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上)
村庄训蒙,多自炊爨。其修脯亦澹泊。但一贽而外,尚有立夏、端午、七夕、中秋、重阳诸节,薄治承筐。是日可以假馆,然每授一书,即将前本退弃(如「易」授下经,即弃上经;「诗」授小雅,即弃国风之类),不加温习,致为可惜。其授「经」者,亦惟「易」、「诗」为多,「尚书」、「三礼」、「三传」则寥寥无几。即「四书集注」读至圈外者亦希。惟锺选「千家诗」及彭氏「幼学须知」,家弦而户诵,真有不可解者。
台俗多讹字,噶玛兰亦然。如以田亩为甲,畎浍为圳,相沿既已日久。又如绳网曰■〈舟古〉,■〈木庶〉厂曰廍,露宿曰寮,净买曰贌,鱼潭曰塭,季子曰屘(立攀反)。此类尤多不典,而新旧「府志」,间亦登载入册。按「小琉球志」云:『台地多意造为字,如番檨之檨,泥鰿之鰿,管■〈犭豪〉之■〈犭豪〉,啊乳酒之啊,茄荖网之荖,风暴起为台,兽善走为■〈抛,▯代扌〉,此类尤难枚举。大抵犹台地诸山,本无正名,特因番语而随意翻译耳。
兰中字纸,虽村氓妇孺,皆知敬惜。缘街中文昌宫左筑有敬字亭,立为惜字会,雇丁搜觅,洗净焚化,熏以沈檀,缄以纸素。每年以二月三日文昌帝君诞辰,通属士庶齐集宫中,排设戏筵,结彩张灯;推一人为主祭,配以苍颉神牌。三献礼毕,即奉苍颉牌于彩亭,士子自为执事,随将一年所焚字纸,铺迭春■〈木盛〉,迎遍街衢。所至人家,无不设香案,焚金楮、爆竹以拜迎。是日凡启蒙诸子,皆具衣冠,与衿耆护送至北门外渡船头,然后装入小船,用采旗鼓放之大海而回。
七月七日,士子以魁星诞辰,多于是夜取文明之象为魁星会,供香果,备酒肴,呼群召饮,村塾尤盛。
八月中秋夜,递为燕饮赏月,制大月饼朱书元字,骹掷四红者夺之。取秋闱夺元之兆也。更有朱墨、纸笔、瓶袋、香囊诸物,罗列几案,挂一灯牌于门首,以猜取诗谜者,亦雅致也。
九月重阳,士人载酒登高。先数日,村蒙必放学。糊纸画鸢,凌风直上,以高者为胜。入夜,则有系灯于绳上,远望之炯炯如巨星。
民风
婚礼,倩媒送庚帖后,即诹吉具生熟豚肩、鸡、鸭两副,糖品、香、烛诸物,充备礼盘,同聘仪一半银圆,送至女家厅事,谓之押订。无力者,只送银簪一对。名曰插簪子。盖即纳采也。及笄,送聘则用番银,凑完前礼,加以红绫一方、礼书二函(女家收干书,回坤书)及香、烛、豚肩、鸡、鸭、筋参、花荖诸品。女家回以大饼,将筋脯、糖果留三、四种,余各收其半,而以五谷少许置于盘中,取其传种之意。又用磁盆一对,植榴、桂、莲、蕉诸花,取连招桂子之义,是为纳币。及亲迎,则先期送择日仪,名曰乞日。至期,不论贵贱,乘四人舆,旗鼓导前,诸年少亲友随后,鸣金提灯,概乘肩舆,沿途施放爆竹,谓之伴行。至女家,婿驻舆于庭中。女家连进汤果,婿饮毕,内弟捧盘出索爆竹,婿随带取赠之,名曰舅子炮。盖犹燕京大索满天星之意也。然后新人出厅事,妆束毕,拜祖先,拜父母及兄,把酒三盏,覆以手帕上舆,导以妆奁,丰俭不一。舆后悬竹米筛,画八卦象。到门,新郎伯叔以手擎筛,盖新妇髻,贴红毡于地,令新郎妇各出一手提筐盛米及财宝,款步同行进房,名曰牵手(夫妇因相呼曰牵手),以成合卺礼。礼成三日庙见(台无祠庙,但厅事耳),以次拜公、姑、伯叔、伯叔母,各有赠遗,名曰拜茶。诸亲串亦有请帖者,但来否听便。不必速宾。是日延内弟来,名曰探房。即午备酒席,以亲眷陪坐。十二日,女家备舆以迎婿及女旋,俗呼返厝,即反马也;亦置酒邀戚属陪婿,而以女眷伴其女,谓之会亲。燕毕,夫妇同归。男冠女笄,即在亲迎前一、二日。盖以男既冠,则不外预庆吊事,女既笄,则不复操作也。
生辰,必以逢一为大寿,名曰做一(如年六十一谓之七旬开一之寿)。用红面食团,俗呼红龟,彼此馈祝。神佛诞日亦用此以为献。一号寿朋,即三寿作朋之意也。娶妇之家,亲友制白面大饼,或十圆或二十圆及簪、珥、酒、肘以为贺。小儿弥月掣周,亦以糖品、银钏为贺,此漳风也。
俗尚巫,疾病辄令禳之。又有非僧非道者,以其出于粤客,名客子师;以其头缠红布,又名红头师。所居门额各标坛号,实则道家者流也。
丧礼,三日内便葬,成服除灵;或五、六旬,七、八旬不等。惟绅士家以百日为期。居丧吊唁,一遵定制,哭内延僧礼佛、诵经解忏、堆焚纸帛。盖俗传谓人初生时欠阴库钱,死必还之,故必有做功果、缴库钱之举,此释教也。奠祭七期,或以七日为度,或以朔望为期,则又各从乎其祖俗矣。
兰治初辟未久,居民由淡属来者强半,故庆吊应酬以及日用服食起居,尚多沿乎淡俗。
译乡村启蒙教师大多自己烧火做饭,学生所送的束修也很微薄。除了一次拜师礼之外,在立夏、端午、七夕、中秋、重阳等节日,还要略备礼物装在筐中送去。这些日子可以借用教师的馆舍,但每教完一本书,就把前一本退置不管(例如《易经》教到下经,就丢下上经;《诗经》教到小雅,就丢下国风之类),不再温习,实在可惜。所教的经书,也只有《易经》《诗经》较多;《尚书》《三礼》《三传》则寥寥无几。即使《四书集注》读到圈外的人也很少。唯独钟选的《千家诗》和彭氏的《幼学须知》,家家弦歌、户户诵读,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台湾风俗中多有讹造的字,噶玛兰也一样。例如把田亩称作“甲”,把畎、浍称作“圳”,这些叫法沿袭日久。又如把绳网称作■〈舟古〉,把■〈木庶〉厂称作“廍”,露宿处称作“寮”,净买称作“贌”,鱼池称作“塭”,幼子称作“屘”(读音为“立攀反”)。这类字尤其不合典籍规范,但新旧《府志》中,也间或把它们收入册中。考察《小琉球志》说:“台湾地方多凭意思创造字,例如番檨的‘檨’,泥鰿的‘鰿’,管■〈犭豪〉的‘■〈犭豪〉’,啊乳酒的‘啊’,茄荖网的‘荖’,风暴兴起称为‘台’,野兽善于奔跑称为■〈抛,▯代扌〉,这一类尤其难以逐一列举。大抵如同台湾各地的山,本来没有正规的名称,只是根据番语任意翻译罢了。” 兰地的字纸,即使村民、妇女和儿童也都知道敬重爱惜。因为街道中文昌宫左边修建有敬字亭,成立了惜字会,雇人搜集字纸,洗净后焚化,用沉香、檀香熏过,再用纸帛封存。每年二月三日文昌帝君诞辰,全属士人百姓一起聚集宫中,安排戏台宴席,结彩挂灯;推举一人主持祭祀,并配祀仓颉神牌。三献礼结束后,便把仓颉牌位奉到彩亭中,由士子自己担任执事,随即把一年中焚烧的字纸铺叠在春■〈木盛〉上,迎着它走遍街巷。所到之处,各家无不设香案,焚烧金纸、纸钱,燃放爆竹迎拜。这一天,凡是启蒙的孩子,都穿戴衣冠,由有功名的士子和乡绅长者护送到北门外渡船头,然后装进小船,打着彩旗、敲着鼓,把船放入大海后回来。七月七日,士子因为这一天是魁星诞辰,多在当夜取文明昌盛之意,举行魁星会,供奉香和果品,准备酒菜,呼朋唤友聚饮,村塾尤其盛行。八月中秋夜,轮流设宴饮酒赏月,制作大月饼,并用朱笔写上“元”字;以掷骰子掷出四个红面者取胜。借此取秋闱考试夺得解元的兆头。另有朱砂、墨、纸、笔、瓶、袋、香囊等物,陈列在几案上,在门口悬挂一块灯牌,用猜诗谜来取物,也很雅致。九月重阳节,士人带酒登高。提前几天,乡村蒙馆一定放假。用纸糊成画有图案的风筝,迎风直上,以飞得高者为胜。到了夜里,则有人把灯系在绳子上,远远望去明亮得像巨大的星星。民间风俗 婚礼中,请媒人送过庚帖后,便择定吉日,准备生熟猪肩、鸡、鸭各两副,以及糖品、香、蜡烛等物,装满礼盘,连同聘仪的一半银圆,送到女家厅堂,称为“押订”。没有能力的人,只送一对银簪,称为“插簪子”,这大概就是纳采。女子到及笄年龄时,送聘礼要用番银,补足前面的礼物,再加一方红绫、两函礼书(女家收乾书,回送坤书)以及香、蜡烛、猪肩、鸡、鸭、筋参、花荖等物。女家回赠大饼,留下筋脯、糖果三四种,其余各收一半,并在盘中放少许五谷,取传宗接代之意。又用一对瓷盆,栽种石榴、桂花、莲花、芭蕉等花木,取“连招桂子”的意思,这叫纳币。到迎亲时,先在日期确定后送去择日礼,称为“乞日”。到了迎亲当天,不论贵贱,都乘坐四人抬的轿子,由旗帜、鼓乐在前面引导,许多年少亲友跟随,鸣锣提灯,全部乘坐肩舆,沿途燃放爆竹,称为“伴行”。到了女家,女婿把轿子停在庭院中。女家接连送上汤和果品,女婿喝完后,小舅子捧盘出来索要爆竹,女婿随身取出赠给他,称为“舅子炮”。这大概还有燕京大规模索取“满天星”的意思。然后新娘走出厅堂,梳妆穿戴完毕,拜祖先,拜父母和兄长,饮酒三杯,用手帕蒙住头后上轿。前面引导嫁妆,丰厚或简约各不相同。轿后悬挂竹制米筛,画着八卦图案。到男家门口,新郎的伯父、叔父用手举着米筛,遮在新娘发髻上;在地上铺红毡,让新郎、新娘各伸出一只手,提着装有米和财宝的筐,缓步同行进入房中,称为“牵手”(夫妇因此互称“牵手”),以完成合卺礼。礼成后三日到庙中拜见长辈(台湾没有祠庙,只在厅堂举行),依次拜见公公、婆婆、伯父、叔父、伯母、婶母,各有赠送礼物,称为“拜茶”。各位亲友中收到请帖的人,也可以来或不来,听其自便,不必催请宾客。这一天邀请内弟来,称为“探房”。当天中午准备酒席,让亲眷陪同入座。第十二天,女家备轿迎接女婿和女儿回娘家,俗称“返厝”,就是古代的反马礼;也设酒邀请亲戚陪女婿,并让女眷陪伴女儿,称为“会亲”。宴席结束后,夫妻一同回去。男子加冠、女子加笄,都在迎亲前一两天举行。这是因为男子加冠后,便不再参加外家的庆贺和吊唁等事;女子加笄后,也不再从事劳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盏〕 生日遇到逢一的年龄,必定作为大寿庆祝,称为“做一”(例如六十一岁称为“七旬开一之寿”)。用红色面粉做成团子,俗称“红龟”,互相馈赠祝寿。神佛诞辰也用这种食物作为供献。寿宴称作“一号寿朋”,取“三寿作朋”的意思。娶媳妇的人家,亲友制作白面大饼,有的十个,有的二十个,再加上簪、耳饰、酒、肘子等作为贺礼。小孩满月和抓周,也用糖品、银手镯作为贺礼,这是漳州的风俗。当地风俗崇尚巫术,得病就常常让巫者禳解。又有一种既不是和尚也不是道士的人,因为他们来自粤地客民,称为“客子师”;又因为头上缠红布,也称“红头师”。他们居住处的门额各自标明坛号,实际上属于道教一流。丧礼有的三天之内便安葬,举行成服并撤除灵位;有的要五六十天、七八十天,期限各不相同。只有绅士人家以一百天为期。居丧期间接受吊唁,完全遵照既定礼制;哭灵期间请僧人礼佛、诵经、解忏,并堆烧纸帛。民间相传,人刚出生时欠下阴间库银,死后一定要偿还,所以必须做功德、缴库钱,这属于佛教习俗。祭奠按七期举行,有的以七天为一个期限,有的以每月初一、十五为期限,又各自依从祖先传下的习俗。兰地开辟治理不久,居民一半以上来自淡水所属地区,所以庆贺、吊唁、应酬以及日常使用、饮食、起居等方面,仍然多沿袭淡水的风俗。
祭祀之礼,兰无合族收宗,多祭于家。忌辰生辰而外,元宵有祭,清明有祭(清明或祭于墓),中元、除夕皆有祭。端午则荐角黍,冬至则荐米圆。泉人日中而祭,漳人质明而祭。泉人祭以品羞,漳、潮之人则有用三牲者。此之谓祭祀之俗。兰中鲜聚族,间有之,尚无家庙祠宇。故凡同姓者,呼之曰叔侄、曰亲人,不必其同支而共派也。其中必推一齿高者为家长,遇内外事、辨是非、争曲直,端取决于家长。而其人亦居之不疑,一若我言维服,勿以为笑也。
兰俗,虽贫者男不为奴,女不为婢。家徒四壁,有男女则不坐食。妇女出门,荆钗裙布,亦不外假。此风洵不多得矣。惟少妇虽饶富之家,概不乘舆。村中十岁孩儿常不穿裤;夏日入塾,脚不着履。此又不关于贫富之故矣。
天后宫在厅治南,相传三月二十三日为天后生辰,演剧最多。先期书贴戏彩,某县以刚日,某姓以柔日。盖漳属七邑开兰十八姓,加以泉、粤二籍及各经纪商民,日演一台,轮流接月,每自三月朔,至四月中旬始止。
正月元旦,兰俗以蔬品祀神,赴各庙焚香毕,然后拜贺亲友。四日,家家备牲、醴、香、烛、烧纸、爆竹,谓之接神。上元节每神庙演戏一台,俗号打上元。沿街高结灯彩,至十七、八日方罢。元宵前后,人家糊画龙、狮诸灯,长可八、九丈,分作十节、八节,点放灯光,按节而持其柄,以尽飞舞之态。如龙灯则前有一盏白圆灯,作戏珠状;狮灯则前有一盏大红灯,作弄球状。华彩鲜明,轻便婉转。所至人家门首,无不争放爆竹以作送迎。甚有以钱银糕品相馈赠,而官署则以银牌者,名曰挂彩。二月二日,各街衢里社鸠金演剧,为当境土地庆寿,兼以祈年。清明节祀先扫墓,烧献纸钱,同于各处。端午日作角黍相遗送,各门楣悬艾插蒲,用雄黄酒,书午时对联以辟邪。祀神以西瓜桃果之品。至午后焚稻稿一束,遍熏帏帐,弃诸道旁,名曰送蚊。沿溪上下以小驳船或渔舟,竞斗胜负。好事者用红绫为标,插诸百步之外,令先夺者鸣锣喝釆。盖龙舟锦标之遗意云。六月一日,比户以红曲和米粉为团,泡以糖汤,号曰半年丸。七月超度,自初一至月终,各里社佥举首事,鸠金延僧礼忏,填书榜疏。以纸糊大士一尊,普施盂兰法食。家供牲、醴、时羞、果食,结彩、张灯,陈设图玩,焚化楮镪,不计其数。先一夕,各首事子弟,皆捧一座纸灯,上书姓名、铺号,结队连群,金鼓喧阗,送至溪头,名曰放水灯。即放焰口引馁者以就食也。三日事竣,演戏一台,名曰压醮。中秋制糖面为月饼,号中秋饼。居家祀神,配以香茗。街衢祭当境土地,张灯唱戏,与二月同。彼春祈而此秋报也。重阳前后,童子制风筝,如鸢、如鱼、如八卦、如四角双连环,放之于高原旷野,以达云霄者为乐。十月十五日,各家焚香,备牲醴、烧金纸,作三界寿。盖以上元为天官,中元为地官,下元为水官。三界者,即三官也(按师巫家有天、地、水三官之说,起于后汉道士张修、张鲁。其以正月、七月、十月之望为三元日,则自北魏道士寇谦之始。见宋景濂跋「揭奚斯三官祀记」)。冬至节,家家捣米粉为汤圆,祭神祀先之后,各黏一丸于门枨,谓之饷粍。小儿女和红曲诸色,作花、鸟、人物状,以相夸耀。腊月十六日,街衢各铺祀土地神,醴备极丰盛,谓之尾牙。以前二月二日为头牙。盖此为燕饮牙户及来春去留伙计而设。好事者作诗有:『一年伙计酬杯酒,万户香烟谢土神』之句。二十四日送神,各备酒醴、牲、果,焚化纸刷、幢幡、舆马、仪从于庭以送。除夕比户焚香爆竹,祭祀祖先。先数日蒸年糕,备珍果,以为迎年之用云。
附考
译祭祀礼仪方面,兰地没有合族聚集、收族祭祖的习俗,多在家中祭祀。除忌辰、生日以外,元宵有祭祀,清明有祭祀(清明有时在墓地祭祀),中元、除夕也都有祭祀。端午供献角黍,冬至供献米圆。泉州人在中午祭祀,漳州人在天刚亮时祭祀。泉州人祭祀用各种菜肴,漳州、潮州人则有使用三牲的。以上就是祭祀的风俗。兰地很少聚族而居,偶尔有这样的情况,但还没有家庙祠宇。因此凡是同姓的人,彼此称为叔侄、亲人,并不一定同属一支、同出一派。其中必定推举年长者为家长,遇到内外事务、辨别是非、争论曲直,都完全由家长裁决。那个人也安然接受这种地位,好像说“我的话就是服从的准则”一样,请不要笑话。兰地风俗中,即使贫穷人家的男子也不做奴,女子也不做婢。家里穷得徒有四壁,只要有男女劳力,就不会坐吃。妇女出门时戴荆钗、穿布裙,也不向外人借用衣饰。这种风气确实很难得。只是年轻妇女,即使是富裕人家,也一概不乘轿。村中十岁的孩子常常还不穿裤子;夏天进学堂,脚上也不穿鞋。这又不是贫富造成的。天后宫在厅治南面,相传三月二十三日是天后诞辰,演戏最多。提前书写张贴戏单和彩头,某县在刚日演出,某姓在柔日演出。因为漳州所属七县开垦兰地的十八姓,加上泉州、粤籍人以及各经纪商民,每天演一台,轮流接演一个月,通常从三月初一开始,到四月中旬才停止。正月初一元旦,兰地习俗用蔬菜供奉神明,到各庙焚香完毕后,才向亲友拜年。初四,家家准备牲畜、甜酒、香、蜡烛、烧纸、爆竹,称为“接神”。上元节每座神庙演一台戏,俗称“打上元”。沿街高高悬挂灯彩,到十七、十八日才停止。元宵前后,家家糊制画龙、狮子等图案的灯,长达八九丈,分为十节、八节,点亮灯火,按节手持灯柄,以尽情舞动。龙灯前面有一盏白色圆灯,做成戏珠的样子;狮灯前面有一盏大红灯,做成玩球的样子。色彩华丽鲜明,轻巧灵活。灯队所到人家门口,无不争相燃放爆竹迎送。甚至有人赠送钱银、糕点,官署则赠送银牌,称为“挂彩”。二月二日,各街巷里社凑集钱财演戏,为当地土地神庆祝寿诞,同时祈求丰年。清明节祭祀祖先、扫墓、烧献纸钱,各地都一样。端午节制作角黍互相赠送,各家门楣悬艾草、插菖蒲,饮雄黄酒,书写午时对联以驱邪;祭神用西瓜、桃子等果品。到午后焚烧一束稻草,遍处熏染帷帐,然后丢在道路旁,称为“送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沿溪流上下,大家用小驳船或渔船竞赛争胜。好事者用红绫做标记,插在百步以外,让先夺到标记的人鸣锣喝彩。这大概是龙舟夺锦标遗留下来的意思。六月一日,家家用红曲和米粉做成团子,泡在糖汤中,称为“半年丸”。七月举行超度,从初一到月底,各里社共同推举主持人,凑钱请僧人礼忏,填写榜文疏文。用纸糊成一尊大士像,普遍施放盂兰法食。各家供奉牲畜、甜酒、时鲜菜肴、果品,结彩挂灯,陈设图画玩物,焚烧纸钱,数量不计其数。前一夜,各位主持人的子弟都捧着一座纸灯,灯上写着姓名、铺号,结队成群,锣鼓喧天,送到溪边,称为“放水灯”。这就是放焰口,引导饥饿鬼魂前来进食。三天事情结束后,演一台戏,称为“压醮”。中秋节用糖和面粉制作月饼,称为“中秋饼”。家中祭神,配以香茶。街巷祭祀当地土地神,张灯唱戏,与二月相同;那是春天祈求丰收,这里是秋天报答神恩。重阳前后,儿童制作风筝,有的像鸢、鱼、八卦、四角双连环,把它们放到高原旷野,以飞上云霄为乐。十月十五日,各家焚香,准备牲礼、甜酒,烧化金纸,举行“三界寿”。这是因为上元节祭天官,中元节祭地官,下元节祭水官。三界就是三官(考察巫师一家的说法,天官、地官、水官之说起于后汉道士张修、张鲁;把正月、七月、十月的十五日作为三元日,则始于北魏道士寇谦之。见宋景濂为《揭奚斯三官祀记》所作跋)。冬至节,家家把米捣成粉做汤圆,祭神祭祖之后,各在门槛上粘一丸,称为“饷粍”。小孩和妇女用红曲等各种颜色,做成花、鸟、人物的形状,彼此夸耀。腊月十六日,街巷各店铺祭祀土地神,甜酒供品极其丰盛,称为“尾牙”;以前二月二日叫“头牙”。这是为宴请牙行商人以及来年春天决定伙计去留而设的。好事者作诗有“ 一年伙计酬杯酒,万户香烟谢土神 ”的句子。二十四日送神,各家准备酒、甜酒、牲畜、果品,在庭院中焚化纸扎、旗幡、车舆、马匹和仪仗随从来送神。除夕家家焚香、放爆竹,祭祀祖先。提前几天蒸年糕,准备珍贵果品,用来迎接新年。附考
闽、粤分类之祻,起于匪人。其始小有不平,一闽人出,众闽人从之;一粤人出,众粤人和之;不过交界虑掳禁争狠,而闽、粤头家,即通信于同乡,备豫不虞。于是台南械斗,传闻淡北,遂有一日千里之势。匪人乘此,播为风谣,鼓动全台,闽人曰:『粤人至矣』!粤人曰:『闽人至矣』!结党成群,塞隘门,严竹围,道路不通,纷纷搬徙。匪人即从此焚其庐舍,抢其家资;哭声遍野,火光烛天;互相斗杀,肝脑涂地。文武会营,调停两面,猖獗愈滋。凤山、淡南粤人众,闽人寡;余皆闽人众,粤人寡。然则粤人受害乎?曰:「否」。粤人诡而和,沿山聚处,知其众寡不敌,不分邪正,一气联络。闽人蠢而戾,罗汉脚逞志生事,有家室者多观望不前。故闽、粤分类,闽人往往大败。且闽人习于蛮横,动酿乱阶。粤人明于利害,不拒捕,不戕官。闽人为叛民,粤人即出为义民,保护官长,卫守城池。匪人又乘此假公济私,肆横报复。遇闽人不问其从贼与否,杀其人、焚其室、刧其财,曰:『矛杀反贼,不计其为闽人也』。台湾滋事,有起于分类而变为叛逆者;有始于叛逆而变为分类者。官畏其叛逆,谓祻在官;民畏其分类,谓祻在民。百余年来,官民之不安以此。是惟平日选有家产才干声望之总理,遇嫌隙出为理处。已讼则官为分断平允。至分类小则会营严论解散,大则御之以兵,仍治总理以徇纵之罪。是亦遏流之一道也(「问俗录」)。
农事
噶玛兰农户半多垦佃。缘初辟之时,力裁业户,各由散佃收租。各佃垦耕,领有丈单,即若永为己业。虽后至诸农仅为请丈者所招垦,而一经认作,输纳而外,无所苛求。故大田多稼时,有仓庾盈亿之庆。
土壤肥沃不粪种,粪则穗重而仆。种殖后听其自生,不事耘耰,惟享坐获。加以治埤蓄泄,灌溉盈畴,每亩常数倍于内地。惟近年如汤围、辛仔罕、大湖口、白石山脚诸地,经有沙压、水冲,土脉渐薄,亦间需培补之功。
岁有二冬:早稻曰早冬,晚稻曰晚冬。早稻虽好,必晚稻丰稔,始称大有之年。千仓万箱,不但本地足食,兼可以资浙之镇海、乍浦,江之上海,闽之漳、泉。「使槎录」云:『居民止知逐利,肩贩舟载,不尽不休,所以户鲜盖藏』。惟兰亦然。稍非饶裕之家,一稻未熟曰粜,粟生将熟曰粜!米生一样丰稔、先粜者减价折收,十无七,八,尚安有余九、余三之蓄哉?
女红
女人工刺绣,善打草籽。一花、一卉,皆结致精整,鲜明如画。凡香囊、巾帕、荷包、扇袋及弓鞋诸小巧针黹,颇不减于苏、杭。
纺绩无闻,蚕桑不事,而衣裳针绽固未尝假之外人;甚有辛勤十指,刀尺精良,为裁缝家所不如者。盖自淡北以来,比之南路女红,实有过无不及也。
贫女虽清苦不为婢妾,老妇虽饥寒不为媪褓。即十指不足以当家,要不为刺绣则为缝裳,村庄饷鎑而外,皆若一辙云。
工役
由民雇者曰工,由官募者曰役。兰中惟泥水、木、铁匠工而兼役;余则役少而工多。凡一切运脚,由西北水行至乌石港者,舟为多。此外肩挑、背负者,计日百钱,率趦趄不应召。各工皆有主顾,初次一定,后来如欲更换,则必至轇輵不清。遇地方事,招募义勇,大率农佃居多。其一种游手无赖、闲散街衢者,名「罗汉脚」,虽佣雇呼来,究不足以济事。
近港舟人,以贩载来往为作活。春夏由北门外载出乌石港,工价尚廉。至冬月更向港而载出鸡笼,则非埯边船不济。故埯边船之入水较深,其获利亦自不浅。
肩挑杂脚,北由渡船头起货,东由加礼远而来,一挑往返,各自议有定价。从前和、福夫恃强,诸色工雇多不自由。今自庚秋剿办以后,净绝根株,只准城厢市镇开一歇店,不许容留多夫逗遛多日。凡一切夫脚,听商民自雇称便。
商贾
兰中惟出稻谷,次则白苎。其余食货百物,多取于漳、泉。丝罗绫缎,则资于江、浙。每春夏间,南风盛发,两昼夜舟可抵浙之四明、镇海、乍浦,苏之上海。惟售番镪,不装回货。至末帮近冬,北风将起,始到苏装载绸疋、羊皮、杂货,率以为恒。一年只一、二次到漳、泉、福州,亦必先探望价值,兼运白苎,方肯西渡福州,则惟售现银。其漳、泉来货,饮食则干果、麦、豆,杂具则磁器、金楮,名轻船货。有洋银来赴籴者名曰现封(每封百元,实正九十八耳),多出自晋、惠一带小渔船者。盖内地小渔船,南风不宜于打网,虽价载无多,亦乐赴兰,以图北上也。其南洋则惟冬天至广东、澳门,装卖樟脑,贩归杂色洋货,一年只一度耳。北船(往江、浙、福州曰北船,往广曰南船,往漳、泉、惠、厦曰唐山船)有押载。押载者,因出海(船中收揽货物司账者曰出海)未可轻信,郊中举一小伙以监之。虽有亢五抽丰,然利之所在,亦难保不无钻营毫末也。
译闽、粤分帮械斗的祸患,起因在于匪徒。最初只是有一点不平,一个闽人出面,众多闽人便跟随;一个粤人出面,众多粤人便响应;不过是交界之处担心被掳、被禁、争斗凶狠,而闽、粤两方的头家便同乡互通消息,预先防备意外。于是台南发生械斗,传到淡北,很快便有一日千里的势头。匪徒乘机散布谣言,煽动全台,闽人说:“粤人来了!”粤人说:“闽人来了!”双方结党成群,堵塞隘门,严密设置竹围,道路不通,人们纷纷搬迁。匪徒便趁机焚烧他们的房屋,抢夺他们的财产;哭声遍野,火光照天;相互斗杀,血肉横陈。文武官员会同营兵出面调停双方,局势反而更加猖獗。凤山、淡南粤人多,闽人少;其余地方都是闽人多、粤人少。那么粤人会受害吗?回答说:“不会。”粤人狡猾而善于联合,沿山聚居,知道人数敌不过对方,便不分正邪,团结成一股力量。闽人愚蠢而暴戾,罗汉脚逞强惹事,有家室的人大多观望不前。因此闽、粤分帮械斗,闽人往往大败。而且闽人习惯蛮横,动不动就酿成祸乱的根源。粤人明白利害,不拒捕,也不伤害官员。闽人一旦成为叛民,粤人便出面充当义民,保护官长,守卫城池。匪徒又乘机假公济私,肆意横行报复。遇到闽人,不问他是否跟随贼匪,便杀人、烧屋、抢财,并说:“杀反贼不必计较他是不是闽人。”台湾发生的事端,有的起于分帮,后来变成叛逆;有的起初是叛逆,后来变成分帮。官员害怕叛逆,说祸患在官;百姓害怕分帮,说祸患在民。一百多年来,官民不得安宁,原因就在这里。只有平日选任有家产、有才干、有声望的总理,遇到嫌隙便出面调解处理。已经发生诉讼的,就由官府分别裁断,务求公平。至于分帮斗殴,事情小的由会同营兵严加训斥、劝解散去,事情大的便用军队镇压,同时治总理放纵包庇之罪。这也是遏止祸患蔓延的一种办法(见《问俗录》)。农业 噶玛兰的农户一半以上是开垦后承租田地耕种的佃户。由于最初开辟时,官府大力裁抑业户,各自通过分散的佃户收租。各佃户开垦耕种,领有丈量单据,就好像永远成为自己的产业。后来到达的农民虽然只是被请丈者招来开垦,但一经承认,除了缴纳赋税以外,没有其他苛求。因此大田稻谷成熟时,常有仓库充盈、粮食极多的喜庆。土地肥沃,种植时不施肥;施肥后稻穗太重,反而倒伏。播种后任其自然生长,不从事锄草、耕耘,只享受坐收的成果。再加上修治埤塘、蓄水排水,灌溉充满田地,每亩产量通常是内地的数倍。只是近年汤围、辛仔罕、大湖口、白石山脚等地,曾遭沙土压埋、水流冲刷,土壤肥力逐渐变薄,有时也需要培土补肥。一年有两次稻作:早稻称为早冬,晚稻称为晚冬。早稻虽然长得好,但一定要晚稻丰收,才称得上大有之年。粮仓成千上万,不但本地粮食充足,还可以供应浙地的镇海、乍浦,江南的上海,以及福建的漳州、泉州。《使槎录》说:“居民只知道追逐利益,用肩挑、贩运和船载货物,不到全部卖完绝不停止,所以家家很少有储藏。”兰地也是这样。稍微不是富裕人家,稻子还没有成熟就说要卖,粟米刚长成、将要成熟也说要卖!米粮同样丰收时,先卖的人只能减价折收,十家中有七八家如此,哪里还会有余粮九分、三分的储蓄呢?女工 妇女们都从事刺绣,也擅长编打草籽。一花一草,都编结得精巧整齐,鲜艳明丽得像画一样。凡是香囊、巾帕、荷包、扇袋以及弓鞋等各种精巧的针线活,大都不逊于苏州、杭州。这里没有纺纱织布的名声,也不经营蚕桑,但衣裳缝补从来不曾假手于外人;甚至有人靠十指辛勤劳作,裁剪缝制十分精良,连裁缝家也比不上。大概自淡水以北一带说起,与南路妇女的女红相比,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贫穷的女子即使生活清苦,也不去做婢女或妾;年老的妇女即使饥寒交迫,也不去做老妪或乳媪。即使十指不能完全承担家务,也总要么刺绣,要么缝衣;除了村庄中送饭、做杂役等事务之外,都是如此。工役 由百姓雇用的称为“工”,由官府招募的称为“役”。噶玛兰只有泥水工、木工、铁匠既属于工,也兼充役;其余则役少而工多。凡是一切搬运脚力,从西北水路运到乌石港的,以船运为多。此外,肩挑、背负的人按日计酬,每天一百钱,大都迟疑推诿,不肯应召。各种工匠都有固定主顾,第一次议定后,后来如果想更换,就一定会纠缠不清。遇到地方事务招募义勇时,大多是农民和佃户。还有一种游手好闲、在街巷闲荡的无赖,名叫“罗汉脚”,虽然雇来就到,终究不足以办成事情。靠近港口的船夫,以贩运货物往来为生。春夏两季从北门外运货到乌石港,工价还比较便宜。到了冬月,改为驶向港口运货到鸡笼,就非埯边船不能胜任。因此,埯边船吃水较深,所获利润也相当可观。肩挑等各种脚力,北面从渡船头起运货物,东面从加礼远运来;每挑往返一次,双方各自商定固定价格。从前和、福夫仗势逞强,各种工役的雇用多不自由。如今自庚秋剿办以后,已经彻底清除根株,只准城厢、市镇开设一家歇脚店,不许容留许多脚夫逗留多日。凡是一切脚夫,都听任商民自行雇用,以方便为准。商贾 噶玛兰只出产稻谷,其次是白苎。其余饮食和各种货物,大多取自漳州、泉州。丝、罗、绫、缎,则依靠江、浙供应。每年春夏之间,南风盛发时,船行两个昼夜就可以到达浙江的四明、镇海、乍浦,以及苏州的上海。回来时只出售番镪,不装载货物。到了最后一批船、临近冬季,北风将要兴起,才到苏州装载绸缎、羊皮和杂货,通常年年如此。一年只到漳州、泉州、福州一两次,也一定先打听价格,同时运输白苎,才肯向西渡往福州;到了那里只收现银。漳州、泉州来的货物,饮食类有干果、麦、豆,杂货有瓷器、金箔纸,名为“轻船货”。有些携带洋银来买米的,称为“现封”(每封一百元,实际只有九十八元),多是晋江、惠安一带的小渔船带来的。因为内地小渔船遇南风不适合撒网,虽然装载货物不多,也乐意到噶玛兰去,以便借机北上。至于南洋船,只有冬天到广东、澳门,装载出售樟脑,再贩回各种洋货,一年只有一次。北船(驶往江、浙、福州的叫北船,驶往广州的叫南船,驶往漳州、泉州、惠安、厦门的叫唐山船)都有押载人。所谓押载,是因为出海者(船中负责收揽货物、管理账目的称为出海)不可以轻信,所以由同业中推举一个小伙子来监督他。虽然有“亢五抽丰”之类的陋规,但在利益所在之处,也难保不会有人为蝇头小利钻营。
台地毛乌布最善弹染。虽兰在万山之后,亦不减于牛骂头诸布,无非水土之所宜乎。凡匹长一丈八尺,其白地原由漳州金绒庄来,经有六百数十余缕,视他处密强三分之一,故细缬停匀。迨淋染之后,与内地莫辨真赝。好事者取寸许而燃之,以灰如雪白者为正。
兰地物无滞积,人无弃材,非特米出外贩,不虞其红朽也。随时入市,有船头货,动即星消。寻常饮食之物,一菜甲必争尝新,一鱼虾必夸兼味。故百货腾贵,视通台且已倍差,无论内地。若其人有一艺、才有一长,到处尤易出色。幸而士商乐业,相怀信义,固足以计日赢余,不烦凭借。不幸而役役劳生,一手一足亦可以支持家计。故三籍清苦之家,动即以入兰为退步。独怪内地初来,一钱如命,稍得积蓄,每周樗蒲,浪弃一掷不甚惜。又或饱■〈日耎〉未几,糟糠厌弃,尸瓮在望,萍水无踪。此皆商旅不行,坐受其困,失在得意之初,鄙夷末作耳。
饮食
兰属地广人稠,农有余粟,山长水远,行不裹粮。见食相呼,闯然入座,虽素不曾相识,而宾无愧容,主无德色,亦不拘以礼貌、叙以情文。无他,太仓既储,则阡陌里巷间不饿殍也。
日用三餐,以日出入中为度。届期则先有呼于街巷者,曰卖豆腐。虞伯生所谓来其也。祭祀则鲜薧为多,不甚丰腆。燕宾则豚彘为主,不少流连。惟家家曲蘖,无非美酝,数钱掷去,瓶热如汤,可以随处取醉。至煎熬烹调,尽用猪油。甚至蒸面和丸,不敢拌以他油。盖水土薄利,浣衣易洁,而充肠亦易枯,非脂膏不足以资润泽。
槟榔胜于瓜果,俗呼荖叶。虽妇孺亦口如涂脂,日咀夜嚼。逢人辄欲持赠,无所吝惜。传者以为可辟瘴疠,故兰中尤宜。遇小诟谇,一盘呼来,彼此可以释憾,则又有些作用云。
衣服
阑俗夏尚青丝,冬用绵绸,皆取之江、浙。其来自粤东者,惟西洋布;雪白则为衣、为裤,女子宜之;元青则为裘、为褂,男子宜之。其来自漳、泉者,有池布、眉布、井布、金绒布。诸庄数疋论筒,一尽白质;到兰则金绒为毛乌,井眉为浅蓝、为月白,皆随后所淋染也。
吉贝棉花来自上海。此地不纺织,只作被褥之用,铺贴衣服之资,故业无专家。每岁惟冬初一度附铺寄售,响如弹筝。开春以后,即无得而沾补矣。孩子夏天间不着裤,隆冬亦少结韈,究惟雅素之家,动可如制。而环钏丁冬,虽贫者之子,不轻脱也。
地气近热,西风四起,单衣飘泊如蝴蝶,转觉清爽。惟雨过倍凉,三伏不免。穷冬则绵袄短褂,便可御寒。近年西北口羊皮,有由浙而入兰者,或霍伦大(俗呼得胜褂)或巴图鲁(俗呼甲仔),人加一袭,且温如挟纩矣。
气候
兰僻在东北岛,地势渐高,东临大海,与内地远隔重洋,距郡亦越千里。台郡视内地气候悬殊,而兰与通台气候亦自有别。计自府治至凤山,渐南渐热,至嘉义、彰化渐北渐寒。彰化至淡之八里坌、鸡笼,则地愈高风愈烈,而寒凉愈甚。兰与淡水接壤,淡水冬多朔风,飞沙拔木;兰则冬多淋雨,积潦成渠。兰尤时常阴翳连天,密雨如线。即逢晴霁,亦潮湿异常。盖自淡之水返脚,至兰之苏澳一带,海瘴山岚,交酿浓露,日哺而注,日出未消;值夜则霏霏如霰,村舍园林,咫尺莫辨;茅檐日高,尚留余滴;故常交霪为雨,与通台气候竟有不同。所同者,土性和暖,昼为特甚,穷冬狐貉几无所用;入夜则渐生寒凉,虽六月溽暑更深,不能无衣被。所以然者,地本土番,饮食不谙火化,致阴凝日久,非阳居稠密,不足以遽消其积滞也。其与内地异者,花卉则不时常开,木叶则历年未落,瓜、蒲、蔬、茹之类,虽隆冬亦华秀。此寒暑之气候不同也。春夏频旱,秋冬频潦,东南云蒸则滂沱,西北密云鲜润泽,所以云行雨施,必在南风盛发之余。此雨旸之气候不同也。四时之风,南飓居多。七、八月间,因风击浪,楫为摧、樯为倾。其涛沙之声,远闻百数十里外,晓东暮西,风之所自、与中土顿殊。此风颷之气候不同也。
潮信
译台湾出产的毛乌布最适合弹松和染色。虽然噶玛兰在群山之后,布质也不比牛骂头等地的布差,大概都是水土适宜的缘故吧。每匹长一丈八尺,白坯原料由漳州金绒庄运来,共有六百多缕经线,比其他地方的布密实坚牢三分之一,所以细密的纹理均匀。经过淋染以后,与内地的布已无法辨别真假。好事的人取一寸多来燃烧,以烧后灰烬像雪一样白的为正品。噶玛兰的物产没有积压,人也没有被弃置不用的材料;不只是稻米可以运到外地贩卖,不必担心它变红腐朽。货物随时进入市场,一有船头货,往往立即销售一空。平常的饮食,一种蔬菜上市就一定争着尝鲜,一种鱼虾也一定夸说兼有多种滋味。因此百货价格飞涨,比照通台已经高出一倍有余,更不用说内地了。至于一个人如果有一门技艺,或有一项长处,到处都很容易显露才能。幸而读书人和商人都安于本业,彼此相互信守义气,完全可以按日获得盈余,不必凭借他人。不幸而辛劳谋生的人,即使只有一手一足,也可以维持家计。因此三籍中清贫的人家,往往把到噶玛兰谋生作为退一步的打算。唯独奇怪的是,内地人刚来时把一文钱看得像性命一样,稍微有了积蓄,每周却赌博,把钱一把输掉也不十分吝惜。又有人吃饱了■〈日耎〉不了多久,便厌弃粗茶淡饭,死亡很快临近,像浮萍一样无所踪迹。这些都是商旅不善经营,只能坐受困窘;过失在于刚得意时便轻视末业。饮食 噶玛兰地广人多,农家有余粮;山高水远,出行时不用携带粮食。看见有人吃饭,便相互招呼,径直进入座中;即使平素从未相识,客人也不面露惭愧,主人也不摆出施恩的神色,既不拘泥礼貌,也不讲究客套。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太仓中既然有储粮,田间小路和乡里巷道之间就不会有饿死的人。每天吃三餐,以日出、日落的大致时刻作为标准。到了时候,先有在街巷中呼喊的人,叫作“卖豆腐”。这就是虞伯生所说的“来其”吧。祭祀多用鲜肉和干肉,规模不很丰盛。宴请宾客则以猪、豕为主,并不少作停留。只有家家都酿酒,无不酿出美酒;花几文钱买去,酒瓶温热得像汤一样,随处都可以喝醉。至于煎、熬、烹、调,全都使用猪油。甚至蒸面、和丸,也不敢掺用其他油。大概这里水土薄而有利于洗涤,衣服容易洗净,但填饱肚子也容易使人干枯,非有脂膏不足以滋润身体。槟榔胜过瓜果,当地俗称荖叶。即使妇女和儿童也吃得满口像涂了脂粉一样,白天咀嚼,夜里也嚼。遇到别人总想拿来赠送,从不吝惜。传说它可以驱除瘴疠,所以尤其适合噶玛兰。遇到小的争吵,只要叫来一盘,彼此就可以消除怨气;这又算是它的一点作用。衣服 噶玛兰的习俗是夏天崇尚青丝,冬天使用绵绸,都取自江、浙。广东东部来的货物,只有西洋布;雪白的用来做衣服、裤子,适合女子;深青色的用来做皮衣、褂子,适合男子。漳州、泉州来的有池布、眉布、井布、金绒布。各庄按筒计算,每筒都是白色坯布;运到噶玛兰后,金绒染成毛乌色,井布、眉布染成浅蓝色或月白色,都是后来淋染而成。吉贝棉花来自上海。这里不纺织,只用来做被褥和铺贴衣服,因此没有专门经营这一行业的人家。每年只有冬季开始时附带铺中寄售一次,声音像弹奏筝一样喧闹。开春以后,就再没有办法得到和补充了。孩子夏天有时不穿裤子,隆冬也很少系袜子,归根到底只有崇尚雅素的人家,才可以常常按规制穿戴。而环钏叮当作响,即使是贫家子弟,也不轻易脱下。这里地气接近炎热,西风四面吹来,单衣飘动得像蝴蝶,反而觉得清爽。只有雨后格外凉,三伏天也不能免。严冬时穿绵袄短褂,就可以抵御寒冷。近年西北口的羊皮,有些从浙江运入噶玛兰,或叫霍伦大(俗称得胜褂),或叫巴图鲁(俗称甲仔);人再加穿一件,暖和得像夹着棉絮一样。气候 噶玛兰偏处东北海岛,地势逐渐升高,东临大海,与内地隔着重重海洋,距离郡城也超过千里。台湾府与内地相比,气候相差悬殊;噶玛兰与台湾其他地方的气候也各有不同。从府治到凤山,越往南越热;到嘉义、彰化,越往北越寒。由彰化到淡水的八里坌、鸡笼,地势越高,风越猛烈,寒凉也越厉害。噶玛兰与淡水接壤,淡水冬天多刮朔风,飞沙拔木;噶玛兰冬天则多连绵阴雨,积水汇成水渠。噶玛兰尤其常常阴云蔽天,细密的雨像线一样。即使遇到雨止天晴,也异常潮湿。大概从淡水的水返脚到噶玛兰的苏澳一带,海上瘴气和山间雾气交互酝酿,凝成浓重的露水,太阳将落时才滴下,日出时还没有消散;到了夜里则纷纷落下,像霰一样,村舍园林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茅草屋檐到了太阳升高时,还留着余滴。所以这里常常阴雨连绵,和台湾其他地方的气候确实不同。相同之处是土性温和,白天特别炎热,严冬几乎用不上狐皮貉皮;入夜后渐渐寒凉,即使六月暑湿最重时,也不能没有衣被。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里本来是土番之地,饮食不懂用火烹煮,阴湿之气凝聚日久,若不是人口密集、阳气集中,就不足以迅速消散这些积滞。这里与内地不同的地方是,花卉不分时令,常常开放;树叶一年到头也不凋落;瓜、蒲、蔬菜、野菜之类,即使严冬也繁茂秀美。这是寒暑气候不同。春夏经常干旱,秋冬经常积涝;东南方云气蒸腾便大雨倾注,西北方云层密集却少有滋润,所以云行雨施,一定在南风盛发之后。这是雨晴气候不同。四季的风以南飓居多。七、八月间,风吹浪击,船桨被摧毁,桅杆被吹倒。涛声和沙声远至一百几十里外都能听见,早晨在东边、傍晚在西边,风的来向与中原完全不同。这是风暴气候不同。潮汛
兰海自入泖鼻山至苏澳一带,南去万水朝宗洋面不远,每月日辰、潮水长退,皆有异于通台各处。假如通台各处,潮长系子时,则兰即属潮退。诚有彼涨则此退、彼退则此涨相反之异者。审其分水之界,则以泖鼻中间之耳。夫月临卯酉,潮涨东西;月临子午,潮平南北。潮涨多在春夏之中,潮大每在朔望之后;海滨皆然,台亦无异。惟台地属东南,月常早上。十七、八之后,月值初昏即临卯酉,故潮长退视同安、金、厦亦较早。同安、金、厦初一、十六潮长子午而退卯酉,初八、二十三潮长卯酉而退子午。台则初一、十六潮长巳亥而退寅申,初八、二十三潮长寅申而退巳亥;所差竟至一时。兰则初一、十六潮长寅申而退巳亥,初八、二十三潮长巳亥而退寅申。潮汐竟至相反。今但取「使槎录」而推之,而兰潮之相反即台潮而可悟矣。「使槎录」云:台潮每月初一、十六日,巳初四、亥初四;初二、十七日,巳正三、亥正三(兰潮寅申);初三、十八日,午初三、子初三;初四、十九日,午正一、子正一;初五、二十日,午正四、子正四(兰潮卯酉);初六、念一日,未初三、丑初三;初七、念二日,未正三、子正三(兰潮辰戌);初八、念三日,申初二、寅初二;初九、念四日,申初四,寅初四;初十、念五日,申正三、寅正三(兰潮巳亥);十一、念六日酉正一、卯正一;十二、念七日,酉正四、卯正四(兰潮子午);十三、念八日,戌初三、辰初三;十四、念九日,戌正二、辰正二;十五、三十,戌正四、辰正四(兰潮丑未)。此潮信之别于兰也。
潮长退图
右图十二辰,指掌定位也。推潮长法,以初一、初二加于寅位,左旋顺数至丑而止。阳时管三日,阴时管二日,而一月之大概定焉。初一、初二初长在寅,则长半在卯,满在辰;初退在巳,则退半在午,涸在未。再长在申,长半在酉,满在戌;初退在亥,退半在子,涸在丑矣。盖自长至满,历三时,至涸亦历三时,而潮信可知也。
风信
台地风信,与他处迥异。风烈而大者为飓,又甚者为台。飓风倏发倏止,台常连日夜。正、二、三、四月发者为飓,五、六、七、八月发者为台。九月则北风初烈,或至连月,为「九降」。过洋以四、八、十月为稳,以四月少台、八月秋中、十月小春,天气多晴暖故也。六月多台,九月多九降,最忌,台飓俱多挟雨。九降多无雨而风(九月自寒露至立冬,常乍晴乍阴,风雨不时,谓之九降,又曰九月乌)。凡飓将至,则天边断虹先见,一片如船帆者曰「破帆」,稍及半天如鲎尾者曰「屈鲎」。飓之多,以时而异。正月初三日曰真人飓,初四曰接神飓,初九曰玉皇飓。是日有飓,则各飓皆验;否则至期或有飓、或无飓,靡所准也。十三曰刘将军飓,十五曰上元飓,念四曰小妾飓,念八曰洗炊笼飓,念九曰乌狗飓。二月二曰白须飓,初十曰张大帝飓,十九曰观音飓,念五曰龙神朝天飓,一云是念九。三月三日曰元帝飓,初七曰关王飓,十五曰真人飓,十八曰后土飓,念三曰妈祖飓(真人多风,妈祖多雨),念八曰东岳飓,又曰诸神朝天飓。三春共三十六飓,此其大者。四月初一日曰白龙飓,初八曰佛子飓,十三日太保飓,十四曰纯阳飓,念五曰龙神太白飓。五月初一曰南极飓,五日曰屈原飓,初七曰朱太尉飓,十三曰关帝飓,十六曰天地飓,念九曰威显飓。六月六日曰崔将军飓,十一曰彭祖飓,十八曰彭婆飓,十九曰观音飓,念三曰小姨飓,念四曰雷公飓,最狠,念六曰二郎神飓,念八曰大姨飓,念九曰文丞相飓。七月七日曰乞巧飓,十五曰中元飓,十八曰王母飓,又曰神煞交会飓,念一曰普安飓。凡六、七月多主台。海上人谓:『六月防初,七月防半』。虽未必尽然,有时而验。八月初一日曰灶君飓,初五曰九皇飓,十五曰魁星飓,念一曰龙神大会飓。九月九日曰重阳飓,十六曰张良飓,十七曰金龙飓,十九曰观音飓,念七曰冷风飓。十月初五日曰风信飓,初六曰天曹飓,初十曰水仙王飓,十五曰下元飓,二十曰东岳朝天飓,念六曰翁爹飓。十一月十四日曰水僊飓,念九日曰西岳朝天飓,又曰普庵飓。此时朔风司令,无日无风。然南风尽,纯月背北处皆可泊船。十二月念四日曰送神飓,念九曰火盆飓。如念四则应四月,念五则应五月,念九则应九月,俱不爽。凡飓风或先期即至,或逾期始作,总不出七日之内。五、六、七月间,舟人视天上有一点黑云,则收帆严柁以待,风雨瞬息即至。迟则收帆不及,有覆舟之患。内地舟春夏来兰,必候南风放洋,由鸡笼而东北折入泖濞,又必遇北风方能入兰之港澳。否则日夜击橹,几费工夫。盖泖濞之界,南北异风、潮汐返汛也。
译噶玛兰海面从泖鼻山到苏澳一带,向南距离万水朝宗的洋面不远;每月的日期以及潮水涨落,都和台湾其他各处不同。比如台湾其他各处在子时涨潮,那么噶玛兰正好属于退潮。确实有此处上涨、彼处退落,此处退落、彼处上涨的相反差异。考察分水的界线,就以泖鼻山中间为标志。月亮运行到卯、酉,潮水在东西方向上涨;月亮运行到子、午,南北方向的潮水平缓。潮涨多在春夏之中,大潮多在朔日、望日之后;海滨各处都如此,台湾也没有不同。只是台湾地处东南,月亮常常较早升起。十七、十八日以后,月亮在黄昏初起时就运行到卯、酉,所以潮涨潮落比同安、金门、厦门也较早。同安、金门、厦门初一、十六日在子、午涨潮,在卯、酉退潮;初八、二十三日在卯、酉涨潮,在子、午退潮。台湾初一、十六日在巳、亥涨潮,在寅、申退潮;初八、二十三日在寅、申涨潮,在巳、亥退潮;相差竟达到一个时辰。噶玛兰初一、十六日在寅、申涨潮,在巳、亥退潮;初八、二十三日在巳、亥涨潮,在寅、申退潮,潮汐竟然完全相反。如今只取《使槎录》的记载加以推算,就可以明白噶玛兰潮汐与台湾相反的情形了。《使槎录》说:台湾潮汐每月初一、十六日,在巳初四、亥初四涨潮;初二、十七日,在巳正三、亥正三涨潮(噶玛兰潮汐在寅、申);初三、十八日,在午初三、子初三涨潮;初四、十九日,在午正一、子正一涨潮;初五、二十日,在午正四、子正四涨潮(噶玛兰潮汐在卯、酉);初六、二十一日,在未初三、丑初三涨潮;初七、二十二日,在未正三、子正三涨潮(噶玛兰潮汐在辰、戌);初八、二十三日,在申初二、寅初二涨潮;初九、二十四日,在申初四、寅初四涨潮;初十、二十五日,在申正三、寅正三涨潮(噶玛兰潮汐在巳、亥);十一、二十六日在酉正一、卯正一涨潮;十二、二十七日在酉正四、卯正四涨潮(噶玛兰潮汐在子、午);十三、二十八日在戌初三、辰初三涨潮;十四、二十九日在戌正二、辰正二涨潮;十五、三十日在戌正四、辰正四涨潮(噶玛兰潮汐在丑、未)。这就是噶玛兰潮汛的不同之处。潮涨潮退图 右图列出十二辰,是用手掌确定方位。推算潮涨的方法,是把初一、初二加在寅位,向左旋转顺数到丑位为止。阳时管三日,阴时管二日,于是一个月的大致规律就确定了。初一、初二最初在寅位涨潮,涨到一半在卯位,满潮在辰位;开始退潮在巳位,退到一半在午位,干涸在未位。再次涨潮在申位,涨到一半在酉位,满潮在戌位;开始退潮在亥位,退到一半在子位,干涸在丑位。从涨潮到满潮经过三个时辰,到干涸也经过三个时辰,因此潮汛就可以知道了。风信 台湾的风信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猛烈而大的风叫“飓”,更厉害的叫“台”。飓风突然发生又突然停止,台风通常持续一昼夜甚至数日。正、二、三、四月发生的叫飓,五、六、七、八月发生的叫台。九月北风开始猛烈,有时连续数月,称为“九降”。渡海以四月、八月、十月最为平稳,因为四月台风少,八月正值秋季中间,十月是小春,天气多晴朗温暖。六月台风多,九月九降多,最应忌避;台风、飓风都多挟带雨水。九降多半无雨而风大(九月从寒露到立冬,常常忽晴忽阴,风雨没有定时,称为九降,又叫九月乌)。凡飓风将到,天边先出现断虹;像一片船帆的叫“破帆”,稍微扩展到半边天空、像鲎尾的叫“屈鲎”。飓风的多少因时而异。正月初三叫真人飓,初四叫接神飓,初九叫玉皇飓。这些日子如果有飓风,各种飓风就都能应验;否则到了日期,有时有飓风,有时没有,无法作为准则。十三日叫刘将军飓,十五日叫上元飓,二十四日叫小妾飓,二十八日叫洗炊笼飓,二十九日叫乌狗飓。二月初二叫白须飓,初十叫张大帝飓,十九日叫观音飓,二十五日叫龙神朝天飓,另一说是二十九日。三月初三叫元帝飓,初七叫关王飓,十五日叫真人飓,十八日叫后土飓,二十三日叫妈祖飓(真人飓多风,妈祖飓多雨),二十八日叫东岳飓,又叫诸神朝天飓。春季三个月共有三十六种飓风,这些是其中较大的。四月初一叫白龙飓,初八叫佛子飓,十三日叫太保飓,十四日叫纯阳飓,二十五日叫龙神太白飓。五月初一叫南极飓,初五叫屈原飓,初七叫朱太尉飓,十三日叫关帝飓,十六日叫天地飓,二十九日叫威显飓。六月初六叫崔将军飓,十一日叫彭祖飓,十八日叫彭婆飓,十九日叫观音飓,二十三日叫小姨飓,二十四日叫雷公飓,最为凶猛;二十六日叫二郎神飓,二十八日叫大姨飓,二十九日叫文丞相飓。七月初七叫乞巧飓,十五日叫中元飓,十八日叫王母飓,又叫神煞交会飓,二十一日叫普安飓。凡是六、七月,大多以台风为主。海上人说:“六月防初,七月防半。”虽然不一定完全如此,有时却会应验。八月初一叫灶君飓,初五叫九皇飓,十五日叫魁星飓,二十一日叫龙神大会飓。九月初九叫重阳飓,十六日叫张良飓,十七日叫金龙飓,十九日叫观音飓,二十七日叫冷风飓。十月初五叫风信飓,初六叫天曹飓,初十叫水仙王飓,十五日叫下元飓,二十日叫东岳朝天飓,二十六日叫翁爹飓。十一月十四日叫水仙飓,二十九日叫西岳朝天飓,又叫普庵飓。这时朔风当令,几乎没有一天无风。然而南风停止后,只要整个月背风向北,船都可以停泊。十二月二十四日叫送神飓,二十九日叫火盆飓。如果二十四日应验,就应在四月;二十五日应验,就应在五月;二十九日应验,就应在九月,都不会错。凡飓风有的提前到来,有的过期才发生,总不超过七日。五、六、七月间,船夫看到天上出现一点黑云,就收紧船帆、严守船舵等待,风雨转眼即到。迟了来不及收帆,就有翻船的危险。内地船春夏来到噶玛兰,一定要等南风开船渡海,从鸡笼向东北转入泖濞,又一定要遇到北风才能进入噶玛兰的港澳。否则就算日夜划桨,也几乎白费力气。大概泖濞一带是南北风向和潮汐涨落不同的界线。
台风乃天地之气交逆,地鼓气而海沸,天风烈而雨飘,故能沉舟而倾樯。若海不先沸,天风虽烈,海舟顺风而驰,同鲲鹏之徙耳。六月有雷则无台。谚云:『六月一雷止三台,七月一雷九台来』。湾泊之处,须视风向;苏澳有南风、北风之别。时当南风误湾北风澳,与时当北风误湾南风澳者,其舟未有不击碎。「稗海纪游」云:飓之尤甚者曰台。台无定期,必与大雨同至;必拔木坏垣,飘瓦裂石,久而愈劲。舟虽泊澳,常至齑粉。占台者,每视风向,反常为戒。如夏月应南而反北,秋冬与春应北而反南(三月念三日妈祖飓后,便应南风。白露后至三月,皆应北风。惟七月北风多主台),旋必成台。幸其至也渐,人将早避之。或曰:『风四面皆至曰台』。不知台虽暴,无四方齐至之理。譬如北风台,必转而东,东而南,南又转西。或一、二日,或三、五、七日,不四面旋遍不止。是四面递至,非四面并至也。飓骤而祻轻,台缓而祻久且烈。春风畏始,冬风应终。又非常之风,当在七月。舟行遇海中鳞介诸物游翔水面者,亦风兆也。东坡在潮州,常作「飓风赋」。刘恂「岭表录异」云:『南海秋夏间,云初惨然,有晕如虹,长六、七尺,则飓风必发,故呼为飓母见。忽有震雷,则飓风不作矣。舟人常以为候,预为避之』。「田家五行占」云:『夏秋之交大风,及有海沙云起,谓之风潮,古人名曰飓母风,航海之人又名为破帆风』。「台湾县志」谓:『飓当作暴』,引「诗」:『终风且暴』为证。又云:『飓与■〈风贝〉异。■〈风贝〉乃海中灾风,其至叵测。暴则每月有期,所传名称虽涉怪诞,而验之多应』。又云:「六书」无台字。所云台者,乃土人见飓风挟雨,四面环生,空中旋舞如筛,因曰风筛。谓飓筛雨。未尝曰台风也。台音筛,同台,加风作台。诸书承误。按「韵会」:『海中大风曰飓』。「投荒杂录」亦谓:岭南诸郡皆有飓风,以四面风俱至也。■〈风贝〉,补妹切,海之灾风也。飓音惧,■〈风贝〉音贝,「字典」引杨升庵说:■〈风贝〉作飓,或飓与■〈风贝〉本各有其义。而廖氏「正字通」云:■〈风贝〉即飓字之讹。则飓可不必作暴也。台飓二字类见「闽书」,知二字之承传已久,又可不必改易也。
占验
海上天无时无云。虽浓云叆叇,但有云脚可见,必不雨。云脚者,如画家绘水口石,其下横染一笔,为水石之界者是也。无脚之云,则如画远山,但见山头,不见所止(「稗海纪游」)。
内山终岁不离云,或幂于顶,或横于腰,惝恍缥渺,莫穷其际隅。于侵晨片晌,翠黛笋簇,望之如洗,须臾即云合。若日中云收,峰峦可数,必不日而雨。海内之山,未有以清朗为雨候者(「诸罗志」)。
夏秋红日当空,片云乍起,倾盆立至。一日之内,阴晴屡变,或连月不开。冬春二时,微雨霏霏,行泥滑滑,檐溜滴久,寒气侵肌。稍一晴霁、则易裘脱毳,曾不须臾。
唐人诗云:『四时长作夏,一雨便成秋』。昔以咏开闽者,移而赠台郡。近且由山前厅县,渐而入兰矣。客斯土者,容或过暖,而毋受寒,则邪气不得而中之矣(参「诸罗志」)。
旧传:野不苦旱,以土沙含润,山气露重也。予尝秋郊早行,草露已晞,觉志所谓『入夜霏霏如霰,茅檐日高尚溜余滴』者少矣。或近年人烟渐稠,露气减于昔云(「海东札记」)。
日色被体如灼,三日内必雨(「稗海纪游」。下同)。
日出时,有云蔽之,辰刻后云渐散,必大晴。日初出即开朗,是日必不晴。久晴则不拘。日落时,西方有云气横亘天上,或作数十缕,各不相属,日从云隙中度过,是谓日穿经纬,来日大晴。或云色一片相连,其中但有一、二点空窦得现红色,是谓金乌点晴,亦主晴。日落时,西方云色黯淡,一片如墨,全无罅窦,又不见云脚者,主来日雨。若云色浓厚,当夜必雨。日落时,西北方云起,如层峦复嶂,重迭数十层,各各矗起,主大风雨,山崩水溢之征也。应在七日之内,处近山及江浒水涯宜防之。昧爽时雨,俗呼开门雨,是日主晴。
五更雨,鸡初鸣雨,天未明雨,天已明又雨,皆主是日晴。苦雨不辍,晨起雾遮山脚,主晴;云罩山头,主雨。兰境风雨,冬月尤盛。飓风将作,先日海雾涌起如尘(参「杨诗注」)。初雨如雾,虽沈晦,至午必晴(「稗海纪游」。下同)。
久雨后暂辍,犹见细雨如雾,纵令开朗,旋即雨至。谚云:『雨前蒙蒙终不雨,雨后蒙蒙终不晴』。久雨夜忽开雾,星月朗洁,主来日大雨。若近暮经见红光,然后见月,则晴。久雨后,近暮遍天红色,来日必晴。俗云:『火烧薄暮天』。虹霓朝见西方,辰巳必雨。虹霓申酉见东方,必晴。又断虹两头不连者,俗呼破篷,虽见东方,来日不免风雨。
译台风是天地之气交互逆行形成的:大地鼓动气息,海水沸腾;天空的风猛烈,雨水飘洒,所以能够沉没船只、吹倒桅杆。如果海水没有先沸腾,天空的风即使猛烈,海船也可以顺风疾驰,就像鲲鹏迁徙一样。六月有雷就不会有台风。谚语说:“六月一雷止三台,七月一雷九台来。”船只停泊的地方,必须看风向;苏澳有南风、北风的区别。如果南风时误入湾内北风的澳口,或北风时误入湾内南风的澳口,船没有不被撞碎的。《稗海纪游》说:“飓风中尤其猛烈的叫台。台没有固定日期,一定和大雨同时到来;一定会拔树毁墙,吹飞瓦片、劈裂石头,而且时间越久越强。船即使停泊在澳口,也常常被打成碎末。”占验台风的人,每每观察风向,以反常为警戒。例如夏月本应刮南风却反而刮北风,秋冬和春季本应刮北风却反而刮南风(三月二十三日妈祖飓之后,便应刮南风;白露以后直到三月,都应刮北风;只有七月的北风多主台风),随即就会形成台风。幸好它到来有渐进过程,人们可以及早躲避。有人说:“四面风都到才叫台。”却不知道台风虽然暴烈,也没有四方同时到达的道理。比如北风形成台风,一定先转向东,再转向南,南风又转向西。有时经过一、二日,有时经过三、五、七日,四面风依次转遍后才停止,并不是四面风同时到达。这是四面依次到来,不是四面同时到来。飓风来得突然而灾害较轻,台风来得缓慢而灾害持久且猛烈。春风最怕开始时,冬风应在结束时。又有一种异常的风,应当发生在七月。船在海上航行时遇到鱼虾贝类等水中动物游翔在水面上,也是风暴的征兆。苏东坡在潮州时,常作《飓风赋》。刘恂《岭表录异》说:“南海在秋夏之间,云层刚开始阴惨,有像彩虹一样的晕,长六七尺,飓风就一定要发生,所以称为‘飓母出现’。忽然有震雷,飓风就不会发生了。船夫常常以此作为征候,预先躲避。”《田家五行占》说:“夏秋交替时刮大风,并有海沙和云气升起,叫作风潮,古人称为飓母风,航海的人又称为破帆风。”《台湾县志》认为:“飓应当写作暴”,并引用《诗经》“终风且暴”作为证明。又说:“飓与■〈风贝〉不同。■〈风贝〉是海上的灾风,来势无法预测;暴风则每月有固定日期。流传的名称虽然带有怪诞色彩,但验证起来多有应验。”又说:“《六书》中没有‘台’字。所谓台,是当地人看见飓风挟雨,四面环绕而起,在空中旋转飞舞像筛子,因此称为‘风筛’。” 意思是飓风筛落雨水,从来没有称作台风的。“台”读音像“筛”,与“风”合称为“台风”。各书承袭了错误。考察《韵会》说:“海中的大风叫飓。”《投荒杂录》也说:“岭南各郡都有飓风,是四面风一齐到来。”■〈风贝〉,读作“补妹切”,是海上的灾风。“飓”音“惧”,“■〈风贝〉”音“贝”。《字典》引杨升庵的说法,认为■〈风贝〉应写作飓;也有人认为飓与■〈风贝〉本来各有含义。而廖氏《正字通》说,■〈风贝〉就是飓字的讹写。这样看来,飓也不必写作暴。“台”“飓”二字常见于《闽书》,可知这两个字沿用流传已久,也没有必要改掉。占验 海上天空没有时候不多云。即使浓云低垂密布,只要还能看见云脚,就一定不会下雨。所谓云脚,就像画家画水口石,在石头下面横着染上一笔,作为水与石的界线,这就是云脚。没有云脚的云,则像画远山,只看得见山头,看不见云的边界(《稗海纪游》)。内山一年到头不离云气,有时覆盖山顶,有时横在山腰,若隐若现、缥缈迷蒙,看不到它的边际。清晨短暂时刻,山色青翠,山峰像笋一样丛聚,望去如同洗过一般,不一会儿云就重新聚合。若正午云气收拢,峰峦历历可数,一定不到一天就会下雨。海内的山,从来没有以清朗作为下雨征候的(《诸罗志》)。夏秋时节红日当空,忽然升起一片云,倾盆大雨立即就到。一天之内阴晴多次变化,有时连续数月不见放晴。冬春两季细雨纷纷,路上的泥滑溜溜,屋檐水长久滴落,寒气侵入肌肤。稍微雨止天晴,就容易脱去皮衣、去掉毛衣,片刻也不需要。唐人诗说:“四时长作夏,一雨便成秋。”过去用来吟咏开闽,后来移来赠给台湾府。近来又从山前的厅县逐渐传入噶玛兰。客居这里的人,或许会觉得过于温暖,却不要受到寒冷侵袭,这样邪气就不能侵入身体(参见《诸罗志》)。旧时传说:野外不苦于干旱,是因为土沙含有水分,山间露气很重。我曾在秋日郊外清早行走,发现草上的露水已经干了,觉得《志》中所谓“入夜细雨如霰,太阳升高茅檐上还滴着余水”的情况少了。或许是近年人口逐渐稠密,露气比过去减少了吧(《海东札记》)。阳光照在身体上像灼烧一样,三日之内一定下雨(《稗海纪游》,下同)。日出时有云遮蔽太阳,辰时以后云逐渐散开,一定大晴。太阳刚出来就天色开朗,这一天反而一定不会晴。连续晴天时则不受此规律限制。日落时,西方有云气横贯天空,或分成几十缕,彼此不相连接,太阳从云缝中穿过,叫作“日穿经纬”,第二天大晴。有时云色连成一片,其中只有一两个空洞显出红色,叫作“金乌点晴”,也主晴。日落时西方云色昏暗,整片像墨一样,完全没有缝隙,也看不见云脚,主第二天下雨。若云色浓厚,当夜一定下雨。日落时西北方云气升起,像层层山峦、重重叠嶂,几十层反复堆叠,各自高高耸起,主大风雨,是山崩水溢的征兆。应在七日以内发生,靠近山地和江边水岸的地方应当防备。拂晓时下雨,俗称“开门雨”,这一天主晴。五更下雨、鸡刚开始鸣叫时下雨、天还未亮时下雨、天已经亮了又下雨,都主当天放晴。苦雨不停时,早晨起来若雾气遮住山脚,主晴;若云笼罩山头,主雨。噶玛兰的风雨,冬月尤其强盛。飓风将要发生时,前一天海雾先像尘土一样涌起(参见《杨诗注》)。刚开始下雨时像雾一样,即使天色昏暗,到午时一定放晴(《稗海纪游》,下同)。久雨后暂时停止,仍看见细雨像雾一样,即使天气一时开朗,很快又会下雨。谚语说:“雨前蒙蒙终不雨,雨后蒙蒙终不晴。”久雨的夜里忽然雾散,星月明亮洁净,主第二天下大雨。若临近傍晚先看见红光,然后才看见月亮,便会放晴。久雨以后,傍晚时满天红色,第二天一定晴。俗话说:“火烧薄暮天。”早晨在西方看见虹霓,辰时、巳时一定下雨;申时、酉时在东方看见虹霓,一定晴。又有断虹两头不相连接的,俗称“破篷”,即使出现在东方,第二天也免不了风雨。
诸山烟霭苍茫,若山光透露,便为风雨之征。又饥鸢高唳,海鸟惊飞,则踰日必风。春日晚观西,冬日晚观东,有黑云起,主雨。谚云:『冬、山头,春、海口』(「赤嵌笔谈」)。海吼俗呼海叫。小吼如击花羫鼓,点点作散豆声,乍远乍近,若断若连,临流听之,有成连鼓琴之致。大吼如万马奔腾,钲鼓响震,三峡崩流,万鼎共沸。惟钱塘八月怒潮,差可彷佛,触耳骇愕。余尝濡足海岸,俯瞰溟渤,而静深渊停,曾无波灂,不知声之何从出。然远海云气已渐兴,而风雨不旋踵至矣。海上人习闻不怪,曰:是雨征也。若冬月吼,常不雨,多主风(「稗海纪游」)。
「台邑志」谓:『海常吼自七鲲身,北至鹿耳门,南至打鼓港止』云。海自嘉义以上不吼,惟台湾至凤山则吼。俗呼曰做涌。惊涛迅发,舟触之沸击,迫岸辄碎。自岸边至中流,浪之最巨者有三迭,约广不上十里,以外则渐平。春冬不吼,惟四月二十六日起,舟人谣曰:『涌仔开目,不因风兆,不因潮汐』。谓海气一发,微雨几泼辄吼。或大雨不吼,大风不吼。或既晴犹吼,必待烈阳炎暴至终日则吼息。四、五月之吼,凤山最甚;六、七月之吼,台湾最甚。其地气由南而北。七月二十六后谓之埔占,涌渐轻。至中秋则不吼。盖夏令地气蒸热,自下而升,犹煮饭之滚于锅底然。此新收台邑志之说也。兰则吼于冬时者为多。或久晴而吼,则必有风雨;久雨而吼,则必多晴霁。与地动一样,为天气变易之征。
乌竹芳咏「海涛诗」:『十里犹闻喧■〈目舌〉响,萧萧不住到平明』。自注云:『噶玛兰近海,涛声作,即降大雨』。
久雨地微动,翌日即晴。与久晴而地震及海吼者,翌日亦未有不雨。既雨亦未有不缠绵。
玉山在兰西南二百余里之外,必连日晴霁、几于天无片云,方得远望其项背。然既见之后,非风即雨。「诸罗志」所谓:『有顷则云雾复合』者,其说甚验。
海船(工料)
按此即郡哨船也。以兰不设水师而有海船往来,故附于此。
译群山烟霭苍茫,如果山光显露出来,便是风雨的征兆。又如果饿鸢高声鸣叫、海鸟惊飞,第二天一定有风。春天傍晚观察西方,冬天傍晚观察东方,若有黑云升起,主下雨。谚语说:“冬看山头,春看海口”(《赤嵌笔谈》)。海吼俗称“海叫”。小吼声像敲花羫鼓,点点作散豆般的声音,忽远忽近,似断似连;靠近水边听它,有如成连弹琴的情趣。大吼声像万马奔腾,锣鼓震响,三峡崩流,万只鼎一起沸腾。只有钱塘八月的怒潮,勉强可以相比,听来令人惊骇。我曾涉水到海岸,俯视大海,海面平静而深沉,连一点波纹也没有,不知声音从哪里发出。然而远海的云气已经渐渐兴起,风雨随即就到了。海上人听惯了并不感到奇怪,说这是下雨的征兆。若冬月发生海吼,通常不下雨,多主有风(《稗海纪游》)。《台邑志》说:“海吼常从七鲲身开始,向北到鹿耳门,向南到打鼓港为止。”据说嘉义以北海水不吼,只有台湾到凤山一带会吼。俗称“做涌”。惊涛迅速涌起,船碰到它便沸腾冲击,逼近岸边就会撞碎。从岸边到海中,最大的浪有三重,宽度大约不超过十里;再往外浪势逐渐平缓。春冬不发生海吼,只有从四月二十六日开始,船夫有歌谣说:“涌仔开目,不因风兆,不因潮汐。”意思是海气一发动,稍微下几阵雨就会海吼。有时大雨不吼,大风也不吼;有时天已经放晴仍然海吼,必须等猛烈的太阳暴晒一整天,海吼才会停止。四、五月的海吼,凤山最严重;六、七月的海吼,台湾最严重。这是地气由南向北移动的缘故。七月二十六日以后称为“埔占”,海涌逐渐减弱;到了中秋就不再海吼。大概夏季地气蒸腾炎热,从地下上升,就像煮饭时锅底翻滚一样。这是新近收录的《台邑志》中的说法。噶玛兰则多在冬季发生海吼。有时久晴后海吼,必定有风雨;久雨后海吼,则多半天气放晴。它和地震一样,都是天气变化的征兆。乌竹芳吟咏《海涛诗》说:“十里之外仍能听见喧■〈目舌〉的声响,萧萧不止一直到天明。”自注说:“噶玛兰靠近海边,一有涛声,就会降下大雨。” 久雨之后地面微微震动,第二天就会放晴。久晴之后发生地震或海吼,第二天也没有不下雨的;既然下雨,也没有不连绵的。玉山在噶玛兰西南二百多里之外,必须连续多日天晴,几乎天空没有一片云,才可以远望它的山顶和山背。然而看见它以后,不是起风就是下雨。《诸罗志》所说的“片刻之后云雾又重新聚合”,这句话非常应验。海船(工料) 考察:这里说的就是郡中的哨船。因为噶玛兰没有设置水师,却有海船往来,所以附记在这里。
大吉木(长七丈余,围五尺余)、中吉木(长六丈余,围四尺余)、浮溪木(长五丈余,围三尺余,俱杉木名)、高洋木(杉木之略小者)、柁、碇、龙骨(每船头尾中共三节,长短配桅之丈尺,系松木所制)、大桅(赶缯长八丈五、六尺,围七、八尺。篷船长六、七丈,围五、六尺不等。按船之长短配用)、头桅(赶缯长六丈余,围四尺八、九寸,篷艍内有改造加长加阔,长五丈余,围三尺七、八寸,俱照船身长短配用)、大橹、小橹、大小风篷、大小桅饼(大木围或十余,或数个,用套大桅,便于起篷)、大小无底升(亦木围,风篷挂于桅上,用木圈以动之;赶缯一千三百个,双篷艍七、八百个)、樟梁头、梁座、大桅座、头桅座(头尾)、托浪板、斗盖、木柜、头禁水(镶船头木)、尾禁水(镶船尾木)、上金(尾楼边高起木)、下金(在船尾水内,用以拴■〈扌它〉)、招(船顶上招子,便于头起也)、撑面(舱盖)、扛罩(舱口直木,此木自官厅口起,至大桅兜止,所罩舱之撑盖俱扛于此,故名。隔舱板木,乃横木也。大桅处名曰含檀,又曰梁头,在各舱则名堵经)、披枋(杉木板隔船两边木)、笨枋(船顶板,在战棚枋之下)、占柜(铺官厅顶盖)、覆竹(船两边所钉樟木)、车战棚(杉木板重铺笨枋上)、车耳(扯篷起碇,■〈纟索〉缚于此)、■〈穏,木代禾〉仔(水蛇下湾木)、缭牛(系大篷脚■〈纟索〉)、湾极、直极、头尾八字极(俱樟木,用以镶船)、屈手极(妈祖堂前两湾樟木,大赶缯用,双蓬艍无)、番人耳(船头木)、头含檀(树头桅木)、大含檀(树木桅木,凡船身长阔、满汉字号,俱于此印烙)、大转水(附大含檀木)、含檀鞋(削成方木,镶含檀内)、木里鞋(镶桅座内方木)、转水鞋(松梢上两边方木)、车档(扯篷起碇绞棍木)、大鹿耳(夹大桅木)、头鹿耳(夹头桅木)、夹车档(靠车大棍)、金楦(下金内木棍)、软箸(船尾中间镶木,用以夹舵)、橹椽(放橹架一竹橹床)、上下秤(拴风篷木,头尾在上者名上秤,在下者名下秤)、尾穿梁(船尾柱)、通梁(舱口上木)、下株梁(船底木)、舵牙(夹舵木)、水蛇、猴楦、桅猪(见下)、铁钉(赶缯一千八百斤,篷船七百斤)、茅铁(四、五百斤)、櫆藤(十斤)、张篷水藤(百余斤)、黄麻(为绳■〈纟索〉之用,其名有大律■〈纟索〉、小■〈纟索〉律、篷踏■〈纟索〉、小踏■〈纟索〉、大缭母、小缭母、大千斤坠、小千斤坠、篷尾吊、小篷尾吊、鸡贯流浪■〈纟索〉之属)、棕(亦为绳■〈纟索〉之用,其名有篷头根、篷尾根、舵吊、虎尾碇、奴碇、■〈纟索〉摘尾、腰边秦、出尾秦之属。二项赶缯一千数百斤,篷艍八、九百斤)、篾碇■〈纟索〉(二条,每条篾三担,草四担)、桐油(赶缯一千五百斤,篷艍五、六百斤。每油百斤,配灰三百斤、钉一百斤、纲纱一百斤)、网纱(破鱼网炼入油灰内,用以补缝)、灰、草饼(舂灰用)、炭(千二百斤,至千八百斤)、勒肚(拴舵■〈纟索〉,自船底贯于碇前,结紧舵乃得有力,水浅放去,松便可悬起)、杉板船(以便登岸)、尾楼灯、金、鼓各一,其余颜料、旗布、匠手工价,为数不等。
附考
凡大吉木、中吉木、浮溪木、高洋木、柁碇、龙骨、大桅、头桅、大橹、小橹、松板(作梁头炮架,并锯作浆路用)、棕苓竹(篷上用,有大小二种)、檺榜(系柯木榜,大桅用)、连转木(做篷碇等车,并开板做柁用,系杉木,长二丈三尺,围三、四尺不等,头尾如一,并无粗细)、松筒(对踞开,作龙骨三节),各料产自福州。铁钉、茅铁、桐油、山城板(系小杉木锯开,铺舱并猫狸内垫板用)、网纱、櫆滕、尾楼灯、旗布、颜料、锣、鼓、大小风篷、无底升、桅饼、桨各料产自漳、泉。大桅木尤以产自外洋者为佳。其余虽产台属,地近生番,深山溪涧,挽运维艰。兰惟樟木最盛大,每年由料匠雇定澎船,充为道厂战舰之需。自道光五年办起,年款年清。其余或煮脑或造屋,一听民便。虽哨船、海船未及修造,而港澳所经,现有埯边、阔头诸小船,其取资于本地樟木者,已自不少(参旧「郡志」)。
海船每载杉板船一只,以便登岸。出入悉于舟侧,名水仙门。锭凡三,正碇、副碇、三锭(正碇一名将军碇,不轻下),入水数十丈。棕藤草三緪,约值五十金。寄碇先用铅锤试水深浅。绳六、七十丈,绳尽犹不至底,则不敢寄。铅锤之末涂以牛油,沾起沙泥,柁工辄能辨至何处。有占风望向者,缘篷桅绳而上,登眺盘旋,了无怖畏,名曰亚班(「赤嵌笔谈」)。
译大吉木(长七丈多,周围五尺多)、中吉木(长六丈多,周围四尺多)、浮溪木(长五丈多,周围三尺多,都是杉木的名称)、高洋木(较小的杉木)、舵、锚、龙骨(每条船船头、船尾和中间共三节,长短按照桅杆的丈尺配制,用松木制成)、大桅(赶缯船用的长八丈五六尺,周围七八尺;篷船长六七丈,周围五六尺不等,按船的长短配用)、头桅(赶缯船用的长六丈多,周围四尺八九寸;篷艍船中有改造加长加宽的,长五丈多,周围三尺七八寸,都按船身长短配用)、大橹、小橹、大小风篷、大小桅饼(大木周围有十多尺的,也有几个合用的,用来套住大桅,便于起篷)、大小无底升(也是木制圆圈,风篷挂在桅上,用木圈使其转动;赶缯船用一千三百个,双篷艍船用七八百个)、樟梁头、梁座、大桅座、头桅座(船头、船尾)、托浪板、斗盖、木柜、头禁水(镶在船头的木料)、尾禁水(镶在船尾的木料)、上金(船尾楼边缘高起的木料)、下金(在船尾水下,用来拴■〈扌它〉)、招(船顶上的招子,便于起头)、撑面(舱盖)、扛罩(舱口的直木;这根木料从官厅口起,直到大桅兜为止,覆盖舱面的撑盖都扛在它上面,因此得名)。隔舱板木,是横向的木料。大桅所在处叫作含檀,又叫梁头;在各个舱中则叫堵经。披枋(用杉木板隔开船身两边的木料)、笨枋(船顶板,在战棚枋下面)、占柜(铺设官厅顶盖)、覆竹(钉在船身两侧的樟木)、车战棚(杉木板,重铺在笨枋上)、车耳(扯篷、起锚时,绳索系在这里)、■〈穏,木代禾〉仔(水蛇下弯的木料)、缭牛(系大篷脚绳索)、湾极、直极、头尾八字极(都是樟木,用来镶嵌船身)、屈手极(妈祖堂前两根弯曲的樟木,大赶缯船使用,双篷艍船没有)、番人耳(船头木料)、头含檀(支承头桅的木料)、大含檀(支承大桅的木料,凡船身长宽以及满汉字号,都在这里印烙)、大转水(附在大含檀木上)、含檀鞋(削成方形木块,镶在含檀内)、木里鞋(镶在桅座内的方木)、转水鞋(松梢上两边的方木)、车档(扯篷起锚用的绞棍木)、大鹿耳(夹住大桅的木料)、头鹿耳(夹住头桅的木料)、夹车档(靠近车用大棍)、金楦(下金内的木棍)、软箸(镶在船尾中间,用来夹住舵)、橹椽(放置橹架的一种竹制橹床)、上下秤(拴风篷的木料,船头船尾在上面的叫上秤,在下面的叫下秤)、尾穿梁(船尾柱)、通梁(舱口上方的木料)、下株梁(船底木料)、舵牙(夹住舵的木料)、水蛇、猴楦、桅猪(见下文)、铁钉(赶缯船一千八百斤,篷船七百斤)、茅铁(四五百斤)、櫆藤(十斤)、张篷水藤(一百多斤)、黄麻(用作绳索,名称有大律绳、小律绳、篷踏绳、小踏绳、大缭母、小缭母、大千斤坠、小千斤坠、篷尾吊、小篷尾吊、鸡贯流浪绳等)、棕(也用作绳索,名称有篷头根、篷尾根、舵吊、虎尾锚、奴锚等)。棕绳摘尾、腰边秦、出尾秦等。两项合计,赶缯船用一千多斤,篷艍船用八九百斤。篾锚绳两条,每条用篾三担、草四担。桐油,赶缯船用一千五百斤,篷艍船用五六百斤;每一百斤油,配灰三百斤、钉一百斤、纲纱一百斤。网纱,是把破鱼网炼入油灰中,用来填补缝隙。灰、草饼(用来舂灰)、炭(一千二百斤至一千八百斤)、勒肚(拴舵绳,从船底穿过锚前,系紧后舵才有力量;水浅时放松,松开便可以把舵悬起)、杉板船(一只,以便登岸)、尾楼灯、金、鼓各一件,其余颜料、旗布和匠人的工价,数量各不相同。附考 凡大吉木、中吉木、浮溪木、高洋木、舵、锚、龙骨、大桅、头桅、大橹、小橹、松板(用来做梁头炮架,也锯作桨路)、棕苓竹(用在篷上,有大小两种)、檺榜(是柯木榜,大桅使用)、连转木(用来制作篷、锚等的车,也用来剖板制作舵,是杉木,长二丈三尺,周围三四尺不等,首尾一样粗细,没有粗细变化)、松筒(对剖后制作三节龙骨),各种材料都产自福州。铁钉、茅铁、桐油、山城板(是小杉木锯开,用来铺舱,也用作猫狸内的垫板)、网纱、櫆藤、尾楼灯、旗布、颜料、锣、鼓、大小风篷、无底升、桅饼、桨等材料产自漳州、泉州。大桅木尤其以产自外洋的为佳。其余材料虽产于台湾辖境,但由于靠近生番地区,处在深山溪涧之中,牵挽运输十分艰难。噶玛兰唯独樟木最为茂盛高大,每年由料匠雇定澎船,作为道厂战舰的用料。自道光五年开始办理,每年的款项每年结清。其余樟木,有的用来煮制樟脑,有的用来建造房屋,任凭百姓使用。即使哨船、海船还没有来得及修造,但港澳经过的现有埯边、阔头等小船,取用本地樟木的已经不少了(参见旧《郡志》)。海船每船装载一只杉板船,以便登岸。人员出入都从船侧进行,叫作水仙门。锚共有三只,正锚、副锚、三锚;正锚又叫将军锚,不轻易下水,入水深达几十丈。棕藤草绳三緪,约值五十金。抛锚前先用铅锤试探水的深浅。绳长六七十丈,绳放尽还没有到底,就不敢抛锚。铅锤末端涂上牛油,沾起沙泥,舵工往往能够辨别船已到达什么地方。有负责观察风向、眺望方向的人,沿着篷、桅的绳索向上爬,登高眺望盘旋,完全不感到害怕,名叫“亚班”(《赤嵌笔谈》)。
南北通商,每船出海,一名司货出入(原云即船主,非是),柁工一名、亚班一名、大缭一名、头锭一名、司杉板船一名、总铺一名、水手二十余名(或十余名)。通贩外洋,船主一名、财副一名,司货物钱财;总捍一名,分理事件;火长一正、一副,掌船中更漏及驶船针路;亚班、柁工各一正、一副;大缭、二缭各一,管船中缭■〈纟索〉;一碇、二碇各一,司碇;一迁、二迁、三迁各一,司桅■〈纟索〉;杉板船一正、一副,司杉板及头缭;押工一名,修理船中器物;择库一名,清理船舱;香公一名,朝夕焚香诸祀神;总铺一名,司火食。水手视船之大小,或数十名不等。大抵水色连天,远近悬于亚班;风波卷地,安危系于柁工。而洋面一针,尤有毫厘千里之辨,不可以不慎也(参「笔谈」)。海船按十二支命名:船头边板曰鼠桥,后两边栏曰牛栏,柁绳曰虎尾,系碇绳木曰兔耳,船底大木曰龙骨,两边另钉湾杉木曰水蛇,篷系绳板曰马脸,船头横覆板插两角曰羊角,镶龙骨木曰猴楦,抱桅篷绳曰鸡冠,抱碇绳木曰狗牙,拄桅脚杉木段曰桅猪(「赤嵌笔谈」)。
泛海不见飞鸟,则渐至大洋。近岛屿则先见白鸟飞翔(孙氏「赤嵌集」)。
大海洪波,止分顺逆。凡往异域,顺势而行。惟台与厦藏岸七百里,号曰横洋;中有黑水沟,色如墨,曰墨洋(即澎湖沟);惊涛鼎沸,险冠诸海。或言顺流而东,则为弱水(按即兰之所谓万水朝东也)。昔有闽船飘至弱水之东,阅二十年始得还中士(「赤嵌集」)。
厦门至澎湖,水程七更;澎湖至鹿耳门,水程五更(按自厦至台郡凡十二更)。福州、五虎对渡鸡笼、噶玛兰,径渡泉南,总无过七更。志约六十里为一更,亦无所据。黄玉圃「赤嵌笔谈」按「樵书」二编云:『更也者,一日一夜定为十更,以焚香几枝为度。船在大洋,风潮有顺逆,行驶有迟速,水程难辨。以木片于船首投海中,人在船首连行至尾,木片与人行齐至,则更数方准。若人行至船尾而木片未至,则为不上更;或木片反先人至船尾,则为过更。皆不合更也。舟子各洋皆有秘本,云系明太监王三保所遗,余借录之,名曰「洋更」』。新修「台邑志」又载:南路沙码矶头至府治,舟行七更。康熙五十五年,奉差官丈明,旱程二百九十八里,水程与旱程相傍。是一更该四十二里有零。「通志」载:福州至琉球,水程一千七百里;「府志」称:船行四十三更;是亦一更四十里矣。二说未知孰确。
船制大小,咸资水利,名目各异。一曰澎仔船,平底单桅。今多双桅者,可装榖四、五百石至七、八百旦。每春夏之交,由郡厂载盐入兰。去则运载道厂舰料或杂货不等。一曰杉板头船,亦有插双桅者,可装三、四百石至六、七百石。一曰一封书船,双桅■〈木盛〉盖平铺,前后无舱。可装二、三百石。一曰头尾密船,单桅无舱,中有拱篷,可装百余石至二百石。皆往来东西各港。至苏澳、鸡笼所谓埯边船者,一曰大■〈舟古〉仔船,单桅拱篷,可装百余石,亦或驾驶内港拨载;一曰小■〈舟古〉仔船,渡人载货登岸而已。至各渔船,或曰龙■〈舟曾〉船,即大■〈舟古〉仔之类;或曰挖仔船,每船止容三人,往各港采捕;或曰当家船(俗讹为蛋家船),渔人眷属悉住其中,无登岸结庐者,盖浮家也。
译南北之间通商,每艘船出海时,设司货一名,负责货物出入(原文说即船主,并非如此),舵工一名、亚班一名、大缭一名、头锭一名、司杉板船一名、总铺一名,水手二十多人(有时十多人)。从事海外贸易的船只,设船主一名、财副一名,掌管货物和钱财;总捍一名,分理各项事务;火长一名正职、一名副职,掌管船上的更漏以及航行针路;亚班、舵工各一名正职、一名副职;大缭、二缭各一人,管理船上的缭索;一碇、二碇各一人,负责下碇;一迁、二迁、三迁各一人,负责桅索;杉板船设正、副各一人,掌管杉板和头缭;押工一名,修理船上的器物;择库一名,清理船舱;香公一名,早晚焚香祭祀各神;总铺一名,负责饮食。水手人数视船只大小而定,有时数十人不等。大体说来,海面水色与天空相接,航行远近取决于亚班;风浪翻卷如席,船只安危系于舵工。而在海面上航行,即使只差一针,也有毫厘之差、千里之别,更不可不谨慎(参见《笔谈》)。海船还按十二地支命名:船头两侧的船板叫“鼠桥”,船尾两侧的栏杆叫“牛栏”,舵绳叫“虎尾”,系碇绳的木头叫“兔耳”,船底的大木叫“龙骨”,两侧另钉的弯曲杉木叫“水蛇”,系篷的绳板叫“马脸”,船头横盖的插着两角的板叫“羊角”,镶接龙骨的木头叫“猴楦”,抱住桅杆的篷绳叫“鸡冠”,抱住碇绳的木头叫“狗牙”,支撑桅脚的杉木段叫“桅猪”(《赤嵌笔谈》)。在海上航行时如果看不见飞鸟,就渐渐进入大洋;接近岛屿时,先会看见白鸟飞翔(孙氏《赤嵌集》)。大海波涛,只分顺流和逆流。凡是前往异域,都要顺着水势航行。只有台湾与厦门相隔七百里海面,称为“横洋”;其中有黑水沟,水色像墨,称为“墨洋”(就是澎湖沟);惊涛如沸水翻腾,险峻超过各处海域。有人说,若顺流向东航行,就会到达弱水(按:就是噶玛兰所谓“万水朝东”之处)。过去有福建船只漂到弱水以东,过了二十年才得以返回中土(《赤嵌集》)。厦门到澎湖,水路行程七更;澎湖到鹿耳门,水路行程五更(按:从厦门到台湾府共十二更)。福州、五虎门与鸡笼、噶玛兰相对渡海,取直线渡过泉州以南海面,总共不超过七更。志书约定六十里为一更,也没有依据。黄玉圃在《赤嵌笔谈》中按《樵书》二编说:“所谓更,是把一日一夜定为十更,以焚香几炷作为计量。船在大洋上,风潮有顺逆,航行有快慢,水路里程难以辨别。把木片从船头投入海中,人从船头连续走到船尾;如果木片和人同时到达船尾,所计更数才准确。若人走到船尾而木片还没到,便是不足一更;或者木片先于人到达船尾,便是超过一更。这些都不合乎更的标准。船夫在各海域都有秘本,说是明代太监王三保遗留下来的,我借来抄录,名叫《洋更》。”新修《台邑志》又记载:南路沙码矶头到府治,船行七更。康熙五十五年,奉命派官丈量核定,陆路二百九十八里,水路与陆路里程相近。这样一更应当有四十二里多。《通志》记载:福州到琉球,水路一千七百里;《府志》说船行四十三更,这样算来也是一更四十里。两种说法不知哪一种准确。船只的大小都取决于航运用途,名称各不相同。一种叫澎仔船,平底、单桅。现在多为双桅船,可装谷物四五百石至七八百担。每年春夏交替时,从台湾府的船厂装盐运往噶玛兰;返航时则运输道厂舰船材料或各种杂货,数量不等。一种叫杉板头船,也有安装双桅的,可装三四百石至六七百石。一种叫一封书船,双桅,船舱上方的篷盖平铺,前后没有船舱,可装二三百石。一种叫头尾密船,单桅、无舱,中部有拱形篷,可装一百多石至二百石。这些船都往来于东西各港。至于苏澳、鸡笼所谓的埯边船,一种叫大■〈舟古〉仔船,单桅、拱篷,可装一百多石,有时也在内港航行转运;一种叫小■〈舟古〉仔船,只用于渡人载货、靠岸卸货。至于各种渔船,有的叫龙■〈舟曾〉船,就是大■〈舟古〉仔船一类;有的叫挖仔船,每船只能容纳三人,往各港捕鱼;有的叫当家船(俗讹作蛋家船),渔民及其家属全住在船中,没有上岸筑屋,实际上就是水上人家。
台湾广不满二百里,绵长二千余里。滨海之鹿耳门、鹿仔港、八里坌、五条港,商船辐辏,资重不下数十百万金,宜为洋盗所窥伺;而劫案颇少,何也?内地如深沪、獭窟、祥芝、东石诸澳,犬牙而列,藏风避浪,匪船易于出没。即浙、粤南省南北伺劫,多傍内洋而行。兼以海■〈氵义〉四出,海物惟错,匪民领给牌照,托称采捕,得利为渔,失利为盗。如惠安县之崇武有白底■〈舟古〉;同安县之潘涂、高崎、■〈氵臼〉头、杏林有草鸼;漳浦县之井尾、白沙、将军澳有虎艚船;诏安县之含英村、洋尾村、陈城墟有租渔船;兴、泉等府又有小猫缆。亦名白水船,风帆最迅,破浪如飞。均带鎗炮军器多人,故劫案多。台湾重洋大海,小艇难行,海口无多,皆有文武员弁巡查,匪船不敢入口。且朝夕潮勇,鱼鳖稀少,海物多贩自澎、淡,而樟板奉禁,木料极贵。澎、淡小船亦由泉州买来。无渔船,无渔人,不谙海道,不谙运驶,安能出洋为匪?故劫案少。然则台湾遂无劫案乎?曰:『有。南风柔而浪软,北风刚而浪劲。春夏南风司令,内地匪船驶至台湾洋面行劫,南北水师分段巡哨最为吃紧。迨七、八月,朔风起,匪船回棹,水师高枕而卧矣』。然则台湾本地无匪船乎?曰:『有。淡水、台府盐船,澎湖尖艚船,均傍内海往来。有时勾串陆路贼匪,同船抢夺。但止能行劫小船,不敢行劫大船』。然则此外无抢劫乎?曰:『有。商船遭风,寄椗搁浅口岸,匪类群起,搜其货、折其船者,控案累累。厅县几视为家常矣』。是惟洋面失事,专责水师;勘报迟延,专责地方官。沿海口岸铺户居民,官为选立联首,认真联甲,海边贼起,鸣锣围捕,毋使他日牵控,贻累善良。搁浅破漏之船,公议一人保护,许以大船谢金八十元,小船四十元。如有失物,惟渠是问。则水陆兼防,海洋肃清。至于密墩汛、增哨船、缮器械、练水师、防海寇,备豫不虞,尤宜未雨绸缪也(「问俗录」)。
兰地郊商船户,年遇五、六月南风盛发之时,欲往江、浙贩卖米石,名曰上北。其船来自内地,由乌石港、苏澳或鸡笼头,搬运聚儎,必仍回内地各澳;然后沿海而上,由惠安、崇武而莆田、湄洲至平海,可泊百船。其北即南日小澳,仅容数艇,是福清、莆田交界处。从内港再行,经门扇后草屿,至海坛宫仔前,有监屿(即福清港内),过古屿门为长乐县界。复沿海行,经东西洛滋澳,再去为白畎、关潼,可泊数百船(南旋时常于此候风,一夜可到),乃福省半港处。
入内即五虎门。此由兰入省,所谓径渡五虎是也。由关潼一潮水至定海,可泊数百船。复经大埕、黄岐至北交,为连江县界。再过罗湖大金,抵三沙烽火门。由三沙沿山戗驶一潮水,过东壁大小目、火焰山、马屿,进松山港,即福宁府。由峰火门过大小仑山、蓁屿、水澳。至南镇、沙埕,直抵南北二关,是为闽、浙交界处。由北关北上,至金香大澳,东有南纪屿,可泊千艘。其北为凤凰澳,系浙江瑞安县港口。又北为梅花屿,即温州港口。过巃内三盘,昔年郑氏尝屯战舰于此。再过王大澳、玉盘山、坎门、大鹿山,至石塘内,为双门卫。复经鲎壳澳、深门、花澳、马蹄澳、双头通,至川礁,为黄岩港口。从牛头门、柴盘,抵石浦门。由龙门港、崎头,至丁厝澳,澳东大山迭出,为舟山地,赴宁波及苏之上海(松江府属)在此分■〈舟宗〉。从西由定海关进港,数里即宁波。从北过岑港、黄埔,至沈加门。东出即普陀山。北上为尽山、花鸟屿。尽山西南有板椒山,属苏州府界。又有羊山,龙神甚灵,凡船到此,须寂静而过。放大洋抵吴淞,进港数里即上海矣。若由舟山丁厝澳,西北放小洋四更,便至乍浦,则海边俱石岸。北风可泊于洋山屿。此由海而至浙之乍浦、苏之上海路也。洋山屿向北、过崇明外五条沙,转西三十四更,入山东之胶州口。若过崇明外五条沙,对北三十二更至成山头。向东北放洋十一更,可至直隶旅顺口。再由山边至童子沟岛,向东洋山,七更则至盖州(奉天府属),为古辽东地。向北放洋七更,则至锦州府,为古辽西地。此则商家所谓天津船也。今惟台郡行之。兰与淡、艋郊户,其所云北船,惟至江、浙而已(参「台湾县志」)。
兰船向止运儎米石、油■〈米凡〉、麻苎、杂子到崇武、獭窟而已。近有蚶江祥芝、古浮小船来港,即就港内贩载米石、樟脑,运到广东、澳门、柘林诸处。回时采买广货鲢草鱼苗来港者,名曰南船。然岁亦仅一至而已(参「彰化志」)。
渔具
译台湾的东西宽度不到二百里,南北绵延二千多里。沿海的鹿耳门、鹿仔港、八里坌、五条港,商船云集,所涉及的货物和资本不少于数十百万两金钱,本来应当成为海盗窥伺的目标;但抢劫案件却很少,这是为什么呢?内地的深沪、獭窟、祥芝、东石等港湾,曲折交错排列,可以避风躲浪,盗船容易出没。即使浙江、广东南部各地南北往来的劫匪,也多沿近海航行。加上海盗四处活动,海产错杂繁多;盗匪和民众领取牌照,假称捕鱼,获利时就是渔民,失利时就成为盗匪。例如惠安县崇武有白底■〈舟古〉;同安县潘涂、高崎、■〈氵臼〉头、杏林有草鸼;漳浦县井尾、白沙、将军澳有虎艚船;诏安县含英村、洋尾村、陈城墟有租渔船;兴化、泉州等府又有小猫缆,也叫白水船,风帆最快,破浪如飞。这些船都带有枪炮和军器,船上人又多,所以抢劫案件很多。台湾隔着重重海洋,小船难以航行,海口又不多,并且各处都有文武官员巡查,盗船不敢进入。再加上早晚潮水很急,鱼鳖稀少,海产多从澎湖、淡水贩来;樟木板材又被禁止采运,木料极其昂贵。澎湖、淡水的小船也是从泉州买来的。那里没有渔船和渔民,既不熟悉海道,也不懂得操船航行,怎么能出洋作盗呢?所以抢劫案件很少。但这样说来,台湾就完全没有抢劫案件吗?答:“有。南风柔和,海浪平缓;北风刚劲,海浪猛烈。春夏季节南风当令,内地盗船驶到台湾海面行劫,南北两路水师分段巡哨,最为紧张。等到七八月北风刮起,盗船返航,水师便高枕无忧了。”那么台湾本地没有盗船吗?答:“有。淡水、台湾府的盐船,澎湖的尖艚船,都沿近海往来。有时还与陆路盗匪勾结,乘同一条船抢夺。但它们只能抢小船,不敢抢大船。”那么除此之外就没有抢劫吗?答:“有。商船遇到风暴,在岸口下锚搁浅,盗匪成群而起,搜掠货物、拆毁船只的案件,报案记录很多。厅县几乎都把它看作寻常事情。”因此,凡在海上发生事故,专责水师;勘查、上报迟延,专责地方官。沿海港口的商铺和居民,由官府选立联首,认真编联甲保;海边发生盗案,就鸣锣围捕,不要使日后受到牵连控告,连累善良百姓。搁浅、破损、漏水的船只,由众人商议指定一人保护;大船许给八十元谢金,小船四十元。如果有物品遗失,只追究保护人的责任。这样水陆同时防备,海域就能肃清。至于加固炮墩汛地、增加哨船、修缮器械、训练水师、防御海盗,为防备意外,更应当未雨绸缪(《问俗录》)。噶玛兰地方的郊商船户,每年到了五六月南风盛行的时候,想前往江、浙贩运米粮,称为“上北”。船只从内地来,经乌石港、苏澳或鸡笼头装运货物,必须仍然返回内地各港湾;然后沿海向北,经惠安、崇武到莆田、湄洲,再到平海,那里可以停泊百艘船。平海以北是南日小港,只能容纳几只小船,是福清、莆田的交界处。从内港继续航行,经过门扇后的草屿,到海坛宫仔前,有监屿(就是福清港内的岛屿),经过古屿门便是长乐县界。再沿海航行,经过东西洛滋澳,再往前是白畎、关潼,可以停泊数百艘船(南风回转时常在这里等待风向,一夜即可到达),这里是福建省港口的一半。进入内港就是五虎门。这是从噶玛兰进入福建省城的航路,所谓“直渡五虎”就是指这里。从关潼顺一潮水可到定海,可以停泊数百艘船。又经过大埕、黄岐向北,进入连江县界。再经过罗湖大金,抵达三沙烽火门。从三沙沿山麓斜行,顺一潮水经过东壁大小目、火焰山、马屿,进入松山港,就是福宁府。由烽火门经过大小仑山、蓁屿、水澳,到南镇、沙埕,直达南北二关,这里就是福建、浙江交界处。从北关向北航行,到金香大澳,东边有南纪屿,可停泊千艘船。其北是凤凰澳,属于浙江瑞安县的港口。再往北是梅花屿,即温州港口。经过巃内三盘,过去郑氏曾在这里屯驻战舰。再经过王大澳、玉盘山、坎门、大鹿山,到石塘内,就是双门卫。又经过鲎壳澳、深门、花澳、马蹄澳、双头通,到川礁,这是黄岩港口。从牛头门、柴盘到石浦门;由龙门港、崎头到丁厝澳。丁厝澳以东大山层叠,是舟山地区;前往宁波以及苏州所属的上海(松江府所属)者,在这里分■〈舟宗〉。从西面由定海关进入港口,航行几里就是宁波。从北面经过岑港、黄埔,到沈家门。向东出去就是普陀山。向北航行是尽山、花鸟屿。尽山西南有板椒山,属于苏州府界。又有羊山,龙神十分灵验,凡是船到这里,都必须保持安静通过。驶入大洋抵达吴淞,进港几里就是上海。这条航路若从舟山丁厝澳出发,向西北驶入小洋,航行四更,便到乍浦;那里海岸全是石岸。遇北风时可以停泊在洋山屿。这就是从海路到浙江乍浦、江苏上海的航线。由洋山屿向北,经过崇明外海五条沙,转向西航行三十四更,进入山东胶州口。若经过崇明外海五条沙,向正北航行三十二更,到成山头;再向东北驶入大洋十一更,可到直隶旅顺口。再沿山边到童子沟岛,向东驶往洋山,七更便到盖州(奉天府所属),这里是古代辽东之地。向北驶入大洋七更,便到锦州府,这里是古代辽西之地。这就是商人所说的天津船航线。现在只有台湾府还走这条航线。噶玛兰与淡水、艋舺的郊商船户所说的北船,只到江、浙而已(参见《台湾县志》)。噶玛兰的船过去只运米粮、油■〈米凡〉、麻苎和杂货到崇武、獭窟而已。近来有蚶江、祥芝、古浮的小船来到港口,就在港内装运米粮、樟脑,运到广东、澳门、柘林等地。返航时采购广东货物和鲢鱼、草鱼鱼苗带回港口的,称为“南船”。不过一年也只来一次(参见《彰化志》)。渔具
捕鱼处所,有壕、潭、港、塭之分。壕者,指海坪产壕之处,驾小船,用铁把于水底取之;潭者,平埔开窝,积水甚深,鱼虾多蓄其中;港者,海水支流之处;塭者,就海坪筑岸纳水蓄鱼而名(尹氏「台湾志」)。捕鱼器具有罟、罾、縺、藏、■〈罒上令下〉、箔之目。网有大小,而用法各别。每罟一张,驾船二只,先放海底,后用四、五十人,两头牵挽,围拢海边,得鱼最多。罾有车罾、举罾、摇罾等属。车罾永挂海坪,岸搭高寮,下罾时,渔人在寮上,将罾索用车牵起,有鱼则捕之;举罾止用一人,于港、潭沿海皆可采捕;摇罾必需五、六人,驾龙艚船,带小挖仔船,捕鱼外海;縺于冬春二时,在外海捕涂魠等大鱼用之;藏则专于隆冬以捕乌鱼,故又名讨乌;■〈罒上令下〉者,网上有荡,能浮水面,下系网袋无数,每袋各排铅坠沉入水底,鱼入袋中,辄蔽不能出。大■〈罒上令下〉置诸外海,小置诸内港。箔者,乘潮将满,插在海坪,杂罗水族,水汐则取之,无一遗者。
大网,口阔尾尖,即此地之■〈大上番下〉也,澎湖有之。每口用大杉木二枝,问港口长流之所,名曰网桁。以网挂于桁上,凡鱼虾之属,尽藏其中,潮退举起,解网尾出之。沪,用石碎围筑海坪中,水满,鱼藏其内,水汐则捕之。乌鱼旗罟者,结网长百余丈,广丈余,驾船载出常数十人,曰牵罟(「赤嵌笔谈」)。罾者,树大竹棚于水涯,高二丈许,曰水棚,置罾以渔。縺小于罟,■〈罒上令下〉又小于縺。网长可数十丈,广五、六尺,曰牵縺,曰牵罟。蚝者,蛎房也。即以为取之之名。用竹二,长丈余,各贯铁于末,如剪刀,于海水浅处钩致蛎房。■〈纟衮〉,垂饵以钓鱼也。大绳长数十丈,系一头于岸,浮舟出海,每尺许拴数钩大小不一,绳尽则返棹而收,谓之放■〈纟衮〉。大小沪箔者,削竹片为之。绳缚如帘,高七、八尺,长数十丈,就海坪处所竖木杙,趁潮水未满,缚箔于木杙上,留一箔门,约宽四、五尺,潮涨时鱼随水入,以网截塞箔门,潮退鱼不得出,采取之。沪者,于海坪潮涨所及处,周围筑土岸,高一、二尺,留缺为门,两旁竖木柱,挂小网柱上,截塞岸门。潮涨淹没沪岸,鱼蛤随涨入沪。潮退水由沪门出,鱼蛤为网所阻。宽者为大沪,狭者为小沪。贌社者,招捕鹿之人,贌港者,招捕鱼之人;俱沿山海盖草为寮,时去时来,时多时少,虽为民番所称便,实亦奸宄所由滋(同上)。
寺观
木佛寺:在厅治北门外下渡头三里。乃未开兰之先,有得木头于海上者,见其不雕之质,宛象观音,归而奉之,颇着灵异,因此得名。道光九年,里人募建一椽,李祺生序之。有:『质本不雕,莫究牟尼麦化。来从彼岸,宛同初祖芦浮』之句。
观音亭:在厅治西九里大三阄庄。嘉庆二十年间,里民募建,甚有显赫,香烟日盛。
威惠庙:俗号圣王庙。在厅治西后街,祀唐平蛮开漳左卫将军晋封威惠王陈元光神像。原在中街。道光辛卯年春,漳人以旧庙湫隘,移建于此。
真武庙:俗呼上帝庙,在乌石港口,距厅北三十里。祀北极佑圣真君也。按北方元武七宿,其象龟蛇;而厅之形势,北有龟屿在海中为天关,南有沙汕一道,蜿蜒海口为地轴,故堪舆家以为龟蛇把口之象。土人因建庙以镇之。原号真武,宋祥符时避讳作元武,近又当循旧称。第真■〈幺上十下〉二字,原本道书,而塑像则又汩于释教矣。
张公庙:在苏澳街,距厅南五十里,祀清溪神医。居民合建。一在泉州大湖,曰兰兴宫。有楹联云:『身化九龙潭,遍逐蛮番辟兰境。法施三宝塔,直驱牛鬼走桃源』。
大众庙:在厅治西门外及头围、罗东、苏澳皆有,祀开疆辟土御生番、死海寇诸难者。
祥异
嘉庆十四年己巳夏六月,飓风作,浊水溪正溜北徙,与清水溪合流。
嘉庆十五年庚午夏六月己亥,火(十六夜亥初,五围茅屋二千余家移时净烬,官民皆露处)。丁未,风(雷公暴也)。浊水溪仍循故道(清浊攸分,居人以为瑞)。
嘉庆十六年辛未秋九月,有水为灾(田园冲堤堰决)。
嘉庆十七年壬申夏六月,有水为灾(田园冲塌)。
嘉庆二十年乙亥夏六月,地数震(田亩低洼墙屋倾侧)。秋八月大水(田园冲压)。
嘉庆二十一年丙子□月地震甚(台多地震,兰初辟尤甚,是年官署、民房倒塌欹斜,亦有地裂、见泉,一亩田而分高下者)。
嘉庆二十三年戊寅秋七月丙辰,大水(田园冲压)。
嘉庆二十五年庚辰秋八月庚戌水,壬子为灾(田园冲压,墙宇圮倾)。
译捕鱼的地点,分为壕、潭、港、塭四类。壕,是指海滩上产壕的地方,驾小船用铁耙在水底取壕;潭,是平地上挖出的窝塘,积水很深,鱼虾多聚藏其中;港,是海水支流汇入的地方;塭,是在海滩上筑岸引水蓄鱼,因而得名(尹氏《台湾志》)。捕鱼器具有罟、罾、縺、藏、■〈罒上令下〉、箔等名称。网有大小,使用方法各不相同。每张罟要驾两只船,先放到海底,再由四五十人从两头牵拉,围拢海边,捕获的鱼最多。罾有车罾、举罾、摇罾等类。车罾长期挂在海滩上,岸边搭高棚;下罾时,渔人在棚上用车把罾索绞起,有鱼便捕捉。举罾只需一人,在港、潭和沿海都可捕鱼。摇罾必须五六人,驾驶龙艚船,带着小挖仔船,到外海捕鱼。縺在冬、春两季用于外海捕捉涂魠等大鱼。藏专门在隆冬捕乌鱼,所以又叫“讨乌”。■〈罒上令下〉是网上有浮荡,能够浮在水面,下面系着许多网袋;每个网袋都排列铅坠沉入水底,鱼一旦进入袋中,便被遮蔽困住,无法出来。大■〈罒上令下〉设置在外海,小■〈罒上令下〉设置在内港。箔在潮水将要涨满时插在海滩上,把各种水族拦在其中;退潮时取捕,没有一条能遗漏。大网网口宽、网尾尖,就是本地所说的■〈大上番下〉,澎湖有这种网。每个网口用两根大杉木,架在港口水流湍急处,称为“网桁”。把网挂在桁上,鱼虾等全都落入其中;潮退时提起网,解开网尾取出鱼。沪,是用碎石在海滩中围筑的区域,涨水时鱼藏在里面,退潮时捕捉。乌鱼旗罟,是结成长一百多丈、宽一丈多的网,驾船运出,通常有数十人,称为“牵罟”(《赤嵌笔谈》)。罾,是在水边搭建高约二丈的大竹棚,叫“水棚”,在棚上设置罾捕鱼。縺比罟小,■〈罒上令下〉又比縺小。网长可达数十丈,宽五六尺,称为牵縺,也称牵罟。蚝,就是蛎房;这个名称也用来指取蚝的工具。用两根竹竿,长一丈多,各自在末端贯入铁条,形如剪刀,在浅海中钩取蛎房。■〈纟衮〉,就是悬挂鱼饵钓鱼。用一根长数十丈的大绳,一头系在岸上,驾船驶入海中;每隔一尺左右拴上几个大小不一的鱼钩。绳子用尽后便返航收取,叫作“放■〈纟衮〉”。大小沪箔,是削竹片编成的。用绳子捆扎成帘,高七八尺,长数十丈;在海滩上竖立木桩,趁潮水未满时把箔缚在木桩上,留一扇约宽四五尺的箔门。涨潮时鱼随水进入,用网截住堵住箔门;退潮时鱼不能出去,便可捕取。沪是在海滩潮水能够涨到的地方,四周筑起高一二尺的土岸,留缺口作为门;门的两旁竖立木柱,把小网挂在木柱上,截住堵塞岸门。涨潮时水淹没沪岸,鱼虾蛤蜊随潮进入沪中;退潮时水从沪门流出,鱼虾蛤蜊被网拦住。宽的叫大沪,窄的叫小沪。贌社,是招募捕鹿的人;贌港,是招募捕鱼的人。两者都沿山海搭草棚居住,时来时去,人数时多时少;虽然对民众和番人都很方便,实际上也成为奸邪盗贼滋生的原因(同上)。寺观 木佛寺:在厅治北门外下渡头三里处。噶玛兰尚未开发以前,有人从海上得到一段木头,见它未经雕刻却很像观音,便带回奉祀,后来显现了许多灵异,因此得名。道光九年,乡里人募资建了一间小屋,李祺生为它作序。序中有“本质未经雕刻,无法探究牟尼麦化;来自彼岸,恍如初祖乘芦而来”的句子。观音亭:在厅治以西九里的大三阄庄。嘉庆二十年间,乡民募资修建,显灵事迹很多,香火日益兴盛。威惠庙:俗称圣王庙。在厅治西面的后街,奉祀唐代平定蛮地、开辟漳州的左卫将军、后来晋封为威惠王的陈元光神像。原来在中街。道光辛卯年春,漳州人认为旧庙低洼狭小,便迁建到这里。真武庙:俗称上帝庙,在乌石港口,距厅治北三十里。奉祀北极佑圣真君。按北方玄武七宿,其形象是龟蛇;而厅治的地势,北面有龟屿位于海中,像天关,南面有一道沙汕蜿蜒延伸到海口,像地轴,所以风水家认为这里有龟蛇把守海口的形势。当地人因此建庙镇护此地。原称真武,宋代祥符年间因避讳改作元武,近来又应当恢复旧称。只是“真■〈幺上十下〉”二字本来出自道教书籍,而塑像却又受到佛教影响了。张公庙:在苏澳街,距厅治南五十里,奉祀清溪神医。由居民共同修建。泉州大湖还有一座,叫兰兴宫。楹联说:“身化九龙潭,遍逐蛮番辟兰境;法施三宝塔,直驱牛鬼走桃源。” 大众庙:厅治西门外以及头围、罗东、苏澳都有,奉祀开疆辟土、抵御生番,后来死于海盗等各种灾难的人。祥异 嘉庆十四年己巳年夏季六月,飓风刮起,浊水溪的主流向北迁移,与清水溪合流。嘉庆十五年庚午年夏季六月己亥日,发生火灾(十六日夜里亥初,五围有二千多家茅屋顷刻间烧成灰烬,官民都露宿在外)。丁未日,刮风(是雷公暴,即雷雨暴风)。浊水溪仍然沿着旧河道流行(清水、浊水各自分流,居民认为这是吉祥之兆)。嘉庆十六年辛未年秋季九月,发生水灾(田园被冲毁,堤坝决口)。嘉庆十七年壬申年夏季六月,发生水灾(田园被冲毁坍塌)。嘉庆二十年乙亥年夏季六月,地震多次发生(田地低洼,墙屋倾斜)。秋季八月发生大水(田园被冲毁压坏)。嘉庆二十一年丙子□月,地震非常严重(台湾多地震,噶玛兰初开辟时尤其严重;这一年官署、民房倒塌倾斜,也有地裂出泉,一亩田地竟出现高低不同的情况)。嘉庆二十三年戊寅年秋季七月丙辰日,发生大水(田园被冲毁压坏)。嘉庆二十五年庚辰年秋季八月庚戌日发生水灾,壬子日又成灾(田园被冲毁压坏,墙屋倒塌倾圮)。
道光二年壬午秋七月甲申,飓风陡起,瓦屋皆飞(风从北西方陡起,猛甚,是夜三更,厅署堂库倒,压丁胥三命,县丞、巡检、营弁各署墙垣屋宇、演武厅、堆卡等处多所吹损,居民竹仔头等庄压毙男妇三命,加礼远港口因潮涌水涨淹毙男妇十命并一牧童,乌石港寄碇商船可修葺者五号,拨载小舟沈覆四只,溺二水手。署倅吴秉纶捐资收恤具报,案核与淡水、嘉、彰是日文告情景相同,盖十二日辰时也)。
道光六年丙戌秋九月甲辰,水,丙午为灾(田园冲压,□诸水灾历奉豁免缓征,另详于前「蠲政」内)。
道光十三年癸巳冬十一月己巳,地震日甚,越丙戌乃止(田宅欹侧,人畜惊溃,祷于社稷坛乃止。疏见「纪文」)。
道光二十八年戊申秋九月辛巳,连日风雨大作,山裂水涌(自十一日起,三日连宵达旦,暴雨狂风,水涌山裂,西势自金面山、头围山、梗枋、六份仔等处,计压毙男妇六十余人。又自北关起至大里简、草岭顶、嶐嶐岭等处,计压毙男妇七十余人。又白石山隘至金面山隘、石烛坑、土地公坑等处,计压毙男妇四十余人。官为遣人收瘗赈恤。卢舍田园冲失无数,现虽屡次饬勘丈报垦复,而石埔溪道断,难施力矣)。
道光三十年庚戌夏六月辛酉,风雹(初一日未刻,西势大湖庄突起旋风,雨雹,打伤土名八十佃隘界田园稻谷、青枲园、蔬菜等物)。
咸丰二年壬子六月癸巳,四结仔巷失火(延烧草瓦房店二百余间,兵房六十八间)。
卷五(下)
风俗(下)
番俗(居处、饮食、衣饰、婚嫁、丧葬、器用)番情(番界、弹压、抚绥、番割)
番俗
番情
番俗
兰地未入版图以前,诸番惟以射鹿、镖鱼为生,名曰出草,至今尚沿其俗。十龄以上,即令演弓矢。炼习既熟,三、四十步外取的必中。当春深草茂,则邀集社众,各持器械、带猎犬逐之,呼噪四面围猎。得鹿则刺喉吮其血,或擒兔生啖之,■〈卤奄〉其脏腹令生蛆,名曰肉笋,以为美馔。其皮则以易汉人盐、米、烟、布诸物(参「台海釆风图」)。内山生番皆在深潭峻岭之间,惟知采捕獐鹿,听商贸易;鲜食衣毛,所异于禽兽者几希矣。番之性虽刚而狠,但见小而善疑,故无非分之求。其技善奔走,穿藤、攀棘,捷于猿猴。所用之器,镖枪最利,竹弓、竹箭虽不甚劲,而射飞逐走,发无不中(参「诸罗志」)。内山产藤,粗如绳,长数十丈,人迹不到,深林蓊翳之区,滋蔓芃茸,沿盘涧谷;生番往往匿其中,剸刃杀人,故最难取。然资用广而取利大,人多贪之,虽冒险亦无畏焉(参「釆风图」)。番无年岁,不辨四时,以刺桐花开为一度。每当花红草绿之时,整洁牛车,番女梳洗盛妆饰,登车往邻社游观,麻达执鞭为之驱。途中亲识相遇,掷果为戏(「釆风图」)。平地近番,不识不知,无求无欲,状貌亦无甚异,惟两目拗深,瞪视似稍别。其语多作都卢嘓辘声,呼酒曰「打喇酥」,烟曰「淡巴菰」。终岁不知春夏,老死不知年岁,有金钱不知蓄积。秋成纳稼,计终岁所食,有余则尽付曲蘖,无男女皆嗜酒。屋必自构,衣必自绩。织麻为网,屈竹为弓,以猎以渔,罔非自为而用之。腰间一刀,凡所成造,皆出于此。惟陶冶不能自为,得铁,则取涧中两石自槌之,久亦成器。社惟一、二人为甲螺,如内地乡老、耆老之属,非滇、广征赋税劫杀拥兵自卫者比(参「稗海纪游」)。重阳时节,亦仿纸鸢戏为乐,或以竹箨结成鹰鹞,篾皮系作弓弦,上插鸡翘,中衔空管,虽取质过重,而因风送响,音韵悠然,亦天趣也。
居处:兰番居处,在内山者,好居高峻,以瞭望防守。在近港者,原聚平地,以耕种渔猎。故兰之化番,或谓之平埔番,以其皆处于平地也。其房屋则以大木凿空倒覆为盖,上下贴茅,撑以竹木,两旁皆通小户;前另筑一间,号北投口。相传老番至鸡笼,见覆舟依岸,因仿之以为屋制焉。
译道光二年壬午年秋季七月甲申日,飓风突然刮起,瓦屋全被吹飞(风从西北方突然刮起,猛烈异常。当夜三更,厅署的正堂、库房倒塌,压死丁胥三人;县丞、巡检、营弁各署的墙垣屋宇、演武厅、堆卡等处也有多处被风吹坏。居民在竹仔头等庄被压死男女三人。加礼远港口因潮水涌涨,淹死男女十人和一名牧童。乌石港停泊的商船中,可以修葺的有五号;调运货物的小舟沉没四只,淹死水手二人。署倅吴秉纶捐资收殓抚恤,并具文上报。此案核查后,与淡水、嘉义、彰化在同日发布的文告及灾情相同,大概发生在十二日辰时)。道光六年丙戌年秋季九月甲辰日发生水灾,丙午日成灾(田园被冲毁压坏;历来遇到这些水灾,均奉令免除或缓征赋税,另见前面的《蠲政》)。道光十三年癸巳年冬季十一月己巳日,地震越来越严重,直到丙戌日才停止(田宅倾斜,人畜惊慌逃散;在社稷坛祈祷后才停止。疏文见《纪文》)。道光二十八年戊申年秋季九月辛巳日,连续多日风雨大作,山裂水涌(从十一日起,连续三天昼夜不停,暴雨狂风,水势涌出、山体崩裂。西面从金面山、头围山、梗枋、六份仔等处,统计压死男女六十多人;又从北关起到大里简、草岭顶、嶐嶐岭等处,统计压死男女七十多人;又从白石山隘到金面山隘、石烛坑、土地公坑等处,统计压死男女四十多人。官府派人收殓埋葬并赈济抚恤。房屋和田园被冲毁、流失的不可胜数;现在虽多次命令勘查丈量、上报开垦恢复,但石埔溪河道已经断绝,实在难以施力了)。道光三十年庚戌年夏季六月辛酉日,发生风雹(初一日未时,西面的势头从大湖庄突然刮起旋风,并降雨雹,打坏土名八十佃隘界内的田园稻谷、青枲园、蔬菜等物)。咸丰二年壬子年六月癸巳日,四结仔巷失火(延烧草房、瓦房和店铺二百多间,兵房六十八间)。卷五(下) 风俗(下) 番俗(居处、饮食、衣饰、婚嫁、丧葬、器用);番情(番界、弹压、抚绥、番割)。番俗 番情 番俗 噶玛兰尚未列入版图以前,各番人只靠射鹿、投镖捕鱼为生,称为“出草”,直到今天仍沿袭这种习俗。年满十岁,就让他们练习弓箭。练习熟练后,在三四十步以外射取目标必定命中。每当春深草茂时,便召集社中众人,各自携带器械,带着猎犬追逐猎物,呼喊喧闹,从四面围猎。捕到鹿就刺喉吸血,或捉到兔子便生吃;把鹿的脏腑腌制到生蛆,称为“肉笋”,认为是美味。鹿皮则拿来换取汉人的盐、米、烟、布等物(参见《台海采风图》)。内山的生番都居住在深潭峻岭之间,只知道捕捉獐鹿,听任商人贸易;少有吃熟食、穿衣服的习惯,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几乎没有。番人的性情虽刚强凶狠,却见识短小而多疑,所以没有非分的要求。他们擅长奔跑,穿越藤蔓、攀爬荆棘,比猿猴还敏捷。所用器械中,镖枪最锋利;竹弓、竹箭虽然力量不大,但用来射飞禽、追走兽,发射后没有不中的(参见《诸罗志》)。内山盛产藤,粗如绳索,长达数十丈;在人迹不到、深林茂密的地方,藤蔓繁盛,沿着山涧峡谷盘绕。生番往往藏身其中,持刀杀人,因此最难捕捉。然而,所需用品市场很广,获利又大,许多人贪图利益,即使冒险也毫不畏惧(参见《采风图》)。番人没有年岁的概念,也分辨不出四季,只以刺桐花开作为一个周期。每当花红草绿时,便把牛车收拾干净;番女梳洗后盛装打扮,登车到邻近各社游玩观赏,由麻达拿鞭子赶车。途中遇到熟人,便互相掷果子嬉戏(《采风图》)。平地附近的番人没有特别的知识和欲求,外貌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双眼深陷,瞪视时似乎略有差别。他们说话多发出“都卢嘓辘”一类的声音,称酒为“打喇酥”,称烟为“淡巴菰”。一年到头不知道春夏,老死也不知道年龄;有了钱也不知道积蓄。秋收缴纳粮食后,计算一年所需的食物;有余粮就全部交给酒曲酿酒,男女都嗜酒。房屋必定自己建造,衣服必定自己纺织。织麻做网,弯竹制弓,用来打猎捕鱼,没有不是自己制作并使用的。腰间佩一把刀,凡是制作器物,都靠这把刀完成。只有冶炼铸造不能自行完成;得到铁后,就取溪中的两块石头自己锤打,时间久了也能制成器物。每个社只有一二人担任甲螺,相当于内地的乡老、耆老之类,并不是滇、广一带那种征收赋税、劫掠杀人、拥兵自卫的人(参见《稗海纪游》)。重阳时节,他们也仿照纸鸢游戏取乐;有时用竹笋壳扎成鹰鹞,用篾皮系成弓弦,上面插鸡翎,中间衔着空管。虽然材料过重,但借风发出声响,音韵悠扬,也很有天然的趣味。居处:噶玛兰番人居住在内山的,喜欢住在高峻之处,以便瞭望和防守;居住在近港地区的,原来聚居在平地,以耕种、捕鱼、打猎为生。因此噶玛兰的归化番人有时被称为平埔番,因为他们都居住在平地。他们的房屋用大木凿空,倒过来作为屋盖,上下贴着茅草,用竹木支撑,两侧都开有小门;前面另筑一间,称为“北投口”。相传老番到鸡笼时,看见一只翻覆的船靠在岸边,于是仿照它建造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