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游记卷四下

译三里城把洋渡作为南面的圣门。李依江西面，从上林大明山发源，向东流到这里，横贯而成为洋渡。渡口南面石峰杂乱耸立，像树立标志、排列防卫；渡口北面石峰回环相合，中间开出一道峡谷，小江从北面流来，向南注入洋渡，下游就是汇水桥下与其他水流汇合的地方。溯小江进入峡谷，水道在石山中曲折蜿蜒；向北数里，两岸山势逐渐拓展开来，平坦田野在山中出现，独山村处在其中，一座石山耸立中央，西溪是外部屏障，又有独山岩作为内屏障。北面的石山越发展开，土山从北面来，在这里聚结成城治；东西两面的石山回合，如同怀抱，越远越密，几乎是天然形成的石郭。大体上，西来的巨大山脊高高耸立，是大明山的支脉；向东延伸、环绕苏坑南北的山岭，是西面的屏障；它又向北转向东到达后营，于是中间抽出一支土山，直向南延伸四十里，结成三里城。它向东分出的支脉，又向南转去环绕，成为东面的屏障。因此周泊、苏坑两地成为三里城东西两侧的腋部，正中与城治相对。那里东西方向最为开阔，从周泊向南逐渐转折、逐渐合拢，到洋渡向西面临溪，便是青狮庙后的山崖；从苏坑向南也逐渐转折、逐渐合拢，到洋渡向东面临溪，便是白崖堡东面的山崖。东西两道山崖在洋渡汇合，成为三里城前面的第一道门。东西两条溪水都在东西两界的石山之内，土山从北面后营盘伏地延伸而来，两条水源于是夹在土山两侧，一同流行。西界的水向南到罗墟，向北又与一股从西面流来的水汇合，曲折绕过城西，到达石村并汇入泛塘水，再向东南流出汇水桥下，与东溪汇合。东界的水向南到琴岩，向东又向南流出琴水桥，与一股从东面流来的水汇合，曲折流到东南石峰下，又穿过山峡，最后向西流出，与西溪汇合。两水合流后向南绕过两座独山，又向南注入洋渡东面，汇入大江向东流去。西北面的峡谷就是洋渡，东北面的峡谷是青狮庙后的山崖。仙庙山在城西四里，是西面石峰中离城最近的一座。石峰悬在山中，三面陡峭绝壁，只有从西南面的山坳攀援崖壁上去；登上三里，四周景物全都可以收入眼中。过去有村民上山砍柴，后来竟成仙而去，当地人建庙祭祀他。汛塘浮石在城西五里、汛塘之中。汛塘就是仙庙山南面的山坞。从仙庙山前向西连接佛子坳山坞，中间有一片长达数里的塘。水涨时洪流漫延，巨鱼逆流而上，当地人从中获利，所以筑成塘坝，而不把它开垦成田。塘的中央有一处石壑，其中一块石头浮出水面，像破败荷叶翻覆的叶片，旁边有支撑，向一侧倾斜，中间空着可以漏水。一潭水环绕着它，石头高踞水上，距水面不到三尺，形状极为蜿蜒，分合不定。向西北约一里，就是汛塘村。村子依傍北山山脚。汛塘后坞石洞在城西七里。西面的山向东延伸，越过佛子岭后分成两支：一支直向东，成为汛塘村后的山峰；一支转向北，成为韦▯山。两山在东北面又环抱成一个山坞，东面以仙庙山为前方屏障；中间有一支山峰正对它的山脚，山洞向东开在前面，隔着水望进去很深，里面可以容纳千人左右。向东山峰上还有一个向西的洞，位置高悬，嵌在山壁侧面；这些地方都被深草密林遮蔽，都未能登临。韦▯洞在城西十里，位于韦▯村西面；从汛塘越过佛子岭向北走，路较近；从北面由罗墟转过石山嘴向南走，路要远五里。洞中群峰环绕，内部拓展开平坦田野，小水从北向南流去，分流后进入石穴。只有北面的石山开阔得少，也有一座孤峰耸立中央，作为标志。韦▯山悬在东南面，正朝北方，像函盖一样与之相对；山水独自开辟，四面形成逆向屏护，真是世外的仙境。几十户人家靠着山北麓居住，以造楮纸为业，房舍层层相连，高低错落地嵌在石隙中，望去仿佛要成仙。洞门在西面，也朝北；刚进入时很狭窄，向西南暗下几步，穿出石隙，忽然变得高大穹窿，洞内明亮，四面通达。洞顶有悬空的穴洞，天光倒映下来，正中向北下落；登上石头，乳石柱排列在前，环绕着一处平台，可以摆放几案席子。拾级向南下行，汇聚的泉水呈碧绿色，村人周围都取水饮用。平台前面向西，有许多森然排列的石柱、石幢，大概是纵横交错，纹理光彩莹润；东面则怪石累累，像狮子、大象交错蹲踞，彼此毫不逊色。洞内还可以向左右深入，举着火炬从右侧向西进入，向北攀登半里，转过一道孔穴，再返回三里。这里虽然岩洞山谷很多，但应当以这座岩洞为首，何况岩洞外还有村居，又兼有桃源谷口那样的胜景呢？佛子岭北岩在城西七里、汛塘村西面。佛子岭是石山分出的支脉，向东延伸，形成汛塘、仙庙等山峰，山岭夹在它们之间。山体石骨嶙峋，越过山岭向北下行，韦▯村西面山坞中的水向南流来，到达山脚，倾泻进入洞中。洞门朝北，非常开阔，里面回环形成水潭。潭水与四壁相接；有时天气久旱，溪谷干涸，进入洞中便没有一丝水流。潭中蓄水，格外澄澈，深得无法测量。水潭四周石壁没有缝隙。听说南面的缝隙中有伏流，遇到大水时，水从北面冲下，灌满洞穴；容纳不下时，便从山南崖门右侧跃出，穿过旁边的孔穴，向南抵达水潭东岸。向上有一块高高的石头，水潭旁边的上方悬着洞顶，距离不到一尺，像鹊桥一样；坐在上面可以俯视深潭，桥石下面更加幽深开阔。佛子岭南岩的洞门朝南，前面有一条石涧，天然形成，像槽一样，桥横跨在上面。当时石涧中没有水，便从涧中进入洞内。洞外高岩层层穹起，侧面裂开，却不能宽阔展开。向北进入洞中，仅容一人通过，中间渐渐昏暗而光滑，像经过雕琢打磨。进入很深以后，便是北洞泄水的通道。水盛时，北洞中充满水，从下方反向溢出，冲激涌动，气势壮大。所以洞和石涧都像是由水流磨砺而成的。佛子岭西北岩在佛子岭西北一里处，洞门向东。韦▯村西面山坞的水从北方流来，又分出一股溪涧，向西流到此洞前，水流从地穴坠入洞中；顺着水流向上，到外门处，洞势险峻而明朗，进入大约三四丈便止住。洞南面又有一道缝隙，倾斜向下；向下渐渐昏暗，转向西南，没有火把便无法出来。听说下面与水相遇，便沿水向西南举火行进，竟穿出后山；这才知道村中的水从地穴坠入山中，穿过山腹，与向武百感的情形完全相同。

译琴水岩在城东六里，位于琴水桥北面、中支土山向东南延伸尽头处。东溪从北面流来，环绕山的东面；土山到头以后，独自露出石山。一簇拳头大小的石头参差重叠，山南也有几户村民。洞在村西山腰，洞门向南。刚进入时低洼向下，向北走几丈，举火越过一道隘口，向西转去，才忽然变得高大穹隆。洞中部高，西面透亮，洞穴上方垂挂着纷繁的乳石柱。在明亮处，有一块宽三丈的平石，横卧在洞底，可以攀登休息。由西面的洞穴出去，就是山的西面。下山后仍转到山前，骑马周游观赏。洞前稍向下，又向东开着一个洞，洞门也朝南，村人把它当作堆放柴薪的寮屋。北面又开有两个岩洞，上下相对。上面的依托着重叠山岩，苦于没有道路；下面的岩洞积水很多，但也不能与前洞相通。周泊隘在城东二十五里，是东面界山的山脊。隘口正处在山脊中间，南北两面高崖重重压迫。向东越过隘口，就是迁江县境。东北面的石山之内是八寨中的罗洪洞，东南面的石山之内是马膓洞；那里没有居民，只有巨木和独山岩。如今所称的砥柱岩，在城南四里。这里有三座独山，都因四周断绝、独自附立而得名。一座在溪水东岸，靠近东界石山；一座在此山以南五里，挡住溪水并向东环抱它；只有这座山高高正立中央，与向武的琅岩极为相似，在广西全省的独立山峰中，没有比它更陡峭、更通透高拔的。岩洞在山腹中，南北贯通；南门尤其高，向前迸出，有一块巨石从岩顶分跨下来，把洞门分成两道。正门在东面，偏门稍向西南，门上都有古老虬藤倒挂；每当微风摇曳，仿佛香气和翠色都要流淌下来。岩中有一块石头像合掌般耸起，高数丈，宽一丈五尺；平坦通向山后的地方有五六丈，南北都能望远，群山无不罗列眼前。从北面的孔穴出去向上，飞崖倒覆；又分出孔穴向西贯通，也向北转去，通到另一道门。洞内架有两层阁道，上面穿有圆孔；人从下层孔穴行走，像穿过桥洞出来。又开有一个向西的洞，一个洞有四道门相通，穿出后便是小山峰。这里的景象非常奇幻，只有东面不通；但崖外另有一道门，门向东，向西进入，深数丈，这又像是另行分设门户。小独山岩在城东南五里，与砥柱岩东西相对，夹着溪水耸立。从砥柱岩向东望，似乎这座山偏靠东界；从这座山向西望，又似乎砥柱岩偏近西界。在平坦处远望，两山距东西界山都同样悬隔。此山比砥柱岩小，但尖锐得多，极像一座独立耸立的佛塔。下面也有一道门相通，石头外面横跨着向西贯通的小缝隙；上面悬崖侧立，平石形成平台。在山顶陡绝处有个洞，洞口朝南，深得很；如果能架设阶梯登上去，也会是一个奇异境地。游览砥柱岩那天，我独自随一名骑手乘船渡江，把这里的胜景全都游览了。砥柱岩西峰有水岩，在城南四里。有一座山峰突兀耸立在砥柱岩西面，高度超过砥柱岩；砥柱岩回环排列，规模是它的两倍。山峰上部隆起，下部削立，淋漓的水痕像横着竖立的一片黄熟香。南面有许多空裂，形成洞门；北麓有洞，洞门向北。两面崖壁像合掌一样向上并合，内部深暗幽远，却有光线从南面透入，似乎非常空旷。只是洞口积水，水从两崖间溢出，不能进入；只好策马渡水。水中乱石很多，不能再向前。堡北岩在城南十二里，位于巨堡北面；巨堡南面距洋渡只有三里。洞门向东，深六丈，地势低洼，不能深入。独山村西北水岩在城南八里、大道西面，洞门向东南。洞口危石堆叠，倾斜嵌立，正好倚在西山脚下；洞内幽深昏暗，始终无法进入。白崖堡南岩在城南十六里，从洋渡北岸向西溯江，转入山坞，到了白崖堡；山体南北回合，又形成一片洞天。洞在南山上，重重洞门朝北，高高悬缀在万仞崖壁上。从堡中仰望崖壁，洞就在眼前，却始终无处落脚。崖底石脚向下插立，也裂开形成纹理。起初攀入几道缝隙，像登上重重楼阁；再次出来眺望，才知道距离洞口仍然极远。当地人举着火把在前引路，仍从山口出去，沿南山向东到达南麓，拾级而上，得到一道门，向东南开，是后洞，正对着卓笔、青狮崖等山峰。洞内向东北攀登，十分昏暗；再向北上行更加陡峻，远远看见天光从中引入，于是越发攀援跳登而上，得到一个手掌般大的裂隙；俯视裂隙外面，便是开敞的巨门，也就是上洞的下层。裂隙狭窄不能容身，只能侧身通过，供人俯视而已。继续向内攀登，穿过狭隘处到达一个洞门，洞口向北豁然临空。先前仰望无法到达的地方，如今忽然站在它上面。这里是洞中最高处，前面两崖向下陷落；如果用木头横架起来补上缺口，就可以倚靠休息，俯瞰并凭临群峰。仍从里面的狭隘处下行，再向外窥探第二层洞；已经认定那里一定无法到达，姑且把手杖从缝隙中投下去。沿旧路下行，到达先前看见天光的地方，点燃火把照亮四周；在洞北面的崖下找到一个穴洞，举火像蛇一样蜿蜒进入，渐渐升高形成数丈长的峡谷；后来曲折向东转，再向北贯通数丈，洞门朝北，高处裂开，巨树盘根错节；洞中有部分向外伸出洞口，这就是第二层洞。洞前的平石像手掌一样平坦，上下都是危崖，陡峭悬绝，石级无法攀登。抬头望去，层层洞门重叠着伸出数十仞高的山顶，那就是上洞和第二层洞。稍稍沿平石向东攀行，峡壁之间藤树盘绕，于是借助猿攀援般的姿势登上去。过了很久，终于走遍第二层外洞；先前投下的手杖果然在洞深三丈、洞高五丈处，嵌在上下两洞之间，但两洞中间并不相通，必须借助外部攀登才能到达，更觉幽深险峻。白崖堡南山下洞在后洞以西三百步，洞门也向东南。洞外山崖云气氤氲，洞内横向分成两条道路，一条向西南，一条向东北，都要从低洼处下行进入，必须带火把。西南一条走数丈后，便分成上下两层。下层是一个井口般大的深穴，从井中坠下，便得到平坦的峡谷。向西走三丈，又从悬峡坠下，得到平坦低洼处。中间峡谷的孔窍盘曲交错，垂挂着像乳柱、花萼的石笋，成千上万簇拥环绕；又有一簇白色乳石莲花，直径三尺，细小花瓣攒合，倒悬在洞底，根部平贴上方石面，以一线盘折相连。过了很久，忽然有一缕明光透过孔窍，从井口出来，位置似乎又在前面那口井的南面。又从上层向西南进入，洞中的石脊高低起伏，屡屡可见；下陷的坑洞幽深不见底，怀疑就是前面探过的下层。深入其中也盘曲交错，乳石柱很多，细得像并列的树枝，常常每簇有千百枝。只有后营东洞的乳石柱又多又大，全都呈现垂龙舞虬的形状，每一列都高达数丈。于是从东北面进入，不到五丈，见到向北嵌入的两层孔窍，都很浅；向东转，攀崖上行，渐渐曲折盘错，也像西洞一样深奥，只是稍微逊色。青狮南洞在城南二十里，是与上林分界的西南处。道路由洋渡渡江，向东南四里才到。

译这里的山峰石山卓然耸立，洞在山下，东西两面各有洞门。东门平坦向下，洞门高数丈，宽也数丈，直通山西三十丈，内部平坦开阔，地面像磨石一样平整；洞顶有帷幔般的石层覆盖，间或有石柱倒挂在帷幔下。洞西面下垂处又有一排石柱，从洞口向外排列，一直延伸到洞后西界，另成一条长廊。从长廊里面望外洞，像稀疏的棂格和绮丽的窗牖，被牵挂的帷幕自行遮蔽。西门格外高峻，下面巨石盘叠成台，上面忽然盘曲形成高大的穹顶。从台内向外望，已经看不见前洞的顶部，只觉得四面层层环绕，云气郁结；不时有孔穴相互钩连，悬空而上，不知尽头。向外眺望，西面的三岔山峰、卓笔峰等奇异山峰，正好近在洞门前，像是专门为洞中平台设置的景物。平台北面下方的深窟中，又开出一圈平洞；外面耸立着巨石作为屏障，下面贯通，中间空虚，像桥横跨在空中。从这里举火向北进入，向东转，洞穴很大却很快走到尽头；向东侧的狭窄处直入，估计尽头不下十五丈，已经超过外洞的一半。这是下洞最深处。出来坐在石台上，仰望上层洞穴，希望登上去却办不到。忽然看见北面的光影落下，知道那里与外面相通。陆公命令身手矫健的人从山外攀崖寻找道路。过了很久，那人已经穿入上面，呼喊说：“赶快把火把带来，还可以继续深入。” 我跟随他，于是从西门下行，沿山麓转到山北，向南攀崖，登到半山腰，有一道门向北，穿过石穴。进入后俯视，看见众人在台上饮酒；台上石底平整铺设，石头末端悬空处又有石柱，外面排列着，分隔成窗户门户，所以从下面望去，孔窍错落不一，实际上内部彼此旁通。于是举着火把向东进入，越走越深，幽暗之中开拓了将近二十丈；向东走到尽头后转向西北，得到一个孔穴，攀着它向北上行，忽然有倒映的光线远远贯通，并见峡谷纵横、层层相连。东北面的峡谷有一个孔穴，高悬在上，仅容云气和阳光进入，光线形成的通道无法上下通行。又转入西北峡谷，向上贯通，得到一道向北的门；位置越高，越能吐纳烟霞山岚。它北侧还有余下的幽深之处，但已经进入得不远，于是从这道门出去，想沿石头寻找台阶下行；下方都是削立的绝壁，便又从洞中原路降到悬台。向下俯瞰处，众人在下面呼喊喧闹，都以为我成了仙人。青狮北洞在青狮潭北岸。青狮潭就是洋渡的下游。江潭深而汇聚，是群鱼聚集藏身的地方，因此参府设置禁令，禁止撒网捕捞。北崖也有许多穹形洞门，与南洞隔江相对。经过这里时正下着雨，来不及从旁边搜寻。再向西就是青狮庙，险峻的山峰从西南而来，到水边尽头。江水到这里汇流向东，山峰截住江湾，越发显得高峻突兀。庙依傍山脚，因而格外幽深隐秘。后营东山洞在城北四十里，就是后营东界石山的西麓。距离后营四里之内，又隔着一重小山；山坳中断的地方有一座尖峰在前，也叫独山，是它西面的屏障。直抵东山下，有一支小石峰向西附着耸起；远远看见山峰半腰有一道向西的门，高高悬挂；那是西洞后面穿出的另一孔穴，正门还在南侧山腰，东西排列着两道门，都朝南。先从西门进入，中间平坦明朗，像厅堂宫室，石柱排列在后面。从东面转出石柱后，向下坠入小穴；上方飞垂的乳石幽深秀美，围成龛形纹饰，极其玲珑纤巧、奇幻。龛中又圆又陡，蓄着一池水，沉映着崖壁，光彩向上反照，青碧色十分夺目。穿过西面的缝隙进入，又开出后室，高大整齐，与前厅相同。门向西下方开，临着绝壁，就是先前从山坞中远望所见高悬的地方。于是列举火把，从东洞门进入。门外狭窄处向下低洼数丈，便有巨大的乳石姿态夭矫，悬垂在空中，下面形态纷繁各异，洞底十分平坦。分路向西，峡谷东面的缝隙都不过数丈便到尽头；只有径直向北越过乳石缝隙继续深入，里面重新变宽，稍向东转，遇到一块横在中间的方石，俗称棺石。从棺石东北面转去，石坡高低起伏，乳笋参差耸立；穿过孔窍向北进入，又开出一个最大的洞室，乳石柱回环交错，开合深浅不可测。道路于是从西北孔窍进入，误穿到东南侧翼，又回到方石旁下行；听说这座洞内彼此贯通得非常遥远。走了半天，一条大溪横贯其中；上面有明亮的倒影，一座飞架的石梁跨过溪水，直通迁江。我想收回火把再进去，随行的人担心东面的火把不够，强行劝我出去。计算起来，所进入的地方还不到全洞的十分之一，但其瑰丽已经超过各处岩洞了。三层阁在参府衙署东面，是陆公新建的长松回廊，群峰从四面环合。松风亭在衙署后面的土山顶上，松树的树荫和远处的山色连接着城墙，月下尤其美好。我在三层阁住宿，几乎到了忘记赶路的地步。陆公在松风亭为我饯行，我沉醉在月色之中，所以一并记下。三里周围群石峰环绕，在土山到尽头的地方，风气温和，唯独这里最为旺盛。土地肥沃，生长的万物茂盛，不是其他地方可以比的。参府四周有一百多株高大的松树，高耸刺入云霄，树干粗大到三个人才能合抱。我怀疑是生长了数百年的树，查考碑记，才知道它们是在隆庆初年建帅府时栽植的，至今只超过六十年。树木竟如此巨大，可知这里确是良好的区域、奇异的土地。这里种的禾稼特别高大，通常种一丈，长度却加倍。禾性柔顺美好，也不同于普通土地产物。这里养的鸭子，大的重七十两；粤西一带鲫鱼方正肥厚的很难见到，长的仅有一寸，这里却有长到一尺的。木棉树最高大，粤西各处都有，这里尤其多。春天花朵大如木笔，红色灿烂；不时有白色禽鸟成群啄食，四面环绕着花树。这里的竹子内部都充实，外面多有成丛的刺；最大的像我家乡那种中空竹子，偶尔也有，但没有巨大的。我在二十二日下午到达三里，二十四日才进去拜见陆公，住在东阁。此后多雨，二十八日天气稍晴，陆公特意陪我游览韦▯岩。后来又下雨，直到十一年【岁戊寅】正月十三日，才游览两座独山岩。十五日在雨中前往周泊隘游览，晚上在南楼饮酒，观看盛大的龙灯。二十七日，我和陆公、他的孙子【伯恒】一起游览白崖堡岩洞。二十八日，陆公的兄弟们来到，一同游览青狮岩；随后观看江潭中捕鱼，直到傍晚才回来。我在阁东卧病了几天。二月初三日，又在雨中前往青狮潭观看捕鱼。在这以前，张挥使说青狮岩南面的鸡笼山也有大岩洞，陆公派马送我去，并命张挥使同往；张挥使说雨中不能进入，坚决阻拦我，我仍然冒雨返回。此后我向陆公辞行，陆公选定十三日为日期，到这一天才开始整理行装。总共留在三里的时间是五十天。十三日下午，出东门，渡过琴水桥，共走六里；向北进入山中，一路都是东面石山、西面土山，共三十三里，到达后营。后营在西边土山的山岭上。

译十四日，向东游览东岩，在后营出发吃饭。下山后向北行走，两界之间仍是东面石山、西面土山；一股小水在两山之间向南流。经过后营南面，向西南坠入山谷而去，这就是琴水桥的上游。向北八里，土山脊从西向东横贯两界之间，成为南北分水岭；南面的水流入洋渡，北面的水流入罗木渡。从这里向北，过去全是三里百姓的居处，如今被八寨的贼人占据。向北二十二里是桥蓝村，再十二里是周安镇。周安镇与西南面的古鹏、北面的苏吉，合称三镇；三镇地界都伸入寨中。如今古鹏已经废弃，周安只剩几户人家，溪水西岸、东岸的肥沃土地都被贼人占据，再也不能形成镇子。十五日，沿大溪西岸向北行。石峰向西突出，道路左边的山峰四面多有洞穴孔窍，中间空着，只是太高无法上去。北面又有荔枝岩，深黑幽暗，必须举火进入；听说里面有荔枝。过盆以后，东西两界全是石峰，再没有土山。中间先向北渡过一股小水，又向北渡过一道溪涧，水都向东流入大溪。共走四里，有一座小山峰正对山坞耸立，空洞很多，是下游的镇山，也像三里的独山，只是南北位置相反。又走六里到苏吉镇，重新遇到土山。再走十八里，一条江从西面万峰石峡中冲破隘口向东流出，又冲破万峰进入峡谷，这就是都泥江。砍空木头做成小船两只，用来渡江；江面宽度与太平府左江、隆安右江大致相似。两岸十分陡峻，江水深嵌在崖壁之间，这就是所谓的北盘江。当地人说：从利州那地到这里，向北渡江，在罗木堡吃饭；罗木堡属于庆远府宾州，庆远府分南北，以这条江为界。堡北有一条小江，向南流入都泥江；溯小江三十里到高阳站。高阳站西面的石峰后面就是猺人洞窟；它的西面有夷江，就是罗木渡的上游。十六日，向北走二十里，东西两界都是石山。两界石山突然向东突出，叫横山，是忻城县永定司的分界处。沿山嘴盘绕着崖壁向北转，密树遮蔽道路，乱石高低错落，无法窥视远眺。偶尔俯视路下，只见石潭幽深沉静；抬头仰望，云中山峰排列入空，高低隐现，令人恍惚。走二十里到永定司，又向西北十六里，越过一道像门一样的石山。向西望去豁然开阔，就是永顺司接界之处。南面是石峰丛集回合之地，全是猺人洞窟。向北沿石山西麓行走，土丘上下起伏；山上多有回环曲折之处，中间低洼如塘如井，俯视不见底，水在地下流行；这里的坠落处，和在太平府所见的一样。向北七里，在东峰山麓的草堂歇息。十七日，向北走三十里，到庆远府的南门。广远郡城在龙江南岸。龙江向西流，自怀远镇向北，凭借空山，从石穴中穿出；沿北界石山向东流去，水势稍稍减弱，流过罗木渡。江两岸石峰森然，岩石嶙峋。经过那里，江北石峰耸立，叫北山；中间的是防仙山，东面的是青坞山，西面的是宜山；再向西是天门拜相山，也就是冯京的祖墓。这些山都凭临江北，中间又开出山坞，水流向北奔往天河。江南面就是郡城。城南五里有一支石山从西向东，叫南山；中间是龙隐洞，山东面是屏山，西面是火号山；再向西是九龙山。这些山都蜿蜒排列在郡城南面，构成来龙山脉。西竺寺在郡城西门外，殿宇宏伟壮丽，是粤西仅见的建筑。南面是香山寺，寺前平地上石头涌出，环列成门、峡、屏、嶂，十分微妙奇幻。小峰顶上常有大树盘踞根部，树与石纠结相连，树干盘曲向下覆盖，极像苏州阊门一带供人玩赏的盆景。寺西有一池，池中也有石池；西北是黄文节祠，祠后有卧龙石，祠前龙溪向西流去。龙隐岩在郡城南五里，是石峰东角回环向北转折的地方。前面有三道门，都向西；后面通向山背，也有三道门，都朝东南。其中洞穴上下纵横，没有不相互贯通的。如今中间通行的地方被巨石堵住洞穴，于是分成两部分。北面的偏门最高敞，门前有佛寺；南面的两道偏门在山腰间，其中一道已经没有道路。我先从南门进入，向北穿过暗穴，回到上层向下俯看才找到它。无法从下方通行，仍从南门出来，攀援搜寻到那里，再带着火炬进入，于是把洞穴的深曲处都探查完了。北门向西，门前高大的穹窿状洞顶排列着三间佛殿。进入数丈后，洞穴渐渐狭窄，偏向南面便昏暗不明，只好拿着火炬一直向东走。又走数丈，南面有岔道；我攀着崖上的木梯登上去，向南进入一个低洼处，下陷得像陷阱，用横木板搭桥通过。再向南，西壁下有一条纹理，沿着崖根伏行，像龙脊蜿蜒起伏，隐约显现龙形。再向南数丈，越过狭处，俯身沿石级下坠；下层洞穴也有南北两个洞口，向南穿行可与中门内的洞穴相通，但已经被巨石隔断，于是向北穿过两处狭窄处，抬头看去，那里就是先前在横板上通过的地方。再向北，洞穴渐窄而且到了尽头，于是从横板处的孔隙攀空而上，仍沿北面下木梯，径直向东进入。又越过一处狭窄处，有岔道也向南，于是沿岔道走，渐渐看见前方洞口透入的微光，已经穿出山体，抵达后门了。走数丈到达后门，门向东南，向下可以俯视平坦田野；山麓的一支溪流环绕后向北穿过山腰，前面又有石山环绕成坞，另成一处洞天。仍向北返回岔路处，直向东走数丈，遇到一块巨石横踞中间；从北面的缝隙侧身进入一口深井，凭空下陷，约三四丈见方，深度也大致如此。把悬梯放下并投入火炬，让一人系绳下去，两人在上面拉住绳索固定梯子。那人下去后，我也跟着下去，向东南进入一个孔穴；又有一个向下坠落的洞穴，极深而狭窄，一只飞鼠在上方惊飞。我从它的西南面攀崖而上，崖内还有一口深井，向下空陷，拿火炬照也看不见底。沿着上方的通道向西南进入洞穴，走到尽头后，便依照原路一直向西走出前门。南门在北洞以南二百步处，距山约百步，俗称双门洞。向东进入后，洞顶立即横向裂开，分成南北两道；向南走忽然明亮起来，穿过山腹数丈，从后门出来，那是后洞最南面的洞口。向北进入后，里面分成两条岔道，一条向北，一条向东北。我先走正北的通道，穿过山腰平行前进，下面伏着深坑；沿着上方走，像踏着栈道行进数丈，向北到达透光处。中门向西开，在下方五丈处，这里就是中门的上层。前面排列着石柱，垂下棱角分明的飞崖，向下悬空，与下洞隔开；从缝隙间可以俯看下洞。洞前明亮宽敞，简直像厅堂一样。上层越过狭处向北转，黑暗得无法进入，于是从南门出来，到北岩取火炬，再进入至东北岔路处。越过石墙向下，里面宽广幽深，转过几道弯约二十丈，穿出东门，这就是后洞的中门。门内五丈处有岔道向东南，转向西南不到十丈便到了尽头。

译中门在南门以北数十步处，与南门只隔着一道山崖，上下悬空断绝，被茂密的竹木遮蔽，必须先下去再上来，长久搜寻剔除遮蔽物，才找到门。拿着火炬向东进入，后面的洞壁顶部就是从南面通来的上层。从它的下方进入峡谷，峡谷到尽头后攀援而上，南面就是上层向北转折的地方，正是先前俯看时觉得昏黑无法下去的地方，如今可以沿侧面的斜坡攀援通过。向东直进又五六丈，穿过洞穴后被大石堵塞，这就是北洞中间通道被阻断的地方。大体说来，北洞通往后方的门有一道，南洞通往后方的门有两道；中洞向南通南洞，上层向北通北洞，深奥的洞窟向东、西、南三面无不贯通，只有北山不通；山顶还有蚺蛇洞，另成一处境界。蚺蛇洞在龙隐山北面的绝顶，沿山东北麓走一里，溪水从两峡之间冲破石壁，向西北流来，水声冲击空谷，倒映山影，自成一条山沟。渡水共一里，攀崖向南上行，两崖像刀削一样陡直，沿着突出的石块一步步攀登，佳木和藤蔓丛生，遮蔽严密而随风摇曳。再上行一里，洞门高拱向北，正对郡城；前面有土山挡住溪水向西北流去，环绕山麓形成山坞。洞门里面，石柱玲珑，层层叠缀；前方突出一座石台，东面开有洞穴，空旷明亮，且有孔窍通向外面。东崖走到尽头向南转，才开始昏暗；必须拿火炬进入数丈，旁边再没有孔窍，于是出洞抬头眺望，发现东崖上又有重叠的石龛。攀崖上去，外龛十分巨大，内龛又重叠在它上面。坐在内龛中，仍可面对外龛外面的一个圆形孔窍，正好位于中央，照进来的光像明镜一样。卢僧洞在龙隐北洞旁，向北数十步，洞门也向西，十分狭窄。洞中间开出一室，向东北攀过缝隙上去，又得到一个小室。小室东北面最深处，上方有下垂的石盖悬着，下面耸立着圆笋状石柱，像人的头，所以就指称它为卢僧。九龙潭在郡城西南五里，平冈上有一潭，约一泓水，深幽无底，水常常溢出流成溪水。九龙洞石山在潭南，山北有一岩，向北开口，前面排列着石屏；从西面的缝隙进入，里面开出一间大室，高度不太大，后面又有一圈石柱，正当洞穴中央。拿着火炬向南进入，又得到一室；向南渐渐狭窄，于是从岩石西面下去，又有一条峡谷向南伸入，十分深而狭窄，拿火炬深入十余丈便止步。洞底多石丸，颜色发黄，不如向武营的石丸白。向东下行，又有一面覆盖的石壁横向展开，平坦宽广。距岩石东北四里，石头阵列着，从西向东排列，像插立的屏风，一直延伸到香山寺前，俗称“铁索系孤舟”。再走一里返回香山寺，寺僧说九龙洞非常深，必须更换几支火炬；这个洞是丹霞墓，并不是九龙岩。防仙山在龙江北面，南面正对郡城，渡江半里便到山麓。山势盘曲，山崖陡峻重叠，东西南三面都没有可以攀登的地方，只有北面的山腰勉强容得下石级道路。从西麓向北走，到达山的西北角，便向东攀登第一层，向南的岔路通往百子岩；第二层向南的岔路通往雪花洞，向北的岔路通往百丈深井岩；直向东登上山脊，向南转便是绝顶，这是防仙山西北面的胜景。由东麓向北攀登的，直抵绝壁下；最东北角是丹流阁，向西沿崖是东观，再依次向西是白龙洞、中观、西观，这是防仙山东南面的胜景。百子岩在防仙山西崖，洞门向西，进入下层门内三丈多，便有悬空的梯子可登；上面又层层叠成洞穴，前门再次通出。下门和上洞虽然不幽深险峻，但这座山的石质全是青黑色，唯独洞中石头呈赭色。南面又有一洞，与上洞并列而相通，青石构成，颇为奇异。雪花洞在防仙山西崖，是百子岩绝顶旁的侧洞，向西北开口；前面建有大士庵。后来我拿火炬进入洞门，起初不宽大，越往里越开阔，全是石柱、石门，曲折转过数道弯，里面又变得狭窄低下，石头开始高耸崎岖，不再是平底。越过一处小水潭，向南转后地势便到尽头。夜里住在洞旁台地的顶端，三面陡临绝壑，浩大清气向上接入高远寂静的天空，万物景象尽收眼底。绝顶悬在霄汉之间，江流横卧山下，细得像一条带子。东面与青乌山相接，西面与天门山、拜相山相接，三山都由北向南延伸，像左右两翼相对。宜山靠近西面的山腰，因山势低小；至于宜民，这座山高耸险峻，压过群山，这一点就可知道了。峰顶有玄帝殿，规模颇大，但没有人居住。深井在绝顶，北面平坦处是通往雪花洞的道路。从二天门向东北走，忽然发现山顶中央向下陷落，周围有数十丈宽，深达百丈，四面都陡峭如削。下面密生古树，老藤垂结交错遮蔽，俯身也看不见底。只有南面的石崖从山顶直劈而下，下面有一个向北开的洞，穹窿状洞顶高至崖壁中部；洞中间平坦开阔，反而可以斜着探望，但洞壁陡削，没有一点缝隙，树木也无法攀附。崖西北的峰头横向突出，石坑中有巨石踞立，正对洞门；旁边又有一块棋枰石，可以坐下休息。傍晚我从雪花洞停杖走到横突石上，心情和视野都为之震动。僧人说洞穴直通山南，穿过江底，从南山出来，恐怕未必如此。中观在防仙山南崖下，沿石坡攀上，到这里便是陡崖削立。洞口向南，洞东三百步处就是白龙岩。白龙岩在中观东面的危崖下，洞口向南。进入洞门后立即向西走，拿着火炬渐渐转向西北深入，洞顶越来越高，向前展开二十丈；里面有石柱悬在空中支撑洞顶，极其雄伟壮丽。后面有巨石横亘，四周更加开阔，穿过缝隙进入，石柱更加繁多。向北走数丈，越过狭处又走数丈，石壁忽然涌起，像莲花向下垂悬，连续不断，也没有旁边的孔窍；上面又深又暗。距离平地三四丈，没有石级可下，于是返回到悬柱处。又向东沿一条岔道上行，数丈后石柱夹成一道门。越过门向东下行，渐渐转向北；恐怕火炬不够用，尚未探完便返回。东观在白龙洞东北二百步处，穹窿状石壁覆盖空中，门向南。西面又有一个向东开的洞，洞势高峻而空旷。向西进入数丈，忽然有深坑下坠，上面嵌着险石。向北转后更加宽广幽深，这是下陷的洞窟穿过石层形成的。再向北转到下洞，上方的穹顶也凌空跨在石头上。继续向北转，洞中全是倾斜嵌叠的石头，有的横跨，有的侧卧，彼此阻隔，所以没有深入的道路。第一眼望去，只见幽深黑暗。这一洞就是白龙的后洞，与前洞向东的岔道尚未探完之处相通，可以从这里出来。丹流阁在东观东北二百步处，危崖到了这里又转折了一次。阁西有洞门，向东，十分高大；从洞西面进入也有数十丈，随即狭窄，没有可深入之处。阁北是崖岭的顶端，向北下行的道路到这里便尽了。西观在中观以西三百步的危崖上，上下都是石壁悬空横亘。后面有一洞，也向南开口。我到中观时抬头眺望没有看见洞口，于是向东转去。下到山麓后回头看才发现它，但已经来不及再去了。听说防仙山西南面的层层山崖上还有仙姑岩，从西南山麓攀登上去，应当位于西观上层。雪花洞、百子岩南面的山崖没有正式道路。

译多灵山最高耸，山上四季如春，瑶花仙果常年不绝于树。登上山巅，四面眺望都没有山峰遮挡。此山在庆远西南九十里，是永顺司邓宗胜的辖境，位于龙江西南、都泥江东北，是两江分隔的山脊处。我在十一年二月十七日到达庆远郡，住在香山寺。当时太阳正到中午，便到南山游览龙隐、双门洞等胜景，当晚住在龙隐庵。十八日，从山北登蚺蛇洞。下山后沿南山北麓向西走二里半，穿过山腰向南出来；沿山南又向西走一里半，经过龙潭；再向西一里，渡过龙潭所在之处向北流出的小溪，向南进入丹霞墓洞，于是渡过龙江。向北沿防仙岩西麓走，向东登山，共三里，游览雪花洞。又走一里，登上绝顶，下山后住在雪花洞。十九日，探访深井岩，从雪花洞东面的山坳下去，游览百子岩；下山二里到卧云阁，带着火炬游览中观、东观、丹流阁、白龙洞，下午返回香山寺。二十日至二十五日，天天坐在寺中避雨。二十六日早晨放晴，我和僧人慧庵一同前往九龙。向西南走五里，越过北流溪，绕到丹霞墓洞东麓。向南三百步，回头眺望丹霞墓山峰顶，有一座向东开的岩洞，玲珑奇幻到了极点，却没有可以攀登的道路。又向东南三百步，到达东峰北麓，路旁都是水坑，流水贯穿道路，人在上面行走，像走桥一样。西面有一株巨大的枫树，树下是九龙祠。九龙潭在祠堂南面的石崖下，水从潭中向北流，经路旁水坑流出，经过丹霞墓洞前的平冈。潭水就是这股水的下游。九龙洞山在郡城西南五里、丹霞墓东南。山势从丹霞墓山后绕向东面，北崖有洞，洞下就是深潭，嵌在石壁中间。一块石头横在潭中，把东西两面的潭水分成两部分。西潭南面的石壁高数丈，向下插入潭底；潭中多有大鱼，但水边没有洞穴。真正深入且有水流通过的洞穴，应当沉伏在水底。洞口悬在潭上三丈多，高度很高，向北开，颇为狭窄。进入后是高大的穹窿峡谷，向南前进，拿火炬直入十余丈。向东转而下，虽然有平整的石级，却曲折而隆起；中间环绕积水，形成所谓仙田。向东二丈，忽然有深坑下陷；从坑上南面的崖壁弯腰出来。坑东面下方有平坦的仙田，处处像西面一样，但上面覆盖的石头压着钟乳石，人无法抬头，只能披身从缝隙中透过。稍向南走，南北分出岔路，逼仄难以进入，于是仍从坑崖上向西出来。投入火炬仔细察看，坑中向下深三丈多，下面又开有洞穴，东西相通。西洞直入，和上面的峡谷相同；东洞横向展开，空旷宽阔。坑南面的崖壁平平覆盖，像栈道；只有北面从上方直插坑底。坑的裂缝孔窍南北宽二丈，东西长三丈。洞顶悬着倒垂如莲的石柱，正好向下贯入坑中，颜色晶莹洁白，胜过其他石柱。钟乳石向下垂悬，俯视许久，只恨没有梯子和绳索，不能探尽洞底深处。向东三百步，又有一岩，向北开口，深十余丈，在东峰山崖越过山脊的地方。九龙西峰高悬洞在丹霞墓山东面的山顶，没有道路可以上去，必须攀援重重陡崖和缀连的石块，虽然险峻，但石棱纷纷裂开，似乎还可以借手攀登。起步后凌空跃上数层，从北面找到一座岩门，向东开，门前极其狭窄陡峻，中间仅有一线宽约一尺，曲折进入三丈以内。忽然洞顶开阔，转向西南，于黑暗中又转入一间小室，似乎没有别的缝隙，于是出来。但这不是高悬洞。高悬洞还在南边的绝崖上，被遮蔽得无法抬头看见。稍向下转到崖脚，攀着缝隙上升，岩洞也向东开，但没有门，环绕回转，前面排列着石柱，高十丈，覆盖空中，像天上的云垂下来。内壁后面层层削立而起，上方嵌着一片赭石，格外玲珑奇幻，连续开出两道门，层层高接云气。可惜没有十丈高的梯子，无法凌空攀上去。下山，走五里，返回香山寺。二十七日渡过北门大江，登上北岸的观音阁。阁前是澄碧庵，都是江边危立、飞突的石头，洪流逼近这些石头，建庐居住的人便在这里结庐。向北一里经过雪花洞，下行又三里，沿西山转入西坞。北面全是高大巍峨的石峰，南面由土山间隔，其中有一条土冈，连接南北。越过山冈向西下行，三门岩在北崖中间；于是向北抵达山下，拾级而上，先到岩石东面。这里石缝纵横密集，都可以深入。前面有道路，沿崖顶向西走。岩中开出一处高二丈五尺、深也约二丈、横向展开四丈多的洞室。外面排列三块石头作为门界，分成四个洞口，都向南，只有中门最大。东侧山腰还有一道门，十分低伏；所谓三门，是概指主要的三处。西门前的崖壁无法继续前进，但上面的石态更加奇异。穿过东门的缝隙出来，就和东侧纵横交错的缝隙一同通出。岩石东面有纵横缝隙，曲折走三四丈后才开阔起来。越过门槛，有时向上进入前方明亮的洞穴，另成一处境界，这是岩外的深室。穿过前洞出来，石头高高擎在洞穴前；在平齐台地东面，又有曲折的小缝隙，像莲花的花瓣和萼片簇拥披散，处处都能通达。从台前的小缝隙下去，就是先前沿崖顶向西走的道路；再从崖顶向东转，石山嘴稍稍内收处有一个洞，里面开出一室，也向南，深数丈，幽深而秀美。于是从旧路出来，向东走近三百步，向北望见山坳间有一岩洞高悬在绝峡上，便向北攀崖登上去。向东进入岩洞，岩洞前全是棕竹，遮满峡谷；洞口位于转峡的一侧，上下都是悬崖峭壁。洞门向西南，进入五六丈，远望西南方有一座尖峰，像一条线直插而上，排列在洞前。洞两旁石壁锋利，层层合拢；洞后穿过石门进入，共有三处开合，中间连通，向下也通透，都像浮桥架在空中，想攀上去却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等穿出三座桥的中间，洞道转而宽阔；在黑暗中从左壁摸索攀上东崖，向南出来三四丈，凌越中间石梁的东面，石梁背部像刀削一样陡峭，脚趾无法着地。石梁西面也有陡峭的石柱顶住，隔断道路，不能向西渡过。又向南沿东崖前进，中间石梁无法越过；像先前一样继续向南，凌越前崖的东面。石梁背部平整，架在两崖之间；上面又有一块约一尺的圆石耸立，于是平着走向西面渡过石梁。向北转入峡门，就是由里面第二道石梁西端的石头围成的地方。峡内向东豁开，向下通到石梁后面；向西凿入，又通向一个洞穴。这里到处都是石龛、石门、石峡，细沙铺在地上，平整洁白如玉，但通道幽暗狭窄，无法探尽深处。于是返回到前一座石梁的西崖中部，攀着石笋向南下去，穿过石窟出来，抵达洞穴中央。出洞后取了几枝棕竹，向东约百步，见一洞在开裂削立的崖壁间，形如“丁”字，上横下竖，门向南，于是向北抵达崖脚。

译石峡之间层层堆着几块巨石，最上面的一块高高削立数丈，没有石级；下面有斗大洞穴，蛇可以钻进去。洞中于是形成高大的穹窿，顶部高数十丈；从外面看，向上裂开的地方就是丁字形竖裂。洞内两壁夹峙，通到底部并向下倾斜；向北走七八丈，向东转后才渐渐昏暗，无法再探究。出洞下到层叠的巨石处，沿崖向东走数十步，又进入一条大峡谷，门也向南。向北走五六丈，向东转入黑暗中，忽然看见脚下有一点像星星的光；靠近寻找，又看不见了。再向东二三丈，到石板尽头，又出现微弱闪烁的光；移动脚步靠近查看，原来外面有一块像屏风的石头，中间只有一寸大的细孔，曲折透光，下面没有落脚之处；又有一个斗大的洞穴可以坠下，于是悬着手下去抵达下层。外面也开有一门，向南，门内距石门只有二丈；石屏下面又有横向孔窍通入，正是先前从脚下望见光亮的地方。出门后沿崖向东数丈，又得到一岩，向南开口，里面不深；转到后壁，石孔玲珑透亮。岩前崖石悬绝，不能向东，于是仍向西经过先前进入的洞口，下到山麓；向东一百步又有一洞，向南开口，从北麓穿入后向东转，穿过峡谷五六丈，出门后便向东豁开。听说古城洞在青乌山前，从东门渡江三里可到，石壁相对夹立，中间有许多种蔬菜的人。天已经晚了，恐怕渡船太晚来不及过江，于是沿旧路返回渡过龙江，到达香山寺街时，已经击鼓报更了。二十八日游多灵山，向西南走十五里，越过土岭，又遇到石山；再走三里，向南穿过石山峡谷，沿石峰南麓向西走二里，到达黄窑村。村西有石峰向前突出，叫黄窑山。向西二十里，向南渡过下迁江，共走七里，走出土山狭口，这时山坞便向南北豁开，东西两面都是石山，中间有溪水向北流去。向南逆流走三里，住在黄村道人的庵中。二十九日，从黄村向南三里，山峰回转，山坞夹峙，藤萝遮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方，茂密的遮蔽物中不知道水从哪里流出，只听见潺潺水声来自脚下。从这里踏着石级向西上行，越过山坳，共一里，到达都田隘。溪水从西南流来，到达坳下的洞穴，穿过洞穴向东流出，这就是黄村的上游。向南八里，登上大歇岭，才看见多灵山三座山峰像笔架，高悬在西南二十里之外。下岭后又走三里，从山坞中向西进入石山峡谷，渐渐转向西北行，进入永顺境内。此地幽深偏远，没有人居住；石峰分立，颜色青白相间成纹，形态郁结曲折，像雕刻出来的一样。走五里，路右有一岩并列开出两个洞口，洞门都向南偏东。东洞在山麓，可以穿过孔窍向东出去；西洞必须攀石才能到达，门后穿过山腰向北进入，越过孔窍缝隙向上，转向南出来，已经位于洞门的上层。下面石板平整坚实，薄得像叶子，踩上去发出砰砰声。南面有洞穴，向下俯视洞门，像楼层之间通过窗户相连，但从外面看不出它在上面。洞中空旷，构造极像防仙山，胜过百子岩十倍。向南下山，向西北二里，北山麓的石崖下有覆盖横亘的地方，像长廊。向南一里，路渐渐下降；向北望去，石峰顶上有高拱的岩洞，向东南开口，里面有微光透出，这是石梁飞架在峰头上的景象。下到山壑底部，向南转才遇到溪水。共渡过这条溪水两次，向南五里直抵多灵山北麓。路左有一座土山，从多灵山蜿蜒下坠；从土山南面向前转，向西南走一里，下土山渡溪。溪水从南面流来，是多灵山以西的石山村与以东的山地夹成的溪流。到达石村东北，山环绕山壑，尽头冲入石穴；过溪向北抵达山麓，就是石山村，便在那里吃饭。有一位老人家正对着多灵山南面，询问山上有没有庐舍，居住的人便向老人借锅。老人带着火把、拖着拐杖在前面带路，仍渡溪向东南登土山，共二里，越过山冈得到山坞，与多灵山连接的斜坡相接。老人指给我登山的道路，便告别离去。开始踏上土山麓，向东南上行后转向东北走二里，经过最险峻的土峡，攀援上去；在石崖下，崖壁陡立、杂木丛生之中找到石磴。忽然听见狗叫，以为绝峰上有人，等了很久也没见到，只见竹捆并列放在路旁，大概是别村偷竹子的人听见有人来了，躲开了。攀上石磴，石级都被落叶覆盖堆积，几乎找不到台阶。石磴旁有许多长寿树，粗大到三个人才能合抱。再上行一里到达坪庵，庵靠着山，面向北；竹床、木几、洒扫用具都齐全，还有两只水桶，先前存有一斗米，只是苔藓覆盖的古灶已久无人使用。庵旁有截断堆积的柴薪和竹子，炊具也很充足，只是找不到水。庵的两旁都没有汲水的道路，只有东北方向的路靠着草木，沿崖绕行很远。我沿路走了半里，果然找到泉水。原来山顶都沿着悬崖缀连石块，只有这里山腰树木聚集遮蔽，水从崖石上不断流下。古人凿有痕迹，接上竹管引水，使水流通，以供饮用。于是带水返回庵中，让随从淘米煮饭。我向西南进入茂密竹林，寻找登顶道路。起初有一点路痕，是偷挖竹笋的人踩出的。竹林尽头，向上全是高大的茅草，没过人的头顶，山顶被覆盖得没有缝隙。走一里多越过一条向西延伸的山脊，山脊西面又旁出一座山峰，向下看不见。到这里才开始攀登，沿山脊向东上行；又一里越过一条向南延伸的山脊，山脊南面也旁出一座山峰。这两座山峰就是大歇岭所望见的、与中峰合成笔架的山峰。又沿山脊向北上行，石崖陡峭下垂，攀着石缝才能移动脚步；一直向北上一里，登临绝顶。山顶孤悬在群石之上，南北超过一丈，东西五丈，只有南面可以攀登，其余三面都是悬空嵌陷，无法落脚。山顶北面从顶端平直剖落，一直下坠到庵前石磴下；巨木丛生遮蔽，无法窥见，只能远望四周重重山峰高耸。南面山壑下有层层坑地隔着山坡，时常可见水面广阔，原来是都泥江的一曲。当地人说这座山四季如春，花果美好珍奇，林中没有枯木；但山上的东西只能采来食用，若带在身上，便会再次迷路。按我所见，引泉覆盖石头的地方，有一种叶子像秋海棠，大小是秋海棠叶的两倍，花也像秋海棠，但颜色独白，不知是什么品种。山顶的巨树都被蔷薇缠绕，枝上缀满花朵，深红鲜艳夺目。有一种酸草，茎比手指还粗，正红如珊瑚色。眺望很久，仍由原路返回庵中。吃了煮好的粥，把柴薪堆在佛座前，作为长明灯的燃料。于是架起匡床，铺开竹席躺下。

译三月初一日，早晨到达石山村，寻找胜景。在后山抬头看见石崖最高处有洞门高悬。沿小路到达西峡，以为将要攀崖上登，回头却发现道路从山腰下穿过，向北越过狭处。东峰峭立，西崖有许多悬空孔窍，藤萝密集交错，没有可以攀登的地方。向北沿峡谷出去，又通向另一个山坞，无法走尽。仍转回村前，向东寻找溪水流入的地方，发现洞穴伏在山中防下，洞门向南，溪流从洞内倾泻而入。洞高、洞宽各二丈，深四丈；水流到后壁旁，分成两道门进入，昏暗得无法前进。洞前有石柱挡在右边，穿过石柱进入，下面有约一尺高的石坡，可以沿水边通过，不必涉水。石柱内向西攀登缝隙，又开出一个石龛，底部平整，顶部穹窿，前面也排列着石柱，方向与水流一致。出洞返回吃饭。老人家向东北走到黄村庵前，道士已经煮茶煮笋等待。于是取出所采的多灵山顶茶芽，洗净锅烘焙，香味和色泽都不逊于我家乡阳羡最好的茶。初二日向道士告别，向北渡过下迁江，向东登上高山，沿南坡越过两道土冈；下到山坞有一方池塘，蓄水非常清澈。西北面的石峰下有水冲破山涧流去，被丛生的树木遮蔽，距离很远。又向东越过山冈，巨大的塘水汇聚在山坡之间，向北坠下，分成两股：一股向北进入山洞，一股向东沿山嘴环流。到达黄窑村前，询问前往观岩的道路，需向东经过草峡，再向东北一里，越过石脊，向西转便是黄窑群峰，即石山的北面。山峰排列着向西北延伸，北面尽头是独山，观岩就在其中。沿山东麓向西北走共三里，向西南转到山下，便见危崖覆盖在上方，下面有深潭，水积在潭中，不见流出的地方，只从岩石北角泻入一个巨大的洞门，洞内幽黑，水声非常喧腾。原来水从山南流来，在地底溢出，积成这个水潭；这就是从黄窑西面大塘分流进入山洞的水。水一流出便又向北进入洞穴，尤其奇异。覆盖的岩石上，石柱下垂，像悬挂的旗幡，纷乱交错。后壁的石脚直插逆潭之中，上方回旋着石龛、孔窍，形态各不相同，但都隔着水潭无法到达。潭东北崖壁间有神祠依附其上，祠后就是潭水向北流入石门的地方；石门向南，十分高大，从门中望去一片空洞，猜想可以乘筏进入。从神祠东北面出来到平坦田野，有一条向北的道路，原想沿此进郡城，后来越走越向北，才知道这是通往独山、怀远的道路。忽然看见西山下有深潭，直逼石崖；崖南开有洞穴，这就是先前向北进入的门，水又从这里穿出。估计穿过的山腹并不太远，如果逆流进入，应当可以到达水声沸腾的地方。于是向东转走半里，前面的潭水散成平缓的溪流，环绕村南向东流去。又向东北走八里，进入郡城大道。再走五里，路两旁有许多深井，坠穴的情况和太平一带完全相同；听见淙淙水声，石壑中有的连着水从底部流过，俯看坑底，水流坠落处不止一处，但都不算很大。向东二里，越过山冈下行，水又从石壑底部流过，和前面一样。再走三里，到香山寺住宿。从此以后我想向西经南丹州进入黔地，天天在郡中等候马匹，直到初九仍然得不到马，于是决定步行。初十日早晨吃饭后，在香山寺与慧庵告别，向西走南丹道。走二十里，有一座山耸立在两界石山之间，叫独山，尖峭孤耸，也以独秀著称。再向西北十里，有一泓泉水停在石坑中，水色澄澈碧绿。向西有一岩，岩北面前方耸立着巨大的石屏，洞门深五丈，后壁全是层层叠缀的莲花状叶瓣和花蕊。走二里到大峒堡。大峒在南山背后，堡后向南进入峡谷，还要三四里才到洞穴。洞又叫天门洞，据说从堡北望去，南面的山峰环回如玉玦。进入堡后，景象又像莲瓣自行裂开，可以披开缝隙进入。过堡十里，江流从南向北，江面宽约半庆远，这是怀远镇南江。江水从荔波县流来，到河池州东境称为金城江；又向南与思恩县东江汇合，向南到达永顺司北境，流入山洞；在山中暗伏曲折数里后，向东流出于泰顺里；又向东北经过这里，于是向北与北江合流成为龙江。渡过江到西岸就是怀远镇。镇北有北江，从思恩县总州流来；船沿南江逆流到怀远镇为止，北江可以通行小船，四天可到总州。十一日，向西北走四十五里，到达德胜镇。十二日，从镇北到北山，向下走半里，经过观音庵。庵左有一洞，向南开口，倚着山角，高五丈。后面有巨大的石柱，中间有屏风般的石壁，穿过东西两面的缝隙都可以进入。于是扎好火炬，从东面缝隙向北走数丈，洞穴便高大开阔，有许多擎天石柱等奇景。向东转走数丈，北面光芒闪烁，从上方倒映下来，以为从这里可以出洞。向东走后发现还有道路，便重新点燃火炬寻找，又走五丈便停止，仍向北出来。望见明亮的光便向前赶去，却见悬石险峻崎岖，光线从上方透下，像许多月亮一同升起。正要攀石登上去，忽然平坦的峡谷绕过左侧转去，于是穿出一扇向北的门，竟然又在先前所望见的明亮处下方。出洞后攀过丛生的山崖，向南登上石头聚集如花萼的地方，正好经过通明洞上方的孔穴；向南越过山顶，登上玉皇阁。稍作休息后下山，沿石崖间的石级转过几道弯，下行出来，经过前面的洞，向南前往德胜；又走半里到韦家山。从山西麓攀着石级登上悬崖峡谷，转弯处树木倒垂在上面，仿佛凌空而行。上面另有树枝，从岩门处横架在大树梢头，汇成一处横架；枝干穿漏，形成削空的孔穴，雕镂般精巧。岩门在上下削立的崖壁之间，门向西，门前正对着树梢，逼仄处形成门口。门旁就是观音阁，阁的左右都可以进入洞穴，但不到十丈便停止，大概只是以凌空悬绝的景致取胜，并没有中间贯通的奇特孔洞。向北返回德胜镇，向西二里，分路向南，渡过一条小溪；平原中乱石丛聚，裂开的形状各不相同，中间积着一泓水，清澈得没有一根草。石顶上各有树木盘绕交错，像香山寺一带，但石片更加密集，间杂着水潭，尤其奇异。水潭西面有一条石峡，下面与水潭相通；南面有一块独自高耸的石头，巨僧在上面结庵，叫莲花庵。庵门设在石缝处，东西北三面都有小溪环绕，这里的幽静秀丽远胜香山。仍向北走出到大道，又走一里，进入河池所。

译十四日游北山，出河池所城北门，沿平坦山壑行走，不到半里，路旁乱石秀美挺立，形成门、标、屏、梁、灵芝、石笋等各种形态，奇异美丽，纷纷呈现，比莲花庵、香山寺的石景更加精巧。又向北登山，危险的石磴依傍云中山崖，曲折上行一里，到达一座庵。庵西面临削立的山崖，上下都是绝壁；庵本身没有其他奇景，只是凭临深谷、远眺四方，登高所见清旷开阔。下山到所城东北，进入寿山寺。寺中有一片乱石，水流纵横汇聚其中，石峰顶部构筑着三四处庐舍，高低分散排列。渡过四座桥，遇到一队侧立的石头，也按南北排列，上下有像门一样的孔穴，穿过后向西；有一座向北的庵，庵前汇水成塘，是石头围拥形成的。庵后有一块独自高耸的石头，我在那里休息了很久，返回所城。十五日，向西南走二十三里，住在马草塘北村。十六日，向西南五里，有一条江从北向南流，深深嵌在危崖之间，这就是所谓东江。向西渡江，江面宽数丈，深不可测。再向南下行数里，便与金城江汇合，听说流入石穴。向西十五里，又有一条江从北向南流，宽十丈，深度与东江相同，是从荔波流来的江，这里叫金城渡。渡口北面，西岸有水从悬崖上平直泻下三丈，声音轰鸣如雷，向东注入大江，这是从官村南面流来的水。渡过江向西十四里，住在鬼岩村。十七日，向西北三十三里，到达河池州。十八日，向西十六里，进入南丹境内。又走十三里，住在岩田村。十九日，向西十里，有水从东北流向西南，水深不到膝，宽五丈，这就是大江。水源出自西北山壑，向南流后转向东，到永顺边界，与东江下游汇合。渡过大江，又走十里，到达金村。这里向西到锡坑十五里，向西北到南丹州五十里。二十日，向西北三里，坞底的小水从南向北流，大道向南沿着它延伸，这是通往锡坑的道路。沿路向北二里，山坞转为东西向，大溪从西面流来，向南流出后就是大江。于是向西逆大溪走二十五里，到大徐村；又逆流四里，到达西山下，向北转一里，涉水登上西山。向北望去，山坞环绕的山壑尽头有瀑布从山腰凌空下落，高达千尺。粤西都是石山和森林，所以瀑布极为难见；如今在夷地得以看见，也算是茫茫山野中的一大奇观。向西上一里，边走边看，舍不得离开；又走十三里，在南丹州的旅店住宿。南丹以西走三天路程，把巴鹅以西就是泗城州境。银锡两座矿场在南丹东南四十里，矿场有三处：新州，属南丹；高峰，属河池州；中坑，属那地州。三地相距只有一二里。由矿场向南走两天路程到涯洞，有一条大江从西向东流，是那地州、东兰州两州的界河；渡口名叫河水渡，就是都泥江。上游向南来自泗城边界，下游向东经过永顺土司，向北五里，下行到石堰处就是罗木渡。二十四日，在南丹等候脚夫几天，才出发向西北走四里。石峰再次出现，沿峡谷向西进入三里，有一块石头立在中间，山峡高峻尖锐，格外险绝；两旁险峻的山嶂逼窄夹立，更显得峥嵘。又走三里，向西走出夹山关，有几户人家倚着北峰而居，后面削立的山崖像屏风，前面连接着新竹和茂密竹林，道路穿行在山峰竹林之间。忽然北山麓有石崖飞架，小水从西面流来，直冲石崖脚边，向北进入石洞。洞口向南，在飞架石头东面的危崖下。又向西北二十里，住在蜡北村。二十五日，向北走到村峒尽头四里，西面小山坑中有一个洞，洞门向东南，外面十分宽敞；洞内有石壁像屏风一样立着，后面又开有一道内门，幽深得无法测量。道路从东山上隔着山坞经过，可以与它相望；藤萝遮蔽之中有水潺潺流出洞门，形成山涧向南流去。又向西北二十七里，到达飘渺村。二十六日，向西走六里，转向北穿过山地，山势分成东西两界。东界的山从东面突向西面，共有五六座山峰。西面全是平削下坠的山壁，排列着向北延伸，好像五位老人。西向的山涧从中部向北流去。向北走六里，东界突出的山峰已经尽了，山坞大为开阔。向东望去，一座尖峰回旋耸立，中间空着，像合掌一样悬架在群峰之间；空隙明亮，向下透通，合拢处仅仅容得下一根独木桥。正东方有千尺高的白云，映衬着高险山峰的山腰，简直可以把它命名为“香炉瀑雪”。已经无法分辨那究竟是山还是云了。自从桂林出发以来，所见穿洞山峰很多，虽然各自高低耸立，但像这样剜空山体、从云中突出而出的，还是从未见过。又向北走十二里，到达银村。二十七日，向北走五里到▯歹村，这是丹州最北面的哨所。从这里向西走两天路程，有个地方叫罗猴，是泗城东北部的边境，都泥江上游流经那里。▯歹村向北五里到山界，是同贵州下司分界的地方，粤西西北面的边界到此为止。我在粤西的游历也到此结束。《徐霞客游记》第四卷下册 《徐霞客游记》属于史部地理类游记之属。

译钦定《四库全书》《徐霞客游记》第五卷上册 明代徐宏祖撰写 西南游日记七【贵州】戊寅年三月二十七日，从南丹北部边境的▯歹村换骑马匹，进入重重山岭，渐渐走入无人之境。走五里越过山界岭【南丹与下司的界岭】，又向北走一里越过石隘，这就是艰坪岭。这里的石头极其崎岖高耸，树木极其稠密，道路极其崎岖难行。黔、粤两地的边界由此分开，南北两方的水流也由此分流。不过这些水最终都向下流入都泥江，所以石隘的山脊只是从东向西横贯，尽于巴鵞境内，而多灵大山脊还在它的东面。向北下行一里，沿峡谷向西走一里，才开始出现田埂。又走半里，峡谷转向北面，山坞才大为开阔。又向北走一里，西面山坞中有村庄，名叫由夷。这里的各个山坞四面都是高山，不知道水从哪里流出去。不过由夷村南面的石壁下有一个洞，洞口向东；细流从田畦中潺潺流入洞内，穿透山体向西流去，因此可以确定大山脊仍在东面。到了这里，南丹派来的差役和马匹告辞离去，由夷人才开始答应提供脚夫和马匹；等了很久仍不来，催促了很长时间也只肯让两名脚夫挑担离开。我独自坐在栏杆旁，从中午一直等到傍晚，才得到马匹。向西北走二里到山寨时，寨里人已经把担子送走，走在前面了。于是从山寨东面上岭，越过山脊向北下行一里，在山谷中行走。又向北走一里，再次越过岭脊下到峡谷中。山谷圆曲而峡谷很长，南北方向都有山脊横亘在中间，没有可以泄水的空隙。北面横亘的山脊上，石头像锯齿一样，横着的锋刃、竖立的棱角交错，根本无处落脚。当时天已经昏黑，只好纵马跳跃而下，这匹马实在可以托付生死。越过山脊直坠到峡谷底部，下降的高度是先前上山的数倍，这才知道前面所走的圆形山谷和长峡还在半山腰。峡底有水，从南面山脊下溢出，渐渐汇成滔滔流水；我随着水向西走，共约一里。有村庄在南山脚下，挑夫已经换走，于是又骑马向西。走了半里，挑夫又已经离去，原来村民担心我留宿在他们家，所以急忙把挑夫换走了。继续走却又没有马，换来的马夫不肯再往前，我强迫他带路，趁黑向西北走了半里。有条溪水从东向西流来，横穿在这里，左右两边都是深潭。我们从石堰上向北通过，马蹄声得得，险峻异常。又转向西经过一个村庄，走半里，从村西向北越岭，才开始同两名挑担夫同行。黑暗中一路呼喊应答，分辨不出那是石头还是影子。共上岭下岭两次，便行走在田埂之间。走了五里，经过一座寨子，推门进去，居民相当多。又走半里，推开另一道门出来，再在田埂间走一里半，敲门进入旧司以内，茅屋全都关着，没有人为我们开门。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守着门户、肯开门的人；他睡在地上，既没有茅草铺垫，也没有饭吃。所谓上、下二司，就是丰宁司。靠近南部边界的地方分为下司，与南丹接壤；两司都是杨姓兄弟的领地，但兄弟之间并不和睦。如今上司由杨柚强掌管，他有官府制约，整治道路、捕治盗贼，地方因此安静下来；下司由杨国贤掌管，地方混乱，不能管辖，百姓都被抢掠。方圆三里以内，没有一处不是贼窟。下司东面有七榜之地，土地宽阔肥沃，鸳鷔尤其多。杨国贤的叔叔杨云道在那里聚集众人，是作乱的首领，没人敢进入。所谓旧司，是下司过去的治所，被上司攻破后，杨国贤迁居到寨子上面【按语：丰宁二司都隶属贵州都匀府，兄弟之间互相残害却无人过问，难道羁縻统治的方法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寨子位于南山脚下，同旧司南北相对，中间隔着一个山坞，但这里也没有什么奇险之处。二十八日，天刚亮就起身，雨丝纷纷落下。我让随行脚夫拿盐换米做饭，自己带着名刺到南寨求见脚夫。杨国贤躲避不出来，托词说同上司不合，不敢派人。脚夫只答应让两三名护送的人把我送出境外。我吃饭等候他们，送行的人也没有来，于是雇脚夫分担行李，从旧司向北越岭，走三里多，下到饿鬼桥。这里有一条小河从东北流向西南，河上架着小石梁，押送行人的人常常在这里横行拦截。又向北走二里越岭，已经进入上司境内。下岭二里，西面山坞中有村庄，道路东边有一株枫木正对着村庄。又向东北越岭二里，东面山坞中有村庄，村前群山环绕形成山谷，中间低洼处是田地，村庄靠着东峰，村后正对着石崖。道路沿西岭而行，同村庄隔着山垄相对，这才敢面对村庄休息、放下行李。又向西北越岭二里，转向西南，于是峡谷大为开阔，南北两山相对。南山下村居十分稠密，北山则有大路依山而过。向西走五里，道路又向西北越岭。大山大概在东北面，道路都沿着山的西南面向上走；虽然有升有降，但上坡多、下坡少，都是曲折蜿蜒地上升。又向西北越岭二里，道路北面有▯峰回旋绵延、层层叠叠，俨然像天上的盘龙发髻。山崖半腰有个洞门向西的山洞，几十户人家依傍着它居住，道路于是转向北。又走一里越过它西面的山冈，向北下行。西冈所在的大山分出一支向西突出，形成盘髻▯峰；它下面还有横冈向西延伸。西冈北面的山也东西排列，像一道道门。向北望去，西山有一座圆形高峰直插▯峰顶，挺立如倚天之柱。它北面的石崖回旋环绕，就是上司治所所凭依的山势。东界的土山正是道路所沿行的山，共向北走五里，道路同西界的高柱般山峰相对。又向北走二里，忽然山雨大作，挑担的脚夫停下担子，各自拉下斗笠遮雨。我撑伞，也替一个挑夫遮住了一挑行李。忽然有四个人手持标枪、背着弩，悬挂着剑和箭袋，从后面冲奔而来。两人挤到我的伞下，一人挤到仆人的伞下，一人挤到一个脚夫的斗笠下；个个勇猛壮健、凶恶狰狞，像是在避雨，又像是要挟持我，我十分害怕。我问他们要到哪里去，他们问我去哪里，我回答说去都匀。他们问我要烟，我回答说不用。过了很久，雨仍未停，但势头稍稍减弱。我说可以走了，那些人也说可以离开了。我以为他们要同我们一起前进，可是我一走，他们又停了下来，我更加知道他们一定不是好人。不过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没有咽下去，说明他们的心还没有完全坏。再向北走半里，转向西，又走一里多，有一座营寨位于两界之间的山阜上，营垒刚刚整修完毕。从营寨下面又向西走一里，进入上司的南门，四周有土墙环绕，门内就是住宿的铺舍【从江西到下司的江西人和本地人各住一半，土墙一半用栏杆围成】。这时雨已经过去，街道湿润。我穿着湿鞋，便从街北转向西走，街内有一片大水塘汇集的水面，西边筑堤作堰，堰上修成平整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