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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招远县志十二

招远县志卷之十一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62–75 段

元 招远县庙学记奉政大夫,般阳府路,莱州知州兼管本州诸军、奥鲁、劝农、事务李诚撰天生蒸民,圣人立名教,因天命之性,人之所固有者,仁义礼智,其为德也四。人伦之道,定分有在,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其为典也五。蚩蚩之氓,日汨利欲,重为习俗所溺,惟其不能自达于道,必待为师。为师者,设为学校,振浠而开牖之,涵煦渐摩,各使克去物欲,习染之污。乃能明其明德,新之又新,显见发越。率其典之所当然者,扩而充之,推致其德之所固有者,俾止于至善之地。然则学校之设,其所关系固不重矣哉?使斯邑之民,知名教之重,礼义之尊,修其孝悌忠信,则其憸鄙、嚚讼之徒,风动胥劝,革而从化,敬长奉上,服其心志,柔其肌肤,孰有弗顺。况秉彝之心,人皆有之,由是作兴,成就美俗,其可忽诸?莱州艮维,距四舍而近,有县曰招远。金大定间,登板籍之户万一千有奇,实为上县。境连山海,地土产金,人亦明秀,原隰沃衍,禾麦是宜,丝枲鱼盐,饶于他邑,板荡之余,户不满干,城无百家之聚。国初世官孙宰,愈其名者,即故殿之基,构室四楹,以奉朔望之奠,应故事而已。转官之后,历十余政,非无贤令佐,因库习陋漫不加省,以至檐摧栋挠,风雨泄落,识者惜之。元贞二年主簿樊圭,乃于其前,新大其门,以为异日之殿宇重修,是当与称。大德八年,主簿马受,市西邻隙地,规为教官居宅。明年,主簿王琳,署事之三日,恭谒先圣,顾瞻殿廷,倾圮隘陋,且无肄习之所,乃谋于众曰:为县者,事有大小,莫与兴学为大;政有先后,莫与教民为先。圣元受天景命,世祖皇帝混一区宇,以文治为永图,通经之士,咸复其家。崇儒重道,礼仕宿德,顺考古道,讲明政术。凡君国子民,一出圣学,圣上继统,首诏天下,兴学养士,作新民俗。是邑境虽荒僻,岂容有无学之县乎。且今也民安于畆畆衣食以乐生,休养生息,为曰滋久,岁物奉成,既庶而富,使知所学,易于趋善,此其时矣。迺慨然以兴建庙学为已任。典史赵贞,悉方裨赞。阖境士庶耆父,翕然从化,鸠赀献材,乐为欣助。乃市垣北之地通之,以广其学,以规以度。躬自督视,裁正方隅。庀徒蒇事,工力偕作,崇峻堂陛,首剏礼殿,其楹有四,坚整高明,夫子位正南面,衮服端冕,兖邹二公及十哲,列坐而待东西,为贤庑楹,各有六七十子及二十四儒,绘像具焉。廷起重基层,檐题节,翚飞凤翥。以阙里殿廷翰林学士承旨党怀英所篆“杏坛”二字,摹镌诸石,立于其中,以故殿之材,徙构于其后。揭其颜曰"思圣”,以为讲授之堂:诵习之斋列开右,庖饔之室居于左,又西为教谕所居之舍,光洁备具。经始于大德九年岁次乙已季秋之月,落成于十年夏四月,学必有记,以识岁月,属余文之。余谓夫立功,立事,惟得其人,非有为则难,而于众人莫为之中独能为之,斯为难焉。噫!招远之为县也,几何年矣!尹佐交承,无论四五十辈,前后因仍,终莫改作,监邑谋之尹,尹谋之佐,上下相颐,第终更而去矣。今主簿之到任也,适监邑及尹,时皆阙员。簿乃一心公诚置之无疑,不以职卑位下,毅然倡为是举,不数月,雄构凌云,杰然而出。财匪官给,民不告劳,迄用有成,非材略殊绝,心力妙运,而能至是乎,兹持牛刀试一割耳。会当国朝选贤任能,兴造功业,则将见规画措置,复有大于是者焉。余以疏谬,玷居州长,頋兹贤簿,锐然以兴学为事,其喜闻而乐道,宜何如哉。故以设为学校之本,道之于前,仍纪兴造始末,俾刻于石,以永其传。且望继是而任兹邑亲斯民者,无替厥成,复能恢张增饰。使邑民子弟肄业于其中,耳目之所接见,思虑之所安习,优游于洒扫、应对、进退之间,餍饫于敬让礼文之地,出入闾里,务自修饰一语有过差,跬步或有失,则赧然惭恧,愧耻无地,以为小人之归。若犯上,若作乱,虽驱逼之,纵叟之,有不可得者矣。故能成其美俗,安于善政,繇邑及于乡,繇乡及于家。父靡不慈,子靡不孝,兄靡不友,弟靡不顺,讼自此息,盗自此弭,他日至有行者让路,耕者让畔,兴学之力,岂浅鲜哉。大书特书,当不特止此而已也。主簿字济卿,莒人,以文学选为肃政廉访司书吏。秩满来主是邑簿,率之以躬,临之以诚,主以恺悌,有古循吏之风云。

译元代《招远县庙学记》奉政大夫、般阳府路莱州知州兼管本州诸军、奥鲁、劝农事务李诚撰。上天生育众民,圣人建立名分教化;依据上天赋予人的本性,仁、义、礼、智是人固有的四种德行。人伦的道理,各有确定的名分: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是五种常道。愚昧的百姓每天沉溺于利欲,又深受习俗浸染,只因不能自行通达道理,必定要等待老师教导。老师设置学校,振作精神、开导启发他们,长期涵养、熏陶磨炼,使每个人都能除去物欲和习染的污秽。这样才能彰明本有的明德,不断更新自己,使德性显现并发扬光大;遵循五伦应当遵循的原则,扩充推行;推究发挥本来固有的德性,使他们达到至善之境。这样看来,设置学校所关系的事情,难道不是非常重大吗?假使本县百姓知道名分教化的重要、礼义的尊贵,修养孝、悌、忠、信,那么奸邪鄙陋、好争讼的人也会受到风气感动而互相劝善,改过从善;他们敬重长辈、奉事上级,心志受到约束,性情变得柔和,哪里会有人不顺从呢?何况秉持常性的本心人人都有,由此振兴教化、成就美好风俗,怎么可以忽视!莱州位于艮方,距离四舍较近,有个县叫招远。金大定年间,登记在户籍上的户数有一万一千多,确实是上县。县境连接山海,土地出产黄金,人民也聪明秀美;平原和低湿地肥沃广阔,适宜种植稻谷和麦子;丝、麻、鱼、盐,比其他县丰富。经历战乱之后,户数不到一千,城中没有聚集百家的村落。国初,世袭官员孙宰任职,他的名声更加显著,便在旧殿基址上建造四楹房屋,用来奉行朔望祭奠,只是应付旧例而已。官员调任以后,历经十多任政事官,不能说没有贤能的县令和佐官,但因库房沿袭陋习,长期不加省察,以至于屋檐坍塌、栋梁倾斜,风雨从破处漏下,见识明达的人都为之惋惜。元贞二年,主簿樊圭在殿前重新扩建大门,以便日后重修殿宇,这应当予以称赞。大德八年,主簿马受买下西邻的空地,规划建成教官住宅。第二年,主簿王琳任事第三天,恭敬拜谒先圣,环视殿堂,见其倾塌破败、狭窄简陋,而且没有学习的地方,于是对众人谋划说:治理县邑,事务有大小,没有比兴办学校更大的;政务有先后,没有比教化百姓更优先的。大元承受上天重大的使命,世祖皇帝统一天下,把以文治国作为长远谋划;通晓经书的士人,都恢复了家业。朝廷尊崇儒学、重视道德,礼遇有德望的老臣,顺着考察古道,讲明治理政务的方法。凡是统治国家、治理百姓的事业,都出自圣学;圣上继承帝位,首先诏告天下,兴办学校、培养士人,革新百姓风俗。这个县虽然地处荒僻,难道能容许成为没有学校的县吗?况且如今百姓安于田地和衣食,以享受生活;休养生息已经持续很久,年成丰收,人口繁多而物资富足,现在使他们知道学习,就容易趋向善道,这正是时候。于是王琳慨然把兴建庙学作为自己的责任。典史赵贞全力从旁协助。全境士人、百姓和年长父老都欣然接受教化,纷纷捐资献材,乐于出力相助。于是买下城墙北面的土地,打通连接,扩大学校,进行规划测量;亲自督察,裁定校舍的方位和界限。召集工匠完成工程,工役和力量一同投入;增高堂基和台阶,首先创建礼殿。礼殿有四楹,坚固整齐、高敞明亮;孔子神位面向正南,穿衮服、戴端冕;兖公、邹公及十哲,分列东西两侧而坐。东西两庑各有六七十楹,绘有七十二弟子及二十四儒者的画像。庭院中筑起重叠高大的台基,屋檐高挑,像凤鸟展翅。把阙里殿堂中翰林学士承旨党怀英篆写的“杏坛”二字摹刻在石上,立在庭中;又把旧殿的材料搬到后面重新建造房屋。悬挂牌匾,题为“思圣”,作为讲授经学的堂屋;诵读学习的斋舍排列在右边,厨房和膳食用房位于左边;再向西是教谕居住的房舍,明亮洁净,各项设施齐备。工程始建于大德九年乙巳年秋季末月,至十年夏四月竣工。学校建成,必须有篇记文来记下岁月,于是请我作文。我认为,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没有这样的人,事情就难以办成,而在众人都不肯做、不能做的事情中,唯独有人能够承担并做成,这才是最难的。唉!招远作为县,已经有多少年了!县尹和县丞相继任职,不论前后有四五十人,历来因循旧例,始终没有改建过;监察县政的人与县尹谋划,县尹又与县丞商议,上下相互推诿,最终任期一满便离去了。如今这位主簿到任时,恰好监察县政者和县尹都缺员。主簿于是专心秉持公正诚意,毫不迟疑地着手办理此事,不因职位低下而退缩,毅然倡议兴建学校。不到几个月,高大的建筑便凌空而起,卓然矗立。经费并非由官府供应,百姓也没有被告知劳苦,最终竟能建成;若不是才能谋略特别出众,心力运用得当,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呢?这不过是拿宰牛的小刀略试一割罢了。将来朝廷选贤任能、兴建功业时,就会看到他筹划安排,另有比这更大的作为。我才疏学浅,却忝居州长;看到这位贤能的主簿锐意以兴学为务,听到这件事而感到欣喜并乐于称道,应该是怎样的心情呢?所以我姑且把兴办学校的根本原则写在前面,又记下营建的始末,使人刻在石上,以便永久流传。还希望今后继任、治理这个县并亲近百姓的人,不要使这项成就废弃,还能进一步扩大规模、增饰完善。让县中百姓的子弟在其中学习,使他们耳目所接触的、心思所安顿熟习的,都是在洒扫、应答、进退之间从容学习,在敬让礼文的环境中充分熏陶;出入乡里时,务必自我修养整饬,哪怕一句话说得有差错,或行走几步有所失误,也会羞惭不安,无地自容,把做小人看作可耻的归宿。若要他们犯上,若要他们作乱,即使驱赶逼迫,纵容放任,也不可能做得到。因此就能形成美好的风俗,使百姓安于善政;从县推广到乡,从乡推广到家。父亲没有不慈爱的,儿子没有不孝顺的,兄长没有不友爱的,弟弟没有不顺从的;诉讼由此止息,盗贼由此平息。将来甚至会有行路的人互相让路、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兴学的力量,难道会很浅薄吗?这样的功绩,应该大书特书,当然不只限于此而已。主簿字济卿,是莒地人,因文学才学被选任为肃政廉访司书吏。任期届满后,前来担任本县主簿。他以身作则,以诚意待人,治理事务宽厚和易,具有古代循吏的风范。

明 重 修 学 庙 记前癸卯科乡贡进士栾城县儒学教谕致仕益都张敬撰登郡属邑曰招远。庙学重修既成,其司训梅先生,不远数百里致书于予,征文登石,以垂久远。予谨按书以记之。招远庙学造于前元大德之十年,历岁既久,中间修营无考,不能悉述。圣明隆兴,屡诏所司,建学毓材,以备任用。当时膺此责者,或出身他途,或征营事殷,且以邑僻近海,巡历部使者,岁不再临,玩日愒月,弗遑致力,以至庙宇摧毁,弗称学舍,鞠为蔬圃,不能壮邑人之观,厉俊民之志,为日久矣。其间虽有能为者,不过随其颓敝,补其缺漏,因循度日而已。其于大修营,以壮庙宇,耸观瞻,盖寥寥乎其鲜闻也。岁在壬辰,关中张侯,以儒职来宰是邑,眎篆之初,祗谒庙学,顾瞻之次,乃叹曰:庙学颓圮如是,何以妥圣贤在天之灵,何以壮邑人具瞻之美,又何以端本澄源为毓材敦化之地哉!于是思欲振而起之,以新丕构,若曰,学校之兴,乃为政之首务;庙宇之修,尤有司彝典,苟或不然,欲人材兴,风化厚,政教美,犹陟颠而捐阶,舍舟而求济,忧忧乎其难矣,乃遂捐已俸,鸠材庇工,取瓴甓于陶舍,采木于林麓,供亿取之有法,人力不至劳民。肇工于成化十年二月初旬。大成殿视旧加二楹,崇二丈,广称焉,于两庑则仍其事而增修之。灵星戟门复增其制而鼎新之。宰牲有所,庖库有需,抑皆未也。至若饰圣容以金碧,装贤像以采色,光映夺目,尤为蔓出,文昌旧祠,僻近西城,湫隘殊甚,今迁于学东爽垲文明之地,神妥人懽,咸以为宜。与夫会讲有堂,读诵有室,以至藏修亦有其处,会膳又有其所,凡其需用,罔不咸备。丹垔之辉煌,过者嗟叹;庙学之壮丽,见者称赏。输奂一新,东方推冠。不逾载,迄工告成。黎老游观者,传相告语,以为前此未之有也。然四十年间,科目乏人,今遂中举子孙贤以破荒天,张侯之绩,于斯懋焉。虽然侯之此举,非以为观美也,非以为要誉也,盖将以纳民于斯道之中也,夫道者何?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也。当时所以措斯世于隆平,跻斯民于康义者,岂出于斯道之外哉。斯道之大如此,非吾夫子删定述作之功,继往开来之力,则天下后世贸贸焉何所适乎?然洙泗既讲明之,濂、洛、关、闽诸君子又羽翼之,向之所谓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粲然大明于天下后世矣。宜乎庙食学宫,与天地相为悠久者欤。然道虽原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吾夫子删定述作之功而皆切于民生日用彝伦之常。苟能体之于身,以之事君则忠,以之事亲则孝,与夫夫妇长幼朋友无不各得其理焉。然则建学立师,以道化民,固朝廷之盛典,体朝廷建学立教之心,俾人材盛而风化美者,则又张侯之用心也。尚观邑之俊秀,游斯地睹斯制也,以张侯体朝廷以道化民之心为心,讲明乎诗书六艺之旨,服习乎孝悌忠信之行,如是将见招远风化愈淳,贤材倍出,家诗书而人曾闵,孰谓不本于张侯倡导之功也欤!侯名哲,字世明,关东蒲城人。董兹役于始终者,则又有老人逄智焉。于是书以为记。户部员外郎赠太常寺少卿申公良墓志铭李士允往予推官苏州,盖知常州府同知申公云,无何,擢户部员外郎,逾年议大礼,伏阙死,归葬之翠屏山矣。阙友王君志道,思公百世之下,将没没也。于是状厥行,因寄之予请志焉。按状公讳良,字延贤,故陵川人也。其先曰刚者,迁高干而侨居,公未冠即奋志濂洛、关、闽之学,闻名儒輙不远千里从之游。无何,举山西乡试,授山东招远县知县。公之知招远县也,会山东贼起,横行青、齐间,旁郡邑弃城走,塞城门不出矣。公独缮修守战之具。贼至,以身先之,追贼至黄县,斩获数百千人,贼遁去。已而贼益来,公伺贼所在,斫树塞其三面,率死士突其前,大破之,乃后诸流贼,莫敢复寇招远县矣。于是监司旌其贤,调公知诸城县,以忧归。起而授良乡畿辅邑也,权贵人过者,率多所索,他知县咸应所索,乃公不与所索。

译明代重修学庙记 前癸卯科乡贡进士、栾城县儒学教谕致仕、益都张敬撰写 登州郡所属的县叫招远。庙学重修完成后,负责训导的梅先生不远数百里寄信给我,请我撰文刻在石上,以流传久远。我谨据来信记述此事。招远的庙学建于前元大德十年,经过的岁月已经很久,中间修缮营建的情况没有考据可查,不能全部叙述。圣明之朝兴盛以来,多次下诏命有关部门兴建学校、培育人才,以备任用。当时承担这项责任的人,有的出身于其他途径,有的因营建事务繁重,加之县城偏僻临海,巡历各部的使者一年也不来两次,于是拖延时日,无暇尽力,导致庙宇毁坏,已不像学校屋舍,遍地荒芜成为菜圃,既不能壮大县人的观瞻,也不能激励俊秀人才的志气,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期间虽有能办事的人,也不过随其破败而修补缺漏,因循度日罢了。至于大规模修缮营建,以壮大庙宇、振作观瞻,大概很少听说。壬辰年,关中张侯以儒职来治理本县。刚开始掌管县政,便恭敬拜谒庙学;巡视观望之后,叹息说:‘庙学竟破败到这种程度,凭什么安妥圣贤在天之灵?凭什么壮大县人共同瞻仰的美观?又凭什么使根本端正、源流澄清,成为培育人才、敦厚教化的场所呢?’于是思考着要振兴修复它,使宏伟建筑焕然一新,心想:学校的兴办,是施政的首要事务。修缮庙宇,更是有关部门应遵守的常规典制;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却想使人才兴盛、风俗敦厚、政教美善,就如同登山到顶却丢掉台阶、舍弃船只却想渡河一样,实在困难。于是他拿出自己的俸禄,召集材料,庇护工匠;从陶窑取砖瓦,从山林采伐木材;供应物资都有章法,不使百姓过度劳苦。工程始于成化十年二月上旬。大成殿比旧制增加两楹,高度增加二丈,宽度也相称;两庑仍依原制而加以修建。灵星门、戟门也恢复原有规制并彻底更新。宰杀牲畜的场所、庖厨和库房等所需设施,也都补备齐全。至于用金碧装饰圣人容貌、用彩色装饰贤人塑像,光彩照人,尤其显得繁丽。文昌旧祠位于西城附近,狭窄低洼得很,现在迁到学宫东面开阔高爽、适宜文明教化的地方,神灵得到安妥,人们也很欢喜,都认为合宜。又有用于会讲的厅堂、用于诵读的房屋,乃至用于藏书修业的场所、会餐的地方,凡是所需,无不齐备。丹青墙壁辉煌灿烂,经过的人都赞叹;庙学壮丽宏伟,见到的人都称赏。焕然一新,成为东方诸县之冠。不到一年,工程就全部告成。老人和游观者彼此传告,都说这是从前未曾有过的景象。然而四十年间科举缺少人才,如今终于有举子中试,贤能子孙打破了荒年,这正使张侯的功绩更加盛大。不过,张侯这番举动,并不是为了造成可供观赏的美景,也不是为了求取声誉,而是要把百姓纳入圣贤之道中。所谓道,是什么呢?就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的道。当时之所以使天下达到隆盛太平,使百姓进入安康仁义的境地,难道有超出这条道之外的吗?这条道如此广大,如果没有我夫子孔子删定、述作的功劳和继承前人、开启后世的力量,那么天下后世茫然无所适从,将归向哪里呢?可是洙泗一带的儒者已经讲明了它,濂、洛、关、闽诸位君子又加以辅翼,于是前面所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的道,已经在天下后世灿然大明。它理应在庙学中享受祭祀,与天地一样长久吧。然而此道虽然源自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删定、述作的功劳,却使它都切合百姓日常生活和伦理常道。若能亲身实践,用它侍奉君主就是忠,用它侍奉父母就是孝,对夫妻、长幼、朋友关系也都能各得其理。既然如此,兴建学校、设置教师,以道德教化百姓,本来就是朝廷的盛大典制;体会朝廷兴学立教的心意,使人才兴盛、风俗美善,这又正是张侯的用心。希望县中的俊秀之士来此游学、看见这些制度时,都把张侯体察朝廷、以道德教化百姓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讲明《诗》《书》以及六艺的旨趣,实行并学习孝、悌、忠、信的行为。这样一来,将会看到招远的风俗更加淳厚,贤能人才成倍涌现,家家讲习《诗》《书》,人人都成为像曾参、闵损那样的人,谁能说这不是源自张侯倡导的功劳呢!张侯名哲,字世明,是关东蒲城人。自始至终主持这项工程的,还有老人逄智。于是写下这篇文字作为记。户部员外郎、赠太常寺少卿申公良墓志铭 李士允 过去我任苏州推官时,大概认识常州府同知申公。没多久,他升任户部员外郎;过了一年,朝廷议论大礼,他伏在宫阙前死谏,后来归葬于翠屏山。申公的朋友王君志道担心,申公如果不留下文字,百世之后将会默默无闻。于是写出他的品行事迹,寄给我,请我撰写墓志铭。根据行状,申公名良,字延贤,原是陵川人。他的先祖中有一位名刚的,迁居高干,后来寄居在那里。申公还未成年,就立志学习濂、洛、关、闽之学;听说有名儒,便不远千里跟随求学。不久,他考中山西乡试,被授为山东招远县知县。申公任招远知县时,正赶上山东盗贼兴起,横行青、齐之间,邻近郡县弃城逃走,关闭城门不敢出来。唯独申公修缮防守和作战器具。盗贼到来时,他亲自率先迎战,追赶盗贼到黄县,斩杀俘获数百、上千人,盗贼逃走。不久盗贼又大举来犯,申公侦察盗贼所在,砍伐树木堵塞三面,率领敢死之士从正面突击,大败盗贼。此后各路流贼都不敢再侵犯招远县。于是监察官司表彰他的贤能,调任他为诸城县知县;他因父母丧事离职归乡。后来起复,授任良乡县知县,良乡是京畿所属县。权贵经过那里时,通常索取许多物品,其他知县都满足其要求,唯独申公不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厥后权贵人亦不复索。居无何,擢安吉州知州。而锦衣叶琼者,怙贼宁势,夺民田。讼之,州人谓公不可宁违也。公曰:“吾宁违宁不敢违法!”田归民,琼衔之,嗾无赖诬奏。公事下,竟白,于是安吉知州贤声冠诸州。升常州同知,寻升前官。公在常州时,以事寓苏州,善李子,会招远民来图公像祠之,闻之李子。李子曰:“古有树思碑泪,非申公者等也。孰谓今与古不相若哉!”不逾年而公伏阙死矣。嗟!公不死,使得纾蕴,必将康济群物,今可返之古矣,乃遽死也,悲哉!然泰山鸿毛,古同一死,公之死有不死云。夫死生祸变之事大矣,乃公善之,则其常而细者,咸可推矣。公生成化戊子二月二十日酉时,卒于嘉靖甲申七月二十二日辰时。(文载焦弱侯献征录。)

招远县令题名记阎公朝惟我招远为县,不知其凡阅几世。其事而治之者,不知其凡涉几人矣。即耳目之所逮者,其人可数也,乃其岁月稍久远,姓名仅有存者,溯而上之,则杳乎其不可得闻矣。遂使上焉者,无由考镜其得失,以裨益吏治。下焉者,无由上下其议论,以裨益文献,讵非旷世之缺典邪。君子曰,知者当务之为急,此所谓有当务非邪。嘉靖壬戍,水宁卢公来令吾邑。见其士风瘠薄,政体废坏,拊循和辑,夙夜不懈,益虔暇则谘诹故典,而慨然叹文献之不足也。方开局以纂邑乘曰:“吾将先乎其大者。”乃捃摭故牍,搜剔金石,参酌闻见,得令丁公而下凡若干人,其姓名历履,湮没弗传者,无如之何矣。其幸存未泯者,备录而谨书之,刊石于堂,用垂永久,而属公朝为之记。夫官无崇卑,尽职为良。县令七品秩尔,然抚有百里生聚而教诲之,生民之休戚系焉;其任亦弗轻矣。由今观之,若其才德优长,流风善政,口碑不磨,斯称乎其为民父母矣,舍是而拗焉,而陂焉,民罔攸赖,不亦旷若官乎!又不然,则安于为已,厉民自养,非徒罔功者,无庸以议为也。然方其晏然民上,非不犹之官也,逮势易时移,公论既定,流芳遗臭焉,可诬也。故有求名而不得,有欲盖而弥章。若此者,一切使之湮没弗传,贤者无以表其长,不肖者亦得以掩其短,宜非君子之所忍也。然更数百年,未有庸心于是者,无乃不知所务焉。呜呼!声实昭而劝戒寓,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苟非不自颐,籍甚者,其孰能无惕然于斯也。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然则兹石也,谓非有位者之盘盂乎。若卢公者,诚可谓知所先务者也。继公而至者,尚念旷世之缺典,有其举之,莫敢废也。将一邑之文献吏治,胥有赖焉,则公之绩,何可以弗著哉。朝也寡昧不文,而公之盛心不敢以不承也。谨执笔以识岁月尔,是何敢言记。田侯修城碑阎公朝立天下之事者,诚也;济天下之事者,才也。二者缺一,虽小事犹难望治,况其大乎!若乃兼体而克臻厥成,惟我邑侯田公有焉。兹于其修城之役见之矣。招远,东方蕞尔邑,城垣素号庳陋,寄民社者,沿袭故事,非不岁一修之,大都因陋就简,取办目前,往往随手堕坏,故倾圮日甚一日。乃岁丁丑,夏秋之交,霖雨浸淫,城之敝也,几复隍矣。今将完旧而实无异创作,邑人方以为忧,我邑侯慨然任之,爰列状闻于当道,当道者咸归重而责成焉,颐公帑空匮,资用弗充,侯则为之,谘诹揆度,经营擘画,期于克济,于是乎揣高低,计丈尺,物土方,均力役,书餱粮,庀器用,精委任,勤劳徕,戒之用休,董之用威,由是负者鳞次。筑者栉比,相杵交动,鼛鼓弗胜,登登冯冯,声彻遐迩。侯昼夜庐于城门之上,有若父兄率其子弟,修治其垣、墉、室、庐,而意及曾云者也,两阅月,墙乃就绪,壁立崇竦,望如引绳,光泽可鉴,墙端皆伐山石,琢以椎凿,四平而布之,然后加之睥睨,陴睨之山颠冠以瓴甋之,方而剑脊者,仍雌雄而钩联之,以至楼橹陛级,罔不次第毕理,凡一切修筑方略,皆侯心计而指授,它人弗与也。经始于闰八月之望,至冬十一月而工以完。先是侯因西北濠有石横亘,已尝开凿,今则倍加深广,引东南之泉水,环城流注,作石闸于濠之四隅,以制其蓄泄,改作石桥于南北两门,濠堤植柳无算,内种芙蕖,尔时已为之改观。至是城成,则形势完美无遗憾矣,维时四民和会,观者填郭,颂者溢郛、不啻室家既成而妇子相庆也。咸曰,往者人谓城何?今者人谓城何?保障哉。侯之功在吾人也,其百世而不磨哉!君子曰,百姓之可与乐成也?有如此然,虑始,良不易矣,方工之未作也,孰不知其急,而亦孰不苦其难,向使它人当此,非不肯为,则不敢为,又不然,则不能为耳。惟我田侯,底兹丕绩,盖忧国忧民者,仁也;任恩任怨者,义也;当几而断者,果也;好谋而成者,毅也;综理之精且密者,智也。合而言之,诚与才合者也。诚则事立矣,才则事济矣。此侯之盛德、大业兼体不遗,而吾人所赖以安者也。诗云“遹求厥宁,遹观厥成”,其斯之谓欤,功讫之几,时乡民班白者凡若干辈诣余,而请书其事于石。既而,邑贰庐江任君判簿,绛县刘君幕领,金溪王君亦来,言如民意。因为摭侯之功,而推本言之,以垂诸后,用示夫生于斯宦于斯者。若夫侯之政迹,种种可书,盖未易一二,屈指计也,兹特为城功而言耳,故不具载。

译此后权贵也不再索取。不久,他升任安吉州知州。锦衣卫叶琼仗恃权势,强夺百姓田地。百姓到州府申诉,州人都说叶琼势力强大,申公不能违抗。申公说:‘我宁可违背叶琼,也不敢违法!’于是把田地归还百姓。叶琼对此怀恨,唆使无赖诬告上奏。申公的案件交付审理,最终查明无罪;从此安吉知州的贤能声誉冠绝诸州。后来升任常州府同知,不久又升任前面的官职。申公在常州任职时,因事暂住苏州,与李士允交好。恰逢招远百姓来为申公绘制画像、建祠祭祀,李士允听说后说:‘古代有百姓植树作思念碑、流泪追怀的事,难道不是申公这样的人吗?谁说今人不如古人呢?’不到一年,申公便伏阙死谏而死。唉!如果申公没有死,使他得以舒展胸中积蓄的抱负,一定会安抚救济天下众生;如今本可以成为古人那样的人,却突然死去,真是悲痛啊!然而泰山与鸿毛虽然轻重不同,古今都同样只有一死;申公这样的死,却可以说是有一种不死的意义。死亡、生命、祸患、变故这些事情是重大的,申公尚且能妥善处理,那么日常细小之事,也都可以由此推知了。申公生于成化戊子年二月二十日酉时,卒于嘉靖甲申年七月二十二日辰时。(文字载于焦弱侯《献征录》。) 招远县令题名记 阎公朝 我们招远建县以来,不知道总共经历了多少代;任职治理此县的人,也不知道总共有多少位。即使是耳目所能接触到的,尚且还能数出一些人;至于年代稍远的,姓名仅有少数保存下来,再往上追溯,便遥远得无法听闻了。这样一来,在上者无法考察历任县令的得失,以补益吏治;在下者也无法评论他们的功过,以补益文献,这难道不是旷世以来的一项缺典吗?君子说,聪明的人应把当前最该做的事当作急务;这不正是所谓应当办理的事情吗?嘉靖壬戌年,水宁卢公来到本县任县令。他看见本地士风浅薄、政务制度废坏,便安抚百姓、和辑地方,早晚都不懈怠;稍有闲暇,又询问查考旧有典籍,感叹文献不足。正当他开局编纂县志时说:‘我将先做其中最重要的事。’于是搜集旧档案,查访金石碑刻,参照听闻和见闻,查得县令丁公以下共若干人;至于他们的姓名、任职经历已经湮没无传的,也无可奈何。那些有幸保存、尚未泯灭的,便全部记录并谨慎书写,刻在县堂石上,以流传永久,并嘱托我阎朝为此撰记。官职无论尊卑,能够尽职就是良吏。县令不过是七品官,但抚有百里之地的百姓并教诲他们,百姓的安乐忧患都系于其身。因此他的职责也绝不轻。今天看来,如果一个县令才德优长,流传善政,百姓口碑不衰,这才称得上是百姓的父母官;如果背离正道、心术偏邪,百姓没有可以依赖的地方,不也等于白白占据官位吗?再有一种人,只安于为自己谋利,残害百姓来供养自己,这种人不只是没有功劳,根本不值得置评。然而当他安然处在百姓之上时,未尝不像一个官;等到形势改变、时代推移,公论既已确定,他流芳还是遗臭,难道还能欺骗吗?所以有人求取名声却得不到,有人想掩盖罪过反而更加彰显。像这样的人,如果一概让其湮没无传,贤者便无法表彰其长处,不肖者也得以掩盖其短处,这应当不是君子忍心做的事。然而数百年间,竟没有人用心办理这件事,恐怕是不知道什么是当务之急吧。唉!声名和事实都昭彰,劝善惩恶的意义也寓于其中;后人看今天,也如同今人看从前。假如不是自我放纵、声名恶劣的人,谁能对此不感到警惕呢?孔子说:‘三人同行,其中必有可以让我学习的人。’选择他们的优点而跟从,看到他们的缺点就改正自己。那么,这块石碑难道不是有官位者置于案头、时常自警的器物吗?像卢公这样的人,确实可以说是知道先办什么事的人。继卢公之后到任的人,希望都能想到这项旷世缺典,一旦有人倡举此事,便不敢废弃。这样一县的文献和吏治,都将有所依凭,那么卢公的功绩怎么可以不彰显呢?我阎朝浅陋少知,又不善文章,但卢公盛大的用心,我不敢不承受,于是谨慎执笔记下年月罢了,哪里敢说这是‘记’呢?田侯修城碑 阎公朝 成就天下的事业,靠的是真诚;使天下事业成功,靠的是才能。二者缺少一个,即使小事也很难希望治理好,何况大事呢!如果二者兼备并能够取得成功,只有我们县的县侯田公做到了。这从他修城的工程中便可以看出。招远是东方一个很小的县,城墙一向被称为低矮简陋;历来寄身于百姓社稷、治理此地的人,沿袭旧例,不能说每年不修一次,但大多因陋就简,只求应付眼前,往往刚修好便随即毁坏,所以城墙的倾塌一天比一天严重。丁丑年夏秋交接时节,淫雨连绵,城墙破败,几乎又要塌入城壕。如今要修复旧城,实际与重新创建没有不同,县人正为此忧虑;我们的县侯慨然承担下来,于是把工程情形上报给主管官员,主管官员都认为此事重要,责成田侯办成。可是公帑空虚,资金不足,田侯便亲自筹办:询问商议,衡量估计,经营筹划;务求能够成功。于是测量高低,计算丈尺,辨识土质方位,均分劳役,登记粮饷,备办器具;慎重选择任用人员,勤勉招集劳力;用奖赏来劝勉,用威严来督责。于是挑担的人接连不断,筑墙的人排列密集,夯土的木杵交相起落,大鼓声也压不住,登登冯冯的施工声传到远近。田侯昼夜住在城门之上,仿佛父兄率领子弟修治墙垣、墉壁、房室、居庐,心意还想到更高远的地方。经过两个月,城墙便修成了:墙壁高耸挺立,远望如同用墨线拉直,光滑得可以照见人影;墙顶都砍凿山石,经过锤凿加工,四面平整地铺设,然后加筑女墙。女墙顶部冠以方形、脊如剑的砖瓦,仍然使雌雄砖相互钩联;直到楼橹、台阶等处,无不依次整治完毕。所有修筑的方略,都是田侯亲自筹划、指示,别人不能参与。工程始于闰八月十五日,到冬季十一月便完工。此前田侯因西北护城濠中有石块横贯,曾经开凿;现在又加倍挖深拓宽,引东南泉水环绕城墙流注,在濠沟四角修筑石闸,以控制蓄水和泄水;又改建南北两门的石桥。濠堤上栽种了数不清的柳树,里面种上荷花,当时已经显出新的景观。到此城墙建成,形势完美,没有任何遗憾。当时士、农、工、商四民和睦会聚,观看的人挤满城郭,赞颂的人充满城外,简直如同房屋建成后家人相互庆贺。大家都说:‘从前人们说,这算什么城?如今人们说,这是什么城?这真是保障啊!’田侯的功劳在我们百姓身上,难道百世之后还会磨灭吗?君子说:百姓能够共同享受工程成功的喜悦,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可是,谋划开始确实不容易。工程尚未开工时,谁不知道它紧急?又有谁不苦于它艰难?假使换作别人来承担,不是不愿意做,就是不敢做;再不然,就是没有能力做。唯有我们的田侯取得了这项大功绩:忧国忧民,是仁;能够承受恩惠和怨恨,是义;遇到关键时刻果断决策,是果敢;善于谋划并把事情办成,是坚毅;综合治理精细周密,是智慧。合起来说,就是诚信与才能兼备。有真诚,事业就能建立;有才能,事业就能成功。这是田侯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功业,二者兼备而无所遗漏,也是我们百姓赖以安居的根本。《诗经》说:‘努力寻求安宁,努力看见成功。’说的就是这个吧。工程将近结束时,当地乡民中头发花白的共有若干人来到我这里,请求把这件事写在石上。不久,县丞、庐江人任君判簿,绛县人刘君幕领,金溪人王君也来了,说法都符合百姓的意愿。因此我搜集田侯的功劳,推究根本加以说明,使之流传后世,也给那些生于此地、任官于此地的人看。至于田侯其他方面的政绩,件件都可以记载,大概不是扳着手指一两件就能数完的;这里特意只谈修城的功劳,所以不全部记载。

游 山 记阎公朝东北诸山为一邑之名胜。久有往游之兴,而因循未果。今岁初夏,会东村杨老,此志偶协,遂携后生二三辈以往。余素不饮,而东村亦性不喜酒,止赍乾糟菜茹而已。二十五日饭后,行至埠后,从者留觅脚力,余遂与东村先行,抵下观许久,在后者方到。稍步松林,遂相与共饭。饭毕,东寻班仙洞,道士云:“至彼可三四里”。出观门,渡涧水,过一漫埠,复渡一涧,即登山。山甚陡峻,行不数十步,余已倦矣,数人扶掖以行,踉跄又数十步,喉乾足弱,不复能前,枕石而卧,良久,喘息始定。仰视山巅尚远,则见杨老已据坐石上欢笑招余矣。余羡之,有若登仙然。时日已将暮,勉强徐步以上。至则大石横亘,左右皆深涧,俯瞰可怖。诸子从容甚适,时推石坠之以为乐。循山而东,峰峦迥合,望之无际,鸟道盘旋;乍高乍下,大要非山脊即山腰,未当踏寸土也。据石藉草,时时偃休。前行诸人,或隐或见,或时不见而闻其歌笑声。既过险道,去洞不远而尚隔一山。余渴甚,令一童先行取水。顷之,自前山提壶而下,迎取饮之。甘露醴泉不为过也。道士宋迎,扶余至山顶,则见四山环抱,而洞负山南向,悬岩峭拔,壁立干仞,祠宇正承其阙,真仙灵之窟宅也。道士扶余下峻坂,对洞坐望久之。东村坐洞上真武庙前招余。遂越洞门左折而上,垒石为蹬,凡数折,石蹬穷处,有两石侧立,自相撑柱,中阙若门焉,穿石而出即庙。庙甚狭,止可容一二人,皆凿石为之,门外平石尺许,下临无地,俯视千峰万壑,争奇献秀,令人有遗世独立之想。庙侧有碑,字半磨灭。东村言:“庙旧有石门,前护以石槛。山多松,松之垂岩者,尤为奇绝,今皆废矣”,闻之可为太息。庙已在洞上,仰望山头,尚不知相去几许也。夫自涧底而望洞,自洞而望庙,自庙而望山,则山之高可知矣。东村言:“城中望东北诸山最高者,即此也”。比下至洞,则暮色苍然,自远而至矣。洞前为矮屋数楹,皆南向,西为神祠,东道士居之。屋皆半入嵌岩,前荣缭以短墙,树墙下以椒,徘徊瞻眺,既久,而后就寝灯炫皆无,焚松枝以代照,卧榻之侧,以席贴壁,发席而视之,有穴焉,出自穴,即洞也。前为屋所占,其中逼侧污秽。盖室本因洞而修,室成而洞因以隐,亦可惜也。余与东村接榻而卧,东村自言童稚时避兵寓此数月,因为余谈祠宇之兴替,山林之盛衰,历历如在目前,至夜分犹未寝。披衣出户,残月朦咙,隐映石壁,亦一奇观也。卧思赍来食物,寄下观中,此中道士一无所有,晨炊不给矣。天未明,分遣二童,一往下观取所寄者,一赴台上集市菜觳。晨起,迤逦登览以需之,西行者不须臾而返;日既高始见东行者循山涉涧而宋,遂具食。食毕,道士送至山头而别。由旧路抵下观,因询上观之路,道士言:“有三路,一由窟窿涧,一由冲天涧,一由六公涧。”窟窿涧道险人迹罕至,冲天涧稍平而无所观,遂定六公涧。取道以上,北行二里许,遂折而西,入深涧,仰视,两山夹峙,高插云汉,而人行涧底,宛转崎岖,乱石丛杂,数步一休,犹若倦剧。道傍皆野花杂卉,蒙茸葱蒨,不可名状。时有泉流石上,清莹可爱。东村邀余濯足,余未之应也。西抵九盘山,滴水崖在其左侧,就视之,石壁崇悚,旁张两翼如椅,水自壁端悬注而下,如缕风引触,则洒然惊溅如进珠碎璚砰磕有声。令从者以壶就挹注之,於道润喉。崖下皆积石,水渗入石罅中云:“往时既潴而泻,今天旱无有也”。崖间草本蓊翳,萝蔓蔽墟,微风时动,如翠涛滉漾,坐玩久之不忍舍去。既过山,北折而下,即六公涧,有颓垣存焉云。其下有土洞,未暇寻也。涧东西袤,而南北狭,越涧即上九盘,山益陡竣。余倦甚,且休且登,良久仅及其半。有道士来迓。扶策,然后能至山顶,则平地也。路旁有石碣,又有数石柱立田间,云:泰山行祠之遗址。过山阴下坡,冈垄颇宽衍,即其处立观焉。环观皆山也。观后平地无几即深涧,涧北山口望见海,即其处稍加修葺,足为奇观,今惟以堆积柴粪而已。此观之大较也,其西遍山弥谷皆松也云。过此迤西,松益多,亦不暇往。观中墙垣皆废,室庐敝甚,惟正殿新修,颇壮丽,盖毁于火而重为之也。殿前巽隅有碑,刻邱长春诗,字半磨灭,然诗已盛传矣。殿内悬一牌,载修造记,读之为发一笑。

译游山记 阎公朝 东北一带的群山,是全县著名的胜景。我很久以来就有前往游览的兴致,却因因循拖延一直没有成行。今年初夏,正好遇到东村杨老,这个愿望偶然相合,于是带着两三个后辈一同前往。我平素不饮酒,东村也天性不喜欢酒,只带了干糟和蔬菜而已。二十五日饭后,走到埠后,随从留下寻找脚力,我便与东村先走,抵达下观后等了很久,后面的人才到。稍走入松林,便一起吃饭。饭后,向东寻找班仙洞,道士说:‘到那里大约三四里。’出了观门,渡过涧水,经过一处漫埠,又渡过一道涧水,便开始登山。山势非常陡峭,走了不到几十步,我已经疲倦了。几个人扶持着我前行,踉踉跄跄又走了几十步,喉咙干、双脚无力,再也不能前进,只得枕着石头躺下。过了很久,喘息才平定下来。抬头看山顶还很远,却见杨老已经坐在石头上,欢笑着招呼我。我羡慕他,仿佛登上了仙境一样。当时太阳已经将要落山,我勉强缓步向上。到达后,只见巨石横陈,左右都是深涧,俯视下去令人害怕。同行的年轻人却从容而舒适,不时把石头推下去作为游戏。沿山向东走,山峰重叠环合,望不到尽头;鸟才能通行的小道盘旋曲折,忽高忽低,大体不是走在山脊上,就是走在山腰间,几乎没有踏到一寸平地。我们靠着石头、借着草地坐下,不时仰卧休息。走在前面的人有时隐没,有时出现,有时看不见人,却听得到他们的歌声笑声。走过险道后,离山洞已经不远,但中间还隔着一座山。我口渴得厉害,叫一个童子先走去取水。不久,他从前山提着水壶下来,迎面取水给我喝。即使甘露和甜美的泉水,也不过如此。道士宋迎扶我到山顶,只见四面群山环抱,山洞背山面南,悬崖陡峭高拔,石壁直立达千仞,祠宇正承接在山崖缺口之下,真是仙灵的洞府。道士扶我下陡坡,在洞对面坐着看了很久。东村坐在洞上真武庙前招呼我。于是越过洞门向左转上行,堆石筑成台阶,转了几道弯,石阶到了尽头,有两块石头侧立,互相支撑,中间空缺像一道门;穿过石缝出去就是庙。庙非常狭窄,只能容下一两个人,全部依山凿石建成。门外有一块一尺多宽的平石,下面临空无地,俯视千峰万壑,争相呈现奇姿秀色,使人产生遗世独立的想法。庙旁有石碑,碑字已经磨灭了一半。东村说:‘庙从前有石门,前面还用石栏保护。山上松树很多,垂向悬崖的松树尤其奇绝,如今都废弃了。’听了这话,真令人长叹。庙已经在洞上方,抬头望着山头,仍不知道相距还有多少。从涧底望山洞,从山洞望庙宇,从庙宇望山顶,这样就可以知道山有多高了。东村说:‘城中向东北望去,最高的群山就是这里。’等到下到山洞时,暮色苍茫,已经从远处渐渐逼近。洞前有几间矮屋,都朝南;西边是神祠,东边住着道士。房屋都一半嵌入岩壁,前檐周围用矮墙围着,墙下种着花椒。我们徘徊观望了很久,才去睡觉。夜里灯火全无,只好焚烧松枝代替照明。卧榻旁边用席子贴着墙,揭开席子一看,墙上有个洞;从洞里出去,就是山洞。洞前原来被房屋占据,里面狭窄污秽。大概房屋本来依着山洞修建,房屋建成后反而把山洞遮蔽了,也实在可惜。我与东村相接而卧,东村自己说,他小时候曾在这里避兵居住数月;于是向我详细谈起祠宇的兴废、山林的盛衰,历历如在眼前,直到半夜还没有睡。披衣出门,残月朦胧,隐约映照在石壁上,也是一种奇景。躺下后想到带来的食物寄放在下观;这里的道士什么也没有,连早饭也供应不上。天还没亮,便分派两个童子:一个到下观取回寄存的食物,一个到台上集市买菜。早晨起床后,我们曲折登山游览,等待他们取食物回来。向西去的人不一会儿就返回了;太阳已经升高,才看见向东去的人沿山涉涧回来,于是准备好食物。吃完饭,道士送我们到山头告别。沿旧路到达下观,便询问通往上观的道路。道士说:‘有三条路:一条经过窟窿涧,一条经过冲天涧,一条经过六公涧。’窟窿涧道路险峻,人迹罕至;冲天涧稍微平坦,但没有什么景观,于是决定走六公涧。取道上行,向北走了约二里,便转向西,进入深涧。抬头看去,两山夹峙,高高插入云霄;人走在涧底,曲折崎岖,乱石丛杂,走几步就要休息,仍然疲累不堪。路旁都是野花杂草,蓬松茂密、青翠繁盛,难以形容。时常有泉水流过石面,清澈晶莹,十分可爱。东村邀请我洗脚,我没有答应。向西抵达九盘山,滴水崖在山的左侧,走近观看,只见石壁高耸惊险,旁边张开两翼,像一把椅子;水从石壁顶端悬空流下,如丝线一般,风一吹便纷纷飞溅,像珍珠散落、碎玉破裂,撞击作响。叫随从用水壶靠近去舀水,路上用来润喉。崖下全是堆积的石头,水渗入石缝中。有人说:‘从前水曾在这里蓄积后倾泻,如今久旱,已经没有了。’ 崖间草木茂盛幽深,藤萝蔓延遮蔽了遗迹,微风时时吹动,仿佛碧绿的波涛荡漾;我们坐着欣赏了很久,不忍离去。越过山岭后向北折转下行,便到了六公涧,据说那里还存有残破的墙垣。墙垣下面有土洞,只是没有时间寻找。山涧东西方向长,南北方向狭窄,越过山涧便登上九盘山,山势更加陡峭。我非常疲倦,只得边休息边登山,过了很久才到达山腰。有道士前来迎接,扶持着我、拄着杖,我才能到达山顶;山顶却是一片平地。路旁有石碑,田野间又立着几根石柱,据说是泰山行祠的遗址。经过山的北坡下山,冈垄相当宽阔平缓,便在那里建起道观。道观四周全是山,观后不远就是深涧,涧北的山口可以望见大海;若在此处稍加修葺,足以成为奇观,如今却只用来堆放柴草和粪便。这就是此观的大致情况;据说它西面遍山满谷都是松树。越过此处向西,松树更多,只是没有时间前往。观中的墙垣都已废毁,房屋破败得很,只有正殿新近修建,颇为壮丽,大概是毁于火灾后重新建造的。殿前东南角有一块碑,刻着邱长春的诗,碑字已经磨灭一半,但诗篇已经广泛流传。殿内悬挂着一块牌子,记载修造经过,读来不禁发笑。

然兹行,所历数处,石刻大率类此,其不为山灵之辱者几希。览毕坐殿后西小室一饭。余意留宿,而同行者有归志,不得已遂匆匆下山。晚宿下观,天明科头而行,过埠后早饭以归。余因追忆,庚戍夏,以鲁竹翁之招,至下观,信宿而还。然当时心事郁郁,绝无好况,止应县公之命耳,观外未始别寻一步也。顾自是往来于怀,迄今始一游,偿宿心焉。又以所与俱来者,一老之外,二三童稚而已。且匆遽而返,不无遗憾。然,余闻诸庄生:“人贵自适其适,而不贵适人之适。”由此言之,则人之游,要于其适而已,此外奚足计焉。因援笔为之记,以当卧游。赵侯重修李骥干邑侯赵公,既新邑治,邑绅衿共立石纪其事,属余载笔。是役也,自经始及告成,凡五阅月。正堂三间,东西楼各一座,銮舆首领厅各三间,东西廓各八间,仪门三门,后则居宅,正厅前厅,东西厢,各六楹,两楼今始作,余皆既敝而后更新之也。初余擢计部还,有谒邑大夫,适大雨,邑大夫鏾于厅,执事者棚于廓。出而问诸民,民曰:“大夫慎,不敢为也。”迨奏笺当宁,再有谒,其倾圮且日甚。出而问诸民,民曰:“大夫廉不忍为也”。夫君子之治国也,如治家。顾乃虑劳伤之小嫌,使公居废顿至不可息,克家之子固如是乎?岁已丑,出守风阳,复还谒,则见其焕然更新矣。出而问诸民,民曰:“大夫贤,百废兴焉”。然则侯斯举也,非所谓治国如治家者哉。复问其费,曰凡数百;问其工,亦曰凡数百。夫费以数百,其用侈,曰:“大夫之取民也有道,奚其侈;工以数百,其役繁。”曰:“大夫之役民也有节,奚其繁。夫用民之财,而民不以为费,烦民之力,而民不以为劳,侯也惟公,故民服,民服,则忘其劳且费,而以侯为贤也,固宜。”侯讳时亨,二泉其别号,直隶大名府大名县人。裁革朱桥中火碑招远县乡官礼部员外杨觐光等揭称:照得本县西六十里有朱桥驿,系掖县,东则黄山馆,系黄县,两驿相去六十里,周道如矢,而该县则僻处其南者也。从国初以来,一切应付,俱两驿承管,与本县原无干涉。后以本县迤北五十里,朱桥东二十里,黄山西四十里,有新城公廨一所,往来过客,间或乘兴暂憩,又值朱桥革去驿官,而青夫刘肇基、季效由等,遂乘机告攀又苦不肯放,幸蒙院道诸台,洞一切就里之情,出万不获已之计,议准协济掖、黄二县银两,节次加添,至二百六十余两,令接递各仍其旧。而新城之中火,则两处代办,;与招无预具题永免,勒石存署。又严为之禁曰:“以后敢有备办者,以逢迎参治!”嗣是过客从西而来者,朱桥既有中火,又备一中火而东;从东来者,黄山既有中火,又备一中火而西。虽事体归一,然其间供亿徒烦,而未当住歇者,盖十八九矣。总之,本县任费,而且多无名之费。两驿任劳,而且多无益之劳,皆为新城一片地而起也。近蒙上台深轸时艰,善推仁术,遂将新城公署,折革别用。意谓病本既拔,厉阶永杜,不独幸本县之津贴息肩有期,亦且为两驿之疲民加额称庆。不意又有黄山馆驿曲奉龙等,控诉之纷纷也。夫谓本驿之中火,不能越新城而更西,正犹朱桥之中火不能越新城而更东,以此称病,人情事理,谁曰不然。但欲诿之该县,则的属无谓。夫当日代办名色,盖指新城而言,特据扳扯之词,已不敢谓确,况新城去矣。岂有树去而影存,皮亡而毛在者乎!即两字之虚名,亦不任受,况万端之实若,何不能甘。且以该县与两驿较,则能应新城者,尚不能任朱桥,而原不能应新城者,反责以应朱桥乎?以该县之今昔自相较,则昔去新城五十里,尚求代办,今去朱桥六十里,反自应承乎?即揆地方时势之殊,体上台轸恤之意,则丰亨之际,尚以邻封之提携,特宽小邑之支撑。岂凋敝之秋,反忍既去之膏盲,又作重生之疮疣乎?反覆求之,无一而可,则招之此役,岂俟拟议辨说,而后知其当免哉。惟是各为其民者,有司之职分,同仁一视者,在上之权衡,且如黄民不得于招,势必操戈而向掖,掖民无策应黄,又将合力而攻招,譬之子弟自相殴詈,而父兄日费平章也,何益之有!以今灾沴频仍,军兴伊始,赋车籍马,雾拥云集。两驿本分之差役,恐亦真有不堪者,或广为摊派,以苏其力;或仍设驿官,以息其嚣。从前众思公论,案册犁然,料宪裁在上,当自有处分矣。又代办既属乌有,协济实亦骈枝。但此时营救不暇,又曷敢怀此侈望,出此溢语耶。

译然而这次出游,所经过的几处地方,石刻大多都是这种情形;其中不辱没山灵的,几乎没有。游览完毕,我们坐在正殿后面西侧的小室里吃了一顿饭。我本想留下住宿,但同行的人已有回去的打算,不得已便匆匆下山。晚上住在下观,天亮后披散着头发赶路,经过埠后吃了早饭便回去。我于是回忆起,庚戌年夏天,因鲁竹翁邀请,我曾到下观住了两夜后返回。然而当时心情郁闷,毫无游览的兴致,只是应县公之命而来,观外从未另走一步。只是从那以后一直把这里放在心上,到如今才来游览一次,也算偿还了往日的心愿。况且这次一同前来的,除一位老人外,只有两三个童子;又因为仓促返回,不能没有遗憾。不过,我听庄生说过:‘人可贵的是使自己适合于自己的适意,而不在于迎合别人的适意。’依这话看来,人出游只要自己感到适意就够了,此外还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于是提笔写下这篇记,也算在卧榻上游览此山。赵侯重修 李骥干 县侯赵公已经把县衙重新修缮一新,县中士绅共同立碑记载此事,请我执笔撰文。这项工程从开始到完工,共经历五个月。正堂三间,东西楼各一座,銮舆厅、首领厅各三间,东西廊各八间,仪门三门;后面是住宅,有正厅、前厅,东西厢房各六楹。两座楼是这次才开始建造的,其余房屋都是已经破败后重新修缮。起初我从计部升迁归来,曾去拜见县大夫,正好遇到大雨,县大夫在厅中避雨,办事人员则在廊下搭棚。我出来询问百姓,百姓说:‘县大夫谨慎,不敢动工。’后来我向朝廷上奏文书,第二次前去拜见时,房屋倾塌破败得更加严重。我出来询问百姓,百姓说:‘县大夫清廉,不忍心动用民力修建。’君子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难道只因为担心劳民伤财这一点小嫌疑,就让公署废坏到无法整治的地步吗?善于持家的子弟,难道会这样吗?己丑年,我出任凤阳知府,回来再次拜访,便看见这里焕然一新。出来询问百姓,百姓说:‘县大夫贤能,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了。’既然如此,赵侯这番举动,难道不正是所谓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吗?我又问修缮费用,回答说总共数百;问工程役夫,也说总共数百。费用不过数百,按常理说其用度似乎很大;但有人说:‘县大夫征取百姓有道,哪里算奢侈呢?’ 工程役夫有数百人,按常理说劳役似乎繁多;但有人说:‘县大夫役使百姓有节制,哪里算繁多呢?’使用百姓的财物,百姓却不认为是花费;烦劳百姓出力,百姓也不认为是劳苦,这是因为赵侯唯独能够秉持公心,所以百姓服从;百姓服从,就忘了劳苦和花费,反而认为赵侯贤能,本来就是应当的。赵侯名时亨,别号二泉,是直隶大名府大名县人。裁革朱桥中火碑 招远县乡官、礼部员外郎杨觐光等揭文称:查得本县以西六十里有朱桥驿,属于掖县;东面有黄山馆,属于黄县。两驿相距六十里,大道笔直如箭,而招远县却偏处道路南面。自国初以来,一切供应接待事务,都由这两个驿站承办,与本县原本没有关系。后来因本县以北五十里、朱桥以东二十里、黄山以西四十里有新城公廨一所,往来的过客有时乘兴在那里暂时休息;又恰逢朱桥裁撤驿官,于是青夫刘肇基、季效由等便乘机牵连告发,而且苦苦不肯放弃。幸蒙巡抚、巡按、道台等洞察其中全部实情,提出万不得已的办法,议定由掖县、黄县协同拨付银两,逐次增加到二百六十余两,命接递事务仍各按旧例办理。至于新城的中火,则由两处代为办理;招远县不参与此事,专门上奏请求永远免除,并刻石立案保存。又严令禁止说:‘以后如果有谁敢办理此事,就以逢迎之罪参奏治罪!’从此以后,从西面来的过客,朱桥既设有中火,又要另备一处中火向东;从东面来的,黄山既设有中火,又要另备一处中火向西。虽然名义上把事情归为一体,但其中供应物资徒然增加烦劳,而并不应当在此停留歇息的情况,大概十有八九。总的说来,本县承担了费用,而且多是没有名目的费用;两个驿站承担了劳役,而且多是没有益处的劳役,都是因新城这一处地方而产生的。近来承蒙上级深切体察时局艰难,善于施行仁政,遂将新城公署裁撤,另作他用。本意是认为病根既已拔除,祸患的阶梯可以永远杜绝;不但本县有望停止补贴、卸下负担,也将使两个驿站疲惫的百姓增加收入、共同庆贺。没想到又有黄山馆驿丞曲奉龙等纷纷控诉。若说本驿的中火不能越过新城再向西,就如同朱桥的中火不能越过新城再向东;以此作为困难,按人情事理,谁说不对?但若想把责任推给招远县,那确实毫无道理。原来当日所谓‘代办’,说的就是新城;只是根据牵连攀扯的说辞,已经不敢说它确实存在,何况新城已经撤去。难道树已砍去,影子还会存在;树皮已经剥落,毛还会留下吗?即使是两个字的虚名,也不应承受,何况万般实际劳苦,怎么能够甘心呢?再拿招远县与两个驿站相比:能够供应新城的,尚且不能承担朱桥的事务;原本不能供应新城的,反而要责令它供应朱桥吗?若把招远县的今昔互相比较:过去距离新城五十里,尚且要请求代办;如今距离朱桥六十里,反而要自行承担吗?即使衡量地方形势的不同,体察上级体恤民情的意思,在丰足安定的时候,尚且要依靠邻县帮助,特意放宽小县的负担;难道在衰敝困顿的时期,反而忍心把已经去除的负担和创伤重新加回来吗?反复寻求理由,没有一条说得通,那么招远县承担这项事务,难道还要等到拟议辩说以后,才知道应当免除吗?只是各自为本地百姓负责,是有关官员的职分;以仁爱之心一视同仁,是上级权衡裁断的责任。假如黄县百姓不能从招远得到帮助,势必拿起武器攻向掖县;掖县百姓无法回应黄县,又将合力攻打招远。这就像兄弟子弟互相殴打辱骂,父兄每天耗费精力调解一样,有什么益处!如今灾害接连不断,战事刚刚兴起,征调赋税、车辆和马匹,像雾一样拥来、像云一样聚集。两个驿站原本分担的差役,恐怕确实也有难以承受的地方;或许应当扩大分摊范围,以减轻其负担;或许仍应设置驿官,以平息他们的喧扰。从前众人所共同期待的公论,案卷册籍都清楚明白;料想宪台的裁决在上面,自然会有处分。既然代办本来就不存在,协济实际上也属多余。但此时连救急都来不及,又哪里敢抱有这种过分的希望,说出这种超出实际的话呢?

仍当虚悬之,以听调度耳。为此,台词上吁,乞查照旧例,亟将中火一役特为豁免,庶穷黎安生,鸿恩永赖,等情具揭。巡按山东监察御史王蒙批:“仰登州府查报,蒙此该本府知府鲁廷彦备牒,本府理刑听覆议。”该本府推官孙昌龄牒称:“看得天下事有最明白而易知,反极颠倒而难解者,则朱桥之中火是也。何为明白而易知?掖县之东六十里为朱桥驿,黄县之西六十里为黄山驿,而朱黄相去亦各六十,夫一百八十里中,安置二驿,道路相若,迎送相若,夫马相若,岂其中火独不相若?故掖县之有朱桥,犹黄县之有黄山,各备坐司,不名中火,诿无可诿,争无可争,此不待智者而后辨也。至于招远,僻处道南尚五十里,原非上司经过之地,应无中火供亿之烦。惟是迤北朱桥东二十里,黄山西四十里,有新城公廨一所,为该县地方往来轺节偶憩于斯,而县官时以一饭相加,遗此自致之私,非公家所设也。沿袭既久,源本益迷。招远之于新城遂如掖县之于朱桥,黄县之于黄山,鼎足以供,竟为定例。而掖县之东三十里犹有平里店一中火,并朱桥为二,黄县之西三十里,犹有北马店一中火,并黄山为二,加以新城之一,是百八十里中,凡用五中火,诚极烦费。后来值朱桥裁革驿丞,驿事归并于掖县,中火遂去朱桥而诿新城。过客自西来者,掖县备,自东来者则听招远备。此掖县就招远县官自致之饭,而省其东来额设之一,非有公平之案可引也。最后上司心知其弊,裁革新城中火,仍归朱桥,具题勒石,且严为之禁,曰:“以后敢有备办者,以逢迎参治尸而掖之千里,亦行裁革,此一举也,在招适得其应无,在掖适得其应有,各仍其旧,无可诿争。且掖归并朱桥,裁革平里,在朱桥非增所原无,在平里是减所原有,欢然受之,有德无怨,此有不待智者而后辨也,故曰明白而易知也。何谓颠倒而难解?招远适得其应无,只合蝉蜕而去。即掖黄互争,亦宜听之。乃无故除协济朱桥接递夫马银二百余两外,又贴黄山银十六两,贴掖县银三十二两。而朱桥东来中火,则黄山大半而贴掖县之银,亦曰代办。夫不应办而不办,原无人代,将焉用贴?此一贴也,反覆求之而不得其故也。即贴亦必贴实代之处。不使朱桥坐家者代,而使黄山远离六十里者代。此一代也,反覆求之而不得其故也。即贴亦必贴实代之处。乃黄山忽添一中火,且六十里远,而贴银只一十六两。掖县去新城之一,平里之二,止还其朱桥之一,而贴银至三十二两。黄山代中火反仅存贴之之名,以愚耳目。掖县减中火反无名,送银而曲名曰贴,此一贴也,反覆求之而不得其故也,故曰颠倒而难解也。或曰:“朱既革丞,自应与前有异。”夫朱革驿丞,所减者惟一丞之俸,其他夫马等项,曾减去分厘否乎?为驿递额设钱粮,曾亦并丞,减去分厘否乎?若有未减,朱犹当日之朱,宜仍其旧。其或减也,是掖之除害,不止于新城、平里中火之去,乃令黄加中火乎?如此则黄亦革丞者久矣,或曰朱桥钱粮,原有招远协济,故招宜贴朱,夫招之协朱固也。而协朱者,岂止一招?按协而贴将长者当还。至于黄山之协,亦有青之五属,莱之一属,何不闻六属宋贴代办也。故曰事极明白反极颠倒也!然则东西中火皆宜归掖乎?曰不然。以登与莱论,则黄山属黄,朱桥属掖,朱桥之事即掖事;就掖与朱论,则掖县属县,朱桥属驿。县之物力出诸一方,驿之协济出诸六属,如此则朱桥之事,非掖事矣况往日东方僻净,非掖而归掖焉,掖能受也。今日东方疲累,非掖而归掖焉,掖能受乎?故中火宜归朱桥,而朱桥宜归六属之协济。今朱桥夫马加派,议以六届均任。何独中火,独推之招黄二县乘机归正,与夫马同,此谓因革递均,终于复旧。而数载纷纷,一刀斩断,时乎不可失也。然则驿丞当复乎?曰,驿丞之革在昔日则可,在今日则不可。而驿丞之革则易,革而议复则不易。有道于此,不复而有复之实,复而不必有复之举。闻莱州仓官大使之类,皆无事待俸,而夫马等项,掖县亦往往委之代管,诚以一人领本等俸银,管该驿事务。其加派钱粮,六属均任。而东西中火之供应,朱桥任之。所协济者,如或不足,则六属均派,按分帮补,若犹有余,亦不必找,即留以作代驿之用,并黄山之十六两亦送朱桥,以协济驿苦,此斩铜截铁之事,亦均千方正之举也。等因备牒到府,本府知府鲁廷彦,看得朱桥一驿设有夫马等项,则其原设有馆银备办坐司,而不系中火也明矣。况黄山馆六十里,属登之黄县,朱桥驿六十里,属莱之掖县。

译仍然应当暂时空置此项名额,听候调度而已。为此向台司上词申诉,请求查照旧例,立即特别豁免中火这一项事务,使困穷百姓得以安生,永远依赖皇上的大恩。以上情由谨此具文揭报。巡按山东监察御史王蒙批示:‘责令登州府查报。’本府知府鲁廷彦备文称,本府理刑听候覆议。本府推官孙昌龄申文称:‘看来天下的事情,有些最明白、最容易知道的,反而会被弄得极其颠倒、难以解释;朱桥中火就是这样。为什么说它明白易知?掖县以东六十里是朱桥驿,黄县以西六十里是黄山驿,而朱桥与黄山彼此相距也各为六十里。在一百八十里中设置两个驿站,道路相近,迎送相近,夫马相近,难道唯独中火的设置不相同吗?所以掖县有朱桥,正如黄县有黄山,各自准备、各自承办,不称作中火,也没有可推诿、可争执之处,这不必等到智者才能辨明。至于招远,偏处道路南面,还相距五十里,原本不是上级官员经过的地方,应当没有供应中火的烦劳。只是向北,在朱桥以东二十里、黄山以西四十里的地方,有一所新城公廨,往来的官员车马偶尔在那里停留,县官有时备一顿饭款待,因而留下了这种自行形成的私例,并非公家设置。’ 这种做法沿袭日久,源头根本更加混乱。招远对于新城,于是就像掖县对于朱桥、黄县对于黄山一样,三方共同供给,竟成了定例。而掖县以东三十里还有平里店的一处中火,加上朱桥就是两处;黄县以西三十里还有北马店的一处中火,加上黄山也是两处;再加上新城的一处,这样一百八十里中总共要使用五处中火,实在极其烦费。后来朱桥裁撤驿丞,驿务并归掖县,中火便从朱桥移开而推给新城。由西面来的过客由掖县供应,由东面来的则听任招远供应。这是掖县把原来由县官自行备办的饭食推给招远县,同时省去了向东来方向原本额设的一处,并不是可以引用的公平成案。最后上司明知其中弊端,裁撤新城中火,仍归朱桥办理,具文上奏并刻石明禁,还说:‘以后若有敢于备办的人,就以逢迎罪参奏治罪。’并且掖县的千里驿务也一并裁革,这是同一项举措。对招远来说,正好得到免除;对掖县来说,正好得到应有的保留,各自仍按旧例办理,没有可推诿、可争执之处。况且掖县合并朱桥、裁革平里,对朱桥来说没有增加原本没有的事务;对平里来说则是减少原来已有的事务,因此都欢然接受,有恩德而无怨言。这些也不必等到智者才能辨明,所以说是明白易知。什么叫颠倒而难以解释?招远正好应当免除这项事务,只应像蝉蜕壳一样脱身离去。即使掖县和黄县互相争执,也应该听任它们自行处理。可是如今无故地在协济朱桥接递夫马银二百余两之外,又另贴补黄山银十六两,贴补掖县银三十二两。至于朱桥向东的中火,则由黄山承担大半,另由掖县出银贴补,也称作代办。既然本来不应办理而不办理,原本就没有所谓代办,那么使用贴补银又有什么用?这第一项贴补,反复寻求也找不到理由。即使要贴补,也应当贴补真正代办的地方;不让朱桥这个本地驿站承担,却让远隔六十里的黄山承担。这第一项代办,反复寻求也找不到理由。即使要贴补,也应当贴补真正代办的地方;可是黄山忽然增加一处中火,而且远隔六十里,贴补银却只有十六两。掖县所辖新城的一处、平里的两处,只归还朱桥的一处,贴补银却达到三十二两。黄山代办中火,反而只留下贴补名义来欺骗耳目;掖县减少中火,却没有名目,送去银两却曲折地称为贴补。这第二项贴补,反复寻求也找不到理由,所以说是颠倒而难以解释。有人说:‘朱桥既然裁撤了驿丞,自然应当和以前有所不同。’但朱桥裁撤驿丞,减少的只是一个驿丞的俸禄,其他夫马等项目,何曾减少一分一厘呢?驿递额定设置的钱粮,过去也曾把驿丞一并裁撤,减去了分摊的钱粮,难道不是这样吗?如果没有减去,朱桥仍然应当按照当日朱桥的旧例,保留原来的制度。假如确实减去了,那就是掖县在除害,不只是裁去新城、平里的中火,难道还要让黄山增加中火吗?如果这样,黄山也早就该裁撤驿丞了。有人说:朱桥的钱粮原来有招远协助接济,所以招远应当贴补朱桥,这一点招远协助朱桥本来就是如此。但协助朱桥的难道只有招远一个县吗?按照协济的规定,既然由各处分摊,就应当由长官归还。至于黄山的协济,还有青州所属的五属、莱州所属的一属,为什么没有听说六属由宋姓官员贴补代办呢?所以说,事情明明白白,反而被弄得颠三倒四!那么,东西两处的中火都应当归到掖县吗?回答说:不是这样。从登州和莱州的关系来说,黄山属于黄县,朱桥属于掖县,朱桥的事务就是掖县的事务;从掖县和朱桥的关系来说,掖县是县,朱桥是驿站。县里的财力出自一方,驿站的协济则出自六属。这样看来,朱桥的事务就不只是掖县的事务了。何况从前东方偏僻而清净,不属于掖县却归到掖县,掖县还能够承受;如今东方已经疲敝困乏,不属于掖县却归到掖县,掖县还能承受吗?所以,中火应当归朱桥,而朱桥应当归六属协济。如今朱桥的夫马加派,议定由六属平均承担。为什么唯独中火一项,要单独推给招远、黄山二县?应当趁此机会归正,与夫马一同办理;这叫作因时裁革、递次均摊,最终恢复旧制。多年来纷纷争论,现在一刀切断,时机实在不可错过。那么,驿丞应当恢复吗?回答说:驿丞的裁革,在过去可以实行,在今天却不能实行。裁革驿丞容易,裁革之后再议恢复却不容易。这里有一个办法:不正式恢复,却取得恢复的实际效果;即使实际恢复,也不一定要举行恢复驿丞的名义手续。听说莱州仓官大使之类的官职,都没有具体事务,只领取俸禄;而夫马等事项,掖县也往往委托他们代为管理。实际上,就是由一个人领取本职俸银,同时管理所属驿站的事务。加派的钱粮由六属平均承担,东西两处中火的供应由朱桥负责。协济如果不足,就由六属按份额分摊补足;如果还有余款,也不必再追缴,留下作为代管驿站的费用,并把黄山的十六两银子也送到朱桥,用来接济驿站的困难。这是斩钉截铁的处理,也是使各方面公平合理的举措。于是备文送到府中。本府知府鲁廷彦查阅后认为:朱桥一驿既然设有夫马等项目,那么原来设置的馆银,是用来准备坐司的,并不属于中火,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何况黄山馆相距六十里,属于登州的黄县;朱桥驿相距六十里,属于莱州的掖县。

则黄山馆坐司,无与于莱,而朱桥驿坐司,无与于登也,又明矣。止因招远于新城,新添中火,后遂以为例,并朱桥之坐司而推之招远也。在招远为无妄之偏累,在朱桥为不虞之脱卸。今刑厅干心剖分,细意筹画,谓掖之新城、千里二中火既裁,俱归并于朱桥,则朱桥之坐司,自应掖县应之。其或不足者,则应于六属摊派协济,是在该府之斟酌。而招远之骈枝,宜斩断也。朱桥既系驿站,凡供应夫马,查核冒破应照刑厅议,委仓巡之类代管。日后凡客自西来者,止于朱桥用坐司,不许另设中火,以累掖县;自东来者,亦止朱桥用坐司,不许另设中火,遗累黄山及招远。所谓在招,适得其应无,在掖适得其应有。朱桥之驿事,亦犁然就理。庶彼此三地俱宜,可永无后议矣。等因具呈照详,申蒙巡按。山东监察御史王批:该府之议,裁断藤芜,数载繁嚣,一朝聞静,解招远无干之网,为掖黄当然之分。不磨炯鉴,永盘珉,各竖疆畛,以示不朽。否则数年之后,各于其民者,复施臆见,不费此一段干章乎。速会通行取各县遵依报缴。天启三年,岁次癸亥,盂夏吉旦立石。按赋役全书,邑协济掖、黄二县中火,掖县银贰拾伍两,黄山馆银壹拾伍两,此外不得毫厘增加也。况勒之金石,已有铁案,近朱桥复敲剥碑文,妄觊推卸如此,为当事者告,当亦一层卷而了然矣。海 日 赋杨觐光擅六一之奇观,惟东海而已矣。抛危屿其如拳,错惊涛而似织。三山迷岸,扁舟万里;一线横波,游龙千尺。志在浴天,喜洪津之上达;量能容物,任轻鸥而载息。外疑无地兮,沙砾迎潮;中若有天兮,鲸鳄类虮。维此瑰丽,犹滞寻常。虽鼌市之九衢,未堪撰异;况蜃楼之千堞,奚足称祥。独夫枢出地,羲仲飞芒。人逐繁华之梦,海生寂寞之光。阴阳欲判兮,天水两合;物理相催兮,鸡声三唱。羡汪度之静涵,喜丹心之欲壮。柔内茹刚,名尊左海;水中流火,象表太阳。理无深而不藻,道有美而即章。贝阙鲛人,口吐虹于画峤;蓬莱仙子,灶流火于丹房。海欲曙而犹暝,苍生昼寝;日虽迥而未旦,和驭宵忙。中流浩浩,内景盘盘。冲破琉璃,似瑞烟之笼红玉,摩开琥珀,若芳草之转金丸。万缕光驰,走赤蛇而摩毂,十洲焰吐,鞭火龙而驾辕。海若留宾,浮光上下,波臣送客,金影盘旋。久凌波而电掣,忽帖天而镜圆。信始旭之杲杲,若经浴而鲜鲜。雪浪别兮,叹绮罗之罢凤舞;青云接兮,欣鸳鹭之绕龙颜。自西徂东,轮转安在,入天出地,梯度维何。精甫炳焕,意尚婆娑。纷上征而荡漾,疑返顾而错号。徐转长空之辔,还惊前路之波。烛蛟宫之贝玉,洞鲻帐之笙歌,煮海威雄,幻不宥乎魑魅;燃犀照彻,蠢不遣夫鼋鼍。鲂鲤波澄,魍魉魄落,疏齿钜牙,悍畏察而暱影;锦鳞赤髻,驯受鉴而饮和。虽照临之功见离为大,而汤沭之地出震先多。隘沸波之火井,陋红溪之落花。体已居天而叱驭,光犹点海以生霞。画舫宵兴,见虞渊于近浦;罗峰夜宿,起踢谷于子沙。辉下寰中而徐睹,明择高者以先加。户尚朦夫楼阁,光已朗夫泰华。旦千门之暮气,澄万梦之余渣。冬驱寒而夏除湿,朝海角以夕天涯。茅屋竹窗,共承辉于金殿;寒枝弱草,均邀宠于绮葩。遵赤道以积勋,弃轻沤之如撒。凡此大观兮,莫逾沧波之升旭日;譬之文士兮,爰辞泌水而步天家。东岳庙上梁文杨觐光伏以秩视三公、典重一王之制,东巡二月,岱称五岳之宗。庙食遍于寰中,云阴及乎天下。恭惟东岳帝君之神,尊居日观符握天孙。缥缈柏宫,周迥者三干余里;森严松石,封禅者七十二君。环依未了之青,鲁赡郑祀分致虚中之白,玉几金床。维邑东南,奉神左右。群峰辑玉,依稀芝草为天;一水流金,仿佛黄河如带,远符刘汉,宫阙成云:近轶李唐,清明抱日。乐鼓钟之肆觐,繁香火于三齐,不意岁在白羊,乃尔灾生赤帝。明禋百世,山不骊而泉温;回禄一朝,邱欲萧而火烈。凭物以告,无因曰灾,弊不苹而奚新,贯欲仍而非旧。庙中境内之象,为火为兵;人事天道之因,美轮美奂。岁云暮矣,兴也勃焉。伐木丁丁,再拭辉于玉简;白石凿凿,重绚彩于金鸡。有神斯灵,恍诧去天尺五;不疾而速,忽惊缩地三千。邑当大东之小东,日用先甲而后甲。嶕蛲红旭,试拈客难之辞;崎蚁青邱,为述孝文之语。既泰山而磐石,当流水以载音。

译这样,黄山馆的坐司与莱州无关,朱桥驿的坐司与登州无关,也更加清楚了。只是因为招远在新城新添设了中火,后来便以此为例,连朱桥的坐司也一并推给招远。对招远来说,这是无端增加的偏重负担;对朱桥来说,则是意外卸脱了责任。如今刑厅费尽心力加以剖析,详细筹划,认为掖县的新城、千里两处中火既然已经裁撤,都并入朱桥,那么朱桥的坐司自然应由掖县承担。若有不足,就应当由六属分摊协济,这要由该府斟酌办理;至于招远多余的负担,应当彻底截断。朱桥既然属于驿站,凡是供应夫马的事项,查核冒领侵支,都应照刑厅的议定办理,委托仓巡之类的官员代为管理。以后凡是从西面来的客人,只在朱桥使用坐司,不许另设中火,以免连累掖县;从东面来的客人,也只在朱桥使用坐司,不许另设中火,以免遗累黄山和招远。这样,在招远正好得到应有的处理,在掖县也正好得到应有的安排。朱桥的驿站事务,也就清楚而有条理地得到解决。这样或许三地都合宜,可以永远不再留下后续争议。于是具文呈报,请求核准,得到巡按批准。山东监察御史王批示说:该府的议论裁断,清除了藤蔓般的繁杂牵连;多年的纷扰,一朝便归于安静;解除了招远无关的牵累,也明确了掖县、黄县各自应负的责任。应当使这面明亮的鉴戒永不磨灭,长久保存于坚贞的石碑之上,各自树立疆界和分际,以表示永垂不朽。否则几年以后,各地又会按照各自对百姓的看法重新臆断,岂不是白费这一篇公文吗?应迅速会同办理,通行各县遵照执行并报送缴回。天启三年,岁次癸亥,孟夏吉日立石。查《赋役全书》,本县协助接济掖、黄二县中火的银两为:掖县二十五两,黄山馆十五两,除此之外不得增加一厘一毫。况且这些规定已经刻在金石上,已有铁案为证。近来朱桥又敲剥碑文,妄想如此推卸责任,特此告诫有关办事人员;把这一层情况也一并卷入案中,事情就清楚了。《海日赋》杨觐光 能够专擅六一的奇异景观,只有东海罢了。危立的小岛抛在海上,形状如拳;惊涛交错奔涌,仿佛织出的锦缎。三座山使海岸若隐若现,小舟驶向万里之外;一线横贯波涛,游龙仿佛有千尺之长。海日的志向在于沐浴长天,欣喜洪大的津渡之气直冲而上;它的容量足以容纳万物,任凭轻鸥停载休息。海面之外仿佛没有陆地,只有沙砾迎着潮水;海中间仿佛另有一片天空,鲸鱼鳄鱼多得像虮虱。这种瑰丽景象,仍然被寻常见闻所拘限。即使城市的九条大街,也不值得拿来铺陈奇异;何况蜃楼的千重城堞,又哪里足以称为祥瑞。只有太阳从地轴上升起,像羲仲驾驭日光飞行。人们追逐繁华的梦境,海上生出寂寞的光辉。阴阳将要分判,天空与海水两相接合;万物的规律互相催促,鸡声已经三次啼鸣。羡慕海水浩荡而宁静地涵容万物,欣喜赤诚之心也将随之振作。太阳内柔而含刚,名为尊贵的左海;水中仿佛流动着火,形象上显示出太阳。道理并不深奥,却没有不加以文饰的;道义一有美好之处,就自然显明。贝阙中的鲛人,在彩绘的山岭间口吐彩虹;蓬莱的仙子,在丹房中炉灶流出火光。海面将要天明却仍然昏暗,百姓还在白昼酣睡;太阳虽然已经遥远升起却尚未完全明亮,驾驭和平之车的人仍在忙碌于黑夜。海流中央浩浩荡荡,太阳内部的光景盘旋不定。它冲破琉璃般的水面,像祥瑞烟气笼罩红玉;又摩开琥珀般的光层,仿佛芳草使金丸转动。万缕光芒奔驰,如赤蛇奔走、摩擦车毂;十洲的火焰喷吐而出,仿佛鞭打火龙来驾驭车辕。海神仿佛挽留宾客,浮动的光芒上下交映;波神仿佛送别行人,金色的影子盘旋不止。它久久凌驾波涛,像闪电般疾驰;忽然贴近天空,圆得像一面镜子。初升的太阳确实明亮灿烂,仿佛刚从水中沐浴出来,鲜明耀眼。雪白的浪花分开了,令人感叹绮罗般的云霞停止了凤凰般的舞动;青云连接天际,令人欣喜鸳鹭环绕着帝王般的容颜。太阳从西向东运行,光轮究竟转到哪里?进入天空、照出大地,它的阶梯和高度又如何测量?精光刚刚灿烂明耀,意态还在婆娑摇曳。光芒纷纷向上升腾而又荡漾,仿佛回首顾盼、交错呼号;它慢慢转动长空的缰辔,却又惊动前路的波涛。照亮蛟龙的宫殿和贝玉,洞察鲻鱼帷帐中的笙歌;煮海取盐的威力雄壮,任何魑魅都无法逃脱;燃烧犀角照得通彻,蠢动的鼋鼍也无从躲避。鲂鱼、鲤鱼处在澄澈的波涛中,魍魉的魂魄为之坠落;那些牙齿稀疏、巨牙森然的水怪,凶悍者害怕被察见,只得隐匿身影;锦鳞赤髻的水族,驯服地接受光鉴,饮受和气。虽然太阳照临万物的功效,以离卦为最大;但汤沐之地在震方最先受到光照的地方却更多。狭窄沸腾的波涛,像火井也显得局促;红溪落花,也显得浅陋。太阳的形体已经处在天空,却还在叱喝驾车;光芒仍然点染海面,生出霞彩。画舫在夜间出发,仿佛在近岸看见虞渊;罗列的山峰在夜里停宿,仿佛在子沙起身踢踏山谷。光辉向下覆盖天下,人们渐渐看见它;明亮的光选择高处,先行照临。楼阁门户还朦胧不清,光已经照亮泰华。它洗去千门的暮气,澄清万千梦境留下的渣滓。冬天驱除寒冷,夏天消除湿气;早晨照到海角,傍晚照临天涯。茅屋竹窗,都共同承受着金殿般的光辉;寒枝弱草,也同样得到绮丽花朵般的恩宠。沿着赤道运行,积累照临万物的功德;抛弃轻微泡沫般的细小事物,任其散去。凡是这样的壮观景象,没有什么能超过沧海上升起的太阳。譬如文士,应当辞别泌水,走入天子的宫门。《东岳庙上梁文》杨觐光 谨按:东岳神的位秩可比三公,典章礼制尊重他如同一王;帝王东巡往往在二月,岱山被称为五岳之宗。天下各处都奉祀东岳,云气的荫蔽遍及天下。恭敬思念东岳帝君之神,他尊居日观峰,符信掌握天孙之职。缥缈的柏宫,周围环绕三千多里;森严的松树和山石,曾有七十二位君主在此举行封禅。四周环抱着绵延未尽的青山,鲁地丰赡,郑地分行祭祀,虚空中呈现白色的玉几金床。县城位于东南,奉祀之地正在神灵左右。群峰如玉相聚,依稀像芝草直达苍天;一条河流如金色流动,仿佛黄河横束成带。远处可与刘汉相应,宫阙高耸入云;近处超过李唐旧观,清明之气环抱太阳。人们击鼓鸣钟恭敬来朝,三齐之地香火繁盛。没想到岁逢白羊之年,竟然灾祸降临赤帝之地。百世以来的洁净祭祀,山还没有烧毁而泉水已经温热;回禄之火一朝降临,丘陵将要萧瑟而火势猛烈。凭借这些事物来报告灾情,不能无缘无故地说成灾害;旧弊没有革除,怎么能够更新?旧有的贯例想要沿袭,却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庙宇及境内的景象,遭遇了火灾和兵灾;这既有人事的原因,也有天道的作用。如今一年将尽,重建兴盛正当其时。伐木声丁丁作响,再次使玉简焕发光彩;白石凿击分明,重新在金鸡般的屋脊上绚丽增色。神灵若有感应,恍惚间仿佛距离天只有一尺五寸;工程不疾而速,忽然使人惊叹,仿佛缩地三千里。县地处在大东之中的小东,日常所用遵循先甲而后甲的次序。高峻山峰沐浴着红日,我姑且借用宾客诘难的言辞;崎岖的青丘,也用来述说孝文帝的话。既然有泰山般的磐石,就应当让流水承载这篇文章的声音。

游东山催诗序李乃兰南陆纬天,新滋绿雨;东山携友,远谢红尘。棋眼则玉垒忘机,琴心而金徽解愠。惊破华阳之梦,车马敲枰;遥分虞陛之风,桑麻错绣。笑言无妄,山水同人,收物色于个中,呼童斗草;叩禅关于当下,对客拈花。挹彼流泉,鱼悬空而在藻;坐兹卷石,苔织壁以成纹。笔床落墨惊蝇,茶曰飞烟避鹤。白云吞吐,似量陵谷之浅深;黄鸟间关,若试林皋之疏密。星文自远,千里一堂,斗洒时需,九人四坐,六月暗移于七,五伦明备乎三。放瞩平原,天润夕阳禾黍;澄心远汉,人吹高树笙簧。闻之,地以人灵,文因情显,晋家柳社,经邱寻壑以成辞;宋室眉山,踞虎登虬而作赋。悠悠今古,一席非遥;落落宗盟,片言是重。芙蓉帐里,共期思人风云;玳瑁簪中,立见句垂金石。无烦刻烛,试与含毫。

重游灵山催诗序李乃兰烟云住处,车马重过;花鸟迎人,山河欲语。树悬阴而覆刹,岩鼓腹以栖僧。细雨清尘,冰轮濯魄。缁衣伏道,惊非昔日之千旌;白石穿云,喜是当年之物色。紫骝闲故道,度曲径以散蹄;黄犬识征人,傍朱轮而捷尾。阶头柏,古磬声,与鸟语争鸣;天际峰,青海气,与茶烟相乱。牛童率舞,扪萝探东壁之奇;田子归心,摘莱佐西天之馔。熊罴豹虎,巧集百丈危岩;剑戟旌幡,细削三山峭骨。先庚三日,纳甲初阳,入门而俗虑渐清,久坐而尘容顿洗。几番过处,每协吉于黄裳;此日还来,应宣威于白钺。闻之:文江列阵,学海抽思,指点目游,山川获申于知已;长歌短咏,烟霞受制于文人。请借离筵,共敲警句。庶龙门竞渡,无忝李郭仙舟,而鸲巽争雄,不负王杨簪笔矣。矿 议陈锺盛开矿一节,事非创起,臣子好义急公为先,当此仰屋告匮之日,苟可勉鳨一得,上佐持筹,虽建议奉行,犯众怒而为之,当所不惜。况因天地自然之利,曾奉先朝举行之例,下无科派之扰,上无搜刮之烦,何不可即为行者。然审势揆情,窃意,言开矿于今日,与往时异;言开矿于今日之登州,尤与他郡异。盖国家当物力阜溢之时,偶一当试,迄无成效,则姑置之已尔。一切功罪得失,事后不复追求。乃计此一事;采取必用民夫,督率必置官吏,巡逻护卫必广集兵丁,其间雇募有费,廪饩有费,烧薙锤凿种种器具有费,即有所得,计所费已先不资。而且零星之窃取无数,通同之侵冒难稽,往往有深入数百丈,寻觅见旬月,且不得分毫者。其始则钱粮待用,区画之难,其既则工程虚糜,销算之难,万一得不偿失,谁任其咎?此其为害一。然登郡可虞者,更不止此。本地之民,犷悍难驯,五方之众,奸宄陌出。海上多事,而后室家漂散;土地荒芜,即使尽驱归农。

译《游东山催诗序》李乃兰 南方大地横贯天际,刚被绿色的春雨滋润;我与朋友携手登东山,远远告别红尘。下棋时,棋盘上的关键处使人忘却机心;抚琴时,琴弦上的心意使人消解烦恼。车马敲击棋盘般的声响,惊破了华阳的梦境;桑麻交错如锦绣,远远分承虞舜宫阶的遗风。谈笑之间没有妄念,山水也仿佛有了人的情意;在景物之中收取风光,呼唤童子来斗草;在当下叩问禅关,对着客人拈花。捧饮那流动的泉水,鱼儿像悬在空中而处于水藻之间;坐在这卷曲的石头上,苔藓织满石壁,形成纹理。笔床落墨,惊动了苍蝇;茶烟飞起,仿佛避开了仙鹤。白云吞吐,像在衡量山谷的深浅;黄鸟婉转鸣叫,仿佛在试探林野的疏密。星象自远方映来,千里之外如同同在一堂;斗酒随时都需要,九人分坐四席;六月的暑气暗中移向七月,五伦之理在三人之间清楚完备。放眼平原,夕阳滋润着禾黍;澄澈心境远望银河,仿佛有人在高树间吹奏笙簧。听说,土地因人而有灵气,文章因情感而显现;晋代柳氏文社,遍历丘陵沟壑而形成辞章;宋代眉山苏氏,踞虎登虬而创作赋文。悠悠古今,相隔千年却并不遥远;卓然的宗族盟友,一句话也十分重要。在芙蓉帐中,共同期待思念之人的风云际会;在玳瑁簪中,立刻看见诗句垂落如金石。不必烦劳刻烛计时,姑且试着含笔挥毫。《重游灵山催诗序》李乃兰 烟云缭绕的居处,车马再次经过;花鸟迎接行人,山河仿佛将要开口说话。树木悬垂浓荫,覆盖着寺院;山岩隆起如腹,供僧人栖居。细雨洗净尘埃,冰轮般的月亮洗涤心魄。穿黑衣的人伏身于道路,惊讶已不是昔日的千旌仪仗;白石穿入云间,欣喜眼前正是当年的景物。紫骝马在旧道上悠闲行走,经过曲折小径舒展蹄足;黄犬认出远行的人,靠在朱轮车旁迅速摇尾。台阶前的古柏、古磬声,与鸟鸣争相响起;天边的山峰、青海般的雾气,与茶烟交相混杂。牧牛儿童欢快起舞,攀摸藤萝,探寻东壁的奇景;田野中的人归心已切,采摘莱蔬来佐西天的饭食。熊罴豹虎,巧妙地聚集在百丈高的危岩之间;剑戟旌幡,仿佛细细削刻在三山陡峭的山骨上。先庚三日,纳甲初阳,进入山门后世俗忧虑渐渐澄清,久坐之后尘世的容貌顿时洗净。几次经过这里,每次都与黄裳所象征的吉祥相合;今日再次到来,应当宣扬白钺所象征的威势。听说:文章之江列成阵势,学问之海抽取文思;用目光游览、指点山川,山川便能向知己充分展现;长歌短咏,烟霞也会受文人驱遣。请借离筵之会,共同敲打出警策的诗句。希望龙门竞渡时,不辱没李膺、郭泰仙舟般的盛会;也希望鸲巽争雄,不辜负王勃、杨炯等人簪笔作文的风流。《矿议》陈锺盛 开矿这一件事,并不是现在才创议的。臣子以崇尚义理、急于为公为首要;在如今仰面靠墙、告贷无门、财用匮乏的日子里,只要勉强能够取得一点收获,辅助国家筹划财计,即使提出建议并奉行实施,会触犯众怒,也在所不惜。何况这是利用天地自然的资源,曾经奉先朝之命实行过;对下没有摊派百姓的扰乱,对上没有搜刮民财的烦劳,有什么不能立即实行的呢?然而审察形势、揣度民情后,我私下认为,今天谈开矿,与过去不同;今天在登州谈开矿,更与其他郡不同。国家物力丰足时,偶尔试办一次,即使最终没有成效,也不过暂且搁置罢了,一切功罪得失,事后不再追究。现在只计这一件事:开采必定要使用民夫,督率必定要设置官吏,巡逻护卫必定要广泛召集兵丁;其中雇募要花费,粮饷要花费,烧炼、薙除、锤凿等各种器具也都要花费。即使有所收获,计算所费,已经先超过所得。不仅如此,零星偷取的情况数不胜数,串通侵吞冒领也难以查考;往往深入地下数百丈,寻找十天半月,仍然得不到一丝一毫。开始时钱粮等待使用,筹划安排困难;后来工程白白耗费,核销计算困难;万一所得抵不上所失,谁来承担罪责?这就是开矿的第一项危害。然而登州郡中值得忧虑的,还不止这些。本地

犹苦未复本业,一闻开采之令,愚者恐身家后患,争先窜匿,其黯且贫者,结党连名,占风望气,游手无资,则幸希糊口,逋诛亡命,则藉径安身,焉知海澨内外,无观判煽祸之徒,薮泽其中,而宁可分别去取乎?而谓非开门延盗乎?此其为害二。近日朝廷严保甲之法,稽察异言异服,驱逐必力虑深远矣。今开矿非数十百人不可,招商采办,安得人人皆土著哉!及招得无籍之人,窜入报名,里甲保正副,明知非我族类,而下焉者不敢呵,上焉者不能问,此时保甲之法,尚得行乎?夫至保甲之法不得行,势且率天下而乱矣,其流祸可胜言耶?此其为害三。夫人惟利欲之念,牢不可破。每相倾相轧,不惜以性命为壑,此时倘深山穷谷,忽传某人某处得有矿沙若干,便群集纷嚣,以强凌弱,率众暴寡小,则杀伤毙命,大则啸聚称戈,专欲难成,众怒难犯,治之不可,化之不能,此其为害四。不独此也,守法良民,退处不争矣。然不惜玉丁辟道之艰,而暑雨侵寻,蛇虺为伍,尔时督责既穷,解散无策,外之扬帆摇橹,可以泛海而作异人;内之斩木揭竿,可以入山而勾流寇。肘腋变生,噬脐无及。言念及此,实切寒心,此其为害五。登州数年来,年岁非甚丰稔,而民尚不苦啼饥者,以米薪尚可措办也。若此端一开,则群口而食,群爨而炊,市鬻之人,乘人之急,物价腾涌,米珠薪桂,谁能堪之,势必携老扶幼,适彼乐郊而后已,此其为害六。圣天子蠲租减税,爱惜元元,惟恐百姓不沾实惠,今开矿之议行,附近居民之骚扰,苦不可言。更有一种棍徒,见人家道稍殷,则曰“尔墓有金,尔宅有银”,借端诈骗,无所不至;黄旗为插,任意施为。使哀哀黎庶,计求解免,或卖儿鬻女,以全性命,以安先垅,敢怒而不敢言,不负圣天子悯恤德意乎!此其为害七。登届时逢旱魃掘人新坟而毁伤之曰打旱魃。今开矿之令行,而甘心报复泄愤者,群起而伐人之墓,倾人之居,彼奉命采办,谁敢抗违,致荡析离居,抛毁枯骸,种种伤残,不可枚举。夫打旱魃尚虑后来事发而惧祸,今则公然行之,惨不畏明,岂圣明之世所宜有哉?此其为害八。大凡天下事,利之所在,害必伏焉。即利十而害一,尚当斟酌平衡,今则为利无几,而为害弘多。且不必计其后来若何,亦不必计其往事殷鉴若何,第聚乌合走死之人,为逐膻贪饵之事,纵各上台恩威交济,调度有方,而此辈有何道义,有何忠诚,谓机彀之不中变乎,断断未之有也!方今征调四出,无非救民于水火之中。頋反令方出水火之登民,而复纳诸罟获陷阱之内,固知所不忍也。查万历二十四年已举行,二十五年旋即报罢,则此事之不宜行也,往事明征矣。

译百姓强悍难以驯服,来自各方的人中,奸邪盗贼纷纷出现。海上多有事变,随后家室流离失散;土地荒芜,即使把人全部驱赶回去务农,仍然苦于尚未恢复本业。一听到开采的命令,愚昧的人害怕自身和家产留下后患,争先逃窜躲藏;那些昏暗贫困的人结党联名,察看风向、窥测形势;游手好闲而没有资财的人,便侥幸希望借此糊口;逃避诛罚的亡命之徒,则借此寻找安身之路。谁能知道海边内外,是否会有观望、判断、煽动祸乱的徒众潜伏其中?又怎么可以分别取舍,认为他们不会借机作乱呢?这难道不是开门引盗吗?这是第二项危害。近来朝廷严行保甲之法,稽察异言异服,驱逐异类,正是出于长远考虑。如今开矿非要几十、几百人不可,招募商人采办,怎么能保证人人都是本地土著?等到招来没有户籍的人,混入报名者中,里甲的保正、保副明知不是本地族类,下层的不敢呵斥,上层的又不能追问;这时保甲之法还能实行吗?一旦保甲之法不能实行,势必率领天下走向混乱,这种后续祸患哪里说得尽呢?这是第三项危害。人只要被利欲之念驱使,往往牢不可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人们每每互相倾轧,甚至不惜拿性命作赌注。此时假如在深山穷谷中,忽然传说某人在某处得到若干矿砂,人群便会聚集喧嚣,以强凌弱,以众暴寡;小则发生杀伤毙命,大则聚众持械。一个人的专断难以成功,众人的愤怒又难以冒犯;既不能依法治理,也不能用教化改变。这是第四项危害。不仅如此,守法的良民只好退居一旁,不再争夺。然而他们不顾开山辟路的艰难,冒着暑雨绵延,与蛇虫为伍;到那时,督责已经穷尽,解散又没有办法。对外,他们扬帆摇橹,可以泛海而成为异类;对内,他们砍树举竿,可以入山勾结流寇。祸患从身边突然发生,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想到这里,实在令人寒心,这是第五项危害。登州近年来年成并不十分丰收,但百姓还没有苦于饥饿,是因为米和柴还能够设法办到。如果开矿这个端口一打开,众多人口一起吃饭,众多灶火一起烧煮,市场上的商贩便会乘人之急抬高物价,米贵如珠、柴贵如桂,谁能承受?势必扶老携幼,迁往安乐的地方才肯罢休。这是第六项危害。圣明的天子减免租税,爱惜百姓,只怕百姓不能实际得到恩惠;如今开矿的议论一旦实行,附近居民受到的骚扰,实在苦不堪言。更有一种无赖棍徒,见人家境稍微殷实,便说:“你家的坟墓有金子,你的住宅有银子。”借此诈骗,无所不用其极;插上黄旗,就任意施为。使哀苦的百姓想尽办法求得解免,有的卖儿卖女,只为保全性命、安定祖坟;他们有怨不敢发作,有怒不敢言,这难道不辜负圣天子怜悯抚恤的德意吗?这是第七项危害。登州当时遇到旱灾,有人挖掘新坟并加以毁坏,称为“打旱魃”。如今开矿的命令一旦实行,那些甘心借机报复泄愤的人便会成群起来砍伐他人坟墓、倾毁他人住宅;他们奉命采办,谁敢抗拒违背?这样将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抛弃毁坏的尸骨,种种伤残之事不可胜数。打旱魃尚且还担心后来事情败露而害怕获罪,如今却要公然实行,惨酷而不怕显明于世,这难道是圣明时代应当有的事吗?这是第八项危害。天下大凡有利可图的事情,其中必定潜伏着祸害。即使利处有十、害处只有一,也还应当斟酌权衡;如今所得利益没有多少,所造成的危害却极其广大。况且不必计算将来会怎样,也不必计算过去的事情已经提供了怎样的殷鉴,只是聚集一群乌合之众和走投无路的人,去追逐腥膻般的贪利诱饵;纵然各级官员恩威并用、调度有方,这些人又有什么道义、有什么忠诚?能说他们不会因形势变化而反叛吗?绝对不可能!如今各地征调四出,无非是要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反而要把刚刚脱离水火的登州百姓,再投入罗网和陷阱之中,我实在知道这是于心不忍的。查万历二十四年已经实行过,二十五年便立即上报停止,由此可见这件事不宜实行,往事已经是明白的证明。

况今何时也,登何地也,若重以此举,恐叵测之患不在贼寇,而在萧墙之内矣!非私忧过计,而故为是不必然之虑也!

译何况现在是什么时候,登州又是什么地方?如果再加上这一举措,恐怕不可预测的祸患不在贼寇,而在萧墙之内了!这不是我个人忧虑过度,故意提出这种本来不必担心的顾虑。

上防院书杨观光登之劫数,天耶?非天也,人也。何也?恢张者,从功名起见,不从百姓起见。究之,驱百姓以殉功名。谨慎者,从功令起见,不从百姓起见。究之,驱百姓以殉功令。上有两驱,民有二殉,无恠登民之无幸矣!迩来,郑图屡绘,丙问时行,然苦虽上而泽不下。总之,地芜丁亡两不及,数不实。为请豁款项,以苏民急。但空言审文,则审文之下,必且鬼录力役石田米粟矣。即急言招垦,而招垦之前,李代桃僵,貂以狗续矣。夫民悬未解,政如乱丝,职此之故,昨捧读老公祖行牌清查两事,且命左父母亲履其亩而具状,以闻万苍生,实切欢呼制治。光之为桑梓加额又可知也。从来有下呼而上不应者,有不呼而应如今日之美举哉。敢即两者而陈荮见,惟高明垂詧焉。夫地复额易,丁复额难,何也?地之荒者可治,而丁之死者不复生。且地之自荒而治也,一日可能,而丁非十余年之休息不可得。又况老者不再壮,壮者不再少乎。后泉蒙而前波逝,何处求有余以补杀运哉。然所谓地易复者,亦较丁为易耳。若夫大军之后,荆棘生焉,流离远归,牛粮何给。即向来抚按诸公祖捐赈,设法而度阡越陌,亦尚未及十之七八,且奈何!是以招邑七年以七分考成,实纳八分一厘始及数,则包纳原额之故也。夫七年蠲去什之三,犹然,矧八年足额求盈,而丁地之苦不令人酸鼻下泪哉]幸老公祖,大愿以广帝德,细心以酌民艰。实查缺额,彻底澄清,通盘打算,就起解存留中,择可暂裁者为何项,永裁者为何项,半裁者为何项,起解则上请之皇上;存留,则下行之郡县,地缺若干,则粮减若干,或限三四年复额;丁缺若干,则徭减若干,或限七八年复额。若是,将丁地无额外之征,人民有急公之义矣。

译《上防院书》杨观光 登州所遭遇的劫数,是天造成的吗?不是天造成的,是人造成的。为什么?所谓恢宏张扬的人,只从功名着眼,不从百姓着眼;追究到底,就是驱使百姓去牺牲于功名。所谓谨慎的人,只从功令着眼,不从百姓着眼;追究到底,就是驱使百姓去牺牲于功令。上面有两种驱使,百姓有两种牺牲,登州百姓没有幸运,也就不足为怪了!近来,郑图屡次绘制,丙问也按时施行,然而苦难虽然上达,恩泽却没有下达。总的说来,土地荒芜、丁口逃亡,两方面都达不到额数,实际数目并不真实。因此请求豁免有关款项,以缓解百姓的急迫。但如果只是空谈、审查文书,那么在审查文书之下,必然还会把役力、石田、米粟登记入册。即使急忙下令招民垦荒,在招垦之前,也会发生李代桃僵、以貂续狗的替代弊端。百姓悬而未解的困境尚未解除,政务又像乱丝一样纷乱,正是由于这个缘故。昨天捧读老公祖发布的牌文,清查两件事情,并且命令左父母亲自踏查田亩、具状上报,以使天下苍生知晓,实在令人欢呼称庆。我为桑梓乡亲额手称庆,也就可以知道了。自古以来,有下情呼喊而上面不回应的;哪里有像今天这样,不待呼喊便主动回应的美举呢?我冒昧就这两件事陈述浅见,只希望高明的您垂听察纳。土地恢复原额容易,丁口恢复原额困难,为什么?土地荒芜了还可以治理,丁口死亡了却不能复生。况且土地从荒芜到得到治理,一天之内也可能办到;而丁口若要恢复,没有十多年休养生息是不可能的。何况老人不能重新变壮年,壮年也不能重新变成少年。后来的泉水尚未涌出,前面的波涛已经逝去,到哪里去寻找有余丁口来补充死亡造成的损失呢?不过,所谓土地容易恢复,也只是相对于丁口来说较为容易罢了。至于大军过后,荆棘丛生,流离在外的人远道归来,牛和粮食从哪里供给?即使过去抚按诸公祖捐资赈济,设法穿行田间乡陌,也还没有达到十分之七八,况且又能怎么办呢!因此,招远县七年中按七分考成,实际征纳达到八分一厘才算达到数额,是因为还要包纳原额的缘故。七年减免十分之三尚且如此,何况第八年要求足额并且还要有盈余,丁口和土地的痛苦难道不令人酸鼻流泪吗?幸而老公祖怀有弘扬皇帝恩德的大愿,细心斟酌百姓的艰难。应当实际查明缺额,彻底澄清,全面筹算;在起解和存留的款项中,分别选择哪些可以暂时裁减、哪些可以永久裁减、哪些可以减半。起解的款项,就上请皇上裁定;存留的款项,就下达郡县执行。土地缺额若干,就减粮若干,或者限定三四年恢复原额;丁口缺额若干,就减徭役若干,或者限定七八年恢复原额。这样,丁口和土地就没有额外征收,人民也有了尽力为公的道义。

回府尊才比词过甚求缓征书杨观光再启,招之为招,老公祖所目睹者也。残破之后,招之为招,又老公祖所心悲也.丁半逃亡,地半荒芜,年来承院道公祖嘉意抚摩,而邑父母苦心招集,丁地得有现在之数。然以现在征现在此奉新额起科之明旨,其有丁地不及额者,于存留公费诸款暂裁,以待额复。不过设法调停,宽目前重困,民不叹无熟之征,官始免催科之拙,势不得不然耳。且明旨禁朦派私征。倘丁亡矣,而不为豁,地荒矣,而不为除,是私征也。即丁豁矣,而以现在之丁,兼纳亡丁之徭,地除矣,而以现在之地兼输荒地之赋,不几朦派乎!夫登,土瘠民贫,宋苏文忠守登时,曾以告其君。而招则瘠之瘠,贫之贫,我国家乃推以七分算十分之数,犹在平时也。今若照新额之丁地追原额之赋徭,不几以二十分算十分乎?况当残破之后,在民者,力既不能,在上者,法亦难尽,两病之道也。况邑父母所议,凡起解京边,皆行上应。而所裁者,不过县之公费等项,犹有未足,乃议挂欠仓口。各院公祖,司道公祖,俱行批允。惟在老公祖一主持,而招民安危聚散苦乐生死,关头立转矣。犹忆老公祖下巡县鄙时,见招之人,鸠面鹊立,百突不烟,一襟见肘,因泣数行下,直欲肉白骨而入青磷,立拯奇跪曰:“凡蓬得之者,务令招得之;即蓬不得之者,亦务令招得之也!夫招不敢望蓬之裁赋之并,里之马站,求协之赈米满万,而以自有之额,明白上请。老公祖羸子畜之,国手医之,只在平法处之耳。且请裁请挂,惟目前一年。若明年丁渐复,则地渐开。自新秋以来,为邑父母开垦者,已申报若干。则推之来岁,可知已至六年钱粮,奉旨优免,此在登城初复时,未经呼吁而得之者。若近日除缓征一节,招民实被恩泽甚少,虽今日一请,明日一请,要皆切体之痛痒,不能不呻吟,不可不搔除者。而士绅有口,黔黎有知,为招之父母者,安忍不以上达。况老公祖推心待招之民,刮目待招之官者乎。恃爱而忘渎,老公祖当垂照此情。此在张父母惴惴不安,然不孝光,固知此体老公祖奉旨干法之贤令,而非顺招人伸情挠法之过举也。盖从来法期可行,令期可守。若明旨禁以朦派,而复禁以明请,禁以私征,而复禁以减额,窃恐索徭无点金之手,索赋无量沙之术,即龚黄之循良,益以管商之心计,有束手叹耳,且奈可?或曰,黄亦残破,而额不甚阙,噫!招岂黄之比哉!无论黄之地十倍于招,而其山水蚕桑瓜枣布帛灰炭之利,工匠之技,商贾之通,何一不可以生金粟。是以为之,令长者一意催科即可。丁外补丁,地外补地,倘蝇头蜗角之可恋,虽剜肉医疮其何恤?若招,则地止有此人,人止有此地。鬼录既不能还魂,谁补丁阙石田复不解纳家,谁补地额?在猾者有背井而逃,愚者有徇法而毙耳。夫以蓬律招,招固不敢望无妄之乐,而以黄律招,招安能当此非分之苦耶。万恳老公祖深酌于蓬、黄、招之所以不同,而招处其中,不必入黄之取盈,以留此孑遗。盖新额起科,恤民力也,即以广皇仁也,信明旨也,乃以成久道也,达下情也,乃以伸国法也。台谕云,今日请蠲,明日请裁,而裁者何项,蠲者何项,惟恃老公祖扩居高听卑之虚怀,慰大声疾呼之望眼,是在此举。恳即如县申请,鼎主转详。是即不蠲之蠲,不裁之裁,而官民两便,情法俱平矣。招邑奉旨缓征,原待秋后,秋后者十月也。而一月之间,如太仓之二千余,新饷之一千余。或已起解,或正征收,小民有脂可竭,何物敢私?是亦忠良之性,莫可磨灭。而量力起科,因田制赋,所以存招,非去招也。语曰:“明主可为忠言”。此地之苦,几经入告,而士伸于知已,不孝光所以补牍老公祖之前,为招邑数万生灵请命者也。念苫块之中,何敢复预人间事!但恐民生棼棼势难复辑,室庐坟墓,谁与为守。安得不收泪娓娓,而避小嫌以误大机哉!为此,哀鸣上恳,惟老公祖俯赐鉴照,出东民于苦海,固今日之文忠也。临楮曷既竦切瞻望之至。

译《回府尊才比词过甚求缓征书》杨观光 再次启禀:招远之所以成为今天的招远,是老公祖亲眼看见的;残破之后招远又变成这样的招远,也是老公祖内心悲痛的。丁口有一半逃亡,土地有一半荒芜;近年来承蒙院道公祖好意抚恤治理,又靠县令父母官苦心招集,丁口、土地才恢复到现在的数目。然而若按照现有的丁口、土地征收现今奉行的新额起科明旨,那么丁地达不到额数的部分,便要从存留的公费等款项中暂时裁减,以等待恢复额数。这不过是设法调停,宽解眼前的严重困困,使百姓不再叹息没有成熟之年却要照额征收,也使官员免于催科无方的困窘,形势实在不得不这样。况且明旨禁止糊涂摊派和私自征收。假如丁口已经逃亡,却不予豁免;土地已经荒芜,却不予减除,这就是私征。即使丁口豁免了,却让现有丁口兼纳逃亡丁口的徭役;土地减除了,却让现有土地兼缴荒地的赋税,这不就是糊涂摊派吗?登州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宋代苏文忠任守登州时,曾经把这些情况报告给他的君主。招远却是贫瘠中的贫瘠、贫困中的贫困;我朝竟然把七分的实际状况按十分计算,这在平常年景尚且如此。如今若按照新额的丁口、土地,追缴原额的赋税徭役,岂不是把二十分的负担算作十分吗?何况正值残破之后,百姓无力承担,上面的法令又难以完全执行,这是两方面都受损的办法。何况县令父母官所议定的办法,凡是起解到京城和边地的款项,都照常上应;所裁减的不过是县里的公费等项目,仍然不足,所以又议定把欠额挂在仓口。各院公祖、司道公祖都已经批示同意。如今只在于老公祖主持此事,而招远百姓的安危、聚散、苦乐、生死,转折的关头就在这里。还记得老公祖巡视县境下到乡间时,看见招远百姓面黄肌瘦、站立如鹊,百家烟囱都不冒烟,衣襟破裂露出胳膊,因此流下几行眼泪,直想使白骨生肉、使死者复生,立即拯救他们,并郑重说道:“凡是蓬莱能够得到的,务必要让招远得到;即使蓬莱得不到的,也务必要让招远得到。”招远不敢奢望像蓬莱那样并裁赋税和徭役,只希望里甲的马站请求协济赈米达到一万石,并以本县已有的额数,明白上报请求。老公祖像养育羸弱的孩子一样养护百姓,像名医一样为他们诊治,只在于依法公平处理罢了。况且请求裁减、请求挂欠,只限于眼前一年。如果明年丁口逐渐恢复,土地也会逐渐开垦。自今年秋收以来,县令父母官已经为本县开垦土地,申报了若干数目;由此推及来年,就可以知道了。招远已经到了六年钱粮奉旨优免的时期,这是登州城刚刚恢复时,未经呼吁便得到的恩典。至于近来请求除去缓征这一项,招远百姓实际得到的恩泽实在很少;即使今天请求一次,明天再请求一次,总之都是切身的痛痒,不能不发出呻吟,也不能不加以抚慰解除。士绅有发言的权利,百姓也有知觉;作为招远的父母官,怎么忍心不上达上情?何况老公祖推心置腹地对待招远百姓,又以特别的眼光对待招远官员呢?我仗恃您的爱护而忘了冒犯之嫌,老公祖应当体察这番情意。张父母官对此惴惴不安,但不肖的我确实知道,这正是体恤老公祖奉旨办事、依法行令的贤能,而不是顺从招远人伸张情由、扰乱法令的错误举动。自古以来,法令本来就希望能够施行,命令本来就希望能够遵守。如果明旨禁止糊涂摊派,却又禁止明白上请;禁止私自征收,却又禁止减免额数,我私下担心,征徭役没有点石成金的手段,征赋税没有量沙成米的法术,即使有龚遂、黄霸那样的循良官员,再加上管仲、商鞅那样的筹算才能,也只能束手叹息,又能怎么办呢?有人说,黄县也遭受残破,只是额数缺得不太多。唉!招远难道能和黄县相比吗?且不说黄县土地是招远的十倍,单说它山水、蚕桑、瓜枣、布帛、灰炭等物产之利,以及工匠的技艺、商贾的流通,哪一样不能生出金钱粮食?所以治理黄县,县令专心催征赋税就可以了;丁口之外还可以补充丁口,土地之外还可以补充土地,假如只是贪恋蝇头蜗角般的小利,即使剜肉补疮又何必顾惜?至于招远,土地只有这些,人也只有这些;阴间名册中的死人既不能还魂,谁来补足丁口的缺额?石田无法耕种而不能缴纳赋税,谁来补足土地的额数?这样下去,狡猾的人会背井离乡逃走,愚昧的人会因勉强遵守法令而死亡。用蓬莱的标准要求招远,招远本来就不敢奢望没有妄加的欢乐;但用黄县的标准要求招远,招远又怎么承受这种不应有的痛苦?万望老公祖深思蓬莱、黄县、招远三地所以不同的原因,而招远处在其中,不必被纳入黄县那种追求足额有余的标准,以保全这些仅存的遗民。新额起科,是为了体恤民力,也就是为了扩大皇帝的仁恩;是为了确实执行明旨,也就是为了成就长久之道;是为了使下情上达,也就是为了伸张国家法令。台谕说,今天请求蠲免,明天请求裁减;至于裁减哪些项目、蠲免哪些项目,只能仰仗老公祖扩大居高听卑的虚心,满足百姓大声疾呼的殷切希望,这就全在此举。恳请按照县里的申请办理,由鼎主转报详审。这样就是不正式蠲免而实际得到蠲免,不正式裁减而实际得到裁减,官民双方都便利,情理和法令也都公平。招远县奉旨缓征,原定等到秋后,秋后就是十月。然而在一个月之间,像太仓的二千多两、新饷的一千多两,有的已经起解,有的正在征收;小民的油水已经可以榨尽,还有什么东西敢私自留下?这也正是忠良本性的表现,不可磨灭。按照力量征收起科,依据田地制定赋税,是为了保存招远,并不是要除掉招远。古语说:“明主是可以接受忠言的。” 这个地方的苦难,已经多次上报;士人能够向知己伸张,我不肖杨观光所以在老公祖面前补写这封文书,正是替招远县数万生灵请求活命。想到自己正在服丧居苫块之中,哪里敢再过问人间事务?只是担心民生纷乱不堪,形势难以重新整顿,房屋和坟墓,又有谁来替他们守护?怎么能不收住眼泪,絮絮陈说,同时为了避免小小嫌疑而耽误国家大事呢?因此哀切呼号,向上恳求,只希望老公祖俯察明鉴,把东部百姓救出苦海,这本来就是今天的文忠之举。面对纸笔,哪里能写尽我恭敬迫切、翘首仰望的心情。

重修城隍庙序杨观光天地所以祀,久大也,通其义,郊之社之;山川所以祀,高深也,明其类,城之隍之。若其本乎水土,成乎筑凿,道则备乎天神人鬼之间,故邑无不祀城隍者,余邑尤著灵异。光每祷必应,其洋洋在人耳目者,不可胜纪。迩年,风雨不时,寇盗屡警,人物多灾,凡此皆城隍之神所得而有无之者,庙宇倾圮,不为茸缮,是人有力弗神乎,将神有力胡人乎恤耶?况筑凿金汤,高深焕色,乃栖幽阴隙之宇,不为更新,不几得之粗失之精欤。但饥馑之余,民生日蹙,功令之下,官政不暇。光,奉差过里,思有以倡之,因先蠲银一百两,命侄南司徒郎开世督其事。今庇材鸠工,开在簿末,但迫于王事,弗获观成。且大公之典,不惟独之不能,亦且私之不可。兹二麦有秋,同心趋正,凡我绅士,靡不欣然。请自米、粟、薪水、石、土、金钱,无分什百千万,皆可以歆神明,日襄盛举。若曰载笔者,先得同然,则吾岂敢!忏 牛 文崇祯十三年先生为此 杨观光伏以天地之大德曰生,繇仁民而及爱物;血气之消归曰死,转咎孽而为休祥。时丁六气成灾,及此一元大武,窃念牛之具体,象独居坤,物凡知生,功皆在畜。龙头突目,洵遗大以投艰;虹颈悬蹄,可钩深而索远。地凭尔力,食乃民天。水火双行,绩懋昭于象鸟;神人共饷,瑞灵烁夫凤麟。况在罗峰斗大之区,蚕桑无术,惟兹昏旦星中之令,稼穑为艰。盼盼三秋,饥渴谁怜赤子;嗷嗷万户,死生总付冰儿。岁值丁年,患成丙问不月而喘。困逼三吴,无妄之灾,厄先百兽,文蹄竹立,枉劳童子鼻牵,花角烟蒸,大费医入耳。执时艰鲜食,舍水草而熟黄梁;状困神针,贱参苓而贵白枳。始焉,害气百六,西室东邻,继而死徙十三,北郊南陌。谷量白骨,操何术以回生;山集青毛,悯无罪而就死。角握、角尺、角茧栗、角难扣而奚歌;色滁、色栃、闰抨色欲避而无地。日之夕矣惟羊下来;皂所同兮数马以对。无苗何莠,试思丰亨,豫大之谓,何不粒斯饥,可为痛哭流涕者此也。小民依于天子,请命是在所司。独尔怒特魂销,哀鸣何处;木精火化,觳觳尚闻。赏不酬劳,自无分天堂地狱,灯能破暗,窃用当犬盖马。惟劫运辽氛,天行物杀。人既系灾于尔,的无疑;尔勿作孽于人,冤冤相报。比邱队里,小借轮迥;贝叶声中,大烦解脱。木行蜀道柏森,丞相堪依;槎泛天河渚次,君平可问。悟存亡于花生花落,阴司自在桃林;一去住于关闭关开,地下岂无函谷。若能不坏,愿尝依织女之星;倘欲再来,期只饮箕山之水。为此普忏,尔其通知。

赠邑侯张君序君讳士联川中人 杨观光‘正其谊,不谋其利’,董子之言。亦曰:义尽在我,而遇之奇与否?则天道人事半然。奇于数为厄,于理为偏,于山水,于诗文,则为标胜,奇乃召奇,山如峨眉,水如三峡,诗如李白,文如子瞻,一皆蜀产。夫峨眉瞿塘据艮坎之奥,流峙西坤。当时九邱未贡,即舜禹广舆,亦未获与幽并营问时班秩,故峨不班岳,峡不先河,是亦水山之命之奇。越几千年,太白出,生傲天子,死傲江水,争谪仙之独不能如韦王辈团一第南宫,不可谓非奇于天。子瞻兄弟端明执政,亦既为天所当与,而胶西、岭南、丹崖、赤壁,一一不合时宜,则于人又奇之奇。虽然天人两奇,而正谊自若,则古人所以与山川久。邑侯张父母正人也,赋才与命俱奇。忆招当寇劫,羁靮流离,环百里荒烟野草耳。公自蜀来,缮城、练勇、散牛、赈米。一奉上台指无私,而催科檄下则不奉,严督之,不奉如故,民有讼,蒲鞭之而已。不罚钱恤士,类嘉意,布优政。寇至愚民间,首鼠求遁,公概不问。或病公宽。昔周家大定,武王商所以处顽,太公曰‘尽杀之’。召公曰:‘杀不听治者’。周公曰:‘不如尽赦,以徐俟其化’。武王善之,治乱大关,岂小儒所能行无事。癸酉,余归里,公益相信以道,茹蘖虚怀,不避台使喜怒,为民请命,四五年逋赋豁,六年租蠲,七年以七分考成。他如文登代派,岁三百金,民苦甚。今永除。黄县协马解银,免佥,此皆兴革之大者,尽得旨。百族欢腾,公敛功寂若,乃弹章偶挂,倘亦天人之并奇哉。公故脩然不形愠喜,日命诗酒,简囊中不充资斧,侨居旧游民无讟公怨公者,且称卮过从。夫太白在唐,子瞻在宋,或流寓济水,迁蓬壶,公复拂袖罗峰。蜀故多贤,齐鲁亦何幸耶。子瞻渡江遇风,内颐曰:‘岂亦惇为’。若公,可谓能继躅,而别史载蜀道之咏,有为而发,盖叹人事耳。今公归计维艰,或未免青天再吁。公有中可,颖滨公子孙且将繁,过太白如公者,真可仰对蛾眉,俯对三峡矣。

译《重修城隍庙序》杨观光 天地之所以祭祀,是因为它们的德性长久而广大,通晓其中的意义,便有郊祭、社祭;山川之所以祭祀,是因为它们高大深广,明白其中的类别,便有城隍之祭。城隍本来依托水土,成就于筑城开凿;其道理兼备于天神、人鬼之间,所以各县没有不祭祀城隍的,而我们县尤其显著灵异。我每次祈祷都得到应验,那种显赫地存在于人们耳目之间的事迹,数也数不尽。近些年风雨失时,盗寇屡屡警报,人员和财物多遭灾害;这些事情,都是城隍之神能够掌管祸福的范围。庙宇已经倾塌破败,却不加修缮,难道是人有力量而神没有力量吗?还是神有力量而不肯体恤人呢?何况城墙经过修筑开凿,坚固如金汤,高深而光彩焕发;如今却让幽暗狭隘的神宇停留其中,不加更新,岂不是得到粗略的外表,却失去了精美的实质吗?只是饥荒之后,百姓生活日益窘迫;在功令压力之下,官府政务也无暇顾及。我奉差经过乡里,想着应当倡导修建,于是先捐出银一百两,命侄儿南司徒郎开世督办此事。如今已经庇护材料、招集工匠,开工之事列在文簿末尾;但我被王事所迫,不能亲眼看见工程完成。而且大公的礼典,不仅不能由一人独自承担,也不可以把它当作私事。如今两季麦子都有收成,大家同心趋向正道。凡是本地绅士,没有不欣然参加的。请从米、粟、柴薪、水、石、土、金钱等物开始,不分十、百、千、万,凡是能够奉献的,都可以用来使神明欣悦,每日襄助这一盛举。如果说执笔作文的人应当先得到大家共同的认可,那我哪里敢当呢!《忏牛文》崇祯十三年,先生为此文作。杨观光 谨按: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由爱护百姓推及爱护万物;有血气之物消散归于死亡,又可以转化罪孽而成为祥瑞。时逢六气失调而形成灾害,竟祸及这头大牛。我私下想到,牛的形体完整,独以坤土为象;凡是有生命的动物都知道求生,而功劳全在蓄养。牛头如龙,双目突出,确实承担重任而投身艰难;颈项如虹,蹄子悬垂,可以钩取深处、探寻远方。土地凭借你的力量,人们的食物才成为民生的根本。水耕火耨并行,功绩如象鸟般显著;神人与人共同享用,祥瑞灵光胜过凤凰麒麟。何况处在罗峰这样斗大的一块地方,养蚕种桑没有办法,只有从早到晚仰望星象来行事,耕种收获极其艰难。三秋盼望收成,谁来怜悯饥渴的百姓?万户哀号,生死全都交付给冰冷的命运。岁逢丁年,祸患形成;丙问之灾尚未满月,牛便已经喘息。困苦逼迫三吴之地,无妄之灾降临,百兽中牛先遭厄运;蹄文斑驳,竹竿般直立,徒然劳烦儿童牵鼻;花角被烟气蒸熏,大大劳烦医者诊治。时逢艰难,鲜食缺乏,只好舍弃水草而煮食黄粱;形状困顿、精神衰败,反而轻视人参茯苓,珍重白枳。起初,灾气达到百六之数,西邻东舍相继受害;继而死亡迁徙者达到十分之三,遍及北郊南陌。山谷中满是白骨,拿什么办法使它们复生?山岭间聚集着青色牛毛,怜悯这些无罪者竟然走向死亡。牛角有握角、尺角、茧栗角等形状,角既难以扣住,又唱什么歌呢?毛色有滁色、栃色、闰抨色,想躲避灾祸却无处可去。太阳已经西下,只有羊才下来;黑色的牲畜同在一处,数匹马相对而立。没有禾苗,哪里来的杂草?请试想丰亨、豫大所说的丰盛境况,为什么不能给这些饥饿者一粒粮食?这正是值得痛哭流涕的地方。小民依靠天子,请求赦免命运,正是有关官员的职责。唯独你愤怒而魂魄消散,哀鸣又能传到哪里?木精被火化,仍能听见牛的哀哀叫声。赏赐不能酬答劳苦,本来就不应分别天堂地狱;灯能够破除黑暗,我私下借用它来遮盖狗、代替马。只是劫运带来远方的灾气,天时流行而万物遭杀。人既然把灾祸牵连到你身上,这确实毫无疑问;但你不要再对人作孽,免得冤冤相报。比丘队伍经过乡里,姑且借助轮回往返;贝叶经声之中,大大烦请佛法使你得到解脱。木行沿着蜀道,柏树森然,丞相诸葛亮尚可依凭;木筏漂过天河,停在水边,君平可以询问。应当从花开花落中领悟生死存亡,阴间自有桃林;应当从关门关开的往来中领悟去留,地下难道没有函谷关吗?如果能够不坏,希望有一天依靠织女之星;如果还想再来,希望只饮箕山之水。为此举行普遍忏悔,你应当知晓这些话。《赠邑侯张君序》张君名士联,字川中人。杨观光 “端正自己的义理,不谋求自己的利益”,这是董仲舒的话。他又说:义理是否尽在自己,至于遭遇是否奇特,则一半取决于天道,一半取决于人事。奇异在命数上是厄运,在义理上是偏差;但在山水和诗文中,却是标志性的胜景和佳作。奇异能够招来奇异:山如峨眉,水如三峡,诗如李白,文如苏轼,全都是蜀地所产。峨眉、瞿塘据守艮、坎二方的奥区,水流山峙位于西坤。当时九州尚未进贡,即使舜禹开拓广大疆域,也还没有把幽、并、营等地纳入秩序,因此峨眉不能列入五岳,三峡不能排在黄河之前,这也是山水命运中的奇异。几千年后,李太白出生,生时傲视天子,死后傲对江水,争得“谪仙”这一独特称号,却不能像韦应物、王维等人那样在南宫考取一第,不能不说是上天所造成的奇异。苏轼兄弟曾任端明、执政等职,本来已经获得上天应给的际遇;但胶西、岭南、丹崖、赤壁等经历,一一不合时宜,在人事方面又是奇异中的奇异。即使天、人两方面都奇异,只要端正义理依然不变,这就是古人能与山川长存的原因。邑侯张父母官是正直的人,才能和命运都很奇异。我回想招远遭逢寇乱时,百里之内尽是荒烟野草。张公从蜀地来,修缮城池、训练勇士、发放牛只、赈济米粮;一旦奉上级指示,便无私执行;而催征赋税的檄文下来却不奉行,即使严厉督促,仍然不奉行如故;百姓有诉讼,也只是用蒲鞭象征性惩戒而已。他不罚钱,反而体恤士人,这些做法大都体现了嘉美的心意,施行了宽厚的政令。盗寇来到百姓中间,愚民畏缩观望、寻求逃遁,张公一概不追问。有人认为他过于宽纵。过去周家大定天下时,武王问应当怎样处置商朝顽民;太公说:“把他们全部杀掉。”召公说:“杀掉那些不听治理的人。”周公说:“不如全部赦免,慢慢等待他们受到教化。”武王认为周公说得好。治理乱世的大关键,哪里是小儒能够轻易处理的。癸酉年,我回到乡里,张公更加以道义与我相互信任,忍受艰苦、虚心自持,不因台使的喜怒而改变,为百姓请求活命。四五年的欠赋得到豁免,六年的租税得到蠲免,七年按七分考成。其他如文登代为摊派,每年三百金,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永远革除;黄县协办马匹、解送银两,免除签派。这些都是兴革中的大事,全都得到旨意批准。各族百姓欢腾,张公却把功劳收敛起来,寂然无声;后来偶然被弹劾文章牵连,这或许也是天、人共同造成的奇异吧。张公一向修洁自持,不表现出愤怒或喜悦,每天命人备办诗酒;行囊中没有足够的盘缠,便寄居在旧日游历之地,百姓没有诽谤、怨恨他的,反而称他为可以举杯交往的人。李太白在唐代,苏子瞻在宋代,有的流寓济水,有的迁居蓬壶;张公又拂袖离开罗峰。蜀地自古多贤人,齐鲁能够得到张公,又是何等幸运啊!苏子瞻渡江遇到风浪,心中自语道:“难道也要这样吗?” 像张公这样,可以说是能够继承前贤的足迹;另有史书记载蜀道的诗歌,都是有所感而发,大概感叹的也是人事罢了。如今张公归乡的打算很艰难,或许还免不了再次向青天呼吁。张公有中和之才,颖滨公的子孙也将繁盛;像张公这样超过李太白的人,真可以仰面对峨眉,俯视三峡了。

张魁三诗文序杨观光诗文之道,聚山川景物之理,入而告之情;散忧喜愠乐之气,出而及之物。其职聚散,才绝一代,得二人焉,曰少陵甫,曰眉山轼。二君子者,在唐、宋厄于天,厄于人,厄于地。如川江天落,峡束矶迎,激成异致,陵谷分驰,西秦、东楚数百里,无一步安缓,乃后惊人泣鬼,并华岱瀚沧,而孤军远出,九地九天,耻淮汉循行,崇衡数墨,滟滪一堆,复缀合后,俾六一之气,奇雄彻底,拂乱所为,体肤筋骨,无尺寸同丸肉造化,乃始报可。噫!少陵、子瞻闻此得勿首肯。独少陵博古今上下东西南北之物之情,入而聚之。川中子瞻复载而出之,譬波期胡泛海往返,舟中都无俗物,若期商出贾入,机棙莫传,巴峡名胜,子瞻人物,少陵流寓,蜀志三大奇,香光新发,若不知受厄三才者。惊涛万顷,一艇中流,随波转薄,则千古处明夷法。邑侯张君蜀产,得此意,一官屣弃,万里为家,朝夕拈弄诗之一事,未见其止。夫甘苦异质,生熟异侯,藏发异宜,五七字中,学识无所恃博,理道无所恃坚,有驯至无捷取。凡不门之室,不谷之峰,事所无有。况诗之在文,犹禅在圣,别肠别致,非关语下,拈花一会,领意者得之。夫诗亦得其意之所在可耳。诗意不若境遇,不问风雨,自少陵、子瞻一线,今古莫之或异。夫作圣之阶,志学可问,乃诗歌小技,举少陵、子瞻,辄视若天皇瑞云,可仿佛一见不可再。嘻!少陵之后,何有子瞻。窃惧子瞻之笑人也能否,听其天之所至为否,则断之自我。宁独一诗之道然呼哉。张侯贫奇,贫而乐更奇,乐而喜游山水,喜友,喜读书,则又奇。即此数奇,可质少陵、子瞻,可质峡口瞿塘。若其诗之自苦得甘,复自甘留苦,自生得熟,复自熟寻生。为藏为发,路转峰回,堂升室入,当于不息一机驯致之。公莅官,烟高风逸,落落不屑世法,既解绶,环堵萧然,日以诗文自娱,因书用宾序,以补职官阙。

竹 记杨观光邑乏竹,或间有之,录此异物产之一征也。北无竹,非无竹也,风高土燥,以故松喜竹忌,其或近水家植数干,輙拱璧奉之,土防龙雨,水防龙火,不啻见大敌,护骄子,硃栏之,童子旦暮拭涤之,半黄者,禁弗剪。如中郎琴出燹下桐,故留焦末,酒家医家间需之,必曰:之某某园,至则踵门跪请。主人每下一叶,色为变,大似王元凯三尺珊瑚为石季伦铁如意击碎。而求者下气怡声,婉容愧辞,叠叠出。若主人他住,钥者勿敢私睹。及予视纳言兄客滁阳,居亭繁竹,卑者且三丈,朝烟夕月,喜不即去,窃奇之。既见无院不竹,朱蓬闉埛不复岐,益奇之。居今数月,乃知门者木之,墙者棘之,帚者蒿之,席者苇之,钓者干之,樵者柴之。甚之需一枝一本,问柳问蒲,则必应曰:是则难,请以竹易之。于戏竹一也,南北贵贱如此,又何怪士异周秦者哉。水 灾 议张凤羽闻之,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招自三月不雨,至于六月,向之于皇来牟,毕尽之,炎炎旭日中,民已困于不雨矣。今则浸淫霖雨,三阅月而弥甚,招民之苦,有未易更仆数者,请为诸上台一一陈之:浩浩洪流,不堪生我百谷也,民之困于雨者一。樵苏告匮,厨久无烟,即旧谷未没,而人且艰于火食,民之困于雨者二。鼎革之初,蠢兹蛮触,日相寻于蜗角,招且玉石俱焚也。三二年间,还定安集,庶几,百堵皆作,而凡我墙屋,尽付波臣,民之困于雨者三。至所最堪太息者,招原土城,胜国季年,易之以石,当事者苟且竣役,不为斯民计久远,旋筑旋败,招之人无岁不有土功今则圮坏略尽矣。若复畚挶取之民间,恐不堪命也,民之困于雨者四。招邑斗大山城,罹舷诸苦,惟願诸上台。生死而骨肉之,倘不加意维持,招不邑矣。方今天造草昧,军国多需,敢言摧科全免,征徭中倘打一二可缓者,恳为数万生灵蠲之.招且再造也。至城功一事,仍前草草,不如无修。若欲金汤百世,费且不赀。意非疏请功支不可乎。凡此灾伤.竹书不尽,诸上台瞻言百里.亦所不待饶舌。但焭焭无告.不容不一一上闻,亦疾痛必呼父母之意也。谨议。

●招远县志卷之十二

邑后学张凤羽仲威氏编辑

○艺 文 (下)

译《张魁三诗文序》杨观光 诗文之道,是汇聚山川景物的规律,进入内心后表达为情感;又散发忧、喜、怒、乐的气息,向外而触及万物。能够承担这种聚散之职、才华冠绝一代的,有两个人:一位是少陵杜甫,一位是眉山苏轼。这两位君子在唐、宋两代,都受到天时、人事和地理的困厄。好像江河从天上落下,峡谷收束、礁石迎面,激荡而形成奇异的形势;山陵与深谷分道奔驰,西秦、东楚数百里之间,没有一步是安稳平缓的。正因为如此,后来才惊动人、感泣鬼神;又与华山、泰山、浩瀚沧海争奇,像孤军远出,深入九地、升腾九天,不屑于淮河、汉水的平顺流行,也不满足于衡山、霍山的寻常笔墨;即使只有滟滪堆,也要重新缀合起来,使六一先生般的文气奇异雄健、贯彻到底,拂乱造化所成的体肤筋骨,不留一寸一尺与普通肉体相同,才算真正报答天地的造化。唉!少陵、子瞻听到这些话,难道不会点头赞许吗?只有少陵广泛通晓古今上下、东西南北万物的情状,把它们收入心中;蜀中的子瞻又把它们承载出来。譬如波涛在海上往返,船中没有一点俗物;又像商人出货进货,机杼般的关键无法传授。巴峡的名胜、子瞻的人物、少陵的流寓,是蜀地的三大奇事;新的光彩重新发生,仿佛不知道这是经历了天地人三才的困厄。惊涛有万顷之广,一叶小艇处在水流中央,随着波涛转折漂荡,这正是千古以来处在明夷困境中的道理。县令张君本是蜀地人,领会了这个道理,弃置一官的身份,跋涉万里以此为家,早晚专心玩味作诗这一件事,从未见他停止。甘与苦是不同的性质,生与熟是不同的阶段,收藏与发抒也各有适宜;在五言、七言诗中,学识不能仗恃渊博,义理也不能仗恃坚实,只有逐渐熏陶而至,不能一蹴而就。凡是没有门的房屋、没有山谷的山峰,都是事理上不存在的。何况诗在文章中的地位,就像禅在圣人之道中的地位一样,各有特殊的内在情怀和旨趣,并不在字句表面;如同灵山拈花的一会,能领会其中深意的人自然能够得到。诗也只要得到它的意趣所在罢了。诗的意趣不如境遇那样受局限,不论风雨如何,自少陵、子瞻以来,一脉相承,古今未曾有什么不同。成就圣人的阶梯,还可以从立志求学上去探问;至于诗歌这种小技,一提到少陵、子瞻,便往往把他们看作天上出现的祥瑞云彩,似乎偶然可以仿佛看见,却不能再现。唉!少陵之后,哪里还有子瞻呢?我私下担心子瞻会笑后人能不能达到他的境界;听凭他们是否达到上天所能达到的境界,那么判断权就在我自己。难道只有作诗之道是这样吗?张县侯身世贫寒而才情奇异,贫寒却更加快乐,这更为奇异;快乐而喜欢游览山水,喜欢交友,喜欢读书,那就又更奇异了。仅凭这几项奇异之处,就可以拿来同少陵、子瞻相质问,也可以拿来面对峡口、瞿塘这样的胜境。至于他的诗,能在苦中自得甘美,又从甘美中重新寻得苦味;由生涩达到成熟,又从成熟中重新探求生涩。无论收藏还是发抒,都是道路转折、山峰回环,登堂入室,应当在这种不停息的机缘中逐步达到。张公任官时,气度高逸,洒脱不羁,不屑于世俗的法则;解下官印退职以后,家中四壁空空,每天以诗文自我娱乐,于是写下这篇《用宾序》,用来补上职官志的缺漏。竹记 杨观光 本县缺少竹子,偶尔有一些,记录下来,作为本地物产奇异的一项证明。北方没有竹子,并不是完全没有竹子,而是因为风大气高、土地干燥,所以松树适宜而竹子忌讳;有些靠近水边的人家种上几竿竹子,便像捧着拱璧一样供奉它们,防土墙如同防龙雨,防水患如同防龙火,简直不亚于遇见大敌,护卫着骄养的孩子,用朱栏围住,儿童早晚擦拭洗涤,竹子有一半变黄,也禁止砍剪。好比蔡中郎的琴取自火灾后的桐木,因而特意留下烧焦的末端;酒家、医家偶尔需要竹子,一定说:到某某园去。到了那里便登门跪请。主人每摘下一片竹叶,脸色就变了,十分像王元凯把三尺珊瑚送给石季伦,却被石季伦用铁如意击碎时的情形。而求竹的人则低声下气、和颜悦色,带着温婉惭愧的神情,一层层说出恳求的话。若主人住在别处,看守钥匙的人也不敢私自进去看一眼。等我去滁阳探望纳言兄时,住处亭子周围竹子繁茂,低的也有三丈高;早晨的烟霭、晚上的月色,都使我喜爱得不愿立即离去,私下觉得奇怪。后来看到那里没有一座院子不种竹子,朱红的篱笆、蓬门、闉埛也不再分辨,更觉得奇怪。住了几个月,才知道那里用木头做门,用荆棘做墙,用蒿草做扫帚,用芦苇做席子,用竹竿做钓竿,用柴薪做燃料。甚至需要一根枝条、一棵植物时,若问柳树、蒲草,人们一定回答说:这些很难得到,请用竹子来替代。唉!竹子还是同一种竹子,南北之间贵贱竟如此不同,那么士人因周、秦时代不同而有差异,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水灾议 张凤羽 我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招远从三月起就不下雨,一直到六月,先前种下的大小麦子全都耗尽了;在炎炎的旭日之中,百姓已经因久旱而困苦。如今却连绵不断地下起大雨,三个月过去,雨势反而更加严重。招远百姓的苦难,有许多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数清的,请允许我为各位上台官员逐一陈述:浩浩荡荡的洪水,不能使我们的百谷生长,百姓因雨受困,这是第一件事。柴薪都告匮乏,厨房很久没有炊烟,即使旧有的粮食还没有被水淹没,人们也已经难以生火做饭,百姓因雨受困,这是第二件事。改朝换代之初,愚昧的蛮触小国还日日在蜗牛角上相互争斗,招远也几乎要玉石俱焚。经过两三年,才恢复安定聚集,或许可以说百姓将要安居;正当各家墙屋都兴建起来时,我们所有的墙屋却全都被水神卷入洪波,百姓因雨受困,这是第三件事。至于最令人叹息的,是招远原有的土城,在前朝末年改用石头修筑;主管此事的人苟且草草完工,没有替百姓考虑长久之计,结果刚修成便毁坏。招远百姓没有一年不从事修城土工,如今城墙却几乎全都坍坏了。若再让百姓用畚箕、抬杠从民间取土,恐怕他们无法承受这种差役,这是百姓因雨受困的第四件事。本县城小如斗,又是山城,遭受了[疑文:罹舷]种种苦难,只希望各位上台官员把我们视同生死相依的骨肉;倘若不加意维护,招远就将不成其为县了。如今正值国家草创、军务国事需要很多物资之时,我不敢请求把所有赋税全部免除;但在各种征税徭役中,若有一两项可以暂缓,恳请替数万百姓减免,使招远得以重新建设。至于修城一事,如果仍像以前那样草草了事,还不如不修。若想使城池固若金汤、延续百世,所需费用将多得无法计算。我的意思是,难道不能上疏请求拨给修城的经费吗?所有这些灾害损伤,[疑文:竹书]不能全部写尽;各位上台官员放眼百里,也不必等我多说。只是百姓孤苦无告,不得不把一切逐一上报,这也是痛苦至极时必然呼喊父母的意思。谨此陈议。《招远县志》卷十二 本县后学张凤羽仲威编纂 艺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