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游记卷十下

译仔细俯视，水从脚下的洞穴穿出，向南分成两股：一股沿大道向南流去，另一股重新进入巨石下方，流入夹坑中的房屋，作为舂米动力。回头望崖壁北面，有一道深深的峡缝，向下五六丈；两面并立的崖壁从北面延伸而来，宽仅一尺，高却不下三丈，水从峡底穿入前方崖壁内部，再从南面流出。估计崖穴上方的高度也有三丈多，从南面到出水洞穴，上下相连有三四丈。我不知道下面穿水的洞穴和上面并立的峡谷是怎样形成的，真是天然巧夺天工和人工营造都难以做到。从崖上沿着西峰攀登一里，有座寺院占据峰东门，面向东方，叫毘卢寺。从寺西行二里，直抵擂鼓尖峰下，看见有道路直登山峰西面，而且有两条路。僧人指着北面说，宝峰大道还在北边，于是横穿田间上行半里，找到大道；沿大道向西上坡二里，向西抵达擂鼓山北面。原本应从西北方的岔路上行，我却误从西南方走了一里陡坡，又走一里渐渐转向南面攀登，再向擂鼓山走一里，心里知道走错了，于是向西越过山脊，看见宝峰的殿阁在西北方的岭腰，与这道山脊高度相齐，中间隔着两重箐谷，下面都从西南山脊坠落。估计沿坡向东下到大路，再重新上行，和沿坡从西面上山、从峰脊转下来的道路相接。这样还不如从上面走，可以兼登峰顶，于是向西南上行，山势非常陡。一里后，直达擂鼓尖峰西面，有一条道路从尖峰南面通来，在西北方向合拢后越过山脊。山脊北面道路又分成两条：一条向西北沿峰而去，一条向东北攀岭而行。走一里，再越过山顶登上山脊。山脊两旁都向东西两侧下落，于是在山脊上吃饭。经过北面的岔路后，道路又分成两条，情况和前面一样。向东北的仍不是宝峰路，中间还隔着一道箐。于是再次向西北登顶，一里后，攀上最高处。向东俯视州城，向东的山坞和向西俯视峨陇南坞，都在这道山脊下方，距离很近。峨陇以西又有一重高峰。从这里向南，夹着峨陇山坞，向南通出缅箐，并与大盈江汇合后一起向南流去。峰顶东南面树木茂密，遮蔽幽暗，于是从西北下行，山势很陡。半里后到达平缓处，再走半里，路口交叉成十字：一条由南向北，仍沿山脊行走；一条从东边箐谷中向上横穿到西北，通到山腰，由此可知宝峰寺就在箐谷树木遮蔽之中。于是转向东下行，树叶覆盖在丛生枝条之间，路又陡又滑，不攀住树枝就无法站稳上行。一里后，转到殿角右边，就是三清殿。殿前有三间空亭，向东可以尽览一川景色；亭阁下方点缀在悬崖间，隔着箐谷和曲折坡地，近在咫尺却显得飘渺。大殿西边的廊庑是道士居住的地方，我把行囊放在那里，让顾仆看守。于是从亭前向东下行，道路分成两条：一条从右边沿险坡下去，一条从左边转入深箐。我先沿箐谷下行，半里后向右回望，只见崖壁间飞架着一座亭子，八角重檐，高高倚在悬崖上，是防戎吴君新建来祭祀纯阳的。由亭子左边再下行，沿箐谷半里，转向南面，抬头看见亭下的山石，像刀削一般高达千仞，形如莲花的一片花瓣，高高穹立向天空。它南面又竖立着一片花瓣与之并列相附，都是纯粹的石头，没有一丝纹理，只有相接处中间垂下一道缝，宽仅一尺多，人在其中凿出石级，仰头看去真像倒挂的天梯。北边石瓣上大书“奠高山大川”五字，是吴防戎的手笔。石瓣下面新建一座轩，横跨道路，中间塑有灵官像。南边石瓣旁有尖石突起，与石级夹成门形，下面就是依着它建造的玉皇阁。周围多是隆起的土山，唯独这里在纯石悬崖、陡峭高耸的箐谷之间，使人顿觉眼界不同。玉皇阁南面也是悬空箐谷，没有道路；灵官轩北面又凿崖成梯，嵌在夹立的石壁之间。向北下行几丈，前面有石牌坊，上面大书“太极悬崖”。从这里向北越过箐谷，再向东下行，又上北坡，共一里多，宝峰寺正坐落在山峰上，高度与玉皇阁相等；玉皇阁面向东，而宝峰寺面向南。寺院东面的龙砂很微弱，当然不如玉皇阁位于环绕箐谷的中央，正得一山形势。寺院很冷落，由尼姑居住。这里是从前摩伽陀修道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佛教兴盛于道教，唯独这里相反。随后又下到箐谷中，攀登太极崖，经过北边石瓣下方，从一线石级向上，石级非常陡，几乎无法落脚；幸好两崖紧紧夹住，可以用手撑着登上去。登上第一段共有八十级，到达纯阳亭南面的峡谷，开始曲折成梯；再走三十多级，抵达空亭。此前我曾打算在这里赏月，以拓展尚未舒展的视野，于是擦拭桌子写游记。让顾仆到太极崖下的箐谷东面打水，两位道士留他吃饭。吃完饭仍坐在空亭中，忽然狂风卷来乌云，到了傍晚月色完全被遮蔽。邵道士说空亭风势太急，邀请我睡在他的床榻上。十七日，我起床时看见阳光明丽、山林幽静，打算暂时留在这里休息。用行囊中剩下的米煮粥，让顾仆进州城寓所取贵州绿纱，准备卖掉来供给旅费。这里离州城只有八里，仆人去了却没有回来。到了下午，我饿得厉害，胡道士给我饭吃。后来仆人才到，但绿纱仍没有带来。十八日，在空亭中记录游记。前一夜有老虎从山下上来咬防戎的马。防戎命军士搜山寻找老虎。四座山峰上负责望见情况的人彼此高声呼应；两条箐谷中搜寻的人上下行动不一致。最终没有找到老虎。二十一日饭后，告别邵道士，下纯阳阁，向东经过太极崖。那里仿佛横跨北面的箐谷，向上走半里便到宝峰寺。我因为南面箐谷悬崖陡峭，昨天没有走过，于是从大路沿玉皇阁下的悬崖曲折下行；半里后又经过北箐下方的峡谷，从环冈大道再向北上行半里，到达宝峰寺。向尼姑问路，尼姑把我带到殿左的峰头，指着山下核桃园正北方说那里是尖山道，指向西北登岭说那里是打鹰山道。听说打鹰山有北直僧人新近开辟的寺院，地方很奇异，于是先赶往打鹰山。向东北下坡一里，到达坡北；再向北走一里多，有几户人家倚着西山山麓，叫核桃园。西北面有一处很低的坳口，是宝峰山脉从北面越过的山脊；有大道向西，也有小溪向东流。越过此处直向北走一里多，再向西北登坡四里，越过坡脊向西，这里叫长坡。向西半里后转向北，夹着西峰沿其北面行走，仍向西在山脊上前进。山脊北面下方，就是从酒店岭向东延伸、形成笔巃嵸山的地方；山脊南面下方，就是从野猪坡向南通出的鹅笼缅箐。大概都是沿分支山脊行走。向西走五里，在岭坳间道路交叉成十字，于是向西北横向登山，本应从北面攀坡，我却误向西沿岭南走了二里，遇到樵夫，才知道这是鬼甸道；打鹰山新开的寺院已经在正北方的两座山峰下。

译然而这时已经看不见双峰，也看不见道路的影子了。于是踩着荆棘、披着碎石直上三里，露气侵袭山峰，时合时开；又上行二里，才到达乱石坪地，四周是小峰环绕。这里有许多曲折的深壑，竹丛零散分布；看见北峰下面有几根支撑搭架的柱子，便从壑中赶去，仍然没有道路。柱子左边有一座用蓬草搭成的小龛，僧人宝藏迎我进入其中，讲述开山的缘起，于是和我一起遍览山势。饭后雾稍稍散开，我想继续走，宝藏坚持留我住一晚。我便从他住处后面的山中，沿着山体下垂的地方登上那座山，原来那是山体中部隆起的一个包。此后又下到大山，后面回环的山势上又升起两峰，中间凹下，远望形状像马鞍，所以又名马鞍山。当地人说山上多鹰，旧志称为集鹰山，因当地口音讹传为打鹰山。它的山脉北面从冠子坪向南高耸，从山顶分出两条支脉：一条向西南隆起，一条向东北隆起。两峰的支脉像两臂环抱：前面向西南下行的支脉位于壑右，伏下后经过中部又隆起一个小丘，成为中案；向南下坠后又隆起一峰，成为前案。向东北下行的支脉位于壑左，再次聚结成东洼的门户。两峰凹下的地方正是环抱形成的窝地，窝地中央蹲着一峰；它的山脉又从东北峰下降，中间经过的形势宛如盘中一颗珠子。前方又隆起两个小丘，像两乳并列在胸前；其山脉从中央蹲立的山峰出发，由左向右经过，又从右前方经过，再在中央隆起一个小丘，与两乳形成鼎足之势。前方排列的是中峰，近处的案山就是南峰，与中案并立；稍向东经过，又隆起一个小丘，也就是北面与东洼门户相对夹峙的山峰。因此，两乳前方左右都有洼地中的凹处，中峰后方左右也有峡谷中的关口。山脉看似十分平缓，却一起一伏，隐约可以寻见。两峰中较高的峰，左右都环抱而止；只有中间伏下又隆起的山脉，像一条线向前延伸。东面的笔峰高耸丛集，南面的宝峰龙光，都是这条山脉的延续。当地人说，三十年前山上全是大树和巨竹，遮蔽得没有空隙；其中有四个龙潭，深得无法测量，人的脚步声一到，潭水就涌起波浪，谁也不敢靠近。后来有牧羊人来到这里，一声雷震死了五六百只羊和几名牧羊人；大火连续烧了几天几夜，把大树深竹烧得一根不剩，龙潭也变成了陆地。如今山下有出水的洞穴，都是从山根分流出来的。山顶的石头颜色赭红，质地轻而浮松，形状像蜂房，是浮沫凝结而成的；即使大到两人合抱，两根手指也能夹取，但质地仍然坚硬，真是劫火灰烬留下的遗物。宝藏在中峰下面搭建庐舍，前面正对两乳。他说以后若扩建扩大，后面可以逐峰向上修筑，前面可以跨过两乳建钟鼓楼。如今各个洼地虽然中间凹下，却不承接滴水；东洼上面靠着石头凿成石窟，里面积有一方水，难道是龙离去而沧海桑田突然变易，只留下这一勺水作为开山时的供养吗？宝藏本是北直人，从鸡足宝台来到这里；看见尖山虽然悬空在中间，却没有重重包裹，便和他的弟子径空一道，穿空寻找山地来到此处，于是坐在蓬草小龛中修行了两年。州里的人都被感动，争相背木运竹，先为他搭成这一间屋子，但还没有完全建成。径空是四川人，在甘露寺剃发，跟随师父寻找山地；他的师父独自坐守空山，径空便到山下募化，为此燃烧一根手指，以开创这座山。他们都是奇异的人。当天晚上我住在龛中，另有一名行脚僧，也留下来替僧人清理地面。原来是我家乡张泾桥人【姓萧，号无念，名道明】，见到他就像见到故人一样。二十二日早晨起来，过夜的雾气已经完全消散。宝藏先拿出干粮，我和他一起在山峰前周游，面向南方凭高远望，那里是南甸。南甸外面有横山排列在前，是陇川后方的界限。近处嵌麓以西是鬼甸，鬼甸外面有重重山峰向西拥抱，是古勇前面向南延伸的支脉。山势下伏后向东延伸成为笔峰，笔峰外有高岭向东弯曲隆起，是高黎贡后方高耸的山脉。只有向北看时，本山成为后面的屏障。不过昨天已经登上山顶向北眺望，知道东北方开阔的地方是龙川汇合之处，西北方丛山密集的地方是尖山悬立之处，而正北明光六厂以外，都是野人栖居的地方。过了很久才吃饭告别，宝藏命他的弟子径空在前面带路，从东北方向走去，所走的都是尚未开通的道路。开始越过东面环抱山势的臂脉，便向东北下行，虽然没有道路，却相当平坦。走三里有一条路，沿山岭向北再向西去，是通往鬼甸的道路；大概这座山前后各处的道路都通向鬼甸。于是与这条路交会后，仍向东下行，十分陡峭。走一里又有一条路从东南方来，向西北越过山岭而去，这就是州城中通往冠子坪的道路。大概冠子坪从北向南横越而来，高高隆起在打鹰山顶上；从北面望去，看不见如马鞍的双峰，只觉得层层隆起，像一顶冠帽。越过山脊向西下行，便是坪村所依托的地方；有龙潭水向西涌出，这是鬼甸的上游水流经鹅笼后向南流下形成的水道。我离开那条路，仍向东北下行，穿过杂乱荆棘走了一里多，转向北下，靠着西面的小峡谷走，渐渐有了一条隐约的小路。小路右边的峡谷中，也有丛竹和深藤；向东转，再越过一道峡谷，走一里才向北沿着山冈绕行。山冈西面是大山，到了这里才有峡谷盘绕山冈的东面；随后沿坡向东下行，共走二里到达山麓，响水沟的峡谷就在东边。这里有一条溪水从西面峡谷流出，向北涉水而过，沿着西山向北走。西山到了这里稍稍开阔，有道路向西伸入；走上这条路后向北一里，稍稍下行，又有小水从西面的山坳流出，这就是王家坝。再向北半里，便与从南面来的大路会合。再向北一里，西山脚下有一个村子，到这里中间的山坞才开始开阔。这个山坞南面从酒店山脊而来，到了这里东西两面才敞开；溪水沿东麓向北流下，村子依傍西山面向东，道路从村中穿过。再向北约一里，有岔路向东北通往界头；我沿西山向西北下行，越过一道小峡谷，走半里向西转。南面的山谷是湾腰村，北面的山坞是左所屯；山坞中开始有田地，向下逐渐开阔，道路从南山向西走了一里，有一股小水向北流。再向西一里，南山脚下有一座茅屋卖饮料；从这里起，巨大的松树交错挺立，高大的树影形成浓密的阴凉，正午的阳光照在其中也都呈现碧绿色。

译再向西二里就是马站。马站北面的山坡下，林木间有不少房屋，位于道路左边；其中只有一家供人歇脚，州里来的人都在这里吃饭。马站以西开始有田埂环绕山坡；从田中向西北走一里，到达北山脚下，再稍向西后向北走一里，越过山坳，有集市和房屋，称为马站街。北面的山坡高低杂乱，石头像牙齿一样参差；东冈和西山于是夹着溪水向北流去。走三里，前面有山横在那里，便向西沿山走半里，穿过山坳的一半。山坳以北山势开阔并向下，谷地环绕着溪流；溪水从西山穿过南峡而来，绕过山壑向北流去。由此可知，穿过山坳的山脉是从南面转向西面延伸的。山坳西面有一座山峰，正是山脉向西延伸到溪边的尽头。沿盘曲的山壑向西北走一里，便沿溪东岸行走。溪西面的山冈松树和桧树茂密，我在溪旁吃饭；再向北半里是丘坡。丘坡西面，群山中间裂开形成峡谷，有岔路向西伸入，是通往古勇的道路。丘坡东面是谷口，向东西两面横向展开，南北两方的水都从这里流出。于是沿田埂向北走二里，多次涉过分流形成的水道；再向北一里就是顺江村。西山到了这里中断后重新隆起，其中一座特别高峻，这就是三清山。村中多用石头环砌围墙，竹子连成一片形成阴凉。再向北半里，有水从西面峡谷流来，向东注入，这就是顺江，上面有木桥横跨。顺江村东面的山坞向东敞开，过桥后又向北上坡，走在竹林小径中；半里后向北下行，经过干海子；再走一里向北上坡，坡北有一间空茅屋，这就是顺江街子。又向西北行走在坡坂之间，坡坂西面依傍三清山，东面临着夹壑；壑东则是江东山向南下延后横在那里。从这里起，三清山向西横亘，江东山又在东面屏护，形成南北向的山坞。走在坡坂间三里，向北稍稍下行，忽然听见水声；原来道路东边有一条溪流，竟从南向北流到这里，于是转向东流去，想来是顺江的分流。江水既然向东流，道路便向北盘绕东面山坡下行二里，这就是鸡茨坪。越过坪地向北下一里，又到达平整的田地，有卖饮料的人在路旁。向右转，向东北走在田埂间一里，有一条江水从西北流向东南，长木桥横跨其上，这就是西江。东面又有一条江水从东北流向东南，沿江东山与西江并行向南流过山坞，这就是东江。过了西江桥后，便向北走在两江夹出的中间地带，走一里到达固栋，住在新街。这里正东面与瓦甸相对，正西面与云峰相对，正北面与热水塘相对，正南面与马站相对。这里有新、旧两条街，南面的是新街，北面的是旧街。二十三日，命主人取园中的竹笋作为早饭，味道和我家乡的一样【八九月间有香笋，熏制后装在坛中储存，味道带有香气】。向北一里，经过旧街，在姓刘的人家买了一梆飞松。飞松又叫狐，果实也写作梧实，正像梧桐子，但大一倍；颜色和味道也像梧桐子，不过外壳薄而容易剥开。它生长在茂密的树中，一看见就必须砍树才能得到；如果动作迟了，树还在，果子却全飞走了，只剩下空树株，所以叫飞松。只有巅塘关以外的野人境内才有这种东西。野人有时把茶、蜡、黑鱼、飞松四种物品带入关内，交换盐和布。他们没有衣服和下裳，只用一幅布束在下体和上身之间，再用一方被巾把身体裹住，不再知道衣襟、衣袖之类的服饰。这些野人就是茶山的夷人，从前也归附内地，如今已经不在王化所及的范围内了。但把他们称作红毛人，却不是这样。再向北二里，横冈在后面绵延，远望仿佛东西两面的山脉交会连接在两界的崇山之间，已经看不出两条江嵌行在它的两旁。这座山冈就是雅乌山向南下垂的尽头；东西两江都从它两侧腋下向南流出。我怀疑它就是挨河山，但当地人却疑为雅乌山。登上山冈向北走，又二里，山冈左侧渐渐突起成为山峰，右侧渐渐凹陷成为坑地，道路也渐渐沿坑边、靠着山峰向上越行。这时坑地两旁都是山峰，渐渐又形成峡谷。我沿峡谷西峰行走二里，登上它北面的山坳，于是夹着西峰北面向西行进。向下走二里，路右有一棵枝干相当粗大的栗树，树心已经被火烧空。路左则是西江从西面山壑盘曲向东流来，冲出峡谷后向东南流去。由此出了固栋西山的西北面，开始下行，看到盘曲的山壑向西敞开，江水盘绕在壑底，而尖山高高立在西南方。又向西下一里，沿江北岸向西走二里，才有村舍依靠在山冈顶上，这就是乌索。江水折转后反向北面流来，道路便向南下到山冈边靠近它。走半里，有长木桥横架在江上，我又从西向东渡过江去。桥东还有竹林和房舍，从它们旁边转向西南，便见固栋西山和尖峰后面的大山环抱南面，江水在北面弯曲流过。再向西半里，有村子连着成片竹林，十分茂盛。再走半里，从村南向西转，又沿山冈坡坂行二里；冈头巨松错落，村舍依傍其间。向西下行半里，涉过一个坑地；再向西南一里，连续经过两个村子；又向西下行涉过一个坑地，才到山麓，于是转向西上行。半里处有一股小水流过坡坂之间，我靠近水边洗涤身体。当时正是日影停在正中的午时，我解衣洗濯了很久，才向西南沿小径上行一里，转向西走，才与从东面来的道路会合。这时雷雨大作，我仍继续赶路。在草径间走一里，稍向西下行，涉过一道峡谷的谷底。这时巨木高耸遮天，粗大的藤蔓遮蔽山坞，幽深险峭的气势达到极点。沿着峡口盘曲向西一里，又涉过一道峡谷的谷底。两道峡谷都在深密的树林中，有小水淙淙地从北向南流下；从西面来的溪水汇合后向东流去，向北流出的水也是从这里分出的。登上峡谷西面的崖壁，崖右有一块巨石突立；道路从巨石东北方向向上，曲折地攀援树木穿过林障。高崖上水滴呈现翠色，深林中阳光筛落如金，这才知道雨已停、太阳出来，阴晴交替映照树影，并不妨碍我凌空攀登。向上三里，登上山冈脊梁；脊梁两侧的山崖都坠入深潭，潭水碧绿，只听见底下水声潺潺，却辨不清潭底。山脊夹道不到七尺宽，中间又铺有木板供人通过，大概是因为脊梁两旁都是土，中间又有石窟下陷，所以用木头填铺。沿山脊走一里，向北又稍稍下行；再经过一道向南下坠的峡谷，走半里后向西北上行，山势十分陡峭。走一里多吃饭，地势稍稍平缓；转向南盘绕后又向北，半里后再次曲折上行，陡峭得更加厉害。走一里地势稍平，沿峰崖转过山腰，才望见尖峰出现在隔着山箐和陇地的树木之间，却不知道自己所沿行的山峰也是一座尖峰。向北半里到达这座山峰的西侧山腋，稍向西下行越过一道山脊，随即向西上行。上面全是悬崖削成的石阶；回头看先前盘绕经过的山脊，东面山峰又有一峰高高耸起，山头尖峭，也足以和尖山相提并论；只是尖山全是悬空的石峰，而那座是土峰向前突出罢了。

译两峰以北又同西面的大山夹成深壑，支脉曲折突起，箐中的树木遮蔽不见，如同翠色的波涛沉入雾中，深深地落在下面，无法探究尽头；只听见成百上千的猿声在其中相互应和，却没有人能够到达那里。崖头就着树木和石头凿成台阶，作为梯子，极像太华山的苍龙脊。两旁全是危险的石头，中间的石脊向下垂落，宽仅一尺左右，仿佛龙垂下尾巴供人通过，台阶也随着石脊延伸；只见层层累叠没有尽头，也无法探明其究竟。石梯总共转了三道，走一里到达山顶。山顶东西长五丈，南北宽度约为东西长的一半。这里大概就是玉皇阁前面：前面三楹供奉白衣大士，后面三楹供奉三教圣人。平顶部分到这里就止了。玉皇阁面向东，正对前方山峰的尖顶；阁南北两侧夹着侧楼，半悬在空中。北侧楼供奉真武，下临北峡，两端悬着床榻供客人住宿；南侧楼供奉山神，下临南峡，中间敞开作为斋堂。这些建筑都是川僧法界营建的。这里向上的道路虽然存在，却还没有开辟，不能供人栖身停留；法界建成这些建筑还不到五年，如今又想在山麓开辟下殿，所以前往州城还没有回来。我喜爱这里幽深险峻的景色，于是住在东侧楼。守寺的两个僧人，一个下山背米，一个负责砍柴烧饭，仅此而已。二十四日早晨起来，见天气转晴，四周山峰都显露出青翠的山色，而山下甸中却平白一片，雾气氤氲，像铺开的棉絮，又像涌动的水波；无论远近，都仿佛浮在空中的翠色，没有根基，像银色山谷相连重叠，完全不知道下面还有坡地、深渊、村庄和田埂等不同景象。至于山外的山、甸外的甸，稍微远一些就被岚气和翠色遮住，无法一一辨出。只有这时各层山峦都衬着白雾，一片里面又有一片外面；即使搜寻山根、剔剥幽深之处，白雾遮住了下面，却反而使上面更加疏朗。于是我叫来山僧，让他和我一起指认核对，远近各座山一一显现出来。随后我沿着南面悬崖下行，有一处崖壁前临绝壑，后面倚着峭壁，中间凹入形成横向裂隙，下部平整、上部覆盖，恰好像一张匡床；虽然小，却可以休息和躺卧，因此名叫仙床。俯视层层峭壁之下，险峻的岩石重重覆盖，没有可以攀援循行的地方。僧人指着下面说有仙僧洞，必须沿石梯下到第二层，再转过崖壁向下坠行，才能到达，于是便带路前往。这个洞是由大石层层堆叠连接而成的：乱崖和险峻石阶，有的将坠未坠；石头裂开的地方成为缝隙，覆盖的地方成为洞穴，穿透的地方成为门道；门不止一孔，洞也不止一层。洞内中间缺少宽平处，外部支离而幽险；如果层层架设木板，也可以成为幽静的栖居之所。洞门向东，山腋中的洞口是主要入口；洞的南面穿过一道峡谷，凌空向下，向南通出峡谷门口。洞门南面临着绝壑，上方夹着重重崖壁；门前有两只木质瘤状物倒悬着。仰头看去，它们上面有垂藤从崖顶悬空垂下丈余，便结成了瘿，像葫芦瓜缀在藤蔓上一样。树瘿的末端又缀着旁生的细芽和小枝，向上迎接雨露，茸茸长出姿态奇异、花叶形状不一的枝叶；还有细小的果实圆圆地缀在枝间。就连山僧也叫不出它的名字，只说叫寄生，或者叫木胆。一根藤丝向下垂着，结成的植物体悬在空中，借风吸露，形状像悬挂的胆囊，所以取名随空，取意虽随意，却也并非毫无根据。我心里记住了它的奇异形状，想把它取下来，但它悬挂在几丈高处，前面就是崩塌的悬崖直落而下，估计没有办法取得。不过它前面有一棵高树从崖缝中向上挺立，如果能把梯子横架到树间，沿着树枝向上，再把长竹做成竹矛，就可以钩住藤条割取它。我于是记下这件事继续前行，又跟随带路的僧人沿石梯向北下到一座悬空台。台是石脊的一条分支，向下嵌入北面山壑，三面凌空，矫健得像龙头；条状山冈回绕着深壑，盘曲幽深地伏在下面。仙僧洞和这座台都各自连接在石梯旁边，好像左右垂下的耳饰。洞依傍南崖，以幽深险峻见奇；台踞于北壑，以凭高俯临为胜，这是尖峰前面的两处胜概。从山峰后面向西南越过山脊下行，还有更多幽深景致；靠近法界新开的小路，下到小甸有十里，坡上有热水塘，也是法界新近开辟的。当天中午返回寺中，我和顾仆一起取来斧头，捆好竹竿，背着梯子前往，于是按照先前的计划行动。法升爬上树木取瘿，但山崖高、峡谷深，树梢难以借力，过了很久才终于取得。一个瘿瘤圆得像葫芦，倒垂着，上大下小，中间环绕着明显的颈部；另一个瘿瘤像巨大的玉玦，两端圆圆相接，中间是空的。两者都是藤蔓悬挂在上方，而枝条从下方生出。像玉玦的轻而松，像葫芦的坚硬而沉重。我没有两种都收取，后来赶路时只背着坚硬的那个离开。二十五日，我在山中留下两首诗。把木胆背在肩上，从东大道下梯级走一里，向东越过凹地，便向东南沿着前峰山腰走，又走半里，向东越过山脊顶。这里全是深密的树木夹着道路，曲折陡峭地下行二里，涉过一道向南盘曲的峡谷，又向东北上行半里，登上山脊后便沿脊向东走，左右都是很深的山壑，又被重重树木遮蔽；再走半里，越过脊间铺有木板的地方，山脊两旁非常狭窄，中间又下陷成空，所以用木板填起来才能通过。又向东南走半里，再次盘绕山壑，向东北下行二里，到达巨石左边，于是涉过向南流下的溪水；走半里，又向东越过一道山冈；再走半里，第二次涉过一道向南流下的溪水，稍向东上行，便走出了竹林。向东北走一里，到达通往下院的岔路，仍沿先前走过的小路走一里，到达可以洗浴的溪流处；又走半里，越过山坞，找到一个村子。进村询问通往热水塘的道路，仍向东北走三里，经过乌索桥，从桥西越过山冈向北走一里，与大道会合。沿大道向西北，循东山山麓走六里，有一道山冈从东山直对着西峰下落，迫使江水冲刷西峰山麓，道路也因此随之而行，并在这里与江水相遇；随后又越过山冈向北下行，北面的山坞渐渐开阔，有小水交汇后向西流去，蒸腾的水气浓重升起，这就是热水塘。

译走半里到达塘边，那里有水池却没有房屋；细雨蒙蒙地扑在人身上，于是让顾仆在塘边看守行李。我向北走半里上坡去看街子，但街子已经散了，没有别的东西；望见南冈的坳脊间有村舍，赶街的人指着那里说，川人李翁家可以歇宿。我又向南走半里回去寻找，遇到一个姓洪的闽人，他过去曾寄居在我的乡里，便带我进入与他同住的地方。我于是出门到塘边招呼顾仆进来，拿出所带的饭食给他吃。随后向北探访滇滩、阿幸一带的兴致无法自已，见天色还早且雨已停，便留下热水，等出发时洗浴；又把木胆寄放在李翁家的菜园里，仍向西北走五里，向北上坡到达左所，大概是分屯的地方。这里房屋很盛，又向北走八里，直抵西大山的东北下垂处，再次与江水相遇。回头看尖山和前峰并峙，中间的坳地像马鞍；而左所南面又有一座山峰的支脉从西山突出，横亘在它北面，所以道路必定先向东北从乌索桥到热水塘，再向西北到这里。此地正位于尖山北面；其北面西大山逐渐低伏，中间较为退缩，西面是滇滩山脉经过的地方；东大山一直向南横亘，并分支下落，向西奔突；北面有小山横隔，名为松山坡，坡北就是阿幸向北延伸的山脉；其西北高峰浮出横坡之上，就是阿幸、滇滩之间的山峰。两者之间又有一座山峰居中分隔，所谓土▯山。沿江东岸走一里，又折向东北走一里，到达东山山脚。山峰丛集耸立的地方，有两三户人家依靠东坡居住，这就是松山。从它前面再向北走一里，上到北山向西横亘的山坡，走一里后登上坡脊。沿脊走二里，便向西北下行半里；有一面石屏向西立在峰头，这就是土主碑，是神灵寄托之处。从石屏西面沿坡下行，涉过江水向西上行，便是通往滇滩的关道，但已经被茅草堵塞，无法通行，只有茶山的当地人从这里出入。他们背着茶、蜡、红藤、飞松、黑鱼等物，与松山、固栋等地的土人交易盐和布；中原人偶尔也有人出来，但因为多被他们掠夺，所以不太前往。这道关隘过去曾有守关者，但因不能安居，多数逃走，不再留守。如今关隘废弃，田地荒芜寂静，已经成了狐狸和兔子的巢穴。这里的隘口也曲折平缓，并不特别高峻险要。离开这里三里，远远望去便能看出。于是沿一条道路向北下坡，从山坞间溯江东岸向北走，这是通行的捷径。另一条道路沿东坡向北上行，是通往托宿处的路。于是下行半里，渡过从东面流来的小涧，又上东坡，向北沿涧走二里，有四五户人家依东山而居，这就是托宿之处。主人姓王，夫妻二人都进山砍木还没有回来。我准备向西过桥，到西山下投宿，听说那里的江岸西边房屋都是土舍托管的，不接待客人，只有东岸的王店接待客人。正犹豫时，一个正在田里锄地的人走来，原来是王家的邻居。他说王妻也进山了，不知道是否能回来，可以慢慢等她。我于是回去在他家门口等候，过了很久，王妻回来，汲水做饭。二十六日凌晨起床吃饭，向西下行，穿过田间半里到达江岸，溯江向北走。有一座木桥横跨江面通向西岸，我过桥后，沿江西岸溯流向北走一里；向北上坡半里，折向东，盘绕东面突出的山嘴走半里，又转向北，从坡上前行，向西沿峰腰走，向东俯视江流和坞底，到这里山势便收束成峡谷。隔着峡谷望见东山崩塌的山崖，石块凌空突出，岩石层层向上拥逼峡中水流。这条水源出自北面的阿幸厰北姊妹山，向南流下，南趋乌索，成为固栋西江。东西两侧的山界，从姊妹山分支向西下行，穹隆成滇滩东北峰；再下为土▯山东下的穹隆，成为阿幸东山；向南连接雅乌东山的东北部是明光，南部是南香甸。只是这座山陡峻，隔绝道路而且路径狭窄，难以翻越，所以行人都避开它。向北沿西坡走五里，稍稍下行，有小涧从西向东流来，涉过后向北上行。此后多次登上向东突出的山坡，再渡过向东流的小涧，走八里，西面的坪地稍微开阔，但向北远望，姊妹山反而模糊得看不见。又向北走二里，盘绕西山山嘴，才重新看见姊妹山向北倚立在前方；山壑下炉烟缭绕，厰舍就在这里，于是又走五里到达矿厰。厰中都是茅舍，有大炉、小炉，矿石是紫色的大块，形状像辰砂。有一个姓氏不详的人正准备开炉，见到我，便留我在他的龛中吃饭。他说，姊妹山北面就是野人出没的地方，荒凉空旷，没有人居住；这里时常受到野人的侵扰，他们往往在凌晨越过竹林来到这里。人数虽不满四五十人，但药箭毒性很强，被射中的人没有不死的。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死在这里，现在埋葬在山前。姊妹山出产斑竹，向北离这里三十里便可望见其全貌，不必登上明光再翻越险峻山岭过去。向东离这里四十里，但道路狭窄，无人通行，恐怕竹林深密、藤蔓遮蔽，也无法行走。于是出厰，仍向下行二十里到土▯山，又走一里过江桥向东行；沿江向南，随山坞中的捷径走二里，到达西南坡下。江水冲刷坡脚，向南的道路稍向东偏，越过从东峡流来的小涧；这条涧水向西注入江中，就是先前在土主碑坡北涉过的水流。江的西面也有一条小涧从滇滩向南流来，向东注入江中，这里正是主流的分水处。又向南上坡半里，到达石屏土主碑下，与先前来的道路会合；再向南越过山冈下行，经过松山和各个所站，走二十里进入热水塘李老家。此时还在下午，我遍看热水流出的地方，它的出水情状十分奇异。原来山坞中有一股小水从东峡流来，向西注出，这是冷泉；小水两侧的泉孔随处涌出。泉孔大的像管子一样，水从孔中向上喷出，像鼓沸那样翻滚，水声滔滔，跃出水面二三寸，热得像沸水。有几个泉孔从同一处突出，有的从石窞中斜喷出来，温度尤其高。当地人在下游修筑了一方池子，脱衣洗浴后，因为害怕太热而不能把身体浸入水中，只能蹲坐在池中的石头上，用手擦洗而已。这是冷泉南坡的热水。冷泉北面靠着东坡的下方，又有好几处泉眼，有的从沙孔中涌出，有的从石窞中喷出。前面也修有方池，热度同样如此。两池相对，泉水溢出的孔眼不下百处。

译二十七日早晨起床，吃饭后出发，仍把木胆取来背在肩上。从山冈向东南下行进入峡谷一里，又有浓烈蒸气升起，原来热水再次在坞中溢出，与冷水交汇后向西流出峡谷。这个山坞都是东大山环绕形成的山壑。从它南面再次上坡一里多，有一道坑从东山横截向西，像壕沟一样把这里分隔开；坑下也有水流潺潺。沿坑向东上行一里，从坑水下坠的地方向南渡到坑的上方。原来东面尚未渡过的地方也盘绕山壑形成平地，有村子依靠东峰下方；道路在村子西南半里处有岔路，一条向南沿坡走，一条向东通入村间。我以为向东的是村中道路，便沿东峰向南行进。前方望见尖山很近，走三里稍稍下行，看见一道山坞横在前方；其西面下去就是乌索旁的村子，向南越过它就是雅乌西面的坳地。这才明白这里是通往固栋的道路，赶紧转向东，在荒草丛生的坡坂间走了一里，找到一条从南面来的大路，才知道这是从固栋通往南香甸的道路。沿路渐向东北上行一里，地势稍平；向东走半里，又上坡，平缓上行一里，走到峰头稍转向南行半里，就是南雅乌的山脊。从脊上可以向南眺望巃嵸山；从北面来的山岭在其北面下坠形成坳地，又在这里重新升起。沿此坡向东随山坞脊部平行走半里，便向东北下行，到达坳地东面；那里有一条从坳中向西来的道路，正是通往热水塘的大道。本应从下坠坑东村的岔路上来，如今却误走绕道向南。于是又向东下行一里多，下面盘绕成坪地，位于北山东面的山界，地势相当开阔，中间没有田埂田界，只有茂盛的青草。东北面有一座山峰向东突出，险峻高耸，前面的标志就是石房洞山。它后面向西北延伸，连接西山；西山从北向南排列，如同屏风，就是从热水塘东面向南越过雅坞的山。沿西山又向北下行半里，有小溪向东流下，道路从它西北面经过，不知通向什么地方。不久遇到一个人，拉住他询问，那人说：“这是雅乌山村。”我赶紧离开，后来才知道这里是危险的道路，行人都不敢停步，而我却懵懂地自在行走。又向北走一里，再越过一道向东突出的山坡；走一里登上其中的坳地，这才察觉东江的形势：它从南面冲破雅乌东峡流去，但此时还看不见江。向北走后转向东下行一里，有一道峡谷从西北而来，是由嶻嶪山后西北面的山与西面山界夹成的，峡中有小水随峡向东流出，上面有一座小木桥。过桥向东，沿北山山麓行走，这才看见南面山壑中东江盘曲向西南冲出峡谷；道路沿江北向东走一里，有岔路向东南下入坞中，截住水流渡船，那里是通往石洞的道路。另有一条道路向东北夹着嶻▯山峰转去，是向北通往南香甸的道路。于是向东北走一里，转到嶻嶪峰东面，远远望见那片山坞大为开阔，自北向南延伸，东西两面的山界夹在两旁。西山多有向东突出的尖峰，东山则有横列如屏的形势。山坞北面豁然开朗，远处可以通达；山坞东面则有江东北面的山嶂高高耸立在夹口，只有东南面一道幽深狭长的峡谷通入，那里是通往阳桥石洞的道路。西南面有一道山坞曲折回旋，向下汇注，是东江穿过峡谷的地方。先前我远望这座嶻嶪峰，已经觉得奇异；等绕到山麓，仰头看见盘绕横亘的山崖层层耸叠向上。向东转后面向北，忽然看见层层山崖上有一个向东的洞穴，想登上去却看不见道路，想舍弃又始终不能离去。于是让顾仆停下行李，在路边看守木胆，我独自仰攀而上。山势极陡，走了半里后，土层松削，不能承受脚力，只能用手指攀住草根上登。不久连草根也不能承受手指，幸好抓到了石头，但石头也不坚固，踩上去就往下掉，攀住它也会掉落。偶尔找到一处稍有黏附力的地方，只能绷紧双脚、悬挂手指，像平贴在墙壁上一样，连一步也无法移动。想上去没有可攀援之处，想下去也没有落脚之地。我一生所经历的险境，没有超过这里的。大概有陡峭的石壁，却没有这样松滑的土；有松滑的土，却没有这样松动的石头。过了很久，先试着找到四块能承受我双手双脚而不崩塌的石头，然后悬空移动一只手，再随着悬空移动一只脚；一只手一只脚站稳后，再悬空移动另一只手脚。幸好石头没有坠落，只是手脚已经无力，身体几乎要自行坠下。过了很久，幸亏终于攀了上去，又横贴着山壁向南走，走了半里才到达山崖北面，稍稍沿崖下坠。然后转向南进入洞中，洞门隆起，像半个月亮；上面覆盖着许多倒垂的钟乳石，但洞内并不很深。五丈以内，后壁环抱，下面裂开一道小门，从缝隙中钻入，走一丈多便到尽头，没有别的奇景。出洞后仍沿北崖向西上行，横贴山壁攀登比先前还难，便随着峡谷向上攀登，希望能找到道路。向北绕行下去，走了很久仍没有找到。越过山坡西面半里，再仰头看上方山崖，高而隆起，下面正有一个洞，洞门向南，更加竭力艰难地前往。走半里进入洞中，洞门正对着一块巨石，洞门分成两道。先从西洞门进入，里面一进去就随着巨石后面向东转，夹在石壁之间形成曲折的房室，穿过其东面，里面又旋转形成后室，但也只深入一丈多便止步，并不深。随后从东洞门出来，回头看巨石上方和洞顶覆盖的部分，还剩一丈多高；洞门东面又有一块石头与它相对，那石头中间悬空如台子，若架设梯子登上去，所能看到的景象会更加奇异。出洞后沿山崖向北走，半里后下面全是悬崖，没有道路，但处处有草根连接，于是坐着向下滑落，双脚伸向前方，双手反向向后摸索，借草根略微减缓坠空的势头，顺势下行。一里后到达山麓，和顾仆相见，仿佛死里逃生。太阳将过正午，我在路边吃了所带的饭。随后沿西山向北走三里，西山中部较低，又走一里有村子，依靠西山居于坞中；又走半里绕过村前向北，便再次遇到江水，原来这里是江流向西弯曲的地方。村子背靠西山，东面有东江迎面环抱，南北两座尖峰像旗鼓一样在左右夹峙，彼此相称。又有小溪从后山流出，村子依水而居，四周都筑田埂为田，这里名叫喇哈寨，也是山居中的佳处。溯江向北走半里，经过一座让向东流的小溪通过的桥；又上坡二里，向东北沿北尖峰东麓走一里，仰头看见尖峰半山有一个向东的洞，洞门高大隆起而且十分陡峭，上接峰顶，像屋檐覆盖在凌空之上，钟乳石垂挂在外面，洞槛横在里面；洞下非常陡削，似乎没有攀登的地方，大概道路是从北坡横向攀登上去的。我当时还没有卸下负荷，于是先赶往矿厰；又向北走一里，渡过一道从西面来的小涧，有村舍密集相连在江西岸，矿炉遍布，这就是南香甸。于是投宿在李老家，当时刚过正午。

译此前我只剩下三十文青蚨钱，带在袖中，估计不够用于从界头返回城中，但还可以用来买米，供一天食用。等到攀登石房洞山时，手脚失去控制，竟不知道钱掉落到什么地方，于是身上一文钱也没有了。只好把褶、袜、裙三件衣物挂在寓所外，希望卖掉其中一件作为路费。过了很久，有人用二百文买走了防裙，我高兴地买酒和肉，叫顾仆在寓所煮熟；我赶紧要饭吃，趁着天晚去探看尖峰的洞穴。于是从村西溯西面来的溪水走半里，涉水到南岸，从僰夷人房屋后曲折向南上坡一里，便到了洞口。洞内下层架着三层房屋，每层都是五楹，最上层题额写着“云岩寺”。先从下层折向北，登到中层再折向南，登到上层；其中杂有神像，但洞前非常开阔，钟乳石从洞檐下垂到外面，有长条有短缕，纷纷飘动；有的中间贯通而空明，有的交错下垂后反卷，形状十分奇异。再到洞穴最北面的顶部，那里更加穹隆盘曲而上，于是顺着地势向上搭建一座台子；台上又有一处向西迸出的龛室，便顺势向上搭建一座阁楼；又从台北沿山崖依着山坡盘旋凌空而上，几乎把洞顶的幽深气象尽收眼底。台北又有一小龛向外突出，面向南方；又顺势搭梯通向那里，前面排列着一座小牌坊，题名“水月中供白衣大士”。我一向不喜欢在洞中设置楼阁，因为它们常常遮掩洞穴的胜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只有这里的楼阁搭缀得很合宜，不但没有妨碍，反而更显得灵秀通透。没想到在这偏远地方，竟能有这样神奇的构造。当时洞中的道人还在矿厰没有回来，云梯般的石磴没有封闭，钟乳石洞房也没有上锁。我凭靠休息了很久，遗憾不能带着行囊睡在里面。洞穴南面又有一对并列打开的门，门上也垂着钟乳石，但里面的高度和宽度都不到主洞的三分之一。攀登里面的台阶，又穿过一个小穴向西进入二丈，随后曲折向南，里面渐渐变黑，并且有水积蓄其中；上面传来滴水声，下面却没有向旁边泄水的孔道，也是神奇的泉水。洞中取水饮用，只能取这里；这个洞穴更深、更幽远，只是被水隔断而且黑暗，便不再进去探究到底，于是下洞，仍从北岩下沿旧路走二里返回寓所，喝了些酒便睡下，不知不觉陶然入睡。二十八日早晨起床时雾很大。天刚亮吃过饭，便出发前往界头。界头在南香甸东南方，中间隔着一重高山和一重大江。从南香东北的大厰出发，翻山后高壑层叠，道路狭小但近；从南香东南的阳桥矿出发，翻过东岭后深峡平缓，道路宽大但远。当时因为雾霾昏暗，小路无法通行，于是听从当地人意见走杨桥道，而且还可以顺路观览所说的石洞。从村东渡过江桥，桥东西横跨在东江上方，上面覆盖着几楹亭屋。从桥东立即沿江东岸向南走，循东山南行八里，有一道峡谷从东山伸出，于是向东转入峡谷。峡谷北面就是东山，到这里山势向南尽头；南面是东岭向西转折的地方，西面高耸在南香甸旁。南面是江东山的北岭。峡谷开口很深，两岸逼窄。沿北山东行，望见峡内乱峰参差，扼住水流，峰尖跃起，急忙向那里赶去，走一里到达峰下。忽然看见北崖中间有山石迸出，两壁夹峙如门；道路于是并不沿涧向东上行，而是向北转入石门。原来石门左边的崖石脚直插涧底，道路难以在外面曲折通过，所以进入石门后再从里面绕行。由石门进去，仍向东沿左崖后面走一里，越过乱峰顶。原来三四座石峰成队分行，与水流相互冲激，最后只剩下石骨。沿北峰俯临溪涧，南面的乱峰又向东延伸一里，道路再次向北转入北峰的缝隙。向北下行半里，北峰以北又开出一道峡谷，从北向南延伸，在北峰向东突出的地方与东面来的峡谷相接，共同穿过乱峰的缝隙向西流去。所谓北峰，是从大厰分出的支脉向西南下行，也就是南香甸东面突出的山峰。我如今所走的道路，是沿着它南面的下垂山势向东行。它东南面的山势也到这里为止。这座山的西北面有矿，西面临近南香甸，名叫朝阳洞；东南面有矿，东面临近这道峡谷，名叫阳桥。阳桥的矿石也多挑运到这里煎炼，由此可知南香甸是众多矿场汇聚之地。沿峡谷向北望去，里面山势回环、山壑开辟，有一座矿厰炉烟蓬勃升起，这就是石洞厰。所谓石洞，是大厰的山脉到这里分开环绕向西下行，从南香甸东界向南到阳桥下方，又从峡中向东越过一座山峰，突起成为虎砂，包绕其内。向东下行的山脉也向南再向东环绕，到东岭后向西转折，穹隆成为江东山北面的界境，环绕成龙砂，包在外面。石洞的水从东南流出，与东岭向北流下的水汇合，向西注入乱峰之间，再与阳桥越过峡谷的水合流，向西注入东江。石洞就是众山层层包裹之中的一处山壑。从阳桥峡向北可以望见石洞，峡中有山脉横过并向东延伸，虽然没有居中的山脊分界，水流却分成两股。我当时想从峡谷前往石洞，但担心界头前面的道路难以辨认，不如跟着同行的人走，于是放弃石洞，沿东峡溯流进入。走三里，向东南上坡二里，登上岭顶，这就是所谓的阳桥东岭。翻过山岭后向南下行一里，又登入峡谷向上走。从岭上向南走二里，沿东南坡下行二里，越过向东流的山壑；再稍稍上行二里，越过南坡再次下行。有一条岔路向下通往东大峡，同伴误走向南一里多，才知道走错了，于是冒险登坡向东北走一里，遇到从西面来的道路，跟着它向东登上田埂一里多，便到了龙川东江的源头，水势滔滔向南流去。上方用藤条系成桥来渡水，桥宽十四五丈，用三四根藤条高高连接两岸，在树梢间悬空后向下垂，藤条上编铺竹子，勉强可以放脚。两旁也横架竹子作为栏杆，将桥身夹在中间。通常桥梁拱起而中部高，这座桥却悬挂下垂而中部低，抬脚一步便不停摇荡，必须用手摸索旁边的枝条，然后才能移动停住。可以供人通过，不能供马通过。从桥东沿田埂上行，才有村舍夹在道路两旁，走二里；又向东上坡，沿坡脊向东走。山坡非常平缓，从东界雪山横向垂下并向西延伸的山势，沿其上行三里，直抵东山下，这就是界头村。

译村子依靠东山向北延伸，房屋夹在一起形成街道，却看不见集市。询问后得知，因为旱季，这一天把街市迁到西北方江坡之间，向北与桥头的街道相接。原来这里一到旱季便迁移街市，已经成为习俗。让顾仆买米做饭，我又向西北下行到街子，只看见人群纷扰，并没有见到什么奇货。随后回到界头吃饭。界头已经位于龙川江东面，在高黎贡雪山西麓，山势正处于穹隆高起的地方。高黎贡的俗名是昆仑冈，所以又称高仑山。它的山脉从昆仑向南延伸到姊妹山；向西南延伸的是滇滩关；从高黎贡山向东南延伸，绕过小田、大塘，向东到达马面关，山势于是穹隆高耸，横架在半空，成为雪山、山心和分水关。再向南到达芒市，才开始降低并逐渐分散；其南北方向高耸穹隆的山脉大约有五百里。云气从芒市到达木邦以下，成为平缓山坡，直达缅甸，最终消失在海边，这确实是昆仑山正南面的支脉。从界头出发，沿雪山西麓向南走，多次越过向西突出的山坡，走十五里，远远望见罗古城；城倚东山坡间，有寺庙临近。又向南走二里，经过磨石河；又向南走二里，越过一座山；再越过一道向西突出的坳地；又向南走二里，经过一座小【缺字】。经过一座木桥后又向南走一里，向南越过一道山坡，再沿山坡向东转行二里，到达东南面的峡口。有一座山从东大山向南环绕，耸立在峡口。大路越过山坡向南上行，小路进入峡谷向西南走，于是沿峡口出去。先前经过的藤桥江也从山坞北面流来，便沿江东岸向南走。走三里才有村子，依靠江岸而建，于是贴着村子向南走；又走一里，在瓦甸住宿。这里沿江东岸，也是南北延伸的大山坞。村中的田埂相连，向东面对大山，也就是雪山，越往南越接近山心。二十九日，吃饭后天刚亮，沿江东岸走三里，两岸石峰相互交合，水流穿过峡谷，人们从崖上越过。江水被山崖束缚，奔流如线，但中间十分深。只是峡中多有被沸水冲击的石头，激流翻荡水波；捕鱼的人在水流两侧的石影间放置罾网，牵引着摇曳的翠色水波。无论能否捕到鱼、鱼是否肥美，这景象本身就很有趣。走半里越过山崖向南下行，江水也流出峡谷；有石头浮在水面上，俨然像一只鼋鼍，随水流漂出。又向南走二里，经过上庄；有山向西突出，中间夹着山坞形成田地，村子依靠突峰东面，江水在突峰西面弯曲，道路沿坞中行进，越过山脊向西南走。又走一里，再次遇到江水，两岸又形成峡谷；突入峡中的石头迎着水流，和罾网夹在水流中牵曳翠波的景象，也同前面一样。走一里，江流向西弯曲，道路也从江南面随之向西弯曲，横截江北的山坞。这时向北望隔江向南延伸的山岭，到这里中间分出的东支已经尽头，横向向东突出，就是西峡环绕下行的山脉；它的西支仍向西南横突，就是固栋两江汇合后向南盘曲的山脉。两支之间北面较低，形成山坞，灰窑厰就临近其上。这座厰也是六厰之一，所产矿石比别处的重；过去曾封闭，现在重新开采，但矿石已经不如别处。向西走一里，又上到一座向北突出的低冈；有竹子环绕山坡，其中搭有房屋，这就是苦竹冈。越过山冈向南下行，共一里；又越过山坞向南上行，便沿坡向南走二里。江水随着西峰山嘴向东弯曲，这才停船渡到江西岸，沿西山向南走一里。坡尾向东转，道路也随之向东南；越过山坡走一里，有一两户人家依靠山坡向北居住。从它东面再向南上行一里，于是越过东面下方的山脊；沿脊向南走二里，又稍稍下行，有一道小峡谷从西向东，峡谷十分逼窄，中间有小水冲击坑地向东流出。于是下行半里，稍向西转，迎着水流走在峡中；有几户人家依靠峡谷北面，这就是曲石。峡谷西面，里面反而开辟成山坞，也有村舍依靠它，这就是峡水的来源。于是向南截过峡中水流，又上坡前行。走二里，路左有村子，也是曲石的村舍。又向南走三里，才沿山坡向西转，开始看见坡南面的山坞大为开阔。向西走一里，又向南沿陡坡下行一里，到达坞底，有桥横跨江面，桥上也用铁锁交错连接，并覆盖亭子，这就是曲石桥。从江南岸上坡向西走，沿峡谷上行二里多；又转向南登岭二里，登上岭头，有三四户人家正位于岭上，这里名为酒店，因卖浆水而得名。吃饭后继续走，沿山岭向东南走二里，下行后稍向西转；又向南沿坡走二里，稍稍下行，登上一处山坞；又向南走二里，经过陈挥使庄；又向南沿峡中走二里，有山陇环绕在前方峡谷，转折后从西面而来，另有峡谷正向南，沿山陇延伸。我便跟随众人从峡中向西走半里，渐渐向西上行；又走半里折向南上行；再走半里向南登上山陇脊部，这才翻过向东延伸的山脉。此时向南望去，前方山壑大为开阔，正南面与罗生山相对；其中山坞十分遥远，州城隐隐约约在三十里外。东面的球□也可以全部看见，只有西面的宝峰和西北面的集鹰，都被巃嵸山向南延伸的支脉遮住，无法看见。我先鼓起勇气独自登上山岭，坐在草地上很久。后来同行的人到了，说前方有盗贼从东山峡谷中出来拦路抢劫，催促我一起快速向南下行。我向东望见重重峡谷和山峦，知道那里有可以探寻幽境的地方，但同行者只怕不能迅速离开。下行二里，望见清澈的水波汇聚在山麓，我以为那就是上干峩的清海子。又沿陡坡下行二里，有村舍位于海子北岸；竹径疏朗，层层山峦环绕在后，清澈的潭水映照在前。道路转到海子东北角，有小水从峡谷中向下流来，下面有一间卖浆水的屋舍。我进去稍作休息，把所背的木胆浸入峡谷泉水中，同时询问这里的海子是不是上干峩的澄镜池。那人含糊地答应，只说海中有鱼，有人划船捕捞；因为正值插秧，只够供自己吃，没有闲暇拿出去卖。然而我记得志书说下海子可以捕鱼，上海子不能捕鱼，难道志书所说如今不应验了吗？沿海子东面的陡峭山麓走二里，到达海子南岸，遇到耕田的人，再次询问，才知道这里是下海子；志书所说的上海子仍在村子东北重山之上，从这里上去五里才能到达。我不能前往，向南走二里越过一条山涧，有村子与竹林相连，竹林很深密，这就是中干峩村。

译从村南又向南下行三里，村中的竹舍交相掩映，延伸得更加遥远，这就是下干峩村。到这里，东坡下方开辟成深坞，溪流向南贯穿其中，于是从村南稍向西行。随即转向南，沿坡上行一里，渐渐向南下行，俯视坞中的溪流，已经有划着小舟漂浮的人。随后向南走二里，有一两户人家依靠山坡弯曲处居住，与下干峩村南北相对。从这里转向东，沿山坡上行半里，便登上山坡东面的山嘴；从山嘴上向南转，山嘴下方的山崖十分陡峭，几十户人家依靠山麓居住，竹树茂密，俯视下去仿佛无法窥见。向南走半里，稍向西转，再向南走半里，崖下的房舍已经到了尽头，忽然看见一条大溪向东横在前方，原来是从山崖中穿出石穴的水流。山崖陡峭，无法下去，于是沿崖顶向南走半里，稍稍下行，看见有小路向下；沿坡麓走，并让顾仆在路边看守木胆，我拄杖下到山麓，沿崖向北转又走半里，投入丛木之中。这时看见下面石穴中的水流交汇，当地人用石堤拦水，使水向北流；堤上回流形成水潭【原文脱四字】；堤下水流喷入山壑形成溪流，宽约四五里。泉水溢出的地方，都从树根和石孔纠结交错处涌出，阴森寒凉，冷气透骨。捧水饮下，五脏六腑都感到清凉透彻，后悔没有把木胆带来，好将它投入水中浸泡。随后仍向南沿崖麓走半里，到达顾仆等候的地方，取回木胆背着前行。又向南走二里，下坡时指示我向东走；越过山梁三里，到达东山下。又有溪水从东向西流来，有山梁向北跨过溪流，这就是迎凤桥，因为桥西有飞凤山而得名。过桥后直向南走二里；再向南越过一道山梁，梁下水流细如线，几乎要断绝，这是黄坡泉向北流后转向西的水流；又向南走一里，再向南越过一道山梁，水流也将断绝，这是饮马河向北流后转向西的水流。又向南走一里，进入腾越北门，在城中走二里，出南门。城中没有市肆，不如南关外热闹拥挤。到达寓所时已经是下午【下阙】《徐霞客游记》卷十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徐霞客游记》卷十一上。明代徐宏祖撰写。西南游日记十九【云南】。己卯年五月初一日，早晨起床后，店主人说：“自从我前往尖山后的叅府吴公那里，他多次派把总来等候我，不知是什么原因。”不久，吴公命把总带着名帖来说明意思，我出去看街子，便前去会见潘防。我防备，还是我设宴买寳舍人，挽留我共事，我辞谢了。进城拜见▯府，刚一见面便拉着我的手进入树林，款待礼数十分周到。这天他的儿子将要返回故乡，内中准备收拾行李，我辞谢了。出来后，初二日我只留在寓所中。云岚山【即尖山】的师法界前来拜访，州庠生李虎变与昆玉前来拜访【李居住在绮罗】。初三日，▯府来等候并设宴。宴后，观音寺的天衣师派弟子来等候，我以叅府早有约定为由辞谢了。上午前往叅府，招待我的菜肴多是腊味，因为实行禁屠的缘故【腊味中开始吃竹鼯】。下午告别，醉后经过万寿寺，拜访法界，但他不在。出西门半里，经过凌云桥；再向西半里，沿玉泉池南堰上到西山麓，观音寺就在这里。寺院向东，临近玉泉池。寺南有一座古刹与它并列，就是玉泉寺。天衣在观音寺拜经三年，从未出寺一见，见到我后非常高兴，留我住宿。我以改日再来为辞，喝了他的豆浆粥后返回。回来时天已经昏黑了。初四日，叅府让门役把州志送来，我刚展开书卷，李君便来等候。当时下着小雨，于是和他骑马相连出行，沿来凤山东麓向南走六里到达绮罗，进入并叩访李君家【《绮罗志》作“矣罗”】。村子相当兴盛，西面依靠来凤山，南面俯视水尾山，正处在两山夹聚之间。大概罗汉冲的水流经大洞、长洞两座小山丘之间，向北弯曲，注入平坞，随后分成两股：北面的一股是饮马河，流到城边；东南面的一股是绮罗水，逼近南山山脚，又向西逼近来凤山东南麓，随后向南冲入两山夹峙之间。这个村子扼守山谷入口，竹树疏落，田地山壑曲折交错，也是一处幽静的境地。这夜住在李君家。初五日早饭后，便跟随李君沿南山山麓向东走。先走半里，经过水应寺。又向东走二里，两次越过南山向北下落的支脉；有一座寺庙在东峡中向北耸立，这就是天应寺。寺后就是罗生主峰，仰望它十分陡峻，志书所说它的支脉分布广泛，并非虚妄。又向东北登上一条向北下落的支脉，随之向北下行，共一里；山冈东端尽头处，竹木深密，绿色的草木扑面而来，交相映入眼帘。前方又升起一座圆形小山丘，立在平坦田野中，这就是团山，与这条山冈断开后又相连接。山冈东面的村舍相连，我从竹林中下行，有一位老人迎我进入他的房屋，拿出腊肉和火酒献给我。这天正是端午节，老人又与李君相识，于是我进入他家吃东西。午后，又向东沿南山走半里，北面再次隆起一条长阜，像半个月亮横在前方，这就是长洞山。又向东走二里，进入山峡，有溪水从中贯穿流出，这就是罗汉溪。峡口南北两面都有村子夹峙；从南村溯溪向东走，又走二里，越过溪流北岸，有大路依傍北山山脚，这是向东翻岭通往猛连的道路；从它北面的坞中寻找温泉。泉水不热而温，水流不急而平缓；一块大石突出在田畦之间，水汇聚在石旁，水很浅，不能洗浴。东山有大洞温泉，是八景之一，就在东山北岭的峡谷中，与这里隔着一条支岭；翻过支岭向北走，距离很近。但李君急着回家，便带我从大路向西走二里，经过溪南村，走出峡口；沿溪向西走一里，经过一座桥；又从溪南向西走一里，经过长洞北麓，向北望见大洞山丘夹溪耸立。我想去洗浴，便赶往那里，在温泉中洗浴。李君说泉水在东峡中，进入那里还很远，于是强行催我返回。又向西走一里，经过团山北麓；再向西走三里，返回李君家。初六日早饭后，我让顾姓仆人带上寝具，准备游览杨广哨。此前李君告诉我，此地东南从罗汉冲进去二百里有滃吕山；东南从罗生走四十里有马鹿塘，那里都有可供观赏的山峰。于是先走较近的地方，估计可以从琉黄塘走半个山后转去。向东三里，从水应、天应二寺之间转向南登山，越往上越陡。走了七里登上绝顶，向北俯视就是天应寺，寺悬在山坑脚下；由州坞向北，只有巃嵸山与它对峙。向西俯视，旁边的峡谷分向下奔去，像衣服上的缀饰，都坠入绮罗南面的峡谷，龙井从其下流出。只有向东远眺，才可看见本▯与之相对；向南看则浓雾弥漫，好像以山脊为界，近在咫尺也看不见。于是向南沿岭上盘曲的峡谷行走，雾气氤氲中茫然如同踏在海上。向南下行半里，再下二里多，山腰又环抱着一道山壑，山脊从东南围拢向西，中间藏着圆形山坞，有小水向西流去。里面的雾影稍稍散开，雨色渐渐逼近，虽然近处看见了田埂，却免不了被雨水沾湿。又登上南坡，沿坡脊向南走，五里处有一条岔路，随着山脊向西南去；另一条坠下山坡向东北，我仍漫行山脊直向南。不久道路渐渐向东下行并走到尽头，二里处有村庄靠着东坡。我拨开雾气前去询问，原来是清水屯。屯人指示我从坡北向东下去，应当能遇到大路。我沿路走了半里，向东北涉过一道很深的坑，在雾影中窥见东南方回旋的山壑向下盘绕，当时不知道它通向哪里，后来才知道它南界的高▯转向西，从竹家屯向东突出的地方就是陈播箕哨。又向东北上坡半里，看见一条向东下行的路，便跟着走。不料马鹿塘的正道还在它北面，雾气弥漫无法辨认。我踉踉跄跄向东下了一里，有峡谷从北向南，溪流贯穿其中，谷底嵌着田埂，却完全没有人居住；田埂中插秧已经遍布，也没有一个人走到田埂，路于是断绝。田埂狭窄如丝，我用杖撑在田畦中向东走到溪边，但溪流两岸被树木遮蔽，无法渡过。于是返回，依着西坡向南走了一里，找到小径渡溪，向东上行一里。道路隐藏在草间，又像断了又像续上，但上面非常陡。向东登岭头三里，又从岭上向东南再登一岭，半里后才看见岭北有一道岰从北向南横过，中央低伏后又升起。岰北有路从崩崖北岭向东行，南面也有小路从崩崖南岭向东上，而岰中独无向北交会的道路。我便沿崖南的路上行，向东一里，路被崩塌的山崖冲断，只好转向南，又登南岭半里，再向东沿岭脊行二里，才有从南面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