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逰记卷八下

译太阳已经西斜，野愚等人才上去探访白云。我便下到莘野楼休息。傍晚，兰宗又来，与我谈论山中各座兰若的创建缘起以及古代高僧留下的疏文。天晚了，谈话不能结束。初二日，在莘野处吃饭，又经过兰宗那里，想完成前面所询问的事情，但兰宗不在。我喜爱玄明雨花阁的精洁，便再次经过那里，仍然煮茶畅谈，于是扶杖向西走一里，经过望台岭。这座岭在狮子林西面，大概与旃檀岭以此为界；它也从岭脊向南下行，就是大觉寺所倚的山冈。从狮子林向西登上这道山岭，便能望见绝顶西面悬绝的形势，所以以“望”命名。与它西面的一道山岭夹着山谷形成山坞，许多静室沿着山岭层层向下，这就是旃檀岭。以前，鸡山的静室只分为三处：中间是狮子林，西面是罗汉壁，东面是九重崖。这道山岭在狮子林、罗汉壁之间，下方靠近寂光寺，所以寂光的各位后裔便开建许多庐舍，于是由三处增为四处。大概这些庐舍都在峡谷之间，东面是望岭，西面是旃檀岭；这道岭又与罗汉壁为界。从岭脊向南下行，就是寂光寺所倚的山支，称为中支。大概罗汉壁东面的回旋崖壁，从岭脊分出，向南坍落而下，先在前面形成寂光寺；再向南越过山岭转向东，成为观音阁、息阴轩所在的山脉，耸立为瀑布东岭。于是又越过山脊向南，到牟尼庵；再向前突出成为中岭，像一根标杆立在中央，大士阁倚着它的尽头，龙潭、瀑布两道水流的出口在它下面交汇；一座山的脉络，全都以这里作为联结汇聚的枢纽。越过望台岭向西三里，从各座庐舍上方盘绕山谷向西三里，又盘过山岭向南，再向北转行一里。北面的崖壁全都刺入天空，盘绕云间，如同排列的霞绡；西面全是所谓罗汉壁。从东面的旃檀岭到西面的仰高亭，峡谷倒插在群壑之上；在它东面下垂转折的地方，是幻空师结庐居住之处。真武阁倚靠崖壁根部，下面曲折小路纵横交错，石级层层叠叠；师父于是分隔山箐作篱笆，点缀石头筑成台地，靠着楼阁休息。下面各处被他的弟子开辟为丛林，如今名为碧云寺。我先前已经拜访过幻空，回来时想起阁中有陈郡侯的诗没有抄录，于是再次经过，抄录下来。师父又与我畅谈了很久，拿出水果供我食用。禅床之间、楼阁两旁都有静室，彼此相通，都是他弟子居住的地方，但没有道路通往西来寺；必须仍然下到碧云寺，从山门向西盘过崖坡，再走一里半，向北上行半里，到达崖壁根部，那里是陕西僧明空所结的庵，如今名为西来寺。北京、陕西、河南三位僧人都以籍贯地名相称，如今京僧、陕僧的名声几乎并重。按我的评价，明空仍是俗气的僧人；他的名声之所以显赫，是因为张代巡凤翮与他同乡，命他主持绝顶迦叶殿，沐府又把中和山的铜殿迁来交给他。因此他的声誉显赫，但他在山顶时与河南僧不和，在西来寺时只知道接待应酬。朝山的男女信众，他们的见识仍和碧云寺众弟子一类，不能指望达到幻空之后的境界。不过西来寺后面倚着绝壁，云幕霞光像旗帜一样，屏风般拥抱天际，巍峨陡峭，景观宏大，这是第一等的寺院。西面有万佛阁，石壁下有一方泉水，嵌在崖壁中，靠着石壁，深四五尺，宽度也相同。泉水积在其中，既不盈满，也不干涸。在万峰之上、纯石之间汇聚出这样一股水，确实奇异；但不像白云龛的泉水那样有感而出，悬空下垂，显得神异。看它的水色，不很清澈；寺中吃的水，都是从远处引到西边峡谷上方的，因此当然知道它比不上白云龛的泉水。寺东有三空静室，也倚着绝壁。三空与明空都是陕西人，是师兄弟；但三空颇为超脱，颇有道行，留我在他的庐舍吃饭，这时已经过了午后。从西来寺向东到这里，石壁更加高耸陡峭。寺旁的崖壁裂开形成洞穴，崆峒僧把游骑全都填驻在洞中，无法阻拦他们进入，令我非常惆怅。又有一道峡谷从绝顶剖开洼地向下，好像云门剑壁，裂隙嵌在其中，也是一处壮伟景观。僧人从山顶取柴，都从这个缝隙投到崖下；这里虽然成为捷径，却不能借此作为观赏胜景。吃完饭后，又从寺西沿着崖壁离开，走二里，崖壁尽头形成峡谷，这就是仰高亭上方。此前我从绝顶经过这里下山，便从大道进入迦叶寺，没有来得及从旁边的岔路向东去罗汉壁。但从迦叶寺回头眺望崖壁顶端，只见一条小路像线一样，许多洞穴如云般分布，实在觉得奇异，所以不怕天晚，来补走没有走完的地方。然而上面的崖石虽然飞突、嵌空、悬绝，都属于华首那一类，没有可以深入的地方，于是返回，从西来寺、碧云寺前向东经过旃檀岭，仍进入狮子林，到白云龛下方，寻找玄明精舍时误入旁边，又找到一座龛，是翠月师的庐舍。前面环绕着疏竹，右边以松枝搭盖成亭，也萧疏雅致，很有情趣，于是稍作休息，便返回莘野楼住宿，天已经晚了。初三日早晨起床吃饭，带着行李准备下山。悉檀寺的兰宗来邀请我，想把山中尚未走完的地方走完。我于是经过他的庐舍，他准备了盒装饭食，我遍问山中的旧迹。过了中午，念诚师来到他的庐舍，也想邀请我去吃一顿饭；兰宗便停止炊煮，和我一同到念诚那里。道路经过珠帘翠壁下方，我又在那里徘徊留连了很久。原来兰宗所结庐舍的东面，有一片石崖依着峡谷耸起，高几十丈；下方嵌入崖壁，水从崖外飞悬空中，洒落在崖壁上，纵横纷乱，都像明珠贯串成索。我于是拨开水帘进入嵌入的崖壁中，向外望去，兰宗等人仿佛隔着雾气、牵着绡纱；前面的树影花枝都像飞魂逐魄一般，极尽掩映之妙。崖壁西边有一层绿苔向上蔽覆，仿佛绚丽的彩绸铺成绒毯，翠色将要滴落；这又是自然造化的点染，不是石头，也不是山岚，另自形成一种幻化的景象。崖旁山木重重叠叠，玉枝瑶干连接成帷幕形成浓荫，杂花聚集成彩带。兰宗指着一棵树说：“这种扁树，你以前见过吗？”原来有一株古树从根部横卧一丈多，才直直地耸立起来；横卧处不圆而扁，像一块侧立的石头倒卧在路旁，高三尺，厚度不到一尺多。我起初怀疑它是石头，到了这里沿着它的末端仔细查看，才相信它确实是树。

译大抵是石头借草木显色，树木借石头成形，都已经不是原来的质地了。向东走半里，在念诚庐吃饭，与兰宗告别；向南按“之”字形下行，走半里，又进入义轩庐。义轩是大觉寺一系的人，新近在这里建造静室，是狮林东南的尽头。它的上方是念诚庐，最高处是大静室，就是野愚居住的地方，这一带称为东支。莘野楼是西南的尽头，它的上方是玄明精舍，最高处是体极新建的庐舍，这一带称为西支。珠帘之崖正处在峡谷中央，靠着峡谷的是兰宗庐，它的上方是隐空庐，最高处是念佛堂，就是白云禅师的居所，这一带也是中支。这些地方之间小路随山崖曲折，山崖分隔开来，每添一间屋子便有一间屋子的妙处；它们盘旋回环，各自形成境界，正像一朵巨大的莲花分成千片花瓣，而每一片都自成一界，彼此都没有缺欠。从义轩庐又向南按“之”字形下行一里多，经过天香静室。天香是幻住庵的僧人，年纪九十多岁。当初我上山寻找莘野庐，第一次经过这里向他问路；再向南走一里经过幻住庵，它的西面就是兰陀寺。两道山岗相对，狮林的水分流在左右两侧，在下面汇合。又向南下行一里多，两股水才开始合流，渡过水去就是大乘庵。从山涧南岸向东沿涧行走，走了半里，水流转向南方；又渡过山涧，向东南下行一里，经过无我庵、无息庵，下面就是小龙潭。五花庵已经在悉檀寺右廊之外，但被山岗土岭隔开；再渡涧向南，经过迎祥寺，于是转向东，沿涧行一里，到达寺西的虎砂，就是先前在黑暗中摸索而行的地方。这条山脉从兰陀寺南面来，到迎祥寺转向东方，横亘在悉檀寺前面，东面连接内突的龙砂，把黑龙潭环抱在里面，是悉檀寺的第一重案山。山脉里面遮挡着狮林的水，使它向东流入龙潭；外面则分隔栴檀的水，使它在龙潭下游汇合，山脉的气势也就止于此处了。于是又向北渡涧，走半里，进入悉檀寺，和弘辨等上人相见，仿佛回到了并州故乡。此前我与莘野老先生一同从寺中进入狮林，当时寺前杏花刚刚开放，我们各折一枝，带着上山。下来时，寺前桃花也纷纷盛开；先前的杏花颜色更浅而繁盛，后来的桃花花面更加鲜嫩艳丽。五天之间，花木芳菲已经如此；看见春色到来，天地越发令人感慨，浮云的变化，也使人想到古今的变迁。初四日，在悉檀寺吃饭后，便带杖向西走，经过迎祥寺、石钟寺，共二里。到了石钟寺西面的竺庵前，渡过山涧向南，就是先前从山上下来时走的大道。我先前从报恩寺后渡溪分路，误沿龙潭溪上行，没有经过大士阁，从这里出来后，行李已从北面运来。只是仆人说大士阁后面有一处非常奇异的瀑布，从这里下去不远，于是我听从他的话。随即越过山脊，山脊十分狭窄而平坦。山脊南面就是瀑布流下的峡谷，北面就是石桥下的山涧。山脊西面通向息阴轩，经过这里向南突出，形成牟尼庵，最后连接到大士阁。山脊南面的大路从东南沿山岭而行，观瀑亭倚着山岭。瀑布从西南方穿过峡谷，玉龙阁横跨在上面。从观瀑亭对着山崖俯视瀑布，从玉龙阁下面飞泻而下，像悬挂的白绢，深达一百多丈，直冲峡底。峡谷逼仄，竹木幽深，俯视也看不到瀑布的根脚。然而坐在亭中俯仰四望，只见绝顶悬在浮岚之中，仿佛九天之上的绝壁倾泻着雪水，下嵌九地。再加上雨后天晴，景色澄澈明净，花光浮动，使人觉得自身已不在人间，天台山石梁大概也只是又一次来到昙花亭上罢了。当时我的精神完全被玉龙阁吸引，便来不及向南下行探问大士阁的胜景。于是仍回到山脊南面，沿峡谷尽头走一里，一直登到瀑布上方，登上玉龙阁。玉龙阁横跨在瀑布上游，正当两山峡口，是西支和中支两大山脉汇聚相接的地方。水流从罗汉壁、华严寺而来，到这里从空中倾泻而下。此阁正像横架的石梁、凌空飞架的翠鹊桥，可惜没有居住的人，只使人产生幽远寂静、落花随水流逝的想象。楼匾是杨冷照师孔题写的，楼和观瀑亭都是蒋宾川尔第建造的。有一块碑横卧在楼板上，我让人把它扶正并抄录下来。于是沿中支向西走一里，上到息阴轩。从轩左边向北渡涧，再向北走半里，进入大觉寺，拜访遍周老师。老师是无心禅师的法嗣，今年七十岁，年齿和德行都很高，是山中的耆宿。我先前与他约定新年初一前往祝贺，但因为在狮林逗留太久，又空着手前来，心中很是惭愧。老师留我在东轩吃饭，轩中的水从亭池里向空中喷射而上。水池不大，中央放着一只石盆，盆中插着一根锡管，水从管中翻腾着冲入空中，高度将近三丈。一缕如玉带般的水柱从下向上喷出，随风飞洒，散成空中的水花。我先前看到时觉得十分奇异，便猜想锡管虽然插在水池中，必定与池水没有关系；何况既然能倒射三丈，为什么不超过三丈呢？这一定另有一股水，水面与这里一样高，那股水从下面流入这里而坠下，所以这里的水柱向上喷到此处便停止。它的机关应当藏在水池底部，不是水池本身所能造成的。到这里一问，果然轩左边有一处三丈多高的崖壁，水从崖上落下，用锡管承接；承接处高三丈，所以水倒射而出，也正是这个道理。锡管从地下伏行几十丈，才转向水池中央向上喷起。管中气流一丝也不向旁边泄漏，所以激发得这样高。吃饭后，我到西轩抄录碑文。轩中山茶花开得很盛，我先前已经见过。到此又折了一枝，与遍周告别。向西走半里，过桥后又向北上坡一里，进入寂光寺。寺中住持先前和遍周在东轩一同吃饭，到这时还没有回来。我抄碑尚未完成，天色将要昏暗，所带的纸也已经用尽，于是返回悉檀寺；又从大觉寺向东探访龙华寺、竺庵，天晚了，不能详细观看。初五日，暂时在悉檀寺休息。莘野老先生沈君写好请柬，邀请我和悉檀寺的各位禅侣在初六日一起接受斋供。当天我留在狮林，没有出门。

译初六日，悉檀寺四位长老饭后便约我前往沈君的斋舍。沈君也因为献岁并庆祝周甲之年，我便抄录除夕住宿时所作的四首诗为他祝寿。继续走五里到天香庐旁，又攀登险峻山路二里，登上莘野楼，白云、翠月、玄明等禅侣都在那里。吃过饭后，便和四位长老遍访林中的各处静室；在翠色山谷间曲折行走，天气明媚，茶花鲜艳娇美，云雾在翠色缝隙间聚散，没有一处不能到达。先经过隐空庐，留下茶盒。经过兰宗庐、野愚庐时，他们都已经下山。经过玄明庐，喝茶并传食松实；经过白云庐，喝茶并传食茶实【茶实大如芡实，里面有像榛子一样的白肉，分成两片而形状较长，入口有一阵很特别的凉味。就是我们那里所说的茶籽，但只有这里的可以食用。听说感通寺产的最好，不容易得到。听说有油的会刺激口舌】。经过体极静庐，又预先准备茶盒以等待我们。下午仍在莘野楼吃饭。四位长老强邀我骑马从西边下行二里，经过兰陀寺；从寺西面经过其前方，向东转，再从幻住庵前下坡四里，返回悉檀寺。初七日早晨起床后，大觉寺的遍周让徒弟带着请柬来邀请我，我正要前往。恰好艮一、兰宗来到，又有本寺的复吾师从摩尼寺来，野愚师也到了，于是就在本寺设斋供养。下午，野愚、兰宗从塔盘前往大士阁，我应遍周之邀前去。吃过点心后，腹中很饱，便乘空前往寂光寺，抄录前次尚未完成的碑文，仍在大觉寺吃饭后返回，住宿悉檀寺。初八日饭后，四位长老等候一同前往本无塔院，因为早先已经约定这一天祭扫。我跟随他们，从寺左边沿龙潭向东下行一里，又经过一处向东伸出的山腋水，向南走半里，便见龙砂的内支从东向西突出，与中支大士阁的山峰夹持在悉檀寺前，形势十分紧密。悉檀寺左右前后的各股水流，都从这里找到出口。沿山岭向南渡过，我因为弘辨、莘野特别向西探察这条山岭，隔着峡谷向西眺望，只见中支向南突出的山脉到这里结束，大士阁倚在它下面，实是天然的锁钥，仿佛专为悉檀寺设置。于是仍回到大道，沿东岭向南走，半里处是静闻瘗骨的地方，便登上去拜祭。再向南走一里，龙砂的外支又从东岭分出，向西突出，与西支传衣寺的山峰相对，也夹持在悉檀寺前，气势十分雄伟。大士阁东面的龙潭诸水、阁西面的瀑布诸水，都从这里流出。这条山岭是整座山的龙砂，在悉檀寺一带尤其接近，也就是鸡足山前三距中的东南支。它的山脉从绝顶向东横亘，像屏风一样耸立空中，形成罗汉壁、狮子林、点头峰、九重崖的后脊。中支从罗汉壁下垂，止于大士阁；东支从九重崖向东南环绕成为这条山岭，像手臂向内环抱，先分出一层作为内砂，与中支大士阁相对；又使这一层曲折延伸成为外砂，与西支传衣寺后面的山峰相对。它的形势从东向西突出，山脊中间略微凹陷，像马鞍，所以过去取名为马鞍岭。我最初进入鸡山到达大觉寺时，环顾四周，只见山势重重回合，丛林和静室处处悬置在山中，都十分相称，唯独这里缺少一座塔，是山中的缺憾。到了悉檀寺，远望这座山峰尤其奇异，便想：哪里能让阿育王在八万四千处大显神通，分出一道灵光到这里来呢？后来见到弘辨，问仙陀在哪里，他说：“在塔盘。”我又问塔盘在哪里，他便正好指着这座山。那时塔还没有建成，心中不能远望；从此以后再瞻望它，就像面对面相见一样。人们说鸡山向前伸出三距，只有西支长，中支和东支都短，这是不对的。中支并不短，它不能单独悬在中央，使外支环抱；西支固然长，但形势较低，因为虎砂正需要低伏。至于所谓东支短，从它环抱下坠的地方说确实短，从它横向延伸、在后面拥护的山脊说就更长更高，不能与西支相提并论。西支回旋缭绕而低伏，是虎砂，同时又作为前方的案山；东支挺拔矫健而高耸，是龙砂，同时又作为后面的屏障。这些全是天然形成、巧夺天工的奇景，不是人力所能设想的。塔盘在山峰顶头；马鞍中岰的西面有大道，在马鞍之间向东南下行，通往鸡坪关的有岔路；马鞍东面则向东北而行，通往本无塔院。那时塔盘有一百多名工人施工，但峰顶没有水；东峰有水，却因为中岰阻隔，水不能向西流到这里，于是在岰中竖起几排木柱，在柱上架桥把水接过来。木柱高四丈多，又架木作沟渠，横向接到松树梢上；过去只听说霄汉中的鹊桥用来渡水，今天反过来用它引水，难道不是更加奇特吗？从岰向东沿峰行走，就是鸡山大脊南面的尽头。它前面又开出大阳，分出的山支环抱起来，再形成一重朝向，可说灵山处处都奇异。走了二里，登山拜谒本无塔。塔十分雄伟，三座塔并立，中间供奉本公的舍利，左右是众弟子普同的两座塔。左边是塔院，可供各位静修僧人休息居住，三番僧也都来助祭，我则享用祭祀后的祭余。当时参加祭祀的，除四位长老外，白云、复吾、沈公以及莘野的各位后裔也都聚集了。像兰、宗、艮一等人与本公同辈，所以没有来，据说祭祀后，仙陀、纯白又带着祭品到马鞍岭北面的三座塔去祭祀，于是也祭及静闻。下午回来经过塔盘，就是仙陀为祭祀静闻而致谢的地方。初九日早饭后，我便带杖向西走三里，经过息阴轩。轩建在中支的山脊上，是大觉寺前面的案山，也是本无师静修摄心的地方，匾额是佥宪冯元成【时可】所书。轩前有三条岔路：从左边渡涧可通往大觉寺、寂光寺；从右边渡涧可通往传衣寺下的接待处；从后面直上，则要分别渡过右边的山涧，或者经过慧林庵上圣峰，或者登上西支到达华严寺。我先向西走半里，从右边渡涧，转向东登上南岭半里，盘绕在它东面崖壁的上方，就是瀑布的西峰。于是沿山向南行，向东俯看中支的大士阁正在下方，东支的塔盘岭与它在上方相对。平行走三里后转向东，顺坡下行一里，就是传衣寺，向东倚在半山腰上。它北面先有止止庵、嘿庵、真语庵，都是传衣寺大机禅师的朋友所建；再向南是净云庵、彻云庵、直炳庵所建；又向南有弥陀、员通、八角三庵，都连接附属于传衣寺，其中八角庵的名声最显著，因为过去有八角亭，现在改建成庵。八角庵始建于嘉靖年间，由吉空上人建造。它的南面就是传衣寺。寺基开阔明爽，规模宏大，前面有一座大牌坊，题名“竹林清隐”，是直指毛堪【苏州毛具茨】命名的，很不相称。

译又有一首直指大标题写的古松诗，诗末只署“白岳古松”。牌坊前原有一株树干粗大、要三人合抱的古松，是龙鳞松，不是五鬛松。山中的巨松都是五鬛松，树干高耸直上，几乎冲入云天；而老龙鳞松很少有这么大的，于是以枝干纠结盘拿显出奇异。树干高达一丈五以上，便从四面横生枝条，枝条粗大得和树干相等；枝端又倒垂斜伸，末梢粗重，枝干几乎被分裂。如今筑台围护树干，台高六七尺，又立木支撑横枝，仅仅避免了树干裂开，也算幸运了。沿梯子登上树台，只见四面的横枝倒悬在外，有的从中部跃起，有的从树顶垂下飘扬，枝条纷乱纠结、飞翔舞动的姿态，真是说不尽；它和天台山的翥凤松，是同一类吗？牌坊楹联说：“花为传心开锦绣，松知防法作虬龙。”是王元翰聚洲所写。门联说：“峰影遥看云盖结，松涛静听海潮生。”是罗汝芳近溪所写，稍稍合人心意。不过罗联把“涛”“潮”二字连用，不免有词意重复的毛病，为什么不把“涛”字换成“声”字呢？寺院过去是圆信庵，嘉靖年间李中谿元阳为大机禅师宏建成寺；他的弟子印光、孙法界、戒律，都像大机一样。万历辛丑年正月初一毁于火灾，法界又重新大规模建造，规模比过去更大。此前我经过止止庵，有一位病僧留我吃饭；坐了很久，看见他正在淘米，于是离开。在净云庵吃饭，僧人觉心便进入庵寺之中。我进入它西面的藏经阁，阁前的山茶树不大，但花开得很盛，便折了两枝出来。然后向东北下到峡谷中，走一里有围墙环绕的一块地方，凿山成池，在池中养金鱼，在上面搭建茅龛，这也是传衣寺的僧人所建。云影山光都倒映在一泓水中，不知不觉间，潭影仿佛映入空寂的心中。又向东北下行半里，到达峡中小庐，就是瀑布的下游。距离瀑布已经隔着一个曲折处，过去从瀑布上方俯看，看不见瀑布的底部；如今从峡底涉水，也看不见瀑布。峡谷西面有草庐和菜畦，仍是传衣寺荒废的菜园。峡中的水到了这里细得像牵引的丝，反而没有悬瀑那样巨大的气势。渡过山涧向东上坡一里，到达大道，就是大士阁旁边。大士阁倚着中支向南突出的半山腰，前面有牌坊和楼阁，登上层层台阶十分陡峻。后面是阁楼，飞檐重栋，上面供奉大士；左右各有楼，形制也很开敞。它是万历丙午年直指沈公所建，选年老而笨拙的僧人住在这里。这座寺院名叫三摩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我在阁下抄录碑文时，忽然有一位僧人殷勤周到地前来询问，原来是拙公的弟子虚宇。虚宇又是兰宗的法派传人，如今拙公去世，虚宇主持事务。昨天野愚、兰宗曾住宿于此，想必已经先行说明，所以虚宇见到我格外亲切，并且留我住宿。我因为天色已晚、碑文又很长，便答应下来，让顾仆返回悉檀寺。我在西楼深处的房间里住宿。初十日早晨起床后洗脸梳头，顾仆来到，说弘辨师已经派僧人前往丽江，僧人已经出发，原来是替我先行探路的。我等吃过饭，便从寺右的大道向北上行二里，登上中支的山脊。山脊上有一座庵，叫牟尼庵；庵前松影与桃花相映，恍惚有一种奇异的情致。庵后就是观瀑亭，回头俯看瀑布，真有百看不厌的意思。于是仍沿中支上溯二里，经过息阴轩，从轩后直向西走一里，再向南下行渡涧，向西走，已经到了大觉寺菜圃的南面。大觉寺菜圃在中支后面，中支到这里向东北转折；它的西面有两股水流交会，正是瀑布的上游。一股从罗汉壁向东南流下，一股从华严寺向东北流来。两水交会处的中间夹着一条山支，上面是慧林庵，这是西南支向东伸出的旁支，也是圣峰白云寺所倚的山脉。通往华严寺的道路又从菜圃东面渡过那股下游水，于是从涧南沿水向西上行一里半，渐渐越过支脊。支脊南面又有一条山涧，与西支向东延伸的山脊隔开；再从涧北沿水向西上行一里多，看见山脊上有三四座坟墓，后面有轩楼的遗址，都和坟墓一起倾圮了。这条山脊是西支伸出的余脉，直直送出，没有回环护卫，衰败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由坟墓西面再次下到峡谷，峡谷又分成两道：南面的一道发源于西支法照寺南面，向东下行，经过华严寺北面，到这里与北涧汇合；北面的一道发源于西支法照寺北面，向东下行，经过毗卢寺北面，到这里与南涧汇合。两水交会处中间夹着一条山支，是华严寺向北的案山，也是西南支向东伸出的旁支，毗卢寺、祝国寺所倚的山脉。渡过北涧有两条岔路：沿涧向西的是通往祝国寺、毗卢寺的道路；从支脉尽头登上山脊，再沿南涧北岸向西的是通往华严寺的道路。我于是登上山脊俯看南涧走了一里，有亭桥横跨涧上，是华严寺借以控制下游的关键所在。渡过桥才算进入西南本支，再向西走半里，到达华严寺。寺院位于西南支的山脊上，向东北与九层崖相对，地势开阔，朝向奇异，也是山中的一处胜景。鸡山中部和东部的两支以及绝顶各寺，都朝向东南或南面，从来没有向北拱卫的，只有这座寺回头看夕阳返照，北面大山中的各处丛林寺院都清清楚楚地倒映般涌现出来，也使人觉得景观焕然一新。寺院规模很整齐，与传衣寺不相上下。嘉靖年间，南都的占德月堂开建此寺；他的弟子月轮以讲经说法闻名。万历初年圣母赐给寺院藏经，后来遭遇火灾。如今虽然重建，青黑色的殿宇依旧，但佛法规制已经冷落了。寺东有路，沿山脊向东走，直达传衣寺。由寺前峡谷向上向西走半里，又有亭桥横跨涧上，就是东桥的上游。寺院左右各有桥和亭，是山中仅见的景观。过桥后又登上北面，向着余支沿山岗走半里，转过山脊经过卢寺。寺前是祝国寺，两寺都向东南踞坐在山岗上。寺北有山涧向东流下，就是前面渡过的北涧。又从它南面的崖边沿水向西上行一里半，有一座寺院踞在山岗山脊上，这就是法照寺。西南支从铜佛殿下方向南坠落到这里，转向东，法照寺正处在转折之处；又向东伸出一条山支，成为毗卢寺、祝国寺的山脉，并横亘在华严寺前面，这就是西南余支的第一支。法照寺北面又分出一条山岗与之相夹，无住庵倚在上面；下面又是颓败的[原文缺字]山支，这就是西南余支的第二支。沿途多有道路直向北越过山岗、渡过峡谷而横向通去，都是通往圣峰、放灯寺的大道。我想考察这些分支的源头，于是从峡谷中沿水上溯而行。

译于是向南离开法照寺，向北绕到无住庵后面，峡谷道路渐渐被遮蔽，丛生的竹木和横斜的树枝使这里变得幽深寂静，但其实已经逐渐逼近绝顶下面了。当时道路上没有行人，我跟着一个桃花箐的村民走了一里；又向北沿峡谷行一里，向北攀登坠落的山脊一里，于是越过山脊前行。这时向西看见木香坪前山之外，正拥护着华首门的绝顶，高高悬在桃花箐越过山腋之处。它向西环绕，而这条山脊从铜佛殿下延伸到法照寺，转向东去；在这条山脊西面隔着一道山沟，另成一个境界，就是放光寺所倚的地方。越过山脊后再向西北盘绕山沟上行一里半，到达大道，已经直逼华首门下的崖壁。道路东面从圣峰来，西面经过放光寺，从桃花箐通往邓川州，是一条大道。我向西沿大道走半里，放光寺就在这里。寺院向南，后面倚着绝壁，前面临着盘绕的山沟，以桃花箐为右边的关隘，以西南首支为左边的屏障。这里虽然在三距之外，实际上正当绝顶之下；它的钟声传播光明、显现奇异，确实是有道理的。我起初从曹溪庵在华首门下俯看这里，只见寺院沉沉地直坠到沟底，以为光明是从幽深之处向上腾起，这里不过是鼯鼠栖息、毒蛇潜伏的洞窟。到了这里才发现，它仍然位于万条山沟盘绕拱卫的上方；再向上眺望华首，只见山壁削立万仞，横向展开十分宽阔，虽然其中有翠色纹理和烟雾丝缕，宛如绣出的花纹，却疑心没有可以攀登的道路。谁知上面原来有道路：向西从曹溪庵来，向东连接铜佛殿，本来就有一条凌云之路，横向沿着华首山前通过。然而当我亲自经过华首时，只顾仰看上面崖壁的高大，不觉察下面石壁的陡峭高拔；到了这里，上下景象才又合成一幅图画，那种高峻开阔的气势又如何呢？这样看来，鸡山虽然不缺少层层崖壁，如华首、罗汉壁、九重崖等处，但论境界的高峻和景观的雄杰，没有哪里能超过这里。寺前以大牌坊作为山门，门下有两座石雕金刚，雕刻非常奇特，狰狞的形状仿佛和烟云一起活了起来。里面是前楼，楼前左边有一块巨石耸立，高一丈五，大小也相当；上面尖耸，下面削立，在石上建亭，蒋宾川题名“四壁无”。可是它北面正好可以仰望华首，却偏偏被楼脊挡住；四面之中，唯独这一面绝佳景色被遮蔽，不能不说是遗憾。寺院建于嘉靖年间，由陕西僧人员惺建造；万历初年毁坏后又复兴。李元阳撰有碑文，用铜铸成碑并镌刻上去，但镌刻的文字不能没有讹误。后来他的后继者归空又重建毗卢阁，阁建成后神庙赐给藏经。我在铜碑殿中抄碑，殿内很暗，肚子也饿了；当时住持僧都外出，只有一个小沙弥在，我给他钱，他便削竹作火炬，煮蔬菜供我食用。吃饭后，向东沿大道走一里，越过下垂山支的山脊；又走一里，盘绕下到峡谷上方，遇到岔路。一条渡过峡谷直向东，是通往圣峰的道路；一条沿山岭向北上行，是通往放灯寺的道路，也是登顶的正路。我于是沿北路攀登山岭，转过几道弯，到达放灯寺。寺院向南，过去是廓然师的静室，现在由他的法嗣创建为寺。从寺西面转向北上，又转过几道弯走一里多，经过迦叶寺。寺院向东，这里就是古代的迦叶殿【如今张按君在绝顶建造迦叶殿，因此把这里改为寺】。从寺前向北进入峡谷，这条峡谷西起绝顶，东接罗汉壁，由两面崖壁夹成，中间垂下石阶道路。稍向上有牌坊，是罗近溪、李见罗两位先生停留游览的地方【罗是近溪先生罗汝芳，李是见罗先生李材，都是江西人，曾一同任司道并游此地】；再向上有一座亭，叫仰高亭，亭中有碑，是万历年间按君周懋相所立，记载登山经过以及景仰两位先生的意思，周懋相也是江西人。我先前经过这里时，看见亭子已经坍坏，来不及抄录碑文便离开，所以这次来先把它抄下。风在两崖之间猛烈摇动，寒冷程度比别处加倍；碑文篇幅长，文字又繁多，我的手多次被风吹僵，抄完时太阳已经向西倾斜。我望见上面的兜率庵，就是先前从那里下来的地方；它东面横向沿山而行的道路，在罗汉壁之前经过，我过去也曾走到这里后返回。绝顶上尚未走完的地方，不是凭剩下的时间可以走尽的。于是转身下行，仍经过迦叶寺前，看见有一条岔路向东下到山沟中；沟底有一座庵，在圣峰北面，必定就是补处庵。于是取道峡谷中，顺山沟下行。沿山脊下行、经过放灯寺的是正道；顺山沟向东下行、通往补处庵的是近道。下行二里，经过补处庵，那里也稍显荒败，恐怕天晚，便没有进去；从庵前渡过峡涧，向南上坡，经过圣峰寺。寺院向东，前面有一座大牌坊；从牌坊外向东走一里多，山岗山脊十分狭窄，南北两边都是深坑逼近。越过山脊，又向东走一里多，有一座新建的寺院在山坡中央，这就是白云寺。我想走到这条山支的尽头，于是向东下行；在南涧上方走二里，便是踞在山坡尽头的慧林庵。沿庵前转身下行，渡过北涧，才登上中支前行。北涧和南涧在道路南面汇合，汇合处东面就是大觉寺菜圃。向东走半里经过菜圃，再向北又向东走一里，经过息阴轩；再向南向东走一里，经过瀑布；然后向北离开中支，渡过西竺寺旁的山涧前行。中支和东支已经盘绕在山沟之间。又走二里，傍晚进入悉檀寺。十一日饭后，我觉得左脚大拇趾不适，是皮鞋把它挤伤了。复吾又约定让我不要出门，我姑且停下来休息一天，听从了他。弘辨、安仁拿出他们师父所著的书给我看，弘辨又把纸帖和墨刻送给我；还说遍周师用钱相赠，我便写信致谢，刚让顾仆拿走，大觉寺的僧人又在路上遇到顾仆，把信带了回来，我姑且把它收进书箱。上午应复吾邀请前往，他拿出的茶和果品都是异品：有本山参用蜜炙后制成的脯，还有很像人的孩儿参，都是山中特产；又有桂子和海棠子，都是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大体说来，西面一带的果品，我们那里有的这里都有；只是栗子略小，枣没有果肉。松子、胡桃、花椒都是这里出产的，只有龙眼、荔枝在市场上也没有。菌类除鸡枞外，还有白生香蕈。白生长在树上，形状像半个伞盖，不圆，薄而脆，不坚韧；黔中称它为八担柴，味道比不上这种。这里的石蜜最好，白得像凝固的油脂，看上去有肥润的色泽，还带有一种非常奇异的香气。于是经过安仁的斋舍，观看兰花。兰花品种最多，有所谓雪兰【花白】、玉兰【花绿】，是最上等的；虎头兰最大；红舌、白舌【花心中有一片像舌头一样吐出】最容易开放。它们的叶子都宽一寸五分，长二尺而柔软；一穗花有二十多朵，最长的可达二尺五；花朵大约二三寸，花瓣合计宽五六分。

译家中栽种的兰花就是这种。野生兰花一穗一花，和我们那里没有区别，但叶子更细，香气也清远。这里也很看重牡丹。悉檀寺没有山茶，却有很多牡丹；元宵节前花蕾已经大得像鸡蛋了。十二日，四位长老约我登上九重崖，到一衲轩接受供斋【一衲轩由木公建造，守轩僧人每年从寺中领取粟米一百石，所以每年年初供斋一次】；因为下雨不能前往。饭后在斋舍中坐着，临近午时雨才停，于是大家互相拉着登崖。开始从寺左边上行半里，到弘辨静室基址旁；又向西走半里，经过天柱静室旁；再向北攀登一里半，横向登过峡谷竹林，才与一条从西面来的道路会合。于是向东盘绕峡谷上方走半里，北面又下坠成一道峡谷。大道登上峡谷并越过东北岭，是向北下到后川、通往罗川的道路；小路攀着山脊向西北上行，是九重崖的东路。道路十分险峻，就是我先前登过的路，只是这时阴晴还没有定。向西南望去，木香坪一带积雪高峻，照耀着山谷，使人的心胸和眼目都清澈通透；与先前晴日澄空的景色相比，又转成了一个光明法界。走一里多到达河南师的静室，道路经过室外，询问后才知道。雨色又要袭来，我与众位静修僧侣告别，让他们先登一衲轩，自己独自前去探访。河南师是河南人，来到山上便住在这间庐舍，从未到旁处去。我先前从九重崖登顶时，不知道这里有静室，曾从它上方经过；后来从狮林想横向经过野愚东面、头峰下面，又找不到道路，犹豫至今，今天恰好实现了心愿。等我进入庐舍见到河南师时，人们说他独自居住，实际上却见到一室三位同修；人们说他不说话，实际上却见他问答有条理；人们说他不出门，实际上却见他挽着我的手臂进入林中，他也并不是孤僻闭塞的人。九重崖的静室有了河南师，便可以和狮林、罗汉壁鼎足而立了。坐下稍微安定后，一衲轩的僧人来邀请我们，雨阵大作，随后又飘起雪来。河南师挽留我，等天气稍晴，便告别。攀着石阶走半里，有一条大道从西面上来，横向登过山岭，于是进入一衲轩。崔中静主、大定、拙明等人接连不断地供给饭食，直到傍晚也没有停止。雨雪不时降下，四位长老骑马送我沿大道向西下山。道路从头峰下方横向盘绕山脊和峡谷，当时岚雾在下方，深崖陡壑一片茫然，无法辨认。走二里与狮林道会合，已经到了幻住庵后面，隔着峡谷正好与大觉寺塔院相对。到这里我才重新骑马，从幻住庵前下山，又走四里进入悉檀寺，点着篝灯抄写杨赵州的书法。十三日，早晨起床吃饭后，便把杨赵州的书法交给顾仆，让他前往送给杨君。我在东楼追记日记。下午云开天晴，天空明净。十四日，早晨寒冷。因为东楼背向阳光，我把砚台移到藏经阁前的桃花树下，靠近暖处写游记。上午，妙宗师送来鸡枞、茶和果品，师父也在那里检阅藏经。这天天气仍然晴朗，到傍晚我忽然患了[原文缺字]病。十五日，因为[原文缺字]病，我躺着休息，直到将近中午才慢慢起身。中午云层聚集，到了傍晚天色阴暗。我想要点灯躺下，弘辨等长老邀请我到西楼观灯。灯是闽中用纱围成的灯，又配以柑皮小灯，有的挂在树间，有的浮在水面，都有闪烁如明星的意味。楼下铺着青松毛，借作褥席；撤去桌子，盘腿坐下，面前各自摆着果盒和茶壶作为赏玩。先喝清茶和盐茶，接着喝蜜茶。本堂各位静修僧人环坐满堂，外来的客人和各处僧人都不参加。我因而想起往年三里地方的龙灯：一静一闹，是粤西、滇南所不同的风俗；梵宇和官衙，也是各自不同的场所。只有佳节和旅人的心情没有不同；我正在黯然感慨时，殿角一轮明月忽然冲破云层，显露出来，照亮了人的魂魄。十六日早饭后，又把砚台移到藏经阁前的桃花树下，靠近暖处写作，太阳不时被云遮住。下午返回东楼，[原文缺字]病仍未停止。临近傍晚，云层又散开，月亮显现出来。十七日在东楼写游记，雨色不时出现。十八日，浓云密布，随后云开天晴；到傍晚，顾仆从赵州返回。十九日饭后天气格外晴朗，于是搬运行李和卧具，从悉檀寺向东走，越过大乘寺东面的山涧一里，登上山脊，就是迎祥寺。从迎祥寺南面上行，寺后半里是石钟寺，再往后是员通庵、极乐庵。极乐庵右边就是西竺寺，西竺寺后面就是龙华寺。从龙华寺前向西经过大道，已经到了西竺寺上方，距离石钟寺又一里。龙华寺北面的山坡上就是大觉寺。龙华寺西面临涧，另有一座寺院，前面和石钟寺一样都朝向东南；从它后面渡过山涧，就是彼岸桥。下游就是息阴轩，已经是中支的山脊了。从轩左边向北上行，经过观音阁，就是千佛寺。它前面就是过去的街子，正当中脊，如今已经成为废墟。又向北渡涧，从大觉寺旁向西北上行，寺僧流入出来道谢；仍然经过涧桥，桥上有屋宇题额“彼岸同登”。这股水从望台岭向东流下，分隔在寂光寺、大觉寺之间，称为龙华水。到这里又走了一里。过桥后再次沿中支上行，半里处中脊上有水月庵。山脊东面的山腋是寂光寺，西面的山腋是首传寺。僧人净方已经九十岁了，留下来但还没有进入。由寺右边盘绕过一处山嘴，向东看见一座庵，桃花娇艳，松影纷乱，便向那里走去，就是积行庵。庵在水月庵西面、首传寺北面。僧人觉融留我吃饭，饭后从庵左边向东上行，转向西北登上山脊。从中支山脊上走二里，有一所静室正当山脊，叫烟霞室，是克心的弟子本和居住的地方。从静室西面分路可登罗汉壁，从东面盘绕峡谷可登栴檀岭。栴檀岭从峡谷西面的中路向北，按“之”字形上行一里，便到克心静室。克心是用周的弟子，过去住持寂光寺，如今新建此室养老。这里位于下垂山脊的左侧，朝东而略带南向；又把西支外侧的禾字孔大山作为虎砂，把点头峰作为龙砂。龙砂近而虎砂远，和狮林的砂山不同。它东面有中和静室，也是克心的弟子所居，曾被郁荼焚毁，如今中和已经前往探视。克心留我反复喝茶，过了很久才告别。下午便沿石上的小路前行，路极其陡峻，让他的弟子陪我上山；走半里到达一条从西面来的大道，沿大道向东上行，又走半里登上栴檀岭山脊，向西南行，经烟霞室，渐渐转向东南，通往水月庵、寂光寺。

译从慧心静室前再向西南走一里，绕过一处山嘴，山嘴上有一座庐舍。我三次经过钥门都未能进去；山嘴下面就是白云寺所托之处。又向西走半里，再绕过突出的山嘴上行，就是慧心静室。慧心是幻空的弟子。此前我从野愚处来访他，曾经过悉檀前来叩门，所以这次便进门拜访。他在方形禅室中诵经，灯庵的弟子请我喝茶后离去。后面就是碧云寺，我没有进去；从寺侧又绕过两重山嘴，向北上行二里，经过西来寺西面、印雪楼前，再向西沿着几处绝壁行走一里，便是一真兰若，兰若上方覆盖着平展的飞石。再向西走半里，山崖尽头形成峡谷。这道峡谷，是峰顶和罗汉壁夹峙形成的。上接兜率宫，下抵罗、李二先生坊，两壁夹成中间的水流。道路位于中间水流的一半处，崖脚向内凹嵌，前面高耸着大树，有旧碑刻着峋鹤的诗，这是题咏罗汉壁的诗。峡中横出一条岔路，从那里向上登行半里，经过玄庙；再走半里经过兜率宫，天已经黑了，而宫殿倾圮，没有居住的人。再上行一里，叩响铜佛殿的门，进去住宿，这就是所谓的传灯寺。上次经过这里时，朝山的行人脚步交错，我来不及进去；这次这里已经寂静了很久，找到一户人家，老僧开门让我住宿。二十日早晨起床后，想抄录寺中的古碑，但天气非常寒冷，于是留在寺下山中抄录，便把行装放在寺里【寺中的地面全用大理石铺成】。这是因为登上绝顶的两条道路都从寺中分出，回来时还要走原路。出寺后将向北走，经过袈裟石，想到猢狲梯前面我已经走过，便登到那处崖顶再下来。束身峡虽然向下通行，却还不能仰面攀登上去；这次不如从南面上、北面下，或许可以把各处都看遍而不偏于一边。于是从寺右沿崖向西走，经过华首门继续向西。崖石上下都极其陡峭，道路夹在其中，仅能通行一线。向下俯视，放光寺正在峡谷底部；向上仰望，峰顶的舍身崖就在上方，但无法登到尽头。向西走一里，共有一条岔路悬在崖侧，我以为是下放光寺的道路，又想到层层山崖之间怎么能垂直穿过缝隙下去呢？稍往下走，有水从崖侧树根之间流出，用剖开的木槽承接，这就是八功德水。木槽之外没有多余的地方，水随即飞洒到重重山崖下，细小得看不见。道路走到尽头仍向上，便到了先前从西来进入大道的地方；崖间有一座依崖而建的草龛，一名河南僧人在其中修习静坐，就是这里。再向西半里略微上行，再走半里便是曹溪庵。庵只有三间屋，靠着山崖，门扉紧闭，没有人。这里的水比八功德水稍大；庵后有危险的山崖略向前突出，形如玉玦，我攀着石头直登到崖下。向东望去，左侧山崖向前环抱的地方，忽然分离耸立成峰，圆形如同竖立的锥子；它向北与峰顶的山崖并列，似近似远，稍一移动脚步转身，便被峰顶山崖遮住而无法辨认。只有在这里，才能尽情看出它分离环抱的奇妙，可惜旧日曾经层层修筑的路径，如今已经长满荆棘，无人能够登上去。鸡山没有拔地而起的孤峰，这一处景象真像闪现的影子。又向西走半里多，经过束身峡，转向南走，经过伏虎庵；再向南经过礼佛庵，共一里。再次登上礼台，台南悬临桃花箐，位于山脉通过之处的上方，正与木香坪夹着山箐相对。向西俯视桃花箐，向东俯视放光寺，仿佛都在重重深渊之下。我从礼台尽头坠入石穴，向西穿过洞窟出来；又有耸立的石头聚集在缝隙间形成平台，下面全是万仞高的险崖，架设栈木以便通行，这就是所谓的太子过玄关。过了栈道就是台后的礼佛龛。从前是由这里进入石穴，现在则从洞窟出来再走栈道；凭栏远眺虽然相同，但从前香客接踵而来，如今各庵都关着门，寂静得没有一个人，只有身心与浩大灵气一同在这里舒展游荡。栈道西面沿崖顶向北转，有路可以通行；于是拨开荆棘向西走，经过桃花箐上方，共一里，路走到尽头才发现只是樵夫小径。仍然返回经过伏虎庵，从束身峡上行。峡势逼仄狭窄，走半里穿到上面，这就是文殊堂，开始听见有老僧的声音。诵经声从文殊堂前传来。踏上山脊，正是我先前从山顶向东走来的那条脊；见它后面还有一条小路，也沿山脊向西延伸，我便跟着走。原来文殊堂所在的山脊处是山脊的低凹处：从东面又耸起的部分，就是绝顶高起形成城郭的地方；从西面又耸起的部分，是桃花箐越过山脊后首先耸立的地方。向西一里，树木丛生茂密，积雪连绵不断，于是到了山势的最高处。原来此山从桃花箐向北越过山脊，便是灵空高高耸立的山体，这里是它的前端。它的山脊向北下垂，二十里后止于大石头，这就是所谓的后距。横向向东延伸的山脊，到文殊堂后稍向东延伸后伏下，又向东重新隆起成为绝顶；再向东稍稍降低，便成为罗汉、栴檀岭和狮子林以后的一列山脊；再向东突起为点头峰，环绕成为九重崖的山脊，全都曲折如屏风。于是山脊掉头向南，坠落形成塔基、马鞍岭，这就是鸡山的门户。下垂的山脊向东直下，便是鸡坪关，这就是鸡山的腿脚。因此，山北的水向北流出大石；东山和西山的水，南面发源于西洱海以北的，经和光桥流出；西面发源于河底桥的，经南北衙，全部汇聚到大石头下面，向东环绕牟尼山北面，与宾川的水流一同向北流入金沙大江。这才知道，南龙的大山脉从丽江西界向东延伸，成为文笔峰，这是剑川、丽江的界山；到达丽江东南的丘塘关，向南转为朝霞洞，这是剑川、鹤庆的界山；又直向南到达腰龙洞山，这是鹤庆、邓川州的界山；又向南经过西山湾，到达西洱海北面，再转向东，这是邓川、太和的界山，直到海东角。于是正支沿海向南，成为青山、太和、宾川州的界山；又向东南耸立为乌龙坝山，成为赵州、小云南的界山；随后向东越过九鼎，又向南抵达清华洞，再向东越过而到达水目。分支从海东角向北耸立为木香坪的山脉，从桃花坞向北越过山脊，这是宾川、邓川的界山。因此，鸡足山虽然附属于大山脉，却仍是正脊。登上这里直向北望，雪山苍茫而看不见；只有西北方有一带山岭自北向南延伸，积雪皑皑，就是腰龙洞、南北衙西面依傍的山。山下麦田青翠，直逼鸡山山麓，这就是罗川，仿佛一把琵琶盘卧在大地上；虽在三十里以下，黛色却仿佛要染上人的衣服。环顾四周，其他山麓都只是苍茫平野。西南方的洱海，这一天独自荡漾，像浮杯置于掌中。

译原来前一天看见雪山而看不见海，今天看见海而看不见雪山，所谓阴晴不同、众山沟壑景色各异，山景时隐时现而无法确定，正是如此。这是山峰向西延伸的尽头。向东返回一里，经过文殊堂后的山脊。这里山脊以南都是凌空的险崖，所谓舍身崖就是这里，而且越往东越险。我登临崖端俯视，下面就是束身峡，向东抵达曹溪。后面的东峰以前是向上攀登到它下面，如今却已临近它的上方。东峰的一片山体从崖底并立而上，相距一丈多，中间有一条山脉相连，像拇指一样，可以坠下去攀登它的峰顶。我攀援着跟随而上，但仆人不能到达。此时狂风横向猛烈吹来，几乎要把人卷起抛向空中；我手抓岩石、脚蹬崖壁，幸好没有成为舍身之人。又走一里进入顶城门，实际上是西门。进入多宝楼时，河南僧人不在，他的弟子用绿豆粥、芝麻和盐供我作饭。我再次到善雨亭中抄录尚未抄完的碑文。下午，他的弟子又带我去看他师父退居修静的屋舍。屋舍在城北二里处，就是此前登上西峰北面的低凹处。道路从文殊堂山脊向北稍稍下行，沿西面走到北垂山脊的腋下。屋舍有三间，面向北，四周山势环抱，也可称为鸡山回合的妙处；面向山北的屋舍只有这一处，也是幽深险峻的奥区。屋舍左边稍低处有两个方形水池，上下相连，水不多却也不干涸，顶城中供给用水全都取自这里。返回到城北，最终从城外赶往南门，来不及进入迦叶前殿；从殿门前向东走，在悬石缝隙中下行一里，有三间殿宇面向东方，匾额题为“万山拱胜”，门也关着。从殿前下行，石级非常陡峭，将要到达猢狲梯时，遇到一个人，才知道他是悉檀僧，是受命前来等候我的，因为丽江有使者来邀请我。于是同他下行，共一里到达铜佛殿。我原打算住在这里等候使者到来，便取了行李，经过碧云寺前直下五里，又经过白云寺下行五里；从寺北越过一条小涧，再向东走五里经过首传寺后面，天已经昏黑。又走三里经过寂光寺西面，等候我的人从腰间取出一块栗子般大的石头击火，附在艾草上，拾取枯枝点燃；沿中间山支走三里，叩响息阴轩的门，出来的人举着火炬引路。又走一里多，越过瀑布东面的山脊向北走；再走三里，到达悉檀，由宏辨师带着丽府通事来见我，拿着生白公的招柬来邀请我；我们约定迟一天再走。《徐霞客游记》卷八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徐霞客游记》卷九上。明代徐宏祖撰写。《西南游日记》十五【云南】。二十一日，我收拾行李，准备出行。通事从九重崖游览山顶回来，将近中午时，又请我为《七松册子》题字。宏辨又磨制石碑，让他的弟子鸡仙书写静闻碑。二十二日早饭后，宏辨备好坐骑等候出发，我极力推辞，于是便和通事上路，只让一个人挑轻便行李随行，较重的行李暂时寄放在寺中，打算回来时仍从这里经过。走十里经过圣峰寺，越过西面山支的山脊向西走，共四里经过放光寺，进去抄录寺中所藏经书；圣谕僧留我喝茶，我来不及饮用便出来了。我询问所谓盘陀石静室的位置，僧人指着西北方险崖中部，说在那里。仰头看见寺后层层山峰与华首峰上下连接成一体，所谓九重崖一定就是因它而得名。开山以后的人只知道它叫华首峰，寻找九重崖的旧迹却找不到，起初便把山头偏左的一座峰当作九重崖，谁能说山陵谷地不会改变位置呢？从寺西走一里多，开始沿低凹处上行；再走一里多，上面非常陡峭，于是越过山脊。山脊南北相连，东西分开形成深坑向下坠落，这就是所谓桃花箐。山脊上有两座界坊，都标明为宾川、邓川分界之处；这里的地势已经很高，从礼佛台向上眺望，直看下去仿佛在重渊底部。沿山箐西面顺箐下行二里，有茅屋夹在道路旁，是前几年朝山时卖浆人寄居的地方，如今却寂静得成了令人畏惧的道路。屋前分出的西南方向道路通往邓川州，正西方向的道路通往罗川，前往丽江的人沿此路走。沿着山路迤▯而下二里，有一座庵在路北，位于北山脚下，名叫金花庵。又向西下行三里，接连有两道山涧，都从东向西流注，就是桃花箐的下游，各有一座木桥横跨其上。接连越过桥向南，才沿南山向西行一里，有一座寺庙坐落在南山山脊上，名叫大圣寺。寺门向西，于是从寺前越过山脊向南下行，又遇到一道山涧，也向西流；沿涧行半里，山涧与前面两座桥下的水流一同转向峡谷北面流去。道路于是向西行半里，越过南山向北突出的山坳；山坳以西，山坡才开始向西陡下，道路顺着山坡行四里，有一个村子在南山坞中，这就是白沙嘴。顺着山嘴又向西下行二里，忽然从下面看见一道深壑自南向北延伸，溪流贯穿其中，有一座东西向的桥横跨壑上，于是到桥边吃饭。桥西有一条小路自北向南，沿着水流溯峡而行，是浪沧卫通往大理的道路，与大路十字交会。大路顺着水流稍向北行，随即向西上岭，盘旋上升，或陡峻或平缓，共行五里，越过山坳向西北下行四里，地势才平缓；再行一里就是罗武城。这里的坞地开始大面积展开，从此山的西面形成一条东西向的大坞，直到千户营坞处分成两支，之后才转为东北向的坞，这些地方都称为罗川。从前在山顶向西望去、那片翠色扑面而来的地方，就是这里，满山都是麦子和蚕豆。罗武没有城，只是一个小村子。村北有一条溪流，从千户营向西流来；这就是北衙河河底的水，到这里向东北跌入峡谷，与和光桥下游的水汇合，再向东北流经大石头的那条水流。于是沿南山在溪流南岸行二里，有一个村子位于溪北山下，名叫百户营。又向西行五里，有一个村子在西北面的悬崖山冈上，名叫千户营。千户营西面有一座山，山脉从西面的大山分支出来，向东南延伸，突入坞中，于是把坞地分成两半。山西南面的坞地回环曲折，水流较小，西山坳的新厰在东南面，而道路从它的西北面出去；山东北面的坞地延伸较远，水流较大，是中所屯，南北二衙又在它的西北面，而道路则从山的西南面越过山坳进入。于是从千户营向西南转入南坞，行一里多到达新厰，这一带都是淘砂取银、煎炼银子的地方。再向北行一里多，到达分界山南面，渡过一条小溪，沿山南麓向西北行三里，向北越过山坳。于是稍稍下行，沿西面大山的山麓向北走；山的东面又形成一条南北向的大坞，就是千户营的上游。向北一里有一个村子，依傍西山山坡，这就是中所屯，是邓川、鹤庆的分界处，悉檀寺的庄房就在这里。于是进入村中住宿。二十三日，早晨在悉檀庄吃饭。天气转阴，于是向东下到坞中。沿西山山麓向北行二里，有一条支冈从西山再次横向突向东面，于是登上冈脊。有一条岔路向西登山，是通往南衙的道路，腰龙洞就在那一带；向北登山坳的道路，是通往北衙的道路，鹤庆的大道沿着它延伸。我此前听说过腰龙洞的名称，于是让行李和通事跟着大道走，约定在松桧处会合。我和顾姓仆人拄着手杖、带着伞，于是分路沿岔道前行，从山脊向西上行一里，稍稍转向南面，又有一条岔路沿南箐而去。我感到疑惑，等到赶骡骑马的人来到，便问他们说：“我也是要去南衙的人，大路从这里向西越过山岭，下去大约十里。”我问南边的岔路通向哪里，那人说：“这条路通往鸡鸣寺。”我问寺庙在哪里，他指着南箐两崖之间的地方说：“那里就是。”然而这条岔路狭窄，无法通行。忽然又有一个人来到，说：“那里也很奇特优美；从这里夹着山崖越过南面的山坳，也能到达南衙，与这条从中间山坳通过的道路相同。”我听后十分高兴，说：“这样就可以兼收两处景致了。”向那人道谢后，便沿岔路向南行五里，转入两崖下方，攀着崖端，穿过一道石缝进去。那块石头从崖端垂下，外端插入崖底，形状像象鼻。从中间穿过一个像门一样的洞穴，穿过石门后，便从峡谷中向上攀登，也如同鸡山那样把身体夹在其中。登上峡谷上方，只见上面的崖壁高低错落地横向排列着，有的像洞穴，有的像佛龛，有的像门户，有的像楼阁，有的像栈道，成排并立。洞穴都不太深，僧人依洞修建殿宇；左边是真武阁，再左边是观音龛，全部向东北方下临。险峻的崖壁处在殿阁之间，又有两层悬崖垂下，都像象鼻一样插入崖底，中间贯通如门。有两个僧人，各自坐在一座龛中；见客人到来时，胡麻刚刚煮熟，便邀请我们一同吃饭。我于是再次喝了两碗，见龛后有一道石脊，像垂下的梯子一样向上延伸，便赤脚踩着它上去，上面又有一个悬空的洞穴。洞穴中层空旷，旁边又通着小洞；崖壁左右两侧从夹道中的山岭通向南面山坳，便是南衙道，但悬崖高悬，无法贯通。又从洞穴石门下行出去，随即转到崖壁左侧向西南上行；抬头看见上方的崖壁又悬空横亘，中间豁然有一道岔隙，细得像虫爬过的痕迹。攀着树枝沿它前行，又找到一个大洞穴。洞口也向东北，正对前方；砌石作为栏障，竖立牌坊作为门，题名为“青莲界”。洞穴左边的药灶和碑板都还保存着，但没有文字；周围荆棘藤萝遮蔽，无从询问究竟是谁未完成的工程。右边又有一处象鼻般向外垂下的门洞，穿过后向南，另有一道悬挂的绡帐高高卷起。帐子右侧的上方崖壁有一个洞穴，高大敞开；下方崖壁就是两个僧人结庵居住的地方，然而石级断绝，全都无法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