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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徐霞客游记》地理类九【游记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徐霞客游记》十二卷,明徐宏祖撰。宏祖江隂人,霞客其字也。少负竒气,年三十即出游,擕一襆被,遍厯东南佳山水。自吴越之闽之楚,北至齐鲁燕冀嵩雒,登华山而归。旋复由闽之粤,又由终南背走峩眉,访恒山,又南过大渡河至黎雅,寻金沙江,从澜沧北寻盘江,复出石门闗数千里逺涉絶徼而还。所至辄为文以志游迹。没后手稿散逸,其友季梦良求得之,而中多阙失。宜兴史氏亦有抄本,而譌异尤甚。此则杨名时所重加编订者,凡十二卷,卷各分上下。第一卷自天台、鴈荡以及五台、恒、华各为一篇。第二卷以下皆西南游记,凡二十五篇。首浙江、江西一篇,次湖广一篇,次广西六篇,次贵州一篇,次云南十有六篇。其所缺者一篇而已。自古名山大泽,秩祀所先,但以表望封圻,未闻品题名胜。逮典午而后,游迹始盛。六朝文士无不托兴烟峦,于是范水模山,攴笻蜡屐,人称泉石之癖,家有吟赏之章。史▯所载,若谢灵运《居名山志》、《游名山志》,戴祚《西征记》,郭缘生《述征记》,姚最《述行记》之类,虽权舆有自,而简▯无多,尚未有累牍连篇都为一集者。宏祖耽竒嗜僻,刻意逺游,足迹既鋭于搜寻,毫素尤勤于摹写。游记之伙,遂莫过于斯编。虽足迹所经,排日纪载,未尝有意于为文,然以耳目所亲见闻较确,且黔滇荒逺,舆志多疎,此书于山川脉络剖晰详明,尤为有资证据。洵山经之别乘,而地记之外篇。存兹一体,固亦有足备考校者焉。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徐霞客游记序
己丑仲夏,将赴淮浦,舟中无事,展卷外舅刘南开先生所抄《徐霞客游记》。抵寓后,既终卷,念其平生胼胝竭蹶,歴数万里,冲风雨,触寒暑者,垂三十年。其所自记游迹,计日按程,凿凿可稽。文词繁委,为道所亲歴,不失质实详宻之体,而形容物态,摹绘清景,时复雅丽自赏,足移人情。既可自怡恱,复堪供持赠者也。因手録而存之,凡两阅月而毕。曰:是殆负迈俗不羁之志,狂而不知取裁者欤?观其意趣所寄,徃徃出于释老仙佛,亦性质之近使然而其为人之竒倔豪宕,于斯概见,未没也。古之殚心于天地文理之学以成名者,冥搜閟奥,旷览幽遐,每出于踪迹瑰异之士。自非有好竒之癖,亦孰蹈絶险赴穷荒,疲敝精力以为之哉?若其足以禆助闻见,正于学者不无补也。今观《国风》《二雅》所陈,《禹贡》《职方》所记,以及地理河渠诸志,皆详山川风土,以为农田水利,施政立敎,因时制宜之具。其间虫鱼草木之产,兼资多识,圣敎不废,兹非其足相发明证佐者欤?切而言之,深山大泽,流峙终古,皆天地法象示人之至敎,本人生所应穷歴。特以手足之力有限,百年之期若瞬,势弗能亲至而目见,得斯书也。茍力所可至,境所适逢,固可展卷披对,按所已经者以为程,而所未能至者,亦可以心知其概,如渉其境焉。夫子亟称原泉,曾氏风雩咏归,葢造物与防所以涵泳天机,陶冩胸次。案头置此,如朝夕晤名山水于几席间,讵非仁知养心之善物耶?抑尤有足以警心者,霞客之游也,升降于危崖絶壑,搜探于蛇龙窟宅,亘古人迹未到之区,不惜捐躯命,多方竭虑以赴之,期于必造其域,必穷其奥而后止。学者之于道也,若覃思鼔勇,亦如霞客之于山水,则亦何深之不穷,何逺之不届,且入焉而安,曾无犯难倾生之虞;味焉而腴,非有饥渴疲▯之困。其为高深富美。奚啻于洞壑泉石之竒,岱华江河之大哉?有志者可以观此而兴矣。予既喜其书之不为无益,且以其足为入道喻也,爰为之序以自朂焉。康熙己丑秋仲,江隂凝斋杨名时识。
徐霞客游记序
钦定四库全书徐霞客游记卷一上明 徐宏祖 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徐霞客游记》 地理类九【游记类】提要 臣等恭谨考查:《徐霞客游记》共十二卷,为明代徐宏祖所撰。徐宏祖是江阴人,“霞客”是他的字。他年轻时就很有奇异豪迈的气概,三十岁便开始出游,只带一条被褥,遍游东南的名山胜水。从吴越到闽地、楚地,向北到齐、鲁、燕、冀以及嵩山、洛阳,登上华山后返回。不久又从闽地到粤地,再由终南山北麓行走到峨眉,访问恒山,又向南渡过大渡河到黎雅,寻找金沙江,沿澜沧江向北探寻盘江,再从石门关出发,远行数千里,深入边远绝域后返回。他每到一处,便写文章记下游览踪迹。去世后,手稿散失,他的朋友季梦良寻访得到,但其中有很多缺失。宜兴史氏也有抄本,讹误差异尤其严重。现在这部书是杨名时重新编订的,共十二卷,每卷又分上下两部分。第一卷从天台、雁荡到五台、恒山、华山,各自成篇。第二卷以下都是西南游记,共二十五篇:开头是浙江、江西一篇,其次是湖广一篇,再次是广西六篇、贵州一篇、云南十六篇。缺少的只有一篇。自古以来,名山大泽都是国家祭祀首先涉及的地方,但只是用来标志远望和封疆,还没有听说有人品评题咏名胜。到了司马氏晋朝以后,游览山水的风气才兴盛起来。六朝文士无不寄托情怀于烟霞山峦之间,于是描摹山水、扶杖穿行、着蜡底木屐,人们称之为喜爱泉石,家家都有吟咏观赏山水的篇章。史籍所记载的,如谢灵运《居名山志》《游名山志》、戴祚《西征记》、郭缘生《述征记》、姚最《述行记》之类,虽然此类著作已有源头,但篇幅都不多,还没有连续累牍、汇为一集的。徐宏祖沉迷奇景、喜爱幽僻之地,专心远游;他的足迹在搜寻方面极为敏锐,笔墨又特别勤于描绘。因此,游记之多,没有超过这部书的。虽然他所经过的地方都是按日记载,并非有意写成文章,但因为是亲耳亲眼所见所闻,较为确实;况且黔、滇荒远之地,舆地志书多有疏略,这部书对山川脉络剖析清楚、记述详明,尤其可作为考证的依据。它确实是《山经》一类著作的别传,也是地理记载之外的补篇。保存这样一种体例,当然也足以供考订校核。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徐霞客游记》序 己丑年仲夏,我将要前往淮浦,船中无事,便展开岳父刘南开先生抄录的《徐霞客游记》。到达寓所后,读完了全书,想到他一生长满老茧、艰苦跋涉,行走数万里,冲冒风雨,遭受寒暑,将近三十年。他亲自记下的游踪,按日记录行程,件件都可以考查。文章词句繁多详尽,记述亲身经历,不失质朴真实、详细严密的体例;同时描写物态、摹绘清丽景色,有时又十分雅致秀美,足以打动人心。既可以用来自我愉悦,也值得拿来赠送他人。于是我亲手抄录保存,整整用了两个月才完成。我曾想:这大概是一个背负着超越世俗、不受拘束志向的狂人,不知道取舍裁制吧?看他的意趣寄托,往往出自释、老、仙、佛诸家,这大概也是他的性情接近这些思想所造成的;而他为人的奇特倔强、豪放奔荡,在这部书中都可以大略看见,并没有随着他的去世而消失。古代那些竭尽心力研究天地万物文理、因而成名的人,深入探究幽深隐秘之处,广泛浏览幽僻遥远的境域,往往都出自踪迹奇异的人士。如果不是有好奇的癖好,又有谁会踏入绝险、奔赴荒远之地,耗尽精力去做这件事呢?如果这部书确实能够帮助增广见闻,那么对于求学者也并非没有补益。如今考察《国风》《二雅》所陈述的内容、《禹贡》《职方》所记载的情况,以及各类地理、河渠志书,都详细说明山川风土,把它们作为办理农田水利、施行政令、推行教化、因时制宜的依据。其中关于虫鱼草木物产的记载,也兼有增长见识的作用,圣人之教并不废弃这些内容;这难道不是足以相互发明、彼此佐证的吗?说得切实些,深山大泽,山水长久存在,都是天地法则和形象向人显示的最高教诲,本来就是人生应当亲自穷究、遍历的地方。只是人的手脚力量有限,百年人生又短暂如一瞬,势必不能亲自到达、亲眼看见;能够得到这部书,如果力量所能到达、境遇恰好遇到的地方,固然可以展开书卷,对照阅读,把已经经历的地方作为行程参照;至于尚未能到达的地方,也可以在心中了解其大概,如同亲自走过那种境地。孔子屡次称赞水源,曾氏在沂水边迎风咏歌而归,大概都是借造物和游观来涵泳天机、陶冶胸襟。案头放着这部书,就像早晚在几席之间同名山胜水相会,难道不是涵养仁智之心的好东西吗?或者说,它尤其还有足以警醒人心之处:徐霞客游山,升降于危险的山崖绝谷,搜寻探访蛇龙栖息的洞穴,进入自古以来没有人迹到过的地区;他不惜捐弃性命,从多方面竭尽心力去到那里,一定要抵达其境域、穷尽其幽奥才停止。求学者对于大道,如果也能深思并鼓起勇气,像徐霞客对待山水那样,那么还有什么深奥不能穷究,什么遥远不能到达?何况进入其中便能安然自得,根本没有冒险丧生的忧患;品味其中的道理便会感到充实丰厚。它的高深、丰富和美好,哪里只是洞壑泉石的奇异、岱山华山和江河的宏大呢?有志之士可以看到这些而受到激发。我既高兴这部书并非毫无益处,又认为它足以作为进入大道的譬喻,因此为它写序来勉励自己。康熙己丑年秋季中旬,江阴凝斋杨名时题识。《徐霞客游记》序 钦定《四库全书》《徐霞客游记》卷一上 明代 徐宏祖 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