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译蔡牵率众进入鹿耳门，开始于嘉庆五年；官兵退守安平，商船全都被盗贼占有。从这时起，蔡牵才开始垂涎台湾。蔡牵离开后，扬言五年后一定再来。到了期限，果然带着盗众到来，时间是嘉庆九年四月二十八日。正值大雨，北汕炮不能发射，官兵溃败，将领死亡，郡城民情汹汹；盗贼离去后才平定下来。从此蔡牵才敢窥伺台湾。这年十一月，蔡牵再次到来；嘉庆十年四月又来；每次都停泊数月。他的声势和联络不如以前强盛；但胡、杜、侯等余党洪四老等人，趁百姓没有斗志，蛊惑蔡牵。蔡牵每年从商船那里取得资财，不惜重金厚礼结交山贼。山贼却不明白这是自取灭亡，反而广泛招致同党；而过去被占据、略通文墨的人，又借助天时人事散布谣言。蔡牵从此妄自称王，擅自制造逆贼的年号正朔，自称“镇海威武王光明元年”，在十一月于沪尾挑起事端，逃窜并联络东港，大量聚集在郡城附近，这些全是山贼为他推波助澜。仿佛极其卑微下贱的蔡牵，一天之内就可以鞭打番民、控制闽粤，岂不是荒谬而迷惑人吗！蔡牵虽然垂涎台湾，但经过长时间谋划，心中早有成熟计划，他真正想得到的只是噶玛兰。那里土地肥沃，还没有纳入版图；田地刚刚开垦，粮食足以供应；处在郡城上游，险要坚固可以防守；漳、泉两籍杂居，容易乘其间隙；同时又有大盗朱濆，力量足以牵制蔡牵，蔡牵也担心被朱濆夺取，因此挥金散赂，秘密谋划先发制人，命党羽前往东港，自己留在沪尾督率。其意图是认为只要取得沪尾，就可以向上逼近噶玛兰，向下控制郡城。没想到羽翼尚未形成，陆上盗贼的元凶已经被杀，只好率党羽南下。进入鹿耳门以后，又拖延了十多天。如果他起初的意图在于郡城，就一定会趁防备空虚合力急攻。大概蔡牵虽然愚蠢，却长期生活在海上，惯于听闻过去的事情，即使侥幸占有郡城，也没有不害怕成为朱一贵后继者的道理。由此推测群盗的行动，决定不可能不是为了噶玛兰。蔡牵的部众是乌合之众，却像鸱鸟一样张狂，许多人把他同林爽文相比，但两人的大势实际上相反。林爽文之乱，是被激迫而起，所以事变在一时之间发生，蔓延了数年；他失败时，终于困窘无路而自投。蔡牵之乱，仿佛是被招引而来，所以暗中勾结了数年，却在一时之间流毒；他失败时，只是靠诡秘手段自行逃脱。就形势来说，山贼受到诱骗、逼迫和胁从，身体虽然跟随盗贼，内心却怀有两面打算；一群人呼喊跳跃，就像儿戏一般。有节制的军队不难将其平定。海贼虽然拼命敢杀人，但他们进入港口必定要借助风潮的力量；即使登岸，也必然不可能把船只上的人全部倾巢出动。有勇力的军队坚守海口，以逸待劳，也足以凭险无忧。只有上游的噶玛兰不在官府管辖之内，又是盗贼必争之地；万一百姓、番人守不住，弃地给了盗贼，台湾的祸患就会从这里开始滋长。所以为台湾作长远打算，不是扫清海面、拔除盗贼根本，就是应当致力于上游，断绝盗贼的希望。然而那里属于教化之外的地方，修筑道路、建城、设置官员、驻扎士卒，都受制于必须先行入奏；而水师连年剿灭海盗，又苦于风涛出没、行踪无常。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请沿用蓝鼎元《鹿洲集》中的旧策略，以假扮商船的办法进剿（《六亭文集》）。书 《上汪瑟庵先生书》（名廷珍，官至协揆；谥号文端）郑兼才 谢君金銮任嘉义教谕，去年详细修订《台邑志》完成后，又撰写了《蛤仔难纪略》一卷。蛤仔难是台湾东北部的地方，起初是生番社，现在都住着漳、泉两籍的人。土地开辟得很广，担心它被海盗吞并，希望归入内地管辖；当权者还没有把这件事上报。从形势上说，郡城处在最南面，蛤仔难处在最北面，上游可以影响下游，下游却不能顾及上游；蛤仔难即使可以放弃，但为了郡城的安全却不能放弃。从道理上说，那里开垦了数万亩田地，聚集了数千同族人；土地是教化之外的土地，人却是愿意接受教化的人。教化之外的土地可以放弃，愿意归化的人却不能放弃。况且那里容易被大盗占据，及早预作防备，才是重要措施。兼才想把这些情况叙述保存下来，又担心学识浅薄，不值得受到重视；谨呈上请您鉴察，并恳请赐写序言。将来那里成为新纳入管辖的地方，这部书得以流传，先生高明的裁定，也会为海外增添光彩。《上辛筠谷侍御书》（名从益，官至都总宪） 去年夏天寄去一封信，里面附有《蛤仔栏纪略》的抄本。蛤仔栏过去一直没有归入内地管辖，去年冬天梁九山根据谢退谷所著《纪略》，分条列举上奏；如今已经奉旨收抚。《纪略》一书，夏天已经由前任台郡守双梧杨公刊刻，如果得到书本，当即寄给您阅览。《上瑟庵先生》《蛤仔难纪略》已经由前任台湾郡守杨廷理刊刻。书中备述四围，并冠有谢博士金銮的原序。杨太守不知道兼才曾向先生请求作序，而谢博士则很高兴这部书能够借此请您指正，只遗憾没有能够尽快看到老师的序文。杨太守是全台所倚赖的人，勤勉办事而便利百姓。他巡行南北道路，随从总数不过十一人；遇到需要驱使时，却能立即召集千人。供应费用少而且号令响应迅速，足以感动众人的心、寒却盗贼的胆。蛤仔难刚开始与外界交通时，百姓已经因他的离去而悲伤；等到漳、泉械斗发生，百姓更加希望他回来。大吏不得已，急忙发檄文命太守前往弹压。于是他在今年秋季八月，领着没有实授官职的空衔渡海东行。估计他的功劳，先向将军上奏一次，撤回后再会同督抚上奏一次。至于他节省费用、便利百姓的各种政绩，还没有完全传达到皇帝耳中，只见于百姓的歌咏思念和文人的记载，这难道不是公论无法抹杀的吗！现将刊刻的《纪略》附上呈送。《与鹿春如（字泽长）论料匠事》（辛巳年冬）姚莹 刚才拜访观察使，谈到兰地军工所需料匠的事情，担心厅中不能办理妥善，已委托您就近查察处理。想来您一向受到知遇之恩，一定会欣然奉命。不过这件事的原委不能不了解，处理时宽严也必须得当；这样才不至于激起事端。

译因为军工大厂所使用的本地土料、木料，一向由南路的琅峤和北路的淡水两处匠首承办，其中北路最多。匠首杜长春任职时间又最长，历来靠煎煮樟脑获利。噶玛兰新近开垦，还没有设置匠首。当地无业游民没有饭吃，进山采伐树木，为居民建造房屋、制作农具，都依赖这项营生。那里没有松树、杉树，只出产硬木，也就是军工小料所用的木材。因此淡水大匠首杜长春被派令承办军工，连续四年，每年一百二十件，从未出错。后来由于附近兰地百姓常常进山煎煮樟脑，售卖的越来越多，而杜长春的樟脑滞销卖不出去，于是请求进入兰地设立料馆，名义上是为了采办军工材料，实际上是想获取樟脑的利润。兰地各山的小料匠认为自己历来承办军工没有差错，一旦设立料馆，难免会增加许多派摊负担，因此颇有怨言；而私自煎煮樟脑的人也不肯遵守禁令，于是联合众料匠拒绝杜长春，不让他设馆。杜长春受到极大羞辱后逃走，隐瞒其中实情，反而以抗拒承办军工为由控告众人。前任观察使叶公严厉发札，命令逮捕他们；众匠害怕，便到厅署投诉，请求免罪。高前厅答应了，罚令准备头围县丞衙署的材料，按料值减半办理，并详细销案；至于设馆和侮辱匠首一案，众工匠以为已经无事了。详文上报后，杜长春的禀文也到了。叶公严厉斥责，厅里立即拘拿杜长春。众工匠大为喧哗，便互相谋划，聚众捆绑厅役，想要杀掉他们，因而酿成动乱。那些差役害怕送命，重重送礼才得以免死。然而杜长春仍然喋喋不休。那时我正在台邑，听说此事后，极力向叶公进言说：噶玛兰偏僻遥远，官府鞭长莫及。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平心而论，过错也不全在百姓。民情汹涌，逼迫过急恐怕还会发生变故。叶公采纳了我的意见，稍微缓和了处理此事的办法。今年春天我到兰地后，进一步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兰地采料的人都沿山搭建寮屋，从头围到员山大湖共有七处，每处都有头人。多的有十几座寮屋，少的有四五座。每座寮屋里的小工匠，有的三四十人，有的一二十人不等，全都是赤手空拳、无所凭借的人；所以他们不避生番，亲身进入险恶之地，每年常有几十人被生番杀死，他们也毫不顾惜。那些头人也没有多少本钱，只是把随时卖料所得作为工钱，采料者和头人共同分利；靠此谋生的人就非常多了。至于煎煮樟脑的人则不同，他们大体有些家产，出资招集工人，共同分取利润。这两种人本来互不相干；因为煮脑者使杜长春感到妨碍，他想把两者合并却办不到，于是又想除掉煮脑者，逼得煮脑者同采料者联合起来，结果连采料者也成了他的眼中钉。采料者和煮脑者联合起来成为杜长春的对头之后，淡水的匠首才开始疲于应付军工，船政也大受损害。杜长春因此有了可以挟制官府的凭借，便时时要求辞退。历任官员都姑且容忍他，匠首更加骄横。他起初只想取缔私煮樟脑，后来又想取缔私采料。兰地有千千万万的人，日常生活都靠采料取得资财，势必无法禁绝；于是他便想不给工钱，坐享抽取其中的利益。兰地人不甘心，发誓不让他设立料馆，而愿意按照旧例承办四年采料事务。杜长春坚决不答应，所以长期无法决定。那些煮樟脑的人也借此获得了像泰山一样稳固的安全。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认为杜长春固然贪婪，但无赖之徒动不动就聚集众人抗拒官府，导致军工受损，这种风气也不能助长。不过，这些人自己出工钱，忘却生死、冒险谋求生计，本来并没有抗拒办理军工；只是因为匠首争夺利益，便把罪名强加给他们。这不足以使众人心服，也不能平息众怒。若放弃采料而只惩治煮脑者，又担心他们的势力正相联合，恐怕会煽动变乱。若要彻底查办，就应以聚众殴打侮辱官员之罪惩治采料者，同时先追究匠首争夺利益、强行摊派的罪过，这才是两方面都能平息的办法。但眼下军工正需要人手，除掉一个杜长春并不可惜，而对军工造成的损害却无法估量。这正是所谓投鼠忌器的局面。那么，反复审慎思考并妥善处理，只有增设料馆，宽免他们抗拒的罪过，使众多料匠和匠首作为一体共同办事，再稍微给匠首一些津贴，以表示对其有所统辖。料匠归入料馆后，匠首也能从中得到利益，不至于独自承担军工的负累。然后只追究私煮樟脑的罪责并逮捕煮脑者，采料者一定不会再同他们联合；这样煮脑者势单力孤，只要一名差役就可以拘捕治罪了。除去煎煮樟脑这一祸患，匠首的利益必然专归己有，用这些利益来资助匠工、接济军工，岂不是很好吗！这是我今年秋天在兰地筹划的办法，是可以做到万全的。详细请示后，还没来得及得到批复，我就离任了。后来杜长春贪婪无度，众料匠已经同意设馆，不领取工钱，只听从匠首按九一比例加抽，作为津贴费用，也不再同煮脑者往来，全都到案具结了；杜长春却一定要按二八比例加抽，未能得逞，便又以料匠抗拒办理为借口，不去设馆，暗中打算挟制军工。如今观察使慎重选择能办事的人，而您恰好在兰地，所以嘱托我写信把事情的始末陈述清楚。怎样审时度势，取决于大才的审慎处置，不能预先武断决定。请您努力办理，不要辜负观察使的期望。（《东槎纪略》） 说 军工厂鹿港同知安福陈盛韶（沣西）

译水师巡洋的船称为“哨”，负责监修的是台湾道。藤、麻由厅县采买，钉铁、桐油由内地采买，桅杆、舵和樟木由内山采买。于是各城市都有藤户，称为奉宪采藤；不是军工厂所用的藤，就叫私藤，不敢出售。又有小厂户，称为奉宪发卖余铁；不是军工厂所用的铁，就叫禁铁，不敢使用。有军工匠首，称为奉宪采料；不是军工厂采买的木料，就叫偷透，非军工厂雇用修造的工匠，就叫私修。住在鹿耳门巡查的差役称为海马，住在北路海口巡查的差役称为料差，都是为了严守海禁、查访奸细、防备意外。而巡差的利益在船规，匠首的利益在樟脑，厂户的利益在铁价。如果任用的人不合适，利益所在之处，弊端也会随之产生。那么为什么不改革呢？回答说：不。按照台湾道的惯例修造哨船，大船每月限修一只，小船每月限修二只。修船费用从各司库领取，但大半不够使用；书办和差役办理事务，不能不靠这些利益补贴。用山林水泽多余的利益，供给军需不足的用度，取得它的人还接近于合乎义，分给它的人还接近于忠。若放弃这一办法而去剥削府县仓库，造成的祸害反而更大。再不然，即使官员像以一杯水自警那样廉洁，丝毫不受污染，上面的官员清廉，下面的丁役和书吏却染指其中；百姓没有得到实际好处，仍然像饭从脊梁上经过一样，徒有其名而没有实惠。只有一律遵循旧规，严格禁止滋扰，以防止弊端蔓延，才是公平持中的办法。（《问俗录》） 记 《噶玛兰台异记》（辛巳）姚莹 皇帝登极的第一年六月癸未夜，噶玛兰发生了飓风。有人说：“台湾雨势很大，砍倒树木，毁坏房屋，禾稼受到严重损伤，接着又发生了瘟疫。”这时，噶玛兰开辟已经十一年了，其中发生水患的年份有五年，发生台风灾害的年份有三年。兰地百姓非常恐慌，认为是鬼神降灾，不喜欢人们开辟这片土地，于是准备举行禳灾仪式。姚莹从郡城返回，听到灾情后快马赶来，巡视原野，扶起倒塌的房屋，周济贫困者，请示上级缓征赋税，配制药物治疗疾病，瘟疫于是停止了。百姓非常高兴。于是他召集老人们并告诉他们：我们来到这里并不容易！自有人类以来，这里一直是荒芜蒙昧之地，只有凶悍粗野的生番，瞪目而视，住在巢穴之中。他们同禽兽的区别还剩多少呢？起初吴沙带领一些无赖，召集农夫，背着耒、锄进入荒僻边地，砍除荆棘，凿通幽深险阻，抵御虎豹和凶猛的生番，多次濒临死亡。后来筑起围堡，设置田园，聚集旅众形成城郭；但由于没有统属，彼此争夺。大吏把情况上报，天子怜悯他们，才为这里设置官员加以治理；百姓安定和睦，文身之民也向往教化。如今这里已经有肥沃的土地，士、农、工、商各种行业齐备。城郭兴建，宫室完备，妇女孩子都欢笑享受利益。山川之气闭塞郁结久了，最终必然要宣泄。宣泄就会流通，流通之后才能调和，这是天道。如今这片亿万年郁塞的地区，一旦凿开其蒙昧闭塞，打破其深广幽暗；水泽的源流和山脉奋然兴起，阴晦之气同阳和之气交战。二气相互冲击，阻塞突然贯通，于是出现风雷、水旱和瘟疫之类的事情，难道就是灾害吗？从前羲、轩的时代，风俗淳厚，人们浑朴无知，还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称作灾害。到了天下气运隆盛、五位贤臣相继称王，文明即将开启的时候，于是出现尧时的洪水、汤时的旱灾，圣人认为这是气运借以宣泄的途径，并不认为是上天降祸于人。否则，以唐尧那样的德行、成汤那样的功业，难道还会因为失道而触怒鬼神吗？至于地面平治、上天成全，大功已经完成之后，只要谨慎修明人伦纲纪，以保全福善祥瑞；这样便会时令调和、年成丰收，万物成熟，天下和乐，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假如有人失德，肆意作恶而导致败坏混乱，鬼神就会厌恶他，于是上天降下灾害。这是天地之气已经流通，而人事不和所造成的灾祸。如今兰地刚刚开辟，虽然风灾水患屡次发生，却不能算作异常。五次遭受水患、三次遭受台风，百姓却没有挨饿，也没有离散混乱，为什么呢？百姓都是亲手创立自己的产业，没有忘记创业的艰难，不敢产生放纵作恶的念头。虽然如此，我还是特别有所忧惧！我担心再过几十年，土地利益全部开发，户口繁盛富裕，老人去世、年轻人壮大，百姓只看见眼前的快乐，却看不见过去的艰难，就会越来越放纵逸乐，甚至以凶悍暴乱为乐。人祸一旦兴起，我哪里知道它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呢？那么，怎样做才可以避免呢？回答是：崇尚节俭，修养和睦，戒除游荡逸乐，严防盗贼。守住这四点，大概可以长久安定而不遭灾害，还需要举行禳灾吗？老人们说：好。于是把这些话记了下来。（《东溟文集》） 骈体 《噶玛兰厉坛祭文》姚莹 呜呼！上帝爱护生灵，万物之灵并无差别。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内地和边外本是一家。安抚百姓以施惠为先，改善风俗以和睦为贵。冤屈惨死之中，没有比战场上战死而不能归来更悲惨的；厉鬼之气积聚，多是因为饿死的鬼魂无所依归。可叹噶玛兰开辟之初，三籍流民都只身远来异域。他们背着耒耜经营田地，披荆斩棘；有人横持兵器保护众人，奋勇争先。他们把身体探入鲸鳄出没的深渊，进入虎豹盘踞的巢穴求取利益；起初同凶恶的生番格斗，后来又发生同类相残。战争持续超过十五年，死亡人数达数千。聚众夺取土地，死后连姓名也无人知晓；违反禁令开拓边地，死后还要背负罪名！重洋阻隔，魂魄徘徊，哪里能够安然归去？荒坟纵横，尸骨抛弃残败，无法辨认。肝脑涂地，却连一弓之地也未能取得；幽冥之中沉沦滞留，长久含着九泉之下的悲痛！至于三十六社的土番，披发文身，还没有沐浴圣朝教化。他们同样具有生命、各自秉性，均处在天地覆盖承载之下。以草为衣、以肉为食，同猿猴鹿群为伍，哪里知道布匹和粟米的精美？在树上筑巢，在洞穴居住，任风雨飘零，不懂宫室的美好。射鹿捕猎，以标枪和弩作为耒耜；男子赤身、女子裸体，没有丧葬、婚娶和家庭。睁目相视，杂乱粗野，起初通过贸易同汉人往来，后来又因土地发生争斗。战斗屡屡失败，才相信汉人果然有神助；疆域日益缩小，又怀疑番众大概是天意要灭亡。活着虽愚昧鄙陋、没有知识，却敢踏入刀刃；死后也沉冤难以昭雪，碧血难以消散！还有一些老人和少年、身穿白衣的壮士，奋起以孤忠讨伐贼寇，明白大义而竭力报效君王。在孙恩猖獗的时候，也有卢循纵横活动的时机。他们把蛟龙吞鲸般的贼势视为目标，多次想要攻破其卵巢般的营寨；大旗高张、楼船排列，还等待着焚毁敌船、拔掉敌旗。于是父老深知顺逆，士女争相送来酒浆；有人生擒贼党投入车辕之下，愿意充当前锋攻破敌军。功业成就在碧海之间，身躯却葬于黄泉；姓名无人考知，也没有得到抚恤褒奖。忠诚不灭，义士的魂魄如何安息！

译如今皇帝施行怀柔之政，恩泽遍及海外。嘉奖各番族响应义举、背着户籍归附效忠；怜悯偏远地区初次开通，设置官员传播教化。授予土地、分配田地，鳀瀛之地疆界分明；缴纳租粮而免除赋税，户籍册籍没有偏差。十二年来教养浸润，七万户百姓欢歌鼓舞。汉人百姓已经成家聚族，全都忘却了刀兵的艰难；番族百姓也开垦土地、锄耕劳作，渐渐有了衣冠礼制的样子。活着的人安定了，享受的福泽正长久；死去的人可悲啊，含着的悲痛哪里有尽头！众多如青磷的鬼魂，不免因饥饿而困苦；多年频繁发生疫病灾害，确实是有原因的。我等共同承受治理这片土地的责任，把保护百姓放在心上。看见汉人与番族错杂相处，日子久了也已安定；想到幽冥中沉沦的亡魂，内心悲伤而怜悯。于是扩大安民的恩惠，又修建祭祀鬼魂的厉坛。树立旌幡招引魂魄，建造屋宇作为神主之所。传令召集三籍各社的耆老和首领，择定吉日举行祭祀。使他们知道，舍身保护众人，死于公事和私事并没有区别；木有根、水有源，今天仍应为他们举行祭祀。茅屋和栋梁已经设置，足以让亡灵栖息；生者籍贯虽然不同，又何妨共同享用祭品？奋身争夺土地，身体死亡、土地丧失，还有什么可争的？汉人若因怨恨番人，汉番和睦就可以消除怨恨。如果双方仇恨都能解除，厉鬼之气自然会暗中消散。汉人的魂魄乘风渡海回到内地，迅速返回故乡；番人的魂魄脱离幽暗深处，各自登临善地。从此人鬼相安，百姓和番族永远安乐。不同的方域和异地，都成为舜日尧天；滞留的魂魄、含冤的亡灵，全都化作和煦之风、甘美之雨，岂不是美好的吗？请享用祭品！噶玛兰刚刚纳入版图时，汉民和番民还不能和睦相处，时常发生械斗；又连年多灾。姚莹铲除强暴，教导他们礼让，汉番于是大为和睦。到了秋季仲月，便召集三籍汉民以及生番、熟番各社，在北郊设置厉坛，祭祀开辟兰地以来死去的人。漳籍牌位设在左边，泉籍、粤籍牌位设在右边；各社番人的牌位按当地习俗排列在地上；城隍作为主神，牌位列在上方。这一天，文武官员全都聚集，带领各地汉民、番民，盛备酒醴和牲畜果品祭祀；到场的有二千多人。社番也穿戴衣冠，随众跪拜，按照汉人的礼仪行礼。祭祀结束后，又让汉民和番民相互行拜礼。姚莹于是恳切地诵说和睦相处、亲近上级的道理，陈述五伦之道，并让通晓番语的人逐句翻译传达。四周听众围得像墙一样，其中有许多人流下了眼泪。（《东槎纪集》） 社稷坛祷告地震疏 台湾府前任通判平陆仝卜年（磵南） 恭敬地想，智女安贞，吐纳之气上通苍天；媪神威严恭敬，繁盛福泽下降而安定大地。天地浮游于六幕之中而无边无际，四方四维各有界限。凡是山岳镇静，波澜安定，都是因为如此。凡是踏在土地上的人，都承受它的庇护，安稳平坦如玉石大道；而守护疆土尤其依赖大地安定，才能像金瓯一样巩固。噶玛兰地处台阳开辟之地，海面连接闽地山岭，文武官员如屏障，保障汉民和番民。弱水横亘三千里，大地无私地承载万物；吞纳云梦泽八九之大，海面不掀波浪。谁知一向安守坤道之贞静，忽然接连发生震动；龙门尚未凿开，鳌柱将要倾倒。田畦下方山谷沸腾，房舍之中半夜辗转不安。大兽惊惶，水声如犬吠；鸟在梦中也被风吹得摇动。半个月以来，四方尚未安定。我等惭愧地承受守土之职，平素并非能撼动山岳的人；难道忍心听任大地沉陷，却不切实怀有安定疆土的志愿吗？知道钩星伸展、维星散开，三重深渊自会应合天文；但只恐龙首吐水、龙腹安宁，地面八方道路尚未贯通。那么山岳即使高耸，也怎能不召见伯宗传达灾异？庙宇或许栋梁崩塌，灾祸终究会伤及展氏。现在谨选吉辰祷告，共同达到敬畏严肃的境界。总希望大地之道以平安为主，祭坛高处不溢出神泉；或许可以使人居之地重新安定，让厚重的大地都成为仙瀛般的依托。请享用祭品！天后宫上梁文 仝卜年 国家崇尚报答神明的功绩，海上风波也因此顺服；茅屋之民仰怀天后的恩德，庙宇面貌焕然一新。欣喜地相宅选址而迁建宫殿，使新宫面对山冈、同旁屋相对。宏大的根基比过去更胜，辅佐我们成就伟业；显赫的功烈流传至今，愿我们不断赞颂。百三十年祥瑞使海面安澜平浪，慈航普遍救济众生；二十四年开辟土地、聚集人口，广大地彰显教化。虽然海上风云变幻，却因后世规划而增添华美；而彩虹横贯相连，前代的质朴规制也已经恢复。于是接连银河般的门户，架起玉殿飞檐般的梁栋。吉利之叶预示莺鸟迁居，确实应当华美壮观；钟声随着蛙声和梵音传来，又何必问是官家还是私人！并告知工匠材料已经备齐，欣喜工程高大壮伟。拟修北门外至头围石路启 陈淑均 《夏令》说，供给修路所用的畚箕，在九月和十月交界时征发；《周官》说，征役修筑郊野道路，不能只靠一个人的手脚努力。想要一同登上彼岸，必须先砍伐别处山上的树木。厅尊仝磵南先生巡行所属地区时政清明，查看道路时恰逢雨停；李下本来没有小路，却要表示海角也有明确界限。他说，兰地从北门外到头围，沿山一带不是泥泞污浊，就是低洼不平；计算起来有三十里路程，如果不铺石就不平坦。古道凹凸不平，路背竟像龟背；官道本应平坦清洁，马蹄却偏偏陷入泥中。遥想九条大道横向排列，便希望用千尺石块直线铺设。于是依据董事复查的结果，议定从四围桥头接修到旱溪路口，路程十里，费用一千缗。石料由公家出，在七陌九阡之间开通道路；工程由佃户出力，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中铺垫。在两界之间的田地里，左右两方可以不至于费用短缺；但千百方面的石块，东西之间有时需要搬运。特此告知仁人志士，共同承担义举。一方面是为了官桥和驿使，使马不至于吝惜使用障泥；另一方面是为了野店和行人，使羊也不至于在岔路迷失。这样对公私双方都便利，对来往行人也都合宜。况且从前王霸用石料铺通大道，开通飞狐道三百里；封敖因水冲毁道路而修建新栈道，使斜谷便利了成千上万的人：史书所称这些事，前后相继可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千人〕 如今即使道路笔直得像箭一样，也可以让我们奔驰在修整好的道路上；顽石也应该会点头，请您赠送石料。至于新店过溪以内，旧有路基或许可以增修；二围到港口以前的路段地势较高，可以免于垫土：这些都要随时测量斟酌，到现场具体考虑。总要先谋划险要之处，审慎确定道路和路径；不能修到中途就草草中断，使津梁陷入断绝。这样大概可以扫清道路、除去尘土；凡是行走其上的人都会歌颂君子的功德。并不一定要补天填海，人们也会拜谢您，称您为丈人。《修三貂岭路记》 平陆仝卜年（磵南） 回想我任高明县令时，林君正任浔州盐务官。两地都在两粤交界，绣美的田土彼此错杂，我们常常因公相会聚谈。听他谈论，见识通达，熟悉练达，难怪蒋砺堂相国一见就称许他是能够办成事情的人。不久他调任柳州，而我因父亲去世服丧归乡，距今一周年将要过去了。

译辛卯年冬天，我任兰阳通守，路经过新庄，才知道林君闲居之后，成了淡水的寓居官员。淡水离兰地不远，于是匆匆上路前往。越过三貂岭，只见山路如蚕丛般高达万仞，拾级而上，却没有踩空跌倒的忧患。想详细了解情况，却找不到碑文；众人都啧啧称颂林君砌石修路的功劳不止。林君义声远播，花费巨大，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唯独奇怪的是，林君同我盘桓一整天，把兰地的风土人情、沿途的险易和道路的修阻都了解得像指掌一样，却对此事只字未提。这说明林君早已把它视为理所当然；像这样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不过，古籍记载说：替百姓抵御灾害、捍卫祸患，就应当祭祀他；对百姓有功，也应当祭祀他，这是为了报答。林君即使不求这种美好的报答，口碑也会不朽，后世的人将不会因为担任此地官员而见识浅陋，反而讥笑他吧！我一生喜欢称道别人的善行，何况这项工程是林君一人独力承担，深合抵御灾害、捍卫祸患和有功于民的道义呢！如今我赴任台防，再次越过三貂岭，写下几句话，使行走这条道路的人知道它的由来。这项工程于道光三年（岁在癸未）仲春聚集人力开工；过了两个月工程便完成了。林君名平侯，号石潭，是龙溪人。（淡兰交界，从苎仔潭到大里简有七八十里，岭路和溪桥每年都需要修葺。他的儿子国华继承遗志，始终不懈。附记于此。） 诗 丁卯年九月九日锡口道中 杨廷理 闲坐家中赋闲已有几年，佳节匆忙间只能乘竹舆寄身远道。糕点和酒请谁送到这遥远的路上？海山仿佛在笑我白白陈述奏书。（当时朱濆逃窜停泊在苏澳，蛤仔难的奸民多同他来往。我先请求爱总戎派一百名士兵相助，又请王总戎调拨几只小哨船停泊在乌石港口以便策应，都没有获准。）萑苻盗贼肆意妄为，妖氛更加浓重；百姓惊恐不安，幸而眼界渐渐舒展。（蛤仔难居民得到官长抚恤安抚，把这看作快事。）不要只说我曾经跋涉万里；在险峻山顶上放脚，也只能缓缓前行。（从艋舺锡口到蛤仔难，中间经过蛇仔形、三貂、嶐嶐三座大岭，渡过溪流三十六里，危险异常，生番出没，人们大多害怕。） 登上三貂岭（按：三貂和锡口都隶属淡水） 衡岳拨云，过去仰慕韩愈；我如今来到这里，真是凭什么福分度过艰难？脚下没有实地，何曾真正踏稳；身处危险之境，也只能得到片刻安宁。古道无人，猿猴在树上哀啸；层层高峰有道路，可以俯瞰大海波澜。怎敢推辞劳苦而只求安逸休养，怎忍心让番民白眼相看？（春末蛤仔难居民就要开辟道路，我未能赶到；这次再不去，就要失信于百姓了，难道可以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抵达蛤仔难即事 走尽乱山便到了头围（原名头城，是我为它改名），茅舍参差，白木板门错落。万姓欢腾迎接太守，千畦浓稠的庄稼承载着朝日光辉（山中没有一天不下雨，这天傍晚才放晴）。百姓的强悍令人畏惧，才知道时势和语言的重要；忠信足以作为处世的老师。一纸乞求怜悯的投诚文书送来得太晚了（当时收到朱濆投诚的禀文），帝王的威势所到之处，义旗便挥动起来（我宣示朝廷的恩德威严，于是教化之外的百姓全都成为义军）。出山漫兴 众人纷纷传说我们得胜出山，面对蛮獠而功劳微薄，惭愧自己才具浅薄。泥泞狭窄的道路使人疲惫而怅望，险峻昏暗的石阶使人长久徘徊。（我进驻五围，又到溪洲，距苏澳仅十五里。再往前走便是芦苇丛生之地，茎秆坚硬如竹，溪水泛滥，道路泥泞，每次落脚几乎都要陷到腰部。小路若隐若现，生番往来，仆夫都吓得缩着脖子。将到澳口时必须翻越一座山，怪石高耸，陡峭异常；上下攀援，轿子和马竟然都无法通过。）兔子已经穿过被捣破的洞窟，树桩还值得防守（蔡、朱两个叛逆都想把蛤仔难作为三处藏身之地，朱濆是漳人，谋划尤其方便。如今虽然破坏了他的谋划，但贼人的情势尚未平息，他必将再来。想要平靖海上祸乱，不能置蛤仔难于不顾），蛟龙虽已逃走，网中的浪涛仍在翻腾。徒然扼腕叹息秋天渐老（丙秋九月内，我奉命重新守卫台郡，暗中以蔡、朱两名叛逆为忧，曾到前门外关帝庙祈祷，签语有“得胜回时秋渐老”一句），风光又映上岭头的梅花。孟夏六月六日再次登上三貂岭顶口占 不夸耀权术的老迂儒，承受上天赋予的精神，接续前人的谋划。劳苦奔波哪里敢说只有我一个人？奔驰驱驰之中，偏偏觉得自己与常人不同。青山映入眼中，春天已经成为梦境；沧海横在关隘前，平静得像湖水。可惜攀登时已没有多少脚力，再次来到绝顶，汗水多得像水一样流。刚越过三貂岭又到了嶐嶐（嶐为山岭名称，按东韵没有收字），山岚弥漫，太阳忽然泛红。树木高耸入天，直插云际；彩虹横跨长空和大海，出现在雨后。铲除奸邪的计策短浅，频频搔头；补救自己的不足之情恳切，屡屡抚摸胸口。知遇之恩如萍水相逢，能有几天？怜惜人才的深意，全都寄托在不言之中。丁卯年秋天出山后，居民为我设置香火，见到后有所感 香火是什么时候设置的？相互看着，感慨更加深重。虚浮的名声为天地所忌，舆论却能流传古今称道。事业虽然空怀在胸中（我曾戍守伊犁六月），焦虑劳苦而缺乏才能。再次回来惭愧地捧着檄文，过去的规划还记得是我提出的。如果没有非凡的人，谁来教导创始谋划呢（当时方制府提出十八条办事章程）？雇用人员是为了抚慰治理百姓，传播教化本应从容进行。百姓长久思念官员，番民也殷切等待恩泽。我怎敢推辞服役的艰苦，却又害怕在这里长期滞留。相度筑城建署地基有作 背靠山、面向海，地势宏阔开张，百里平原实在壮观！六万生灵形成了新的户口，三千田甲却还是旧日荒草。村中夜里急忙舂米，船只刚刚停泊；岸边清晨喧闹，雨势将要到来。多年议论纷纷却始终没有定局，开拓疆土终究要等待出类拔萃的人才。（我因为这里户口众多、田园广阔，请赛将军上奏，将其收入版图，但都没有成功。后来获准施行后，确定上奏设置屯垦，并请求免除升科赋税，附和的人反而说我多事。等到有关部门议议后下令驳回，又经梁少詹继续上奏，才奉旨设置官员管理；又因为斗案，拖延了三年。） 丈量田间小路，越过阡陌来到溪洲，溪水浩荡，忽然变成浅浅的水流。天道难以窥测，本来就不可预料；人心容易动摇，合在一起便会成为仇敌。（卯年秋天朱濆逃窜停泊苏澳，我乘番人的艋舺船到溪洲招募汉民和番民，漳人站在溪北岸送行，泉人站在溪南岸迎接，都不敢渡过溪水。己巳年夏天，飓风暴雨之后，浑浊的溪水主流向北，漳、泉两籍各自分类而居。）奸民如鸟群飞散，必须防止他们聚集（匪徒听说我进山，纷纷逃避）；贤才如云气升腾，将来必定不会少有同伴（山川颇为秀美，设置学校之后，必定会有贤才）。事情完成还要等三年，怎敢推辞劳苦而害怕筹划！闷雨夜坐

译倚着行囊，谁同我谈到深夜？独坐在青灯下抚摸短檠。茅檐上的点滴雨水流个不停，滂沱大雨几乎要把荒废的台阶淹平。蚯蚓声和蛙鼓声奏出凄凉的曲调，离别的情绪、羁旅的思绪和去留的心情交织在一起。我没有治理赋税的才能，百姓还等待恩泽；从早到晚抬头关注阴晴变化。（当时每甲拟征收若干石租税的议论尚无定论。丈量土地开始半个月，晴天少、雨天多，令人十分焦灼。） 噶玛兰原来坐西向东，经过相度后修筑城池、建造官署地址并上报。此时堪舆家梁章读请求改为坐北向南，于是再次实地勘察，果然形成壮观形势，欣喜而作。（梁章读，字凤仪，南安县人。） 把南北方向移来，仿佛有神灵相助；员山、龟屿宛如彼此亲近。天然的佳境展开如黄金之面，这小小的地域承受了皇帝的玉纶（兰地如今已经奉旨设置官员）。三个月的周密筹划终于占得既济之象，多年的议论如今初次实现，令人畅快。斜阳下独自站立，频频搔首；绿色的田亩和青翠的田畴中，大有人在。排闷 无端捧着檄文登上层层山岭，身迹寄托在空旷山中，暑天也觉得寒冷。怒火如火龙飞腾，电光闪掣（六月十六日亥时初刻，居民失火，五围草屋二千余间很快烧成灰烬，我同居民一起悲叹，只能露宿）；深深怜悯百姓，急忙投送药丸（淡防朱半帆司马替我制成中丸，分发救济，正逢居民患病，服用后大多痊愈）。低矮的屋檐和房屋正适合漫长的夏天，鹿脯和园中蔬菜足以慰藉清淡的饭食。随遇而安，本来就可以快乐；人生何必苦苦追求安稳！六月二十五日发布申报噶玛兰创始章程时作 三月以来的心思在今天实现，挥笔写成的全都本于旧章程。仁慈恩泽如雨露，大家欣喜共同承受（兰地居民害怕追究私自开垦，如今奉旨纳入版图，恰好由我承办，民心确实服从，我也实现了先前的请求）；意气带着风霜，惭愧长期更改（人们说我的文书禀报不够委婉，我说理直气壮，何必用卑下的语言写出）。治理赋税暂按三万亩征收，铲除奸邪的权力足以清理五围城（计划办理抵罪者五名。按：如今厅治所在就是五围之地）。不要以为创业和守成有难易之分，必须警惕百姓强悍而令人畏惧的情形（我初入五围时，业户的议论没有成功，于是有人打算次日交租，使居民受牵累，多方恐吓百姓，唆使他们抗拒。我设法耐心劝告，反复引导，众人才各自遵照命令领取竹竿，分头前往丈量申报。附录于此，告诫后来在此地任官的人）。前一首诗有“三月绸缪占既济”一句，如今十八条办事事项刚刚脱稿，便遇上大火和大暴雨的灾害，竟然成了诗中的预言。想到这里，于是作七律一首，以记下敬畏之情。诗中占得既济之象原本无心，灾异接连而来，感慨令人无法禁住。烈焰冲上云霄，笼罩皎洁的月亮（六月十六日夜间失火）；狂风夹着暴雨，折断深山树林（二十四日雷公暴）。溪流回到旧有河道，分开清水和浊水（己巳年六月，飓风后浊水溪的主流向北迁移，同清水溪汇合形成暴流，居民为清浊不分而苦恼。如今风雨过后，又沿着旧河道流淌）；各村百姓聚集，计算丈量田地（当时各村佃户聚集核算田甲）。早已知道浮生没有固定归宿，哪里禁得住忧患接连侵扰。立秋日感怀 萧萧的枫树和芦荻又使人惊觉秋天来到，触景生情，难以禁住暗流的眼泪。傍晚的雨和早晨的霞预示气候变化，边塞的花和边地的柳使我想起离别的愁绪。（按：《中秋述怀诗序》说：丁巳年至壬戌年六年戍守伊犁。）只因机缘浅薄，报国时遇到箕哆（前三年，我因为革除书办杨幸逢赴京捏造控告而被撤职，导致请求开辟噶玛兰的事情中途停止）；事情成功后担任官职，借助筹策规划事务（当时以候补知府的身份驻办创始事务）。回头看破旧的房屋，仍然无法归去；蒪羹鲈鱼的故乡之思，几次都成了痴心妄想。七月十五夜对月述怀 辜负了十二次月圆，芦花随风摇动，客愁由此而来。微薄的名声幸好可以附着青史流传（噶玛兰如今得到方制府奏请获准开辟，我受命承办，应该可以附名于其中）；暂住此地，哪里受得了把碧苔当作枕头（床榻前被水浸湿，低洼潮湿得无法忍受）。苍茫的山云蒸腾出幻境，迷漫的海雾涌起如飞尘（飓风将要到来，前几天海雾涌起，像尘土一样）。田地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还是把劳苦的人生仔细推究吧。不必再次追溯过去的缘由，年老了又何妨听任去留。几片白云任意映入眼帘，千丛绿苇在傍晚摇曳着秋意。车轮和车轴处在不同地方，难以走在同一条轨道上；清水和浊水经过一早晨便各自分流（就是清、浊二溪的事情）。此后风光随遇而安，前途不要徒然寄托在登楼远望之中。漫兴 这里足以乘兴游赏，平坦田野夹在山海之间。人们因秋日清爽而健壮，事情办完后直到日落才清闲。清溪和浊溪分出各自的支流，汉民和番民都教化了傲慢顽劣的习性。两座山峰是谁使它们凑在一起（指龟屿、员山）？水路和陆路恰好彼此相通。长期客居他乡，哪里知道其中的苦楚？先前的谋划终于实现一次，令人畅快。奔波驱驰时像一匹老马，心神踪迹却像受惊的獐子。用钥匙拨开叶珠，颗颗洁净（北方人称薏苡仁为叶珠）；盘中堆着佛手，香气四溢。如果真能随遇而安、顺势相合，就不必占卜自己的行止和出处。移寓口占 新建成的公廨（按：当时尚未设置官员、建造官署，所谓公廨如今已经改建扩充为仓廒）仿佛莺鸟迁居，正是芦苇苍苍、白露为霜的时节。两个月住在圳寮，低洼而且潮湿；三间茅舍，安静而又方便。心安之处到哪里都是清净境地，重新经历险境时已经属于暮年。半年下来，自己知道没有什么善政，不必烦劳计算杖头钱。噶玛兰中秋 听说早晨晴、傍晚雨的天气，中秋节才终于看见月亮重新圆满。茅檐新盖，劫火留下的灰烬已经清除；冰镜般的明月高悬，景色明丽。圣朝教化光明显著，包含内外；神灵的光辉照耀四方，通达中边。天地运行本来无迹可寻，大家共同仰望清辉，谈论往年的事情。我也跟着大家笑口大开，不辜负跋涉劳苦而再次到来。九天云净，除去细微的阴翳；百里道路平坦，不见一点尘埃。丹桂园中思念过去栽种的桂树，红菱池面记下新近栽植的菱角。夜深时秋思无端聚集，不知吟咏了多少遍香雾清辉。九月九日早晨起身闷坐（八月十六日下雨，直到这天才停止，中间放晴还不到五天） 斜风密雨一直下到重阳，想到自己的身世和家园，百感茫然。苦心寻觅诗句，却全无新意；即使跟随别人，也改变不了旧日的心肠。潮声远近喧扰清梦（夜里梦见有人把“恭城留任”四字封贴在住宅后门），虫声在四周嘈杂（按：周遭疑当作“啁嘈”），近在小床旁。到底像僧人还是像旅客？披衣起身坐着，反复思量。噶玛兰重阳 身处异域而身体安适，便可以把那里当作家，哪里肯对着空山怜惜年华？天气一半下雨、一半放晴，我的一生也如痴如梦。刚擦拭过沾尘的官帽，不必特意整理；浊酒可以买到，何必赊欠？吟诗的兴致要问谁的诗思最美，催租的喧闹暂且任它喧哗（当时正在议论催收赋税）！九月十五夜苦雨 秋雨连绵整月不肯放晴，半夜多次起身查看云色。上报升科田甲，可以容许推迟丈量；输送仓储粮食，也只能承受延缓征收。溪水涨满、泥深难行，肩挑负担十分艰苦；雷声奔驰、电光飞掣，惊动鬼神。最为怜惜那一片光明的月影，却只能在阴暗的亭云之间穿行。

译前一首诗有“溪回故道分清浊”一句，当时想要刻成对联以记庆贺，于是写成一句：“月朗中秋照海山。”对联完成后，又续作一律。（对联旁注说：“浊水溪仍沿旧河道流淌，清水和浊水各自分流。”中秋看见月亮，居民说：“十多年来也仅仅见过这一次，实在是奉旨收入版图之后的祥瑞应验。”谨慎书写此事以作记载。） 月明朗地照耀中秋的海山，天地开辟，显现出尘世。溪流分开清水和浊水，预示全局安定；教化使汉民和番民各自遵循秩序。修养成一颗心，如同野鹤般自在；辛劳换来两鬓如霜草般斑白。半年劳苦如今稍稍停息，带着新写的一卷诗归去。畏雨 一天之中多次观察阴晴变化，傍晚刚开始收获，便预兆着丰年。扬花时恰好遇到秋日暴晒，收取果实却屡屡惊怕连绵的夜雨。手里拿着花瓣和香虔诚祈祷，心中悬念着神灵赐福，谨慎得如临冰渊。浮云终究可惜被东风吹散，白白使我的愚诚苦苦煎熬。出山日作 七个月辛勤劳苦，有谁知道？兰地已经理解我催促归去的心意，放开枝条送我。案头尘埃清净，民间诉讼平息；叶舟乘微风而行，客旅反而缓慢。天光从容，青山淡雅；海面如镜般澄平，白浪奔驰。任人怨恨，任己劳苦，公务已经办完，总算可以相信自己没有私心。辛未年元宵夜进入兰地漫兴 深夜放船来到兰地各围，家家户户点灯，和月光共同辉映。第三次来到这里，徒然夸说精力健旺；一次任差，顿觉岁月已经不同。百姓以青眼在远方等待我，年老了雄心仍不肯违背。转眼东风吹来，帆影迅疾，我宁可典当衣服买船，趁着春天归去。辛未年生日感怀 六十五年的光阴转眼即逝，我三次来到偏远边地，效法孤忠（《宋史》说：韩琦以孤忠著称，常常得到神灵相助。我在噶玛兰不畏瘴疠，也正是如此）。云霞从眼前掠过，都已成为陈迹；人情冷暖随人而异，也各有苦衷。歧路上屡经变故，心中更加怯弱；流言难以禁止，只好装聋不听。功名留在青史，知道并非偶然；还不相信苍老的容颜能够重新变得年轻。欣慰地实现了往日的愿望，走遍深山，在暮雨湾自在地寻觅吟咏。施政既勇于任事而不自夸，内心坦荡；刚强与宽厚相互调济，说话雍容娴雅。三次灾害恰好与黎民和番民共同受苦（庚午年夏天，五围发生火灾，后来又遭飓风暴雨；两场灾害幸而没有造成大害），两件祥瑞也共同分享水月的清闲（庚午年夏天，浊水溪沿着旧河道流行；中秋时看见了月亮）。审理处置事情，反复熟思全凭自己；多少次搓手叹息，感到维持局面实在艰难！回想承受皇恩与诏命，感动和惭愧交集；接连升迁，蒙受的眷顾格外深厚。三十年忙碌奔走，只因步履蹒跚；一心谨慎奉公，始终敬畏地遵循公事。因缘深入瀛海，屡次渡海；梦中与清瘦的仙人相合，也多次仰仗他的扶助（我自丙午年渡海到台湾以后，每遇疑难之事，就梦见与一位清瘦老人对话）。庆幸精神还算充足；卑微的官职倒很适合我这把白胡须（当时得到委署淡水防务的差事）。再次思考要在瓯闽之地建立功业，一片赤诚之心总想得到施展。拓展土地、开辟疆域，历经岁月（我往来驻办共九个月）；铲除奸邪、查办乱事，使百姓得到安定（我奉奏请委任，渡海查办斗案）。饱经霜雪，终于消除了胸中的燥热；在风雨中漂泊之后，正好遇到春天的开始（兰境冬月风雨最盛；我在上元日重新到达这里，恰好遇到雨过天晴）。仕途崎岖，随着命运转折；为什么别人富贵有禄，偏偏我贫困？答友人 纲领一举，事务全都清楚，几个月便完成了；暗中感化、默默教化，依赖上天相助。完全没有争权逞勇之举来惊动俗眼，只剩下辛勤劳作来表明清白的心意。十六个字中恰好遇到好时机（去年夏天偶然编写“嘉庆庚午，开疆廓土，亿万斯年，咸称定宇”十六字，发给丈量田地的单据。事后反复思量，如果遇到己巳年或辛未年，押韵就难以这样贴切）；一百三十里以内，协调得如春气融和（从嶐嶐岭到苏澳，计算路程一百三十里）。事情安排得差不多幸而妥当收束，我所奉行的道理向来不计较功劳。复位噶玛兰全图偶成 在一尺见方的图幅上绘成了噶玛兰，旁观者千万不要轻视这个小小的地方。一座关隘横向扼锁，炊烟显得壮盛；两处港口平铺开来，海神所统辖的大海显得宽阔。金面山苍翠，云气吞吐；玉山明朗地映照着漫山白雪（金面山在北面，玉山在西南）。筹划边防的事，早已承受天子的诏谕（十一年夏天就奉旨查办）；又多次烦劳贾谊、傅说那样的人谋划安定之策（指汪稼门制府、张石兰廉访两位大人）。三农趁着春日晴朗努力耕作，雨停烟消，放眼望去一片平阔。地形像半圆形，深而幽邃；溪流如两条带子飘动，既浑浊又清澈。培植元气、施行教化，思量需要贤能的官吏；划定界线、分明疆域，顺应众百姓的意愿。将来树木浓荫蔽地，人们怀念往日的恩泽；听人谈说九芎城（兰境的九芎树与北方的杨柳属于同一类，现在把它栽植在城周围）。壬申年生日喜赋 六十岁之后又过了六年，三次登上堂署，结下了仕途因缘（当时三次掌管台郡的官印）。一向知道感戴而惶恐，承受天子的诏谕（捕获盗贼后上疏回报，奉到上谕，其中有“杨廷理是朕一向熟知的人”一句）；临近老年，惭愧而惶恐，仍要遵循祖先的鞭策。名士突破重围，传来佳句（浙江吴澹川为我祝寿的诗中有“匹马突围三不死，阖城寄命一书生”之句）；在荒远边地开拓土地，终于看见平整的田野（噶玛兰善后事务将要完成）。欢喜从众人围聚中得到真正的快乐；春意渐深，百花鲜艳（鸿指围在公署右侧，当时我暂时住在园中）。噶玛兰途中即兴吟咏 第五次进入深山，哪里敢嫌路远？拨开云雾，屡屡欣喜地看见三貂山。丛生草木渐渐改变了民番的习俗；生活清淡俭朴，也能成为属吏的表率（当时翟榆园司马新近到任，很能安于贫困）。野桃映入眼帘，细小花朵红艳可爱；清晨露水湿透衣裳，白茫茫地飘洒。可叹我孤立无援，没有将伯这样的贤人相助；只希望以微薄的力量报效圣朝。停下车舆，洗耳倾听蝉鸣；高雅的蝉声能使百般感慨都平静下来。甘蔗汁清凉可口，寒意浸入牙齿；茶味清淡宜人，使心情舒畅。饥饿驱使年老的官员赶路，精神反而特别健旺；长途困顿，心境坦然，并不惊惧。亲手在海棠秋色中挖土栽植，心意随着芳香韵味传出山城。罗东途中（按：生番称猴为“老懂”。当地道旁有一块大石，形状像猕猴，生番称它为“老懂”；传说者因此讹称为“罗东”。距厅治二十里）。清晨起来悠闲地握住马缰，放眼眺望清秋。地势分判东西，溪流贯通清浊两道水流。村落远近都有炊烟，海上帆影沉浮不定。白鹭应该怜惜我，三年之中五次来游。登员山 不要惊讶员山矮小，它可以和龟山并肩相比。高耸千寻，压临海浪；山势如一撮土，却锁住溪上烟雾。山脉盘曲延展，确实随着地势而成；天地的安排，本来任凭自然。披开荆棘，舒展疲倦的眼睛；吟咏远望，只见美好的平田。重阳登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拨开云雾，接近带霜的天空；今天登临，我独自走在最前面。千亩稻穗低垂，含着晨露；万家炊烟升起，吐出晴日的烟气。龟山南北两面都完全敞开（相传吴沙思报升时，夜梦神人告诉他说：“龟山险要处已经开通，可以归入版图。”如今连年风雨，山的南北两面都已开通）；东西两边沿着水面任意行船（以前溪水分为清浊两道，清水浅、浊水深；如今汇成一条，都可以泛舟）。乘兴而来，不知筋力已经衰弱；抖擞衣裳直登而上，高兴得像发了狂。得到縻廉访代先代请求免除接任兰地官印之事，作诗记其感受

译羽檄传来，要我接任兰厅；遥想奏章已经送达帝廷。借助筹策，早已有别人停步代办（榆园翟司马已经获准借署办理，而且到任已有一个月）；既然已有筹划，我何必再劳累自身（奏请命人亲自丈量、申报升科田园）？我的寸心早已与玉山一样洁白，两鬓却难以和龟屿一样长青（土人称龟山为龟屿）。私下庆幸长官怜悯我潦倒，代我出面请求，使我免于奔赴驿亭。出山赠翟榆园司马 挥手走出兰境，任凭此后不必再来。安抚百姓要依靠高明的手段；和睦协调番民，要仰仗神仙般的才干。煮海制盐以筹措经费，政务裁决听凭你来决定（盐务、工程两件事，颇费筹划）。这里山川确实秀美，正好培植桃李般的人才。按：以上五言、七言律诗共四十五首，原刻本有三十二首，编在《开兰节略》之后；现在又从《东游草》中补出十三首，按次序分别编入，作为杨氏的噶玛兰诗。以下也依据原刻本，是噶玛兰诗的题辞；现在摘录谢氏诗六首。《雷阳遗事》（并序）谢金銮 雷阳陈中丞（按：中丞名璸，号眉川，广东海康人。由进士调任台湾县知县，连续升任台厦道，官至福建巡抚。志书称他单骑赴任，只带一名老苍头，随身携一床朴素的被子。康熙五十六年奉命巡海，自己携带行粮，拒绝一切供给。因劳累死于任上，身上只有一件绸袍，外面覆盖一床布被而已。赠尚书官衔，赐谥号“清端”，尊祀于名宦祠）起初任台湾观察时，曾向北巡察淡水，往返一千四百里，亲自携带干粮，夜间住宿在村舍旁，仆从只有寥寥数人，看见的人无不叹息。周宣子撰写《诸罗邑志》（周锺瑄，贵州贵筑人。由举人出身，康熙五十三年任诸罗县知县，延请名宿陈梦林等人编纂县志）记述此事，大概十分详尽。后来的人也几乎把这件事忘了。嘉庆丁卯年，柳州杨公双梧再次任守台湾；当时海盗朱濆侵入蛤仔难，他招募番勇击破贼人而回，没有烦劳县官出兵。因此台民又想起雷阳的往事，三山谢金銮（按：退谷，任广文。如今奉祀于乡贤祠）让工匠绘图，把这件事展示给后人，又在图的左边题写诗篇。戊辰闰月记。行李萧瑟，肩上只挑着一副担子；有人行迹，竟像前代贤人。请他摹仿倪云林的笔意，画成一幅溪藤纸上的淡墨图流传下来。单骑孤独栖身，最令人怜悯；瘴气弥漫，海天相连。隐约听到父老们叹息的话语，这件事已经耽搁了一百二十年。《纪捷》四首 太守将要向西渡海，他说的话未必真实。上天的聪慧照临遥远的边地，海国有赖于这个人。无形的祸患被暗中震慑，刚回来便带来了有脚的春天。瀛海边地的百姓有百万之众，造物主难道不是仁慈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口〕 昔日王巢般的贼寇，多年来威胁赤嵌城。竹围坚固得像铁，壮士们乐意充当士兵（林爽文叛乱时，守城的义勇都跟随杨司马）。我只盼望着马头所向，没动用牛皮战鼓便平定了局面（福中堂的军队到达后，在南、北两路用兵，中路不必出兵）。直到今天，杨大眼仍在南北各地享有威名。向东转到鸡笼以外，那里名叫蛤仔难；道路艰险得像蚕丛开辟蜀地，地裂山险；蛇虫瘴气逼得天气仿佛寒冷。番民打着春旗出来，儿童骑着竹马观看。昆仑山三更时夺取关隘，也比不上这次行动的欢快（当时朱沭命令贼党开路，进入并占据蛤仔难，距罗东只有二十里；观察使率军进入将其击破）。羽檄从天涯传来，不一会儿便离开海东。旧日的甘棠树依傍着召伯，新稻则像张公治理之地一样丰收。上天的意志无私地覆盖万物，边防方面却有非同寻常的功劳。谁能把军国大事上达天听，让帝王知晓（按：题辞到此为止）？《兰阳八景诗》（并序）知州署厅博平乌竹芳（筠林） 噶玛兰，是一片新近开辟的地区。这里丛林荒草、污秽荒芜，草木繁茂杂乱，常常很少有人到达。先前来守护这片土地的人，砍除荒草，清理污秽，采收果实，取得木材。于是奇异之处显露出来，美丽景色也显现出来；山海的灵秀奇异、景物的秀美焕发，从来没有不超过中州的。只是因为偏处荒远角落，隔着遥远的海天，文人骚客常常裹足不前，实在使山林溪涧感到惭愧。虽然如此，没有前人开创，美景即使存在也无法彰显；没有后人承继，盛景即使存在也无法流传。我在乙酉年夏天承乏任职此地，看见民众和番民安乐丰足，山川挺拔秀美。向北看暸岭，云烟缥缈；向南看沙喃，水石雄奇。东面是万里海波，龟山高高耸立；西面是苍翠峰峦，俨然如同画屏。我私下猜想，天地聚集的灵气、山川孕育的秀美，未必不正在这里。因此特意标举这些名称，记述它们的胜景，列为八景，并附上七言绝句；希望名山佳水不至于湮没而不为人知。后人留连景物、延请访问山川时，也可以一览而大致了解这里的景色。龟山朝日 清晨的山峰高高横出半空，环抱着像明镜一样清亮的沧海。山下驶过一叶孤帆，远远望去，红日从碧绿的波涛间升起。暸岭夕烟 层层石阶盘绕着青云，绿树浓荫使道路难以分辨。半边斜阳还在回照，晴日里一缕烟雾碧绿而朦胧。西峰爽气 重重叠叠的青峰映照着碧绿的流水，西来的清爽之气充满秋日天空。山色映入眼中，明亮得如同镜子；空濛的翠色侵袭人身，幽静无边。北关海潮 兰城的关隘像锁和钥匙一样扼守在山腰，雪白的巨浪飞腾，怒潮发出轰鸣。早晚之间忽然让人疑心风雨将至，才知道这是万里海水前来朝拜。沙喃秋水 沙洲石滩重重叠叠，处处分布均匀；四面青山环绕，附近很少有人居住。秋天到来，积水无边无际地开阔；水色与天光像一面新磨的镜子。石港春帆 石港深深，港口刚刚敞开；任凭渔歌伴着划桨声来回行驶。哪里知道一夜之间南风骤急，无数春日的帆船带着雨水驶来。苏澳蜃市 苏澳的水曲折回旋，处在大地东南角；山光和日色照得朦胧明亮。海市蜃楼有谁见过？它远远出现在淡淡的烟雾和稀疏的雨中。汤围温泉 泉水流泻而出，形成半段清澈的急流；只有汤围的水带有奇异香气。难道是天工烧炉炼制之后留下的？浴盆中的水使人安然无惧寒冷。海涛（兰地靠近大海，一响起涛声就会下大雨） 为什么海啸般的巨响充满兰城？原来山雨将来之前先发出声响。雪白的浪花涌向港口，像龙在怒吼；风摇动船只，旅客起初都受到惊吓。几番瀑布从天空倾降，一片晶莹的水帘横卷大地。十里之外仍听得到喧闹声，淅淅沥沥不停，直到天明。洋玉簪（花茎像伞柄，花朵像箭簇聚集，开放时像伞盖，四周洁白如雪，香气袭人，确实是奇异的花。兰地有这种花） 银色的花茎微微聚拢，花朵白如雪；袭人的香气透过窗纱传来。深夜明月照耀着它，一柄高高擎起的伞状花朵吐露光华。木樨花（这种花的花蒂柔软；每月开花，也叫月桂） 层层绿叶和枝条与桂树相同，花开时花蒂柔软，怯怯地承受风吹。全年满院飘散天香，不必等到秋高气爽的八月。大红花（就是扶桑花，兰地最为繁盛） 珊瑚般的花朵点缀在绿云似的花丛中，海外的花开放起来别有一番精巧。叶子像青桑叶，微微带着露水；花朵像红色芍药，迎风含笑。四季都不改变朝霞般的艳丽，始终呈现一色，斜映着晚霞的红光。雨后清香飘满庭院，使人误以为与牡丹相同。兰城公署寓居寄兴

译竹声萧瑟，雨声催促，惊醒了幽居之人的午梦。拂袖之间，香风吹来，木樨花正在开放；映入窗中的金色，是菊花盛开。身在海天之外，已经滞留了三个秋天之后；乡里的音信难以遇到，连一只雁也没有飞来。渺远的思绪增添了旅途的愁闷，兰舟何时才能渡过阳台？兰城中元节（兰地每年七月十五日夜里，火炬映红天空，笙歌喧闹满市，人们沿溪放出不明物件；家家在门前搭起高台，陈列供果。无赖之徒争相抢夺祭食，名叫“抢孤”） 菜肴和果品层层摆满筵席，焚烧纸钱的地方升起云烟。全城香烛环绕门户，满路歌声映着天空明月。明暗不定的灯光随着水流转动，辉煌的火炬绕着街道旋转。鬼魂享用过的食物，众人争抢着一齐围上来；大家跳跃着登向高台，都想抢在最前面。告别菊花（我在兰城时种了几盆菊花。临行之际花蕾含苞未放，心情格外依恋，作诗以记此事。按原有诗作四首，现存其中两首） 久留兰城，已经厌倦了海滨；阴云密布，看不见明亮的新日光。因为种菊之情格外眷恋，冒雨让初开的菊花送别主人。重阳节过后又过了十天，再也没有白衣人送酒来。菊花含情脉脉，仿佛将要开放；它含笑留着花口，报告小春的到来（兰地的菊花都在十月开放）。噶玛兰北关闽浙总督金匮孙尔准（平叔） 山头乱石像金华的石羊，低头饮着大海茫茫的波涛；巨浪被踩踏得飞沫四溅，紫色波涛迅猛冲击，漂浮着令人惊惧的霜沫。北关拔地而起，只留一线通道；轰然一声，石门森然张开。天地开辟以来，这里断绝人迹，何必再设置险要、劳心修筑堤防！我皇的德泽远播，直到日出的地方；坐看这里由盐碱荒地变成耕田桑园。由此才知道天意早有安排，阳气施布、阴气设置，共同形成岩石边疆。我来这里驾车经过，戍卒环列，排列着成堆的枪械。关内有七千甲的肥沃土地，田亩向南向东铺展开来，丰盛茂密。茅草屋和土舍中鸡犬安静，仿佛从上古时代窥见洪荒景象。鸟舌难懂的禽类，费尽多次翻译才能沟通；它们见到人便惊慌回顾，像受惊的獐子。这里没有可贪求之物，视听一片寂静，怎么会沾染世俗习气而产生痴狂？无怀氏、葛天氏的太古世道仿佛仍在人间，桃花源的传说并非荒唐。向东望鳀壑的寒冷礁石，向西看鸡笼山相连的高冈。瞿唐关、剑阁我尚未亲自到过，但鄳阨与此相比，谁高谁低？提笔本想离去时刻石作铭，只惭愧笔力不足以追及孟阳。《兰阳即事》，与卜年同作 四周修长的竹子遮蔽着檀栾，廉外青山如笏板高挂，抬眼即可观赏。领会到闲适生活中别有一番风味，官职的头衔并不妨碍自己只是个粗官。金色香炉中香烟袅袅，麝香烟气凝聚；小榻横临窗下，月亮照出半边棱角。花影撩动人的诗兴，矮笺上刚刚试写短诗，旁边点着小灯。乘着瓜皮小船，用短篙撑行；傍着柳树、依着花朵，绕岸而行。一路载着观看米芾的书画稿本，春风中听着鸟鸣。溪南溪北的草色肥茂，山前山后的布谷鸟飞翔。呵斥小牛一声，细密烟雨中，杏花村里的农人劝告耕牛归来。芙蓉花开在靠近东边的小池塘里，出水亭亭玉立，姿态更加妍丽。这里像一幅新画成的西湖图，只是中央少了一条采莲船。一丛丛秋菊在篱笆东边灿然开放，赏花直到黄昏，兴致仍未尽。夜深人静，不知风露已经寒冷；满身都是花影，置身明月之中。一夜秋风吹拂鬓发，萧瑟中却有山居般的兴味。头戴幅巾，身穿短褐，坐在西窗下；用黄叶煨火炉，自己煮茶。倚着栏杆来回徘徊直到斜阳西沉，整天消磨闲暇，只是看云。懒散自安，甘愿承认自己是庸吏的拙劣之才，不必摘取奸邪、颂扬神君。经过草岭，知县署厅历城柯培元（易堂） 荒草高得没过人身，像风浪起伏；我驾着天风登上绝顶。风催动飞瀑冲过岩石，浓雾漫过前山，困住的云气不断上涨。老猿攀着树枝窥视行人，怪鸟在烟雾中啼叫，发出新奇的鸣声。千年老树叫不出名字，十丈悬崖陡峭地相对耸立。向下俯视大海，仿佛面对幽冥；抬头仰望，天光只透出微微的亮色。怎么才能把险峻之地变成平坦道路，让中原内外都歌颂王道的广大无边？远望玉山 归根到底，神仙境界无法指名；这里简直疑似蓬莱仙境。晶莹的气势直冲云霄，缥缈的三座山峰像削成的峭壁。翠色的流水和瑶池大概相似，琪花珠树却看不分明。天门明朗开阔，乘风即可登上；正好陪伴仙人吞食石英。望龟山歌 千年的老龟化成了石头，全身长满绿苔，眼睛深碧；蹒跚着想登上蓬莱山，路上遇到巨鳌，谈论起仙人的遗迹。天风惨淡，寒云迷蒙；水乡一片汪洋，霹雳震动。它缩着脖子，团伏着承受波涛的力量；奔腾的浪花淹没了它，只露出脊背。不计年月，任凭藓苔侵蚀，竟饱受烟霞，附着在沙滩礁石之间。荒草像鳞片一样密布，群鹿在其中游走；深洞穿过身侧，老猿占据其间。我家乡东鲁有座龟山，遥望鲁地弹琴，心情黯淡。我任官南闽时访问过龟山，近在英殿讲书，众人称赞不已。哪里来的兰海竟挺立着如此奇姿？黄安被抛落之后，随着潮水冲激。如今既躲避地势，也躲避人世，不肯为了世人而接受十朋之赐。此次我来，正逢春风吹起，远远看见空中翠色清新欲滴。它甘愿拖着尾巴在波涛中浮沉，昂起头来，距离天外仿佛只有咫尺。仙人的踪迹愿来便来、愿去便去，凡人的眼睛看得见，却无法接近。唉！龟啊龟啊，如果你有灵性，就请奋力抵挡蛟龙、斩除荆棘。我占卜将来买山居住，终究要乘木筏而来，在这里支床休息，学习闭气养息。《生番歌》风藤缠绕悬挂在傀儡山上，山前山后阴暗而寒冷；怪石和茂密草木间像卧着巨龙，横斜的老树干如长蛇盘曲。鹿群鸣叫着结伴寻找仙草，敏捷的猿猴率领同类寻找甘泉。芭蕉叶用来搭屋，竹子用来筑墙；松树皮作瓦，棕榈树作椽。里面有披毛的人聚集在赤族中，一群群说着鸟一样的语言，攀登到云端；脸色黝黑，身上刺着花纹，喜欢跳舞；把唐人的头颅、汉人的肝脏当作食物。有人说他们是嬴秦时代徐福遗留下来的人，徐福带着童男童女去求神仙；神仙没有找到，只见到荒岛，海岛荒芜，遍地没有人烟。五百男女自行婚配繁衍，三万甲子循环往复；他们不认识、不知晓，仿佛生活在太古时代，以相似的方式延续葛天氏的生活。为什么不招抚他们，编入户籍？让读书人学习，男子从事织作和耕田。人生最大的欲望首先是饮食，这些人喜欢看见华美的衣冠。太平盛世的版图超过千古，翻山渡海直到最偏远的边疆。这里同样是穷困而无处申诉的百姓，圣人的仁政应当将他们怀柔并使其安定。《熟番歌》人们害怕生番凶猛如虎，却欺凌熟番，视他们卑贱如土。强者害怕他们，弱者却欺负他们，难道是人心太不古道了吗！熟番归化以后勤于亲自耕作，山田一甲也被唐人争夺。唐人争去之后，他们饥饿将死，反而后悔还不如保持从前的生活。听说城中有父母官，便跑到城里叩头；他们叽叽喳喳说着鸟语，没有人能沟通，话说不清楚，只好用手比画。申诉还未完，官吏却像聋了一样；偷偷看见堂上已有怒容。堂上发怒，叫人准备刑杖；打完之后，低着头听官府训谕。可叹你们这些番民，你们有什么话要说？你们和唐人都是我的子孙，为什么不遵守互相让田、让地界的道理？唉！生番杀人，汉人诱骗；熟番反而被唐人羞辱！作为百姓父母官的人，应当考虑这样做的后果！封存官印之后偶然染上小病，幸好公事稍微简少，因有所感触便写下几韵，汇集起来得到十二首。署理通判、贵州开州李若琳（淇篔） 职守 我的职守在鸡笼以北，疆界越过马赛以东（马赛以东就是苏澳，也就是兰境的尽头，全部属于兰地）。百姓居住在险岩深处，内心敬畏顾忌；各个番岛都受到庇护。浑朴蒙昧的风气仍然存在，钩辀般难懂的语言渐渐可以沟通。身为专城之官，肩负重大责任，哪里敢宽免自己的微薄职责。形势

译三面枕靠高峻的山岭，一面像衣襟一样临着大海（《海经》说：兰地计算水路，路程不过一更）。草创蒙昧，荒芜于前代；翻山渡海，本来就是大清的事业。龟山像蹲伏的石碑，成为砥柱；鸟道开通于荆棘荒草之间。笑着指向奇莱以外的地方，听到风声便已经心意倾动（如卑南觅、泗波澜等地，都有肥沃的土地，难道甘心隔绝在外而自行生长？只是我已经老了，希望留待后来的君子）。竹城 设置险要，城池还能依靠什么？只能用竹子四面围护。竹竿和竹节向来森然密集，也足以巩固藩篱。稀疏漏洞的地方应当增补，倾斜歪倒之处恐怕容易造成危险。如今犀角正盛，不要让鼠牙把它咬坏。编审 土地分列为东西两种形势，庄处分成四围、五围。疏浚水圳来引导水流，编排甲户，用武力推行。兔子洞穴般的空屋营地诡诈难查，鱼鳞册却容易查知。天下百姓都享受圣德，虚报寄居、逃避编审又有什么用？讲学 经书和史书传授内心之学，诗篇用来涵养性情。怎么能只凭记诵，目的仅仅是猎取科举功名？人的处境和世路并没有不同的轨道，亲疏关系也有一定的尺度。体会曾点在春风中沂水沐浴的志趣，这种领会就在读书人的修养中。敦厚风俗 天地是最大的父母，君主和宰相正负责陶铸教化。不要随意把人分成三种户籍，自古以来本来就像一家人。田园、水沟和水渠共同使用，歌舞节令也彼此亲近。兰地虽然刚刚开辟，却应当和桃花源相邻。罗汉脚 太平盛世没有人头税，仍然有许多游荡无业之人。须知所谓“罗汉脚”，一半是挥霍钱财的人。任凭他们在荒草丛中肆意作恶，最终仍会重新落入法网。谁能施行随会那样的法律，使你们全都逃脱秦朝苛法？防番 边界还没有树立铜柱，疆域也曾用土牛划定。犬羊之地分隔异类，麋鹿确实算是同类。无奈有人有猎取头骨的癖好，怎能没有性命之忧？抽取藤条、砍伐木材时，不要任意越过山岭！海防 道路从台阳出发，经过嶐嶐才到第一处海湾。四面都是大海，五省依靠这座雄关作为屏障（皖、浙、闽、粤都借此作为藩篱）。天堑即使飞鸟也难渡，楼船一旦来临便足以造成祸患。圣朝虽然依靠德化，也不敢放松防备。祭灶 水与火资助人们生活，厨房依靠它们来切割烹煮。人间掌管炊煮的灶神，在天上衡量人的升沉进退。听说仙人的车驾将要出行，也在这一天经过。遥想俞净意，愿以精纯洁白的内心立誓。迎春 凤凰纪年颁行到夷岛，宏大的天地之气进入台后的地方（“后台”借用此词，因为兰地处在台湾之后）。人们正沿海迎接春神，苍天已经把春天送来。年成丰收，百姓共同欢乐；官职卑微，年老之身却暗暗受到催促。捧着官符已经过了半年，施布恩德却还不能周遍。除夕 想要和百姓一起重新开始，就应当把旧日染上的习气全部除去。一年终于结束在今夜，千家万户贴上新的门符。年老了，心志仍然壮盛；春天来了，疾病也将要痊愈。上天让我还能健康进食，就不必前往澎湖（当时已经上奏请求补授澎湖）。佛桑（俗名大红花。公署中有一株，四季长开） 你果真是佛桑，难道属于佛的魂魄吗？红润的花色映着太阳，如同扶桑树上初升的朝阳。如果做官都能像仓氏、庾氏那样，富贵真能延续到子孙（《史记·平准书》说：做官的人能使子孙长久，居官者便以官职为姓，称仓氏、庾氏。苏轼诗说：“县令若同仓庾氏，亭松应长子孙枝。”李商隐《咏牡丹诗》说：“是处园亭皆可种，看到子孙能几家”）。月季花 月季花开放，仿佛应和明月；幽静的芳香和艳丽的姿态四季繁盛。花朵的光彩不容许蝱■〈维上虫下〉侵蚀，也免得像东坡那样唱和“再生”之诗（东坡唱和子由的《季花再生诗》说：“幽香本长春，暂悴如蚀月”）。即事。自从我奉命分治蛤仔难以来，这里佛桑、月桂花日日红艳。蒲葵怎么肯因秋来就被弃置（终日扇子不离手），松柏也无须凭借什么便能傲视岁寒（因为草木常青）。淫雨不断，客人怀疑上天或许漏了；和风吹来，人们庆幸海面风平浪静。诸位生员要努力操持笔砚，不要让山前之人讥笑这里不过是弹丸之地。《阳景三绝》，萧竹友。考察萧竹友喜好堪舆术。嘉庆庚申年，他游历兰地，只到过四围一带。竹友把兰城拱翠、石峡观潮、平湖渔笛、曲岭汤泉、龙潭印月、龟屿秋高、沙堤雪浪、浊水涵清列为阳基八景；又列出佳城八景，如湖堤晓月之类，都各系有七言绝句，并另有歌咏。现在抄录他的阳景三首绝句，以及番俗诗一首。石峡朝向天空，景色秀丽明媚；高峰如玉笋插入云烟。远远望去，雪白的浪花飞起千尺；秋色凌空，水天相接（石峡观潮）。龙潭碧水如玉壶般清澈，映照出秋空中两轮明月。百里江山如同画稿，青色山岩和蓝色倒影都饱含情意（龙潭印月）。孤峰独自耸立，直接云间；作为中流砥柱，岂是寻常山峰？日月常常从山峰眉际经过，天地仿佛只在海中的这座山上（龟屿秋高）。兰地番俗。我走遍兰地各处，番庄多达三十六处。依山搭茅草屋，临水以竹子搭窝棚。众人奇怪，怀疑魑魅就在附近；心性顽强，哪怕石头也奈何不了他们。来往都佩带刀剑，出入总是手持兵器。喝醉后高兴地起舞，情绪欢乐便放声歌唱。无论尊卑都还可爱，男女之间实在难以分辨。四时八节没有固定次序，即使三冬也温暖和煦。还不能传播五教，却都懂得磨砺四维。兰阳八景。《龟山朝日》，举人陈淑均。龟山昂然耸立在海门以东，十丈高的朝阳把山背照得通红。员峤戴着星辰，高高突出地面；咸池仿佛在水中沐浴，突然浮现在空中。山峰冲向泖鼻，开启灵秀的洞穴；龟屿转过鸡心屿，仿佛承载着黎明的小船。这里自会映照出五色波光；回头相对望去，嶐岭也在朦胧晨光中若隐若现（泖鼻就是《府志》所称的鼻头山，与鸡心屿都属于兰海道）。嶐岭夕烟。石阶盘旋而上，暮色苍茫；引人进入烟霭笼罩的山岩境地。轻柔得像翠带拖曳着岚气升起，细长得如晴日游丝悬挂在山峰之间。几担柴薪伴着归来的樵夫寻找出山小径，半片林中的栖鸟被斜阳染上一抹光。明天早晨我将拂袖登上高峰，那里雅近炉头山，可以捧香朝拜皇恩。西峰爽气。能进入我的胸怀，正在这个地方；西峰并不只是一座普通山峰。什么人能把红尘烦恼洒落？面对这景色，足以消磨白昼的闲愁。竹帘放下，竹影摇曳，秋水碧绿；凭栏扶花，花枝低垂，映着浓艳的夕阳。披衣而出，兴致来到酒意未尽之处，便划桨到溪头，在月下嬉游后归来。北关海潮。海面转向台阳背面，显得十分开阔；天际敞开，岩石形成的门户扼守整个兰地。弯如弓背的一百三十里山势，正对着潮水；十里之外军营声势森严，坚壁据守。云外的树木嵌在险峻的小城墙上，山腰风声怒吼，寒涛汹涌。不要只夸说水流尽向东去，姑且拥坐在南关，安然独坐（兰境长一百三十里，山形弯如弓背，乌石港口向南，距万水朝东的洋面不远。见《杨诗注》和《开兰事宜》）。石港春帆。水流向天边，海上孤悬；幸亏皇恩如水波及福泉。港口虽小，却能容船驶入；船帆低垂，也不妨碍港中石块突兀。斜风中撑船而出，浪高三尺；细雨里收拢船帆，仿佛展开十联画幅。赢得船上人装载书画稿本，满江船只都被称作米芾家的画船（港口经过鼻头山，渡过对面的五虎，可直达泉南；每逢春夏交替时，内地小船装运贩卖米粮）。沙喃秋水。一弯水面绵延三十里，平坦的沙滩上，笑着指向雕题人临水而居的家。大雁从芦苇边飞起，秋水上涨而显得开阔；蓼花稀疏，夕阳斜照在花外。溪水的光泽滋润着千顷禾田，洞口水流交错，树木分成八个枝杈。直到月眉围环绕尽头，恍惚以为傍晚集市聚集着鱼虾（月眉围靠近沙喃尽头）。苏澳蜃市。

译海市不知不觉涌现楼台，车马、衣冠和景物一应俱全。一条水路暗中连接着诸噜嘓，半空中托出一座小蓬莱。仙家总在迷蒙之外，尘世也都从变幻中出现。不要让风吹散南澳、北澳的景象，留下这幅图画，让太阳照亮它（苏澳与斗史、太噜嘓七十二社的生番相连接；那里有南风澳、北风澳，就是港口停泊船只的地方）。汤围温泉。华清池如今已经使美人的肌肤失去温润香泽，这里却另有四时沸腾的温泉。十里蓝田融化着雪水，几家丹井吐出丝丝烟气。经过秋雨洗涤的大地真像浮在海上，人们领悟到春风般的温暖，仿佛在这里沐浴于沂水。兰阳美景吟咏不尽，汤谷的清泉应当沁入诗人的心脾。《龟山屿歌》，嘉兴屠文然（西园）。台阳北路的三貂岭艰险难行，转向东下，来到深湾。忽然遇见海岛环绕如屏，孤峰耸立，青苍的岩石坚硬奇特。询问父老，得知名叫龟山，便招呼同船的船夫一起攀登；果然形状颜色都像龟，四足绵延在千重波涛之间。龟首龟尾高峻嶙峋，布满斑驳苔藓；仿佛天公厌恶它坚硬的甲壳而加以毁伤。只听霹雳一声，鲜血流得殷红，惊得生番奔逃，再也没有回来（相传乾隆末年，多罗美远社的老番忽然看见龟山裂开，知道汉人将要到来）。啊！三百种甲虫中你是首领，在水族之中掌握着巨大的神灵之力。不料石头竟然宛如龟的形象，波涛掀天，狂风鼓荡。渔船到了这里难以下网，只听见水势奔腾，如万马齐鸣。狂涛回旋入深潭，深达万丈；海船在其中漂泊，仿佛鱼干一样。向樵夫打听，是否有人上过山；那里虎穴幽深，成为蝄蜽出没之处。五总、十朋的船只常来常往，气势足以吞吐鲸鱼般的巨浪，呼吸都感到畅快。蛟龙经过这里也不敢放纵，鼋鼍同类只能仰望。每年繁衍，如同卵中孵养，变化无穷，神通广大。又听说每年接近中秋时节，明月当空，月夜幽静；花纹斑斓的文角像蹲伏的犀牛，此山夹着它浮在海面上。两角分开，水流不能通过；双眼如珠，夜里投射出光芒。忽然化作海市蜃楼，风波顷刻间翻涌不息。如今我带着笔墨来此高游，哪里还用得着韩公治理鳄鱼的谋略？神怪都被制伏，如同楚囚；百姓享受生计利益，沧海也归于安定。己丑年九月九日登黄泥岭远望大海。和客人登临凭栏远望翠色的波涛，黄泥岭也偏偏说这就是登高。虽然没有海雁衔书飞来，却还有风筝结成阵列牵引。秋日令人伤感，短发脱落，帽子也随之掉下；在异乡过节，徒然题写糕点。沿山寻遍，茱萸很少；姑且把篱边菊花送入浊酒。初升的旭日时看见玉山。早晨起来眺望晴朗的天空，远远看见白山排列在天边；光芒映入眼中，泛出虹彩，明明知道那不是雪。有意观看这座山，偏偏这座山峰又消失了。相隔百里之间，时隐时现，总是难以确定。《双溪途中作》，拔贡黄学海（汇东）。沿双溪下行，接近顶双溪；两岸秋风吹来，槲树叶低垂。不要说渔船没有停泊的地方，等到三月桃花开放，还可以认出从前的堤岸。《龟山朝日》，生员李祺生（寿泉）。神奇的山峰孤独地耸立在海东，成为尊严的高峰；高高承接朝阳，气势仿佛要把它吞下。吸退清晨的岚气，海市蜃楼显现；吹散残留的夜雨，龙门放晴。几番雨露从山的颐间涌出（山中吐雾就会下雨），万条水流在山肘下奔腾，汇聚而来。谁曾向斑斓的云气占卜吉兆？波光中还映留着墨迹般的痕迹。沙喃秋水。从沙喃叭哩溯流而上到滩头，万沟千岩倾泻出素净的秋色。山势卷起云烟，向北敞开；水流分清水浊，合流向东。金沙泉水溢出，寒光闪烁而翻涌；玉岫源头倾泻，像白练般的彩色水光浮动。听说瞿唐峡常有山峡倒塌，这里本来就有龙湫。玉山积雪。元圃层城的记载未必真实，玉峰缥缈，却显出神采。天边遥远的岭海偏偏凝结着白雪，靠近大地的蓬山却令人惊讶地像铺砌了白银。六角雪花飘落，云气仿佛被碾过；全台水源绵延，瑞光沉浸其中。哪一年分得昆冈的山脉，来为东南半壁增添一道屏障？石洞嘘风（在扩仔山）。玲珑的石洞中积聚着层层山岚，我拨开烟云，探寻其中如囊钥般的幽深。无需投胶祭祀巽二求风，自然挥扇便能使三轮转动。长空中的风色与远天相合，近海潮声在洞中轰鸣回荡。料想洞中吹嘘的力量充足，凭借这股扶摇之风，便可以向南飞翔。从鸡笼口登上三貂岭，经过双溪到达远望坑界，进入噶玛兰境内。通判、云南太和人董正官（钧伯）。己酉年菊月二十一日，我从南台搭渡船登舟，第二天驶出五虎门。正值立冬期间，风向和风势都不稳定，只好驶到黄歧、三沙等处停泊，等候了四十五夜之久。芦月初六，从三沙驶入大洋。当夜风浪大作，撞击声如雷，船头前部进水灌满船舱，无法寻找地方修补，船工非常恐惧；十多人整夜不停地汲水。天亮看见山时，船已经向南行驶；于是转帆折向东北，午后收泊在鸡笼口，这次航行真是危险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闽地山岭向东南延伸，尽头都是海湾；重重海洋中突然涌起高大的山峰。鸡笼口扼守整个台湾北部，难道说它的来龙果真来自鼓山？不畏惧番地树林茂密遮蔽、容易迷路，也不嫌弃鸟道高与云齐。登上三貂岭，放眼稍作停留；茫茫大海反而转到了西边。一夜之间飞越黑水沟，山中又看见大溪流。危险的船帆刚刚收下，又要呼喊渡船；真是无边无际地漂浮在宦海之中。云水天真，因为漏水而得名；山中神灵安慰我，使我的面容因雨后放晴而舒展。海滨地区的风气不同于中原，不喜欢随车而来的雨，只喜欢放晴。《兰阳杂咏八首》。泖鼻（进入兰地的海路）。鳌岛斜斜拖出，像象鼻一样长；天公设置险要，分隔重重海洋。船帆时收时放，还要等候南北风向；船舵时时防备礁石忽隐忽现。运米小船贴着岸边行驶，尚且平稳；草船漂在海上，难以承受狂风。梭巡的楼船战舰终究必须谨慎，艋舺营的军队守护着这一方水域。三貂（进入兰地的山路）。想象三座山峰高峻耸立在天外，实际从岛国望去，只看见三貂。猿猴攀援的山梯直上千仞云间，鸟道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行。远望仿佛被茫茫西海隔开，开辟兰地后仍步步接近北关，却相距遥远。内山樵夫的小路上有茶客经过，说距离新庄只有两天路程。竹城（插竹子作为城墙）。凤竹本来没有城墙和雉堞的名称，却以藩篱遮护，俨然成为城池。又在护城壕边占取苍筤老竹；看那淇水之竹，仿佛疑似用版筑筑成。围成一圈翠绿的屏障，用来巩固防御；深绿色的竹子成千上万，足以抵挡排兵布阵。不要依仗竹林稀疏、春云来补救，应该在未下雨前由众人合力修整支撑。番社（使番人归化而编为社）。当年献出土地的就是这些已经熟化的番人，番社分为三十六处，驻居在平原。译名有武歹、龟刘、别等，询问当地风俗，仍可见粗野的习性和鸟语般的语言。金鲤鱼悬挂在双额之间表示喜庆，刺桐花开放便以一年为期。用一斗酒和一尺布换取摹写的纸张，忍受极大的困苦，田租却被汉人夺去吞占。漏天（秋冬季多雨）。听说黔中一带的雨势特别大，兰地秋冬的雨更加连绵不断。气候迎接塞北风，风势掀起波浪；地处瀛洲以东，水天相接。若要补好破损的山石，真想请女娲再来炼石；沧海桑田反复变迁，谁能相信大海竟已三次变为桑田？可怜水冲土压，修复十分艰难；租税年年因荒废的田地而令人哭泣。余埔（荒地和复垦地不一）。方圆百里民人与番人错杂居住，耕种三年、休耕一年，此外还能剩下什么呢？在荒坑试种庄稼，人要与野兽争夺；浮动沙埔经过秋天，佃户便改行捕鱼。男丁从事锄耕，应当加以体恤；听见兵器声，必须戒备争斗。即使地角仍有土地可以救济许多空缺，承办文书的官吏还在谈论申报开垦的文书。东海（三个港口通向大洋）。

译从这里前往，汪洋大海连接着天空；传说万水都向这里朝拜汇聚。台阳的琅峤难以向南渡过，浙江海面的舟山尚可向北通行。乌石港潮水上涨，归舟映着月色；龟峰云气升起，如列开的屏风。蔡牵败退，朱濆逃走；安居此地的人不要忘记抗击贼寇的功劳！生番（二十处隘口负责防守堵截）。海角的百姓都共同生活在这里，为什么偏偏面目羞惭、性情乖戾，不近人情？他们以金饰装扮奇异器物，有嗜好髑髅的习俗；群体饮血，行为如同鸟兽。番割难道不是喜欢挑起祸端？铁匠也令人怀疑暗中携带兵器。虽说各处隘口难以全部防守，鬼神怨恨、粮饷耗费，最明白地暴露出这种困境。兰地防务即事。兰山一路都要多次巡察边界，轻松坐着竹轿便可往返。溪面宽阔，乘渡船仍然可以涉渡；沙埔平坦，牛犊拉着车辆前行。竹篱围着茅屋，形成稀疏村落；蔗廍和砻米房规模很小，正在逐渐发展（台湾当地把蔗厂称为蔗廍，又把碾米房称为砻橺）。无数荒地被沙土冲压阻断，至今仍未开垦，而且年复一年如此（指叭哩沙喃一带）。虎寮、马隘设置防守设施（兰地所属有二十处隘口，如虎尾寮后有葫庐堵隘，施八坑前有马赛隘），大半像沙喃一样逼近内山。番人侵害多从溪边小路出来，各个村庄屯驻之处都缺少环绕的瓦楼。篱笆破了不要吝惜修补，防备灾患也不要嫌道路艰险。组织丁壮和甲田来保护聚落（台湾当地丈量田地以“戈”为单位，计算田亩称“甲”，每甲合内地一十三亩有余），石墙应当由众人共同出力修筑。琉球遭难的夷人遇风漂到本境，特意加以抚恤，依照惯例护送；作诗记载这件事。众人的性命得以保全，全靠渔船；他们恭顺地来自中山，连上天也怜悯他们。破船底怎能漂浮在海上？幸好大龟屿正属于兰地边界。安排馆舍和饮食，正是体恤远方来者、实行怀柔；抚额庆幸地看着他们恭敬叩拜。这地方同琉球一向有深厚缘分，前年护送，今年又护送（己酉年冬季，前任交接了遭难夷人林廷栋等三十四名，曾经护送他们；如今辛亥年嘉平月，又救获遭难夷人宫平等十四名，计划在新春护送）。赋。《龟山赋》，黄学海。为什么一座孤岛横亘海上，形状如此奇异；它作为巨大的甲虫，却以龟名声震四方？它像南闽的形势而取八卦之离位，盘踞东瀛而处于震位。鳌鱼驮着它游动，鲸鱼奔腾助长潮汐。自古以来它就是有灵性的山岳，镇守一方。追溯天赐龟文朱字，文字出于洛水，犹如龙从黄河出现；又惊叹神灵承受龟钮黄金印，印文称作“章”，名称叫作“印”。考察它置身于鳀鱼之谷，极目可见鲲鱼之洲；泖鼻在前方卷起，貂山在右侧环绕。它从大鸡笼山后延伸出一条山脉，远远在沙马矶头形成犄角般的形势。它位于蛤仔难东端，在乌石港外的水流中。难道真是员峤、方壶那样看得见却到不了的仙山？它庄严地俯临灵境、仰承神意，既沉在水中又浮在水面上。它的形状是这样的：在波涛间匍匐爬行，昂然挺立于海气之中。尾巴摇曳，仿佛伸展开来；四足缓慢移动，又好像随时停住。苍松郁郁葱葱，构成它的花纹鳞甲；洁白岩石相连，犹如它的贝齿。青色的须鬓、幽黑的色彩，自来就是禀赋奇异；碧色的眼睛、金色的精气，使人认出它的前身正是神龟。若有人仿效它来导引，谁说可以舍弃我的灵龟？何况这座山确实合乎神奇之象，彼此盟誓如同白水为证。它的气息任意吸入吐出，远近之人都共同瞻望，显著与隐微交相显现。景色忽阴忽晴，漂浮时像暴风，又像霰雪。天水听凭它进退，鱼龙依靠它变幻。山的颐间吐出雾气，顷刻间雨遍山头；脚下云雾收拢，转眼间海面便刮起风来。你看旭日刚刚升起，启明星已经分明；朝阳久已习惯，衔住太阳，颜色格外殷红。桃都最先听到鸡鸣，扶桑与它一同仰望龙形云纹；无不左边相似、右边相应，外表装饰而内部熏染。想来这是坎水、离火相兼，艮山的山脚安止于自己的位置；举目所见青、纯、苍等光色并不相同，交杂起来便称为花纹。至于云气不再细密迷蒙，月亮没有一点光晕；万水波平，三山道路仿佛近在眼前。令人怀疑神物出游，正向山灵慰问。前面是弇果，后面是弇猎，长短不同而名称各异；山泽损、泽山咸，感应诚信都显现出其中的教训。它确实是三百种甲虫的首领，能使山海相通而具有灵性；何况又秉承二十八宿的精华，文明由此开启，时运由此兴盛。那蜃气吹出楼台，鲛人潜居水室；鱛鱼的洞穴似乎空虚，鼍鳄栖息的礁石却少有真实。即使有些水浦以鱼命名，也不过是峡中堆积的山形以牛命名。至于鹿港洋面开阔、蚶江渡口吉利，虎门可望五处、鲲身排列七处，也不过是取名相近，牵连写入笔端。哪里比得上此山，云气消散、天色放晴时显出斑驳陆离的形态，背阴向阳，山势又险峻高耸？六十里的沙仑与它相对相配，蜿蜒而生，仿佛相随于天际；数百仞高的山岭枕在远方，遥遥临海，安然如床榻支柱，终日镇守。这里大概是天地元气开始寄托之处，灵气孕育成胎，翱翔游荡于渤海之间，隔绝尘世。它连接台湾山后的山脉，入海后龟山与蒙山各有区别；镇守闽洋以东的海域，人们仰望山峰，便有许多龟兆显现。灵气长期郁结，终于得到贯通；从前此岛忽然裂开，老番能够识别，认为汉人一定要到来。这确实是兰地张开的屏障，特别聚集了大地间的灵气；从此瑶光灿烂，越发证明文运宏大开张。《龟山赋》，李祺生。

译台海的名山，实在是兰地疆域的巨大镇山。排开千层巨浪，耸立百仞高的险峰。它吐云降雨，形象本来就像龙；幻化海市成为楼台，气息原本并非蜃气。追溯上古皇初创造文字之始，曾传说有玉案和钤章；恍惚像背负禹王遗留下来的书籍，还剩下青泥篆刻的印章。于是碧海环绕，坐镇水流中央；山因形状相像，龟也因神韵相合。绝顶高峻、群峰险峭，庄严昂扬地直冲而上；惊涛骇浪中，惊讶它在波间匍匐游动。询问五总的灵秀山峰，石头晶莹而未化；探寻孤峰盘曲郁结之处，鼎形的石块仍然留存。它不像鳖灵那样只是荒诞的比拟，哪里是鼍鳄之类可以妄自相比的？它眷恋星池，仍依傍员峤；风雨飘来，却未曾移到罗浮。它积聚翠色而高峻，浮现青色而曲折；任凭水面漂摇，却仍高高挺立。山峰压过虬龙般的鳞甲，石齿成双成列。承受百尺高的险涛，龟甲背部依然崭新；衔着千章奇木，留下如墨的痕迹。天吴起舞之处，并没有移动鳌柱之山；海若翻腾之时，几乎要淹没蛟龙宫殿的水域。等到清晨太阳初升，微风吹来仿佛细雪，望着一面明镜般清澄的海水，喜爱光线均匀地分布在水面。青空斜斜抹过，像洞庭山的双髻螺峰；温暖的水光在中间展开，像卭、益之地的蛾眉山相对争艳。水底落着蟕■〈虫隽〉，自来就是山石分开形成的形状；波心幻化出神灵的屋宇，怪不得鱼龙有百般变化。何况群峰聚集、山岭排列，吐出雾气、吞入云烟；承接鸡笼山的斜照，吸取凤岫山蒸腾的暮色。细绢般的波纹生成海面，这里莫非是鲛人的住宅？珍珠美玉砌成岩石，洞穴中聚集着猿猴和鹿群。它作为甲虫之长，令人惊叹其形象峥嵘；探入丙穴，窥见水势浩荡而没有边际。想来昆仑之命传到虞廷，治平早已开启吉祥的习俗；又考察洛邑的祥瑞，瀍水、涧水汇合而呈现文采。凿破混沌蒙昧，祥瑞开启盛世。遥想你显现奇异形状，预示我方大业迅速奋发。光辉直射斗宿，三千里云路并不遥远；文采舒展飞上云霄，一带星源距离最近。倘若遇到鲸鱼般巨浪向东奔突，曾邀你摇曳尾巴一同游行；如果遇到大鹏展翅向南盘旋，怎能禁止我抬头向你询问？考察它由天地元气滋养，包容奇异本质；汇合万条水流回旋，挺立如一卷画轴从海中回转而出。秦始皇呵斥它并不能使它改变，精卫填海又何必一定成功？赤色文字、绿色字迹，在玳瑁般的光泽中腾耀；紫色贝壳和斑驳痕迹，映照着磅礴的山石，色彩浓密。哪里只是渔村蟹舍争相描绘海国春色？由此可知，鳀鱼之谷、鲲鱼之池全都焕发出文明的光辉。那瞿牛峡口、龙首山脚，极少有环绕奇异的气势，只是空传滟滪堆的险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枚〕 又或者在瀛海中遥想杳冥的麟洲，在蓬莱想象鳌鱼所驮的仙山。鼋龟的背部不时掀起，终究只令人恍惚；鲎鱼的帆影没有落下，到底也令人疑心那只是胎影。哪里比得上这座山孕育秀美，在洪大海洋和巨浸之中显示奇异，长久任凭惊鳞怪甲撞击而发出澎湃声响？由此可知，精气感应瑶光，天地造化并非无意地进入变化；灵气通达析木，人文景象也都有形迹，可以宏大发展。纪事。嘉庆丙寅年春，海盗蔡牵来到乌石港，想夺取当地土地，派人联络，谋划共同开垦；众人都为此忧患。贼船上有一个被掳来的幼童，乘机登岸，遇到自己的父亲，便把他藏起来。海盗搜捕不到，扬言将要消灭头围。众人更加害怕，头人陈奠邦、吴化等共同商议：“现在若与海盗往来，官兵一定讨伐；不如拒绝他们，还可以把这件事作为功劳。”于是连夜定下计策，集合乡勇和各社番人，埋伏在岸上防备。海盗还没有察觉，早晨进入市集购买货物。众人便把他们捆绑起来，擒获十三人和一名头目。海盗听说后大怒，连船进攻。众人砍断大树堵塞港口，海盗无法进入。抵抗很久后，海盗败退离去。吴化等便把擒获的海盗献上。将军赛冲阿听说后，便上奏说当地肥沃土地正被蔡牵逆贼窥伺。到了丁卯年秋，朱濆装载大量农具，停泊在苏澳，谋划夺取溪南土地作为贼巢。陈奠邦等派人告急。知府杨廷理追捕海盗到艋舺，得到消息后，便与南澳镇王得禄从水陆两路前往援助。此前，漳州人已经全部取得西势之地，柯有成、何绘、陈奠邦、赖岳、吴化、吴光裔六人负责管理；而东势的强者，只有番社潘贤文驻守罗东。从罗东向南到苏澳三十里，朱濆谋划夺取这片土地，便把哔吱布、红布分发给东势和西势各社番人；有个漳州人李佑暗中结党与他相通。杨廷理于是写札文告诫柯有成、潘贤文等七人，晓谕他们大义，拿出哔吱布十板、红布五百匹、番银一千圆，赏赐番众。潘贤文非常高兴，百姓都踊跃听命。在海口设置木栅，各自拿出器械巡逻，捕捉与海盗相通的人。李佑的党羽害怕了，带着妻子儿女逃入贼船；潘贤文又擒获海盗黄善等七人献上。有个叫黄灶的人，是大股海盗的头目，被黄姓人家藏匿。杨廷理搜捕他，黄姓便把黄灶捆绑出来献上。于是蛤仔难百姓争相修治道路，迎接杨廷理。四天后到达五围。到那里时，泉州义首林永福、翁清和已经从艋舺率领精壮番勇一千二百人，穿山开路，通到苏涣。潘贤文也带领众人截断海盗的砍柴取水道路，于是与水师夹攻，击败海盗。海盗顺流向东逃走。杨廷理返回后，请求将军加大力量。戊辰年春，赛冲阿因此上奏请求设置屯田、免除升科，但被部议驳回，事情再次中止。这年冬天，少詹事梁上国是福州人，得到乡官来信，把当地情况详细条陈上报。朝廷于是命令督、抚复奏。阿林保上奏勘察地势和番情，另行斟酌办理。这是己巳年正月的事。第二年夏天，方维甸巡察台湾到艋舺，才有请求把兰地收入版图的奏议。到了十六年辛未秋，汪志伊上奏一次勘查办理事宜，兰地于是正式编入户籍（参见《东槎纪略》）。台湾中部唯独兰地没有业户。因为开辟兰地时担心经费不足，所以把田六、园四的租谷全部归入公用。除应缴纳的正税、耗羡之外，另有余租一项；一切地方公费，都从余租中支取。详情载在“田赋”条内。但小民无知，动不动就请求设置业户；不但柯、赵、何等姓钻营充任已经困难，而且开征数年后，仍有刘碧玉、王有福等人冒昧上书请求。试想，利益既然归公，权力也以官府为重；如果在田六、园四之外另行加额设置业户，各个农民和佃户的力量已经承受不起；如果想在田六、园四之中增加业户，那么官府连胥差都不能使百姓按期完纳，又怎能任凭一两个业户总汇全兰的粮储呢？况且出资开垦透荒埔的人，才是台湾所谓业户。如今兰地分散的佃户各自领取丈量单，既然自行开垦成熟，逐级申报并完纳粮税，手续已有成案，也不便让原来的业户坐享其利。这是公私双方都不适宜的事情。

译乌石港口一向有兴化、惠安等地的埔鱼小船，每逢春夏之间遇到风暴，便寄泊入港，分散出售盐斤，装运兰地米粮。开辟兰地以后，私盐贩子已经被斥退禁绝；到了兰港请示招商之时，便议定兴化、惠安往来、熟悉航路的船只可以进入兰地贩运。但其他地方的船只，既没有正式请求禁止，也没有一概允许往来。道光五年七月间，突然有闽县行户蔡以蕃前往福州府，请求何煊准许把当地商船分编为“庆、安、澜”三字三十号，来兰地贩米，并下令禁止其他地方船只进入兰地。商民见到此事，无不惊骇。后来署理县丞乌竹芳立即通禀，请求撤回成命，事情已经备案。大意说：“兰地是产米之区，如果专门命令庆、安、澜三字号船只贩运，而把其他地方的船只一概拦截，那么运来的货物不多，日用物资也难免缺乏；番银从此减少，缴纳折价余租就难以踊跃，兵饷将无从支出，钱粮也无从解运，官民恐怕会一天比一天困窘。况且兰地商民有一半属于漳州、泉州，应当请求将漳、泉船只同三字号船只一样查验放行，不得扣留拦截。现在到达的庆、安、澜字号船只只有十多号，都插着黄旗，声称官船不许查验，也不肯交验牌照，很难保证没有夹带私货的弊端。因此禀请上级明示撤回禁令。”大意如此。山匠林泳春滋扰时，营中军官和士兵有人暗中同他讲和；所以文员的势力更加孤立，而县丞衙署又处在头围。道光三年六月初一，竟然蜂拥撞门而入，气势十分猖獗。朱懋亲手带着两个儿子，以大义责备他们，众人才散去。当时人们认为朱懋此举能够镇定局势、显示威势（朱懋后来死于嘉义的盗乱）。台湾北路的番社，自乾隆五十二年起，福康安将军请求仿照四川屯番的惯例设置屯弁、屯丁，以界外无妨碍的荒埔充作屯租和军饷。当时，军饷取自田地、租谷取自园地，都归番人自行经理。到嘉庆二十一年，军饷改由官府征收发放，租谷仍分配给番丁自行收取。这些情况都是前次修纂《府志》时没有详细涉及的，却是淡水、彰化如今正在奉行的制度。噶玛兰归附之初，梁少詹上奏，也请求全面实行屯田议。由于各处田园都是百姓先行出资开垦成熟，和未垦荒埔分期继续开垦的土地都关系到正税、耗羡，不便设置屯田；各社另有东势、西势加留的余埔，作为三十六社化番的生计，也不便把他们的口粮划作屯饷。因此开辟兰地之初，屯田议便搁置了。只是查得嘉庆乙亥年二月间，前任厅官翟淦曾议定：将东势阿里史等社在罗东一带番社旁开垦成熟的一百多甲埔地，免除升科；仍按兰地租税章程，每甲田纳谷六石，估计每年可得租谷六百几十石。不足的部分，又请求马赛社流番在马赛等埔地私自开垦成田五十甲，免除缴纳番租，仍按民佃每年每甲缴纳番租四石的规定，每年可得租谷二百石以上。又查勘得西势、礁坑、汤沟等处，从二围到四围一带的山林间有生番出没，耕作和砍柴不能安定从业（按：这是开辟兰地时的情况，如今已经不是这样），应当增设隘寮十处。每处隘口挑选招募丁壮八至十二人不等，让各隘丁在沿山界边的荒埔附近开垦，以解决当前口粮。等三四年后，开垦成为田园。由于当地沙土贫瘠，不适合一并征收余租，只按田园升科，征收正税、耗羡，征谷二石。每年约可得到五百石，充作屯饷。每石谷折征番银一元，三处合计，每年可得到番银一千三百元。仿照福康安将军原来的议案，每名屯丁每年发给番银八元，这样可以增设屯丁一百五六十名，以便在紧急时调遣。他们的人选，在尚未纳入版图以前，查得彰化所属的阿里史、乌牛栏、阿束、东罗溪等社流番，已经迁居西势一带，接近一千名，身体强壮，鸟枪、弓箭也很熟练，足以招募为屯丁。这些社的通事可以挑选充任屯弁。已经把丈量图、图说、征收发领章程和挑募名册，行文交给府里转报详细核议，批示由道、府共同议覆。后来镇、道两位官员答复说：那里终究属于流动的番人，并非土著番黎，不便议设屯丁。各处田园，立即下令照例升科征税。该厅所请设置屯丁的地方，都不必再议。于是屯弁、屯丁便没有举充，屯饷、屯租也没有拨给。将详文中列作屯地的阿里史垦埔，归入嘉庆十九年分的升科正款，造册报告并开始征税；而马赛私自开垦的番埔五十甲，后来由武隆阿升任镇时凑作兰营隆恩官庄，招募垦户翁承辉等人管理并收取定额课税，按规定发给社番口粮，并用以补助戍兵不时所需的药饵费用。汤围的垦地不久被汤泉浸泡，禾苗受伤，不能援照田六园四的规定升科纳赋；深沟尤其低洼潮湿的地区又被水冲毁，剩下的土地并入新兴庄黄添结名下，连同汤园、白石山脚等各处瘠地，详细奏请后获准免除剩余租税。每甲只征收供谷二石，归入正款，按下则标准额征。至于礁溪、施八坑两处，如今已经分别设置隘寮，土地归隘佃开垦耕种，租税由隘首自行收取、自行发放，用作隘粮以及器械、铅药的费用。也已经奏准归这些隘丁、首领等相安无事地收管，不必由官府办理，以免纠缠并增加繁琐费用。这就是屯丁之议最终没有办成的原因。《海隅里谣序》一篇，是前任署理通判乌竹芳托他的门生李彦昭、谢大经等人代笔写成的。乌厅任职期间，遇到闽、粤两籍人发生分类械斗，事势从嘉义、彰化蔓延到境内，一时设法捕拿和安抚，自然免不了调动挪移而受到损失。至于其中如会同捕拿山匠、约束和、福两地匪徒等事，已有前后任官员详细办理的项目，载入《武功》，这里不便写得过于繁杂；所以只摘录叙述其中接近事实的部分，一来用以宣扬前人的功绩，一来用以作为后世取信的依据。

译筠林乌老夫子，先前任诏安知县，因为缉捕勤勉能干，升任刺史，借署噶玛兰通判一职（道光五年六月）。到任第二年五月间，嘉义、彰化两籍人发生分类械斗，匪徒逃窜进入兰境，散布谣言，吴郑成、吴集光、吴乌毛等人跟着附和，聚集数千人，焚烧村庄，抢劫房舍，整个噶玛兰都沸腾起来。我的老师听到消息，骑马飞驰到冬瓜山粤庄，贼众刚刚聚集，便仓皇惊散，于是追到马赛，活捉贼匪七人。第二天早晨回到罗东，听说贼人正在攻打员山，于是顾不上吃饭，率领众人前往。贼人埋伏在那美庄的竹围中，枪铳一齐鸣响，打伤差役和勇丁三人。众人想逃跑躲避，老师亲自冲在前面大声呼喊，各差役奋勇冲击，活捉五人。贼人害怕，才逃散而去。第二天侦察到贼人聚集在鹿埔庄，老师与营员商议，分路夹攻。老师先到鹿埔时，贼人正在焚烧村庄，见官兵突然到来，便率众一齐冲出，漫山遍野而来。他们人多我方人少，人人都露出惧色。老师独自激励勇丁，以一人抵挡百人，冲锋直入，活捉匪徒九人。从此贼众丧失胆气，望见风声便溃散。但他们聚集在四处，一时还不能立即完全解散。二十四日，各路贼人又会合攻打员山。老师于是传谕各村居民，组织团练乡勇，竖起义旗，亲自率领兵勇并带着大炮三尊，布列在山前，与贼人对阵。各路埋伏的勇丁又活捉八人。从此贼众计策用尽、势力窘迫，便逃遁得无影无踪，整个噶玛兰因此没有遭受蹂躏，粤籍百姓也得以保全。又有从中港逃来的难民不下三千人，老师担心他们与贼人合谋，于是带领头人亲自到头围进行抚恤，发给米粮和银钱，安排房舍让他们居住。众人都欢喜安定，不敢滋事。当时淡水、小鸡笼与噶玛兰接壤，山上又有一千多名避难的粤籍人，被漳籍人围困已久，饮食几乎断绝。老师听到消息，立即命令漳属头人带着数百两银子，连夜赶去，发给他们米粮，并劝漳籍人解除包围、彼此和好。邻近各县称颂这件事的人，直到今天仍未停止。姚太翁骙，字襄纬，世代都是安徽桐城麻溪的望族；凭借撰写笺记，遍游两粤、苏、浙、山右、西江等地的幕府，几乎有三十年。他所到的地方，遇到冤屈的案件，便不避嫌疑和怨恨，直言进谏加以救援，人们多称道他的刚强正直。晚年才归家接受子女奉养。他的儿子姚莹任职于政教方面，受到他许多督促和传授。道光二年，姚莹代理噶玛兰厅同知的职务，擒获并押解著名贼首及其党羽十多人。姚太翁在郡中听说后，想要宽免其中一两人；可是那些盗贼到了郡里，都谈笑唱歌，认为自己即使再过十八年，仍然是伟丈夫。姚太翁叹息说：天下竟有这样愚蠢的人吗？实在更加可怜啊！其中三人最终获得从轻减等处罚。淡水男子朱蔚，自称是明朝后裔，妄自编造妖言，进入噶玛兰煽动迷惑愚民，图谋作乱。姚莹查访后将他捕获；有人忌惮这件事，便向众人倡言说：‘小民只是疯病发作罢了。现在正是太平时期，哪里会有这种事？’姚莹以同党作为证据，妖书、木印、悖逆诗文全都具备；台湾局势动荡，应当以朱一贵、林爽文为戒。姚太翁说：‘不要争辩了。这件事关系到酿成乱事，是有关官员的责任；幸好事情尚未发生，已经捕获首恶，是否诛杀听凭上官决定，而且我不愿意你把多杀人当作能干。’ 命令把所查获的物品全部呈上来烧毁。朱蔚到了郡中，多次审讯，供词都属实，最终以狂疾论罪。此事载于《东溟文集》。噶玛兰最初开辟时，预先筹划进山、整备道路，以便应对缓急。这样的道路共有三条：一条从淡水、三貂经过嶐嶐岭到达头围，是进入山中的正道，作为往来的大路；就在漳人分得的地界以内（按：这一条就是如今由艋舺通往噶玛兰的通行大路）。另一路从艋舺的大坪林进山，从内山行走，经过大湖隘，可以到达东势的溪洲；在泉人分得的地界以内。还有一路从竹堑的九芎林进山，经过盐菜瓮、番玉山脚，由内鹿埔可以通到东势的叭哩沙喃；在粤人分得的地界以内（按：这两条路收入《开兰事宜奏案》时，原称正在筹划开通；翟前厅在嘉庆二十三年间曾详细请示，并有泉、粤两籍头人捐资办理的案卷。到了道光四年，吕升任厅官后筹议确定制度，又以此事并非紧急要务，请求发文暂缓修筑。近年以来，艋舺、安溪的茶贩竟然从大平林内山一带行走，直接到达头围。这条小路非常便捷，从来没有生番出没，可见今昔形势又有不同。查定制的详文说：将来民人进山砍柴采集的人逐渐增多，人口聚居稠密，行旅逐渐畅通，生番潜踪隐迹后，再议兴修，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现在艋舺附近各庄的人，已经有很多从万顺寮走六里到平林尾，过溪进入九芎林，开垦田园达千万顷，已经逼近将来所说的情形了。进入噶玛兰境内的山路要道，起初向东北行，从淡水的八堵转入鸡笼，沿海经过深澳到三貂、嶐岭，进入噶玛兰界内。后来改向东行，由暖暖、三瓜仔经过三貂，比从鸡笼走近一些。到开辟疆土时，又从三瓜仔向东南方向延伸，经过三貂、鱼桁仔、远望坑翻越山岭，到大里简，进入头围。这就是现在所走的道路，比旧路又近一些。然而从噶玛兰城到艋舺，计算起来有二百多里；官程分四站，民壮设五寮，虽然方便，却仍不够快捷。现在查得有一条路，地势很宽阔平坦，不必多次涉过深溪，也不用反复经过险峻山岭；只要从头围炮台外斜向经过石空仔山，六里到鹿寮（一名待牛寮），再十二里到大溪，再十二里到大坪，二十里到双溪头，从双溪头走二十里到淡水辖地的水返脚，再走二十五里便到艋舺。总计从头围到艋舺九十五里，从噶玛兰城到艋舺一百二十五里。所经过的内山一带，向来没有生番出来骚扰，都是制作料煮栳、打鹿、抽藤的人家；而大溪、大坪、双溪头一带都有寮屋，居民可以在那里借宿。现在安溪茶贩进入噶玛兰往返，都借助这条路。只是途中有几处溪流，深而宽约五六尺，必须建造五六座桥，设置一两所隘寮，才足以便利行人。另外有一路不经过水返脚，而从锡口出去；又有一路不经过大坪，可以直向万顺寮出口。道路更加平坦开阔，没有溪流，从出口到艋舺都只有十多里。附记于此，等待脚程快捷的人先行开通。

译噶玛兰界外，南面距离奇莱社番最近。陆路从乌仔埔、触奇莱到苏澳南关，大约一百五十里；水路从米浪港出口直达苏澳，不过五六十里而已。道光辛卯年秋，据漳籍百姓蔡某甲呈报说：那里现有生番根耶耶、直脚宣、豆难、薄薄、李刘、罢鞭等六社的名称。查《府志》却没有所谓奇莱这个名称。六社中，像李刘、罢鞭，也不见于《府志》，或许是近来迁移改名，原委还不能确知。至于薄薄等四社，见于《府志》的“户口”门；根耶耶就是筠椰椰，直脚宣就是竹仔宣，豆难就是多难。这四社旧属诸罗县，地界在崇爻山后、傀儡大山以东。自康熙三十四年以后，曾与崇爻、芝舞兰、芝密、猫丹、水辇合并为九社，归入诸罗县，每年缴纳社饷。到乾隆二年，社饷改按民丁的规定征收，这四社又与芝舞兰、芝密、水辇、纳纳合称崇爻八社，另外缴纳鹿皮折征的丁银；由此也可见番社迁移改名没有定准，所以各社的分合不一。如今芝密被讹写作奇密，与纳纳一起另属泗波澜。泗波澜有十八个番社，与奇莱接界。《府志》写作薛波澜（该志依据《赤嵌笔谈》），属于凤山县界，也在崇爻山后面的记载中。由此可知，奇莱就是嘉义的背后，泗波澜就是凤山的脊背；从这里再到卑南觅，再到沙马矶头，环绕南北一带。那么山后各地，从泖鼻到琅峤，大致同山前一千多里相等。《台湾县志》说：船从沙马矶头盘旋转入卑南觅各社，山后大洋的北面有一座岛，名叫钓鱼台，可以停泊十多艘大船。崇爻山下的薛波澜可以驶入三板船，竟然有船到达那里，由此可以知道这件事。卑南觅从山到海，横向有五六十里，南北长约一百里。这里一旦开辟，可以开垦良田数万甲，每年获得租赋数万石，足以设置一个县治；与秀孤弯相邻，就像如今嘉义、彰化两地彼此接壤一样。那里东面是太平洋，向西北行一百多里，就是彰化界外的埔里社，是全台湾地势居中的地方。卑南觅的土产以槟榔、薯榔尤其多，漫山遍野都是。近来郡城有小船私自到山后，向番人进行“摆流”（汉语说是互相交换），所到的就是卑南觅。那里出产的鹿茸、鹿脯也很多。交易不用钱银，只用物品相互交换。那里有几处港澳，都可以停船。小船从溪流驶入，可以行二三十里，溪水清澈而且深（《彰化志》）。秀孤鸾（一作秀姑兰，噶玛兰人说泗波澜，这些都是音译转变），山麓遍生菊花，其中有能结实的。当地老番不知道活了几百岁，相传海中有一座浮岛，岛上全是仙人居住，生长奇花异草，珍禽驯兽；每年初冬，便派一个童子驾着独木小舟，到秀孤鸾遍地采集菊花种子。有番人跟随童子到那里，回来后就能活数百岁，还依稀能记得那里的大概情形。有时童子不来，番人想自己驾船前往寻找，最终却在水路中迷失，不知道那里究竟在哪里。只有跟随童子往返的人，登船后片刻之间就能到达。山中没有城市，只有人家。直到今天仍相传那里是仙山（同上）。尹氏《台湾志略》说：陆路提督万正色有一艘海船将要前往日本，航行到鸡笼山后，因为没有风，被向东流的水牵引，抵达一座山，得以暂时停息。船中七十五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想来当时还没有“蛤仔难”这个名称）。有四人登岸探路，看见几个人形貌奇异的东西迅速奔来，抓住一人共同吞食。其余三人逃回船上，在荒草中遇到一人，和他交谈，才知道也是泉州人，便带他登船；这个人于是详细说明了怪物吃人的情状。荒草中的人说：‘它们不是妖怪，而是这里的人。它们长着狰狞的蛇头，能够飞行，但飞跃不过寻丈的距离。过去有船来到这里，我的同伴遭到吞食，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问我为什么能活着，我便举起颈间的一件东西说，它们害怕这个，不敢靠近。’众人一看，原来是雄黄。大家都高兴地说：‘我们这些人都能活下来了。’打开船上的竹簏，里面有一百多斤雄黄，于是每人都拿了一把。不一会儿，数百个蛇头飞行而来；将要靠近船时，全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仰视。过了很久，它们徘徊着退去。大概后来水流转向西流，那艘船仍然回到了厦门，这是康熙二十三年甲子八月间的事。乌石港口向南，离万水朝宗洋面不远，船行到这里，一百艘中也难有一艘返回，民间称它为“落溜”。落溜就是落漈。考《续文献通考》说：水流到了澎湖，水势渐渐低下，靠近琉球的地方叫作落漈。所谓“漈”，就是水流向下而不回返。凡是西岸的渔船，到了澎湖以下，遇到飓风发生，漂流落入落漈，能够回来的百艘中没有一艘。又《稗海纪游》说：鸡笼山下其实靠近弱水，连秋毫都不能承载，船一到就沉没。有的称它为万水朝东，水势倾斜如席卷，流入地底，滔滔向东流去而不返回。两种说法略有不同。但说它在澎湖以下，是因为当时尚未开辟台湾；说它在鸡笼山下，是因为当时还没有开辟噶玛兰。总之，认为它靠近向东流的水，比较接近事实。新修《台邑志》则说：弱水见于《禹贡》，自有其所在之处。万水朝东，是天下共同的说法。各书说水顺流向东、向南，是就内地而言的。台湾处在东南，台湾的鸡笼山就是内地的东方；台湾南面的沙马矶头就是内地的南方。水流归向东南，所以都可以说是顺流。说向东或向南，都是错误的。经过台湾山后，茫茫大海上船只随风漂去，没有可以最终停泊的地方，能够返回中原的，大概很少。幸好有岛屿可以依靠，船帆和舵没有损失，乘着风忽然返回，这种情况间或也有。至于它们到达的地方究竟是不是弱水以东，还不能确定。然而查阅康熙初年张给谏的《使琉球记》，书中说从五虎门出海，已经离开梅花所七天了；命令舵工登上斗遥望，看见东北方有一座山，形状圆而低矮，像倒扣的盂，四面没有山脚，想来没有居民，心中十分疑惑。过了一天，因北风牵引船只向南航行，到了小琉球。询问当地人，说那是尤家埠，是琉璜山。向北到日本，向东到弱水洋，船就像飘荡的蓬莱、扶桑一样，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向西返回。根据这段记载，又似乎是向东流的水与小琉球遥遥相对。记物

译噶玛兰境内向来没有子部、史部书籍。道光六年，孙文靖尔准任制军时担任福建巡抚，按察所属地区进入噶玛兰，看见诸生有向学的志向，于是从鳌峰书院的藏书中抽取《迁史》以下四十六种，运送并存放在仰山书院，作为诸生查考阅览的辅助。这些书多是儒学先贤的语录，是康熙丁亥年张孝先伯行任福建巡抚时，摘录刊刻的正谊堂版本。除《史记》《二程粹言》和《李延平集》之外，正如商维浚《稗海》删节过多，有些书或许并不完备。然而学者如果确实掌握其中的要领，仅凭这些书也足以作为修养自身、治理民众的资粮。只怕他们沉溺于科举，只在五言诗、八股文上用功谋生，没有时间循序阅览，那就辜负了提倡读书的美好用意。现在为这些书编排目录，把它们的大旨附列如下。《史记》，三十二本（卷数依照钉本。汉代司马迁撰写，共一百三十篇。其中十篇有篇目而没有正文，由褚少孙补写。考察《汉志》并没有说它有缺文，那么在当时大概已经同褚少孙所补的文字合在一起了。现存的古注有宋代裴骃的《集解》、唐代司马贞的《索隐》、张守节的《正义本》，各自成书。自宋元丰年间起，合并三家注成为一部书，直到今天仍然如此）。《诸葛武侯集》，二本（即《诸葛忠武书》十卷。明代杨时伟认为王士骏所撰十六卷《武侯全书》内容芜杂繁冗，于是删存其中“连吴”“南征”“北伐”“调御”“法检”“遗事”六门，又增入“年谱”“传略”“绍汉”“杂述”四门）。《陆宣公文集》，二本（唐代陆贽撰写。陆贽的文章多使用骈句，这是当时的文体；然而其中真实的思想深厚诚挚，反复论说，委婉畅达，都是经世致用的文章。《翰苑集》原有二十二卷，有的沿袭《读书志》的错误，题作《陆宣公奏议》；而这部书却大多是奏议，是宋元丰年间苏轼校订后进呈皇帝的版本，张氏又重新刊刻删削过）。《韩魏公集》，六本（宋代韩琦撰写。就是《安阳集》五十卷中的文章。韩公处在宋代文章最兴盛的时代，欧阳修、曾巩、苏轼、梅尧臣各自开辟门径，而他能够超出各家的格律限制，直接抒发胸中情怀，所以文辞才华不在诸人之下，足以笼罩诸家）。《司马温公集》，六本（宋代司马光撰写；就是《传家集》，原有八十卷。兼收各家所长，凌驾一代之上，大概学问、德行、经世济民的才能，都是文章的根基）。《周濂溪集》，四本（宋代周敦颐撰写。先生博学而努力践行，著有《太极图》《易通》，掌握孔子、孟子学说的本源，成为道学的倡导者。这部集子九卷，是到南宋时搜集整理而成的。有时称作《周元公集》，这就是濂学）。《二程文集》，四本（宋代程颢、程颐撰写，胡安国编成，共十三卷。书中间有改削之处，朱子并不以为然。到了元代，谭善心重新刊刻，便全部依从朱子的意见；又搜集遗文、遗事，编为附录二卷。张氏刊本就是依据谭本）。《二程语录》，五本（程颢、程颐的门人记录，朱子编次。就是《二程遗书》二十五卷。另有《二程外书》十二卷，也是程门弟子记录、朱子补编的。朱子的《杂学辨》附有《记疑》一卷，用来辨析程门弟子的记录。这部就是所说的语录，代表洛学）。《二程粹言》，二本（宋代杨时编。是他从洛阳返回福建时，把二程门人记录的老师言论选取、编次，分为十篇。大概程明道的学问在于以主敬为核心，程伊川的学问在于保持诚心。阐明《大学》《中庸》的纲要、标示四子书旨意，是从二程开始的）。《张横渠集》，四本（宋代张载撰写。就是《张子全书》十四卷及《附录》一卷；都是关于《西铭》《正蒙》《经学理窟》的著作。张公年轻时喜欢访求兵事，也探究佛、老之学，并同二程讨论道学的要旨，于是豁然自信，常常把认识礼义、成就本性、改变气质的方法告诉诸生，这一学派就是关学）。《上蔡语录》，一本（宋代谢良佐的言论，由曾恬、胡安国记录。朱子又加以删定，编成三卷。上蔡曾向程子求学，但他的学问夹杂禅学，因此朱子删削得很严格。然而朱子为上蔡撰写祠堂记，称赞他以生机谈仁，以实理谈诚，以经常警醒不昏昧谈敬，以求得正确谈穷理，立意都精确恰当，所以仍有所取）。《重编杨龟山集》，三本（宋代杨时撰写。原集四十二卷，这是其中的节要。龟山以大程为老师，有“吾道南”之称。他曾教导学者把身心亲自体察、用内心验证作为读书方法。此学一传到罗豫章，再传到李延年，洛学又传到了福建。评论者说龟山死于建炎四年，进入南宋的时间大概很短；然而南宋一百四十多年间，士人的风气和朝廷议论，全都由道学掌握；道学的流派，是由龟山开创的，难道是偶然的吗？） 《重编罗豫章文集》，二本（宋代罗从彦撰写，元代曹道振编。原有十七卷，都是汇集二程、龟山语录以及他自己杂著的文章）。《李延平集》，二本（旧题作《廷平答问》一卷、《附录》一卷；是朱子记录他同老师李侗往来论学的话，并把李侗与刘平甫的两封书信附在后面。“延平”是李侗所居的地方；《附录》则是朱门弟子选取朱子论说延平的话，以及祭文、行状，一并收录）。《朱子文集》，十四本（宋代朱熹撰写。本来作《晦翁集》，有正集一百卷、续集五卷、别集七卷。咸淳以前流传的是旧本；后来他的后裔朱玉把篇章割裂拼合，另名为《朱子文集大全类编》，多次另立门目，反而失去条理。朱子的学问，大要在于穷究事理、取得知识，反身实践，并以居敬为根本；所以能够阐明濂学、洛学、关学、闽学的教旨，汇集而成其大成）。

译《朱子语类》，六本（朱子去世后，门人分头记录他的言论，辑录而成；有《池录》《建录》《饶录》《饶后录》。把这些语录分类编成书的，有蜀本、徽本；后来翻刻的版本不一，错误混乱日益增加。宋代黎靖德于是搜集汇编，删去重复，整理为二十六类，称为《语录》，共一百四十卷；其中本来就包括《语类》。这部书是伯行在康熙丁亥年摘选刊刻的。过了六年，到癸卯年，大学士李光地等又奉诏把《文集》《语录》合编为十九门；保存真实内容，删去伪误，去掉驳杂而保留醇正，比黎本更加精审博大，就是今天的《御纂朱子全书》六十六卷）。《朱子学的》，二本（朱子有《读书法》四卷，就是宋代张洪、齐■〈臣上灬下〉共同编纂的书。大概是依据庆源辅氏翻刻的阳王氏版本重新补订，都是把《语录》《文集》分门编次的。这部书称作《朱子学的》，是明代邱浚编纂的，张氏又为它重新订正）。《读朱随笔》，二本（本朝陆陇其撰写，是他阅读《朱子文集》时所作的随笔札记。从正集三十卷到别集五卷，摘取其中的精要，各自加上按语来加以说明）。《张南轩文集》，三卷（宋代张栻撰写，朱子编。原有四十四卷，题作《南轩集》，取舍公允审慎。张宣公向胡五峰学习，以立志为先，以持敬为根本，所以他的学说通达）。《黄勉斋集》，四本（宋代黄干撰写，原有四十卷。黄直卿曾向朱子求学，是朱子的女婿；这部集子的文章质朴正直，文辞和意旨淳厚实在，不失为像布帛、豆粮一样平实有用的话）。《陈克斋集》，二本（宋代陈文蔚撰写，原有十七卷。他的诗固然不合格调，文章却持论淳厚端正；其中有朱子的语录）。《真西山文集》，二本（宋代真德秀撰写，原有五十五卷。西山传承考亭之学，但集中有些地方吹扬佛、老思想的气焰；其他著作则仍不失为儒者的言论）。《道统录》，三本（本朝张伯行撰写。道统的说法起于韩愈《原道》，朱子《大学章句序》又把源头上溯到伏羲。这部书开头列五帝、三王、周公、孔子，直到颜回、曾参、子思、孟子；中间列皋陶、伊尹、傅说等四代的大臣以及北宋程门诸子；最后以周敦颐、二程、张载、朱熹五位先生作为殿后。共三十五人，每人一篇。各篇都根据该人的言论加以概括编排；大概是为了追溯理学的源流）。《伊雒渊源录》，四本（宋代朱熹撰写，记载周敦颐以下人物，以及二程交游、门人弟子的言论和事迹）。《道南源委》，一本（明代朱镇山撰写。张氏又取程子《送龟山语》的意思为此书重新订正，凡涉及异端的内容都删去，遗漏不全的地方加以补充）。《濂、洛、关、闽、书》，五本（本朝张伯行辑录。周敦颐、张载、二程、朱熹四位先生的著作流传后，把他们曾经注释、阐发的内容互相参照订正，编成这部书；大概属于语录一类）。《文文山集》，二本（宋代文天祥撰写，原有二十一卷。文山的大节光耀鲜明，文章也卓异，值得流传。《农田余话》称他不但忠义冠绝一时，也是斯文正气的显现；这并不是虚夸的话）。《谢迭山集》，一本（宋代谢枋得撰写，原有五卷。他舍生取义以成全气节，文章也光明磊落，卓然不群）。《重编熊勿轩集》，一本（宋代熊禾撰写，原有八卷。明代天顺年间的旧刻本还完整，这次经过张氏删削，已经很失真了）。《许鲁斋集》，二本（元代许衡撰写。原作《遗书》八卷、《附录》二卷。所记录的内容无论大小都没有遗漏，虽然颇显得冗杂琐碎，但他一生的宗旨也依靠这部编本得以保存）。《方正学集》，二本（明代方孝孺撰写，就是《逊志斋集》二十四卷。他的文章纵横豪放，风格介于苏东坡、陈龙川之间；不因为内容醇正而讳言其中的迂腐，也不因为有迂腐之处就把其中的醇正一并废弃）。《重编薛敬轩集》，四本（明代薛瑄撰写。原有十卷，续录又有十二卷，都是亲自践行、由心得出的言论，没有一句争论门户之见的话）。《居业录》，四卷（明代胡居仁撰写，原有十二卷；是他分类编排的语录。胡敬斋与陈白沙都出自吴康斋门下。陈白沙的出处行藏与老师相似，持论也涉及空疏玄虚；胡敬斋则后来居上，品德和学问都简朴实在、谨慎严整）。《陈剩夫遗稿》，一本（明代陈真晟撰写。陈真晟以平民身份搜集程朱学说，绘图汇集诸说，跪伏宫阙上书，论述补正学之事，并提出建立师傅辅佐太子以及科举等各种政务的建议，很有自信而且自以为是。这部书没有收入诗文，就是他上呈的奏书）。《罗整庵存稿》，二本（明代罗钦顺撰写，原有二十卷；都是他晚年焚毁、抛弃之后剩下的文字，在《讲学家集》中还算是保留了质实的文章）。《困知记》，一本（明代罗钦顺撰写。原有二卷，续记二卷，附录一卷。罗整庵起初从禅学入门，后来转而归向儒学。这部书中有许多驳斥佛教的言论，确实能够揭示佛学的要害）。《学蔀通辨》，四本（明代陈建撰写。清澜认为朱学、陆学之间儒学与佛学的辨析，到了近世障蔽更加严重，于是取《易经》“丰蔀”的含义，写成这部书。前篇说明朱熹、陆九渊早年相同而晚年不同的事实，后篇说明陆象山表面是儒学、内里却是佛学的事实，续篇说明佛学近来确实容易迷惑人，最后以圣贤的正学不可妄加议论作为结篇。全书大旨取法于程子“本天本心”的学说，同时也有许多独到之处）。《杨椒山集》，一本（明代杨继盛撰写，就是《杨忠愍集》二卷、《附录》一卷。后人重视他的气节，搜集编成一册；文辞虽然不工巧，但其光辉足以与日月争辉，直到今天也不可磨灭）。《张阳和集》，一本（明代邹元标编。张阳和属于东林党人的同道，他的学问以姚江学派为主，但没有堕入禅学。集中如答复吕新吾、推荐高景逸、祭奠杨椒山以及议论让薛敬轩配享等文章，可以看出他的学术宗旨。诗作带有讲学家的气息，附刻的作品也很少）。《思辨录辑要》，四本（本朝陆其仪撰写。原书卷帙繁多，张氏删为十四门，所以名为《辑要》。原有三十五卷，这大概是再次删削后的本子。陆其仪的学问以敦厚遵守礼法、讲明实际功用为主，能够彻底洗涤明末狂放的弊习）。

译《读礼志疑》，二本（本朝陆陇其撰写，字稼书。他认为汉儒所记述的古代制度彼此考校，往往互不相合，因此取《注疏》中的各家说法，以朱子的著作作为折中依据；对于有疑问而尚未能裁决的地方，仍然保留空缺，所以称为《志疑》。全书实际为六卷）。《问学录》，一本（本朝陆陇其撰写。金溪、姚江一派的学说到了明末更加败坏，陆稼书的学问本来尊奉朱子，所以写了这部书。张氏又删去了其中辨析问难过于繁琐的部分）。《陆稼书集》，二本（本朝陆陇其撰写。先生的学问深厚醇正，多数符合道理。他曾经把滥刻文集作为戒鉴。去世后有《三鱼堂文集》十二卷、《外集》六卷、《附录》二卷，都是他的侄子礼征搜集合并散佚文字，交给他的门人侯铨整理刊刻的。这部书又是张氏选取刊行的版本）。《学规类编》，六本（本朝张伯行撰写。张氏把各部书删订刊刻后置于鳌峰书院，于是又编辑儒学先贤所说的学术，汇编成这部书；大概仍然是《学的》的意思）。《养正类编》，六本（本朝张伯行撰写。《学规》用来教导大学生，《养正》用来教导儿童；都按类别编纂，所以叫作《类编》。还另外选取周、秦以来的人事，编成图说）。附论 人的心思喜爱利益，轻视并抛弃典章规范；一谈到物产，没有人不把珠玉财宝当作珍奇。而珠玉财宝又一定以世代罕见、从远方传来的为贵重，那么难道真是本地物产不值得喜爱吗？俗语说：‘南海人家用翠玉装饰门户；昆山的玉石不过用来抵挡喜鹊。’物品因为罕见才珍贵；经常在耳目之前的，多被玩弄而轻视；更何况是出产于过分富饶、生成于偏僻优越之地的东西呢！所以山上的树木是自己招来砍伐，油脂和灯火是自己招致焚烧；大象因为象牙而被杀，野鸡因为羽毛美丽而遭遮捕。合浦因为珍珠而使珠池枯竭，方腊因为漆而使国家倾覆。招来祸患、引发灾殃，是历来可供鉴戒的事，那么有些东西本来不如没有它更为安全。噶玛兰粗石制成的砚台不合文房使用，港底的黄金还没有进入教化范围。至于六角水晶，里面还含有沙砾，而且远在三日路程以外；本地物产既然已经记载，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再记录呢？我私下认为《周礼》说：大司徒用乡三物教育万民，乡大夫用五物询问众庶。所谓“物”，只是德行和道艺罢了；所谓“物”，也只是和容与兴舞罢了。如今把官府颁发的典籍列在全书之后，是要让各位士人知道，所谓物产本来就在这些方面，而不在那些珍宝方面。这样便可以阐明世代罕见事物的奥秘，搜罗远方的奇异之物；以文章丰富本地，用如雕琢美玉、锻造黄金般的文辞来表现，这就是本地的文物，也就是朝廷的贤才了。跋 天下各地的郡邑志多得以万计，评论者却唯独推重三秦。关中各志中，又推《朝邑志》《武功志》为最好；有人说这是出自五泉、对山两位先生之手。名人的著述，自然不同于寻常著作。只是关中自古号称帝王之州，朝邑、武功两县在汉代属于辅佐京师的重要郡县，作者考察周、秦的往事，查考汉、唐的旧编，就像在邓林中选取材料、在元圃中采集珍宝一样。搜罗广泛，取舍便容易精审；本来就应当在文坛传播，成为众人称道的美谈。至于荒地刚刚开辟，人事还没有兴盛，考察典章、征集文章，竟没有旧实可据，那么还不等到文思才力用尽，早就已经停笔起身了。然而看看友松陈先生所撰的《噶玛兰志》，却大不相同。噶玛兰在台湾，不过是后山番社中的一片荒凉地方，荷兰人来不及窥伺，郑氏也没有余暇占据；直到本朝，经过一百六十年的涵养、沐浴和教化，才开始列入版图。考察旧府志没有依据，询问土人又不明白，担任此职的人难道不是非常困难吗？陈先生却在无从搜罗之处竭尽心力搜罗，在无从考核之中用尽精力考核。从采访到编纂，总共经历一年，厚厚地编成一部书，分为八门，汇成十卷；沿袭吴兴旧例，订正府志中的错误。把工商放在民风之前，表示叙述周详；把玉山列退到界外，表明考核确实。至于翻译雕题、贯耳一类的方言，叙述竹林、雨水、茅屋、烟霭的荒野景象，指点山岭和瘴水，经过他的运用才显得鲜明；题写野鸟山花，落笔全都成为典故：面对空空荡荡的材料却能写出精妙文章，正如没有米也能做饭，他的才识实在不是可以用斗石来衡量的。我不知道五泉、对山两位先生处在这样的情形时，他们皱眉、捻须的能力，能不能像陈先生这样浸润淋漓；也不知道陈先生处在五泉、对山两位先生的位置时，他铺纸、吮笔的文思，是否也会像两位先生那样惜墨如金。至于编写此志的缘起，以及本书同政治、风俗有关的内容，益堂在前序中已经详细说过，不必再重复。道光甲午年孟春月，古虞仝卜年谨慎作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