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逰记卷十二下

译从洱海向北望去，原以为水从这里泄出，却不知道这里反而是上游。我也想经过这里，在向北行进的田埂间加以验证；向西望九鼎道，只见道路高高地沿坡而上，在隔涧数里之外。走六里到达梁王山东支南面，有一座寺在山脉西侧的夹腋处，面南临川，叫般若寺。道路于是向东越冈一里，有村舍依靠西山而居，叫品甸。由此向东一里，再向北登坡，就是一条堤岸。堤西北山势回环、壑地环抱，东南积水成海；当时久旱，已经干涸一半。沿堤向东半里，有一座庙靠堤向北，悬临海中，是龙王祠。再向东半里，转向北走到堤岸尽头，又越过向东突出的山坡一里，再看见西侧夹腋处仍有海子支流盘绕，沿岭脊平行而行。再向北三里，东坡向下低落，远处接到东山夹腋中有水盈盈，这就是周官防海子。它北面是平冈向东延伸，与东山相接；这个海子实际是青龙海子的源头。梁王山的山脉由此向东延伸，不仅向南环绕成为洱城东山，荞甸以北、宾川以东那片高大隆起、名为铁索箐和红石崖的大山，也都是这条山脊绕过荞甸向东延展的余脉。早就听说洱城北面有米甸、禾甸。也听说有荞甸这个名称，并且知道青海子之水经过小云南，随川水向北转，在胭脂坝汇合禾甸、米甸等地的水，向北流入金沙江。我原以为这条山脊以北，荞甸之水也向东北流到这里，至此才知道它独自向西流。向北出宾川时，才明白这条山脊从【缺字】山延伸，到小云南北界、荞甸以东为止；又在宾川东山耸立，到红石崖金沙江岸为止。山脊北面盘绕山壑，这里就是荞甸、禾甸二甸，名称虽然鼎列并称，水流却各自分流。从岭上转向西北一里，沿北面坞地下行三里到坞底；正北方开出一个坞，北面有高山横亘，就是斜向宾川东部升起而雄伟耸立的山；西界大山是梁王山北下的一条支脉，东界大山是周官防北冈向东延伸的山脊转向北后，直接连接那座横亘的高山。从岭上看，东西两界山原本只与山脊等高，到这里却岩壁高耸直上，向下则深不可测。坞中村舍散落，这就是所谓荞甸。越过西南峡谷流出的涧水，稍向北登坡便停下。骑夫家二十一日天刚亮，吃过饭出发。骑夫让他的儿子挑担跟随，刚出门，儿子因担子太重又返回，再等他父亲吃饭，仍然骑马前行时已经到了上午。向北沿山麓走五里，有一个村子，在川地东面，叫海子村；它位于川地低洼处，其实并没有海子，只是东山有峡谷朝向这里。渐渐转向西北走五里，在西山脚下又经过一个村子；再走四里，有几十户人家靠西山搭屋而居，屋前环绕堤岸、积水成塘，叫冯翊村，北面就是高山横列的山脚。川中的水开始沿东山向北流，到这里转向西，冲刷北山后向西流；西山又向北突出，将水道扼住，与北麓相对峙立形成一道门，水从其中向西冲出峡谷，路则从其南面向西越过进入，于是又看不见水了。大概是北面突出的山嘴夹住水道，不能通行，所以从它南面劈开缝隙越过。由冯翊村向北一里到达这处山坳山麓，便向西盘绕山崖、经过山壑；忽然山雨来临，倾盆大雨倒灌峡谷，雨水遍地交错流淌。二里后转向西南盘崖上行，又一里转向西北，于是踩着石坡一里登上冈头。有岔路向西越过山坳，是宾居道；向北登冈，是宾川道。于是向北上行半里登岭头，此时向西俯瞰大川，正与宾居海东面的山隔川遥遥相对，但川南川北仍被近山遮挡，不能全部看清。然而峰北荞甸之水已经穿过峡谷向西流出，盘曲转折后向北而去。于是向西北下山一里，骑夫指着北峰夹冈之间，说那里是铁城旧址，从前土酋据守此处作为险要。这里大概是梁王山北面尽头的一条支脉，北面有荞甸水作为深沟，南面又从峰顶下坠形成一坑环绕；这座山冈悬在其中，向西独立挺出，也像佛光寨一样凭险据守，真有一夫当关之势。又下行一里，我向北渡过从深坑流下的水，便沿东山向北行。又走三里，到达荞水流出的地方。水流分散漫流向北，我随着水流走，有时在水中行，有时在沙石滩上行，有时涉过水的左侧，有时涉过水的右侧，茫然没有固定道路。四里后登上东麓，才有道路；向北沿山麓行六里，望见路西有一座巩桥横在川中，这是从宾居通往大理的大道。桥西有聚落，叫周官营。从桥东直向北走三里，冈上有一座小坊，经过它才看见宾川城。再向北一里，经过南薰桥，进入城南门；在城中向北经过州治前一里，从北门出去，在市场买肉吃饭。向北一里，经过小冈坊；向西北下坡一里，到达川中的涧水。涧水北面有一座五孔巩桥，整齐坚固，但因涧水只有衣带那么宽，所以不走桥而越过涧水。又向西北二里，到达西山向东突出的山嘴，盘绕其北侧；再走二里，有道路从西南越过山坳而来，与此路会合，就是我从前由梁王山过来的路。它北面有村舍依靠西峰山脚，叫红帽村，是我从前来吃饭的地方。从村后沿西山向北走四里，西山裂开一条小峡，于是道路分成两条，便向西进入峡谷。一里后涉过小涧，向北上行一里，登上冈头，经过一座小坊；再向西北走二里，向西南越过山脊，看见南山从西向东排列如屏，这就是排沙北界的山。这座山西起海东，东到宾居南面，与大脊、乌龙坝山共同夹峙，土人称为北山；观音箐在它北面的坞中。它的西北面临洱海，叫鲁摆山，就是三涧门来路的山脊；山脊又向东挟带上下仓之水，向北流出拈花寺南桥下。从冈头又向西北走三里，稍稍下行，有水从西南流来，北面有亭桥横跨其上，叫干果桥。北面有几户人家靠冈而居，是我从前住宿的地方，如今又住在这里。干果桥北面有一座尖峰向东突出，挺立高耸，正对上方；大概是从西南鲁摆山以东的山脊分出一支，向东北上行，成为上下仓与观音箐的分界；向下位于炼洞、干果两条溪流之间，也是鸡山中第一座水口山。

译二十二日天刚亮，吃过饭出发。向西北走三里，涉过一条小溪；又上行一里多，到达尖峰下，沿其东崖向北走一里，随着山崖向西转，便出了尖峰北面。此时北面坞地由西向东延伸，这就是鸡山的水，从炼洞向东流下，经牛井街，汇入宾川后向北流。道路沿南崖向西下行二里，有村子在路旁，上面的牌坊题作“金牛溢井”。当地人指着村北溪旁的石穴，说那是金牛溢水的地方，而街市就在石穴外面。又向西盘绕峡谷登坡二里，下行渡过一条小水；再向西北上行，反复上下五里，登上一座冈头，冈岭都是从南北方向突出的。又走二里稍稍下行，经过广甸流芳坊。再向北一里，村舍相望，就进入炼洞境内。南面依山坡，北面俯视坞地。又二里，经过公馆街。再向北一里，登冈一里，有一片片茅屋，就是炼洞街子。再向北半里，经过炼法龙潭坊。再向北一里，稍稍下行经过一座桥，有几户人家依靠西山居住在坞中，前面有一塘水，塘上有井，井上覆盖着小亭，就是龙潭。不知“炼法”指的是谁。村北有一株大树，树根弯曲露出地面五六尺，中间空洞，拱起后又倒入地下，下面可以让人通行。于是又向西北走二里，越过一处坡地。又向西北一里，经过茶庵。再向西北下行涉过一条深坑一里，过坑后又上行；随后沿北山环绕的夹腋向西上行一里多，俯视南面壑中，水面环曲如圆规画成，底部非常平坦。又向西上行一里，便分成两条岔路：向北越岭是鸡山道。于是向北沿岭头走二里，再向西折下行；下行二里，有峡谷从西南而来，谷底水流冲破峡谷向西北流出，这就是下仓海子的水注入牛井的通道，有亭桥横跨其上，是鸡山东面的第二座水口山。过桥向西，又上坡，折向南盘绕西峡，向北走一里；沿峡谷向西北上行，又一里，有哨房位于岭头。从这里平行直向南走，就是下仓道。越过山岭向北下行一里，就是拈花寺，寺院向东，依靠西山，坐落在环绕的壑地中。进入寺中吃饭，饭后下起雨来，便稍作休息。从寺左转向西上行一里，越过一座向北突出的山岭，有牌坊题作“佛台仰止”，这才完全看见鸡山的形貌：山顶高耸向西北，山尾拖向东南，高悬天际，使人精神振奋。越过山脊向西下行，随即转向北走一里，下行登上向北坠落的峡谷；又半里向西越过一处向北突出的山坳，山坳南面的岔路旁有牌坊倚着山坡，这是白石崖东麓的牌坊。我从前来时没有来得及看它，所以沿西麓的坡道折向东上行，越过山坳后又向西走。沿大路赶路一里，经过白石崖西坊；再向西一里，有岔路。稍向下就是鸡山前峡的溪水，向东流入牛井街，汇合宾川溪后向北经桑园流入金沙江。溪上有小亭桥横跨。过桥向北，骑夫向东转而向北上行，朝沙址方向去。我向西沿溪逆流而上，想寻找所谓的河子孔。当时水势上涨而且浑浊，水流奔涌，以为无法再辨认寻找。遇到一位老妇询问，她指说在西南崖下。但沿溪的道路被水截断，横流的水与交错的荆棘遮蔽道路，只能有时涉水，有时踩着荒草前行。向西走二里，忽然看见一座亭桥横跨溪上，规模是沙址下游那座桥的两倍。有道路从北面来，越过桥向南，便沿南山向东行，出到白石崖前，再登上山间官道。这才知道沙址小桥只是防守小径，而这座桥就是洗心桥。河子孔就在桥南石崖下，横卧的石头长二三丈，水从石下向北溢出。洞穴横向狭长，形状像那块石头，高度不到三尺；从洞中溢出的水十分清澈，而从桥西流来的溪水却浑浊如浆。大概桥西的水由两股水汇成，其中一股从北面来，是瀑布峡中的水，与悉檀龙潭的两道水汇合。一股从西面流来，是桃花箐向东流下的水；两股水共同汇入桥西。出了桥向东，又汇入这孔穴中流出的清水；这就是鸡山南涧的上游。于是沿北面的大路登上灵山一坊，走二里到达坊下，就是沙址西面来路汇合的地方。它西南隔涧有一座寺，坐落在坡麓，叫接待寺。这是一座古刹，位于西面第一支山脉东尽处的山麓。鸡山各寺的山路尚未开辟时，先有这座寺。后来居上的寺院兴起，这座古刹便衰颓了。当时我不知道这些情况，骑仆在前后徘徊了一里，我渐渐沿溪东岸上行。东峰下临的山岭，是东面第三支山脉回环的岭脊；山上新建了塔基。它中部与大士阁中第二支相对形成峡谷，路从其下经过。又向北一里，盘坡稍稍上行，经过报恩寺。寺院是东面第三支山麓的首刹，也像接待寺位于西支山脉的首端一样；只是中间第二支处于两溪交汇之地，两峰夹峙，无法在其上凭借山势建寺，只有大士阁从中俯临。由报恩寺向西再向北一里，有桥向西横跨涧水。过桥后，沿大士阁东麓向北上行；半里处有岔路，向西盘绕山岭的是大士阁大道，直向北沿东溪西崖进入的是悉檀龙潭道。听说驼骑已经先往龙潭去了，我便跟随它们。走一里，又向东过桥，从涧水东侧沿陡峭山势上行。山脚层层相叠，但巨松夹在山脊之间，翠色掩映，飞瀑流泉交错，已经感觉不到登山的艰难。又走二里，转到龙潭上方。半里后进入悉檀寺，当时四位长老都不在，只有纯白出来迎接。于是把车马安置在北楼，回想年初离开这里，已经半年多了。二十三日下雨，整日在悉檀寺休息。二十四日又下雨，在悉檀寺休息。二十五日，雨下了一整天，直到下午仍未停止；弘辨法师从罗川中所各庄返回，得到吴方生。三月二十四日，在悉檀寺写信；弘辨设盒夜谈。二十六日中午雨停，晚上又连绵不断。二十七日雨停，于是散步到藏经阁，观赏丁香花。花朵娇艳，开在秋海棠之间。滇中丁香很多，而鸡山最为繁盛。非常适合折取插瓶的御风毬，当时毬下的一小截被驼夫肩挑时损坏，与上截连接处稍稍裂开，我姑且把它垂在墙阴下，让它顺其自然生长。“御风”的意思，是因它悬在崖上随风飘荡而得名。二十八日天气非常晴朗。下午，体吉从摩尼山回来，和摩尼长老又请我吃素饭，于是整夜长谈，过了很久才散。

译二十九日是弘辨师的生日，设面食，面条洁白。中午时分在大池中沐浴。我先前因为长期走过瘴气流行的地方，头面和四肢都长出成片的小疙瘩，密密麻麻聚集在皮肤纹理之间，左耳和左脚时时有蠕动的感觉。半个月前以为是虱子，寻找却没有；到这时才知道是风邪所致，只苦于没有药。如今汤池水深，加入药草煎煮，长时间浸泡并蒸熏，汗出如雨。这是治疗风邪的妙法，幸而遇到它，知道疾病已有痊愈的契机。下午艮一、兰宗来到，体吉又把他所抄录的山中各寺碑文给我看，并商议替我写揭帖转报丽江。九月初一日在悉檀寺，上午和兰宗、艮一在南楼观菊，下午告别离去。初二日在悉檀寺，在北楼写记；这天体吉派人报知丽府。初三、初四日在北楼写记。初五日，下了一整天雨；买来土参，洗净后烘干。初六、初七日，整日整夜下雨不止。这天体吉邀请我在南楼坐谈，准备茶、茶饼和饭。他拿出朱按君谢抚台所写的诗卷，以及本山大力、本无、野愚保存的诗文题跋，还有程二防的诗、画、图章，和他山陈浑之、恒之的诗文书翰，大家赏玩了半天。初八日雨停，在北楼写记。体吉把本无的随笔诗稿给我看。初九日天气非常晴朗，我想前往大理取回寄存的衣物箱囊，也了结苍山洱海尚未完成的游览心愿。体吉来阻止我说：“已经派人专程前往丽江。如果你去了，而丽江使者来了，那就是欺骗他了。”我认为既然使者即将到来，便来辞行。体吉说：“宁可等他的消息到了再走。”我听从了他，于是和和光师一同去探寻大觉龙。从寺向西一里，渡过兰那寺东南面的水，经过迎祥、石钟、西竺、龙华诸寺；它们南面临中溪，就是万寿寺，都没有进入。向西北二里，进入大觉寺，拜访遍周；遍周住在片角庄，月底才回来。于是出寺，经过锁水阁，从桥西向上走，共一里到寂光东麓；仍然向东渡过涧水，从涧东沿大觉寺后面的大脊向北上行一里，登上其中的山冈。向东望是兰那寺峡，向西望是水月庵后面通往烟霞室的峡谷。又上行一里，再登上一座冈岭。冈岭西面临着盘曲的峡谷，西北面有瀑布从悬崖飞流而下，瀑布上方有静室临近它，就是栴檀林。东面突起的一座冈岭横向环抱，成为兰陀寺后面的山脊；冈岭后面分出的峡谷向东下行，就是师子林前方下坠的壑地。于是岔路在岭头分开：向东南来的，是由兰那寺向西上行的道路；向东北去的，是狮林道；向西北盘绕山崖上行的，是栴檀岭；向西南来的，就是我从大觉寺走来的道路。这时才辨认出这条山脊：从它上面望去，望台连续耸立着三座小峰。山脊向南下行，两旁向西坠落的支脉，南面下坠的成为瀑布，从锁水阁桥下流出；东面下坠的向南流，汇合狮林各处的水，从兰那寺东面流出。这里就是向东下流的源头，也是中支与东支分界的起点，不可不辨明。当时我想向东到狮林，却忽然看见瀑布如垂下的绡纱；这是从前登鸡山时不曾见过的景象，于是姑且先向西北上行。越往上越陡，路越窄而且曲折，向北呈之字形走了二里，才向西盘绕到望台南面的山嘴。这条山脊向下延伸成为大觉寺的正脊，向东折转的尾部通往龙华、西竺、石钟、迎祥诸寺；又有一条支脉横向延伸成为大龙潭，南面成为悉檀寺前的屏障，在那里终止。这条山脊位于鸡山中央，山脉正直而雄伟。望台最初涌起的地方连贯如三颗珠子，所以它的下方应当建成大觉寺，成为一山之首的寺院；它下垂末端的石钟，也应是开山以来第一等古迹。然而有人想把这座山作为一支山脉；若这样，便不能把塔基算作前三距之一，而要以这一支代替。但这一支实际上短而中部收缩，西面的​​大士阁、东面的塔院正好在前方交错对峙，与西支的传衣寺岭鼎足而列。因此论山支，应以寂光寺前引出的冈岭为中支，以塔基上方拱拥的山迹为东支，而这条中部收缩的山脉不列入计算。论寺院，应以悬在中部的大觉寺为首，西面的寂光寺是它的辅翼，东面的悉檀寺另为东部的主寺。由于环绕拱卫此寺的山势独受尊崇，所以此支是中支的附属，而此寺是中支的冠冕。此寺使中支显得重要，而不是中支使此寺显得重要。山嘴西面有乱石从峡谷垂下，由此向北盘绕峡谷上行的道路，通到栴檀岭上方，是罗汉壁道。由此越过峡谷向西下行，是栴檀中静室道，但瀑布层层悬挂在下方，反而看不见。再次越过峡谷西崖，沿瀑布向南下行一里，转向东的岔路处有一间新开辟的小室。问瀑布在哪里，一个朴实而热心的僧人说：“这里有三道瀑布：东箐的在最上方，水小；西峡的悬在中部，水流长；下坞的水量大而落差短。” 只有中部悬挂的瀑布最为壮观，现在最值得观看；春冬两季则没有水。这就是从前没有听说它的原因。”老僧拉着我的衣服挽留，并煮茶招待。我急于观看瀑布，僧人便为我带路。向西下行，经过陡峭石级半里；越过石级弯道西面，有一股小水从崖前垂下，坠成壑地，道路从水上方经过，向南盘绕下行；又半里便看见壑东的危崖盘曲高耸，一道瀑布从空中垂下，倒灌峡谷，飞流喷涌，遥遥落到壑底，高一百多丈。山岚摇曳，岩石仿佛浮动在烟云之间。它的气势虽然小于玉龙阁前峡口的瀑布，但峡口瀑布嵌在两崖夹腋之间，观看者不能正对峡口直望，只能从侧面斜看俯视，无法看尽全貌。这道瀑布高高飞泻在穹然高崖之首，观看者隔着山崖平视相迎，从额头到脚趾没有任何部分被遗漏。因此它跌宕的气势、飘摇的形态，宛转好像还有余势，腾跃又好像有所不及；水花在虚空中粉碎，如同珍珠贯串在掌上；仿佛舞动霓裳，连骨节都充满灵气；又像披着鲛绡，丰神格外超逸。若不是来到这里，几乎就错过山中的第一胜景了。从正对峡谷的地方再盘绕西面山嘴，进入野和静室门内，有三间房屋，十分清爽，两旁的夹室也幽静整洁。静室门朝东南，以九重崖作龙，以本支栴檀岭作虎。

译静室前方近处的山都低伏，远处又以宾川东山和梁王山为龙虎；中间更加开阔，没有正对前方、一直抵到小云南东面水边、盘绕诸岭的山。大概鸡山各寺和静室都面向南方，以东西两支为龙虎；西支南面有木香坪，山势最高，前方的巩护山势也成为虎翼，所以借它来构成胜势。这里所说的与所认为的有差别，也只有这间静室内部不同于众寺；这座山伏低而不显，其他地方做不到。野和是克新的弟子，仍住在寂光寺；他的弟子知空居住在这里，年少而有文才，诗作虽未精工，但志向十分恳切。他拿师叔见晓寄来的诗给我看，又拿已经写好的稿子请我订正，并且准备饭食招待我。问到克新原来居住的精舍仍在西面一里处，而克新也在寂光寺，于是没有向西前往。又从瀑布处向东盘绕望台南面二里，从山脊东侧看见一间静室，僧人叫一宗，这里已经是狮林西部境内。静室东面有水从小峡中喷出，向南涉水而过；再向东就是体吉静室，它的上方是标月静室。中间峡谷喷出的那股小水，向下流就是兰那寺东涧，这里是它的源头。再往上离大脊已经不太远，但崖间没有道路，须从望台上去；到这里已经越过中支的顶部，进入东支了。由此向东半里进入白云静室，是念佛堂；白云不在。我观看这里的灵泉，水不是从山侧流出，而是从山脊流出；不是从崖外流出，而是从崖中流出；不是从洞孔流出，而是从洞顶流出。它悬在那里，似乎有来处，却看不见水落下；仿佛不需要引水灌注，却永不枯竭。为什么在此前不立即流出，偏偏要等到建成屋舍以后？为什么后来水流不在中途停止，反而独自成为各个泉源中最先涌出的？能说它不是功德水吗？拿它同万物阁岩下的积水洞穴相比，真是天地悬殊。又向东一里进入野愚静室，这就是大静室。畅谈了半晌后，向西南下行一里，在影空静室吃饭；与他分别已经半年多，一见面便互相挽臂，于是吃过饭离去。从影空静室西面的峡谷下行半里到兰宗静室。原来狮林中脊从念佛堂中部垂下，中间是影空静室，下方是兰宗静室；两座静室之间突起一块岩石，一座占据岩顶，一座依靠岩脚。两面山崖都坠入峡谷并环抱它，岩石耸立在东西两峡之间，向南拥抱如屏。东屏之上有水从高处坠落，洒向空中，覆盖在嵌空的崖壁外面，这就是水帘；西屏一侧有彩色光泽映照，仿佛敷粉成金，灿然铺在层层山崖上，这就是翠壁。水帘下的树木都侧斜遮掩，有的斜斜高举像翅膀，有的横卧如虬龙；唯独有一株侧身横生，众多枝条都圆而它独扁，众多树干都向上挺立而它独自横伸，也是一奇。兰宗从竹林间远远看见我到来，立即快步迎接，留我住宿。当时沈莘野已经向东去了，他的父亲偶然不在庐中；我想等候会面，便听从兰宗安排。和光想下山，于是我让顾仆和他一起走，担心山中屋舍没有多余被褥，怜惜他受寒。奴仆要钥匙，我把连同箱笼在内的东西一并交给他，因为一时解开捆缚很不方便。奴仆离去后，兰宗便拄杖带我再次观看水帘、翠壁、侧树等胜景。天色已晚，才回到他的庐舍。这天是重阳节，天气十分晴爽；夜间月亮正当中峰之上，碧空如水，恍惚像在群玉山顶。初十日早晨起来询问沈翁，他还没有回来。兰宗准备饭食，又做了饼给我吃。我取纸写成《狮林四奇诗》交给他【水帘、翠壁、侧树、灵泉】。见顾仆还没有到，我心中怏怏不乐，便向兰宗辞别下山。刚下山，就见一个僧人仓皇赶来，兰宗还跟在后面，便问他来有什么事。僧人说：“悉檀长老派我来等候相公。”我知道顾仆逃走了。再问他，他说：“长老看见贵使背着包囊往大理去，询问和光，怀疑他没有奉相公的命令，所以派我来告诉您。”我这才知道他是逃走了，并不是去了大理。于是告别兰宗，和僧人赶快下山。走五里经过兰那寺前的幻住庵，又下行三里，经过东西两条涧水汇合的地方，到达悉檀寺。已经过了中午，打开箱笼查看，所有东西都被拿走了。体吉、弘辨想替我立即派人追赶，两个寺的僧人也要去追，我制止了他们，说追赶或许追不上，即使追上也不能强迫他一定回来，那就听任他离去罢了。然而我离乡三年，只有一主一仆，彼此形影相依；一旦把我抛弃在万里之外，怎么忍心如此。十一日，我心中忧惶不安。体吉担心我忧愁憔悴，命他的侄子和纯白陪我在藏经楼等处散步。有个圆通庵的僧人叫妙行，在藏经楼前煮茶、摆放果品。纯白拿象黄数珠给我看【象黄生在象腹下方，大小如白果，取得后制成数珠，成千上万颗中也未必能得到一颗；这种象也是象群中的王】。我们坐在楼前池边，考证迦叶的事迹，从藏经中摘录一两段与鸡足山有关的文字。才知道经书所说迦叶守衣入定，有四座石山前来合拢，就是这件事。经书也未曾使用“鸡足”这个名称；又知道名叫迦叶的有三人，只有迦叶波称为摩诃迦叶，“摩诃”就是大的意思，其余都是小迦叶。当晚，鹤庆的史仲文恰好从省城回来【史仲文是公子，省试落第后回来，并登山排遣自己】。十二日，妙行来约我去访华严寺，说华严寺老僧野池是月轮的弟子，不可不见一面。我先前因为他闭关坐在龛中，未能见到面容而感到遗憾。从前我年初经过华严寺时，他的弟子都出去了，无从寻找，我常常为月公没有传人而惋惜。这时立即吃饭出发，和光也跟随。向西一里，越过东、中两支的界溪，就是迎祥寺；从这里便涉入中支。又一里，向南越过锁水阁下游，登上坡地，从这里便涉上中支山脊。向西北沿山脊逆行一里，经过息阴轩；又沿瀑布上游向西北走一里多，渡过从北面来的溪水，从此离开中支，登上西支界线。又向北一里，向西涉过一道峡谷溪流，再登上一条从西面来的小支脉山嘴；登上它后向西北行一里，又向西渡过亭桥。桥下的水是华严寺前的界水，上下游都有桥，这座是下游的渡桥。峡谷里面有池塘，水流动却不混浊，也像龙潭一类。由溪南向西北行走，从这里登上西支山脊。半里进入华严寺。寺院向东，坐落在西支大脊北面，由月潭创建，到月轮时发扬光大，成为鸡山首刹。慈圣太后赐给藏经收藏在此后，寺院毁于火灾，野池又重新建造。

译野池年过七十，历来侍奉山中的各位名僧，如今年老仍不忘先德，因为年轻时没有及时求学，便闭门静心阅览经书，勤奋不倦，也值得称许。听说我有修葺《鸡山志》的想法，便把他所抄录的《清凉通传》借给我，他的心意也很好。下午将要同史君告别时，听说我在这里，他也追随来到。我担心路上已经晚了，便与他告别；从另一条路先回去，因为史君有车轿和骑马随行。出寺向西北走，由上游过桥四里，连续向东北越过三道涧水，到达东界的一条支脉，这就是圣峰燃灯山支脉向下垂出的部分。又一里，向东下行到它的尽头，有一座寺院悬在山中，叫天竺寺。它北面的涧水从仰高亭峡中流下，南面的涧水又从西支东谷中多次坠落而下；两道水夹着圣峰支脉，在这里向东尽头汇合。王十岳的《防记》把圣峰列为中支，是错误的。由它的末端渡过北峡小桥，从这里又登上中支西界，沿北麓而来。半里内两次渡过向南流的小水，这就是首传寺前左右分流的水。南面峡中开始开辟成田畦，中间有屋舍，叫大觉菜圃。从菜圃左侧向北转走半里，越过支脉山脊，连续横向经过法华、千佛、灵源三座庵，这些都是中脊向下垂出的地方。半里后向北越过锁水阁下游，就是大觉寺。仍向东沿大路走一里，经过西竺寺前，登上圆通庵，观赏灯笼花树。这种树的叶子细得像豆瓣，树根大得像匏瓠；花开时大如山茱萸，花心红而尖，花蒂都是绿色，像灯笼一样向下垂挂。我曾在永昌刘馆看见过这种树，却没有见过它开花。此庵是妙行过去居住的地方，防瀹茗，便离开此处走一里，从迎祥寺北面渡过山涧，仍离开中界而进入东支界，逆水向北走，经过龙泉庵、五华庵。这里现在名叫小龙潭，是悉檀大龙潭的上游。大龙潭已经干涸成为深沟，只有小龙潭还汇聚成下游。我多次想探寻那里，到这天便强令两名僧人带路寻找。五华庵后面的山崖可见水流淙淙，分流注入悉檀右侧，但坡路向上攀登，无法看见水流的所在。两名僧人以天色将晚劝我返回，等到回来时，寺门已经将要关闭了。十三日，史君为悉檀寺题写了一块巨大的匾额。原来史君一向以擅长书法闻名，诗也写得不俗，于是我们又一起畅谈。过了中午，轿夫催促上路，史君恳请我和他一同从九重崖横穿狮林、栴檀向西走，在罗汉壁住宿。第二天，我们一同登上绝顶作别，我便跟随他，从悉檀向东登山，走了半里，经过天池静室；走六里经过河南，在止足师静室停脚；再向北走一里，直接攀上险崖，崖下就是德充静室。德充是复吾的得意弟子，复吾又与史君有同乡之谊，所以让他的徒弟带路前往这间静室，而他自己从西路上山，在西来寺备饭，让罗汉壁的人在那里住宿。此室位于九重崖中部，是九重崖最高的地方。静室是新建的，十分洁净；其后方险崖的半腰有一个洞，洞中悬空，可攀着木头向上。过去我曾听说过它，没想到跟随史君竟首先来到这里。我抬头远望，只见丛生的树木高耸入云，树木上方仿佛有洞门。正当我隐约看见它时，史君正在停留休息，没有继续前进，我便立即攀登险处上去。起初虽然没有道路，后来找到一根引水的木槽，便沿着它向西走了半里；又抬头望见洞穴应当还在上方，便再次攀登险处。起初同样没有道路，走了半里到达岩壁下，看见一根木头倚靠山崖直立着，稍微砍削出一些阶级供脚踩踏，于是便像猿猴攀木一样登上山崖。木头上的阶级共有几处悬空，攀到木头顶端；石头上的阶级也是如此，全都非常危险。脚下几乎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手上也几乎没有可以攀附之处，真可说是凭借虚空驾驭风势，实际上是凭着无所凭借之物，驾驭无从驾驭的东西。洞门正朝南，上下都是削立的石壁，中间嵌着一座门，高五丈，宽和深也都一样，旁边没有多余的空隙。洞中有水从顶部飞流洒下，蓄积起来足够供一个人饮食休息，也仅仅容得下一张供一人睡卧的床，再没有多余空隙，恐怕难免受到风雨侵逼。然而登临这里，前方没有任何遮挡；近处，木香坪的山岭已经伏卧在下方；远处，五龙坝的屏障正横在它的南面。排沙、观音箐等山层层交错，各自把山势底蕴展现出来，没有一点隐藏。过了很久，听见静室中有人呼唤，便下山；又沿着引水木槽向东走，经过一座栈道，查看水流从哪里来，原来是在一块巨石下面。水刚流出来，就有人剖开木头将水引向西边，这便是最上层的水。再往下约一二丈，又流出一道水，是复吾的徒弟引入静室的；再往下又流出一道水，由一名僧人引走。接连出现三级水流，都是一个峡谷凹地，虽然洞穴不同，但水脉一定在地下相通；旁边分流出来、再加以引导的水，整个岩壁中的用水都借助它们了。下山后，在静室中喝茶吃果品，接着又吃了饼和糕点。然后沿着下层引水的木槽向西走一里，进入一名僧人的轩室，邀请我登高眺望了很久；又喝茶后继续赶路，向西一里，经过先前登顶时走过的坡道，横向转入西路。道路渐渐狭窄，有时绕过坡嘴，有时经过峡谷凹地，到处都是凌乱堆积、垂落交错的碎石，中间没有一滴水，所以这里无法建造庐舍，终于成为荒草蔓生的小路。走了二里多，峡谷凹地中有一棵大树横倒着，像一座桥。再向西走二里，才踩着山坡转过坡嘴向上，经过野愚静室。又走半里，上到白云静室。白云静室的主人固防因天色已晚而离去。白云静室的主人随后经过体吉静室，与我道别。向西半里，经过一宗静室，静室靠近水边；又沿坡攀登半里，越过望台南面突出的山脊。这时暮色已经降临，月光渐渐明亮。走一里多，经过两处望台，渡过西面凹地的水；又走一里，向南绕过栴檀岭，便向西经过罗汉壁。东面的山崖一直沐浴着月光行走。又稍微绕过坡嘴向上，走半里便是慧心静室，这是幻空碧云寺前方南面突出的山坡。我过去曾在防灯寺与慧灯分别，前去拜访他却没有遇到；如今已经过了半年多，便趁着月色敲门，他出来在月下斟茶饮酒，我感到非常惬意。此地距离复吾先前约定住宿的地方还有三里，但从这里向西下山，渡过竹箐，天色昏暗，无法通行。慧心于是拄杖为我指引迷路，走半里渡过竹箐再向上，又走半里登坡，与通往碧云寺的大路会合，月亮照见的景象又和先前一样。慧心于是告别离去。再向西走一里，经过一间静室，便绕过坡嘴向北攀坡；这时复吾已经派人到处在山头呼唤寻找我了。又走一里，进入西来寺。寺僧明空外出，他的弟弟三空，就是我从前去那里吃饭时遇到的人，听说我来了，便从自己的静室出来迎接。复吾知道我们这些人喜欢喝粥，便煮粥供我们食用。我很久没有吃到这种东西了，而且正是在跋涉登山之后，于月光中吸饮它，简直不亚于仙掌金茎。十四日，三空先准备了小食馒头，随后又端上黄黍糕，是用小米蒸制的，柔软程度胜过糯米粉制品；乳酪、椒油、葼油、梅醋杂陈在一起，虽然不丰盛，却很有风致。原来史君是因为同他的兄长明空有约而来到这里【以下缺文】《徐霞客游记》卷十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