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游记卷五上

译又向北走半里，直抵囤山东麓，向北进入一道门。东麓山脚下尽头处有一道石缝，石缝中凿成一个像盂一样的孔，深一尺多，可以储水一斗。囤山上下的人都拿着盆等候，再用勺子舀水，因为这里的水甘甜清冽，远胜其他地方的水。我舀来尝过，果然名不虚传。从这里沿囤山脚转入北峡，峡中居民很多，都是头目视为心腹、托付重任的人；他们又在峡中用竹子编架，修筑囤山的设施。从北峡向西走，已经到了囤山背后；有山脊从西北面连接到囤山，是囤山的结蒂处。山脊东面的峡谷中有个洞，靠着囤山山脚，洞门向北，十分狭窄而深。两个男人正准备上囤山，我问他们这个洞深不深，他们说洞不深；上到囤山半腰有个大洞，很深，里面有水，必须拿火把进去。从下面仰望囤山上的房舍，层层叠叠；只有司官居住的三四层房屋，全部盖瓦并用白灰粉饰。囤山地势险要而居处整齐，反而超过南丹。我便跟着那两人拾级登囤，石级非常陡峻，砖石砌筑、凿削得很整齐；我跌跌撞撞地向上爬，共走半里，转向东，有三间楼房横跨在道路上，这是囤山半腰的险隘关口。山洞在楼房中间的后面，被楼房遮住，前面看不见。有一男一女在中间一间楼下做饭，两人指引我进去，随后登囤离开。我向做饭的人索要火把，他们说楼房后面就是猪栏和马厩，下面便是山洞。洞门向北，地势低陷下坠。我先前让一个脚夫跟随我走到山脊下，他不敢再登，于是我独自上去。不过，囤山上面的形势可以从外面看清，只有这个洞被楼房遮掩，不亲自到这里来就不知道。仍沿旧路走一里多返回住处，这时已经接近傍晚。饭也煮熟了，于是吃饭睡下。二十九日，从上司南门出来，仍然渡过门东的小水，向东北走一里，踏着土山向上；四里后越过土山向西延伸的山脊。山脊西面的石峰突兀耸立，到这里向北便尽了。越过山脊向西北走一里，半山岭头的石脊又夹成一道隘门，两边石骨嶙峋。从隘门向西出来，转向东北下行半里，下到山坞中；又向北走一里，再次越过土山向西下到山脊，这是上司与独山州的界线。于是下岭，沿东山行走；又走二里，西面山坞中有村庄，叫苴查村。那里东西两面都是土山，中间开出大山坞；有水从北面流来，横贯山坞，绕过苴查村东面后向西冲破峡谷流去。沿东界山逆水向北走，又走三里，水分成两支流来：一支从西北来，一支从东北来，形状像“了”字。两支之间山脉尽头处，西北来的水旁道路较宽；沿东北支流逆行一里半，才渡过它。于是到了中支山东麓的坛子窰村，这里是土官防氏的族人居住地。村北溪流在碎石之间时而干涸、时而涌出，又向东渡过溪水。向东北登上冈头，走一里多，有土墙环绕的遗址，名叫关上，但已经没有房屋。又向东北走一里，水流尽了，山坞也到了尽头，于是登岭。山岭十分陡峻，走三里向北越过山脊。隘口中铺着砥石，两旁有高低不平的石峰突立，这里名叫鸡公关。山脉从独山州西北面绕过州治东南方经过这里，又向东南越过六寨东面，下到蛮王▯峰。山脊西南面的水流下苴查，汇入都泥江；山脊东北面的水经合江州流下荔波，汇入龙江。从山脊东北面眺望，只见重山蜿蜒，像屏风一样排列在前方，同这座山遥遥相对，形成两道界线，中间夹着大山坞。从西北向东南下山，随即转向北走一里到达山坞；转向东便有小水向东南流下。又向东走一里，越过高低冈阜，忽然有溪水从西北流向东南，龙江上游的水流在这里重新出现。渡过溪水向东上行，于是登上坡地和山垄，向东北在山坞中走五里，东北山下有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村庄。从村前再次转入西峡，向北走一里越过一道山脊，才向北下岭。山下非常深，走半里到达山麓，这才知道前面所走的路都在山上。又在山坞中向北走一里半，有一条大溪从西峡层层山岭中浩荡流出，向东流去；它也经合江州流下荔波、思恩。我们经过石壑渡过溪水的北面。又沿西界的支岭走一里多，到达羊角寨【这是防氏的寨子，位于西山脚下】。又向北走三里，有小水从西坡向东流入，渡过它。又向北走二里，进入独山州南面的隘门。独山州没有城，设有一名土知州和一名流官知州；土官为防姓，属下都是土人【即苗、仲人】。流官经常缺任，便由经历代理掌印，属下都是客户。我投宿在江西南昌人黄南溪家。他为人忠厚，是位长者，家中有楼房可以居住。这个州虽然没有城墙，但夹街的楼房彼此相连，都盖着瓦，再也没有茅屋、栏舍、牛圈那种简陋景象了。

译三十日天刚亮，吃过饭从独山州北面的隘门出发，向西北沿西界山行走六里。有条小水也从西坡向东流来，渡过它后继续向北。又走二里，北面的山坞渐渐到了尽头，山脊从东界向西横贯；向南转才是道路。转向东北进入涧中，小水向北流去，渡过山涧，沿东界山峡向东北上行。又走二里，路旁石穴之间有泉水涌出，水很清冽【泉旁有防氏修路碑】。从这里攀着石磴向东北上岭，忽然大雨降下；走一里半向北登上岭隘。这座山岭由东南向西北延伸，是祖山；从它的东北面分裂出许多支脉，直向东延伸的山脊是黎平平崖的山脊，向东南分支下行的是黎波罗城的山脉，向西北分支下行的山脉越过这里稍向北便转向西南，环绕在独山西面，越过鸡公岭向南就是蛮王、多灵一带的山脉【独山州南二十里有一座山峰从群山中尖立而起，名叫独山州，这就是州名的由来】。又向东北行走在山峡间，随后下岭；走二里，有涧水从东面山谷流入深崖，两岸石壁逼近，涧水深嵌其中，在涧上架石梁作为深河桥。过桥后又攀登崖壁上岭，向北走；有小水从东北冲过石崖流下，渡过后又上岭，共走一里。于是从峡谷中向北走，又走二里下山；向东北下行进入山壑，东山下有村庄，从村前稍向西北转，共走二里，有溪水从东北流来，渡过溪水，沿西岸逆流向东北越岭二里。这里有两股水流来：一股从东北来，一股从西北来；东北来的水比西北来的大。于是渡过西北来的水，沿中支山向上，向东北走三里登上山冈，在冈上吃饭后稍稍下行。又向北越岭下到两山夹着的山坞中，共走三里。再向上走，有溪水从南面峡谷向北流下，坠入深潭；水潭虽小却位置很高，这就是西北小溪的源头。又向北越岭一里半，下行渡过深壑；有山涧从西南峡谷流来，到这里转向南，再转向西，这就是东北小溪的源头。渡过山涧，向西南登岭，走半里上去；沿岭向西南走二里，经过兔场，从西面出嘉坑关，随着小水向西下行，在两山夹成的地方走五里。两旁山上多有突兀石崖，路旁有泉水从洞穴中涌出。又向西走二里，水流坠入南面峡谷，道路越过北面的山坳。山坳上有寨子位于东冈顶端。从寨子西北面越过山脊，南北两边都有低洼地，水流坠入其中，环绕的田埂形成田地，直达洼地底部；水全都从底部向西穿过石穴流走。又向西越岭一里，出了隘口。隘口上石骨棱角峻峭，都呈现出吐云裂瓣的形势。又向西北下峡，走一里，转向西走半里，从西面走出峡谷，这是独山州同胡家司的分界【胡家司就是都匀长官司】。到了这里山势开阔，南北一片平坦；有大溪从北向南流过，名叫横梁。沿溪向东转，向南走半里，到达南崖。崖下有卖粉食作为饭食的人，我用少量盐换来吃了。沿溪南岸向西走，道路开阔平整，不再觉得蜀道那样艰苦。溪水北面有座高大的寺庙，掩映在高树之间；人家和田地不断从断崖后面显现出来。共走六里，经过坞里村；又向西走一里，溪水向南弯曲，于是向西渡过溪水。从溪西岸向南走半里，到达卭母村。从村前向西转入山坞，又转向东；西面开阔，而村庄层层分布在冈阜上，瓦房高高耸立，想来也是胡家司的族目居住之处。向西走二里，溪水向北弯曲，又向西渡过。又向西北走一里，溪水向西弯曲，再向北渡过。从北岸沿悬崖向西走一里半，有水从西面流来汇入，这就是麦冲河。于是沿麦冲河向西逆流走二里，进入麦冲堡南面的隘门住宿。当晚雷雨大作，整夜没有停止。四月初一日，天刚亮起身时还在下雨，后来渐渐停了。吃饭时听说麦冲堡西面有桃源洞，相距五里，必须拿火把深入洞中。洞里有很多幡、伞盖、璎珞一类的东西；想寻找主人带路却没有找到，有人说：“只管到关上去，那里可以向西走。”于是向北出隘门，沿溪水向东逆流并贴着山脚行走。忽然石壁高涌而起，东岸山势极其陡削，溪水冲刷着南面的道路；我沿溪水向北走，近得咫尺之间只能倚在高崖下，顺着急流前进，精神和骨骼都感到悚惧。走三里转入东面的山坞，北面有小山峰立在路边。在麦冲河向南流去的冲口处，有座岩洞洞口向北，名叫观音洞。又向北走半里，到了麦冲关。询问所说的桃源洞，原来就在正西方大山峰的半山腰，相望不超过四里。关东面有真武阁，面向南，正同观音洞洞口相对，于是把行李暂放在阁中，向僧人寻找火炬，准备前往探洞。途中遇到一位老人，他说：“这个洞离这里不远，只是现在溪水上涨，水流湍急，无法渡过；即使有向导也无能为力，何况贸然尝试呢？”我于是兴味索然地返回，取了行李向西南越山下行，抵达河东岸，沿河向北逆流走，共一里。溪水从西北山脚流来，道路则从东北山脚向上，于是同麦冲河分开。在山坡道路积水的痕迹之间，有泉水汩汩从地下涌出，孔眼只有手指那么大。我用手指探入，里面全是沙土，随着手指搅动而混浊；手指拿开后，泉水又涌出，重新形成孔眼。原来这是地下气机推动，水随之涌动，并没有固定的泉穴。走一里转上后峡，便向东进入。又走一里，峡谷更加向东延伸，道路又从北面的峡谷上方通过。这里石峰嶙峋，越过山脊的地方十分狭窄；越过隘口向北下到山坞中，田垄布满山坞，小麦青翠，荞麦已经成熟，粉白的花朵形成翠色的波浪。从这里以后，便不再有粤西那种荒芜景象【粤西唯独不种小麦】。山脊东西两面的流水交错汇合，仍然都流向麦冲；又向东走一里，转向北，有一座南北开阔的山坞，底部非常平坦，开垦成田【这里已经使用牛耕，不像六寨以南还使用橇耕】。水田耕作、引水灌溉，遍布其间；水都从崖坡流下，却看不见沟渠疏浚的痕迹。走二里有一座村庄，颇为繁盛，依傍在西面石峰下，名叫普林堡。又向北走一里，越岭上行，石峰又横跨峡谷而下，转向东，平行穿过石岭之间。向东走一里下到盘窝中，有一座小石峰，圆得像土丘，从盘窝中托举而出；道路从它旁边直入窝东的峡谷。又走一里重新向北登岭，一里后越过土脊。这条山脊应当是老龙山的主脉：西面从大小平伐延伸而来，向东经过谷防、包阳之间，又向东经过这里，东南抵达独山州北面，再向东成为黎平平崖的山脊，向东抵达兴安，向南转去分成水龙王一带的山脉。

译那里有一座庙。越过山脊向北下行，峡壁十分狭窄。走一里下到峡谷中，有水从西南峡谷穿来汇入，随后向北沿峡谷流去；渡过溪水，靠着涧水西岸行走，遇到岔路。沿水向西南进入峡谷，就是通往包阳、平浪、平州、六洞的道路。随水向东北在峡谷中走，又走三里，转向东，峡谷渐渐开阔，南面山间有村庄，名叫下石堡。又向北走二里，经过一座大石桥，涧水从桥下向西北坠入深峡流去；道路与溪水分开，向东北越岭，连续升降两重。又走二里，越岭下行，东南面的山坞大为开阔，一条大溪从西北冲出峡谷，浩浩荡荡向东流去，叫作大马尾河。因为暴涨难以渡过，便沿溪南岸贴着山崖向东走，溪流直冲崖脚。走一里，向东抵达堡寨前面，看渡河的人涉水，河水涨到胸口，我不胜面对洪流的恐惧，坐了很久，才脱下衣服泅水渡过。从北岸向东走，水流从东南峡谷流去；与水分开后，便向东北越岭下行，共走三里，向东渡过小马尾河。又向东北登岭一里半，越过岭脊；向东下行一里半，走出山峡。山势于是大为开阔，形成南北两道山坞，东西两面的群山环列四周，大河浩浩荡荡流在中间，由北向南流去。沿溪西岸顺着西界山向北走一里，路旁就有水从西面峡谷向南流来，汇入溪中，渡过它。又向北走二里，有石梁横跨一条从西面流来的溪水，过桥后从桥端沿峡谷向西进入，这就是胡家司，也就是都匀长官司。因为名称同本郡相同，所以另以姓氏称呼。又向北走一里，西山崖上有村庄，名叫黄家司，是胡家司的副司。又向北在田埂间走五里，经过西桥；又向北走半里，进入小西门，这就是都匀郡城。住在旅店主人家，主人姓沈，也是江西人。初二日，早晨起来写信，投给都匀的四尊张勉行【四川人】。随后散步向东进入郡堂；郡堂面向西边的蟒山。又向东登上东山山麓，拜访圣庙。见东面廊庑中有人读书，便询问南臯邹总宪镇守都匀时留下的遗迹。那人说：“东门外有书院。”我又向里面询问郡志，他的朋友回去取来给我看，内容十分简略而不详细。就连大小马尾河的水，也没有记载源头，更没有记载流入何处，其他情况可想而知。郡志所载的都匀八景，全都只是八寸三分的牵强附会，并不是当地确实突出的奇景。这里西门外的大溪上新架了一座石梁，用石头垒成九道桥孔，非常整齐，为什么偏偏不把它列入八景呢？都匀郡城东面依傍东山，西面俯瞰大溪。有一条高冈从东山向西盘旋下延，临近溪水，形成壕堑。溪水从北面流来，向西转弯后环绕城东。城池沿着高冈呈圆形延展，南北各有一门，西面有大小两门。东门偏在东山南面，城后环绕着东山山顶，山顶上有楼，可以登临远眺。郡城西面对着蟒山，这是全郡最高的朝山，郡治和文庙都面向它。蟒山南面有一座旁峰高耸，峰上有佛寺，必须拾级走五里才能登上去。因为饭后下起雨，没有来得及登山。之所以称为蟒山，是因为峰顶有石脊蜿蜒，像一条巨蛇。现在的郡志改称它为龙山。九龙洞在城东十里。考察《一统志》，其中有都匀洞，位于都匀长官司东面十里，前门向北，后门向南，应当就是这个洞。现在的郡志称它为仙人洞，还在下面注说“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实在糊涂混乱。水府庙在城北。梦遇山的大溪向南流下，横在庙前。一条小溪从蟒山向西流来，转向北后直直地从东面流来，注入大溪。那里有白衣阁，倚着山崖悬在高危石壁上，下面深不可测。上面有梵音洞，洞门向西。洞中没有其他奇特之处，只是据说洞里的石佛从土中自行出现，这一点很奇异。初三日下午，从都匀出发，走二十里到文德住宿。初四日，走三十里到麻哈州。又走十里，在干溪住宿。初五日，到麻哈大堡；又走十里到干埧哨；再走十五里到平越卫。初六日在平越休息。初七日，住在旅店。初八日，雇贵州的脚夫赶路，到崖头住宿。初九日，从新添出发，吃饭后到杨寳住宿。初十日，在龙里住宿。十一日，走二十里到鼓角，再走三十里到贵州。十二日，住在贵州防古佛寺。十三日，住在贵州吴慎所家。十四日，早晨在吴慎所家吃饭后，便从司南门出来，渡过西溪桥向西南走。五里处有溪水从西面山谷流来，向东注入南大溪，溪上架着石梁，名叫太子桥【这座桥据说因建文君而得名，但为什么叫“太子”呢？】。桥下水流在两岸石头之间涌动冲突，十分湍急，是南面流来的大溪所不能相比的。渡过桥，沿南面流来的大溪逆流而上；又向西南走三里，有一座山横在南面，像排列的屏风。大溪从山的东侧山脚向北流出，道路从山的西侧山脚向南进入。又向南在峡谷间走二里，经过东山的山嘴，叫▯堰塘。它的西南面有两座山峰并列耸起，东面就是那座排列如屏风的山的侧面。又走三里，经过双骈山东麓向外走，渐渐听见溪声远远地沸腾；向东望去，屏列山向南裂开形成峡谷，溪流又从南面流来，冲入峡谷后流去，原来就是从东北山脚上方流来的上游。只是道路沿西界山峰，溪水则沿东界山麓逆流而行，所以还没有正面看见它。又向南走二里，才看见东溪水势浩大；东峰下面有村庄，名叫水边寨。又向南走三里，到了大水沟，路旁有一两户人家，前面有树可以休息。再向南走，逐渐登上土丘，于是向东走，同大溪隔开；已经从山岭上平行走了五里。向北望双骈山，它又分成三峰，像笔架一样。向南在土山峡谷中走一里，走出峡谷后沿曲折道路向东走。大溪从西南峡谷中流来，到这里转向东，抵达东峰下，又转向北流去。溪上南北架着九孔巨大的石桥，这就是华犵狫桥。于是我在桥南的店铺中吃饭，随后向南沿东峰西侧行走，全是沿土坡上升，路面平坦宽阔。走九里，见道路从山冈中间通过；道路东面的水已经向东北坠入峡谷，路西面的水又向西北流入坑中，我对此感到惊异。稍稍登上冈头，发现道路东面是茂密竹林，迂回环绕；其中有一家人家，门向西面对大道，三四个人正在石边休息。我便倚杖同他们一起休息，这时才知道此冈已经是南北分水的山脊。原来东西两界都是层层山峰排列如门，而这座山冈横在其中，是山脉经过之处，山势不高而平坦；它的南面水流向下。这里叫独木岭【有人说也叫头目岭，过去金筑司在西界尖峰下面，这里是头目守卫的地方】。从岭南下，沿东界石山走五里，又登上土岭，渐渐转向东南。岭头有一处低洼地，水流从东面流下；又向南上行，共走二里，随后下行一里，有溪水从西北峡谷流出，到这里转向东，溪上架着石梁，名叫青崖桥。桥下的水向东流到东界山，随后向东南注入山壑，经过定番州向南流下泗

译城的境界，汇入都泥江。于是又从山岭南面出来。渡过桥向南走半里，进入青崖城北门。这座城是新建的，旧城曲折向东，现在折向东南角向西，建在尖峰上。城中颇有瓦楼和街市。这天天气晴朗，雨后放晴；整日到夜晚月色都很明亮。青崖屯隶属贵州前卫，但地方由广顺州管辖。向北距省城五十里，向南距定番州三十五里，向东北距龙里六十里，向西南距广顺州五十里。有溪水发源于西北方的老龙脊，环绕城北，向东流后转向南。这是贵州南部边境的重要险要之地，如今增设总兵驻扎在这里。十五日黎明，从青崖南门出来，沿岔路向西进入山峡【向南沿大路走就是定番州】。走五里转向南，又向西南经过坡地和土丘，共走五里，路北山下有村庄，名叫蓊楼；树木茂密，小水向南流去，从西面进入山峡。西山树木茂密、竹林深暗，同贵阳四面光秃的山完全不同【进入贵州以来山都光秃无木，贵阳尤其严重】。向西北进入峡谷三里，于是向西登岭一里；越岭向西下行半里，路旁土中有泉水流出，冷得刺骨，向南流下山壑。又向西下行半里，有山涧从这个峡谷流来，涧上架着木桥，水向南流去，道路向西渡过山涧；又向北上岭一里，越过山脊向西有泉水潺潺，时而出现、时而伏入地下。向西北在两山夹成的地方行走，夹谷底部平坦低洼，开垦成田，却看不见水流。又向西北走半里，抵达西面山脊；山脊东面又有泉水潺潺，同样时而出现、时而隐没。原来这里南北两面的山界都高耸成峰，东西方向又各有横向山脊；山脊中的水全都从中间下坠而不见，所以洼地底部反而干燥，不积水。越过西脊向西北下行二里，路北有一道悬泉从山脊界石上流下；路南忽然有泉声潺潺，汇成山涧，想来是从地下洞穴穿出。走半里转向西，又走半里到达一个村庄，在北山下，名叫马铃寨。道路从寨前向西行，忽然看见路南的山涧已经汇成大溪。沿溪向西走半里，又有大溪从西面峡谷流来，两溪相遇后合流，向东南注入山壑。这条水流经定番州，同青崖的水汇合后流入都泥江。于是沿西面流来的大溪北岸向西行二里，到达水车坝。坝北有土司卢姓人家，房屋依傍北面山峰；坝南的土丘之间有一片场地，四川人就在场地旁搭茅屋作为旅舍。水车坝是天然石滩横截涧水，水流飞冲其上；上游还有一座巨木桥横架溪水南北。溪水从西面的广顺流来【广顺就是金筑安抚司，万历二十五年改为州，并增设流官】。从溪北岸逆流进入，是通往广顺州的道路；从溪东岸越岭而上，是通往白云山的道路；顺溪向东南下行，是通往定番州的道路。于是我在四川人的旅店中吃饭，送给他火钱，他不肯接受；随后向西南走一里越岭，又在两山夹成的地方走一里半，于是沿山南转行半里，又向东转入峡谷半里；峡谷到了尽头，便向东南攀越隘口上行。隘口中藤萝和树木茂密，石骨逼仄；走半里越过隘口，又向东南下行，横穿山壑半里；再向东南登岭，山势陡峻，石头密集，丛林更加茂盛，走半里才又越岭。越岭向南下行，随山坞向南走一里，这就是八垒。这里东西两面都是山，南北形成山壑，也有溪水坠入形成深井，但南北两面都高，水无法从旁边泄出。一直走到山壑南端，有山峰横截壑口；西面并列的山峰形成像门槛一样的隘口，东面连接山脊形成岭。于是向东登岭一里，越过山脊，这就是永丰庄；北面的山岭就是白云山向西南延伸、横越的山脊。于是向南下山，又形成东西向的山坞；南山下有村庄，同北面的山岭相对，也叫永丰庄。从山坞中向东走二里，遇到石磴，在北面崖壁上，于是向北登山。走半里转向西，又走半里折向北，沿途都是密树深丛，石级曲折延伸。有两株巨大的杉树夹立在石磴旁，三个人合抱也抱不过来。西面的一株树顶被火烧伤，据说是建文君亲手栽植的。再次折向西走半里，就是白云寺，据说是建文君开山创建的。寺前后架有两层楼阁，后阁前面柱脚下有一泓泉水，名叫跪杓泉。泉水向下通到阁下的石孔，水量不增不减，取水的人必须伏下身用勺舀取，所以叫“跪”。据说这是神龙供给建文君的泉水，泉孔中间通着龙潭，时常有两条金鲤出没。又说从阁西面再向北上行半里就是流米洞。洞悬在山顶危崖之间，洞门向南，深仅一丈多。洞后有石龛，可以靠着当床；右边有小洞，据说米就是从那里流出来供给帝王的，但现在已经没有了。左边有峡谷高高向上裂开，透明的窗洞中架着横板，还说是建文帝遗留下来的东西，这些都是神化其遗迹的人所附会的。洞前可以俯视群峰，翠色山浪千层环抱、回旋起伏，远近景物全都在脚下。洞左建有楼阁，供奉建文帝遗像【阁名为潜龙胜迹，画像过去在佛阁，现在移置于此】；楼阁是巡方使胡平所建。楼阁前面俯瞰远山，右侧靠着米洞却不遮住洞门，楼阁后面就是山的最高处。越过山顶向北，坪地十分宽广，满是层层竹林和高大树木，遮天蔽日；小路分成许多区域，修建了几处幽静的庐舍，南京井就在其中。石脊平伏在岭头，中间裂开一道缝，南北向横贯，宽不到三尺；东西向宽约五尺，深一尺多。南北两端通着深不可测的孔穴，水停留在缝中，清冽异常，水量既不减少也不增加。静室里的僧人放置了瓢和勺子供人取水。我刚到时，看见一条大鱼在水面游动，见到人便摇尾钻入孔中；水波涌动、纹理激荡，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洞穴很小，鱼却很大；水停在山峰顶上，也是一件奇异的事。因为旁边有南京来的僧人结庐居住修静，所以以“南京”命名。如今换成的老僧来自北京，但泉水的名称仍沿用旧名。这天下午到达白云庵，主持僧人自然供我吃饭后，便带我登潜龙阁。在阁中休息时经过流米洞，又让阁中的僧人带我向北越脊，观看南京井。北京老僧出来迎客，坐在庐舍前整理土地种菜，地里有▯蒿菜，黄花开满畦垄。罂粟花深红，花瓣层层簇成花朵，花大而繁密，丰盛艳丽并不逊于丹药。四面望去，高大树木环绕遮蔽，仿佛身处深壑之中，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群山之顶。幽静与开阔兼备，也是山中一处极好的胜境。我们对谈了很久，接近傍晚才返回。自然已经在庵西等候，又准备了饭和茶，请我移坐到庵后石壁下。这一天从早到晚都清朗透彻，没有一丝云翳。到了傍晚阴雨从四面合拢，不能在群玉峰顶遇见瑶池夜月，我为此惆怅不已。

译十六日夜里听见风雨声，天亮时风雨仍纷纷而下，因此我晚些起床。饭后坐在小窗边等雨停，想去探访龙潭；细雨一直不停，第二次吃饭后才出发。仍从潜龙阁越岭到南京井，从岔路向东北进入深密的竹林。高树和重重山崖上下幽深，穿过竹林、贴着石壁前进，已经不像在人世间。走了五里，西面山崖从峰顶向下嵌入，深深坠成峡谷；中间低洼处积水成渊，水色深碧，从石脚下流入，水量不增不减，真是万古潜藏的深渊、千峰封闭的山谷。峡谷南北约五丈，东西约一丈五；东崖较低，凌空下坠约三丈；西崖高耸，凌空下坠十几丈。水中深度无法测量，南面穿入的洞穴更加深远。原来这里穿透山体、贯通山腹：一座山峰中间的水道直向西南穿通南京井，向东南穿通跪杓泉。崖上高树枝叶茂密，遮蔽天空；又向东北攀登崖壁，向东南越过山壑，幽深到了极点。山壑东面有一间残留的茅舍，渡过木桥进入，是两年前匡庐僧人居住修静的地方，如今茅舍空着，人已经离去。正要渡木桥、拨开树木时，山雨大作，只好沿旧路返回。深山中的浓雾里，翠色纷纷坠落，衣服鞋袜都被雨水浸透。再次经过南京井，进入北僧的龛室；僧人锁上门，前往白云寺。只有雨中的罂粟花含情脉脉地面对行人，空山中娇艳异常，宛如桃源洞口所遇见的景象。回来越过潜龙阁，自然已经来迎候。于是从阁旁下到庵中，煮茶、烘衣。晚饭后雨稍停，又让随从跟着，从庵东登上岭角，沿岭向北走一里，从岭的东边出来。附近的山都伏在山下，远处的山则是青崖一带从龙里南面向下延伸的支脉。稍向北下到密林中，穿过石缝再向上走，找到一间静室。这间屋有三楹，面向东方，视野空旷；室前就石头筑成台子，点缀着野花；室内用编竹围成门窗，明亮洁净，十分可爱。这里高悬在万木之上，向下俯瞰，箐林竹丛重重叠叠，像韭菜畦一样密集；中间隔着悬崖，又夹着坑堑，只能望见，不能攀登。因此取道必然迂回，从白云盖以及潜龙阁后面北坪的各间静室取道，都是如此，再没有其他可登的险僻小路了。这间静室空旷而不杂乱，幽静而不闭塞，呼吸仿佛可以上通帝座，醒着睡着都远离人间，确实是修真者栖居的佳处。静室主人号启本，是滇人，与一个徒弟同住；北坪则只有一位老僧独居。白云山后面共有十座静庐，因安氏之乱都出山离去，只有这两座庐舍还有人居住。十二座庐舍旁各有坎泉，足以供舀取饮用，由此知道这座山顶内部都是空的，含蓄着水，水停留其中而不流出，又是一件奇事。傍晚白云山的暮雨又来了，自然为我煮茶；我在炉旁点灯谈夜话，过了半晌才睡下。十七日早晨起床时，天已经放晴，但寒意悄然袭来，十分厉害。此前重重夹山一带仍然寒冷，我以为是阴风造成的，认为出了太阳就会缓解。到这时太阳光明亮如洗，寒气却依旧不变，才知道这里即使夏天也不能撤去火炉，确实是有原因的。白云山最初名叫螺拥山，因为建文君曾望见白云而登山，他被奉为开山之祖，于是就以白云为山名。《一统志》中有螺拥这个名称，说山形像螺拥，却没有记载建文遗迹，当时还忌讳谈及此事。当地人把山名讹称为罗勇，如今山下有罗勇寨，当地人只知道罗勇而不知道它原本是螺拥；当地人知道白云山，却不知道它就是螺拥山。夷地的史事没有凭据，世事变迁转眼如此。白云山西面是永丰，北面的岭就是我来时越过的岭。东面从滇僧的静室下行，便一路向东颓然下落，正对着青崖，处处都是深绝的山谷。前面与南山夹成一座坞谷，就是我从东北方向来、登石级上山的地方。后面从山顶一直深入幽远之处，北面抵达龙潭，下面就是后坞，即我来时经过的岭南八垒。这是它近处的范围。远处的范围：东至青崖四十五里，西至广顺三十里，东南经蓊贵至定番州三十里，北至水车坝十五里。白云山中有黑色、白色等猿猴，每逢六只六只地排成一行，轮流到寺院下面来朝拜【据僧人这样说，我早晚只听见它们的声音】。又有一种菌子味道很美，大的生长在龙潭后面深箐的倒木之间，质地如玉，花纹肥厚，菌朵直径一尺，就是天花菜【又有小的，名叫八担紫，当地人称作茅枣，云南很多】。从青崖向西，有司如河流；它的西面又有马铃寨东溪；再往西又有水车坝西溪，这些水都向南流，在定番汇合，而且都从石洞中涌出。白云山以北，又有蓊贵锣鼓洞水和撒崖水，都是从白云山腹下流出的水，也都汇入定番州。它的南面又有水埠龙【在白云南面三十里有仙人洞，仙人洞北面五里又有金银洞、白牛崖】。水埠龙的上游也从洞中涌出，向南注入都泥江，那么这里的水就没有不是从洞中流出的了。东南面的山脊蜿蜒曲折，从龙里西南分出支脉向南延伸，回旋环绕，像一道屏风，一直抵达泗城界。这就是阻挡都泥江、使其向南奔流的山脉。山脉回环向东，中央围绕着丹平、平州等司；麦冲、横梁等水流向南穿过六洞，流入都泥江，正是因为有这条支脉环绕着它们。老龙山脉的山脊，从广顺以北开始，向东经过序上寨岭，向东越过头目岭，又向东北经过龙里南面，再向东经过贵定县西南，又向东经过新添卫的桫木寨，随后转向东南，环绕蟒山南面；向东经过普林北岭，又向东抵达独山州北面，接着向东伸向黎平南境，再向东越过沙泥北岭，以抵达兴安分水。贵州东面三里是油凿关，关中的水向西流；西面十里是圣泉北岭，水向东流；北面十五里是老鸦关，水向南流，形成山宅溪；南面三十里是华犵狫桥，水向北流。四面来的水，南面最大，西面次之，北面的水穿过城中，又次之，东面的水最小，全部在城南薛家洞汇合。水向东流经过襄阳桥，东北抵达望风台；从望风台东面再稍向北进入老黄山，东峡中的水于是向东冲入重重峡谷而去，应当与水桥等处的水一同流入乌江。十八日辞别自然师下山，走一里半抵达山麓。西面一里半有几户人家，在山南麓，叫永丰庄，都是白云寺的佃户。从庄前向西进入尖峰峡，这是通往广顺州的道路；从庄前向西走，再向南转，是通往定番州的道路；从庄前向北越岭，是通往土地关的道路。此前自然师告诉我所走的路线说：‘从广顺、安顺向西出普定，路近；但广顺、安顺两地之间【广顺知州栢兆福想回临清，安顺土知州最近被总府禁闭在狱中】苗蛮潜伏在草莽中，值得忧虑。不如向西北从东基出发，经平坝抵达普安，虽然要多走四十里，但地方偏僻，苗人驯服，可以避免意外。’

译我想从广顺、安顺两地之间走，也要走三天；平坝的道路虽然迂回，路程也多，但同样三天可以到达普安，于是没有向西走，而是向北越岭。这座岭就是白云山的西边。共走一里越过岭北，有一座坞谷向东北伸展；它的东南界就是白云山北面、龙潭后方，西北界就是南岭环转向北再向东、连接龙潭东峰下方的山岭。中间是一道平坦的坞谷，南北长二里，水也在中间低洼处向下流，两旁多被犁作田地，名叫八垒。走到坞谷北端，便向北越过石岭，共半里，下岭后向北渡过独木桥。有一座坞谷从东北向西南延伸，这就是干沟。横穿干沟，向北上行半里，便到土地关下关。再走半里，在凿成的石坎中停着一小盂水，叫一碗水，行人俯下身子就着水喝。又向西走一里半出峡，从峡北沿山东北转去，是通往水车坝的道路；从峡西截断坞谷直走一里半，北山脚下有一个村子，叫谷精。从村西转向下，仍横穿坞谷；走一里转入山峡，有溪水自南向北流，到了北峡又转向东去，这是水车坝的上游。此水从广顺州东北老龙山南谷流来。渡水后又向西越过山坡，随即下行，溯过西面流来的小溪，汇入东流的南来大溪，与大溪合流后直向南去，道路沿溪而行，南面的山峡狭窄逼仄。当时攀援石壁上下行走二里多，才向西渡过这条水。从水北面向西走半里，北面是削壁高耸的山崖，崖顶有洞口，洞门向南，于是从洞下越过山坳向西。坳间石骨棱角尖利，紧逼南山。回头看前面的溪水在脚下，却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这就是水车坝的水，也是从穴洞中流出的，不知道这里所指的就是这条水，还是指南来的大溪？越过山坳向西稍下行约一里，有道路交叉成十字，南北两路都沿山岭上下，有曲折的石阶，这是广顺通往贵省的道路。东西方向的道路，就是越过山坳向西下到峡中的道路。从峡中向西下行半里，又听见潺潺水声，有深水从坑底向东流入坳下，相信就是从坳东穿穴流来的水了。沿水溯行，山坞重新开阔；西山下有一个村子，叫东基下寨。从村前转向东北，就是下寨山向北突出的地方。沿山行一里，再向西北转，西界的山全是削立的石壁，东界则是绵延的土脊。再向北走二里，北面山冈上有一个村子，叫东基上寨。寨中悬空的小支脉尽头，都是瓦房，不是其他苗寨所能相比的。从寨西北走半里，有泉水从寨东流出，飞流下注山腋。寨子处在山坞中央，小支脉左右都是高冈峻峡。寨后又环绕着一座坞谷，层层相接的良田分布其中，都是这股泉水灌溉的，泉水随后从东面山坳下穿过。蜿蜒向上攀登一里，从岭上再向北越过山顶半里，下到坞中，望见北面群峰夹峙，十分高峻。峰下有一座坞谷从西北而来，就是上寨后流入山腋的水，水从水车坝向南流去。峰下又有一座坞谷向东北下坠，就是坞中向东分流的水，从华犵狫桥向北流出。坞谷十分平坦，中间犁作田地。从田埂向北上行，再向东北登岭半里，越过峰头吃饭。此时向北望去，远山在数里之外开阔起伏，石峰如屏风排列，都不能与这座山相比高峻。向北下行十分平缓，半里后道路分成两岔：一条向东北，是经过野鸭塘出平坝的道路。于是从西北下山一里抵达山下，沿着坡地向西走，渐渐有小水都向东北流去。走二里又沿水溯行进入峡中，一里后再次登岭，向上走；再走二里，向西经过野鸭塘。有几十户人家的堡寨在南山下，寨前有水塘蓄水，直逼北山，但东西两面都很高，不知道水从哪里泄出，这就是所谓野鸭塘。绕过堡寨前面向西南走半里，望见西北山崖间有高耸的洞穴，前面山陇上还有一个洞伏在下面，于是叫挑夫在路旁暂时停下行李，我独自从西岭横向攀登。走半里，便登上下洞上方的山陇。山陇不太高，但四面都是悬崖峭壁，无法下行，于是又稍向西下到山麓，向东走，终于找到下洞。洞门向南，门下略低洼；洞的左侧穿过山崖向东通出，另开一门，门向东北。门后回旋下落成壑，四面宽阔圆整，虽然低洼却不昏暗。进入后穿过东门出来，稍向下行，从峡中向西攀登上洞。洞门向东，前面有垒石筑成的围墙，后面也中间低洼下陷，但并不很深。上方悬崖虽然高，却从中间封住；玲珑的钟乳石柱姿态曲折，反而不如下洞。出洞后又从峡中下行，转到前面山陇的尽头向西走，再经过下洞前面。这里前麓全是水草和低湿泥地，向东与野塘相连，这就是野塘的上游。忽然听见潺潺水声，原来水从下洞前的石根下穿出，经过低湿的坞谷向东蓄入野塘。又从西岭下行半里，仍抵达路旁，叫来挑夫和顾姓仆人，于是向西沿山坳行走。向西望见三座山峰聚集排列，外面又有山峰环绕，心中认为景象奇异。又向西走四里，有寨子在南山下；绕到寨前沿山行走，向左转西南走半里，又越过一处山坳。此后向西行进峡中，峡谷南北两面的山崖像排闼一般迎面而来；北面就是先前望见的三座聚列山峰，但进入峡中向下看，反而看不见了。南面有高而陡削的山崖，崖上横垂着一块石头，石色特别白，形状像羊，这就是羊吊崖。越过山坳到这里，又走了一里。北面的山崖中断，忽然露出山顶上盘曲高耸的山峰，这就是唐防山，大概就是前面望见的三座山峰，到这里又转变了形状。查考方志，唐防在省城南八十里，天生桥在金筑司北三十里；如今却说天生桥在唐防东北三十里，这样天生桥反而离省城近，而唐防反而远，不知当时是怎样划分界限的。自然师说，建文君先驻留唐防，后来前往白云山；方志说那里可以避兵，也是幽深隐蔽的地方。又向西走一里多，有峡谷向南下行，这就是猪槽堡。道路直向西越过小山脊下行，三里后坞谷开阔，南北道路在中间交叉成十字，于是横穿坞谷，渡过一股小水。半里后西山上有一座堡寨，叫柳家堡；再向北半里，北面山陇上又有一座堡寨。于是沿其右侧再向西登岭，走一里将到岭坳时，有泉水从土穴中潺潺流出，水色乳白混浊，不清澈。越岭下行共二里，坞谷再次向南北敞开，仍横穿过去；坞中有一条山涧，水很小，只积蓄着而不流动，似乎也是向北流去的。

译又向西走一里，再次登岭。山岭南北两面都是并列夹峙的石峰，中间有一处山坳，十分狭窄。走一里越过山坳向西，见西面山壑中堰水满坡，起初以为水会向东流出，实际却只是积水形成的波纹，并不流动。沿着它又向西走一里，便见宽大的坞谷开阔地向西延伸，堤坝横向阻挡在北面。再向北沿着坞谷走，北山嘴上有村子，叫狗场堡，是汤吏部的佃户苗民。村西有一片平坦肥沃的田地，正想投宿，村人却不接纳，说：‘向西二里还有一个村子，也是汤氏的佃户，可以在那里住宿。’于是又向西沿平田北面的山陇走一里多，坞谷中有一座石峰，骨骼般削立，凌空而起，也是独秀而险峭的山峰。穿过北峡向西，又走半里，再找到一个村子，进去敲门，那些人闭门逃走。又向西找到一座堡寨，勉强进入其中，茅屋十分简陋，居住处还与猪牛同样污秽。大概这一带都是已经熟化的苗民，虽是佃户，习俗却十分鄙陋，使人反而想起土蛮的竹栏屋，觉得那还算上等了。十九日天将亮时，催促苗人起床做饭，忽然挑夫也呼喊起来。我心里觉得奇怪，心想他一向懒惰，不肯起床，今天为什么别人一喊他也跟着喊呢？这个人名叫王贵，是靖州太阳坪人。此前走三里抵达蓝涧时，他和几个人从后面追上来，告诉我说：‘我们想前往庆远，只是这条路不通，绕路又太远，听说参府派兵护送行人，所以特地来请求搭伴。’我怜悯他们，便收留了他，并在路上把供应一同供给他。到了庆远，他已经离开。后来游览南山时又遇到他，于是他每天来迎候我，希望跟随我到滇中。我想从庆远到南丹，有挑夫可以送到贵州边界，恐怕缺少挑夫，便想收下他一个人，于是和他约定：‘我在这里暂时还用不上你；如果你既然跟随我，每天给你工钱一分；遇到挑担的地方，每天给你工钱三分半。’他想带两个人跟随。后来听说他的同伴在南山洞中用棉絮堵住牧牛童子的嘴，我心中怀疑此事。王贵来告诉我，诱骗童子的不是他，而是同行的人；那人已经另住在庆远，并且已经请求单独跟随我，随我到了麻哈，后来渐渐骄横傲慢，竟用凳子打伤我的脚。到了贵州，见我想另找挑夫，他又装出悔过的样子，实在令人怜悯，我便再次使用了他。到了这天早晨，他忽然不见了，连我藏起来的路费也竟然偷走了。自从我在苗蛮洞寨中行走以来，一直把几锭银子藏在盐筒里，没想到日子久了被他窥见。银钱没有丢在蛮烟瘴气、毒虫横行的地方，却丢在雇挑夫沿道路行走的日子里，也只能徒然惆怅罢了。天亮后知道挑夫偷钱逃走，实在无可奈何，便请求苗人送我出平坝。还不到三十里，那人索价很高，竟逃走不肯送我出去，大概苗人向来不习惯送客。我又向别的苗人请求，那人说：‘他好心让你住宿，你怎么反而让挑担累着他？应该自己背着走。’走二三里抵达九家堡，那里有肯送人的，我遍请求他们，得到的回答全都一样。我无可奈何，只好吃饭后捆好行李，和顾姓仆人一起抬着向前走。从狗场西面的苗堡横穿坞谷，沿堰南面走一里，越岭向西下行；又经过一座苗堡，越来越向南转；再越过一座岭，走半里才向西下行。半里后有一条溪水浩荡，自南向北流，这是山脊北面第一条水流，向北汇入洛阳桥下的水，再向东经过威清，流入乌江。溪上原有石桥，已经毁坏；桥东一半涉水渡过，桥西一半就是九家堡，是已经熟化的苗民居住地。到这里已经接近中午，才雇到一个挑夫挑担前行。又向西北上山陇六里，西山下有个村子，叫二家堡；从村东绕过山嘴向北走，北面山界遥远而开阔，向东直望，四十里外有高峰。外面的那座山就是方志所说的马鞍山，也就是威清的山。道路又沿南山北麓向西，进入峡谷。走二里出峡，南山下有一个村子，叫江清。这里山坞大为开阔，平坦的田地向四周展开。东面有一座孤立的石峰，就是它与南山夹成我们先前经过的峡谷。由村子向东北走到两座石峰下，山峰突兀高耸，南面山壁削立，回环裂开，却没有深洞；西面山峰半腰有洞，洞门向西。我急忙叫住苗人，让他们把担子停在峰下。我先探看石峰南面，没有可以进入的岩隙，只有西南峰下有细流汩汩流出，向山麓下方的孔穴流去。于是从水流上方攀登进入洞中。洞顶十分平坦，间或有钟乳石柱下垂，像帷帐飘动。洞内分为三层。外层就是洞门前面，开阔如厅堂；中间有圆石堆叠旋转而成的石体，约四五丈。再往里便低陷下去，下面也平整圆阔，深约一丈五，面积约为外层的两倍。从上面向下俯瞰，也相当明亮，大概是洞门的光线从上面倒射下来；而洞底北面裂成缝隙，也透光到外面，似乎可以挤进去，但我还没有来得及进入。这就是下层。下层东面，上方又向内深入形成一个洞穴，与外层相对，只是被下方的低陷隔开，不能一直通达。从外层南壁攀援崖壁向上，向东穿入山腋，石柱排列如门，感到十分幽暗而玲珑剔透，奇异形态层出不穷。穿过北面的孔窍下行，便到达中层。外层的光线仍从中间射入，洞内千根石柱纷纷错落，万千孔窍灵幻多姿；左边深入得很，幽深曲折，无法穷尽。前面临着下层，仿佛置身楼阁，也是贵筑一带仅见的景观。我正攀登得不能离开时，苗夫在下面不停地呼喊催促，只好出洞下山。从洞前向北走，登上田埂山陇二里，有一条东溪自西向东流。沿溪向西走，有十多孔桥横跨溪上，这就是洛阳桥，是新建成的。桥下水流很大，从安顺州北流至此，转向东注入威清，又向北汇合陆广志所说的澄河。过桥向北，又沿水向西溯行，抵达水流从北面来、转向东流的地方，于是从岔路向北沿小溪溯行。起初从溪东边已经涉过堰水，后来从溪西边再次向西北越过山冈五里，抵达铜鼓山坞。南面开阔，北界石峰耸立，峰上都有洞，或高或低，随着峰势开出。西界则是远山从北向南蜿蜒，像屏风一样，连续裂开三个洞，洞门都向东而略偏向南，最高的一处最为开敞。洞前下面有几十户人家，这就是铜鼓寨。

译这座洞名叫铜鼓洞。按方志记载，铜鼓山在威清以西四十五里；按方位和道路里程计算，似乎就是这座山，但此地距离平坝只有五里，并不属于平坝而属于威清，为什么呢？洞穴高悬在峻峭的裂壁中，向内不太深，前面却有许多突兀耸立的石头，环绕洞口，分隔成门，反而显得幽深曲折。洞右面重重石壁上有一处圆孔，像一轮圆规，向北高耸开阔。我攀崖登上去，里面上方盘旋成空顶，下方坠成深坑；当地人架木铺竹作为垫板，俨然一层层楼阁。洞顶东面有透光的窗孔，深坑内又有洞穴，从下层进出，当地人在洞口前安置了门。晚上便把几十头牛马赶进去藏在其中。正岩后面有裂缝向西南深入，水滴不断落在里面，越转越窄，渐渐昏暗，似乎无法再深入，于是出来。当时有一位老人等在洞前。我想连同探查北面的中洞，老人说：‘这个洞浅，不值得看；高崖上有南洞，而且大路可以通到那里，可以登上去看看。’于是沿洞麓向西转，不到几十步，果然在峰南面、崖端有洞出现，洞门向南；洞下依崖居住的人家，还环绕洞口搭成屋舍。于是从屋后沿石级登上去，洞门高悬嵌入崖壁，前面垒石为墙，形状像城墙垛口；洞内深五丈多，没有悬突的石头，开阔而高朗。洞后低陷下去一二丈，但四面都向阳而明亮，当地人在其中放置粮仓，装得满满的。洞左侧山腋有裂缝向北下行，渐渐变窄变低，当地人说：‘它与东洞相通，想来就是水滴不断落下的地方。’但因为里面黑暗，没有时间进入。当时顾姓仆人和苗人挑夫已经挑担先走很久，我担心他们不等我，便下山沿山麓向西上行。走半里越过山坳，顾仆和苗夫还在这里等候。山坳处在西界蜿蜒如屏的山脊中央，不太高，但石骨棱棱，两旁石峰并峙，十分狭窄。经过隘口向西下到坞中，低洼的西面又有山坳环绕相连，大概南北两面夹起险峻山峰，东西又有两道山脊像连接的围墙；低洼处有小水，牧人把牛赶进去浸泡，水中满是牛。渡过低洼地半里，又越过山脊向西下行，约一里有岔路直下西坞，通往从平坝南面上来的道路。沿岭向北越过岭角，是通往平坝的道路。于是向西北上岭一里，越过岭角向北走；又向北下行一里，再向西北越岭一里，与大道相接。沿大道稍向北走，向西穿过田埂，共半里，越过小桥进入平坝东门；半里后转向南，在店铺中停下担子。这天傍晚找到了安庄的挑夫，买了小鲫鱼下酒。当时刚过中午，便坐在店铺楼上写游记。平坝处在东西两山之间，城池靠着西山山麓。城池不十分雄伟险峻，但中间的街市行人聚集，鱼肉等物并不缺乏。出西门几里有圣泉，也时而干涸、时而涌溢，因为道路迂回，来不及前往。二十日早饭后，跟随挑夫从平坝南门出发，沿西山山麓向南走二里，有一座石牌坊横在道路上。牌坊南面群山横向排列，小溪向东流入峡谷，道路转入西面的峡谷。走三里，又随峡谷向南转。再走二里，上石子岭。越过岭就是石子哨。又走七里，经过水桥屯。再走五里，到中火铺。又走二里，向西上山坳；沿坳中行走一里，便是杨家关。再向西三里，是王宋堡。于是向东转走四里，来到石佛洞。洞门向西，洞不深，里面有九尊石佛，十分古老【这里向西抵达大茅河，是安酋的地界，约五十里】。又向南五里，在平坦的坞谷中，水分向南北流，这就是老龙过脊。再向南五里，是头铺。又向南二里，向西进入山坳，越过山坳从西面出来。再向南走三里，经过一座堡寨。又走二里，上山陇进入普定北门。一条岔路从东北来，是广顺道路；一条岔路从西北来，是通往大茅河各关隘的道路。普定城墙高峻整齐，街道宽阔。向南半里有桥，再向南半里有层楼跨在街道上，集市十分繁盛。二十一日，从南门出城，向西南走十五里，到杨家桥，那里有堡寨，叫杨桥堡。又向南十里，到中火铺。再向南一里，抵达龙潭山下，转入西面峡谷。向西走八里，有哨所。转向南走七里，到龙井铺。又向南七里，经过哑泉大路，从东南方向下山，绕过山南进入安庄东门的小路；越岭向西再向南下行，渡过小桥，抵达安庄西门。安庄后面依靠北峰，前面俯瞰南面山陇，但没有南门，只有东西两门可供出入。西门外客店很多，我便进去休息。随后进入西门，经过伍、徐二卫舍。有人说这里被安邦彦毒害残杀，惨烈独甚，人人都恨不得洗荡他的巢穴。然而天兵一到，荡平本来很容易，部院朱某却独自主张抚慰，以致朝廷的讨伐不能实行，叛逆也没有平息。如今正月将尽，他还率众窥伺三岔河，因那里已有防备才退去。三岔河在安庄以西五十里，东面一条水从坞撒向西北流来，西面一条水从老山中向西南流来，二水合并后向东北流，所以叫三岔。水向东经过大茅、陆广、乌江，与安顺边界形成天然屏障的，只有这里。如今已设置总兵官驻守其地。当时朱总督已经死去，尸体被运回越地；按察君冯士晋是四川人。我离开贵州省时，也曾亲自到陆广巡视。三坌将从安庄前往安南。伍君说：‘按察君这次出行，也是要巡视险要之处，部署士卒，谋划剿除，不会像朱某那样，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普定卫城内，就是安顺府驻扎的地方。我先前听说安顺只有土知州，但官籍中却有知府、节推。到此时才知道他们驻扎在普定。安庄卫城内，就是镇宁州驻扎的地方。它的公署在南城内的低洼处，位于公祠东面，低湿破败得非常厉害。庭院中有四株古杉树，树干粗大，合起来要两个人才能抱住，难道也是明朝初年的遗物吗？安南卫城内，就是永宁州驻扎的地方。考察《一统志》：三卫、三州过去各自都有分辖的土地。卫都在北面，州都在南面。如今州、卫同城，表面上是以文官辖制武官，实际上是借武卫来控制文官。但各州的土地，都有一半错杂在卫所屯田之间，另一半又沦为苗人占据，似乎已经不是当时的旧有境域了。三卫以西受到水西方面的侵扰；其东又被各支苗人杂居占据；只有中间的一条道路可以通行。段公名叫时盛，天启四年任镇宁道。云南的普名胜叛乱，占据阿迷州，段公率兵征讨，在战乱中死去。因此州人建立祠堂祭祀他，并在望水亭西面为他招魂安葬【如今普名声的儿子仍然占据阿迷州】。

译二十二日五更时下大雨，一直下到天亮，我在旅店稍作休息。下午雨停，我独自向南沿大路走一里，越岭后从岔路向东下行，半里进入双明洞。这里的山都回环形成低洼地，水都向下穿过穴洞流入地下。将要抵达洞口时，忽然坞谷中向下裂成一个坑，宽三尺，长三丈，深一丈多。水从坑东面的底部涌出，随即从坑下向北流去。涌水的地方，上面都环绕田埂作成田地，水满了却不渗漏，也是一件奇事。从这里向西转，北山于是向南削成山崖，西山也削成崖壁；北面的崖壁连接起来，环绕西北两面，像半座城墙。先抵达北崖下，崖根忽然向下嵌入形成洞穴，里面蓄着一塘水，深碧幽深，就是从外面裂坑中潜流穿透汇集而来的水。从崖外稍向西，有一块石头从崖顶向南跨下，石顶与山崖一同耸起，下面开成洞门，高、宽都约一丈五，这就是东门。穿过东门向西，洞内北崖更加高耸，西崖环抱连接得也更加紧密。西山南面又分出一支土山，像甩开手臂一样向前伸展，与东门外的崖壁夹着坑地对峙。过去曾经筑有高墙，垒起石基，在上面架设楼阁，北面与东门崖壁相对，用来补足东向的空隙，但现在已经废弃了。从东门再走几十步，抵达西崖下。西崖从南山向北连接到北崖，上面都是削立的危险崖壁，彼此高耸相合；下面却从中间开裂，向西通行，高和宽都约为东门的三倍，这就是西门。这里是洞外所见的双明景象：一个门中间相通已经奇异，两个门彼此映照，更加奇特。西门之外，山又四面环绕形成低洼地，高耸得像排列的城墙。水从东门外崖北面的深潭中再次穿过石根涌出，在西门东面发出潺潺水声。从西门北崖又穿穴而出，西门东西两侧都有小石梁横跨，向北通入洞中。水从桥下向西流，在洼地中回环，又穿过西山下方流去。西门下面，东面映照着重重洞门，北面环绕着坠落的深壑，南面依靠南山；石壁氤氲，凝结成龛和窗，在其中安置了大士像。从大士像后穿过孔穴向南进入，石窍玲珑，小而不宽，深入十多丈便止步，这是西门下南壁的奇景。北面接着北崖，石屏风立在中间，与南壁夹成一道门。石屏后面，北山内部中空，盘曲成壑，极其宏大险峻。石屏左右都有小石梁，可以分别通达那里。屏风下面的水环绕石壑，盘旋如带，这是西门下北壁的奇景。北壁有一面石屏，南面界着门，北面界着洞；洞门向南，正对石屏中部，仿佛树木堵塞，于是东西两面又分成两道向南的门。水从东门下面的穴洞中涌出，冲刷着石屏根部后流入洞内，沿石屏东面架成东桥，向东流去，洞门正对着东桥；水又从穴洞涌出，到西门下面，沿石屏西面架成西桥，西门正对着西桥，这又是洞内的双明景象。先从西门过桥进入洞中，洞顶高十多丈，四周平展覆盖，像帐幕一样；只有洞门正中旋转成一个圆顶，圆盘般向上隆起，俨然像宝盖。圆顶中央下方有石台，中间高起承托着上方，台上有两个圆形洼坑，大如铜鼓，用石头敲击时声音一清一浊，当地人惊奇地说是一钟一鼓。洞西北面盘曲延伸，也有很多钟乳石柱和裂隙，都是回环曲折但不深；东南面的裂隙向下高远开敞，也像西门一样，掩映着更加深远的空间。水在洞前回旋流动，姿态多变，洞内空旷清冷，各有各的情趣。于是越过东桥，仍从西门下面出来；从洞前向南上行，直攀到崖根，又有一个向东的洞，洞高、宽都三丈，深十丈。洞后向北转，便向上通到穹顶而变得黑暗，但并不很深。洞中干燥明亮，有僧人住在里面，中间安置着金仙像。于是敲门向僧人要笔，带着火把一同下去，探尽西门大士像后面的小穴，并抄录洞壁上的诗，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徐霞客游记》第五卷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徐霞客游记》第五卷下。明代徐宏祖撰写。西南游日记八【贵州】。二十三日，雇用短夫，沿大路向南走二里。从山陇头向东望去，双明洞西面的崖壁下面仍然透亮，水向东流。洞中的水向西流出，进入山壑；沿大道下行后又向西进入山麓，再穿出、再进入，总共三次穿过岩腹，之后才注入大溪。大概这一带的坞谷都是低洼地，四面被山环绕，水必然要穿穴而流。又向南越过山阜，上下四次，共四里，有一座堡寨在南山岭头。道路从北岭转向西下行，又走二里，有草顶牌坊挡在路上。路左有一家茅铺。再向西下行、上行，翻过山陇和壑谷，共走七里，来到一处坞谷中的聚落，叫白水铺，如今已经是中火铺了。又向西二里，远远听见水声轰轰。从山陇缝隙向北望去，忽然有水从东北山腋冲下悬崖，撞入重重深渊。只看见上面一片横向的白水，宽数丈，翻腾入空，如雪花涌起，却看不见下面的水势，大概被对面山崖挡住了。又越过山阜下行半里，便临近它的下游，随着水势浩荡向西流去；回头望见东北面的悬流，遗憾不能一直抵达瀑布下方。挑夫说：‘这是白水河，前面还有悬坠之处，比这里更深。’我遗憾不能亲临其境，心中仍然歉然。沿水流走半里，有一座巨石桥架在水上，这就是白虹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升〕 白虹桥南北横跨水面，桥下开有三道门，水流十分宽阔，每隔几丈就从溪底翻过岩崖，喷出如雪的水花，满溪都像白鹭飞翔，白水之名果然没有夸张。过桥向北，又随溪向西走半里，忽然山陇和密箐遮蔽视线，再次听见如雷的水声，我料想奇异的景境又出现了。穿过山陇缝隙向南回望，只见路左有一道溪流悬空冲下，万匹白练飞向空中；溪上的石头像莲叶一样向下覆盖，中间凿开三道门，水从石叶上漫过顶部流下，像千万幅蛟龙吐丝般的绸帛横罩在门外。瀑布直下，不能用丈数计算；水撞击成珠，玉石般崩散，飞沫反向涌起，如烟霞腾空，气势极其雄伟猛烈。所谓‘珠帘钩不卷，匹练挂遥峰’，都不足以比拟它的壮观。大概我见过的瀑布中，高峻数倍于此的有的是，却从没有这样宽大壮阔的。只是从瀑布上方侧身向下俯瞰，难免心神惊悚。挑夫说：‘前面有望水亭，可以休息。’我看那亭子还在对面山崖上，于是从瀑布旁向西南下行，又渡过峡谷向南上行，共一里多，登上西崖顶部。亭子原来是用茅草覆盖搭成的，大概是过去望水亭的旧址，如今因为按察君经过此道，担心他停下来观望，所以临时编茅搭成。这里正面对飞流奔腾喷涌的景象，使人只能远望而不能靠近。停留休息了很久，从亭子南面向西转入山涧，山涧于是环绕山岭转向东南流去；道路沿崖拾级向西南下行，又攀登山陇壑谷四里，向西上行进入坞谷。坞中有一处聚落，在东山下，叫鸡公背。当地人指着东南面山峰说，峰上有洞，洞口向西北，门形竖立，里面可以容纳很多人。因为洞口形状像鸡公，所以得名鸡公；洞穴向东通到前山，而这座坞谷在洞穴后面，因此叫鸡公背。我听说后便鼓足勇气先登，希望进入洞中。登上去后，只有一条道路向西南上行，沿路曲折攀登，始终没有旁岔。走了一里，已经登到岭头，这就是鸡公岭。山坳中有佛寺，询问洞在哪里，僧人指说在山下村南，我们已经越过洞口登上来了。挑夫也赶到，于是越过山岭向西下行。半里抵达壑中，又走半里，南面山陇上有一座堡寨，叫太华哨。再向西上行越岭，又向西走一里，随后曲折地向西南下行，山势很深，这才望见西界远峰从北向南排列，像屏障一样，与东界山峰相夹，彼此高低相当。中间有溪水，也从北向南流下，嵌在壑底。望着溪谷下行，走下去三里，从桥西面渡过，这就是关岭桥。过桥后立即向西拾级上行，山势十分陡峻。走二里，路左有观音阁。阁下用石砌成一方水池，泉水从池西穿穴流出，平缓地流入池中，满溢后向东流下，这就是马跑泉，是关索公的遗迹。观音阁南面道路右侧也有泉水从穴中流出，这就是哑泉，人不能饮用。我舀饮马跑泉，味道甘甜清冽，仅次于惠泉；在高山上能得到这样的泉水，自然是奇事。但它与哑泉相距不过几步，水质好坏为什么差异如此之大？从阁南越过一座亭子，再向西上行二里，便登上岭脊，这就是关索岭。关索是关公的儿子，随蜀丞相诸葛亮南征，开辟蛮地道路到达这里；有关索庙，创建于明朝初年，后来由王靖远扩建，直到今天祭祀礼典仍未废止。越岭向西下行一里，在平坦坞谷中有一座大堡寨，叫关岭铺，是关岭守御所驻扎的地方。估量这里仍在山顶，虽然已经下行，却还不到全程的三分之一。到这里刚过中午，挑夫告辞离去，我便在店铺中休息。二十四日早晨起床，因为担心缺少脚夫，忽然有骑骆驼的人来到，还剩下一匹骆驼，于是便雇用了它。商议到交水去，把行李装在筐囊中驮在马上，叫他先走，我吃饭后再出发。向西南走七里，登上北斗岭；走一里，向西越过岭脊，岭上有一座亭子横跨道路。向西望去，重重山岭排列着青翠的峰峦；又有一道山屏从北向南排列，与东面的界山再次相对，形成夹峙，夹峙之间也有小水向南流去。从岭西下行二里，到达夹坞中的聚落，聚落依傍山麓，这就是北斗铺【关岭是中部的界山和高山，北斗岭是它的西部边缘；两界的高岭越向西越高】。从铺向西横穿坞地二里，才转向西拾级而上，迤逦走到峰头五里，越过一道山坳，向东望去，关岭已经在脚下；有一座牌坊横跨道路，题为“安普封疆”，这里就是安庄哨【自关岭起是镇宁、永宁的分界，但安庄卫的屯地一直抵达盘江，彼此犬牙交错，并不是截然分开的】。又向西进入峰峡三里，崖壁和树木渐渐合拢，名叫安笼铺【又属永宁】。按地方志有安笼箐山、安笼箐关，想来就是这里。询问所谓的安笼守御所，当地人说在安南东南方三日路程处；那里属普州，又不是此地。考察这里从前是安氏西南方向的尽头，所以如今仍有安庄、安笼、安顺、安南等名称。大概安氏的土地从前以盘江为西部屏障，如今以三防为界；三防以南、盘江以东属于中国而设卫防守的地方，只有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