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逰记卷六上

译十四日，又让顾仆催促志书，并叫他收拾行装等待。天气忽雨忽晴，上午得到回信，说仍想留到明晨。于是我带着行李出西门，进入玉皇阁。玉皇阁很宏伟华丽，阁中是铜像，两廊所塑的群仙像极有生气。正殿四壁的壁画也十分精细。随后经过万寿寺，饭后登上寺左边铁龙峰的山脊。山石棱角分明，都像龙鳞和兽角一样【志书又称此山为天马峰，因为形状相似】。下山回到寺中，看见右廊北面停放着一口棺材。询问后才知道，是我家乡徽郡的防公之棺。防公名大勋，任广西三府征讨普地时，曾率兵驻扎在郡城南面的海梢，防备盗寇冲突。四年四月，普兵突然乘隙进攻，他最终战死阵中。如今他的儿子还住在那里，棺材无法运回，所以停放在寺中。我对此十分感慨。当晚，李如玉、杨善居等诸位君子在寺中举行醮祭，多次承蒙他们供给斋饭。僧人千松也颇能体察人意。当晚月色很明亮。十五日，我进城探望防公的儿子，又让顾仆去催促何君。上午出西门，经过城隍庙，随后回到寺中。寺里前来进香的男女络绎不绝。有个叫吴尔锡的人也来进香，和杨善居一起向我索取文章，各自带走了。约到傍晚，我骑马赶回。下午，何命堂派书吏把志书和程仪送来，我写信向他道谢。当晚是中秋节，但阴云密布，大风突然怒吼。僧人在正殿设茶，我喝了茶便睡下。十六日，雨意蒙蒙，仍不能阻止我启程；但吴、杨二人的文章还没有送来，便让顾仆去索取。吃过饭，杨君带来一樽酒，又用油饼、熏鸭佐酒，于是我斟酒饮用，带着熏鸭和油饼上路。从玉皇阁后面出发，沿铁龙山东麓向北走一里，登上北山再走一里，越过山坳，就是发果山的山脊。志书又称它为九华山：东峰向南伸下的一支叫奇鹤山，是学宫所倚；西峰向南伸下的一支叫铁龙山，是万寿寺山脉的延续；中间环绕而向南突入城中的叫钟秀山，其实都是一座山。从山岭上平行前进，又向北走三里，才看见泸源洞在西面，而山脊则从东面边界的大山横向向西延伸，连接到西面边界，成为郡城背后的依靠。不过泸源水穿过西面的洞穴流出，所以也不能算作山脉经过之处。从山岭北面行走，又走五里，稍稍下坡，有一座哨所位于山坞南面的山岗上，叫平沙哨，是郡城北面的锁钥。它的东面就是紫薇山的后续山脉，仍像屏风一样排列而未完；西面则群峰连绵蜿蜒，从北面的师宗向南延伸，是阿卢山的界线。山坞中的水从中间穿过，流入泸源。由哨所前向北行走六里，山坞中有一条溪水自北向南流，一座小石桥横跨其上，这就是矣各桥。溪水发源于东西两面界山的分支处，从桥下向西流，向南转入山坞尽头的洞穴，流出后成为泸源的上游。再向北走六里，有一个村子位于西山半腰；溪流峡谷从东北而来，道路由西北方上山一里，沿山岭攀登二里，于是越过西界的山脊，俯视西面的山坞。行走在山坞中，水流冲刷成沟壑，下方有一个村子；它的西面又有连绵山岭自北向南，与这里的界山相对，夹成峡谷。从山岭上又向北走四里，便向西北下入西峡一里，到达山麓；再沿东麓向北走十五里，又有一道关隘，位于两界之间，上面有几户人家倚着山居住，这就是中火铺，设有公馆【按志书，师宗以南四十里有额勒哨，应当就是这里】。吃过饭，继续向北走在峡谷中，峡谷里面有四五座石峰分散耸立，形势险峻；峡谷西侧另有溪水向北流下，道路沿峡谷东侧前行，两边的界山又相对夹持着向北延伸。山坞中都是荒茅和沼泽，直到师宗也没有一间房屋。听说过去这里也有村落，但由于普地军队和夷人出没，无法禁止，百姓都逃走了，于是变成荒僻道路。广西的李老先生告诉我，师宗以南四十里没有一个人居住，都是因为普地动乱，百姓不能安居。如今龟山督府一带也有普兵出没，南面的道路完全阻断，不能通行，城外全是危险之地【龟山是秦土官的寨子，此山最高，属于弥勒】。东西两山分脉的地方，其西北面属于陆凉，西面属于路南，是两州之间的道路。过去设置过督捕城，如今逐渐废弛。秦土官被昂土官杀死，昂土官又被普地军队掳去。现在普兵时常在这一带出没，人们不敢通行。路南、澂江的人反而要向南绕道弥勒，再从北面前往革泥关。大概从广西郡城外开始，都是受普氏威慑控制的地方。即使城北各村的百姓稍微丰衣足食，普氏就坐等掠夺他们的财物以供自己挥霍，甚至把全家掳走。百姓宁愿流离四方，也不敢向官府申诉，因为官府不能保障他们的性命，而普氏随时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北行二十里，穿过山坞向西走；从山坞中渡过一座桥，有一条小水自南向北流，涉水后转向西北行。天色已昏暗，顾仆落在后面，我和一位老人、一个童子走在前面，在昏黑中艰难前行。我高声呼喊顾仆，老人总是摇手制止，害怕盗匪听到声音后出来。沿着山坡越过山坳，十里处有一座尖峰挡在山坳中，穿过它的侧面后继续向西北走。道路非常泥泞，溪水交错，几乎辨不清道路。后来不知道顾仆走向了哪里，前面也不知道师宗在何处，只能茫然跟着老人走；但老人其实也不知道离师宗还有多远【老人起初说不能到达师宗，沿路有村子可以住宿；到了这里我再追问他，老人说：“我上次经过这里，已经是十四年前了，没想到这个村子的住户竟发生了这样的变化】过了很久，渐渐听见隐约的狗叫声，知道离有人居住的地方已经不远了。经过尖山共五里，下水渡过一条小溪，登上山坡，便找到了师宗城。到达东门时，城门已经关闭，门外没有人居住；沿城东北角有几间草屋，也都已经熟睡。老人仍带着童子离去，我留下来设法寻找住宿，却没有人开门。想到顾仆还背着行囊，而山野荒凉、道路寂静、泥泞天黑，不知道怎样走，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心中十分惶恐。过了很久，看见黑暗中有一个身影，急忙呼喊，才找到了顾仆，这时的喜悦自然可想而知。随后看见前面一家屋里有火，便赶去敲门。起初主人坚决推辞，我等了很久，他才开门让我进去。客人[疑字：防]汤煮好后，我吃了杨君送的粉糕，甜得像饴糖。洗了脚，借些草铺地睡下。半夜又听见雨声【主人说：“今天早晨有人从府城来，说平沙一带有贼人拦路，您怎么还能走过来？”我说：“没有遇到。”他说：“这可算是您的福气了。就在这里往外五里、尖山脚下，常有盗贼出没，当地人不到天黑就不敢走，您竟能在昏夜中经过那里，真是幸运。”】

译师宗位于南山峡谷之间，东北和西南两面都有山环绕夹护着山坞；山势纵横展开，宽阔而不整齐，也不大。水流从东南方向环绕它的北面向西流去，水势也不大。城墙虽然用砖砌成，却很低矮。城外居民稀少，全是草屋，看不见一间瓦房。当地负责哨守的士兵，也都归何天衢统辖。城西有通元洞，距离城二里；又有透石灵泉，都没有来得及探访。十七日早晨，冒雨吃饭后出发，泥深及膝，一出门就摔倒。向北走一里，有水从东南山坞流来，向西注入峡谷；一座石桥横跨其上，叫绿生桥。过桥后在山坞中走一里，向北上坡，沿坡走八里，东山开始向北截断形成峡谷，水从峡谷中向西流出；有一座寨子正对着峡口，但不知道名称。我从西坡向北下行，正是峡水向西流经的地方。坡下也有几间茅屋，是往来人员停留住宿之处，叫大河口。河流不算很大，但两岸沼泽特别严重，有一座石梁横跨其上，形制与绿生桥相同，水势也相似。过桥向北走，穿过山坞；北面又有一列山岭从东北横贯到西南。走一里登坡，沿山岭向东走三里，越过山坡向东下到山坞中。沼泽中有小水自北向南流入大河溪上游，那里有四五个人拦路索取哨钱，于是我架木搭了一座小桥渡水。水边的人见我没有交哨钱，反而请求给他们修桥的酬劳，我给了两文钱，他们纷纷开口道谢。渡过水后走了半里多，沿车路向东行，那些人突然一齐大声呼喊。我回头看，原来是说通往罗平的大道应当向东北走，我向东走是走错了。我急忙返回，向东北走半里，又上坡向东走。一路都是荒坡和遥远的山岗，清晨的雾气使远处一片迷蒙，茂密的高茅四面堵塞道路。向东走十五里越过山冈，才望见东北山冈上有一座寨子聚落。寨子前面群山环绕形成低洼地，中间有盘壑水绕过谷底，形成田埂；四面都是高地，不知道水从哪里流出。从山冈向东下行一里，越过山坞中的细流。山坞和水流都自南向北，向东通入盘壑。再向东上一里，沿盘壑南面的山脊行走，与刚才望见的北冈寨子隔着山坞相对。又越过东冈稍稍下行一里，盘壑东面有一道峡谷穿过山岗而来。这道峡谷从东南大山破壁而至，两岸都是横亘的峭壁，有的中间剖开形成峡谷，有的上方覆盖形成石梁。一处山坞中，峡谷忽断忽续，水也从东南流来穿过盘壑，但不知道山壑中的水从哪里泄出。当时我从中间的石梁上渡过，水从梁下流过，竟不知道那是石梁。望见南北峡谷中的水，一股从梁洞流出，一股从梁洞流入；于是从石梁东面选择一块好石头坐下，俯视峡谷，只见下面像连环般的夹壁，明暗相间，曲折而透空。然而峡壁陡峭如削，无法下去穿过洞穴。再向东，山坞更加交错；反复上下走了八里，又登上盘岭。到这里晨雾完全散开，北面有近处耸立的削壁，南面有高大的山岭在远处隆起；我取道两者之间，横向攀登山脊，才逐渐逼近北崖并转行。向南行至山岭二里，又越过高脊，转向北再向东下行二里；两座山峰峡谷之间有一间茅屋，前面插着哨竿，空无一人，叫张飞哨，是山中最幽深险要的地方。再向东下行三里，悬崖深谷幽暗寂静，草木[疑字：防]密，泥泞及膝，名叫偏头哨。哨所没有房屋，路口只有一人，悬刀立枪索要钱财；我没有给他钱，径直通过。此哨以南就是高耸的南穹岭，是罗平盗首阿吉藏匿的地方，也是中路最险要之处，所以何天衢派兵守哨。又称新哨，师宗的界线到这里为止。经过哨所后，又向东登山，山岭更加陡峻，石骨棱角锋利。攀登二里到达山巅，这里是罗平与师宗的分界，也是东西两山的分界【山岭重叠、山峰相接，上下共有六十里，险峻程度为迤东地区之冠】。这座山大概是从南面的额勒分出山脉，向北延伸形成高岭；向北越过这道山脊，便成为白蜡东龙山，向东一直延伸到河底盘、江交界之处。从山岭上向东平行前进，途中多有坠落形成的深坑，小的像枯井，大的像盘形洼地，里面都长满丛木，茂密得无法窥见；峰顶也多树木和石头，不像师宗那样全是土山和茅草山脊。在山脊上平行走五里，路左有一处在树间燃火住宿的地方，是中火铺，正处于罗平与师宗之间。正午时，当地人也会挑着炊具到这里卖饭，但一过时辰就离开，我已经赶不上了，只好吃自己带来的冷饭。再向东走一里，渐渐下坡；又走一里，转向南下行，丛林中的道路位于箐石之间，泥泞更加严重。走一里，便架木搭成栈道，嵌在石缝中，并不是沿悬崖贴壁而行；栈道时断时续，往往平铺在路中，想来下面都是石孔和枯井，所以用木头填补。再向东下一里，才走出峡口。回头看西面的深壑和高岭，全都隐藏在丛箐密林之中，听得见人声，想来是夷人的住处，但从外面看不见。向东远望，南界山冈平展延伸，北界高峰像屏风一样耸立，两边相对向东延展。沿北坡向东走三里，又向北上坡，直达北界峰腰；沿峰腰走三里，峰岭在东面尽头向下，出现纵横交错的山坞。一处山坞从北峡而来，一处从东峡而来，一处从西峡而来，另一处向东南延伸。当时雨云又来了，道路再次泥泞。估计到罗平还有四十里，已经无法赶到。听说这里有一所营房可以住宿，想去投宿，四面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好从大道向北转入峡谷，沿峡谷东面的小岭上行。一里后，忽然遇到五六个人，手持长矛、夹带刀刃而来，对我说：“今天走不到州城了。” 我问营房在哪里，他们说：“已经走过了。”我问：“可以住宿吗？”他们说：“可以。”于是他们陪我返回，原来营房就是这里。这些人是营兵，刚护送地方巡官翻过山岭后返回；又下山一里，到达山坞中，转向东进入另一处山坞，走半里到小峰下面，再向南攀登山峰。山坡深滑，脚无法站稳；走半里登上山顶，营房就在这里。营中的茅屋像蜗牛壳一样狭小，上面漏雨，下面潮湿，人和牲畜混杂居住。那些人还得意地对我说：“您是贵人，要不是遇到我们这些人而继续往前走，连可以托宿的地方都没有，那怎么办呢？”营房虽然低矮狭窄，却比夷人的住处好十倍。我点头表示赞同，索要水烧粥；山顶取水十分困难，只得到一捧水洗脚而已。

译十八日天刚亮，雨丝纷纷。我说，自初一漾田放晴以后，半个月没有下雨，正好中秋夜在万寿寺遇到狂风酝酿成雨，应该又会有半个月的阴雨。营兵说不是这样。我到罗平时，从月初就一直下雨，没有一天晴天；大概师宗与罗平只隔着一座山，山西现在才开始下雨，山东已经下了很久，甚至这里下雨本来就是常事，并非偶然。我不相信。饭后下山【饭菜是以笋为主，笋产于山箐深处，八月正是出笋时节】，道路比昨天更加泥滑，浓雾也比昨天更重。一里后到达昨天进入的山坞，向东北上一里，经过昨天返回车马的地方；又一里越过山岗，时而向东、时而向北，沿山岭盘旋八里。稍稍下行处有一股泉水，从路左的石穴中流出。石穴高四尺，形状像虎头；下层像吐出的舌头，上面有一个孔，像喉咙，水从喉中溢出，沿石端垂下。喉孔圆而平，刚好能容一拳；把整条手臂伸进去，孔的大小前后一致，也是石穴中最奇特的一个。我当时右脚被泥弄脏了，便用脚伸到舌状石头下面去接下坠的泉水洗脚。走了不多远，右脚忽然疼痛不止。我想不出原因，便说：“这是灵泉，却拿来洗脚，山神怪罪我了，请用佛教的忏悔法来化解吧。” 如果真是神灵所为，就祈求在十步之内止痛；走到十步时，疼痛果然突然停止。我在山中行走，一向不喜欢谈论怪异之事，但这件事是我亲身验证并明白知道的，不敢隐瞒而使山灵的灵异湮没。从这里逐渐向东下行五里，到达一处盘曲的山壑，有小水自北向南流，四面山岭像围墙一样，这是低洼山坞的底部。难道南流的水也是穿过洞穴流走的吗？又向东登冈二里，越过山冈再向东下一里，在山坞中走三里，有一股小水从西北流向东南；到这里才遇到明流的溪涧，有小桥横跨其上。渡过溪涧后向东南走，道路又向东上冈三里。越过山冈东面，才看见东面的山坞大幅展开，由南向北延伸；东界是遥远而森然陡峭的山峰【志书称为罗庄山】，并列耸立；东南和西南界是高大雄伟的山岭【志书称为白蜡山】，像屏风一样在西北面耸立；东北又有一座山【当地人称为东龙山】横列在西界的缺口处，但仍然很远，看不见罗平城，也看不见兴哆啰【兴哆啰就在山下，只因山岭陡峻而无法俯视】。再向东稍稍下行二里，陡下行一里，便到达山坞中；兴哆啰只有几间茅屋，靠着西山东麓。转向北在山坞中行走，山坞西边靠着白蜡山，东面可望罗庄山，南面去处很远；罗庄山是从西界老山脊分支向东环绕而成的。山脉分支后向东环绕之处，山坞中不时有土冈从西界向东延伸，又有石峰从东界向西突入。道路依着西界向北行，远望东界，只见陡峭的山峰向下分列，争相挺拔，又一次看见类似粤西山地的景象。原来这些丛立的山峰，西南端从这里开始，向东北一直到道州，绵延磅礴数千里，是西南地区的奇胜之景，而这里又是其西南尽头。经过兴哆啰，向北越过一道向东延伸的土冈，便有一道小水随着土冈流向东面；想来土冈东面有溪水向北流，承接这些水流。多次涉水越冈，向北五里，望见西山高处有寨子，聚居的人很多；再向北二里，东冈下面有一个池塘；又向北二里，西冈下面也有一个池塘，都是山冈环绕、山坞转折处的低洼地积水形成的。再向北三里，有水汇成溪流，自西向东流，水势很急；一座石梁横跨其上，叫鲁夷桥。桥下的水向东南流数里，进入洞穴。过桥向北，路旁才开始有夹道的住户；再向北半里，又有水自西向东流，水量不到鲁夷河的一半，是从上游分流而来，向东流一里多便消失，也有一座石桥横跨其上。这两股水都从西门外白蜡山麓的龙潭分流而出，流经城东南后各自坠入地穴，也是奇事。桥南才开始有满是禾苗的田埂；再向北半里进入罗平南门，走半里转向东，再走一里出东门，在杨店停下休息。这天正逢东门集市，到了以后日影已偏西，集市还没有散，于是在店铺中吃饭，观看集市；集市上有新鲜榛子和熏鸡葼。回到杨店后，雨蒙蒙地下着。我又到杨婿江渭滨那里，他是荆州人，入赘这里已经三年了，颇读过书，懂得青乌术。我问他盘江的曲折流向，他能随口回答，似乎有些依据。此前我经过南门桥时，有一位头戴巾、身穿衣服的老人蹲坐在桥上，看见我经过便拉我一起坐下。我知道他是当地人，便问他盘江的情况，他茫然不知；他又拉来一个人代为回答，那人竟说从澂江返回天上，实在可笑。江渭滨说，盘江从广西府向南流，进入师宗界，在罗平东南角罗庄山外流过；到达八达夷寨的防江底河，经过巴泽河、格巴吉、兴隆、那贡，到霸楼成为霸楼江，于是向东南流入田州，并不向北流到黄土坝，也不到普安州；只是霸楼等地与普安界相互交错，所以南盘江也经过普安的东南界，只是从未与东北方向的北盘江汇合。罗平在曲靖府东南二百多里，旧名罗雄，也是土州。万历十三年，土酋者继荣作乱，都御史刘世防奉命征讨；临元道文作率领一万人从师宗进兵，夹攻并平定了罗雄，改名为罗平。第二年，者继荣、目把董仲文等人再次叛乱，拘禁知州何倓；文作用计将他救出，又率兵从师宗进讨，平定了叛乱。从此罗平成为迤东的重要地区。罗平州城西面依靠白蜡山，向东南六十里是罗庄山，向东北四十里是束龙山。白蜡山麓的龙潭有水流出，名叫鲁夷河，向东环绕州城，从南面的鲁夷桥流出后向东进入地穴。它的北面有分出的支流，也同样流入地穴，这是内界的水。州城西面有蛇床河，从州城西南环绕州城向东北流，到达河底河，都在白蜡山、束龙山两山之外。州城东南有盘江，从师宗东北流入境内，向东南到达八达，都在罗庄山之外，是外界的水。州城的砖砌城墙很整齐，州治在东门以内，城内都是百姓居住；只有东门外颇形成了街市。西、南两门因为盗首官霸、阿吉二寇不时抢掠，百姓不能居住。白蜡山在城西南十多里，山顶高出十多里，山麓就在西门外二里处。山上有尖峰，向南从偏头寨起，向北到州城西北成为磨盘山；山脉经过此处向东延伸，又隆起成为束龙山。这座山即使在晴朗天气，也常有一缕白云横贯山腰，像腰间围着的带子，是州城中的一景。

译束龙山在城东北四十里。者继荣叛乱时曾在山上扎营，把那里作为巢穴；官兵围攻了很久，营内溃败而被攻破，如今山上还留有两座隘门。罗庄山在城东南六十里，山峰参差森然排列，山下多有像尖锥、像竹笋一样的石峰，是粤西石山开始形成之处。罗平州东到广南八达界二百里，西南到师宗州偏头哨六十里，南到师宗州乌鲁河界八十五里，西南到陆凉蛇床河界一百里，西北到旧越州界发郎九十里，北到亦佐县桃源界一百二十里，东北到亦佐县黄草坝二百里。罗平州正西面与滇省相对，正东面与广西思防府相对，正北面与平夷卫相对，正南面与广西府永安哨相对。十九日，坐在旅店中避雨，阅读《广西府志》。下午，伍、左、李三位生员前来拜访。二十日、二十一日都因下雨被阻在旅店中。二十二日早晨仍在下雨，临近中午才放晴，于是洗衣并缝补衣物。下午进入东门，又从南门出去，登上门外的两座桥，观看鲁夷河，并向当地人询问，这才知道鲁夷河从西面的白蜡山麓龙潭流出，随后向东进入地穴。回到南门后登上城墙，走到西门，眺望白蜡山麓，距离这里只有三里；外面有一层土冈，绕过它便是鲁夷河的源头，河水从山麓穿过地穴流出。稍向北便转向东，经过北门；城西北是磨盘山耸立之处，是州城山脉的来向。城东北角汇聚成一塘水，塘下开始有禾田，这里就与东门接壤了。州城是东西长、南北窄的形状。二十三日早晨起来，云气阴沉，四面密布，吃饭后出发。街道向北延伸，居民相当多。走一里出北面的隘门，有一条岔路直向北越岭，是通往发郎的道路。那座山岭就是从西界磨盘山转向东行的山脉；板桥大道从岭南转向东，再向东北行。十里处有一个村子在北山脚下，叫发近德。那里南面展开一片大山坞，西南是白蜡山，东南是大堡营山。大堡营山向南分出一支转向西，突出一座山峰，独立耸立在村南，作为正面案山。它南面是参差的石峰，遥遥排列，就是昨天和兴哆啰所望见的东南界山。再向东多次遇到向南流去的小水，便涉水渡过。向东五里，有石峰突兀挡在关口；北界是磨盘山向东转行的山岭，南界是大堡山。许多石峰聚拢形成峡谷，中间的石峰像蹲伏的老虎。从它的东南侧行走，南界的石山森然成列，向南延伸，道路逐渐向东北上行。五里后从挡关峰东面出来，峰东下垂处有一块立石，石顶向斜上方翘起，叫金鸡独立。再向东一里，南面小峰下有一座洞门。此时雨阵又来了，便进去躲避，并吃饭。再向东三里，向东登上峡谷山脊。此山脊就是磨盘山东行的山脉延伸到这里后，又转向南成为大堡营东山。向东越过山脊一里，山脊上有一条岔路向南，不知道通往哪个夷寨。山脊东面环绕着低洼地和东面的山坞，有小水向北流入东南山坞，田埂里稻禾茂盛。北峰下面有几户人家，叫没奈德。东峰下面有两重古殿，雨势突然大起来，便赶去躲避了很久，然后随着水流下到东南峡谷。峡谷狭窄，道路向下，两旁山势仍然迎面耸起。向东走在峡谷中二里，有水从峡谷南面的洞穴流出，与峡谷水一同向东流。再走一里，有小石梁横跨溪水，越过石梁。从溪南向东走一里，溪水向北流入峡谷；道路向东越过山冈一里多，有一处山坞从西北而来，环绕后向南，其中田禾茂盛，村落高低错落。向东二里，有几十户人家夹在道路两旁，叫山马夷，也是重山中的一个聚落。由此又向东北一里，有石峰高耸绵延，越过它的南坡到达峰下。再向东南一里，山坞中有池塘，五六户人家靠着山坞居住，叫挨泽村。又向东北二里到三板桥，几户人家位于山冈上，桥还在山冈下面。当时雷雨大作，于是停宿在冈头的寨子里。二十四日，主人很早就烧好饭，平时就是这个时间出发。雨丝纷纷，道路非常湿滑。下坡后便有一座小石梁，桥下水也不大，自西向东流，是从西北的石穴流出后又进入东北方向的洞穴。进入洞穴的水流，桥不是木板桥而是石桥，但仍沿用原来的名称。桥南又经过一座寨子，向东北走在山坡间二里，有岔路横在峡谷处：向东北的是进入寨子的道路，直向东的是大道。走直向东的路一里，登上山冈。山冈北面有山坞，在北面大山脚下，是寨子聚落所依托的地方，里面草木茂盛。山冈南面有小石峰排列在冈头，自东向西延伸，与北山环绕对峙形成峡谷。进入峡谷向东走四里，越过山脊向北上行半里，进入山坳。北面四座山峰环合，中间有平坦山坞，穿过山坞向北走，西峰尤其突兀。向北半里又穿过一道山坳；再走半里，沿峡谷上行一里，直达北面大峰下面。山峰高耸延伸，险峻陡削如屏风；北面挡住去路，西侧有山坞向下坠落，向北延伸，里面箐林幽深、雾气漆黑，望去一片杳然。道路从山峰南面转向东，于是与南峰聚拢成极狭的峡谷，拨开缝隙向东走半里。东面四座山峰聚合，峰高峡窄，丛木[疑字：防]密，也是幽深险要的地方。于是沿南峰东南面向山坞走半里，再向东南上行半里，越过冈脊向东走。东面有山坞向东下落，道路从冈头向南走一里，又走出南面的山坳。山坳东西两侧的山峰从冈脊上升起，道路从它们旁边穿出，再向东走三里，才稍稍下降后又上升，起伏曲折，多沿北岭行走，与南山相对夹成山坞。

译六里后，道路从山坞向东行；再走五里，稍稍上行越过山坳，南北两面的峡谷才开始展开。又向南沿北岭南面盘行三里，才看见路旁有余薪和灰烬，知道这里是中火之地。从这里向东下一里进入峡谷，才得到一条石路，曲折地向南平缓下行二里，俯视南面山坞，深远幽暗。沿北岭向东行一里，忽然听见溪水沸腾般的声音，又向南下行到达山坞中。一条溪水自东向西流，有石梁横跨其上。溪水很大，流速也很急。四面看去山岭回环、谷地幽密，没有一点空隙，不知道东北的水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西南从哪里泄出，想来也应当是从洞穴中出入。想等行人来询问，于是坐在桥上吃饭；等了很久没有人经过，只好向南越过桥去。抬头看见桥南有一条岔路沿陡坡直上，另有一条大道则沿溪向东上溯。当时溪水上涨，淹没了道路，只好攀着南峰山麓行走。我想，从金鸡山东面上来的一路，向上走得多，向下走得很少；这条溪虽流在山坞中，仍然是山顶的水。向东一里，沿南峰东麓转向南；隔着山坞向东望去，看见溪水从东北峡谷中冲破崖壁流出，里面十分狭窄。道路在南面舍弃了溪谷，走半里又沿南峰南麓转向西进入山坞一里；山坞尽头便向西上岭一里，越过岭头才看见一条从北面来的道路与此会合。岭上向南走，这就是桥南那条直登高处的岔路；越过高岭再下行，比这条路更加直接。沿岭向南再向西走，俯视山坞，深而且箐林茂密，泉水沸腾般流动，也辨不清从哪里流来。再向南二里，转向东，沿北岭南面的崖壁向东行，也与南山夹成山坞；向下俯视，深邃幽密，与西面的山坞相同。向东五里，山坞渐渐与西坞相连，这才知道山岭从东面环绕山坞后向西下行。又向东越过山冈，向东北一里，越过一道东西走向的山脊；从山脊东面再上岭一里，岭东有山坞，南北敞开。于是向北转，沿西山在山坞上方行一里；山坞尽头，从山坞北面平行转过东岭东侧，共二里，路北坡间有几户人家，叫界头寨，罗平的村落向东到这里为止。再向东在冈上走二里，又登岭一里，越过岭后向东走，东面有深峡向下嵌入，只听见水声汹涌却看不见水。从岭上转向南行，俯视东界山麓，石崖悬空陡峭，时而从松梢和箐林影子间突现，却不知道西界道路下方的山崖更加高耸。向南一里，才沿崖向南下行；又一里，抬头看见路西的山峰也变成穹隆般的悬崖峭壁，呈现出极其危险陡峻的形势。从这里俯视东崖下面，江水转弯曲折，向西南冲破崖壁流去；隔着江有两三间茅屋，靠着山崖居住。于是向东拾级直下走一里，俯视江水已经很近，却仍未到江边。转向北，才看见西崖高耸插天，与东崖隔江对峙。西崖分为上下两层，沿路行走只能看见上层山崖，既不能向下看，也不能下到江边，所以必须向南绕行，才能拾级下去。向北沿直立的山崖下走半里，下行到江边；冲破的崖壁中江水突然涌出，气势像万马奔腾，大概正值暴涨之时。江水发源于师宗西南的龙扩，向北汇合陆凉各处的水，成为蛇床河；经过龙甸和罗平旧州，向东北流到伊泽，经过束龙山后转向东南到这里，再向西南流入峡谷；又流二百里，与八达的盘江汇合。罗平和普安以此江为界，也因此成为滇东、黔西的分界。有一条船在江东岸频频呼喊，却没有人出来渡我。傍晚雨停，才有一个人出来说：“江水上涨，难以渡过，必须多人一起撑船才行；不过他们是趁着这个紧急时刻来索钱罢了。”又过了很久，他们用五个人划船过来，却仍不靠近岸边，只派一人涉水上岸，索取的钱多得几乎满谷；我只好上船渡江，这时天已经黑了。雨又下得很大，我截断江流向东渡过江，登上崖岸进入旅店。店主出门不在，他的妻子狡猾而凶恶，不仅趁着江水上涨索取过路钱，还怀疑我是冯文所记载的地羊。寨中有一个流民，幸好没有被她算计。二十五日，那家的妇女天刚亮才开始找火做饭，过了很久才吃上饭。雨时下时停，出门后立即向东登岭。原来，这条江自北向南流，两岸夹成峭壁，只有西岸有一条可下行的窄线，东岸有一小片空隙可以居住。江南面有山横列，江水转向西面流入峡中；有一股小水从东峡流来汇入。因此，西岸南面的江岸紧缩，没有多余土地；东岸南面弯转处却还留有一小块田地。过了这里才知道步雄的地方：西南沿着这条江走，边界更加遥远，南面抵达广南，边界就是盘江。这就是《统志》所说的“向东进入普安州境”【步雄隶属贵州普安州】。江道向东北曲折盘旋，共三里，越过岭头，便与南山形成南北两道界线。峡中幽深狭窄，自东向西，路沿北山岭的南面行走；从西向东走，又五里，北山忽然断开，像从中间剖开一样，下面深如坑底，有细流沿着石底自北向南流去。峡路于是转向北面下行，经过悬石和倾斜的山崖，下到石底，踏着水稍向南走，又攀着石缝向上登到东岸。从石底向北望去，两岸山崖像从中间剖开，彼此夹成一条线，各自高达千仞，苍翠的山色披入云中，飞瀑溅起水沫，真是幽深险峻的极致景观，也是逼仄奇异的境地。上去以后，又沿北岭向东走五里，稍稍下降，在坞中走二里。这时路南又有山峰突起，不能沿南坞前进，便忽然穿过北面的山坳。此时细雨时下时停，路上没有行人。不久狂风骤雨，两个人在深山僻径中疾行，觉得树影和溪声都带有灵异幻境般的气息。又走三里，越过东面的山脊，稍转向南，再越过山冈上行二里，出现两条岔路：一条向东南，一条直向北。我回头看见仆人已跑在前面，便走东南这条路，又穿过山腰二里，忽然看见几十户人家依傍在北坞之间。我觉得奇怪，赶忙上前询问，才知道大路还在北面大山的后面；这里是山中的另一处聚落，见到的人神情茫然，其中偶尔有人能听懂并回答汉语。问这里叫什么，回答说是坡头甸；问到黄草坝还有多远，说还有五十里；问向北通往大路有多少里，说不到一里。原来后面有一列大山，北面最高，环抱着这个甸子向南，好像把它与人烟隔绝开来。按他们指的方向，从岭的西北山腰越过去，果然走一里便到了大道，于是沿大道前行。沿着大山北面向上走，直登二里，望见北坞十分深阔，云雾从树梢间散开；每次停下来眺望，只看见其中茅草丛生、山谷盘曲，寂静得没有一块田地、半间房屋。绕到大山东面，又上行半里，忽然看见一条峡谷向东下落；稍向东南下降半里，平行经过大山东南支脉，又看见其西面还有一条峡谷向南下落，这时已经与大山东西两侧隔着山垄了。

译下岭上岭、穿过山坞走了十里，在北冈上有两三户人家，名叫柳树。原想停下来烧水做饭，但雨势不停。询问到黄草坝的路程，已经来不及赶到，于是留下住宿。这些人都会说汉语，收留我们的老人姓陈，家里很贫穷，却十分敬重客人。一见面就烧木柴给我们烘湿衣服，我把脏衣服洗了后拿来烘烤。虽然吃饭没有盐，睡觉没有铺草，却觉得十分快乐。二十六日，天刚亮就起身做饭。风吹雾霾，夹着飘雨，我仍靠近火取暖，过了很久才出发。下坡沿着山坞走，这个山坞仍向西下行；向东走三里，山坞尽头有一股小水从北坞流来，横渡过去，又向东上坡，曲折穿过岭坳五里，在北坡下有一片场地；从场地东面再走五里，越过山冈下到山坞，忽然东西两面大为开阔。西南面的冈脊很平，而东北面仿佛深深下坠；南北都是大山，南山的山势尤其高峻。黑雾间歇时露出嶙峋的山色，坞中没有大水流，也没有田畦，放眼望去，居民处全被深茅草堵塞。原路本来向正东，有一条岔路向南，通往高山的山腰；仆人已经跑在前面，我便跟着走。一里后南面到了坞尽头，眼看要登上山坡，我觉得走错了，便折返向北，沿大路向东走。披着茅草、踩着湿地走了三里，到了东面的坞尽头，山峰在坞中耸立；坞东面的山坞从东北方下坠，路从东南面向上登二里，向南穿过山腰，又向东走半里，越过东面的山坳，俯视可见东山向南排列，下面形成峡谷，其中水声轰轰，想来是向南流的水。从岭上转向南走半里，越过西面的山坳，又俯视见西山向南排列，下面也形成峡谷，其中水声轰轰，想来同样是向南流的水。原来东西两面都有层层山峦夹着山谷，而这座山悬在两者之间。于是沿西面山岭向南下行二里，有股小水从东岸横流入西谷，便坐在水上洗脚吃饭。吃完饭，从山坞上向南走，隔着山坞看见西面的山峰高耸，树枝藤蔓交错密集，没有一丝空隙。向南走二里，山坞将尽，听到砍树声，原来伐木取柴的人从南面逐渐向北来。再向南一里，下到坞中，才发现山坞越过了山脊；虽然山脊并不十分高，北面反而下斜，脊南的峡谷向南下落得很狭窄，里面满是庄稼，穿过峡谷出来，便绕行一个山壑，禾稼茂盛，田地连片。有股小水从东北峡谷流下，南面有尖峰突立在中央，水从它西南面流下。路从其东北面越岭一里半，涉过山壑一里半，再登上山岭；向东俯视又有峡谷向南下落，其中水声十分湍急，沿石级直下，一里抵达坞底。东峡的水向西南流来，于是横渡；稍向南，又有一股东峡水自东向西流来，再次横渡。两水于是汇合向南流去。路从涧东向南走二里出峡，东南面有巨石峰突立，水从坞中直向南流去，坞中田地层层相接，黄熟的庄稼覆盖山垄。向西眺望步雄，隔着一道山岭。路从坞东向上登岭，转到突峰南面一里，有几户人家倚着北冈而居，这里叫沙涧村。这才知道，前面走出的山坞就是沙涧。由村前向东下行再上坡，又向东南越过一座冈岭下行，共一里多，有溪水从北向南流来，比先前各条水流都大。溪上有石梁横跨，过梁后又向东上坡一里。冈头石块像牙齿一样，泥浆缠绕，湿滑难行，各种艰苦都遇到了。向东下一里，又向东南转过一座冈岭，一里后穿过峡谷出来，才看见东面的小山悬在南面的坞中；山上房屋层层相接，这就是黄草坝。于是向东在田间走一里，便沿山坞向东直行。有水从北坞流来，被石坡横截；石坡东面的缝隙中，层叠的石块与坡面齐平，水漫过石面向南流下。这股水比西面石梁下的水小，但都自北向南流，到了巴吉汇入盘江。从沙涧到这里，各条水流都清澈可爱，不再像以前那样污浊混沌，难道是因为滇、黔分界，连水的形态也不同了吗？这里有石滩，又砌筑堤坝来补其缺口。向东上去就是黄草坝营，黄草坝这个名称，难道就是因此得名的吗？当时砍柴的人都在洗涤，坝上也顺便洗了脏衣服和污膝，因此很快换了衣服。于是向东上坡，沿着墙垣向东走，有一条街横向盘绕在冈岭南面，但全是低矮的草房，修整得并不好。北面峰顶就是土司黄氏的住所。于是进入吴氏家中休息。吴家是汉人，男女都很敬重客人，蔬菜和甜酒等都准备齐全。二十七日，早晨起床时雨还没有停。不久雨停了，但泥泞仍然很严重，姑且休息一天。询问盘江的曲折流向，为第二天出行作准备。于是端坐写游记，傍晚又下起雨来，半夜雨势更大，衣服和被子都被浸透了。二十八日早晨，雨不停地下，衣服湿了难以行走，只得等衣服烘干后再起身。整日细雨绵绵。这一天，这里马场的人聚集得很多，市场上没有其他特别的物品，只有黄蜡和细笋较多。于是烘烤竹笋、煮肉，整天守着雨。黄草坝土司姓黄【加授御司衔】隶属于普安十二营的长官。十二营以归顺营为首，而钱赋数额则以黄草坝为最多；土地面积之广，则以步雄为首。黄草坝向东十五里是马鼻河，再向东五十里到龙光，这里就是与广西右江的分界。向西二十里是步雄，再向西五十里到江底，这里就是与云南罗平州的分界。向南三十里是安障，再向南四十里到巴吉，这里就是与云南广南府的分界。向北三十里是丰塘，再向西二十里到碧峒，这里就是与云南亦佐县的分界。东西南三面都同两个外省错杂接壤，距普安二百二十里。这里田地开辟在山坞之间，道路四通八达，人口相当集中，可以设置一个县。但土司害怕失去权力，州官害怕分掉利益，没有人出面提议。黄草坝东南从龙光、笋口经过板屯、坝楼【以上都是安龙土司的地盘；该土官在天启初年被部众杀死，泗城便以其孙代为署理】到八蜡者乡【都属于泗城州辖地】，再下到田州，原来是昔日的大道。自安龙没有土官、泗城代为署理以后，广南出兵争夺，控制了其中大半，道路因此不通，实在就是这个缘故。

译考察盘江水道：它从八达【与罗平分界】、巴泽河、格巴吉、兴隆、那贡【以上都属安隆土司地，现今都被广南占有】到坝楼，随后向下经过八蜡者乡；又有一股水从东北流来汇合。当地人认为这就是安南卫北盘江，恐怕不是。安南北盘江在胆寒，罗运白水河的水流已经向东南流下都泥，经泗城东北边界从那永顺流出罗木渡，下到迁江；所以这股从东北流来的水，应该是泗城西北边界山箐中流出的水，不是北盘江，可以由此知道。于是它便成为右江。再往下，又有广南富州的水从者格【也属安隆土司地，现为广南占据】、葛阆、历里【都属泗城地】流来汇合，再下到田州。这股水就是志书所说的南旺诸溪。这两股水，一股出自泗城西北，一股出自广南东部，都是右江的支流而不是右江的源头；右江的源头只有北盘江可以充当，彼此各有来源，并不混淆。考察云南到广西之间的间道有三条。第一条在临安府东面，从阿迷州、维摩州【本州过去设置干▯、倒马坡、石天井、阿九、抹甲等哨，向东通往广南；每个哨拨陆凉卫百户一人、军兵十五名、民兵十五名驻守。后来州治湮没，哨所全都废弛，现有府志可供考证】到广南、富州进入广西，经归顺、下雷出去，可以防备伏击，直达南宁。这是我最初从左江取道到归顺，却被交夷阻挡的道路，称为南路。第二条在平越府南面，从独山州、丰宁上下司进入广西，经南丹、河池州到达庆远。这是我后来从罗木渡取道进入黔、滇的道路，称为北路。第三条在普安南面、罗平东面，从黄草坝，也就是这里，经过安隆坝的下田州到南宁。我最初曾在田州边界徘徊，因为人人都说不能通行，又没有同伴，最终没有走成，称为中路。中路是南盘江进入广东的道路，但如今这三条路都被阻塞：南路被阿迷的普、富州的李沉【见《广西小记》】以及归顺的交夷阻断；中路被广南的蚕食和田州的狂信阻断；北路被下司的草寇和八寨的伏莽阻断。既然做官的道路不敢进入，商旅也无法通行。只有东路从沅靖经过沙泥越过，但那里黎人很多，令人害怕，是如今各州人所趋向的道路。不过怀远、沙泥也有很多令人害怕的黎人，而且还要迂回经过湖南，又多经过一个省。黄草坝向东一百五十里是安笼所，再向东是新城所，两处都向南与粤西的安隆、泗城接壤。然而贵州称“笼”，广东称“隆”，同一个音却写成不同的字，同一个地方却各有不同名称，为什么呢？难道两个名称本来是同一个字，只是传写不同吗？考察安庄东面大路所经过的地方，也有安笼箐山，与安笼所相距四百里，这又是远处名称相同而近处名称不同，为什么呢？大概贵州境内多用“笼”字，粤地多用“隆”字【如隆安县之类】，所以各自按照本地习惯书写，却不知道两地相近，取名必定不是两个不同的名称。黄草坝在黔西很有名，但居民聚集和市场繁盛程度都比不上罗平州。罗平在迤东很有名，但居民聚集和市场繁盛又比不上广西府，这是府、州、营、堡各地的不同。听说澂江府湖山最为优美，但居民聚集和市场繁盛也要让于广西府。临安府是滇中的首要郡府，如今却被普氏残害，凋敝还没有恢复。那里人口虽然多，聚落虽然分散，但景象只与广西府相同。迤东各县中，通海最为兴盛；迤东各州中，石屏最为兴盛；迤东各堡寨聚落中，宝秀最为兴盛，都是因为免受普氏祸害。各县中江川最为凋敝，各州中师宗最为破败，各堡寨聚落中南庄等处最为惨苦，都是因为被普氏蹂躏。至于步雄的龙侬争夺继任，黄草坝被龙沙侵扰【沙是步雄龙氏的岳父】，安隆土司在岑侬之间争斗【岑指广西泗城，侬指广西府；如今广南势力强大，安隆的土地已经被占去八九成】，土司腐败糜烂，人民于是各循本性而动，搅乱朝廷的疆界，这种情形不能长久。各夷族都苦于土司的腐败糜烂，实在令人痛心疾首。只是形势被压制，只能把生死交给命运罢了，并不是真有眷恋旧主、思念旧日的心，因而牢不可破。他们之所以乐于反复叛乱，不过是遗孽煽动；那些人不习汉语，平素又亲近夷俗，所以很容易被勾引。而遗孽也并不真是像殷人遗民那样顽强，或像田横的门客那样守义，只是一些在草莽中跳梁的奸徒，借口煽动愚民来施行自己的狡猾计谋。我所经过的各山，险峻遥远以罗平、师宗界、偏头哨为最；其次是通海的津、通关，险峻虽相同，却没有这里荒凉寂静；再次是阿迷州的中道岭【沈家坟处】，幽深遥远虽相同，却没有这里高耸狭窄；再次是步雄的江底、东岭，曲折程度虽相同，却没有这里逼仄陡削。至于所经过的溪流渡口，没有比江底更好的：那里山崖削入九天，沟壑嵌入九地，盘江朋圃的渡口，都比不上它。粤西的山，有完全由石头构成的，有石土相间的，各自分布成列，独自挺立，彼此不混杂。滇南的山都是土峰环绕，间或点缀着石山，十座中也只有一两座，因此环绕的低洼地很多。黔南的山介于两者之间，只以逼近而高耸显示奇特。滇地的山多土，所以水流多被壅塞形成湖海，而且水流大多浑浊【只有抚仙湖最清】；粤地的山多石，所以水流多穿穴而过，河水都清澈；黔地的水流也介于二者之间。

译二十九日早晨，细雨纷纷。吃过饭，辞别主人出发，从街道向东南走，半里后绕到东面山峰南侧再向北，进入山坞。停下来回头眺望，才看见前方的大坞向南敞开，群山丛聚突起，小石峰有的像朝拜，有的像拱卫，参差立在前方坞中。远望坞外的南山横贯天际，最为雄伟，山顶还有一半与云气相融合。这就是从巴吉东面阻挡盘江、向南延伸的山。坞中又向四面展开：坞西是沙涧来时的道路，东面是马鼻河流出的峡谷，南面是东西各水流下汇入巴吉的地方，北面是如今通往丰塘的道路。估量其位置，北面与庆远境相对，南面与富州相对，西面与杨林相对，东面与安笼所相对。与它遥遥相对的地方，正东是粤西的庆远，正北则是四川的重庆。进入北坞又走半里，西面山峰盘曲，山崖陡削，岩石嶙峋而独具奇异；其中有一股小水向南流来，沿水向北逆行，又走二里，沿东峰向北上行，越过山脊稍稍下降，登入山坞又上行，这才看见东坞。共走二里，再登北面山坳，转入西面山坳，那里有水从西面流来，出了山坳向下坠入东坞。山坳上丰盛的庄稼覆盖山垄，穿过庄稼向西，沿北岭向上向西走二里，稍稍下降后登入北坞一里，再向西北上行二里，越过北坳，从岭脊向西北行走。途中忽而下雨，忽而放晴，但总的说来雨多于晴。稍稍下降后又盘绕涉过西面坡冈，左右不时有大的低洼地盘旋成峡，共走五里，越过西坳下行，又走三里抵达坞中，听见水声淙淙。四面山岭回合，我正疑惑水从哪里流出；又向西北走一里，忽然看见坞中低洼处向下坠落，像井一样，这就是水流进入的地方。从坞的右侧走半里，又向西北登岭半里，穿过山脊出来。于是稍稍下降，沿长峡向西北走三里，又稍稍上行，才知道这条峡谷中间也是低洼地，却没有向下泄水的通道。在路旁石头上吃饭。出了岭的西面，才看见西坞中盘曲的低地全是茂盛的好禾稻。北面有小山系住坞口，房屋悬在山上，那里叫丰塘。东西南三面都有回环山峰围绕，水从西南两条山坞交汇流入其中，再向北坠入峡谷。由坞东南面下岭，沿坞南面、南山北麓盘行，共二里。北面与系住坞口的房屋隔坞相对，看见路旁有岔路向南进入山中，怀疑是分岔处，走过去又返回，才登上去看见里面的道路颇宽，认为这才是正路。再往上，路分成两条：向西的逐渐变小，向南的又盘绕南山，我再次怀疑走错了。来回走了好几次，无法决定走哪条。询问后得知，坞北的住屋相距二里多，往返已经很远；看见南山上有牧人，便急忙赶去。我隔着山峰之间的山壑去找他，不能立刻到达。忽然有三个人背着木材从前方岭下走来，询问后才知道那不是我要找的路。跟着他们走了二里，从北面出了大路。他们说，分岔处还在岭西；这里向南的岔路，是进入南坞山中的小路，大路要从西坞进入。不过现在出发已经赶不上黄泥河，只能到碧峒投宿。于是向西进入山坞，有股小水从西面流来；道路越过西坡，时上时下，又登行三里，越过山坳。山坳不高，却连接两山之间，是南山通向北山的山脊；东面的水流下丰塘，西面的水汇合后向西北流，都注入马鼻河。山脊西面遥遥开阔，山坞一直向前；沿北岭又向西走二里，岔路开始向西分开。沿北岭向西出坞，是通往普安州的道路；横穿坞南、登岭向南，是通往亦佐的道路。于是向南横过山坞，道路渐渐变得隐蔽，茅草覆盖着水湾，石阶倾斜，坡地上全是雨水冲成的水沟。向南上坡一里，向西南盘绕山岭转角，才望见北界远山横贯天边、蜿蜒延伸。这就是从亦字孔向西南、再向东转的山脊：从丹霞山东南面延伸，环绕狗场、归顺二营，通向安笼所北界；普安南北的板桥诸水流入北盘江，南界黄草坝、马鼻河诸水流入南盘江。又向西南进入峡谷一里多，再向南登上岭顶一里，得到石砌台阶。沿山脊向南转行，山脊上茅草深、道路曲折，若不是这条石路，我又要怀疑走错了。沿石阶向西下行，又转向南，曲折走一里，到达山麓。山麓再次展开成大坞，向西去的山坞虽然很大，却全是荒茅盘结，绝没有庄稼和人烟。于是沿山麓向西走三里，山坞直向西延伸；道路向西南横穿山坞，坞东北边界是巨大而陡峭的山岭，中间环绕着一圈层叠的山峰，使人想到四面芙蓉围绕的景象。只是暮色将合，山雨又来，道路断绝，茅草深密，不知道人烟在哪里，心中十分不安。又向西南走一里，穿过峡谷山脊，山脊中间平坦，两侧夹得很狭窄；从西面出来是向西延伸的长峡，南北两侧相隔很远，中间一眼望去都是荒茅。道路又像断了、又像接上了：上面厚茅被雨压倒，下面积水充满道路。天色昏黑，压迫得令人难受，只能在黑暗中摸索走了三里，忽然听到狗叫，接着听见路南有人说话。估计已经出了峡口，却分辨不出这里究竟是峡谷还是山坡，也不知道向南的入口在哪里。又走半里，似乎大路从西北来，而人声在南面，便从荒草中横穿过去；不久被荆棘缠住，挣扎了很久。又走半里，才找到石路进入寨门，但寨门已经关闭很久了。听着里面舂米的声音，我远远呼喊他们，过了很久才有人回应；又过了很久，才有人询问；看见火光出来，又过了很久，才听见开门声。里面的窄门先打开，我进入外门后，便跟着火光进去。舂米的人家正在煮粥，我洗了脚。虽然只能裹着青茅睡觉，仍庆幸有地方安身。安顿后询问地名，原来这里就是碧峒。这里是亦佐东北面的边界。问红板桥在哪里，回答说就在此处北峰的山麓，是黄草坝西面的边界，与这里大概南北隔着一个山坞。《徐霞客游记》卷六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徐霞客游记》卷六下 明代徐宏祖撰写 西南游日记十【云南】九月初一日，雨下到天亮仍未停。我起身观看两地交界的山，已经出了峡口【碧峒在西南山下，其北面的山冈上就是红板桥，为贵州界】，又离开贵州进入云南，安安稳稳睡了一夜。靠近火堆做饭，准备出发。主人说：“从这里到黄泥河二十里，如今水涨，船也不能渡，必须稍微等一等。”原来河东岸没有房屋，先前离开的人也都返回，在这里等候。我看雨势没有停止的意思，害怕来回奔波，便清理出一小块地，擦拭木板作为桌子，端坐在破茅屋中。冷了就和夷族妇女一起靠近湿柴燃起的火焰取暖。一间茅屋中，东半边养马，西半边是主人的床榻。床榻前靠着湿柴生火，防备寒冷。北面就是我安置桌子的地方，与床榻只隔着一堆火。夜里铺茅草睡觉，白天靠火倚着桌子休息。雨虽不时停下，但屋檐低矮，外面泥泞，不能抬头辨认群山。初二日，雨仍下到天亮。主人说：“今天水涨得更加厉害，船更难渡过。”明天是赶集日【贵州称‘场’，云南称‘街子’，广西称‘墟’】，等候渡河的人很多，那条船无论如何也会到来，我也可以随船同行。”我不得已又听从了他，像昨天一样端坐，靠火烘煮粥，一天喝三次。干涸的肠胃因此得到滋润。中午时雨稍停，忽然听到西岭传来喊声，寨中的长者和守卫都远远回应并奔跑过去。询问后才知道，是豺狼来叼走羊。幸好羊被救下，只是受了伤，还没有死。大白天凶兽竟然挡在道路上，我夜里行走在丛林荒草中，却侥幸没有遇到恐惧，怎能忘记天地神灵的保佑呢？碧峒在亦佐县东面一百里，大概是滇南胜境的界山。山脉向南延伸后转向东，包绕明月所南面，横向经过火烧铺南山【考察：滇南胜境本来就是分界山，而旧山脊还在它东面。火烧铺西岭，我先前经过明月所，即平夷所，询问当地人，说那里的水向南流入亦佐；那么明月所东面、火烧铺西面就是分水岭。这条山脊转而成为火烧、亦字孔南面的山，向东走后转向北，经过乐民所北面，环绕归顺、狗场之间，再向东南下到安笼所，进入广西泗城州境；又向东经过思恩府北面，向东耸立成为大明山，最后到达浔州，成为黔江、郁江两江的分界。滇南胜境南面所经过的火烧铺南山，峡中还有明月水流出；分界线从峡口向东延伸，正好由此分开】。旧山脊从这里分成两支：正支向东经过亦字孔南面，向东北绕过乐民所北面，再转向安笼所，下到泗城州；旁支向南下行后转向东，黔、滇边界也随之延伸，向南抵达北峒，再向南到江底，最后在南盘江北面终止。这样，贵州边界越过旧山脊的西南面，不以旧山脊为界，而以南支为界【如果以旧山脊为界，乐民所、狗场营、黄草坝都应属于云南；因为旧山脊向东延伸，贵州一侧的险隘较少，所以割取云南土地来补足贵州的不足】。碧峒北面与新城遥遥相对，南面与柳树遥遥相对。这里又是云南向东突出的地方，碧峒寨设有民哨。它的西面是民寨，就是我栖身的地方。从黄草坝到这里，米价最便宜，一升米只要三四文钱。初三日半夜寒冷得厉害，天将亮时起身，雨仍不停。吃过饭，出了寨门，本应从小岔路向南上山，却误向西走了大石路。起初有山坞向西北延伸，以为是通往狗场的道路，便沿石路向西南转行二里；东面的石山向南延伸，山坞转向西，我也随之走了二里，峡中禾苗便布满田垄。望见北山岸边有四五户人家悬在山坡上，相距还有一里，但南面的坞已经断绝，于是冒着荒草横穿山坞，向西北走一里，抵达北山村子的山麓。下面有两个人正在耕田，我急忙赶去询问，但中间还隔着一条小溪，那两人立即牵牛躲开。我停下脚步，告诉他们是在问路，想来他们这才指着说：“去黄泥河，应当从你来时的地方走，这里走错了。”我又问错在什么地方，那人不回答便离开了。我只好返回，沿泥田间行走，路一会儿断、一会儿续，走了二里多，到了先前山坞转弯处，仍然怀疑应从南峡进入，正为没有道路而惆怅，忽然看见坞边一个牧马人呼喊我，原来是碧峒收留我的主人。询问后才知道，通往黄泥河的道路，要从碧峒后面向东南越岭，再转入西峡，正好与这里峡谷东面的石山南北相隔；只是茅草堵塞没有道路，所以必须从碧峒才能通行。于是又走二里多，返回碧峒西南面，沿寨门旁边向东南越岭下行一里；向东南穿过山坞半里后又上行，再走半里向东南越过一道山岭。有峡谷从南西面下坠，而道路却直向西出山坳，走半里才开始下行，再走半里抵达西峡中，于是沿峡谷向西走。屡次登上冈岭、下降洼地，走了三里，有一座石峰蹲踞在峡中，是作为关口标志的山峰；从它北面越过山脊下行。此时密云酝酿着雨，见到细小的山箐盘绕山崖，深幽得无法测量，简直像豺狼虎豹的巢穴。我惴惴不安地向西下行一里，渡过山壑又走二里，忽然有水从北面峡谷流出，落入深壑，绕向东南流去，这就是黄泥河。黄泥河只比泸江水面稍宽，水却深而不浑，流势湍急。它发源于乐民所、明月所，经过狗场流到这里，向东南与蛇场河【即蛇床河】一同流到江底，汇入盘江。当时西岸停着一只小船，我稍等了一会儿便渡过河去。于是向西上坡一里半，越过岭坳；有一条岔路从东南峡底通来，是进入小寨、到达板桥的道路，这才知道板桥也是四通八达的地方。又向西走出峡谷，看见群峰环绕一个山壑，北峰稍稍开阔，这就是黄泥河环绕的地方。共走一里多，抵达聚落中。这天正逢集市，但此时集市已经快散尽了。我进店寻找饭食，店主妇人因地面泥泞、天空下雨，劝我留下不要继续前行；询问得知到马场还有四十里，估计无法再走，便停下脚步。黄泥河聚落相当兴盛，但房屋全是草房。这里四面环山，北面就是河流，河水绕到聚落后面，又向东南环带而过。西面还有一条小溪，从西南峡谷流来，向北注入黄泥河。这里山坞盘曲、河流环绕，土壤肥沃，是一方最好的地方。亦佐的米，都从这里用马驮、人肩背运出去。以前曾计划把县城迁到这里，直到现在仍称为新县，而把亦佐称为旧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