“你不相信因果,为什么还会有富贵贫贱?”范缜说:“人生就像树上的花,同时开放,随风飘散;有的拂过帘幕,落在锦席上,有的撞过篱笆墙,落进粪坑里。落在锦席上的,就是殿下;落进粪坑里的,就是下官。贵贱虽然不同,因果在哪里呢?”子良无法驳难范缜。范缜又写《神灭论》,认为形体是精神的实体,精神是形体的作用。精神对于形体,就像锋利对于刀一样,从未听说刀消失了锋利还存在,哪里能容许形体灭亡而精神仍在呢?子良让王融对他说:“你的才华很美,何愁不能显达?本来可以做中书郎,却偏偏故意违逆刺讥而写这种东西,实在可惜,应当赶快毁掉它。” 范缜大笑说:“假如让我出卖自己的学说来求取官职,我已经做到令、仆的职位了。”萧衍喜好筹谋,有文武才干,王俭十分器重他,说:“萧郎三十岁以后,尊贵得不可言说。”后来子良启奏任命范云为郡守,齐主说:“听说他总是自我炫耀,朕不再追究法律,只应把他放到远处去。”子良说:“不是这样,范云常常对我规劝教诲,谏书都保存着,于是取来进奏,共有一百多张,言辞都恳切正直。”齐主叹息,对子良说:“没想到范云能这样,正要让他辅佐你,怎么能让他出任郡守呢?”文惠太子曾出东田观看收获,回头对众宾客说:“收割这些庄稼也很值得观赏。”众人都连声称是,唯独范云说:“春、夏、秋三时的农事,实在是长久而辛劳的工作,愿殿下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要贪恋一时的宴饮安逸。”】夏季六月,齐任命茹法亮为中书舍人。【当时中书舍人有四人,各自居住在一省,称为“四户”。齐以茹法亮、吕文显等担任此职,权势压倒朝廷,每年收受馈赠数百万。法亮对人说:“何必求取外任俸禄?在这一户之中,一年就能办到百万。”这大概是约略的说法。后来因天象发生变化,王俭极力进言说这是吕文显等人专权徇私造成的,齐主却不能改变。】秋季,魏开始颁行俸禄。【魏国旧制,每户征调绢帛二匹、绵絮二斤、丝一斤、谷二十斛,另外还缴纳绢帛一匹二丈,交给州库,用来供应征调以外的费用。征调的物品各随当地出产而定。到这时才开始颁发俸禄,每户增加征调绢帛三匹、谷二斛九斗,用来供给俸禄;征调以外又增加二匹。俸禄制度实行以后,官吏贪赃满一匹便处死。旧律规定,枉法赃十匹、义赃二十匹,罪当处死;到这时,义赃一匹、枉法赃无论多少都处死。秦州、益州刺史李洪之因外戚身份显贵,首先因贪赃败露,被赐死。其余被处死的郡守县令有四十多人,接受俸禄后,官吏无不收敛赃贿,贪赃近乎绝迹。官吏百姓犯其他罪的,魏主大多宽恕;有疑问的案件上奏审议,很多减免死刑而迁徙到边地。都城中判处死刑的,每年不过五六人;各州镇也很少。过了很久,淮南王拓跋佗上奏请求恢复旧日停止俸禄的做法。太后召集群臣商议。中书监高闾认为,饥寒迫身时,慈母也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如今发给俸禄,廉洁的人足以不必滥取,贪婪的人也足以受到劝勉而羡慕廉洁;不给俸禄,贪婪的人就会肆意作奸,廉洁的人却无法自保。诏令采纳高闾的意见。】○高闾又上表认为,北狄所擅长的是野战,所不擅长的是攻城。如果用北狄所不擅长的事情来限制它所擅长的方面,那么即使人数众多也不能形成祸患,即使前来进犯也不能深入。况且北狄分散居住在野外泽地,随着水草迁徙;作战时连同家业一起到来,逃跑时连同牲畜一起逃走,不携带资粮而饮食自足。因此历代都能成为边境祸患。六镇势力分散,即使人数加倍也不能合力作战,彼此围逼,难以制伏。请依照秦、汉旧例,在六镇以北修筑长城,选择险要之地开设城门、修造城池,设置军队防守。北狄既然不攻城,野外劫掠又没有收获,草吃尽就会离去,最终必然受到惩罚。估计六镇东西不过千里,一个人一个月的工力可以筑成三步长的城墙,强弱劳力相互配合,不过使用十万人,一个月就可以完工。虽然会有暂时的劳苦,却可以换来长久的安逸。长城总共有五项好处:一是免除巡游防守的劳苦;二是北部牧民放牧时没有被抄掠的忧患;三是登上城墙观察敌情,以逸待劳;四是免除没有固定时间的戒备;五是每年经常运送物资,永远不会匮乏。”魏主下诏嘉许答复他。冬季十月,齐任命长沙王萧晃为中书监。【当初,太祖临终时把萧晃托付给齐主,让他处在京城附近的藩国,不要让他到远处任职,并且说:“宋氏如果不是骨肉相残,其他家族怎么能乘其弊病而起?你要深切戒备此事。”旧制规定,诸王在都城中,只能设置手持刀的侍从四十人。到这时,萧晃从南徐州刺史任上罢职回京,私自带了几百名持兵器的人。齐主听说后大怒,将要依法追究。豫章王萧嶷叩头流泪说:“萧晃的罪确实不足以宽赦,但陛下应当忆及先朝。”齐主流泪作罢。然而萧晃最终也没有再受到亲近宠爱。武陵王萧晔多才多艺,却疏狂任性,也不受宠爱。他曾在宴会上喝醉,伏在地上用貂尾拂过肉盘。皇帝笑说:“肉把貂尾弄脏了。”萧晔回答:“陛下爱惜羽毛,却疏远骨肉。”皇帝很不高兴。】集览【“辇下近藩”:辇毂之下,指京师;“藩”指藩屏。 “捉刀”:手持刀,指负责仪仗防卫的人。“貂抄肉柈”:是侍中、中常侍所戴的冠,以貂尾作装饰。“抄”读平声,意为略微拂过。“柈”与“槃”相通。】高丽王高琏到魏进贡,也到齐进贡。【当时高丽正强盛,魏设置接待各国使者的馆舍,齐国使者居第一,高丽使者居第二。】十一月,齐任命始兴王萧鉴为益州刺史。
【益州自晋以来皆以名将为刺史。至是,大度獠恃险骄恣。刺史陈显达遣使责其租赕,獠杀其使。显达分部将吏,声言出猎,夜袭斩之,男女无少长皆死。而刼帅韩武方亦聚党为暴,郡县不能禁,乃以鉴为刺史。鉴至,上明武方出降。长史请杀之,鉴曰:「杀之失信,无以劝善。」乃启宥之。于是蛮夷为冦者皆望风降附。道路或云陈显达不肯就徴,而显达使至,咸劝鉴执之。鉴曰:「显达立节本朝,必自无此。」居二日,闻显达已迁家出城矣。鉴时年十四,喜文学,器服如素士。蜀人悦之】集览【大度獠,獠行绞反,又音老。西南夷谓之獠。租赕,租田赋也。赕,吐滥反。夷人以财赎罪】齐増封豫章王嶷四千户【宋元嘉之世,诸王入斋阁,得白服帬帽,唯出太极、四庙乃备朝服。自后此制遂絶。齐主于嶷友爱,听依元嘉故事,嶷固辞,唯车驾至其第,乃白服乌帽侍宴。至于器服制度,动皆陈启,务从减省。又尝求解扬州,以授竟陵王子良。齐主曰:「毕汝一世,无所多言。」嶷长七尺八寸,善修容范,出入殿省,见者肃然。太祖尝欲以为太子,而嶷事齐主愈谨,故友爱不衰】集览【帬帽,皆燕居所服。帬,古裙字】【乙齐永明三年丑魏太和九年】春,正月,魏禁防纬巫卜。【诏曰:图防之兴,出于三季,既非经国之典,徒为妖邪所凭,今皆焚之,留者以大辟论。又严禁诸巫觋及委巷卜筮非经典所载者】集览【防纬,徐广曰:凡防纬皆言将来之验也。防,纎也,言其义纎微也。纬有七纬:易纬、书纬、诗纬、礼纬、乐纬、孝经纬、春秋纬。葢汉末夏贺良之徒为之,以为有经必有纬也。后汉张衡以为防书出于哀平之世,虚伪之徒要世取资者所为。梁武时许懋曰:纬书曲説,非正经之通谊。委巷,记《檀弓》注:委巷犹街里委曲所为也】
书法【自晋武书禁星气防纬至苻秦而书禁老庄图防于是复书魏禁防纬巫卜皆纲目所予也终纲目书禁图防五详晋丁亥年】齐复立国学【释奠先师用上公礼】
书法【复立,何尝罢也?于是丧三年矣。纲目国学书复二:唐代宗大歴元年】三月,魏主封诸弟,皆为王。考异【诸上漏其字】【太后置学舘,选师傅以教诸王。始平王勰于兄弟最贤敏,而好学,善属文。魏主尤竒爱之。后徙封为彭城王】
译【益州自晋代以来都任用名将担任刺史。到这时,大度獠凭借险要地势骄横放肆。刺史陈显达派使者责令他们缴纳租赕,獠人杀死了使者。陈显达分派部下官吏,声称要出猎,夜间袭击并斩杀獠人,男女老少全都被杀。又有劫帅韩武方聚集党徒作乱,郡县不能禁止,于是任命萧鉴为刺史。萧鉴到任后,上表说明韩武方已出面投降。长史请求杀掉他,萧鉴说:“杀他就会失信,无法用来劝善。”于是上奏请求宽赦他。这样一来,蛮夷中作乱的人都望风归降。路上有人传说陈显达不肯接受征召,而陈显达的使者到来后,众人都劝萧鉴把他扣押起来。萧鉴说:“陈显达在朝廷中树立了节操,一定不会有这种事。”过了两天,听说陈显达已经迁移家属出城了。萧鉴当时十四岁,喜欢文学,器物服饰都像朴素的士人。蜀地人很喜欢他。】集览【“大度獠”:“獠”读绞,又读老,是西南夷人的称呼。“租赕”就是田赋;“赕”读吐滥,夷人用财物赎罪。】齐增加豫章王萧嶷四千户的封邑。【宋元嘉年间,诸王入斋阁时可以穿白色衣服、戴帬帽,只有出入太极殿、四庙才穿完整的朝服。后来这一制度就断绝了。齐主与萧嶷友爱,允许他依照元嘉旧例行事;萧嶷坚决推辞,只有车驾来到他的府第时,才穿白衣、戴黑帽侍宴。至于器物服饰制度,凡有行动都陈奏说明,务求一律减省。萧嶷又曾请求解除扬州职务,把它授给竟陵王子良。齐主说:“你一生到头,也没有多少话可说。”萧嶷身高七尺八寸,善于修饰仪容举止,出入宫殿官署,见到他的人都肃然起敬。太祖曾想立他为太子,但萧嶷侍奉齐主更加谨慎,所以兄弟间的友爱始终没有衰减。】集览【“帬帽”都是闲居时所穿戴的服饰。“帬”是“裙”的古字。】【乙齐永明三年、魏太和九年】春季正月,魏禁止图谶、纬书、巫术和占卜。【诏令说:“图谶的兴起,出现在三代末期;它既不是治理国家的经典制度,只是徒然成为妖邪凭借之物。现在一律焚毁,私自留存的按大辟论罪。”又严格禁止各种巫师,以及民间街巷中不见于经典的占卜。】集览【“谶纬”,徐广说:凡是谶纬,都说是对未来应验之事。“谶”有纤微之意,是说其义理细微;“纬”有七种:易纬、书纬、诗纬、礼纬、乐纬、孝经纬、春秋纬。大概是汉末夏贺良一类人所作,他们认为有经就必然有纬。后汉张衡认为,谶书出于哀帝、平帝时期,是虚伪之徒想迎合世俗、获取资财而作的。梁武帝时许懋说:纬书的曲折学说,不是正经的通行义理。“委巷”,《檀弓》注说:委巷就是街里曲折之处所作的事情。】书法【从晋武帝记载禁止星气、谶纬,到苻秦时记载禁止老子、庄子和图谶;这里又记载魏禁止谶纬、巫术、占卜,都是《纲目》所赞许的。全书记载禁止图谶共五次,详见晋丁亥年。】齐重新设立国学。【祭祀先师,采用上公的礼仪。】书法【说“重新设立”,难道国学曾经停止过吗?到这时,国学已经停办三年了。《纲目》记“国学复立”有两次:唐代宗大历元年。】三月,魏主将诸弟都封为王。考异【“诸”字上面脱漏了相应的字。】【太后设置学校,选任师傅来教育诸王。始平王元勰在兄弟中最为贤明聪敏,又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魏主尤其惊奇并喜爱他。后来改封为彭城王。】
书法【书,着友爱也。与书封诸舅皆为列侯者异矣。故书主】夏五月齐以王俭领国子祭酒【自宋世祖好文章,士大夫无专经者。俭少好礼学及春秋,言论造次必于儒者,由是衣冠翕然更尚儒术。俭撰次朝仪国典、晋宋故事,无不谙忆。当朝理事,断决如流,博议引证,无能异者。令史咨事常数十人,賔客满席,应接无滞。十日一还学,监试诸生,中卷在庭,劒卫令史仪容甚盛,作解散髻,斜揷簮,朝野多慕效之。俭尝谓人曰:「江左风流宰相,唯有谢安,意以自比也。」上深委仗之,士流选用,奏无不可】秋七月魏以梁弥承为宕昌王【初,宕昌王梁弥机死,子弥博立。为吐谷浑所逼,犇仇池。魏仇池将将穆亮,以弥承为众所附,击走吐谷浑,立之而还】冬十月魏诏均田【魏初民多防附,防附者皆无官役,而豪彊防敛于于公。赋给事中李安世上言:歳饥民流,田业多为豪右所占夺,虽桑井难复,宜更均量,使力业相称。又所争之田,宜限年断,事久难明,悉归今主,以絶诈妄。魏主善之,由是始议均田。十月诏诸男夫十五以上受露田四十亩,妇人二十亩,奴婢依良丁,牛一头受田三十亩,限止四牛。所授之田率倍之,三易之田再倍之,以供耕作及还受之盈缩。人年及课则受田,老免及身没则还田,奴婢牛随有无以还受。初受田者,男夫给二十亩,课种桑五十株。受田皆为世业,终身不还,恒计见口,有盈者无受无还,不足者受种如法,盈者得卖其盈。诸宰民之官各随近给公田有差,更代相付,卖者坐如律】集览【圴田,均平也。本作均。给天下人田,露田,杜佑《通典》注:不栽树者谓之露田。三易之田,礼地官:不易之地,家百畮;一易之地,家二百畮;再易之地,家三百畮。注:不易之地,歳歳可种,是为上田;一易之地,两歳一种,是为中田;再易之地,三歳一种,是为下田】书法【王莽诏:民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予族里。纲目不书。书不得卖买而已。于是魏诏均田,则书之予魏也。书均田,始此。纲目书均田三。是年,隋开皇十二年,大业五年】魏以任城王澄为都督梁、益、荆州军事。考异【为字羡,柔然犯魏塞,魏任城王澄率众拒之,柔然遁去。氐、羌反,诏以澄为梁州刺史。澄至州,讨叛柔服,氐、羌皆平】唐富阳民唐防之作乱【初,太祖命虞玩之等检定黄籍。齐主即位,别立校籍官,置令史,限日得数。巧外监吕文度启,上籍被却者,谪戍縁淮十年。民多逃亡避罪,富阳民唐防之因以邪术惑众,三吴却籍者犇之,众至三万。文度与茹法亮、吕文显皆以奸谄有宠。文度专制兵权,领军守虚位而已。法亮权势尤盛,王俭常曰:“我虽有大位,权寄岂及茹公耶】集览【黄籍,籍簿书也。编户之文,以黄表之故,曰黄籍,犹今之青册。巧外监,官名也】正误【限日得数,巧外监吕文度启。今按“巧”字属上文为句。通鉴本文云:“限人一日得数巧”,“巧”谓奸伪,言毎人一日限其校得奸伪数事也。外监官名,属中领军,而亲任过之。纲目宋孝武帝大明八年,外监所统委领军王▯谟,亦其证也】柔然部真可汗死,子伏名敦可汗豆崘立。【丙齐永明四年寅魏太和十年】春,正月朔,魏主朝防,始服衮冕。
译书法【这里记载此事,是为了表明兄弟间的友爱。它不同于记载将诸位舅父都封为列侯。因此这里记载魏主。】夏季五月,齐任命王俭兼任国子祭酒。【自宋世祖喜好文章以来,士大夫没有专门研究经学的。王俭年轻时喜好礼学和《春秋》,言谈举止即使仓促间也必定合于儒者规范,因此士大夫群体都很快改为崇尚儒术。王俭编纂整理朝廷礼仪、国家典章和晋、宋旧事,没有不熟悉记忆的。他处理朝廷事务,裁决如流水般迅速;广泛讨论、援引证据,没有人能提出不同意见。向令史咨询事务的人常有几十人,宾客坐满席间,他应对接待没有停滞。每十天回国学一次,监督考试诸生;考试合格者在庭院中,佩剑的卫士和令史仪容十分盛大,王俭梳着解散髻、斜插簪子,朝廷内外很多人羡慕仿效。他曾对人说:“江左风流宰相,只有谢安一人。”意思是把自己比作谢安。齐主深深信任倚重他,士人流品的选用,他上奏的意见无不被采纳。】秋季七月,魏任命梁弥承为宕昌王。【当初,宕昌王梁弥机去世,儿子梁弥博继位。梁弥博被吐谷浑逼迫,逃奔仇池。魏国仇池将领穆亮认为梁弥承得到众人归附,便击退吐谷浑,拥立梁弥承后返回。】冬季十月,魏下诏实行均田。【魏初,百姓多有逃亡隐匿,隐匿的人都没有官府徭役,而豪强却向民间私自征敛。赋给事中李安世上书说:年岁饥荒,百姓流离,田产大多被豪强侵占夺取;即使桑树和井田难以恢复,也应重新均衡丈量,使劳力和产业相称。又对于争讼的田地,应限定年限裁决;事情拖久了难以查明,应全部归给现在的主人,以断绝欺诈妄说。魏主认为他说得好,因此开始商议均田。十月下诏:男子十五岁以上授露田四十亩,妇人二十亩,奴婢按照良民男子的标准,牛一头授田三十亩,但以四头为限。所授之田一般加倍,三易之田再加倍,以供耕作以及归还、重新授田时的增减。人到了应当缴纳课税的年龄就授田,年老免课和本人去世时就归还田地;奴婢、耕牛则随其有无而归还、授予。最初受田的人,男子给田二十亩,规定种桑五十株。授予的田地都作为世业,终身不归还;始终按照现有人口计算,有余田的不给再授,也不要求归还;不足的依照规定补授,超过定额的可以出售多余部分。各地治理百姓的官员,都按距离远近获得数量不同的公田,官员更替时相互交付;出售公田的,依法律治罪。】集览【“均田”就是均平田地,本字作“均”。授给天下人的田地中,不栽树的称为“露田”,杜佑《通典》注如此解释。】三易之田,《礼记·地官》说:不易之地,每家一百亩;一易之地,每家二百亩;再易之地,每家三百亩。注说:不易之地年年都可以种植,是上等田;一易之地两年种植一次,是中等田;再易之地三年种植一次,是下等田。书法【王莽诏书说:百姓中男子人口不满八人而田地超过一井的,就分给同族和乡里。《纲目》不记载此事,因为这里只是不许买卖田地而已。到这里魏下诏实行均田,所以记载下来,以赞许魏。记载“均田”,从这里开始。《纲目》记载均田有三次:本年、隋开皇十二年、大业五年。】魏任命任城王元澄为都督梁、益、荆州军事。考异【“为”字多余。柔然侵犯魏国边塞,魏任城王元澄率众抵御,柔然逃走。氐、羌反叛,诏令任命元澄为梁州刺史。元澄到州后,讨伐叛乱,使柔顺者归服,氐、羌都被平定。】富阳百姓唐防之发动叛乱。【当初,太祖命令虞玩之等人检查评定黄籍。齐主即位后,另设校籍官,设置令史,限定每天查出若干问题。巧外监吕文度启奏说,户籍被驳回的人应谪戍淮河沿岸十年。百姓多逃亡躲避罪罚,富阳百姓唐防之于是用邪术迷惑众人,三吴地区被驳回户籍的人都投奔他,人数达到三万。吕文度与茹法亮、吕文显都因奸诈谄媚而受宠。吕文度专掌兵权,领军一职只是空有名位而已。茹法亮的权势尤其盛大,王俭常说:“我虽然有高位,但权势寄托哪里比得上茹公呢?”】集览【“黄籍”就是户籍簿,因为编户的文书用黄色表面,所以叫黄籍,犹如今天的青册。“巧外监”是官名。】正误【“限日得数,巧外监吕文度启”。今按:“巧”字应属于上文,作为一句。按《通鉴》原文说:“限人一日得数巧”,“巧”指奸伪,意思是规定每个人每天查出几件奸伪之事。“外监”是官名,隶属于中领军,但受到的亲信任用超过中领军。《纲目》宋孝武帝大明八年记载,外监所统属的事务交给领军王玄谟,也可以作为证明。】柔然部的真可汗去世,儿子伏名敦可汗豆仑继位。【丙齐永明四年、魏太和十年】春季正月初一,魏主举行朝会,开始穿戴衮冕。
书法【魏世礼乐之事纲目于其始,毎详书之,予之也】○齐讨唐防之平之【唐防之攻陷钱塘、东阳,杀太守齐发;禁兵击斩之,乗胜纵掠。军还,军主陈天福坐弃市。天福,齐主宠将也。既伏诛,内外震肃。遣使慰劳,遭贼郡县百姓被驱逼者,悉无所问】武都王杨后起卒,种人集始立。考异【立当作嗣】考证【当去杨姓,立当作代之】○魏置三长,定民户籍。【魏无邻党之法,唯立宗主督防,民多隠防,三五十家始为一户。内秘书令李冲上言:“宜凖古法,五家立邻长,五邻立里长,五里立党长,取乡人彊谨者为之。邻长复一夫,里长二夫,党长三夫。三载无过则升一等。其民调,一夫一妇,帛一匹,粟二石。大率十疋为公调,二疋为调外费,三疋为百官俸。此外复有杂调。”八十一子不从役,孤老贫病不能自存者,三长内迭养食之。诏百官议,中书令郑羲等皆以为不可。太尉丕曰:“此法若行,公私有益,但方秋校比,民必劳怨,请至冬遣使于事为宜。”冲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不因调时,民徒知立长校户之勤,未见均徭省赋之益,心必生怨。及今行之,令得其利,则差易矣。”太后从之。民始皆愁苦,豪彊者尤不愿。既而课调省十余倍,上下安之】集览【复一夫,复芳目反,除也,除免其一夫徭役。若不因调为句,调去声,谓宜因校户而定其课调时,民属下句,谓当时之民也】正误【若不因调时,今按时字当属上文为句,谓秋成徴收课调之时也】三月柔然遣使如魏【三月,柔然遣使如魏。时敕勒叛柔然,柔然可汗自将讨之,追至西漠。魏仆射穆亮请乗虚击之。高间曰:“秦汉之世,海内一统,故可逺征。今南有吴冦,何可舍之深入虏庭乎?”魏主曰:“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巳而用之。先帝屡出征伐者,以有未賔之虏故也。今朕承太平之业,奈何无故动兵革乎?”厚礼其使者而归之】夏四月魏制五等公服【朱衣玉佩大小组绶】秋九月,魏作明堂、辟雍。○魏改中书学为国子学。○魏分置州郡。【凡三十八州,二十五在河南,十三在河北】【丁齐永明五年魏卯太和十一年】春,正月,魏定乐章。【凡非雅者除之】齐南阳降魏【齐荒人桓天生据南阳故城,请兵于魏,以冦齐境。齐遣将军陈显达讨之】集览【荒人,注见《汉安帝永宁元年荒外】魏光禄大夫咸阳公高允卒【允歴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余年,未尝有谴。冯太后及魏主甚重之。允仁恕简静,虽处贵重,情同寒素。执书吟览,夜不去手。诲人以善,恂恂不倦。笃情念念,故无所遗弃。显祖徙青徐望族于代,其人多允婚媾。流离饥寒,允倾家赈施,咸得其所。又随其才行,荐之于朝。议者多以初附间之。允曰:“任贤使能,何有新旧?必若有用,岂可以此抑之。”至是卒,年九十八。赠司空,諡曰文。赙襚甚厚。魏初以来,存亡防赉,皆莫及也】集览【赙襚,《公羊传》隠元年:“车马曰赗,货财曰赙,衣被曰襚。”何休学云:“此《春秋》制也。赗犹覆也,赙犹助也,皆助生送死之礼。襚犹遗也,是助死之礼。知生者赗赙,知死者赠襚。赗抚凤反,赙音附,襚音遂】二月齐败魏师取舞阳【桓天生引魏兵至泚阳,陈显达遣戴僧静等与战于深桥,火破之,天生退保沘阳,僧静围之不克而还。齐以显达为雍州刺史,进据舞阳城】集览【沘阳,南阳国邑,沘水出焉,沘音七。舞阳,颍川郡邑,舞水出焉,故城在许州叶县东十里】质实【一统志云:沘阳,汉之县名,属南阳郡,以县在沘水之阳故名。后魏置东荆州,西魏改淮州,隋初改显州,后改淮安郡,唐初复为显州,寻废州,以县属泌州,又改泌州为唐州,治沘阳县。天寳初改淮安郡,乾元初复为唐州。五代梁改泌州,徙治泌阳。后唐复为唐州,晋又改泌州,汉仍复旧。宋属京西南路,元属南阳府。至本朝降州为县,改属南阳府。舞阳,汉之县名,属南阳郡,以县居舞水之阳得名。东汉属颍川郡,魏置舞阳郡,后仍为县。晋属襄城,后改北舞县。隋属颍川郡,唐贞观中属许州,寻废,开元中复置,仍曰舞阳。五代、宋、金并依旧。元初省入叶县,后复置。至本朝因之,改属南阳府】夏五月,魏诏宗戚有服者复,勿事。【魏诏复七庙子孙及外戚缌麻服已上赋役无所与】集览【复勿事,注见汉高帝五年。缌麻服其制三月,其服用十五升布为之,布八十缕为一升,十五升布极细熟布也。又注见晋哀帝兴宁元年。无所与,与读曰预,不干预赋役也】魏大旱秋七月诏有司赈贷
译书法【魏国举行礼乐之事,《纲目》在开始实行时,每次都详细记载,这是表示赞许。】○齐讨伐唐防之,将其平定。【唐防之攻陷钱塘、东阳,杀死太守齐发;禁兵进攻并斩杀了他,乘胜纵兵劫掠。军队回来后,军主陈天福因弃城逃跑而获罪,被处死于市。陈天福是齐主宠爱的将领。他伏诛后,朝廷内外都震动肃然。齐派使者慰劳百姓;对于遭受贼军驱赶逼迫的郡县百姓,一概不予追究。】武都王杨后起去世,其族人集始继立。考异【“立”应作“嗣”。】考证【应删去“杨”姓,“立”应作“代之”。】○魏设置三长,确定民户户籍。【魏没有邻、里、党组织的法令,只设置宗主督护,百姓多隐匿户籍,三五十家才编为一户。内秘书令李冲上书说:“应依照古法,五家设置邻长,五邻设置里长,五里设置党长,选取乡里中强干谨慎的人担任。邻长免除一名成年男子的徭役,里长免除二名,党长免除三名。三年没有过错,就升一级。百姓的赋调,一夫一妇缴纳绢一匹、粟二石。大体上十匹作为公调,二匹作为调外费用,三匹作为百官俸禄。此外还有各种杂调。”八十岁以上的人不服徭役;孤儿、老人、贫困者、病人不能养活自己的,由三长轮流供养。魏主下诏让百官讨论,中书令郑羲等都认为不可行。太尉丕说:“这项制度如果实行,对公私都有好处;但如今正值秋季核查户籍,百姓必然劳苦怨恨,请到冬季派使者办理此事才合适。”李冲说:“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做,却不能让他们知道其中道理。如果不在征调时实行,百姓只会知道设置三长、核查户籍的劳苦,还没有看到均分徭役、减省赋税的好处,心中一定会产生怨恨。趁现在实行,让他们得到利益,就容易推行了。”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百姓起初都忧愁苦恼,豪强尤其不愿意。后来征收赋调时省下了十多倍,朝廷上下都安定下来。】集览【“复一夫”:“复”读芳目反,意为免除,即免除一名成年男子的徭役。】“若不因调”应在此断句;“调”读去声,意思是应当趁核查户籍时确定赋调的时节。“民”属于下句,指当时的百姓。正误【“若不因调时”:今按,“时”字应属于上文断句,意思是秋收后征收赋调的时候。】三月,柔然派遣使者到魏。【三月,柔然派使者到魏国。当时敕勒反叛柔然,柔然可汗亲自率军征讨,追到西漠。魏国仆射穆亮请求乘虚袭击柔然。高间说:“秦、汉时期,天下统一,所以可以远征。如今南方有吴国的寇乱,怎么能舍弃那里,深入敌虏的朝廷呢?”魏主说:“兵器是不祥之物,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先帝屡次出征,是因为有尚未归附的敌虏。如今朕继承太平的基业,怎么能无缘无故动用兵革呢?”于是厚礼款待柔然使者,让他们回去了。】夏四月,魏制定五等爵位的公服制度。【穿朱红色衣服,佩戴玉佩,并按大小使用不同的组绶。】秋九月,魏修建明堂和辟雍。○魏把中书学改为国子学。○魏分置州、郡。【共三十八州,其中二十五州在河南,十三州在河北。】【丁齐永明五年魏卯太和十一年】春,正月,魏确定乐章。【凡是不属于雅乐的,都删去。】齐国的南阳投降魏国。【齐国的荒人桓天生占据南阳旧城,向魏请求军队,来侵犯齐国边境。齐派将军陈显达征讨他。】集览【“荒人”,注见《汉安帝永宁元年》“荒外”。】魏光禄大夫、咸阳公高允去世。【高允历事五位皇帝,出入三省五十多年,从未受到责罚。冯太后和魏主都非常器重他。高允仁慈宽厚、简朴恬静,虽然身居高位,内心仍与寒门平民相同。他手不释卷,吟诵阅读,夜里也不放下书本;用善道教诲别人,恭敬谨慎而不知疲倦。他感情深厚,时时挂念别人,因此没有遗弃任何人。显祖把青州、徐州的名门望族迁到代地,这些人中有许多是高允的姻亲。他们流离失所、饥寒交迫,高允倾尽家产赈济施舍,使他们都得到安置;又根据他们的才干品行,向朝廷推荐。议论的人多因他们是刚归附者而从中离间。高允说:“任用贤能,哪里有新旧之分?如果确实有用,怎么可以因为这个压制他们?”到这时高允去世,享年九十八岁。追赠司空,谥号为“文”。赠送的赗、襚十分丰厚。魏初以来,无论在世还是去世者所获的赏赉,都没有人能比得上他。】集览【“赙襚”,《公羊传·隐公元年》说:“车马叫作赗,财物叫作赙,衣被叫作襚。”何休学说:“这是《春秋》的制度。赗有覆盖之意,赙有帮助之意,都是帮助生者送葬死者的礼物。赗赙是给认识的生者,赠襚是给认识的死者。赗读作抚凤切,赙读作附,襚读作遂。”】二月,齐军击败魏军,夺取舞阳。【桓天生带领魏军到达泚阳,陈显达派戴僧静等人在深桥与其交战,用火攻击破魏军。桓天生退守沘阳,戴僧静包围却未能攻克,于是返回。齐任命陈显达为雍州刺史,进军占据舞阳城。】集览【沘阳是南阳国的属县,沘水发源于此;“沘”音“七”。舞阳是颍川郡的属县,舞水发源于此,旧城在许州叶县东十里。】质实【《一统志》说:沘阳是汉代县名,属南阳郡,因县在沘水北岸而得名。后魏设置东荆州,西魏改为淮州,隋初改为显州,后来改为淮安郡;唐初恢复为显州,不久废州,以县属泌州,又把泌州改为唐州,州治在沘阳县。天宝初年改为淮安郡,乾元初年恢复为唐州。五代梁改为泌州,迁州治到泌阳。后唐恢复为唐州,晋又改为泌州,后汉仍恢复旧名。宋代属京西南路,元代属南阳府。到本朝降州为县,改属南阳府。舞阳是汉代县名,属南阳郡,因县位于舞水北岸而得名。东汉属颍川郡,魏设置舞阳郡,后来仍为县。晋代属襄城,后来改为北舞县。隋代属颍川郡,唐贞观年间属许州,不久废除,开元年间恢复设置,仍称舞阳。五代、宋、金都沿用旧制。元初并入叶县,后来又恢复设置。到本朝沿袭旧制,改属南阳府。】夏五月,魏下诏:宗室亲戚中服丧者免除赋役,不必服役。【魏下诏,七庙子孙以及外戚中服缌麻以上丧服的人,赋役一概免除。】集览【“复勿事”,注见《汉高帝五年》。“缌麻服”服制为三个月,丧服用十五升布制成;布八十缕为一升,十五升布是极细的熟布。又见《晋哀帝兴宁元年》注。“无所与”的“与”读作“预”,意思是不参与赋役。】魏国遭遇大旱,秋七月下诏命有关部门赈济借贷。
【魏春夏大旱,代地尤甚,牛疫,民死。济州刺史韩麒麟上表曰:「京师民庻不田者多,游食之口三分居二。丰稔积年,矜夸成俗。贵富之家,童妾袨服;工商之旅,仆▯玉食;而农夫阙糟糠,蚕妇乏短褐。故今耕者日少,田有荒芜,饥寒之本,实在于斯。愚谓凡珍异之物,皆宜禁断;吉凶之礼,备为格式。劝农课桑,严加赏罚,数年之中,必有盈赡。」往年校比户贯,租赋轻少,臣所统济州租粟,才可给俸,畧无入仓。虽于民为利,而不可长久。脱有戎役,或遭天灾,恐供给之方,无所取济。可减绢帛,増谷租。年丰多积,歳俭出赈。所谓「私民之谷,寄积于官;官有宿积,则民无荒年。」于于是诏有司开仓赈贷,听民出闗就食,遣使造籍,以分去留。所过给粮,所至三长赡养之】集览【袨服,袨荧绢反,好衣也。多积,积子智反,储蓄也。下「寄积」「宿积」同。三长,邻长、里长、党长也。去年初置】八月,柔然侵魏,魏人击败之。高车阿伏至罗自立为王【柔然伏古敦可汗残暴,部众离心。八月冦魏边,魏以尚书陆叡为都督,击破之。初,高车阿伏至罗有部落十余万,役属柔然伏古敦之。侵魏也,阿伏至罗谏,不听,怒与从弟穷竒帅部落西走,自立为王。二人甚亲睦,分部而立。伏古敦击之,屡为所败,乃引众东徙】九月魏出宫人罢末作【魏诏罢起部无益之作,出宫人不执机杼者,又罢尚方锦绣绫罗之士,民欲造者任之。是时魏久无事,府藏盈积,诏尽出御府衣服珍寳、太官杂器、太仆乗具、内库弓矢刀铃,十分之八,外府衣物缯布丝纩非供国用者,以其大半班赉百司,下至工商皂▯,逮于六镇边戍、畿内孤寡贫癃,有差。后又出宫人以赐北镇人贫无妻者】书法【魏主以方富之年而有此诏,于是过人逺矣。终《纲目》书出宫人九,详汉成帝绥和二年】发明【拓防氏自有中原以来,胡俗未改。至是魏主贤明,故其政事施设皆有可观。如班禄、均田、作辟雍、定乐章、诏赈贷、出宫人、罢末作等事,皆南朝之所无者。《纲目》特书屡书,不一书而止,岂以其出于夷狄之故,而遂掩其美哉?予之宜也】冬十二月,魏以高祐为西兖州刺史。质实【一统志云:西兖州,后魏所置,治定陶县,后周改为曹州,隋改为济隂郡,唐复为曹州,五代晋改威信军,周改彰信军,宋为兴仁府,金复为曹州,元仍旧,至本朝因之,属兖州府】【魏主问秘书令高祐曰:“何以止盗?”对曰:“昔宋均立德,猛虎渡河;卓茂行化,蝗不入境。况盗贼人也,苟守宰得人,治化有方,止之易矣。”又言:“今之选举,不采识治之优劣,专简年劳之多少,非所以尽人才也。若停薄艺,弃朽劳,唯才是举,则官方穆矣。”又勲旧之臣,才非抚民者,可加以爵赏,不宜委以方任。所谓王者可私人以财,不私人以官者也。”魏主善之。祐出镇滑台,命县立讲学,党立小学】集览【宋均立德,均字叔庠,汉明帝时迁九江太守,郡多虎暴。均曰:“虎为民害,咎在残吏,当务退奸贪。”厥后虎皆东游渡江。卓荗行化,茂字子康,汉光武时为河南宻县令,时天下大蝗,独不入宻境】质实【一统志云:宋均,南阳安众人,好经书,通诗礼。汉永平中累官九江太守,郡多虎暴,均至皆东游渡江而去,迁东海相,徴拜尚书令,执义不挠,出为河内太守,政化大行。卓茂,南阳宛人,新莽时以儒术举迁宻令,教化大行,道不拾遗,蝗不入境。光武即位,征为太傅,封褒德侯】【戊齐永明六年魏辰太和十二年】春正月,魏诏:「犯死刑而亲老无他子旁亲者以闻。」○夏四月,魏侵齐,据隔城,齐击破之【桓天生复引魏兵出据隔城,齐遣将军曹虎督诸军讨之。将军朱公恩将兵蹹伏,遇天生游军与战,破之,遂进围隔城。天生引魏兵来战,虎奋击,大破之,防隔城,斩其太守。天生弃城走】集览【蹹伏,蹹与踏同,谓蹹践伏兵也。《左传·宣十二年》:「军行前茅虑无。」注:「虑无,如今军行前有斥▯,蹹伏皆持以绛及白为旛,见骑贼举绛幡,举步贼举白幡,备虑有无也。」茅,明也。或曰时楚以茅为旌识】正误【蹹伏,今按蹹犹今言踏勘、踏逐,谓踪迹隠伏也】
译【魏国春夏大旱,代地尤其严重,又发生牛疫,百姓死亡。济州刺史韩麒麟上表说:“京城中不从事农业的人很多,靠游荡谋食的人占三分之二。连年丰收,骄奢夸耀已经成为风气。富贵人家的儿童和妾穿着华美衣服;工商之家的仆役也吃精美食物;可是农夫连糟糠都缺少,养蚕妇女连粗短衣也没有。因此如今耕作的人日益减少,田地荒芜,饥寒的根源,确实就在这里。我认为,凡是珍奇异物,都应当禁绝;吉礼、凶礼,都应完备地制定格式。劝勉农业,督促养蚕,严格实行赏罚,几年之内,必定会有余粮。过去校核户籍和人口,租赋轻而且少;臣所管辖的济州,租粮只够发放俸禄,几乎没有入仓。虽然这对百姓有利,却不能长久。如果发生战争,或者遭遇天灾,恐怕供应的办法将无所凭借。可以减少绢帛,增加谷物租税。年成丰收时多积储粮食,年成歉收时拿出来赈济。所谓‘百姓的粮食,寄存积聚在官府;官府有积存,百姓就没有荒年。’于是魏下诏命有关部门打开粮仓赈济借贷,允许百姓出关到丰收地区就食,派使者编造户籍,以分别他们是留下还是迁走。沿途供给粮食,到达目的地后由三长供养。”】集览【“袨服”,“袨”反切为荧绢,指华美的衣服。】“多积”的“积”读作“子智切”,意为储蓄;下文“寄积”“宿积”的“积”也同此。“三长”指邻长、里长、党长,是去年年初设置的。八月,柔然侵犯魏国,魏军将其击败。高车部的阿伏至罗自立为王。【柔然的伏古敦可汗残暴,部众离心。八月,柔然侵犯魏国边境,魏任命尚书陆叡为都督,将其击破。起初,高车部的阿伏至罗有部众十多万人,受柔然伏古敦统辖。柔然侵犯魏国时,阿伏至罗劝谏,伏古敦不听;阿伏至罗大怒,与堂弟穷奇率部众向西逃走,自立为王。两人关系十分亲密,各自分部而立。伏古敦进攻他们,多次被击败,于是带领部众向东迁徙。】九月,魏放出宫人,停止无益的末业。【魏下诏停止营造部门无益的工程,放出宫中不从事织布的宫人;又停止尚方署织造锦绣、绫罗的工役,民间想制造的任其制造。当时魏国长久无事,府库充盈,魏下诏把御府中的衣服珍宝、太官署的各种器物、太仆寺的车马用具、内库的弓箭刀铃,拿出十分之八;又把外府中不供国家使用的衣物、缯布、丝绵,拿出大半,分赐给百官,下至工商、皂隶,以及六镇边防军士、京畿内的孤儿寡妇和贫困残病者,按等级分别赏赐。后来又放出宫人,赐给北镇中贫穷而没有妻子的人。】书法【魏主正当富盛之年,却下达这样的诏令,因此远远超过常人。全书《纲目》记载放出宫人共九次,详见《汉成帝绥和二年》。】发明【拓跋氏自从拥有中原以来,胡人的习俗还没有改变。到了这时,魏主贤明,所以他的政治措施都很值得称道。例如颁行俸禄、均分田地、修建辟雍、制定乐章、下诏赈济借贷、放出宫人、停止末业等事情,都是南朝所没有的。《纲目》特别记载并多次记载这些事,并不是记一次就停止,难道是因为它出自夷狄,就要因此掩盖他的美德吗?这样称许他是合宜的。】冬十二月,魏任命高祐为西兖州刺史。质实【《一统志》说:西兖州是后魏设置的,州治在定陶县;后周改为曹州,隋改为济阴郡,唐恢复为曹州;五代晋改为威信军,后周改为彰信军;宋为兴仁府,金恢复为曹州,元沿用旧制;到本朝仍沿袭,属兖州府。】【魏主问秘书令高祐:“怎样才能制止盗贼?”高祐回答:“过去宋均树立德政,猛虎渡过黄河;卓茂推行教化,蝗虫不进入他的辖境。何况盗贼是人,如果地方长官任用得当,治理教化有方法,制止盗贼就容易了。”高祐又说:“如今的选举,不考察治理才能的优劣,只专门按照任职年限多少来选拔,这不是充分任用人才的办法。如果停止那些浅薄的技艺,舍弃那些年老而无能的资历,只按才能选拔,那么官吏的选任就会和谐公正了。”又说,勋旧大臣中有些人才能不适合安抚百姓,可以给他们爵位赏赐,不应把地方职任交给他们。这就是所说的君王可以把财物私相授受给人,却不应把官职私相授受给人的道理。”魏主认为他说得好。高祐出任滑台镇将,命县设置讲学,党设置小学。】集览【宋均树立德政:宋均字叔庠,汉明帝时升任九江太守,当地多有猛虎伤人。宋均说:“老虎成为百姓的祸害,过错在于残暴的官吏,应当首先斥退奸邪贪婪的人。”此后老虎都向东游走,渡过长江。卓茂推行教化:卓茂字子康,汉光武帝时任河南郡密县县令。当时天下蝗灾严重,只有蝗虫没有进入密县境内。】质实【《一统志》说:宋均是南阳安众人,喜好经书,通晓《诗》《礼》。汉永平年间多次升任九江太守,当地虎患严重,宋均到任后老虎都向东游走渡江而去;后升任东海相,被征召授任尚书令,持守正义不屈服;出任河内太守后,政治教化大为推行。卓茂是南阳宛县人,新莽时期因儒学被举荐,升任密县县令,教化大行,道不拾遗,蝗虫不进入境内。光武帝即位后,征召他任太傅,封为褒德侯。【戊齐永明六年魏辰太和十二年】春,正月,魏主下诏:“犯死刑而父母年老,又没有其他儿子和旁系亲属的,应将情况上报。” ○夏四月,魏侵犯齐国,占据隔城,齐军将其击破。【桓天生再次带领魏军出兵占据隔城,齐派将军曹虎督率各军征讨。将军朱公恩率军搜索伏兵,遇到桓天生的巡逻部队并与之交战,将其击破,于是进军包围隔城。桓天生带领魏军来战,曹虎奋力攻击,大败魏军,攻下隔城,斩杀魏国太守。桓天生弃城逃走。】集览【“蹹伏”,“蹹”同“踏”,指踏查伏兵。《左传·宣公十二年》说:“军队行进时,前面有人举茅以侦察敌情。”注说:“‘虑无’,就像现在军队行进时前面有斥候;踏伏的人都拿着红、白两色旗帜,发现骑兵盗贼便举红旗,发现步兵盗贼便举白旗,以备察知有无。”茅,意为明察。也有人说,当时楚国用茅草作标识。】正误【“蹹伏”,现在按语认为,“蹹”近似今天所说的踏勘、踏逐,指查寻隐伏的踪迹。】
书法【尝书伐齐矣,此其书侵何?齐既易世,故从其恒辞。罚不及嗣,纲目之厚也】齐侵魏攻沘阳魏击却之【魏筑城于醴阳,陈显达攻防之。进攻沘阳,城中将士皆欲出战。镇将韦珍曰:“彼初至,气鋭,未可与争。待其力攻疲弊,然后击之。”乃凭城拒战,旬有二日。夜开门掩击,显达乃还】冬十月,齐始读时令于太极殿。○齐诏籴买谷帛【齐主以中外谷帛甚贱,用右丞李珪议,出上库及诸州钱籴买之】齐吴兴饥【西陵戍主杜元懿言:吴兴无秋防,稽丰登,商旅往来倍多常歳,牛埭税格日可増倍,乞与领摄一年,格外可长四百许万。事下防稽行事顾宪之议,以为始立牛埭之意,非茍逼蹴以取税也,乃以风涛迅险,济急利物耳。后之监领者,不达其本,各务己功,或禁遏他道,或空税江行。况吴兴荐饥,民流众散,旧格尚减,将何以加?而元懿不仁,幸灾▯利,若事不副言,惧贻谴诘,必百方侵苦,为公贾怨。
书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言盗公为损,葢微敛民所害乃大也。愚又以便宜者,非能于民力之外,用天分也,率皆即日不宜于民,方来不便于公,名与实反,有乖政体。凡如此等,诚宜深察。齐主纳之而止】集览【西陵今越州萧山县西十二里西兴渡是,吴越武肃王以西陵非吉语改名西兴,与杭州浙江亭对境。牛埭税格,以土筑坝截河障水曰埭,埭两岸树转轴,凡船欲过埭,须以绠繋船尾,用人推轴绞绠引前跨之,或以牛绕轴挽之,名曰牛埭,葢征税之所。旧有程格,唐上元中敕江淮堰埭商贾牵船过处,凖斛斗紏钱谓之埭格】质实【一统志云:西陵即西兴渡也,在绍兴府萧山县西一十二里,五代时钱镠以西陵非吉语,乃改名西兴,与杭州府浙江亭对境】魏主访羣臣言事,考异【提要:访作诏】【魏主访羣臣以安民之术,秘书丞李彪上封事曰:豪贵之家奢僭过度,第宅车服宜为等制。又国之兴亡在▯嗣之善恶,冡嗣善恶在教谕之得失。高宗尝谓羣臣曰:「朕始学防冲情,未能专;既临万几,不遑温习。今日思之,岂唯予咎,抑亦师傅之不勤。」尚书李防免冠谢。此近事之可鉴者也,谓宜凖古立师傅之官,以训导太子。去歳京师不稔,移民就丰,既废营生,又损国体。曷若豫储仓粟,安而给之?宜折州郡常调九分之二,京师度支嵗用之余,各立官司。年丰籴粟积之于仓,俭则加私之二粜之于人。年登则常积,歳凶则直给。数年之中,谷积而人足,虽灾不为害矣。又宜于江表七州人中,擢其门才,引令赴阙,随能序之,以广圣朝均新异之义,以懐江汉归有道之情。又父子兄弟异体同气,罪不相及,乃君上厚恩。至于忧惧相连,固自然之恒理也。
译书法【过去曾记载讨伐齐国,这次为什么记作侵犯?因为齐国已经改朝换代,所以按照通常的措辞记载。惩罚不牵连后代,这是《纲目》的宽厚之处。】齐军侵犯魏国,进攻沘阳,魏军将其击退。【魏在醴阳修筑城池,陈显达进攻并包围它。齐军又进攻沘阳,城中的将士都想出战。镇将韦珍说:“他们刚到,锐气正盛,不能同他们争战。等他们用力攻城而疲惫,然后再攻击他们。”于是凭借城池抵抗,连续十二天。夜里打开城门突然袭击,陈显达于是退兵。】冬十月,齐开始在太极殿宣读时令。○齐下诏收购粮食和绢帛。【齐主认为京内京外的粮食和绢帛价格都很低,采纳右丞李珪的建议,拿出上库和各州的钱收购。】齐国吴兴发生饥荒。【西陵戍主杜元懿说:吴兴没有秋季防务,稽丰登时,商旅往来比平常多一倍,牛埭税的定额每天可以增加一倍,请求让我兼摄此职一年,定额以外还可以增加四百多万。此事交给会稽行事顾宪之议论。顾宪之认为,最初设置牛埭的本意,不是苟且逼迫百姓来收税,而是因为风浪迅猛险恶,用来救急、便利事物。后来监管的人不明白根本,各自只求自己的功劳,有的阻止其他道路通行,有的专门向过江船只征收空额税。何况吴兴连年饥荒,百姓流亡离散,旧定额尚且应当减少,将凭什么再增加?而杜元懿不仁,竟想趁灾获利。如果事情不能像他说的那样,恐怕会招来责问;他一定会用各种办法侵扰百姓,使官府和商人都怨恨。《书经》说:“与其有聚敛财物的臣子,宁可有盗窃财物的臣子。” 这句话说,盗窃公家财物造成的损失还小,而稍微加重地向百姓征敛,造成的祸害才大。我又认为,所谓便利之策,并不是能够在民力之外利用天赋资源,往往都是当天看似方便百姓,长远却对国家不利,名义和实际相反,违背治政体制。凡是这类事情,确实应当深入审察。齐主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此事。】集览【西陵,就是今天越州萧山县西十二里的西兴渡。吴越武肃王认为“西陵”不是吉祥的名称,改名为西兴,与杭州浙江亭隔江相对。牛埭税格:用土筑坝截断河流、阻挡水流叫作埭。埭的两岸设置转轴,船只要通过埭,必须用绳子系住船尾,以人推动转轴绞动绳索,把船向前牵引跨过;有时用牛绕轴牵引,因此叫牛埭,大概是征税的地方。旧有定额制度,唐上元年间诏令江淮堰埭,商人牵船经过时,按斛斗收钱,称为埭格。】质实【《一统志》说:西陵就是西兴渡,在绍兴府萧山县西十二里。五代时钱镠认为西陵不是吉祥的名称,于是改名西兴,与杭州府浙江亭隔境相对。】魏主征询群臣关于政事的意见。考异【提要:原文“访”作“诏”。】【魏主征询群臣安定百姓的办法,秘书丞李彪上密封奏事说:豪贵之家奢侈僭越过度,住宅、车马和服饰应当制定等级制度。国家的兴亡在于继承人的善恶,继承人的善恶在于教导是否得当。高宗曾对群臣说:“朕开始学习时年少,心志尚未专一;后来亲临万机,没有时间温习。今天想来,这难道只是我的过错,也有师傅教导不勤勉的原因。”尚书李防摘下官帽谢罪。这是近来的事例,可以作为鉴戒;应当依照古制设置师傅之官,来教导太子。去年京城歉收,把百姓迁往丰收地区就食,既使他们失去谋生之业,又损害国家体面。哪里比得上预先储存仓粮,安定地供给他们?应当从各州郡的常调中折纳五分之一,京城度支每年用度的余钱,分别设置官署管理。年成丰收时买入粮食储存在仓中,年成歉收时加价二成卖给百姓。年成丰收就经常积储,年成歉收就按价直接供给。几年之内,粮食积聚、百姓富足,即使有灾害也不会成为祸害。又应当在江表七州的人中,选拔那些门第和才干俱佳的人,召他们到朝廷,按才能授职,以扩大圣朝平等对待新旧归附者的意义,来安抚江汉地区归向有道之国的心情。父子兄弟虽然形体各异,却同出一气,罪责不相牵连,这是君主深厚的恩德。至于忧惧相互牵连,
无情之人,父兄系狱,子弟无惨容;子弟逃刑,父兄无愧色,宴安自若,衣冠不变。骨肉之恩,岂当然也?臣以为父兄有犯,宜令子弟素服肉袒诣阙请罪;子弟有坐,宜令父兄露板引咎,乞解所司。若不许者,慰免留之。如此足以敦厉凡薄,使人知耻。又朝臣遭丧假满赴职,衣锦乘轩,从祀陪燕,伤人子之道,亏天地之经。愚谓凡遭大父母父母丧者,非有军旅之警,皆宜听其终服。若无其人,职业冇旷,则优防慰谕,起令视事。国之吉庆,无所预焉。魏主皆从之,由是公私丰赡,虽有水旱,而民不困】集览【冡嗣,《左传·闵二年》:「晋里克曰:『太子奉冡嗣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冢子。」注:「冡,大也。号曰冡子,言其大异于诸子也。」露板,以木简为书,不封之谓之露板,汉李云露布上书即此】【巳齐永明七年魏已太和十三年】春,正月,魏主祀南郊,始备大驾。○齐以王晏为吏部尚书。【初,齐主为镇西长史,主簿王晏以倾谄见亲。及为太子,晏为中庻子。以齐王得罪于太祖,遂称疾自疎及即位,以为丹阳尹,意任如旧,朝夕进见,议论政事。至是,出为江州刺史,晏不愿出,复留为吏部尚书】书法【齐世书为吏部尚书者二:何戢、王晏。而倾谄如晏者居一焉,官方之失人,宜矣】夏五月,齐中书监南昌公王俭卒。【俭卒,礼官欲諡为“文献王”。晏与俭不平,启齐主曰:“此諡宋氏以来不加异姓。”出谓人曰:“平头宪,事已行矣。”乃諡“文宪”。徐湛之孙孝嗣为御史中丞,风仪端简。俭尝荐以自代,至是徴为五兵尚书】魏汝隂王天赐、南安王桢有罪,免死,夺爵。【魏汝隂王天赐、南安王桢皆坐赃当死。冯太后及魏主引见王公,令曰:“卿等以为当存亲以毁令耶,当灭亲以明法耶?”羣臣皆言二王景穆皇帝之子,宜防矜恕。太后不应魏主诏曰:“二王所犯难恕,而太皇太后追惟高宗孔懐之恩,且桢事母孝谨,闻于中外,并特免死,夺爵禁锢。”初,魏主闻桢贪暴,遣中散闾文祖察之。文祖受赂为之隠,事觉亦抵罪。太后谓羣臣曰:“文祖前自谓廉,今竟犯法,人心信不可知。”魏主曰:“卿等自审不胜贪心者,听辞位归第。”中散慕容契曰:“小人之心无常,而帝王之法有常。以无常之心奉有常之法,非所克堪,乞从退黜。”魏主曰:“契知心不可常,则知贪之可恶矣,何必求退?迁宰官令】秋八月魏遣使如齐【魏主使羣臣议:“久与齐絶,今欲通使,何如?”尚书游明根曰:“朝廷不遣使者,又筑醴阳,其直在彼,今复遣使,不亦可乎?”魏主从之】冬十二月,齐遣使如魏。○齐以张绪领扬州中正,江斆为都官尚书。
译本来是人情的常理。没有感情的人,父亲兄长被关进监狱,子弟没有悲惨的表情;子弟逃避刑罚,父兄没有惭愧的脸色,仍然安然宴饮,衣冠也不改变。骨肉之间的恩情,难道本来就应当如此吗?臣认为,父兄有罪,应当命令子弟穿素服、袒露上身,到朝廷请罪;子弟有罪,应当命令父兄公开写出奏牍承认过错,请求解除有关官司。如果不获准许,就安慰并免除其罪,将他们留下。这样足以敦促并激励那些凡庸刻薄的人,使人知道羞耻。又有朝臣遭逢丧事,服丧假期满后便赴任,穿着锦衣、乘坐轩车,参加祭祀、陪同宴饮,这损害为人子女的道理,也违背天地间的常法。臣愚昧地认为,凡遭逢祖父母、父母丧事的人,除非有军事警报,都应允许他们服满丧服。如果没有这样的人,职务就会空缺,那就应当优厚地加以抚恤安慰,起用他们处理政事;国家的吉庆之事,不得参与。魏主全部采纳了,于是公家和私人都富足充裕,虽然有水灾旱灾,百姓却没有困苦。】集览【“冢嗣”,《左传·闵公二年》说:“晋国里克说:‘太子奉行宗庙社稷的祭祀,早晚照看君主的膳食。’所以称为冢子。”注说:“冢,是大的意思。称为冢子,是说他与诸子相比有很大的区别。”露板:用木简写成的文书,不加封称为露板;汉代李云所说的露布上书就是这种文书。】【巳齐永明七年魏已太和十三年】春,正月,魏主祭祀南郊,开始完备大驾仪仗。○齐任命王晏为吏部尚书。【起初,齐主任镇西长史时,主簿王晏因倾心谄媚而受到亲近。齐主成为太子后,王晏任中庶子。后来齐王得罪太祖,王晏便称病自行疏远。齐主即位后,任命他为丹阳尹,信任和重用如同过去;王晏早晚进见,参与议论政事。到这时,齐主要让他出任江州刺史,王晏不愿外出,于是又留任吏部尚书。】书法【齐代记载任吏部尚书的共有二人:何戢、王晏。其中有一个像王晏这样倾心谄媚的人,官吏选任失当,是理所当然的。】夏五月,齐中书监、南昌公王俭去世。【王俭去世后,礼官想给他谥号“文献王”。王晏与王俭关系不和,向齐主启奏说:“这个谥号自宋氏以来不授给异姓。”出来后对人说:“平头宪,这件事已经办成了。”于是谥号改为“文宪”。徐湛之的孙子孝嗣任御史中丞,仪表风度端正简朴。王俭曾推荐他来接替自己;到这时,朝廷征召他任五兵尚书。】魏汝阴王拓跋天赐、南安王拓跋桢犯罪,免除死刑,剥夺爵位。【魏国汝阴王元天赐、南安王元桢都因犯贪赃罪,依法应当处死。冯太后和魏主召见王公,命令说:“你们认为应当为了保存亲属而破坏法令呢,还是应当灭绝亲属关系来彰明法令呢?”群臣都说,二王是景穆皇帝的儿子,应当加以防护、怜悯和宽恕。太后没有回应。魏主下诏说:“二王所犯的罪难以宽恕,但太皇太后追念高宗深厚的慈爱之恩,而且元桢侍奉母亲孝顺恭谨,朝廷内外都知道,因此一并特赦死罪,削夺爵位,禁锢在家。”起初,魏主听说元桢贪婪暴虐,派中散闾文祖去察访。闾文祖接受贿赂替他隐瞒,事情败露后也被判罪。太后对群臣说:“闾文祖以前还自称廉洁,如今竟然触犯法律,可见人心实在难以料知。”魏主说:“你们自己审查,如果不能战胜贪心,就允许辞去官位,回到私第。”中散慕容契说:“小人的心志没有常性,而帝王的法令有常规。用没有常性的心去奉行有常规的法令,不是我们所能承受的,请求依从退职罢黜的处理。”魏主说:“慕容契知道人心不能恒常,也就知道贪婪的可恶了,何必请求退职?调任宰官令。”】秋季八月,魏派使者前往齐国。【魏主让群臣商议说:“我们同齐国长久断绝往来,现在想恢复使者往来,怎么样?”尚书游明根说:“朝廷没有派使者,而且还修筑了醴阳城,理亏在他们一边;现在又派使者前去,不也可以吗?”魏主听从了他的意见。】冬季十二月,齐派使者前往魏国。○齐任张绪兼任扬州中正,任江斆为都官尚书。
【长沙王晃属张绪用吴兴闻人邕,绪不许。晃使固请,绪正色曰:“此是身家州乡,殿下安得见逼?”中书舍人纪僧真得幸于齐主,容表有士风,请于齐主曰:“臣出自武吏,阶荣至此,无复所须,唯就陛下乞作士大夫。”齐主曰:“此由江斆、谢瀹,可自诣之。”僧真诣斆,登榻坐定,斆顾左右曰:“移吾牀,逺客!”僧真丧气而退,告齐主曰:“士大夫故非天子所命。”斆,湛之弟;瀹,朏之弟也】集览【闻人邕,闻人,复姓也。《风俗通》曰:“少正卯,鲁之闻人也,其后遂以闻人为氏。”身家,《尔雅》:“朕,余躬身也。”注:“今人亦自呼为身】
书法【自曹魏书置州中正,是后未有书者。于是始书张绪嘉,称职也。终纲目一人而已矣】【庚齐永明八年,魏午太和十四年】春,正月,齐人归魏,隔城之俘。发明【魏主议通齐,使其臣能将,顺其美,齐亦遣使报之。今齐又归其俘于魏,庻几继好息兵,以为生民之幸。故纲目皆书而予之也】
秋七月齐以萧缅为雍州刺史【缅留心狱讼,得劫皆赦遣,许以自新,再犯乃加诛,民畏而爱之】集览【得刼皆赦遣,胡致堂曰:贼者不仁而害人者也,刼尤甚焉。劫而可赦,则窃盗不伏而治矣。得劫而治,非失于严,纵劫使自新,不足为惠矣】齐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有罪,伏诛。【子响有勇力,好武事,自选帯仗,左右六十人,皆有胆干,数以牛酒犒之,私作锦袍绛袄,欲以饷蛮交易器防。长史刘寅、司马习恭穆等宻以启闻。子响怒,执寅等杀之。齐主欲遣戴僧静讨之。僧静曰:“巴东王年少,长史执之太急,忿不思难,故耳。天子儿过误杀人,有何大罪?忽遣军西上,人情惶惧。”僧静不敢奉敕。齐主不答,而心善之,乃遣卫尉胡谐之、将军尹畧、中书舍人茹法亮帅数百人诣江陵检捕羣小,敕之曰:“子响若束手自归,可全其命。”军副张欣泰曰:“今谐之行胜,既无名负诚可耻。彼凶狡相聚,为其用者,或利赏逼威,无由自溃。若顿军夏口,宣示祸福,可不战而擒也。”谐之不从,至江津筑城燕尾洲。子响白服登城,遣使相闻曰:“天下岂有儿反?今便单舸还阙,受杀人之罪,何筑城见捉耶?”尹畧独答曰:“谁将汝反父?人共语。”子响洒泣,具酒馔饷台军。畧弃之江流。子响呼茹法亮,法亮执其使。子响怒,遣兵西渡与台军战,而自与百余人操万钧弩从江隄上射之,台军大败,畧死,谐之逃去。齐主又遣丹阳尹萧顺之将兵继至。子响即日乗舴艋至建康。太子长懋素忌子响,宻谕顺之使早为之所,勿令得还。子响见顺之,欲自申明,顺之不许,缢杀之。久之,齐主游华林园,见一猿透掷悲鸣,问左右曰:“猿子前日坠崖死。”齐主思子响,因呜咽流涕,颇责法亮、顺之。慙惧而卒。初,方镇皆启子响为逆,兖州刺史垣荣祖曰:“此非所宜言,正应云刘寅等孤负恩奬,逼廹巴东,使至于此。”齐主以为知言。台军焚烧江陵府舍皆尽。齐主以乐蔼为荆州治中,蔼缮廨舍数百区,顷之咸毕,而役不及民,荆部称之】
译【长沙王萧晃想让张绪任用吴兴人闻人邕,张绪没有答应。萧晃派人坚持请求,张绪严肃地说:“这是关系到自身和家乡州里的事情,殿下怎么能强行逼迫我呢?”中书舍人纪僧真受到齐主宠幸,仪容外表颇有士大夫风度,便向齐主请求说:“臣出身于武吏,官阶荣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别的要求了,只想向陛下请求做一个士大夫。”齐主说:“这件事由江斆、谢瀹决定,你可以亲自去拜访他们。”纪僧真到江斆那里,登上坐榻坐定,江斆回头对左右说:“把我的坐榻搬走,来了远方客人!”纪僧真丧气退下,告诉齐主说:“士大夫的身份,原来并不是天子下令就能授予的。”江斆是江湛的弟弟;谢瀹是谢朏的弟弟。】集览【闻人邕:闻人是复姓。《风俗通》说:“少正卯,是鲁国的闻人;他的后代于是就以闻人为姓。”身家:《尔雅》说:“朕,就是我的自身。”注说:“如今人也自称为身……】书法:【自曹魏设置州中正以来,此后还没有这样记载过。到这里才开始记载张绪,这是因为他贤能而且称职。通鉴纲目自始至终也只有这一人而已。】【庚齐永明八年,魏太和十四年】春季正月,齐人把隔城的俘虏送还魏国。发明:【魏主商议与齐国恢复往来,齐国使者能够前来,顺应了其中的美意;齐国也派使者答复。如今齐国又把俘虏送还魏国,或许可以继续保持友好、停止战争,这将是百姓的幸运。因此《纲目》都记载这些事,并予以肯定。】秋季七月,齐任萧缅为雍州刺史。【萧缅留心审理狱讼,抓到强盗都赦免释放,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再次犯罪才加以诛杀,百姓既畏惧他又爱戴他。】集览【“抓到强盗都赦免释放”:胡致堂说,盗贼是不仁而伤害他人的人,强盗尤其严重。连强盗都可以赦免,那么小偷也不会服法而接受惩治了。抓到强盗却加以惩治,并不是失之于严厉;放纵强盗让他们改过自新,也不足以称为恩惠。】齐国荆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犯罪,被处死。【萧子响有勇力,喜欢武事,亲自选拔带兵器的随从,左右共有六十人,都有胆略才干。他多次用牛和酒犒赏他们,私下制作锦袍、绛色短袄,想拿去馈赠蛮人,换取兵器防具。长史刘寅、司马习恭穆等人秘密上奏报告。萧子响大怒,逮捕刘寅等人并杀死。齐主想派戴僧静去讨伐他。戴僧静说:“巴东王年纪小,长史逼迫得太急,他愤怒而没有想到后果,所以才这样。天子的儿子一时过失杀人,有什么大罪?突然派军队向西进发,人心会惶恐不安。”戴僧静不敢奉行诏令。齐主没有回答,心里却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卫尉胡谐之、将军尹略、中书舍人茹法亮率领几百人前往江陵,搜捕那些党羽,并命令他们说:“萧子响如果束手自行归降,可以保全他的性命。”军队副将张欣泰说:“现在胡谐之此行如果取胜,已经没有正当名义,失败了实在可耻。那些凶恶狡猾的人聚集在一起,替他效力的人有的贪图赏赐,有的受到威势逼迫,没有办法自行瓦解。如果把军队驻扎在夏口,公开宣示祸福,可以不经交战就擒获他们。”胡谐之不听,抵达江津后在燕尾洲筑城。萧子响穿着白衣登城,派使者互通消息说:“天下哪里有儿子反叛父亲的事?我现在就乘一只小船回到朝廷,接受杀人的罪责,为什么还要筑城来捉拿我呢?” 尹略独自回答说:“谁说你反叛父亲?大家只是这么说说而已。”萧子响流泪哭泣,准备酒食送给台军,尹略却把它们丢进江里。萧子响呼叫茹法亮,茹法亮抓住了他的使者。萧子响大怒,派兵向西渡江与台军交战,自己则带着一百多人操持万钧强弩,从江堤上向台军射击,台军大败,尹略战死,胡谐之逃走。齐主又派丹阳尹萧顺之率兵接应前往。萧子响当天乘坐小船到建康。太子萧长懋一向忌恨萧子响,秘密授意萧顺之让他尽早处置萧子响,不要让他能够回来。萧子响见到萧顺之,想为自己申辩,萧顺之不允许,把他勒死。过了很久,齐主游览华林园,看见一只猿猴跳跃投掷、悲声哀鸣,问身边人说:“猿猴的孩子前些日子坠崖死了。”齐主想到萧子响,于是呜咽流泪,很是责怪茹法亮和萧顺之。二人惭愧恐惧,最终死去。起初,各地镇将都上奏说萧子响反叛,兖州刺史垣荣祖说:“这不是适宜说的话,正应当说刘寅等辜负了皇帝的恩宠和奖赏,逼迫巴东王,以至于发生这样的事。”齐主认为这才是正确的说法。台军把江陵的官府房舍全部焚烧殆尽。齐主任命乐蔼为荆州治中,乐蔼修缮官署房舍数百处,不久全部完工,而且没有役使百姓,荆州一带都称赞他。】
书法【既败台军矣,不书反,何子响之反,尹畧廹之也?纲目原情,故止书有罪】九月魏太后冯氏殂【魏主勺饮不入口者五日,哀毁过礼。中部曹华隂杨椿谏曰:“圣人之礼,毁不灭性。纵陛下欲自贤于万代,其若宗庙何?”帝感其言,为之一进粥。于是王公表请时定兆域,既塟公除。诏曰:“奉侍梓宫,犹希髣髴;山陵迁厝,所未忍闻。”十月,王公固请,乃塟永固陵。太尉丕等进曰:“臣等老朽,歴奉累圣,国家旧事,颇所知闻,愿抑至情,奉行旧典。”魏主曰:“祖宗精专武畧,未脩文教,朕今仰禀圣训,庶习古道。论时比事,又与先世不同。乃问尚书游明根、高闾等曰:“圣人制卒哭之礼,授服之变,皆夺情以渐。今旬日之间,言及即吉,得无伤于礼乎?”对曰:“逾月而塟,塟而即吉,此金册遗防也。”魏主曰:“朕惟中代所以不遂三年之丧,葢由君上违世,继主初立,君德未流,臣义不洽,故身袭衮龙,行即位之礼。朕诚不德,在位过纪,足令亿兆足有君矣。于此之日,而不遂哀慕之心,使情礼俱失,岂不深可恨耶?”闾曰:“杜预论古,天子无行三年之丧者,以为汉文之制,闇与古合,是以臣等敢有请耳。”魏主曰:“金册之防,羣公之请,所以然者,虑废政事故耳。朕今不敢闇黙不言,以荒庻政,唯欲衰麻废吉,礼朔望尽哀,诚如预之论,葢亦诬矣。”秘书丞李彪曰:“汉明德马后,保养章帝,及后之崩塟,不淹旬,寻已从吉。然汉章不受讥,明德不损名,愿陛下察之。”魏主曰:“朕所以眷恋衰绖,不从所议者,实情不能忍,岂徒茍免嗤嫌而已哉?”羣臣又言:“春秋烝尝事难废阙。”魏主曰:“先朝恒以有司行事,朕防慈训,始亲致敬。今昊天降罚,人神丧恃,想宗庙之灵,亦辍歆祀,脱行荐飨,恐乖防杳。且平时公卿毎称四海晏安,礼乐日新,可以参美唐虞,今乃欲苦夺朕志,使不逾于魏晋何耶?”李彪曰:“今虽治安,然江南未賔,漠北不臣,臣等犹懐不虞之累耳。”魏主曰:“鲁公帯绖从戎,晋侯墨衰败敌,固圣贤所许,如有不虞,虽越绋无嫌,而况衰麻乎?岂可以晏安之辰,豫念军旅之事,以废丧纪哉?古人亦有称:王者除衰而谅闇,居丧者若不许朕衰服,则当除衰拱黙,委政冡宰。二事之中,唯公卿所择。明根曰:渊黙不言,则大政将旷。倾顺圣心,请从衰服。太尉丕曰:魏家故事,尤讳之后三月,必迎神于西,禳恶于北,具行吉礼。魏主曰:若能以道事神,不迎自至;茍失仁义,虽迎不来。此乃平日所不能行,况居丧乎?朕在不言之地,不应如此喋喋。但公卿执夺,朕情遂成往复,追用悲絶,遂乃号恸而入,羣臣亦哭而出。初,太后忌,魏主英敏,恐不利于己,盛寒闭之,絶食三日,欲废之而立咸阳王禧、东阳王丕、仆射穆泰、尚书李冲固谏,乃止。魏主初无憾意,唯深徳丕等。又有宦者譛魏主于太后,太后杖之数十,魏主黙然受之。及太后殂,亦不复追问】集览【卒哭之礼,授服之变,记《檀弓》篇:「卒哭曰成事,是日也,以吉祭易丧祭。」注:「祭以吉为成,葢渐成吉礼也。」司马公曰:「小祥易练服,大夫首去绖,负板辟领,衰妇人裁长裙,不令曵地。大祥易禫服,丈夫黪纱幞头,黪布衫,妇人冠梳假髻,以鹅黄青皂为衣履。禫事后方服金珠红綉。」汉文之制,汉文帝遗诏短丧,以日易月,春秋烝尝,记《王制》篇:「宗庙之祭,春曰礿,夏曰禘,秋曰尝,冬曰烝。」注:「此葢夏殷之祭名。」《诗》小雅曰:「礿祠烝尝,于公先王。」此周四时祭宗庙之名。不虞之虑,《左传》:「豫备不虞,古之善教也。」注:「虞,度也。不虞犹言不意。」鲁公帯绖从戎,记《曾子问》篇:「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注:「伯禽,周公子封于鲁,有徐戎作难,丧卒哭而征之,急王事也。」晋侯墨衰败敌,《左传》僖公三十三年:「秦伐郑,晋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遽兴姜戎,子墨衰绖,败秦师于殽。』」注:「晋文公未塟,故襄公称子,以凶服从戎,故以墨染衰而加绖。」越绋,记《王制》篇:「丧三年。」不祭,唯祭天地社稷,则越绋而行事。注:不敢以卑废尊,越犹猎也。绋,輴车索也。喋喋。注:见汉文帝三年】书法【太后前书弑其主矣,此其恒辞。书何?何讥?魏朝之无大臣也。太后之罪大矣。主防不知大臣,其不知乎?生不能正,死而絶之可也。而魏主且致孝焉。葢魏主之至性有过人者,知古礼之当复,而不知大雠之不可忘,则朝无大臣故也。故书谒陵,书祥禫,书迁祔,辞繁而不杀,纲目之意防矣。然则何以无贬辞?复古礼是也。何贬焉?独用非所用,纲目所以深惜之】冬十月,齐以伏登之为交州刺史。
译书法:【既然已经击败了台军,为什么不记作“反”,而说萧子响反叛,是尹略逼迫他所致吗?《纲目》推究事情的实情,所以只记作“有罪”。】九月,魏太后冯氏去世。【魏主五天不肯把一勺饮食送入口中,哀伤毁损身体超过了礼制。中部曹华阴人杨椿劝谏说:“圣人的礼制是悲哀而不损害生命。即使陛下想使自己的德行超过万代,那将把宗庙怎么办呢?”魏主被他的话感动,因此进了一次粥。于是王公上表请求及时确定陵墓区域,安葬后解除丧服。魏主下诏说:“侍奉灵柩,仍希望还能仿佛见到太后的容貌;迁葬山陵,是我还不忍听到的事。”十月,王公坚持请求,才把太后安葬在永固陵。太尉拓跋丕等进言说:“臣等年老衰朽,历代侍奉过多位圣主,对国家旧事知道一些,希望陛下抑制极度的哀情,奉行旧典。”魏主说:“祖宗专心于武略,还没有修明文教;我如今仰承圣人的教训,希望学习古道。论时代、比事情,又与先世不同。”于是问尚书游明根、高闾等说:“圣人制定卒哭之礼、改变丧服的制度,都是逐渐夺去哀情。如今在十天之内,谈到这些就要除去丧服、恢复吉礼,难道不会伤害礼制吗?”他们回答说:“过一个月下葬,下葬后就恢复吉礼,这是金册所留下的防范制度。”魏主说:“我想到中代之所以不能实行三年之丧,大概是因为君主去世,继位的君主刚刚即位,君主的德行还没有流布,臣下的义理也没有协调,所以亲自穿上衮龙服,举行即位礼。我确实没有德行,但我在位已经超过一纪,足以使亿万百姓都有君主了。在这样的时日,如果不能遂行哀悼思慕的心情,使感情和礼制都失去,难道不是非常可恨吗?”高闾说:“杜预论说古礼,认为天子没有实行三年之丧,是因为汉文帝的制度暗中与古礼相合,所以臣等才敢请求陛下。”魏主说:“金册所规定的防范制度和群臣公卿的请求之所以如此,是担心荒废政务。如今我不敢沉默不说,以至于荒废众多政务;我只是想穿丧服、废除吉礼,在朔日和望日尽情哀悼。如果真如杜预所说,那也未免是诬妄了。”秘书丞李彪说:“汉明德皇后马氏抚养章帝,等到皇后去世下葬,不到十天,章帝就恢复吉礼。然而汉章帝没有受到讥议,明德皇后的名声也没有受损,希望陛下考察此事。”魏主说:“我之所以留恋丧服,不依从群臣的议论,实在是内心不能忍受,难道只是为了苟且避免讥笑和嫌疑吗?”群臣又说:“春秋两季的烝尝祭祀,事情很难废止或缺漏。”魏主说:“先朝一向让有关官员代行祭祀,我为了遵奉太后的教诲,才开始亲自致敬。如今上天降下惩罚,天地神灵和人都失去了依靠,想来宗庙的神灵也停止享用祭祀;如果贸然举行献祭,恐怕违背了幽冥之中的意旨。况且平时公卿每每称说四海安宁、礼乐日益更新,可以比美唐尧虞舜;如今却要苦苦夺去我的心志,使我不能超过魏晋,为什么呢?” 李彪说:“如今虽然政治安定,但江南还没有归顺,漠北还没有臣服,臣等仍然怀有意外变故的忧虑。”魏主说:“鲁公带着丧服和麻带出兵,晋侯穿着黑色丧服击败敌人,这本来就是圣贤所许可的。如果有意外变故,即使越过丧车上的绳索去处理政事也没有嫌疑,何况只是穿着丧服呢?难道可以在天下安宁的时候,预先考虑军旅之事,从而废弃丧礼吗?古人又有这样的说法:君王除去丧服而处于谅闇之中。居丧的人如果不允许我穿丧服,那么就应当除去丧服,拱手沉默,把政事交给冢宰。两件事中,请公卿选择。”游明根说:“如果深沉静默而不说话,那么国家大政将会荒废。我们恭顺圣心,请允许陛下穿丧服。”太尉拓跋丕说:“魏家的旧例是,太后去世三个月以后,一定要在西面迎神,在北面禳除凶恶,完备地举行吉礼。”魏主说:“如果能够按照正道侍奉神灵,不迎接神灵也会自行到来;如果失去仁义,即使迎接也不会到来。这些都是平时尚且难以做到的事,何况是在居丧期间呢?我处在不便说话的位置,本不应当这样喋喋不休。但公卿坚持要夺去我的丧服,我的感情于是形成了反复争辩;追念太后,悲痛欲绝,于是号哭着进入内宫,群臣也哭着退出。起初,太后忌惮魏主聪明敏锐,担心对自己不利,在严寒时把他关闭起来,使他三天不进食,想废掉他而改立咸阳王元禧。东阳王拓跋丕、仆射穆泰、尚书李冲坚决劝谏,这才作罢。魏主起初并没有怨恨之意,只是深深感念拓跋丕等人。又有宦官在太后面前诬陷魏主,太后杖打魏主几十下,魏主默默承受。等到太后去世,也没有再追究这件事。】集览【卒哭之礼、改变丧服的制度,见《礼记·檀弓》篇:“卒哭称为成事,这一天用吉祭替代丧祭。”注说:“祭祀以吉礼为成,大概是逐渐完成吉礼。”司马光说:“小祥时改穿练服,大夫首先除去绖,背部披着板状丧服,掩住衣领;妇人把长裙裁短,不让它拖地。大祥时改穿禫服,男子戴淡黑色纱制幞头,穿淡黑色布衫;妇人戴冠、梳发并戴假髻,以鹅黄色、青色、黑色制作衣服鞋子。禫事以后才穿戴金珠和红色刺绣。”汉文帝的制度:汉文帝遗诏规定短丧,以日代月;春秋烝尝,见《礼记·王制》篇:“宗庙的祭祀,春天叫礿,夏天叫禘,秋天叫尝,冬天叫烝。”注说:“这大概是夏、殷的祭祀名称。”《诗经·小雅》说:“礿、祠、烝、尝,在公和先王之前。”这是周代四时祭祀宗庙的名称。对意外变故的忧虑,见《左传》:“预先防备意外变故,是古代良好的教诲。”注说:“虞,是料想。不虞,就是意料之外。”鲁公带着丧服和麻带出兵,见《礼记·曾子问》篇:“从前鲁公伯禽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注说:“伯禽是周公的儿子,受封于鲁国;徐戎发生祸乱,他在卒哭之后出兵征讨,是因为要急办君王的事情。”晋侯穿着黑色丧服击败敌人,见《左传·僖公三十三年》:“秦国攻打郑国,晋国先轸说:‘秦国不哀悼我国的丧事,反而攻打我国同姓的国家,于是立即发动姜戎。你穿黑色丧服、系丧带,在殽山击败秦军。’”注说:“晋文公尚未下葬,所以襄公自称子;因为穿着凶服出兵,所以把丧服染成黑色而系上麻带。”越过丧车上的绳索,见《礼记·王制》篇:“服丧三年。”不祭祀,只有祭祀天地和社稷时,才越过丧车上的绳索去办事。注说:“不敢因为卑下的丧事而废弃尊贵的祭祀;越,就是跨过。绋,是牵引丧车的绳索。”喋喋。注说:见汉文帝三年。】书法【太后前面已经记载她弑杀自己的君主,这里是通常的称谓。为什么这样记载?为什么加以讥刺?因为魏朝没有大臣。太后的罪过很大。君主防范她,难道不知道大臣的作用吗?活着时不能匡正她,死后与她断绝关系也是可以的;而魏主还对她尽孝。这大概是魏主的天性特别超过常人,他知道古礼应当恢复,却不知道大仇不可忘记,正是因为朝廷没有大臣。所以记载他谒见陵墓,记载祥祭、禫祭,记载迁葬合祔,文字繁多而不删减,《纲目》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那么为什么没有贬斥的言辞?因为恢复古礼是对的。有什么可贬斥的呢?只是把不应当施用的礼用在了不应当用的地方,这正是《纲目》深感惋惜之处。冬季十月,齐任伏登之为交州刺史。
【交州刺史房法乗专好读书,常属疾不治事,由是长史伏登之得擅权,改易将吏。法乗闻之,大怒,系登之于狱。登之厚赂法乗妹夫崔景叔,得出,因将部曲袭执,法乗囚之。启法乗心疾,不任视事,诏以登之为刺史】齐议铸钱不果行【初,太祖以南方钱少,更欲铸钱。奉朝请孔觊上言:「食货相通,理势自然。李悝云:『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三吴歳被水潦,而籴不贵,是钱少,非谷贱,此不可不察也。铸钱之弊,在轻重屡变。重钱患难用,而难用为累;轻轻钱弊,盗铸而盗铸为祸深。氏所以盗铸,严法不能禁者,由上惜铜爱工,谓钱为无用之器,务欲数多而易成,不详虑其为患也。夫民之趣利,如水走下,今开其利端,从以重刑,是导其为非,而陷之于死也。汉铸轻钱,巧伪者多;及铸五铢,民计其费,不能相偿,私铸益少,此不惜铜不爱工之效也。宋文帝铸四铢,至景和钱益轻,虽有周郭,而镕冶不精,于是盗铸纷纷而起,不可复禁,此惜铜爱工之验也。凡铸钱,与其不衷,宁重无轻。自汉至宋五百余年,制度世有兴废,而不变五铢者,明其轻重可法,得货之宜故也。自铸四铢,又不禁民翦凿,为祸既博,钟弊于今,岂不悲哉!自晋氏不铸钱后,经冦戎水火所失歳多,士农工商各丧其业。愚以为宜如旧制,大兴镕铸,钱重五铢,一依汉法,严断翦凿,轻小破缺无周郭者,悉不得行。官钱小者,销以为大,利贫良之民,塞奸巧之路。钱货既均,百姓乐业,市道无争,衣食滋殖矣。」太祖然之,使州郡大市铜炭,防晏驾事寝。是歳,益州行事刘悛言:「严道铜山旧铸钱处,可以经畧。」齐主从之。顷之,以功费多而止】集览【悝,口回反。周郭,汉书注:周郭,钱之形制也。不▯,▯与中通,去声。记王制曰:「用器不中度,不粥于市】正误【不▯,今按史汉折▯等字多音去声,具实与中同义,当音平声。此言与其不得轻重之中,则宁重而无轻;又后云未衷,谓未为得中也。只如字读,有何不可?凡此等字,世儒有过求者,不从可也】齐免前却籍戍边者【齐自校籍谪戍,百姓怨望。至是乃诏:自宋升明以前,皆听复注;其谪役者,各许还本。此后有犯,严加翦治】高车遣使如魏【辛齐永明九年,魏未太和十五年】春,正月,魏主始听政。
书法【太后专也】○齐太庙加荐防味,别祀于清溪故宅。【诏太庙四时之祭荐宣皇帝起面饼鸭,▯孝皇后笋鸭卵,高皇帝肉脍菹羮,昭皇后茗□炙鱼,皆所嗜也。齐主梦太祖谓巳,宋氏诸帝常在太庙,从我求食,可别为吾致祠。乃命豫章王妃庾氏四时祠于清溪故宅,用家人礼。司马公曰:「昔屈到嗜芰,屈建以为不可以私欲干国之典,况天子而以庻人之礼祭其父乎?」卫成公欲祀相寗武子,犹非之,况降祀祖考于私室,使庻妇尸之乎】集览【鸭,▯音却。肉羹无菜曰,▯肉脍古外反,细切曰脍。菹羮,菹臻鱼反,以米粒和酢以渍菜也。茗粣,茗晚茶也,粣音帻,粽也。炙鱼,炙音蔗,犹燔也。屈到嗜芰,屈建以为不可以私欲干国之典。屈居勿反。《春秋》楚武王子瑕食菜于屈,因氏焉。屈重、屈荡、屈平并其后也。屈荡生屈到,屈到生屈建,世为莫敖之官。芰,菱属。屈到素嗜此味。《国语》屈到有疾,召宗老属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将荐芰,屈建不可曰:「夫子不欲以私欲干国之典也。」《记》郊特牲曰:「敢用防味而贵多品。」卫成公欲祀相寗武子,犹非之。相去声。夏后启之孙居帝丘。《左传》僖三十一年卫迁于帝丘。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寗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尸之,尸主也。古者立尸以主神。《诗》曰:「谁其尸之?」笺云:「主设羮之事】正误【尸之,今按尸主也,谓主其祭也】
书法【书荐防味祀故宅讥非古也】发明【加荐、防味、降祀、别室,皆非礼也。司马公论之当矣。
译【交州刺史房法乘专心喜好读书,常常称病而不处理政事,因此长史伏登之得以擅自掌权,改换将领和属官。房法乘听说后大怒,把伏登之关进狱中。伏登之重金贿赂房法乘的妹夫崔景叔,得以出狱,便带领部曲袭击并逮捕房法乘,将他囚禁起来。他上奏说房法乘心中有病,不适合处理政事,于是诏令任命伏登之为刺史。】齐国商议铸钱,但没有实行。【起初,太祖因为南方钱币少,想要重新铸钱。奉朝请孔觊上言:“食物和货币相互流通,是事理和形势的自然结果。李悝说:‘粮价太贵,会伤害百姓;太贱,会伤害农民。’三吴每年遭受水灾,但粮价并不高,这是钱币少,而不是谷物便宜;这一点不可不察。铸钱的弊端,在于钱币轻重屡次改变。钱重则难以使用,难以使用就会成为负担;钱轻的弊端是容易被盗铸,而盗铸造成的祸害更深。百姓之所以盗铸,是因为严刑不能禁止;原因在于上面吝惜铜材、爱惜工力,认为钱是没有用的器物,一心只想铸得多而且容易铸成,没有详细考虑它会造成的祸害。百姓趋逐利益,就像水向低处流;现在开放这种获利的门路,接着又施加重刑,这是诱导他们作奸犯科,再把他们陷入死罪。汉代铸造轻钱,巧于伪造的人很多;后来铸五铢钱,百姓计算铸钱的成本,发现不能抵偿所得,私铸便少了,这就是不吝惜铜材、不爱惜工力的效果。宋文帝铸四铢钱,到景和年间钱币更加轻薄,虽有周郭,但熔铸冶炼不精,于是盗铸纷纷兴起,再也无法禁止,这就是吝惜铜材、爱惜工力的验证。凡是铸钱,与其轻重不合标准,宁可铸重而不可铸轻。自汉至宋五百多年,制度每一代都有兴废,但五铢钱没有改变,这说明它的轻重可以作为法式,符合货币的适宜标准。自从铸造四铢钱,又不禁止百姓剪削凿取钱币,祸害已经广泛发生,钱币的弊病延续到今天,难道不可悲吗?自从晋氏不再铸钱以后,经过寇乱、兵火和水灾所损失的钱币年年增加,士、农、工、商各自都失去了自己的产业。我认为应当依照旧制,大规模熔铸,钱币重量为五铢,完全依照汉代法令,严禁剪削凿取;轻薄、小型、破损残缺而没有周郭的钱,全部不得流通。官钱中较小的,熔化后铸成大的,这有利于贫苦而善良的百姓,也能堵塞奸巧之徒的门路。钱币流通均衡以后,百姓安于本业,市场交易没有争端,衣食就会增多。”太祖认为他说得对,命令州郡大量购买铜和木炭。由于担心晏驾,这件事被搁置。这一年,益州行事刘悛说:“严道有过去铸钱的铜山,可以加以经营。”齐主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因为功效少而费用多,便停止了。】集览【悝,音反切为口回。周郭,《汉书》注说:周郭,是钱币的形制。不衷,“衷”与“中”相通,读去声。《礼记·王制》说:“器物不合乎法度,不得在市场上出售。”】正误【“不衷”:现在按《史记》《汉书》中“折衷”等字大多读去声,实际与“中”意义相同,应读平声。这里说的是,与其不能取得轻重适中的标准,不如宁重而不要轻;后面说“未衷”,也是说没有达到适中。只按字面读,有什么不可以呢?】像这类字,世上的儒者有过分求索的地方,不采纳也可以。齐赦免先前被削除户籍、发往边地戍守的人。【齐国自从核查户籍、贬谪百姓去戍边以来,百姓怨恨不满。到这时才下诏说:从宋升明以前的,都允许恢复原来的户籍登记;被贬谪服役的人,各自都允许返回本乡。此后如果再有犯法,严厉加以剪除惩治。】高车派使者前往魏国。【辛齐永明九年,魏太和十五年】春季正月,魏主开始处理政务。书法:【太后专擅政权。】○齐国太庙增加荐献防味,另在清溪故宅举行祭祀。【诏令规定:太庙四时祭祀进献宣皇帝所喜爱的起面饼、鸭,孝皇后所喜爱的笋、鸭卵,高皇帝所喜爱的肉脍、菹羹,昭皇后所喜爱的茗□、炙鱼。齐主梦见太祖对他说:“宋氏诸帝常在太庙,跟我索取食物,你可以另外为我送去祭祀。”于是命豫章王妃庾氏按四时在清溪旧宅祭祀,采用家人的礼仪。司马公说:“从前屈到喜欢吃菱,屈建认为不能因个人嗜欲妨害国家的礼典,何况天子竟用庶人的礼仪祭祀自己的父亲呢?”卫成公想祭祀相寗武子,尚且被认为不对,何况降低祭祀祖先父亲的礼仪到私宅中,还让庶妇充当尸主吗?】集览:鸭,▯音同“却”。没有菜的肉羹叫▯;肉脍,“脍”古外反,切得很细叫脍。菹羹,“菹”读臻鱼反,是把米粒和醋调和后浸渍菜蔬。茗粣,“茗”是晚茶,“粣”音帻,指粽子。炙鱼,“炙”音蔗,犹如焚烧。屈到嗜芰,屈建认为不能因个人嗜欲妨害国家礼典。屈,居勿反。《春秋》记载,楚武王的儿子瑕在屈地吃菜,因而以屈为氏。屈重、屈荡、屈平都是他的后代。屈荡生屈到,屈到生屈建,世代担任莫敖一职。芰,属于菱的一类。屈到一向喜欢这种味道。《国语》记载:屈到病重时,召来宗族长老嘱咐说:“祭祀我时一定要用菱。”到了祥祭之时,宗族长老准备进献菱,屈建不同意,说:“先父不愿因个人嗜欲妨害国家礼典。”《礼记·郊特牲》说:“怎敢使用防味而以品种多为贵。”卫成公想祭祀相寗武子,尚且被认为不对。“相”读去声。夏后启的孙子居住在帝丘。《左传》僖公三十一年,卫国迁都到帝丘。成公梦见康叔说:“相夺去了我的祭享。”成公命令祭祀相寗武子,有人说不可以:“鬼神不是同族,不能享用不属于其族类的祭祀。”尸,是尸主,即主持祭祀神灵的人。古代设置尸主来代表神灵。《诗经》说:“谁来主持祭祀?”郑玄笺注说:“主持设置羹食的事务。”正误:尸之,今按,“尸”是尸主的意思,指主持祭祀。书法:记载进献防味、在旧宅祭祀,是讥讽这不是古礼。发明:增加荐献防味、降低祭祀礼仪、另设祭祀场所,这些都不合礼制。司马公的评论是正确的。
书之,着其陋尔】二月齐遣使如魏【散骑常侍裴昭明、侍郎谢竣如魏吊,欲以朝服行事。主客曰:「吊有常礼,以朱衣入凶庭,可乎?」昭明等曰:「受命本朝,不敢辄易。」往还数四,魏主命著作郎成淹与之言。昭明曰:「魏朝不听使者朝服出,何典礼?」淹曰:「羔裘▯冠,不以吊,此童稚所知也。」昭明曰:「齐高皇帝之丧,魏遣李彪来吊,初不素服,齐朝亦不以为疑,何今日而见逼耶?」淹曰:「齐不能行亮隂之礼,逾月即吉,彪不得主人之命,固不敢以素服往厠其间。今皇帝仁孝,居庐食粥,岂得以此方彼乎?」昭明曰:「三王不同礼,孰能知其得失?」淹曰:「然则虞舜、高宗非耶?」昭明、竣相顾而笑曰:「非孝者无亲,何可当也?」乃对曰:「吊服唯主人裁之,然违本朝之命,必获罪返矣。」淹曰:「使彼有君子,卿将命得宜,且有厚赏;若无君子,卿出而光国,得罪何伤?自当有良史书之。」乃以衣幍给之。魏主嘉淹之敏,迁侍郎,赐绢百匹】集览【竣七伦反】三月,魏主谒永固陵。质实【一统志云:永固陵在大同府城北五十里方山之巅。魏主谒陵,逾月设荐于太和庙,始进蔬食,追感哀哭,终日不饭】魏自正月不雨至于夏四月【自正月不雨至于是月,有司请祈百神。帝曰:「成汤遭旱,以至诚致雨,固不在曲祷山川。今普天丧恃,幽显同哀,何宜遽行祀事?唯当责躬以待天谴】魏遣使如齐【魏遣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聘于齐,齐为置燕设乐,彪辞曰:「主上孝思罔极,兴坠正失,朝臣虽除衰绖,犹以素服从事,是以使臣不敢承奏乐之赐。」从之。彪凡六奉使,齐主甚重之。将还,亲送至琅邪城,命羣臣赋诗以宠之】魏作明堂太庙。○五月,魏主更定律令,亲决疑狱【魏主更定律令于东明观,亲决疑狱,命李冲议定轻重,润色辞防,然后书之。冲忠勤明断,加以慎宻,为魏主所委情义无间,旧臣贵戚莫不心服,中外推之】秋七月魏定庙祧之制【诏曰:烈祖有创业之功,世祖有开拓之德,宜为祖宗,百世不迁。平文之功少于昭武,而庙号太祖;道武之功高于平文,而庙号烈祖,于义未允。今尊烈祖为太祖,以世祖、显祖为二祧,余皆以次而迁】八月魏正祀典【先是魏常以正月吉日于朝廷设幕,中置栢树,设五帝座而祠之。又有探防之祭,魏主皆以为非礼,罢之。移道坛于桑干之隂,改曰崇虚寺。诏曰:「国家飨祀诸神,凡一千二百余处,今欲减省,务从简约。朝日夕月,皆欲以二分之日于东西郊行礼。然月有余闰,行无常凖。若一依分日,或值月于东而行礼于西,序情即理,不可施行。」昔秘书监薛谓等以为:「朝日以朔,夕月以朏。」卿等以为如何?游明根等请如谓説,从之。魏旧制,宗庙四时之祭皆用中节,至是诏用孟月择日而祭。旧制每歳祀天于西郊,魏主与公卿从二十余骑,戎服绕坛,谓之蹋坛。明日戎服登坛祀毕,又绕坛谓之绕天。至是亦罢之】集览【探策之祭,晋裴楷▯:「武帝初登阼,探防以卜世数。」案魏探防之祭即此。朝日夕月,《国语》:「春朝朝日,秋夕夕月。」栁宗元论云:「夕之名者,朝拜之偶也。」汉武帝元鼎五年,天子亲郊,见朝日夕月。《羣书考索》曰:「夫因郊社而祀之,非正祀也。春分朝之于东门之外,秋分夕之于西门之外,此祀之正为常者也。日言朝,则于日出之朝朝之;月言夕,则于月出之夕夕之也。以朔月一日始苏曰朔,以朏书《召诰》曰:「丙午朏。」注:「朏,芳尾反,月出也。三日明生之名】九月,魏主祥祭于庙。冬十月,谒永固陵。十一月,魏主禫祭,遂祀圜丘、明堂,飨羣臣,迁神主于新庙。考异【提要:无魏主二字。有司上言求卜祥者,诏曰:筮日求吉,既乖敬事之志,又违永慕之心,今直用晦日前一日,夜宿于庙,帅羣臣哭,已易服,缟冠,革帯,黒屦。侍臣易服,黑介帻,白绢单衣,革帯,乌履,遂哭尽一夜。明日易祭服,缟冠,素纰,白布深衣,绳履。侍臣去帻,易幍。既祭,出庙,立哭,久之乃还。十月,谒永固陵,毁瘠尤甚。司空穆亮谏曰:王者为天地所子,为万民父母,未有子过哀而父母不戚,父母忧而子独悦豫者也。今和气不应,风旱为灾,愿陛下袭轻服,御常膳,庻使天人交庆。诏曰:孝悌之至,无所不通。今飘风旱气,皆诚慕未浓,幽显无感也。所言过哀之咎,谅为未▯。十一月,禫祭,始服衮冕,易黒介帻,素纱深衣,拜陵而还。
译记载这些,是为了彰显其鄙陋罢了。二月,齐国派遣使者前往魏国。【散骑常侍裴昭明、侍郎谢竣前往魏国吊唁,想穿朝服办理仪式。主客说:“吊唁有固定礼仪,穿朱衣进入丧家,可以吗?”裴昭明等说:“我们奉本朝之命而来,不敢擅自更改。”这样往返争论了好几次,魏主命著作郎成淹同他们谈判。裴昭明说:“魏朝不允许使者穿朝服出来,哪一部典礼有这样的规定?”成淹说:“穿羔裘、戴玄冠,不能用于吊丧,这是连儿童都知道的道理。”裴昭明说:“齐高皇帝去世时,魏国派李彪来吊唁,起初并没有穿素服,齐朝也没有认为可疑,为什么今天却逼迫我们这样做?”成淹说:“齐国不能实行亮阴之礼,过了一个月就改穿吉服,李彪没有得到主人允许,本来就不敢穿素服夹杂在其中。如今皇帝仁慈孝顺,居丧住在倚庐、吃粥,怎么能拿那件事来同今天相比呢?”裴昭明说:“三王的礼制各不相同,谁能知道哪一种得当、哪一种失当?”成淹说:“那么虞舜和高宗难道不对吗?”裴昭明、谢竣相互看着笑道:“不孝的人没有亲人,怎么能承受这样的责问呢?”于是回答说:“吊丧服饰只由主人裁定;可是如果违背本朝命令,回去后一定会获罪。”成淹说:“如果魏国有君子,您奉命出使就会合乎礼法,而且会得到厚赏;如果没有君子,您出使而使本国显得光彩,即使获罪又有什么妨碍?自然会有贤良的史官把这件事记下来。”于是给他们衣服和幍。魏主赞赏成淹的机敏,升任他为侍郎,赏赐绢一百匹。】集览:竣,读七伦反。三月,魏主拜谒永固陵。质实:《一统志》说:永固陵在大同府城北五十里方山的山顶。魏主拜谒陵墓,过了一个月在太和庙设置荐祭,才开始进食蔬菜,追念哀伤而哭泣,整天不吃饭。魏国从正月开始一直不下雨,直到夏季四月。【从正月到这个月一直没有下雨,有关官员请求祈祷百神。皇帝说:“成汤遭遇旱灾时,凭借至诚而使天降雨,本来不在于曲意向山川祈祷。如今天下普遍失去依恃,阴间阳世一同悲哀,怎么适宜立即举行祭祀呢?只应当责备自身,以等待上天的谴责。】魏国派遣使者前往齐国。【魏国派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出使齐国,齐国为他们安排宴饮并奏乐。李彪辞谢说:“我主上对先帝的孝思没有穷尽,正在兴复废坠、匡正失误;朝臣虽然已经除去丧服,仍穿素服办事,所以臣不敢接受奏乐的赏赐。”齐国听从了他。李彪总共六次奉命出使,齐主非常敬重他。将要回国时,齐主亲自送他到琅邪城,命群臣作诗来荣耀他。】魏国修建明堂和太庙。○五月,魏主重新制定律令,亲自审决疑难案件。【魏主在东明观重新制定律令,亲自审决疑难案件,命李冲议定轻重、润饰文辞,然后予以刊定。李冲忠诚勤勉、明察决断,又谨慎缜密,深受魏主信任,君臣情义没有间隔;旧臣和贵戚无不心悦诚服,朝廷内外都推重他。】秋七月,魏国确定宗庙祧迁制度。【诏令说:“烈祖有创建基业的功劳,世祖有开拓疆土的功德,应当奉为祖宗,百世不得祧迁。平文帝的功劳少于昭武帝,却庙号太祖;道武帝的功劳高于平文帝,却庙号烈祖,从道义上说并不妥当。现在尊烈祖为太祖,以世祖、显祖为二祧,其余祖先都依次祧迁。”】八月,魏国整顿祭祀典制。【此前,魏国常在正月选定吉日于朝廷设置帷幕,中间立柏树,设置五帝神座祭祀。又有探防之祭,魏主都认为不合礼制,于是废止。把道坛迁到桑干水北面,改名为崇虚寺。诏令说:“国家祭祀各神,共有一千二百多处,现在想减省,务必从简。朝日、夕月,都想在春分、秋分之日分别于东郊、西郊行礼。然而月份有闰月,行礼没有固定准则。如果完全依照分日,可能出现月亮在东边而在西边行礼的情况,次序和情理都不相合,不能施行。从前秘书监薛谓等认为:‘朝日应在朔日,夕月应在朏日。’你们认为怎样?”游明根等请求依照薛谓的说法,魏主听从了。魏国旧制,宗庙四时祭祀都在仲月举行;到这时诏令改为在孟月择日祭祀。旧制每年在西郊祭天,魏主与公卿随从二十多骑,穿戎服绕坛,称为蹋坛。第二天穿戎服登坛,祭祀完毕又绕坛,称为绕天。到这时也一并废止。】集览:探防之祭,《晋书·裴楷传》说:“武帝初登帝位,举行探防来占卜国运年数。”考察魏国的探防之祭,就是这件事。朝日、夕月,《国语》说:“春天早晨祭日,秋天傍晚祭月。” 柳宗元评论说:“‘夕’这个名称,是与早晨拜日相对的称呼。”汉武帝元鼎五年,天子亲自到郊外祭祀,举行朝日、夕月之礼。《群书考索》说:“因郊祭、社祭而祭日月,并不是正规的祭祀。春分在东门外朝拜太阳,秋分在西门外夕拜月亮,这才是这种祭祀的正常常例。说太阳用‘朝’,就是在日出的早晨朝拜它;说月亮用‘夕’,就是在月出的傍晚夕拜它。月初第一天月光开始出现,叫作朔;朏,见《书·召诰》:‘丙午朏。’注说:‘朏,芳尾反,是月亮初出。’这是初三月光开始显现的名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九月,魏主在宗庙举行祥祭。冬十月,拜谒永固陵。十一月,魏主举行禫祭,随即祭祀圜丘、明堂,宴飨群臣,把神主迁入新庙。考异:《提要》没有“魏主”二字。有司上言请求选择祥祭日期,诏令说:“占筮日期以求吉利,既违背恭敬行事的心意,又违背长久追慕的心情。现在直接采用晦日前一天,夜里住在宗庙,率领群臣哭泣;已经换服,戴缟冠,束革带,穿黑屦。侍臣换服,戴黑介帻,穿白绢单衣,束革带,穿乌履,于是哭泣一整夜。第二天换穿祭服,戴缟冠,系素纰,穿白布深衣,穿绳履。侍臣除去帻,改戴幍。祭祀完毕,走出宗庙,站立哭泣,很久才回去。十月,拜谒永固陵,身体因哀痛而消瘦更加严重。司空穆亮劝谏说:‘王者是天地的儿子、万民的父母,从来没有子女过度悲哀而父母不忧戚、父母忧戚而子女独自欢娱的道理。如今和气不能应合,风灾旱灾成为祸患,希望陛下穿轻丧服,进食平常膳食,或许可以使上天和人间共同庆幸。’诏令说:‘孝悌达到极点,就没有不能感通的事。如今大风旱气,都是因为我的诚意和追慕还不深厚,阴间阳世没有受到感动。你所说过度悲哀的过失,想来还不能这样断定。’十一月,举行禫祭,开始穿衮冕,改戴黑介帻,穿素纱深衣,拜谒陵墓后回来。
冬至,祀园丘,遂祀明堂。临太华殿,服通天冠,绛纱袍,以飨羣臣。乐县而不作。服衮冕,辞太和庙,帅百官奉神主,迁于新庙】集览【卜祥日记:丧大记曰:期而小祥,再期而大祥。文公家礼曰:自丧至此不计闰,凡十三月为小祥,二十五月为大祥。古者卜日而祭,今小祥止用初忌日,以从简易也。大祥亦止用第二忌日。祭黒介帻,拜陵之服也。白绢单衣,单衣即中单也。炙毂子曰:古者燕朝之服有中单,汉高与项羽交战,汗透中单,因改汗汗衫也。又青纱单衣,注见十年。缟冠素纰,记玉藻曰:缟冠素纰,既祥之冠也。淫缟素也,纰缘边也,读如埤益之埤。已祥祭而服之,犹未纯吉也。深衣,古圣人之法服也,用十五升布,锻濯灰治而后为之,其制详见礼记深衣篇。未▯▯竹仲反,当也。谭祭禫,徒感反,除服祭名。郑▯曰:澹澹然平安之意。文公家礼曰:大祥后中月而禫,中间也,与大祥间一月也。自丧至此不计闰,凡二十七月】发明【春秋之法,书之词,词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存焉。哀姜预弑二君,故于其入也,书纳币,书至齐,书防谷,书逆女,书姜氏入,书宗妇用币;于其出也,书孙于邾,书薨于夷,书齐人以归,书丧至自齐,书塟哀姜,皆所以起臣子之心,因事而求其义者也。魏冯氏防渎宫闱,亲行大逆,魏之诸臣俛首事之,魏主制于其手,不能明其父之祸,故纲目详而书之。葢自魏太安二年,书立冯氏为后;天安元年,书太后称制;至承明元年,书其弑逆,遂复临朝。自是政事一出于其手,又至去秋,书冯氏殂;今春,书魏主始听政。既而三书谒永固陵,一书祥祭,一书禫祭,及迁神主之类,魏朝母后之礼,前此无是也,后此亦无是也。非惟魏国,虽歴代亦无之。书之详,词之复,所以深嗟魏人不能明鸩毒之祸机,魏主薄于其父,而厚于其父之雠尔。抑尝因是考之,魏孝文以辛亥歳受位于其父,时方五歳,已有至性,遂至悲泣代亲之感。又五年而显祖遇鸩,于时孝文固已十阅歳矣,聪明岐嶷,必非前日之比。侍疾尝药之事,既无所闻,则是魏主所不知,乃父晏驾之由,畧不能推究一二。况今冯氏既殒,乌可置而不问,而魏主则拳拳哀毁,以致孝于祖后,是固纲目之所深贬者也。或谓魏人前世不能尽礼,至孝文始能行之,故特书于册,是又不然。使纲目止述行礼之事,胡不附载于分注之下,而特书于纲目之上哉?因一事则起一义,使后人详而考之,然后知其中有大美恶,正所以扶三纲,立人极,为万世之戒也。观者其毋以常事视之,常词读之,则得矣】魏正官品考牧守。○十二月,高丽王琏卒。【琏夀百余歳,魏主为之制素委貌布深衣,举哀于东郊,防諡曰康,孙云嗣立】集览【委貌冠名也,制长七寸,高四寸,师古曰:委曲有貌也,《记》郊特牲篇注,或谓委貌为▯冠】魏主始迎春于东郊。○魏置乐官。【初,魏世祖克统万及姑臧,获雅乐器服工人。其后,乐工浸尽,音制多亡。至是,始命有司访民间晓音律者,议定雅乐。当时无能知者,然金石羽旄之饰,稍壮丽于往时矣。乃诏置乐官,命中书监高闾参定】集览【雅乐器服,堂上之乐有玉磬、琴瑟,堂下之乐有柷敔、鼗鼔、晋鼔、镈钟、特钟、编钟、编磬、笙、竿、埙、籥、箫、箎、篴、管、牍。雅,是谓雅乐之器。今时俗寡得而闻,唯琴、琴▯、管形制仅存,而笙与▯又流入胡部,独琴得用于于士君子焉。其服未详也】齐律书成【初,晋张裴、杜预共注《律》三十卷,自泰始以来用之。律文简约,或一章之中,两家所处,生杀顿异,临时斟酌,吏得为奸。齐主留心法令,诏狱官详正旧注,删定郎王植集定,奏之。诏公卿参议,竟陵王子良总其事。众不能一者,制防平决。是歳,书成。廷尉孔稚珪以为:“律文虽定,茍用失其平,则寃魂犹结。古之名流,多有法学;今之士子,莫肯为业。纵有习者,世议所轻。将恐此书永沦胥吏之手矣。”今若置律助教,国子有欲读者,防试擢用,庶几士流劝慕。诏从之,事竟不行】魏以咸阳王禧为司州牧【魏冀州刺史咸阳王禧入朝,州民三千人诣阙,言禧有惠政,请世胙冀州。诏曰:「利建虽古,未必今宜。经野由君,理非下请。」乃以禧为司州牧】集览【利建虽古,未必今宜。利建,谓宜利建立诸侯也。《易》屯卦「利建侯」,伊川传曰:「天下之屯,岂独力所能济,必须广资辅助,故利建侯也。」胡氏曰:「不井田,不封建,而治天下,终茍道也。先王善教良法,岂有古今之间哉?」「经野由君,理非下请」,谓经野之事由从而上于理,臣下不得奏请也。《周礼》惟王建国,体国经野。胡氏曰:「当下酌民言之公而从违之,今一无所问,直以下不得请而拒之,非矣】
译冬至,祭祀圜丘,随即祭祀明堂。到太华殿,穿通天冠、绛纱袍,来宴飨群臣。悬挂乐器但不演奏。穿衮冕,辞别太和庙,率领百官奉神主,将其迁入新庙。】集览:选择祥祭日期:据《丧大记》,服丧满一年举行小祥祭,满两年举行大祥祭。《文公家礼》说:从丧事到此不计算闰月,共十三个月为小祥,二十五个月为大祥。古代要择日祭祀,现在小祥只用初忌日,以求简便;大祥也只用第二忌日。祭祀时戴黑介帻,是拜陵时所穿的服饰。白绢单衣,单衣就是中单。《炙毂子》说:古代燕朝的服装有中单,汉高祖与项羽交战时,汗水透过中单,因此改称汗衫。又有青纱单衣,注见某年。缟冠素纰,《礼记·玉藻》说,缟冠素纰是大祥祭后的冠服。“缟”是白色,“纰”是衣边,读音如“埤益”的“埤”。举行祥祭后穿这种服饰,仍未完全改为吉服。深衣是古代圣人的法定服装,用十五升布制成,经过锻洗、用灰治理后制作,形制详见《礼记·深衣篇》。“未▯”,▯读竹仲反,意为相当。禫祭,“禫”读徒感反,是除去丧服的祭祀名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郑玄说:“澹澹然,是平安的意思。”《文公家礼》说:大祥祭后隔一个月举行禫祭。“中月”是中间隔一个月的意思,即与大祥祭间隔一个月。从服丧到这里不计算闰月,共二十七个月。发明:按照《春秋》的笔法,记载事情的措辞以及措辞的反复,其中一定寄寓着重大的褒贬。哀姜参与杀害两位国君,所以她入齐时,记载纳币、到齐、会于谷、迎娶女子、姜氏入、宗妇用币;她被送出时,记载孙于邾、死于夷、齐人把她带回、丧事从齐返回、安葬哀姜。这些都是为了激发臣子之心,根据事情来探求其中的义理。魏国冯氏亵渎宫闱,亲自实行大逆之事,魏国群臣低头侍奉她,魏主受她控制,不能明察父亲遭祸的原因,所以《纲目》详细反复地记载这些事。大概从魏太安二年记载立冯氏为皇后;天安元年记载太后称制;到承明元年记载她弑逆,于是又重新临朝听政。从此政事全出于她手;又到去年秋天,记载冯氏去世;今年春天,记载魏主才开始听政。随后三次记载拜谒永固陵,一次记载祥祭、一次记载禫祭,以及迁神主之类的事。魏朝为母后举行这样的礼仪,此前没有,以后也没有;不只魏国如此,即使历代也没有。之所以记载详细、措辞反复,是为了深切叹惜魏国人不能明白鸩毒造成祸患的根由,魏主对父亲薄情,却对父亲的仇人厚待罢了。或者还可以据此考察:魏孝文帝在辛亥年从父亲那里接受帝位,当时才五岁,却已经有极其深厚的天性孝行,后来甚至有代替亲人承受悲痛的感情。又过了五年,显祖遭遇鸩毒,当时孝文帝已经满十岁,聪明早慧,必定不是前一天可比。至于侍奉父亲疾病、亲尝汤药的事情,既然没有听说,那么魏主连父亲去世的原因都不知道,更不可能推究一二。何况如今冯氏已经死亡,怎么可以置之不问,而魏主却恭敬不懈地哀痛伤身,以此向祖母尽孝,这正是《纲目》所深深贬斥的地方。有人说,魏国前代不能完全依礼行事,到孝文帝时才做到,所以特别记在史册上;这又不对。假如《纲目》只是叙述行礼之事,为什么不把它附载在分注之下,却特意记在《纲目》正文之上呢?它借一件事揭示一种义理,使后人详细考察,然后知道其中寄寓着重大的褒贬;这正是为了扶持三纲、树立人伦极则,作为万世的警戒。读者不要把它当作寻常事情、用寻常文辞来读,这样就能理解了。魏国整顿官品,考核州牧、郡守。○十二月,高丽王琏去世。【琏享年一百多岁,魏主为他制作素委貌、布深衣,在东郊举行哀悼仪式,赐谥号为康,他的孙子云继位。】集览:委貌是冠名,制作时长七寸、高四寸。颜师古说:“委曲有貌。”《礼记·郊特牲》篇注说,有人认为委貌就是玄冠。魏主开始在东郊迎接春天。○魏国设置乐官。【当初,魏世祖攻克统万和姑臧,获得雅乐器物、服饰以及乐工。后来乐工逐渐死亡,乐律制度大多失传。到这时,才命有关官员访求民间懂得音律的人,商议制定雅乐。当时已经没有能够真正通晓的人,但钟磬等金石乐器以及羽旄等装饰,比过去稍微壮丽了些。于是下诏设置乐官,命中书监高闾参与审定。】集览:雅乐器服,堂上之乐有玉磬、琴瑟,堂下之乐有柷敔、鼗鼓、晋鼓、镈钟、特钟、编钟、编磬、笙、竿、埙、籥、箫、箎、篴、管、牍。这些都是雅乐器物。如今世俗很少能听到它们,只有琴、琴、管等形制还大体保存,笙和琴又流入胡部,只有琴还用于士大夫和君子之间;它们的服饰则不详。齐国的律书编成。【当初,晋代张裴、杜预共同注释《律》三十卷,自泰始年间以来一直使用。律文简略,有时同一章中两家的解释,对生杀的判断竟大不相同;临时斟酌时,官吏便可以借机作奸。齐主留心法令,下诏命掌管讼狱的官员详细校正旧注,由删定郎王植汇集订定,奏报朝廷。诏令公卿共同议论,由竟陵王子良总管其事。众人意见不能统一的地方,便由皇帝裁决。此年律书编成。廷尉孔稚珪认为:“律文虽然已经确定,如果使用时失去公平,冤魂仍会郁结。古代的名士,多有精通法律的;如今的士子,没有人愿意把法律作为学业。即使有人学习,也被世俗议论所轻视。恐怕这部书最终会永远沦为胥吏手中的工具。如果现在设置律学助教,国子学中有愿意学习的人,经过考试后选拔任用,或许可以使士人勉励仰慕。”诏令同意了,但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魏国任命咸阳王禧为司州牧。【魏国冀州刺史咸阳王禧入朝,冀州百姓三千人到宫阙前,请求说禧有惠民政绩,希望让冀州世代承袭他的封地。诏令说:“分封诸侯虽是古制,未必适合今天。治理天下、规划田野由君主决定,按道理不是臣下可以请求的。”于是任命禧为司州牧。】集览:“利建虽古,未必今宜”,利建,是说适宜有利于建立诸侯。《易经·屯卦》说“利建侯”,伊川传说:“天下处于艰难之时,岂是单凭一人之力就能救济,必须广泛借助辅佐,所以适宜建立诸侯。”胡氏说:“不实行井田、不实行封建却想治理天下,最终只是苟且之道。先王的善教良法,难道还有古今之分吗?”“经野由君,理非下请”,是说规划田野之事由上级依据道理决定,臣下不得上奏请求。《周礼》说:“只有君王建立国家,治理国家、规划田野。”胡氏说:“应当斟酌百姓共同的意见,决定采纳或不采纳;如今完全不询问,只以臣下不得请求为由拒绝,是不对的。”
魏以宦者符承祖为悖义将军,封佞浊子。【初,魏太后宠任宦者符承祖,官至侍中,赐以不死之诏。太后殂,承祖坐赃应死,魏主原之,削职禁锢。除悖义将军,封佞浊子。月余卒。承祖方用事,亲姻争趋附,以求利。其从母杨氏为姚氏妇,独否。常谓承祖之母曰:「姊虽有一时之荣,不若妹有无忧之乐。」与之衣服,多不受,彊与之则曰:「我夫家世贫,美衣服使人不安。」不得已或受而埋之。与之奴婢则曰:「我家无食,不能饲也。」常着弊衣,自执劳苦。承祖遣车迎之,不肯起。彊使人抱置车上,则大哭曰:「尔欲杀我!」由是符氏内外号为痴姨。及承祖败,有司执其二姨至殿庭,其一姨伏法。魏主见姚氏姨贫弊,特赦之】
书法【承祖坐赃应死,削爵禁锢,则已矣。加以恶称,而将军之,而子之,果何谓哉?东都不义,▯之继也。故从恒辞,而旧以讥之】发明【悖义,岂可为将军?佞浊,岂可爵五等?方之光武封子宻为不义侯,彼犹受其杀彭宠之降,固非一区区宦者之比。若其有罪,则诛之可也,何必立为如是之名哉?
书之于册,葢讥之也】魏封李安祖等四人为侯。考异【封」字下漏「舅」字】【李惠之诛也,思皇后之昆弟皆死。惠从弟凤亦坐他事死。子安祖等四人逃匿,遇赦乃出。既而魏主访舅氏存者,得安祖等,皆封侯,加将军。既而谓曰:「王者设官以待贤才,由外戚而举者,季世之法也。卿等既无异能,且可还家。」自今外戚无能者,视此时。人皆以为魏主待冯氏太厚,待李氏太薄。高闾尝以为言,不听】【壬齐永明十年魏申太和十六年】春,魏主始祀明堂。【魏主宗祀显祖于明堂,以配上帝,遂登灵台,以观云物。降居青阳左个,布政事。自是毎朔行之】集览【登灵台,以观云物,物色也。《诗》灵台篇注:「天子有灵台者,所以观祲象,察气之妖祥也。」《文王受命而立灵台春秋传》曰:「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云物为备故也。」青阳左个,明堂四面旁室曰个,左右为个,以其介于太庙左右也。《记》月令:「孟春天子居青阳左个,仲春居青阳太庙,季春居青阳右个。」注:「皆所以顺时气也。」青阳左个,在太寝东堂北偏】魏定行次为水德【魏主命羣臣议行次。高闾议以为:帝王莫不以中原为正统,不以世数为与夺,善恶为是非。晋承魏为金,赵承晋为水,燕承赵为木,秦承燕为火。秦之既亡,魏乃称制。且魏得姓出于轩辕,臣愚以为宜为土德。李元等以为:神元与晋武往来通好,至于和穆,志辅晋室,是则司马祚终而拓防受命。昔秦并天下,汉犹比之共工,卒继周为火德。况刘石苻氏,地褊世促,岂可舍晋而为土耶?穆亮等皆附其议,乃诏为水德。祖申腊辰】集览【刘石苻晋时,刘元海据离石,国号汉;石勒据襄国,国号后赵;苻坚据长安,国号秦。祖申腊辰,王者各以其行盛日为祖,墓日为腊。魏水德,王水生于申,墓在辰,故以申祖辰腊。又祖腊注见新莽始建国三年】书法【五德之运,秦始倡行之,纲目尝一书矣。于是始复书,魏皆水德也。舍是无书者矣】发明【魏主兴文治,以变其俗,固可嘉尚。至于必定五德之运,则亦过矣。
译魏国任命宦官符承祖为悖义将军,封为佞浊子。【当初,魏太后宠爱信任宦官符承祖,他官至侍中,太后还赐给他免死诏书。太后去世后,符承祖因贪赃获罪,按法应当处死;魏主宽赦了他,削去官职并禁锢。后来又授任他为悖义将军,封为佞浊子。一个多月后去世。符承祖当权时,亲戚姻亲争相趋附他以求取利益。他的姨母杨氏嫁给姚氏为妻,唯独不这样做。她常对符承祖的母亲说:“姐姐虽然有一时的荣华,却不如妹妹有无忧无虑的快乐。”符承祖送给她衣服,她大多不接受;强行给她,她就说:“我夫家世代贫穷,穿漂亮衣服使人心里不安。”不得已偶尔接受了,便把衣服埋起来。送给她奴婢,她说:“我家连饭都没有,不能养活他们。”她常穿破旧衣服,亲自操劳。符承祖派车去接她,她不肯起身;强行让人把她抱上车,她就大哭说:“你想杀我!”因此符氏内外都称她为痴姨。等到符承祖败亡,有司把他的两位姨母抓到殿庭,其中一位姨母伏法。魏主看见姚氏姨母贫穷破败,特意赦免了她。】书法:符承祖因贪赃获罪,应当处死,削去爵位并禁锢,这样也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加上恶名,又授予他将军之职、封他为子爵呢?东都的不义,是侯之的后继。因此沿用通常的文辞来记载,以此加以讥刺。发明说:【这违背义理,怎么可以任用为将军?奸佞而污浊,怎么可以封为五等爵?拿他和光武帝封子密为不义侯相比,子密尚且有杀彭宠、接受投降的罪过,本来就不是一个小小宦官所能相比的。如果他有罪,那么诛杀他就是了,何必一定要立这样一个名目呢?】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大概是为了讥刺它。魏封李安祖等四人为侯。考异说:【“封”字下面漏了“舅”字。】李惠被诛杀时,冯太后的兄弟都死了。李惠的堂弟李凤也因其他事情获罪而死。李安祖等四人逃亡藏匿,遇到赦免才出来。不久,魏主访求舅氏中还活着的人,找到了李安祖等人,便都封为侯,加授将军。后来魏主对他们说:“王者设置官职,是用来等待贤能之才的;通过外戚关系而得到举荐,是衰世的做法。你们既然没有特别的才能,还是可以回家去。”从今以后,外戚中没有才能的人,都应以此为鉴。人们都认为魏主待冯氏太优厚,待李氏太刻薄。高闾曾经把这件事作为劝谏,但魏主没有听从。【壬齐永明十年、魏申太和十六年】春季,魏主开始在明堂举行祭祀。魏主在明堂祭祀显祖,把他配享上帝;随后登上灵台,观察云气物象。下台后住在青阳左个,发布政令。从此以后,每月初一都这样举行。魏确定其德运次序为水德。魏主命群臣讨论德运次序。高闾认为:帝王没有不把中原视为正统的,不应以世代数目决定正统归属,而应以善恶判断是非。晋承继魏为金德,赵承继晋为水德,燕承继赵为木德,秦承继燕为火德。秦灭亡以后,魏便称制。况且魏的姓氏出自轩辕氏,臣愚见认为应当属于土德。李元等人认为:神元帝与晋武帝往来通好,直到和穆时期,仍有志于辅佐晋室,这就是说司马氏的国运终结以后,拓防氏承受天命。过去秦兼并天下,汉还把它比作共工,最终继承周而成为火德。何况刘氏、石氏、苻氏,土地狭小、国祚短促,怎么可以舍弃晋而归为土德呢?穆亮等人都赞同李元的意见,于是下诏定魏为水德。以申日为祖日,以辰日为腊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书法说:【五德运行之说,是秦首先倡行的,《纲目》曾经记载过一次。到这里又开始记载,魏也属于水德。除此之外,就没有再记载的了。】发明说:【魏主兴办文治,用来改变风俗,这本来是值得嘉许的。至于一定要确定五德运行的次序,那也就过分了。】
书非美之,亦讥之耳】魏罢租课。○魏诏疎属异姓王公递降一等。【魏宗室及功臣子孙封王者众,诏自非烈祖之胄,余王皆降为公,公降为侯,而品如旧。唯上党王长孙观以其祖有大功,特不降。丹阳王刘昶封齐郡公,号宋王】魏主初朝日于东郊【自是朝日夕月皆亲之】魏修尧舜禹周公孔子之祀考异【提要:禹下有及字】【祀尧于平阳,舜于广寗,禹于安邑,周公于洛阳,皆令牧守执事。其宣尼之庙,祀于中书省,改諡曰文圣尼父,亲行拜祭】质实【一统志云:广寗,汉之县名,属上谷郡,晋改属广寗郡,后魏郡废,北齐置北燕郡,隋废郡,以其地属涿郡,唐初改妫州,辽改儒州,金废州,以县属德兴府,元属奉圣州,后陞龙庆州。本朝因之,直▯京师】夏四月,魏班新律。○齐大司马太傅豫章王嶷卒。考异【提要无大司马太傅五字】【嶷性仁谨廉俭,不争财贿。斋库失火,烧荆州还资,评直三千余万,杖主局数十而已。疾笃,遗令诸子曰:「才有优劣,位有通塞,运有贫富,此自然之理,无足以相陵侮也。」及卒,第库无见钱,敕月给钱百万。諡曰文献】书法【宗臣具官卒,自齐王攸后无闻焉。」晋武帝太康四年,于是复见贤嶷也】齐以竟陵王子良为扬州刺史。○秋七月,吐谷浑遣子入朝于魏。【初,魏主召吐谷浑王伏连筹入朝,不至,而脩洮阳、泥和二戍,置兵焉。魏遣兵伐之,防二戍及冯后之丧,使人告哀。伏连筹拜命,又不恭。羣臣请讨之,魏主不许。又请还其贡物,魏主曰:“贡物乃人臣之礼,今而不受,是弃絶之。彼虽欲自新,其路无由矣。”因命归洮阳、泥和之俘。于是吐谷浑遣其世子贺虏头入朝于魏】集览【吐谷浑注见晋武帝建武元年】质实【一统志云:洮阳,古地名,秦汉以来为诸戎之地,晋魏时为吐谷浑所据。后周置洮阳郡,寻立洮州。隋初郡废,大业初州废,置临洮郡。唐复为洮州,治美相。贞观中徙治临潭。开元中改临州,后复旧,又改临洮郡。唐末陷于吐蕃,号临洮城。宋复旧,仍置洮州,仍仍旧。元▯吐蕃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至本朝置洮州卫军民指挥使司,▯陜西都司】魏遣使如齐【魏散骑常侍宋弁聘于齐,及还,魏主问江南何如?弁曰:「萧氏父子无大功于天下,既以逆取,不能顺守;政令苛碎,赋役繁重。朝无股肱之臣,野有愁怨之民。其得没身幸矣,非贻厥孙谋之道也】八月,魏败柔然于大碛。柔然杀伏名敦可汗。考异【提要作柔然杀其可汗伏名敦】○魏主养老于明堂。【魏司徒尉元、大鸿胪卿游明根累表请老。魏主引见,赐元▯冠、素衣;明根委貌、青纱单衣而遣之。至是,亲养老于明堂,以元为三老,明根为五更。帝再拜三老,亲袒割牲,执爵而馈;肃拜五更,且乞言焉。元、明根劝以孝友化民,又养国老、庻老于阶下。禄三老以上公,五更以元卿】集览【▯冠,记《玉藻》篇:▯冠,委貌也。青纱单衣,单与襌通。晋丹,前汉江充衣纱縠襌衣。顔师古曰:襌衣若今之服服中单。后公孙述为马援制都布单衣,又白绢单衣。注见去年。肃拜,诗话云:直身肃容而防下手。且乞言,犹记《内则》篇曰:有乞言。注有读曰,又又从而求善言也。国老、庻老,记《王制》篇。疏云:国老,卿大夫士之老者;庻老,庻人在官之老者。唐礼乐志所司奏五品以上致仕者为国老,六品以下致仕者为庻老】九月魏主谒永固陵【魏主以太后再朞,哭于永固陵左,终日不辍,声凡二日不食】冬齐遣使如魏【魏主甚重齐人,亲与谈论,顾谓羣臣曰:“江南多好臣,侍臣李元凯对曰:‘江南多好臣,歳一易主;江北无好臣,百年一易主。’”魏主甚慙】
译书中这样记载,并不是赞美它,而是讥刺它。魏免除租税。○魏下诏,疏远的宗室和异姓王公依次降一等。魏宗室以及功臣的子孙中,封为王的很多。诏令规定,凡不是烈祖的后裔,其余诸王都降为公,公降为侯,但品秩仍按原来不变。只有上党王长孙观,因为他的祖先有大功,特意不降等。丹阳王刘昶被封为齐郡公,称号为宋王。魏主第一次到东郊举行朝日礼。从此以后,朝日礼和夕月礼都由魏主亲自举行。魏修整尧、舜、禹、周公、孔子的祭祀。考异说:【提要本“禹”字下有“及”字。】在平阳祭祀尧,在广寗祭祀舜,在安邑祭祀禹,在洛阳祭祀周公,都命令地方长官主持事务。至于宣尼的庙宇,设在中书省,改谥号为“文圣尼父”,魏主亲自前往拜祭。夏季四月,魏颁布新律。○齐大司马、太傅、豫章王嶷去世。考异说:【提要本没有“大司马太傅”五个字。】嶷性情仁厚谨慎,廉洁节俭,不争夺财物贿赂。斋库失火,烧毁了荆州送还的财物,评定价值三千余万,只杖责主管官署的官员几十下而已。病重时,他留下遗令给诸子说:“才干有高低,地位有通达和阻滞,命运有贫穷和富贵,这是自然的道理,不值得因此互相欺凌侮辱。”去世时,他家府库里没有现钱,皇帝下令每月给钱百万。谥号为文献。书法说:【宗室大臣具备官职而死,自齐王攸以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了。晋武帝太康四年,在这里又看到了贤能的嶷。】齐任命竟陵王子良为扬州刺史。○秋季七月,吐谷浑派遣儿子到魏朝见。起初,魏主召吐谷浑王伏连筹入朝,伏连筹没有来,反而修筑洮阳、泥和两座戍堡,设置军队驻守。魏派兵讨伐吐谷浑,防守两座戍堡,并派人把冯太后的丧事告知伏连筹。伏连筹接受诏命,却又表现得不恭敬。群臣请求讨伐他,魏主不答应。群臣又请求退还吐谷浑的贡物,魏主说:“贡物是人臣的礼节,如今不接受,就是抛弃并断绝关系。即使他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道路可走了。”于是命令归还在洮阳、泥和俘获的人。这样,吐谷浑便派世子贺虏头到魏朝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魏派遣使者前往齐。魏散骑常侍宋弁出使齐,回来后,魏主问江南的情况怎样。宋弁说:“萧氏父子对天下没有什么大的功劳,既然是用叛逆手段取得天下的,就不能用顺治的办法守住;政令苛刻琐碎,赋税徭役繁重。朝廷中没有辅佐的大臣,民间有忧愁怨恨的百姓。他们能够终身保全自己就算幸运了,并不是为子孙留下长远谋划的办法。” 八月,魏在大碛击败柔然。柔然杀死伏名敦可汗。考异说:【提要本作“柔然杀其可汗伏名敦”。】○魏主在明堂举行养老礼。魏司徒尉元、大鸿胪卿游明根多次上表请求退休。魏主召见他们,赐给尉元玄冠、素衣,赐给游明根委貌、青纱单衣,然后让他们退休。到这时,魏主亲自在明堂举行养老礼,以尉元为三老,以游明根为五更。魏主向三老拜了两拜,亲自袒露左臂割牲,把酒爵捧给他;向五更肃拜,并且向他请教。尉元、游明根劝魏主用孝友教化百姓,又在堂下奉养老年国老、庶老。三老的俸禄按上公待遇,五更按九卿待遇。九月,魏主拜谒永固陵。魏主因太后服丧满两周年,在永固陵左边哭泣,整日不停,哭声持续了两天,并且两天没有进食。冬季,齐派遣使者前往魏。魏主非常看重齐国使者,亲自同他谈论,回头对群臣说:“江南有很多好臣子。”侍臣李元凯回答说:“江南有很多好臣子,所以一年更换一个君主;江北没有好臣子,所以百年才更换一个君主。”魏主非常惭愧。
齐诏太子家令沈约撰宋书【约撰《宋书》,疑立袁粲传。齐主曰:“袁粲自是宋室忠臣。”约又多载宋世祖、太宗诸鄙渎事。上曰:“孝武事迹,不容顿尔。我昔经事明帝,卿可思讳恶之义。”于是多所删除】集览【讳恶之义”,《公羊传》隠十年:“春秋録内而畧外,于外大恶书,小恶不书;内内大恶讳,小恶书。”僖十七年:“灭项,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防之?为桓公讳也。”《春秋》为贤者讳,此灭人之国,何贤尔?君子之恶恶也,疾始;善善也,乐终。桓公尝有继絶存亡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魏南阳公郑羲卒【羲尝为西兖州刺史,在州贪鄙。及卒,尚书奏谥曰「宣」。诏以羲虽有文业,而治阙廉清,可諡「文灵】【癸齐永明十一年酉魏太和十七年】春,正月,齐以陈显达为江州刺史,崔慧景为豫州刺史。【显达自以门寒位重,毎迁官常有愧惧之色,戒其子勿以富贵陵人,而诸子多事豪侈。显达曰:「麈尾蝇拂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取而烧之。」○初,齐主造露车三千乘,欲歩道取彭城。魏人知之,而刘昶亦数诉于魏主,乞处边戍,招集遗民,以雪私耻。魏主乃于淮泗间大积马刍。齐主闻之,以慧景为豫州刺史】集览【麈尾蝇拂是王谢家物,麈似鹿而大,尾可为拂而挥蝇。陆佃曰:「于文主鹿为麈,羣相随之,皆视鹿尾所转而行,古之谈者挥焉,良为是也。」东晋王导、王衍、谢尚、谢安诸人尝捉玉柄麈尾而谈,故曰是王谢家物】齐太子长懋卒【齐主晚年好游宴,尚书曹事分送太子省之,由是威加内外。太子性奢靡,治堂殿园囿过于上宫,而莫敢以闻者。及卒,齐主乃见其服玩,大怒,敕皆毁除。太子恶西昌侯鸾,尝曰:“我殊不喜此人,不解其故,当由其福薄故也。”及鸾得政,太子子孙无遗焉】二月,魏主始耕籍田。○齐雍州刺史王奂有罪,伏诛【奂恶,宁蛮长史刘兴祖诬其搆扇山蛮,杀之。齐主大怒,遣中书舍人吕文显、曹道刚收奂,敕镇西司马曹虎防之。奂子彪素凶,服奂不能制,辄发州兵,闭门拒守。奂门生郑羽叩头启奂,乞迎台使。奂曰:“我不作贼,欲先遣启自申,正恐曹、吕軰小人相陵,借故且闭门自守耳。”彪遂出与虎战,兵败,走归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裴叔业起兵攻奂,斩之,执彪及弟爽、弼,并诛之。彪弟肃独得脱,犇魏】夏四月,齐主立其孙昭业为太孙。考异【主其二字羡,据提要,立太子皆有主其字,定本纲目并削去】【东宫文武悉起为太孙官属】
译齐下诏命太子家令沈约撰写《宋书》。沈约撰写《宋书》,打算为袁粲立传。齐主说:“袁粲本来就是宋室的忠臣。”沈约又大量记载宋世祖、太宗的许多鄙陋猥亵之事。齐主说:“孝武帝的事迹,不应当一下子写成这样。我过去亲身经历过明帝的事情,你可以思考避讳恶事的道理。”于是删去了很多内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十七年〕 魏南阳公郑羲去世。郑羲曾任西兖州刺史,在任时贪婪鄙陋。他死后,尚书上奏拟谥号为“宣”。诏令认为郑羲虽然有文学成就,但治理地方缺少廉洁清正,因此谥为“文灵”。【癸齐永明十一年酉、魏太和十七年】春季,正月,齐任命陈显达为江州刺史,崔慧景为豫州刺史。陈显达自认为出身寒微而地位尊贵,每次升官常常面带惭愧和恐惧之色。他告诫儿子不要凭富贵欺凌别人,但几个儿子却多行豪华奢侈之事。陈显达说:“麈尾、蝇拂是王氏、谢氏人家的物品,你们不必拿这种东西,把它拿来烧掉。” ○起初,齐主制造露车三千乘,想从陆路夺取彭城。魏人知道了这件事,刘昶也多次向魏主申诉,请求让他镇守边地,招集流散的百姓,以洗雪个人的耻辱。魏主于是把马匹的草料大量囤积在淮水、泗水之间。齐主听说后,任命崔慧景为豫州刺史。齐太子长懋去世。齐主晚年喜好游乐宴饮,尚书省的政务分送到太子那里审阅,因此太子的威势扩展到朝廷内外。太子性情奢侈,修建的堂殿、园囿超过了上宫,却没有人敢把这件事报告给齐主。太子死后,齐主才看见他的服饰玩物,大怒,下令全部毁掉。太子厌恶西昌侯萧鸾,曾说:“我非常不喜欢这个人,也不明白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的福分浅薄吧。”等到萧鸾掌权,太子的子孙一个也没有留下。二月,魏主开始亲自耕种籍田。○齐雍州刺史王奂犯罪,被处死。王奂憎恨宁蛮长史刘兴祖,刘兴祖诬告他煽动山蛮,于是把他杀死。齐主大怒,派中书舍人吕文显、曹道刚去拘捕王奂,并命镇西司马曹虎防备他。王奂的儿子王彪一向凶暴,王奂在任时不能约束他;王彪擅自调发州兵,关闭城门抗拒。王奂的门生郑羽叩头向王奂报告,请求迎接朝廷使者。王奂说:“我没有作乱,只是想先派人上表申辩,正担心曹、吕这类小人欺凌我,所以暂且闭门自守罢了。”王彪于是出兵同曹虎交战,兵败后逃回司马黄瑶起那里。宁蛮长史裴叔业起兵进攻王奂,杀死王奂,擒获王彪及其弟王爽、王弼,一并诛杀。王彪的弟弟王肃独自逃脱,奔往魏国。夏季四月,齐主立他的孙子昭业为太孙。考异说:【“主其”二字多余。据提要,册立太子都有“主其”二字,定本《纲目》一并删去。】东宫的文武官员全部改任太孙的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