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远县志卷之九
春秋正舆子 莱国大夫,齐人围莱,正舆子合余烬,背城与战,败绩。齐师入莱,正舆子奔莒,莒人杀之。汉王 常 祀乡贤。字颜卿,颖川舞阳人也。王莽末为弟报仇,亡命江夏。久之,与王凤、王匡等起兵云杜绿林中,聚众数万人。以常为偏裨,攻傍县,后与成丹、张卬别,入南郡蓝口,号下江兵。王莽遣严尤、陈茂击破之。常与丹、卬收散卒入蒌溪,劫略钟龙间,众复振,引军与荆州牧战于上唐,大破之。遂北至宜秋,是时汉兵与新市、平林,众俱败于小长安,各欲解去。伯升闻下江军在宜秋,即与光武及李通俱造常壁,曰:严愿见下江一贤,将议大事。”成丹、张卬共推遣常,伯升见常,说以合从之利,常大悟,曰:“王莽篡弑残虐,天下百姓思汉,故豪杰并起。今刘氏复兴、即真主也!诚思出身为用,辅成大功。”伯升曰:“如事成,岂敢独飨之哉!”遂与常深相结而去。常还,具为丹、卬言之,丹、卬负其众,皆曰:“大丈夫即起,当各自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心独归汉,乃稍晓说其将师曰:“往者成哀衰微无嗣,故王莽得承间篡位。即有天下,而政令苛酷,积失百姓之心,民之讴吟思汉,非一日也!故使吾属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与也!举大事,必当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负强恃勇,触情恣欲,虽得天下,必复失之!以秦项之势,尚至夷覆,况今布衣相聚草泽,以此行之,灭亡之道也。今南阳诸刘举宗起兵,观其来议事者,皆有深计大虑王公之才,与之并合,必成大功!此所以祐吾属也。”下江诸将虽屈强少识,然素敬常,乃皆谢曰:“无王将军!吾属几陷于不义,愿敬受教。”即引兵与汉军及新市、平林合。于是诸部齐心伺力,锐气益壮,遂俱进破,杀甄阜、梁邱,赐及诸将,议立宗室,唯常与南阳士大夫,同意欲立伯升。而朱鲔、张卬等不听,及更始立,以常为廷尉大将军,封知命侯。别徇汝南沛郡,还入昆阳,与光武共击破王寻、王邑。更始西都长安,以常行南阳太守事,令专命诛赏,封为邓王,食八县。赐姓刘氏。常性恭俭,遵法度,南方称之。更始败,建武二年夏,常将妻子诣洛阳,肉袒自归。光武见常,甚欢劳之,曰:“王廷尉良苦,每念往时,共更艰厄,何日忘之!莫往莫来,岂违平生之言乎?”常顿首谢曰:“臣蒙大命,得以鞭策,托身陛下,始遇宜秋,后会昆阳,幸赖灵武,辄成断金,更始不量愚臣,任以南州。赤眉之难,丧心失望,以为天下复失纲纪,闻陛下即位河北,心开目明,今得见阙庭,死无遗恨!”帝笑曰:“吾与廷尉戏耳!吾见廷尉,不忧南方矣。”乃召公卿将军以下大会,具为群臣言常以匹夫兴义兵,明于知天命。故更始封为知命侯。与吾相遇兵中,尤相厚善,特加赏赐,拜为左曹,封山桑侯。后帝于大会中,指常谓群臣曰:“此家率下江诸将,辅翼汉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是日迁常为汉忠将军,遣南击邓奉、董欣,令诸将皆属焉。又诏常北击河间渔阳,平诸屯聚。五年秋,攻拔湖陵。又与帝会任城。因从破苏茂、庞萌,进攻下邳。常部当城门战,一日数合,贼反走入城,常追迫之。城上射矢雨下,帝从百余骑,自城南高处望常,战力甚驰,遣中黄门诏使引还。贼遂降。又别率骑都尉王霸共平沛郡贼。六年春,征还洛阳,令夫人迎常于舞阳。归家上冢,西屯长安,拒隗嚣。七年使使者持玺书,即拜常为横野大将军,位次与诸将绝席,常别击破隗嚣将高峻于朝那,嚣遣将过乌氏。常要击破之,转降保塞羌诸营壁皆平之。九年击内黄贼,破降之后,北屯故安,拒卢芳。十二年薨于屯所,谥曰:“节侯”,子广嗣。三十年徒封石城侯。水平十四年坐与楚事相连国除。按本传,王常颖川舞阳人,建武二年封山桑侯。注:山桑县,属沛郡,今亳州县,其非招邑人明甚,然乡贤所祀,春秋分祭,其由来也旧矣,虽崇祀之故,湮没不传,固不敢以臆见断也。因附传详其事,以俟知者。司马均 字少宾,曲城人。安贫好学,隐居教授,不应辟命,信诚行乎州里,乡人有所计争,辄令祝少宾不直者,终无敢言。位至侍中,以老病乞,身赐大夫禄,归乡里。楼 护 字君卿,父世医也。长安号曰:“谷子云笔札”,楼君卿唇舌平阿侯,举护方正,封息乡侯,列于九卿。
译春秋 正舆子,莱国大夫。齐国人包围莱国时,正舆子聚集残余兵力,背靠城池出战,结果大败。齐军攻入莱国,正舆子逃往莒国,莒国人杀了他。汉 王常,列祀乡贤。字颜卿,颍川郡舞阳县人。王莽末年,他为弟弟报仇,逃亡到江夏。过了很久,他与王凤、王匡等人在云杜县绿林中起兵,聚集数万人。任命王常为偏裨将,攻打邻近各县;后来与成丹、张卬分兵,进入南郡蓝口,号称下江兵。王莽派严尤、陈茂将其击败。王常与成丹、张卬收拢散兵进入蒌溪,在钟龙一带劫掠,队伍又重新振作起来;他率军在上唐与荆州牧交战,将其大败。于是向北到达宜秋。当时汉军与新市、平林的军队都在小长安战败,各自想要解散离去。伯升听说下江军在宜秋,便与光武、李通一同到王常营垒,说:‘很想见到下江军中的贤者,以商议大事。’成丹、张卬共同推举王常出面。伯升见到王常,向他说明联合行动的好处,王常恍然大悟,说:‘王莽篡位弑君,残暴虐害天下,百姓都思念汉朝,所以豪杰纷纷起兵。如今刘氏复兴,就是上天认定的真主!如果确实愿意挺身而出,为其所用,便可以辅佐他成就大功。’伯升说:‘事情成功后,难道我敢独享其利吗?’于是与王常深相结交后离去。王常回来,把这些话详细告诉成丹、张卬。成丹、张卬自恃部众势力,都说:‘大丈夫既然起兵,就应各自做主,为什么要受别人控制呢?’ 王常内心一心归附汉室,于是逐渐开导并劝说下江军的将领们:‘过去成帝、哀帝时政权衰微,又没有继承人,所以王莽得以乘机篡位。他虽然拥有天下,但政令苛刻残酷,长期失去百姓的拥护;百姓歌咏叹息、思念汉朝,并不是一天了。因此,我们这些人才能借此机会起兵。百姓所怨恨的,是上天要抛弃的;百姓所思念的,是上天要赐予的。发动大事,一定要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业才可能成功。若凭借强力、恃仗勇气,任意触犯人情、放纵欲望,即使取得天下,也一定会再次失去。以秦朝、项羽那样的势力,尚且到了覆灭的地步,何况如今我们这些平民聚集在草泽之间,若按这种方式行事,正是自取灭亡。现在南阳各位刘氏举全族起兵,观察前来商议事情的人,都有深谋远虑和王公般的才干;同他们联合,必定能成就大功,这正是上天在保佑我们。’下江诸将虽然刚强而见识少,但一向敬重王常,于是都道歉说:‘没有王将军,我们几乎就要陷入不义了,愿意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随即率军与汉军以及新市、平林军会合。于是各部齐心协力,锐气更加旺盛,便一同进军,击破并杀死甄阜、梁邱等人。朝廷赏赐王常及各位将领,商议拥立刘氏宗室;只有王常和南阳士大夫一致同意拥立伯升。但朱鲔、张卬等人不听从。更始帝即位后,任王常为廷尉大将军,封知命侯。他另外率军巡视汝南、沛郡,后来回到昆阳,与光武帝共同击败王寻、王邑。更始帝将都城西迁到长安,任命王常代理南阳太守事务,允许他专断刑赏,封为邓王,食邑八县,并赐姓刘。王常性情恭敬俭朴,遵守法度,南方人都称赞他。更始帝失败后,建武二年夏天,王常带着妻子儿女到洛阳,袒露上身前来归降。光武帝见到王常,非常高兴并慰劳他说:‘王廷尉辛苦了!我常常想起过去,我们共同经历艰难困苦,哪一天忘记过呢?当年不论往来,难道违背了平生的约言吗?’王常叩头谢罪说:‘臣蒙受大命,得以受您驱策,把自身托付给陛下。起初在宜秋相遇,后来又在昆阳会合,幸赖您的神威,便结成了坚不可破的关系。更始帝不计较臣的愚昧,任用我治理南州。赤眉之乱时,我丧失信心,以为天下又失去了纲纪;后来听说陛下在河北即位,顿时心明眼亮。如今能够得见朝廷,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皇帝笑着说:‘我只是和王廷尉开玩笑罢了!见到王廷尉,我就不忧虑南方了。’于是召集公卿、将军以下官员举行大会,把王常以平民身份起兵、明白天命的事详细告诉群臣。所以更始帝封他为知命侯。他在军中与我相遇时,尤其亲厚友善,我特意加以赏赐,任命他为左曹,封山桑侯。后来光武帝在大会上指着王常对群臣说:‘这个人率领下江诸将,辅佐汉室,心志坚定如金石,真是忠臣啊!’当天升任王常为汉忠将军,派他向南攻打邓奉、董欣,并命各位将领都归他统属。又下诏让王常向北攻打河间、渔阳,平定各处屯聚的军队。建武五年秋天,攻克湖陵。又与皇帝在任城会合,随后跟从皇帝击破苏茂、庞萌,进攻下邳。王常的部队在城门处交战,一天交锋数次,贼军败退入城,王常追赶逼近。城上箭如雨下,皇帝带领一百多名骑兵,从城南高处眺望王常,见他战力消耗很大,便派中黄门传诏命他退回。贼军于是投降。王常又另率骑都尉王霸共同平定沛郡的贼军。建武六年春天,征召王常回洛阳,皇帝命夫人在舞阳迎接他。他回乡祭扫祖坟,又向西屯驻长安,抵御隗嚣。建武七年,皇帝派使者持玺书,当即任命王常为横野大将军,位次在各将领中独占一席。王常另行击败隗嚣的部将高峻于朝那,隗嚣派将领经过乌氏,王常截击并击败他们,又转而降服保塞羌各营壁,全部平定。建武九年,攻打内黄的贼军,击败并使其投降后,向北屯驻故安,抵御卢芳。建武十二年,王常死于屯驻之地,谥号为“节侯”,儿子王广继承爵位。建武三十年,改封为石城侯。永平十四年,因与楚王谋反之事有牵连,封国被废除。考查王常本传,他是颍川郡舞阳县人,建武二年被封为山桑侯。注:山桑县隶属沛郡,即今亳州县;王常不是招远县人,显而易见。然而乡贤祠奉祀他,春秋两季分祭,这一来由已经很久了。虽然由于尊崇奉祀的缘故,相关事实湮没而没有流传下来,我实在不敢凭主观臆见下断语。因此附录传记,详细说明此事,以等待通晓此事的人考定。司马均,字少宾,曲城人。安于贫困而喜好学习,隐居授徒,不接受征召任命;诚信在州里得到实行,乡人有谋划争论的事情,往往让祝少宾来裁断是非,最终没有人敢说他不公。他官至侍中,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亲自赐给他大夫的俸禄,让他回归乡里。楼护,字君卿,父亲世代行医。长安人称说:“谷子云的文章书法,楼君卿的口才。”推举楼护为方正,封为息乡侯,位列九卿。
王 璋(一作章) 按鉴,窦武、陈蕃、刘淑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祜、魏朗、赵典、朱宇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泰、范滂、尹勋、巴肃及南阳宗慈,陈留夏馥,汝南蔡衍,泰山羊陟为八顾。顾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张俭、翟超、岑眰,苑康及山阳刘表,汝南陈翔,鲁国孔昱,山阳檀敷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度尚及东平张邈、王孝、东郡刘儒、泰山胡母班,陈留秦周,鲁国蕃向,东莱王章为八厨。厨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按后汉书,王璋字伯仪,东莱曲成人。少府卿位,行并不显,不别立传,然当时党锢诸君,一人逃死,祸及万家,而伯仪无闻焉。知其超然于祸乱也远矣!魏王 基 字伯舆,东莱曲城人也。少孤,与叔父翁居。翁抚养甚笃,基亦以孝称。年十七,郡召为吏,非其好也,遂去。入琅琊界游学,黄初中察孝廉,除郎中,是时青土初定,刺史王凌特表请基为别驾。后召秘书郎,凌复请还。顷之,司徒王朗辟基,凌不遣,朗书劾州曰:“凡家臣之良则升於公辅,公臣之良则入于王职,是故古者侯伯有贡士之礼,今州取宿卫之臣,留秘阁之吏,所希闻也”。凌犹不遣,凌流称青士,盖亦由基协和之辅也。大将军司马懿辟基未至,擢为中书侍郎。曹睿盛修宫室,百姓劳瘁,基上疏曰:“臣闻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故在民上者,不可以不戒惧。”夫民逸则虑易,苦则思难,是以先王居之以约俭,俾不至于生患。昔颜渊云;“东野子之御马,力尽矣,而求进不已,是以知其将败。今事役劳苦,男女离旷,愿主上深察东野之弊,留意舟水之喻,息奔驷于未尽,节力役于未困。”散骑常侍王肃,著诸经传,解及论定朝仪,改易郑元旧说。而基据持元义,常与抗衡,迁安平太守,公事去官。大将军曹爽请为从事中郎,出为安丰太守,郡接吴界。为政清严,有威惠,明设防备,敌不敢犯,加讨寇将军。吴常大发众集建业,扬声欲入攻,扬州剌史诸葛诞使基策之,基曰:“昔孙权再至合肥,一至江夏,其后全琮出庐江,朱然寇襄阳,皆无功而还。今陆逊等已死,而权年老,内无贤嗣,中无谋主,权自出则惧内衅卒起,痈疽发溃;遣将则旧将已尽,新将未信,此不过欲补定支党还自保护耳。后权竟不能出,时曹爽专柄,风化陵迟。基著要时论,以切世事,以疾征还,起家为河南尹,未拜,爽夷灭。基尝为爽官属,随例罢。其年为尚书,出为荆州剌史,加扬烈将军。随王昶击吴,基别袭步协于夷陵。协闭门自守,基示以攻形,而实分兵取雄父邸阁。收米三十余万斛,虏安北将军谭正,纳降数千口。于是移其降民,置夷陵县,赐爵关内侯。基又表城上昶徙江夏治之,以徙夏口。由是敌不敢轻越江,明制度,整军农,兼修学校,南方称之。时敬欲攻吴,诏基量进趣之宜,基对曰:“夫兵动而无功,则威名折於外,财用穷于内,故必全而后用也。若不资通川聚粮水战之备,则虽积兵江内,无必渡之势矣。今江陵有沮、漳二水,溉灌膏腴之田以千数,安陆左右,陂池沃衍。若水陆并农,以实军资。然后引军诣江陵、夷陵,分据夏口,顺沮、漳,资水浮谷而下。敌知我兵有经久之势,则拒天诛者意沮,而向王化者益固,然后率合蛮夷,以攻其内,精卒劲兵以讨其外,则夏口以上必拔,而江外之郡不守,如此二方之交绝,交绝而吴禽矣!不然兵出之利,未可必矣。”于是遂止。大将军司马师新统政,基书戒之曰:“天下至广,万机至猥,诚不可不矜矜业业,坐而待旦也。夫志正则众邪不生,心静则众事不躁,思虑审定,则教令不烦,亲用忠良,则远近协服。故知和远在身,定众在心,许允、傅嘏、袁侃、崔赞,皆一时正士,有直质而无流心,可与同政事者也。”师纳其言。曹髦立,进封常乐亭侯。母邱俭、文钦兵起,以基为行监军,假节统许昌军,适与师会于许昌,师曰:“君筹俭等何如?”基曰:“淮南之逆,非吏民思乱也!俭等诳胁迫惧畏目下之戮,是以尚群聚耳!若大兵临逼,必土崩瓦解,俭钦之首,不终朝而县于军门矣!师曰:“善!”乃令基居军前。议者咸以俭、钦剽悍难与争锋,诏基停驻。基以为俭等举军足以深入,而久不进者,是其诈伪已露,众心疑沮也!
译王璋(一作王章)。考察《资治通鉴》:窦武、陈蕃、刘淑被称为“三君”。所谓“君”,是说他们为一世所尊奉的人。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祜、魏朗、赵典、朱宇被称为“八俊”。所谓“俊”,是说他们是人中的英杰。郭泰、范滂、尹勋、巴肃,以及南阳的宗慈、陈留的夏馥、汝南的蔡衍、泰山的羊陟,被称为“八顾”。所谓“顾”,是说他们能以德行引导别人。张俭、翟超、岑眰、苑康,以及山阳的刘表、汝南的陈翔、鲁国的孔昱、山阳的檀敷,被称为“八及”。所谓“及”,是说他们能引导别人追随并尊奉贤者。度尚,以及东平的张邈、王孝,东郡的刘儒,泰山的胡母班,陈留的秦周,鲁国的蕃向,东莱的王章,被称为“八厨”。所谓“厨”,是说他们能用财物救济别人。考查《后汉书》,王璋字伯仪,是东莱郡曲成人,官至少府卿;他的官位和品行都没有显著之处,所以没有另立传记。然而当时党锢之祸中的诸位君子,一人逃亡,祸患就牵连上万家,而伯仪却没有听说受到牵连。由此可知,他超然远离祸乱,实在远胜常人。魏 王基,字伯舆,东莱郡曲城人。年幼时父亲去世,与叔父王翁居住。王翁抚养他十分周到,王基也以孝顺著称。十七岁时,郡里征召他任吏员,但这不是他的志趣,于是离去。他进入琅琊境内游学。黄初年间,被察举为孝廉,授郎中。当时青州、徐州一带刚刚平定,刺史王凌特意上表请求任王基为别驾。后来朝廷征召王基任秘书郎,王凌又请求让他回来。不久,司徒王朗征召王基,王凌不放他前往。王朗写信弹劾州府说:‘凡是家臣中的良才,就应当提升到公辅之位;公卿臣属中的良才,就应当进入王朝任职。所以古代诸侯、伯爵有贡士的礼制。如今州府留下本应充任宿卫的臣僚,又留下本应任秘阁官吏的人,这种事实在少有听闻。’王凌仍不放王基前往。王凌在青州士人中素有声望,大概也是由于王基从旁协助调和。大将军司马懿征召王基,王基尚未到任,便被擢升为中书侍郎。曹睿大规模修建宫室,百姓劳苦疲惫,王基上疏说:‘臣听说古人用水来比喻百姓,说:水既能载舟,也能覆舟。所以处在百姓之上的人,不能不戒惧。百姓安逸时思虑容易,困苦时就会思考忧患,因此先王以约束俭朴的方式治理他们,使他们不至于产生祸患。从前颜渊说:东野子驾驭的马,力气已经用尽了,却还不停地要求它前进,因此可以知道它将要失败。如今徭役事务使人劳苦,男女离散而不能团聚,希望主上深切察看东野子驾马的弊病,留心舟水之喻,在四匹马还没有力尽之前就让它停息,在民力还没有困竭之前就节制徭役。’散骑常侍王肃撰著各类经传,解释并评定朝廷礼仪,改动了郑玄的旧说。王基则坚持郑玄的义理,常常与王肃抗衡。后来调任安平太守,因公事被免官。大将军曹爽请他任从事中郎,出任安丰太守。安丰郡与吴国边界相接。王基施政清廉严明,既有威严又施恩惠,明确设置防备,敌人不敢侵犯,加授讨寇将军。吴国常常大规模调集军队聚集在建业,扬言要入侵进攻。扬州刺史诸葛诞让王基谋划此事,王基说:‘过去孙权两次到合肥,一次到江夏;后来全琮出兵庐江,朱然进犯襄阳,都没有取得功绩便返回。如今陆逊等人已经死去,孙权年老,朝廷内部没有贤能的继承人,中间也没有善于谋划的主将。孙权亲自出兵,就担心内部突然发生祸乱,像痈疽发作溃烂;派将领出兵,则旧将已经死尽,新将又未获信任。这不过是想补充、安定自己的党羽,以便回头自我保护罢了。后来孙权果然没有出兵。当时曹爽专擅权柄,政教风气日益衰败。王基撰写《要时论》,切中当时政事;后来因病被征召回朝,起用为河南尹,还未正式受任,曹爽便被诛灭。王基曾是曹爽的属官,也随例罢免。’ 这一年,王基任尚书,出任荆州刺史,加授扬烈将军。他跟随王昶攻打吴国,另行袭击吴将步协于夷陵。步协闭门固守,王基表面上摆出将要进攻的态势,实际上分兵夺取雄父的府库和粮仓,收缴米三十余万斛,俘虏安北将军谭正,接纳投降者数千人。于是迁徙这些降民,设置夷陵县;赐爵关内侯。王基又上表请求筑城,并让王昶迁治江夏,自己迁治夏口。由此敌人不敢轻易越过长江。王基明确制度,整顿军队和农业,同时修建学校,南方人都称赞他。当时朝廷想要攻打吴国,下诏让王基估量进军的适宜方案。王基回答说:‘军队出动却没有功绩,对外会损害威名,对内会耗尽财用,所以必须准备周全后才能用兵。如果不预先修通河川、积聚粮食、准备水战器械,那么即使在长江以内积聚军队,也没有必然渡江的形势。如今江陵有沮水、漳水两条河流,可以灌溉肥沃的田地,数量以千计;安陆附近,陂塘池泽广布而肥沃。如果水陆两路同时进行农业生产,就可以充实军用物资。然后率军到江陵、夷陵,分兵据守夏口,顺着沮水、漳水,借助水流用船载粮向下游运输。敌人知道我军有持久作战的条件,抵抗天诛的意志就会沮丧,而归向王化的人心意会更加坚定。然后率领蛮夷各部,从内部进攻;用精锐强兵从外部讨伐,那么夏口以上的地区一定能够攻取,长江以外的郡县也无法守住。这样一来,吴国两方面的联系就会断绝;联系一断,吴国就会被擒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否则,出兵的好处就无法确定。’于是这项军事行动便停止了。大将军司马师刚刚统掌政务,王基写信告诫他说:‘天下极其广大,政务极其繁多,实在不能不勤慎不懈,坐着等待天明。志向端正,众多邪念就不会产生;内心安静,众多事务就不会躁急;思虑审慎而确定,教令就不会繁琐;亲近任用忠良,远近之人就会协调服从。所以要使远方归附,在于自身修养;要使众人安定,在于内心。许允、傅嘏、袁侃、崔赞,都是一时的正直之士,质朴正直而没有浮薄之心,可以与他们共同处理政事。’司马师采纳了他的意见。曹髦即位后,进封王基为常乐亭侯。毌丘俭、文钦起兵,任命王基为行监军,授予假节之权,统领许昌军。王基正好与司马师在许昌会合,司马师问:‘您估计毌丘俭等人的情况怎样?’王基说:‘淮南这次叛乱,并不是官吏百姓想要作乱!毌丘俭等人欺骗、威胁并迫使众人因害怕眼前被杀,所以还聚集在一起罢了。如果大军逼近,他们一定会土崩瓦解;毌丘俭、文钦的首级,不到一天就会悬挂在军门上了!’司马师说:‘好!’于是命王基处在军队前面。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毌丘俭、文钦剽悍强勇,难以与之争锋,朝廷下诏让王基停驻。王基认为,毌丘俭等人既然全军出动足以深入,却长久不前进,正说明他们的欺诈已经暴露,众人的内心已经疑惧沮丧。
今不张示威形,以副民望,而停军高垒,有似畏懦,非用兵之势也。若或虏略民人,又州郡兵家,为贼所得者,更怀离心,俭等所迫胁者,自顾非重,不敢复还,此为错兵无用之地。而成奸宄之源,吴寇因之,则淮南非国家之有,谯沛汝豫,危而不安,此计之大失也。军宜速进,据南顿,南顿有大邸阁,计足军人四十日粮,保坚城因积谷,先人有夺人之心,此平贼之要也。基屡请乃听,进据濦水,既至,复言曰:“兵闻拙速,未睹工迟,方今外有疆寇,内有叛臣,若不时决,则事之深浅未可测也。议者多欲将军持重。将军持重是也,停军不进非也,持重非不行之谓也,进而不可犯耳!今据坚城保壁垒,以积实资虏,县运军粮,甚非计也”。师欲须诸军集道,犹尚未许,基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彼得则利,我得亦利,是谓争城,南顿是也。”遂辄进据南顿。俭等从项亦争欲往,发十余里,闻基先到,复还保项。时兖州刺史邓艾屯乐嘉,俭使文钦将兵袭艾,基知其势分,进兵逼项、俭众遂败。钦等已平,迁征南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领豫州刺史,进封安乐乡侯。上疏求分户赐叔父子乔爵关内侯,以报叔父抚育之德,诏许之。诸葛诞兵起,基以本官行镇东将军,都督杨豫诸军事。时大军在项,以诞兵精,诏基敛军坚垒,基累启求进讨,会吴遣朱异来救诞军于安城,基又被诏引诸军转据北山。基谓诸将曰:“今围垒转固,兵马向集,但当精修守备,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险,使得放纵,虽有智者,不得善后矣。”遂守便宜。上疏曰:“今与贼家对敌,当不动如山,若迁移依险,人心摇荡,于势大损,诸军并据,深沟高垒,众心皆定,不可倾动,此御兵之要也。”书奏报听。大将军司马昭进屯邱头,分部围守,各有所统。基督城东城南二十六军。昭敕军吏入镇南部界,一不得有所遣,城中食尽,昼夜攻垒,基辄拒击破之。寿春即拔,昭欲遣诸将轻兵深入,招迎唐咨等子弟,因衅有荡覆吴之势,基谏曰:“昔诸葛恪乘东关之胜,竭江表之兵,以围新城,城即不拔,而众死者大半。姜维因洮上之利,轻兵深入,粮饷不继,军覆上邽,夫大捷之后,上下轻敌,轻敌则虑难不深,今敌新败于外,又内患未弥,是其修备设虑之时也。且兵出逾年,人有归志,今俘馘十万,罪人斯得,自历代征伐未有全兵独克如今之盛者也!先帝克袁绍于官渡,自以所获已多,不复追奔,惧挫威也。”昭乃止。以淮南初定,转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进封东武侯。基上疏固让,归功参佐,由是长史司马等七人皆侯。是岁基母卒,诏秘其凶,问迎基父豹丧,合葬洛阳,追赠豹北海太守。甘露四年,转为征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曹奂立,增封邑户。景元二年春三月,襄阳太守胡烈表上,吴贼邓由、李光等欲来归附,遣将张吴、邓生并送质任,克期,欲令郡军临江迎接。大将军司马昭启闻,诏征南将军王基部,分诸军使烈督万人,径造沮水、荆州、义阳、南屯、宜城,承书夙发,若由等。如期到者,便当因此震荡江表。基疑其诈,驰驿陈状,且曰:“嘉平以来,累有内难,当今之务,在于镇安社稷,抚宁上下,力农务本,怀柔百姓,未宜动众,以求外利也。得之未足为多,失之伤损威重。”昭累得基书,于是遂罢,军报书嘉之。后由等果不降,是岁基卒,追赠司空,谥曰;“景侯”。子徽嗣。宋王俊民 宋鉴,仁宗志和二年,改元嘉祐,是时有宋之兴,已百有余年矣。诏定制科进士之法,较若画一,而韩、范、欧阳诸君子,又皆一代名臣,为之泰山北斗。是以一时之彦,若程颢,朱光庭、苏轼、苏辙、王介辈,皆彬彬蔚起,豹变龙光。公一旦弁冕多士,遂与之后先步伍,是虽行事不少概见,然意其人,盖亦伟矣。明阎 祺 字天锡,别号渠南,志之子。历宦二十余年,清白如一日,初莅阌乡,五月亢旱。即步祷,既宿庙,不饮食。期三日,三日不雨,期五日,誓与百姓同生死。至三日午夜梦神人呼帝鉴汝诚,旦当大泽竟日。觉出视,星月皎然,后叩祷渐微阴,旋雨下如注。自寅至酉,沛然沾足,土民歌神君。居官多惠政,百姓讴思。及退休,温温循谨,不言而饮人以和。直岁凶,煮粥赈饥,蠲赀赡士。今其子孙蕃衍,为邑望族,人以积善馀庆云。
译如今不公开显示军威来满足百姓的期望,却停军据守高垒,显得像是畏惧怯懦,这不是用兵的形势。倘若贼军掳掠百姓,又把州郡的军队和军户中被贼军俘获的人据为己有,他们就会更加心怀离异;那些受毌丘俭等人逼迫胁从的人,想到自身并非重要人物,便不敢再回来。这就会使军队错失战机、无所作为,并成为奸邪盗乱的根源。吴国贼军若乘此机会进犯,那么淮南就不再属于国家,谯、沛、汝、豫各地也会危险而不得安宁,这是计策中最大的失误。军队应迅速前进,占据南顿。南顿有大型粮仓,估计足够军队食用四十天;依靠坚城和积粮,先发制人,这是平定贼军的关键。王基多次请求后,司马师才同意。军队进驻濦水后,王基又说:‘用兵只听说贵在笨拙而求速成,没有见过巧妙却迟缓的。如今外有强敌,内有叛臣,如果不能及时决断,事情的发展深浅就无法预料。议论的人大多希望将军慎重持守。将军慎重是对的,但停军不进却不对;慎重并不是不行动,而是前进后使敌人无法侵犯。如今据守坚城、巩固壁垒,却把粮资积聚起来送给敌人,远距离运输军粮,实在不是良策。’司马师想等各路军队在道路上会集,仍未答应。王基说:‘将领在军中,对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敌人得到南顿有利,我军得到南顿也有利,这就叫争夺城池;南顿正是这样的地方。’ 于是王基立即进军占据南顿。毌丘俭等人从项县也争着想前往南顿,走了十多里,听说王基已经先到,便又返回据守项县。当时兖州刺史邓艾屯驻乐嘉,毌丘俭派文钦率军袭击邓艾。王基知道敌军势力已经分散,便进兵逼近项县,毌丘俭的军队于是败退。文钦等人被平定后,王基升任征南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兼任豫州刺史,进封安乐乡侯。他上疏请求分出户数,把所赐的叔父子乔爵位改授为关内侯,以报答叔父抚养教育自己的恩德,诏令批准了这件事。诸葛诞起兵后,王基以原任官职代理镇东将军,都督扬州、豫州诸军事。当时大军在项县,因诸葛诞的军队精锐,诏令王基收拢军队、坚守营垒。王基多次上奏请求进兵讨伐。适逢吴国派朱异来援救驻扎在安城的诸葛诞军队,王基又接到诏令,带领各军转而占据北山。王基对各位将领说:‘如今围城营垒更加坚固,兵马正在聚集,只应精心修治防守,等待敌人逃散;若反而移动军队去据守险要,使敌人得以放纵行动,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法妥善收拾后果了。’于是他按照有利形势据守。上疏说:‘如今正与贼军对敌,应当像山一样巍然不动;如果迁移军队依托险地,人心就会动摇,对军势大为不利。各军一同据守,深挖壕沟、修筑高垒,众人的心志就会安定,不可轻易移动;这是统御军队的关键。’ 奏报送到,朝廷准许了。大将军司马昭进军驻扎在邱头,分派各部包围防守,各有统属。基督城东城南二十六军。(此句原文疑有脱讹,无法确解。)司马昭命令军吏进入镇南部界,不得擅自调遣任何人。城中粮食吃尽,昼夜攻打营垒,王基总是拒战并将其击破。寿春随即攻下,司马昭想派各将领率轻装部队深入,招降迎接唐咨等人的子弟,乘此机会形成荡平吴国的形势。王基劝谏说:“从前诸葛恪乘东关取胜之势,竭尽江东的军队包围新城,城没有攻下,士卒却死了一大半。姜维凭借洮水上游的胜利,率轻兵深入,粮饷接济不上,军队在上邽覆没。大凡大胜之后,上下都轻视敌人;轻视敌人,谋虑祸患就不会深远。如今敌军刚在外部战败,内部的祸患又没有平息,正是他们修治装备、设法谋虑的时候。况且军队出征已经一年多,人们都有归乡的意愿。如今俘获敌军十万人,罪犯也已擒得,自古以来历代征伐,还没有像这次这样全军出动而独自取得大胜的盛况!先帝在官渡击败袁绍,自认为所获已经很多,便不再追击败军,也是害怕损伤军威。”司马昭于是停止了行动。淮南刚刚平定,改任王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进封东武侯。王基上疏坚决推辞,把功劳归给参佐,因此长史司马等七人都封为侯。这一年,王基的母亲去世,诏令秘不发丧;又询问迎接王基父亲王豹的丧柩,与母亲合葬于洛阳,并追赠王豹为北海太守。甘露四年,改任征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曹奂即位后,增加他的封邑和户数。景元二年春三月,襄阳太守胡烈上表说,吴国贼军邓由、李光等想来归附,已经派将领张吴、邓生一同送来人质,约定日期,准备让郡中军队到江边迎接。大将军司马昭上奏报告,诏令征南将军王基统领的军队,分派各军,让胡烈率领一万人,直抵沮水、荆州、义阳、南屯、宜城;接到文书后立即早早出发,像邓由等人果真按期到达,就可以借此震动江东。王基怀疑这是欺诈,急忙乘驿马陈述情况,并且说:“嘉平以来,接连发生内部祸难。当前的要务,在于镇定安抚国家,安定上下,努力务农、致力于根本,怀柔百姓,不宜兴动军队,以求取外部利益。得到他们还不足以算大收获,失去他们却会损伤国家的威望。”司马昭多次收到王基的书信,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军中上报的文书称赞了王基。后来邓由等人果然没有投降。这一年王基去世,追赠司空,谥号为“景侯”。他的儿子王徽承袭爵位。宋 王俊民:《宋鉴》记载,仁宗至和二年改元嘉祐。当时宋朝兴起已经一百多年了。诏令制定制科和进士考试的法令,考核制度大体划一;韩琦、范仲淹、欧阳修等诸位君子,又都是一代名臣,成为众人仰望的泰山北斗。因此当时的才俊,如程颢、朱光庭、苏轼、苏辙、王介等人,都文质彬彬地相继兴起,才华如豹变、声名如龙光。先生一旦在众多士人中戴上冠冕,便与他们并驾齐驱、前后相随。虽然他的事迹没有多少可以考见,但推想其为人,大概也是很不凡的。明 阎祺,字天锡,别号渠南,是阎志的儿子。他做官二十多年,始终清白如一日。起初任阌乡县令时,五月发生严重旱灾。他立即徒步祈祷,住在庙中以后不吃不喝。先约定三日,三日不下雨,又约定五日,发誓与百姓同生死。到了第三日午夜,梦见神人呼唤说:‘上天已经鉴察到你的诚心,明早必将下大雨,整日不停。’醒来后出去查看,星月仍然明亮;后来再次叩拜祈祷,天空渐渐阴暗,不久大雨倾盆而下。从寅时到酉时,雨水充沛,土地和百姓都得到充分滋润,乡民歌颂他是神君。他做官时多有惠民政绩,百姓歌咏思念他。退休以后,性情温和,谨慎守礼,不用多说话就能使人感受到和气。正值灾荒之年,他煮粥赈济饥民,免除费用以资助士人。如今他的子孙繁盛,成为县里的望族,人们说这是积善所得到的余庆。
阎公朝 字升甫,别号又次,祺之子。少负不羁,希慕奇节,嗜古文辞。不事家人生产业,日与牙签为伍,时以博学鸿词称。始任曲阳,会天旱。申文议赈,后步祷,雨优渥,当路检踏,岁则大熟。因欲以虚请为公罪,公移书复之。有视民如伤等语,凡数千百言,事遂寝。时有大姓杀人,诸司阿上旨出之,虑民之不服也。以公刚方有智略,令复谳。公毅然执笔勘云:“市三言而有虎,钱十万而通神,”遂成铁案。上官以是衔公,乃公亦厌弃五斗,返初服矣。有《虫吟草间诗》行世,尤工楷草,今人得其只字,珍如拱璧,事见阎氏家乘。杨 梅 号和庵,尹盱眙日,缉奸捕盗,一时称神君。任三年,卓异行。取例应京职,以忤权贵,外转真定府。同里人有至者,辄厚治其装,至同府同省莫不甲乙以赠。居乡博施不倦,有古长者风。晚年子十有一,姪一。公析产,分授厥业维均。今其子孙硕大蕃衍,科第蝉联,子衿凡数十辈。天之报施善人,固不爽哉!郭汝鹤 号松皋,居乡素称退让,兄弟析居,尽以祖业归兄,起家明经,授马湖府司李。先是庠生马斯作父误以石伤人,父子俱陷狱。父卒,犹不释。公至,力为昭雪。次年,斯作因得捷南宫,升成都判。郡多山盗,公多方擒抚,盗遂以清。旧转输之费大率岁三千有奇。公设法通融,省溢费者强半,疏闻赐金八两,既任鄜州,考绩为天下清官最,升同知,致政归。李骥千 字伯颐,别号友龙,公始举其封,翁梦获神马,因以是命之。生而颖异,补博士弟子员,甫弱龄,辄以彙试冠八属,既成进士。授大同府司李,丰裁严峻,庭无留牍。狡吏辈股栗,侍左右无敢舞文欺者,素戆直,不便媕婀。以故忤上官旨,且将以含沙射。偶乘回禄殃,窥之,几书外,布被脱栗而已乃止。历留都计部郎,筹国计。锱铢不爽,阅六载,出守凤阳,凤阳时膭肥为灾。公始至,即祷雨,雨应。复力请蠲田租数十万,民乃甦。迄今俎豆之。擢颖州备兵使,值大盗啸聚,公曰:“此潢池弄兵耳!胜之不武,我当樽俎弭之!居无何?”竞缚致其渠率余悉解散。又尝有事淮阳,偶别部健儿叛,公扼腕曰:“此国事也!”遂单骑前谕以祸福,众素慑公威名,皆俯首听约束,众乃定。当是时,淮扬一带,居人荷担立,微公至,民且鸟兽窜矣!公行一,兄弟且七人,每暂乞休检橐俸余,悉分给为灯火费。会诏举阃外材,当事者首推毂公,公念违封翁久,乃叹曰:“古之人一日不以三公易王尊,叱驭忠臣也。王阳回车,孝子也。吾不可以久宦游。”即日挂冠归。晨昏定省外,日以遗经课子弟。有丈夫子五,运迈成均,暹归德别驾,遐恩拔逊。甲子登贤书。今其子孙济济。《语》有之:“仁人必有后”。古人不我欺云。杨 焌 字然充,泰沧其别号。生而岐嶷,不嬉戏逐常儿,既长博学,善属文,癸卯举于乡,以数奇淹公车者凡数载。居恒耻竿牍,若苍生利病,未尝不动色争冤抑,则排解之。多阴受仲连赐者。铎清源,设皋比,课诸生业,诸生后先得嶲指十余屈。历武邑令,督临河民,修旷土,如水田制。值辽棘檄下旁午,公理之裕如。卒不为百姓病,先是武邑僻,不入贤书者,且四甲乙,公鼓之,秋遂捷。时莲妖煽乱,滋蔓及恒南。武邑城故卑薄,大姓占风秣马。公一示以缓带轻裘,日餙治境,内用间誓武卒,以搴旗奏凯还。左公沧屿为作传,详其事,又观津、隶、真定,和庵公任真定丞。尝置学田一区,公莅任复捐金二百,买田益之。继和庵公志,且勒石以垂不朽。士、子辈迄今尸祝之,家食凡十余年,性喜文事,邑水部仁宇,少参明馨,及纳言,百芝,诸君子,结同社,皆以公执牛耳!衡文利钝,如辨苍素,不以按剑故参疑信,素持高节。仪棣棣其难选接,故旧不形炎凉,邑无少长咸敬焉。有子三,伯道缜,登甲于贤书。仲道简,岁荐。季道平,乙亥恩拔。苍苍者报公固未艾也!杨觐光 号百芝,聪慧夙成,幼称再来人。业戴记,以午未起家。历宦凡三十余年。刚毅多大节,名声籍甚。按本传,公廉使江右时,决益藩大狱,片言折之,一时称神明。迁关中左右堂,兼固原备兵使,带甲十万。素耳公之名,皆爱且惮之。后饷不给,健儿辈办挟阃师,几不测。公单骑驰之,喻以义,众遂贴然。去之日,兵民拥道,号呼至前,驺不得方驾。生平笃于友爱。兄觇光,名位未显,以覃恩例荫犹子开世。历留都计部郎,侍宸公卒,膺封诘,又尝暂乞休,以朱桥中火,久为邑累,毅然据理争,自协济外,彼中送迎,招不预闻,邑至今赖之。后值登莱变,公任南通政,累奏请兵。时太宰某,议多异同,公正色斥之,人咸为公危,公处之怗如也。卒以太夫人病乞终养,太夫人殁。又一年公殁,余童年尝望见其颜色,诚一代伟人云。
译阎公朝,字升甫,别号又次,是阎祺的儿子。年轻时以不受拘束著称,仰慕奇伟的节操,喜欢古文辞章。不经营家庭产业,每天与书籍为伴,时常以博学宏词著称。起初任曲阳县令,正逢天旱。他上文议论赈灾,随后徒步祈祷,雨水丰沛;上级官员巡视查验后,当年获得大丰收。有人想以虚报请求的罪名加罪于他,他便写信答辩,其中有‘把百姓的疾苦看作自己的伤痛’等语,共数千百言,此事于是搁置。当时有豪族杀人,各部门迎合上级旨意,想把罪犯释放,担心百姓不服,便因阎公刚正而有智略,命他重新审理。阎公毅然执笔查勘,写道:‘市井中说三句话就能传成有虎,拿出十万钱便能通神。’于是形成了铁案。上官因此怨恨他,而阎公也厌弃俸禄,恢复了平民服色。他有《虫吟草间诗》流传于世,尤其擅长楷书、草书;如今人们得到他的片纸只字,也珍视得如同合抱之璧。事情见于《阎氏家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斗〕 杨梅,号和庵。任盱眙县令时,缉捕奸徒盗贼,一时被称为神君。任职三年,政绩卓异。按照惯例应当调任京职,却因触犯权贵,被调任真定府。同乡人有来访的,他总是厚厚地替他们置办行装;到真定府任职、同在一省的人,没有不分等第赠送礼物的。他居乡时广泛施舍,毫不倦怠,有古代长者的风范。晚年有儿子十一人、侄子一人。杨公分割家产,把各项产业均等分给他们。如今他的子孙昌盛繁衍,科举功名接连不断,穿青衿的子弟有几十人。上天报答施惠于善人的行为,果然不会差错啊!郭汝鹤,号松皋。居乡时一向以谦让著称。兄弟分居时,他把祖传产业全部归给兄长。凭借明经科出身,授任马湖府司李。此前,庠生马斯作的父亲误用石头伤人,父子二人都被投入监狱;父亲死后,马斯作仍未获释。郭公到任后,竭力为他昭雪。第二年,马斯作因考中南宫而升为成都府判官。郡中山盗很多,郭公采用多种办法擒捕和安抚,盗贼于是平息。过去转运粮物的费用,大约每年三千多。郭公设法通融,节省了过半的额外费用;上疏报告后获赐黄金八两。后来任鄜州知州,考核政绩列为天下最清廉的官员,升任同知,退休归乡。李骥千,字伯颐,别号友龙。先生刚出生时,父亲正因功受封;祖父梦见得到神马,于是用‘骥’字为他命名。他生来聪慧奇异,补为博士弟子员,年纪刚刚成年,便在汇试中名列八属第一,后来考中进士。授任大同府司李,仪表气度严峻,公堂上没有积压的文书。狡猾的吏员们吓得双腿发抖,在他身边侍奉时没有人敢舞文弄墨、欺瞒长官。他一向愚直刚正,不善于阿谀敷衍,因此违逆上官旨意,且将被人含沙射影地加害。偶然遇到火灾祸患,有人窥伺其家,看到的不过是几封文书和一床粗布被子,便作罢了。他历任留都计部郎,筹划国家财政。钱粮计算丝毫不差,经过六年,出任凤阳知府。当时凤阳肥田反而成为灾患。公刚到任便祈雨,果然下雨;又竭力请求免除数十万亩田租,百姓才得以苏醒。直到今天,人们仍在祭祀他。升任颖州备兵使,正遇大盗聚众作乱,公说:‘这不过是盗贼在池沼边玩弄兵器罢了!战胜他们也不算武功,我应当在宴席之间消弭祸乱!’过了不久,盗贼竟绑送首领,其余人全部解散。又有一次淮阳发生事变,恰逢另一部健儿叛乱,公捶腕说:‘这是国家的事情!’于是单骑上前晓谕祸福。众人一向畏惧他的威名,都低头听从约束,局势于是安定。当时淮扬一带,居民都挑担站立;如果不是公到来,百姓将要像鸟兽一样逃散了!公行一,兄弟将近七人。每当暂时请求退休,检查袋中剩余的俸禄,便全部分给兄弟作为灯火费用。适逢诏令推举边疆以外的贤能之才,当权者首先推荐他。公想到违背封翁的意愿已经很久了,便叹息说:‘古人一天也不肯以三公之位换取王尊的荣华,这是斥责车夫以尽忠的臣子;王阳中途回车,是孝子。我的仕宦游历不能太久。’当天便辞官归乡。除早晚向父母问安外,每天都用先贤经书教导子弟。他有五个儿子:运迈成为国子监生员,暹任归德府别驾,遐获恩典被选拔,逊在甲子年考中贤书。如今他的子孙人才济济。《论语》说:‘仁人一定有后代。’古人确实没有欺骗我。杨焌,字然充,别号泰沧。生来聪慧早熟,不像普通孩子那样嬉戏追逐。长大后博学多闻,擅长写文章;癸卯年乡试中举。因命运多舛,滞留公车数年。平日以奔走请托为耻;只要涉及百姓的利弊疾苦,他没有不变色为受到冤屈压抑的人争辩,并设法排解。暗中受到他如鲁仲连般恩惠的人很多。任清源县教谕时,设馆授课,考察诸生学业;诸生前后得到他指点的有十多人。历任武邑县令,督率临河百姓修治荒废土地,按照水田制度经营。正遇辽东紧急檄文纷至沓来,公处理起来从容自如,始终没有使百姓受苦。此前武邑偏僻,近四十年没有人考中贤书,公鼓励他们,当年秋试便考取了。此时莲妖煽动叛乱,势力蔓延到恒南。武邑城墙原本低矮单薄,豪强之家据险占地,整备马匹。公只以从容不迫的仪态示人,每天整治境内事务;暗中又使用离间之计,誓师武卒,夺取敌旗,奏凯而还。左公沧屿为他作传,详细记载了这件事。后来又任观津、隶、真定等地;和庵公任真定丞时,曾置办学田一处,杨公到任后又捐金二百购买田地增益它。杨公继承和庵公的志愿,并且刻石以流传不朽。士人和学生至今仍祭祀他。家中供养他们十多年。他生性爱好文事,县中水部仁宇、少参明馨以及纳言百芝等诸位君子结成文社,都以杨公为领袖!他评判文章优劣,就像辨别黑白一样,不因持剑的权势而混淆是非,平素坚持高尚的节操。他仪表雍容整肃,很难选择比肩交往的人;对旧交也不显露趋炎附势或冷淡疏远的态度,县中无论老少都敬重他。他有三个儿子:长子道缜,在贤书中考取甲等;次子道简,岁荐;幼子道平,乙亥年以恩拔出身。苍天对公的报答,当然还没有穷尽!杨觐光,号百芝,聪慧早成,幼年时人称他是再来之人。专攻《戴记》,午、未年间由此起家做官。历任官职三十多年。他刚毅而多有大节,声名极盛。按本传记载,公任江右廉使时,审决益藩的大案,只用片言便折服众人,一时被称为神明。调任关中左右堂,兼任固原备兵使,统领带甲士卒十万。人们早就听闻公的声名,都既爱戴又畏惧他。后来军饷供应不足,健儿们挟持边镇军师,局势几乎不可收拾。公单骑驰往,以义理晓谕,众人于是安服。公离任那天,军民拥挤在道路两旁,呼喊着来到马前,随从车骑无法并行。他一生笃厚友爱。哥哥杨觇光,名位尚未显达,公按照覃恩荫补的惯例,把侄子开世纳入荫袭。历任留都计部郎。侍宸公去世时,他承受封诘;又曾暂时请求休假,因为朱桥火灾长期成为县里的负担,便毅然据理力争。除协济之外,当地的送迎事宜,他都不参与过问,县里至今仍依赖此举获益。后来遇到登莱变乱,公任南通政,多次上奏请求发兵。当时太宰某人意见多有异同,公正色斥责他,众人都替公担心,公却处之安然。最终因太夫人生病请求终养;太夫人去世后,又过了一年公也去世了。我年幼时曾远远见过他的容貌,他确实是一代伟人。
李篤培 字汝植,别号仁字。酉戍联魁,博极群书。制举艺得守溪衣钵,少暨从父弟明馨公入山攻苦,几于足不窥园,逮通籍,辞邑令就开封广文职。一时称扶风绛帐,任司空曹时,国家有土木役,限当逾年,公三阅月而告成,且省靡费者廿万计,以进神宗,温旨褒答,有朕心甚悦之谕。素方严为中贵人所侧目。因亲疾乞终养。朝夕问视者,凡十有余年。暇则设皋比,为诸生指南,负笈从之游者,不惮百里重茧。明馨公子日成,公犹子也。抚育教诲,卒以卯辰起家,即起古人而问之何多让焉?少时见利玛窦书有悟,遂精于数学。其法以显测微,以实测虚,上自日月缠次,下至扶舆广输,暨参错不齐一切物,又或耳目所不及者,皆乘除布筭,不爽针芒。著筭衍初藁。其方园杂说,尤为奥衍,因附录之。杂说序曰:“原夫形而下者谓之器,器有出于方园者乎?形而上者谓之道,道有出于方园者乎?道之入也以方,如云方术方便者是也!其究竟也必园,如云园满园成者是也。故方园者,道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其为德不可胜穷也!大地以为纸,大海以为墨,不能尽方园之德之妙也!就所窥测,上原天道,下及人事,推其自然之致,列为数端,犹夫大地之一尘,大海之一滴也,尘不尽地,滴不尽海,然地不外于尘,海不外于滴也。圆形说曰:“大哉圆之为德乎,生于自然。道之象也,天之体也,圣人之所法也,天之生莫出于五行、水之为珠也圆、火之为光也圆,木之为实也圆。金形坚矣,液之则成珠,犹水也。土形不能为圆,而能为圆,任所为无不可焉。无圆之体而有圆之性。”异国之言曰:“地为圆珠,则体亦圆也。”以理推之,物未有自然而不圆者,自然非圆则无所之也。故夫有广可裁也,有角可磷也,必非小也。小之极则必圆也,有虚可补也,有廉可界也,必非大也,大之极则必圆也,故通体为一面而无可指为面也,通体无非径而无可执为径也,揆之则无偶也,循之则无端也,自内而达,无不齐也;自外而起,无不可以为中也,方剖而仍方,圆剖而非圆,浑沦而不可破也。方之在方也,横则能塞之,直则能附之,圆之在圆也,虚悬而无倚,自力用而不相依,至尊而不可偶也,其于万形也,无不容也,亦无不辨也;其入万形也。无不暌也,亦无不合也。以一为体,以三为用。一也者,数之所不能分也;三也者,数之所不能穷也。置一而三之,终古不尽;又从而一之。亦终占不尽,故夫形之有容者,莫过于圆;其不可揆量也,亦莫过于圆。圣人备美以象其内,无名以象其外。圆也者,道之无以加,天之不能外,圣人之不能学也,方形说曰:方之于圆也,相生也,相为用也。一而三之因而为四,圆之子也;衡运则规圆之母也,或四而三之,或三而二之,奇偶相御无忤焉,则圆之配也,圆之不齐,至方则齐矣。又圆之师也,圆之径也,直藏方之体,方之斜也,为方无穷焉,亦藏圆之用,故圣人之心,法曰执中,中,圆也,执之则方矣。其用之天下也,曰絜矩。矩,方也,絜之则圆矣。方圆互用,圣人之能事毕矣。一日圆无外,曷言乎无外也!圆自为圆,无有余形与之比,亦不借余形以为形也,故圆与余形相遇,其相附者少分而已。此犹粗言之也,物之相附也,必面圆无面也,无面则无附,虽所附之,少分,有能定其为几何者乎?谓之未尝有附焉可也。方之与余形遇也,集其一面,则一面附;集其多面则多面附,故合小方司成大方,合小圆不能成大圆也。故圆天也,君道也,父道也,夫道也。特立而无偶。方地也,臣道也,子道也,妻道也,臣比肩而事主,兄弟怡而顺其亲,妻妾和而家道正也。圆以莫并为尊,方以得朋为义,此必然之势,亦自然之理也。或曰:“方以角相遇,亦止少分,何也?’曰:‘不见方之在圆乎?四角必切,四面必虚,其切者圆之少分在焉,故其性存而不变,一日圆无内。曷言乎无内也,圆止一圆,更不能内容一圆也。并大焉不成其为,容小则周虚也,居春中则全虚,居其偏止少分之合,未有能定其为几何者也。所谓虚悬而无倚,自为用而不相依也,方之入於方也,比其干则一面合,比其角则两面合,横之则四塞。故方之在方,如山河之丽,地不出其域。圆之在圆,如早月之丽,天虽大小不同,而各自为行也。万物之统体,一物之各具,并行而不悖者也。虽然圆出于圆,其势逆圆入于圆,其势顺逆者如列辟之,不相君臣也,顺者如大君,世嫡之相为父子也,夫顺则容矣。
译李篤培,字汝植,别号仁字。酉戍年联捷魁选,博览群书。制举文章得到守溪的真传。年轻时曾与从父弟明馨公入山苦读,几乎足不出园;取得仕籍后,辞去县令之职,接受开封广文的职务。当时人称他有扶风绛帐的风范。任司空曹时,国家兴建土木工程,限期本应超过一年,公只用三个月便告竣,并且节省费用二十万左右;将此事进呈神宗,得到温和的诏旨褒奖,诏中说‘朕心里十分喜悦’。他一向方正严厉,受到宦官的侧目。后来因亲人患病请求终养,早晚侍奉问候,共有十多年。闲暇时便设馆授课,成为诸生的指南;背着书箱来跟随他游学的人,即使跋涉百里、脚上磨起重重老茧也不怕。明馨公的儿子日成,是公的侄子;公抚养教诲他,最终使他在卯、辰年间起家做官。即使把古人请来询问,他们又有谁能比公做得更多呢?年轻时读到利玛窦的书有所领悟,于是精通数学。他的方法以显明的测量探究细微之处,以实测验证虚理;上至日月运行的次序,下至大地的广大运转,以及各种参差不齐的事物,甚至耳目不能达到的地方,都用乘除布算,丝毫不差。著有《筭衍初藁》。其中《方园杂说》尤其深奥广博,因此附录于后。杂说序言说:‘大凡有形而在形而下者称为器,器物有出自方圆的吗?’ 形而上者称为道,道有出自方圆的吗?道进入事物,是通过‘方’,如所说的方术、方便就是这样;道达到究竟,必定归于‘圆’,如所说的圆满、圆成就是这样。所以方圆是道得以开始并完成的途径!方圆作为德性,其意义是无穷无尽的。把大地作为纸,把大海作为墨,也不能写尽方圆之德的奥妙。就我所能窥测的范围,上推天道,下及人事,推究自然的道理,列举为若干端绪,仍如同大地中的一粒尘、大海中的一滴水;尘埃不能穷尽大地,水滴不能穷尽大海,但大地并不在尘埃之外,大海也不在水滴之外。圆形说:‘伟大啊,圆所具有的德性!它产生于自然,是道的形象,是天的形体,是圣人所效法的。天地产生万物,没有什么超出五行;水凝结成珠是圆的,火发出的光是圆的,木结出的果实是圆的。金的形体坚硬,但熔化后也形成珠状,和水一样。土的形体不能成为圆,却能成就圆,任凭如何作用都无不可;它没有圆的形体,却有圆的性质。’异国人的说法是:‘大地既然是圆珠形,形体也就是圆的。’按照道理推究,万物没有自然生成而不圆的;自然若不是圆的,就无所归向。所以,凡有广度可以裁割、有角可以磨削的,必定不是最小的;小到极点就必定是圆的。凡有空隙可以填补、有边棱可以划界的,必定不是最大的;大到极点也必定是圆的。因此圆的整体只是一个面,却不能指出哪一处单独是面;整体无处不是直径,却不能执定哪一条单独是直径。测量它时没有成对的部分,沿着它周行又没有起止;从内部通向外部,没有不齐整的;从外部开始,任何地方都可以作为中心。方形剖开仍是方形,圆形剖开却不再是圆形;它浑然完整,不能破分。方形置于方形之中,横放可以填塞,直放可以相接;圆形置于圆形之中,悬空而无所倚靠,各自凭自身发挥作用而不相依附,最尊贵而不可与之相匹敌。它对于万种形体,无不容纳,也无不辨别;它进入万种形体,无不相离,也无不相合。以一为本体,以三为作用。一,是数目不能再分的;三,是数目不能穷尽的。把一置为三,永远也不能穷尽;再由三归于一,也永远不能穷尽。所以,有容积的形体,没有超过圆的;不可测量的形体,也没有超过圆的。圣人以完备的美德象征圆的内在,以无名象征圆的外在。圆,就是道无法再增加、天无法超越、圣人也无法完全仿效的境界。方形说:方与圆彼此生成,互相发挥作用。一分为三,因而成为四,这是圆的子体;横向运行则是规的圆的母体。或把四分为三,或把三分为二,奇数与偶数相互驾驭而没有抵触,这是圆的配体。圆的参差不齐,到达方形便齐整了。方又是圆的老师,是圆的直径;直径中隐藏着方形的本体,方形的斜线无穷无尽,其中也隐藏着圆的作用。所以圣人之心所遵循的法则是‘执中’;中就是圆,执守中道便成方。它施用于天下,叫作‘絜矩’;矩是方,测量推度它便成圆。方圆相互运用,圣人的能事就完备了。有一天说圆无外,为什么说无外呢?圆自身就是圆,没有其他形体可以和它相比,也不借助其他形体来成为形体。因此圆和其他形体相遇,真正相附的只是一小部分。这还只是粗略而言;物体彼此附着,必定要有面,而圆没有面;没有面就没有附着。即使有所附着,那一小部分又有谁能确定它究竟是多少呢?说它从未真正附着,也可以。方形与其他形体相遇时,接触一个面便附着一个面,接触多个面便附着多个面。因此小方形合起来能成为大方形,小圆形合起来却不能成为大圆形。所以圆象征天、君道、父道、夫道。它独立挺立而没有匹敌者。方象征地、臣道、子道、妻道。臣子并肩侍奉君主,兄弟和悦而顺从双亲,妻妾和睦而家庭之道端正。这是必然的形势,也是自然的道理。有人说:‘方形以角相遇,也只接触很小一部分,为什么呢?’回答说:‘难道没看见方形处在圆形之中吗?四个角必定相切,四个面必定空虚;相切的地方只是圆的一小部分,因此圆的性质仍然存在而不改变。’有一天说圆无内,为什么说无内呢?圆只是一个圆,不能再把另一个圆容纳在内部。大的并进去,不能成其为圆;容纳小的,四周便空着;处在中间时全是空隙,处在偏处时只有很小部分相合,没有谁能确定相合的究竟是多少。这就是所谓悬空而无所倚靠,自身发挥作用而不相依。方形进入方形,边相对便有一面相合,角相对便有两面相合,横放便四面填塞。所以方形处在方形中,如山河的绮丽,土地不超出自己的疆域;圆形处在圆形中,如日月的运行,天体虽有大小不同,却各自运行。万物总体与各个事物分别具备自身形态,彼此并行而不相悖。虽然如此,圆出于圆,形势是逆的;圆进入圆,形势是顺的。逆者像列国并立,彼此不分君臣;顺者像大君与嫡长子相互成为父子。顺了就能容纳。
但容者虽亲而严,受容者虽顺而不阿,固父子之道也。或曰:‘圆不容圆,而容方,方能容方,有能容圆,何也?’曰:‘圆之容方,犹夫之有妻,方之方圆并容也,犹母之兼孕乎子女也。’一曰圆无偏,何言乎无偏也,圆通体为一面,惟其通体为一面是以偏体无非径也,任起一处引而伸之,无不可以至心也;更引而伸之,无不可以竟体也;视其两端则已齐矣,视其两畔则已均矣,居然中也,当中之未立,无不可为中,及其即立也,惟中最长,稍远之则短,愈远则愈短。至当而可易,确然中也,故圆有心,有界,界无定,然实有定,纷而入焉,共归于极也。所谓殊途而同归也。心有定,然实无定,错而出焉。各任所知也,所谓以一而贯万也。北辰万古而不移,三百六十五度无须臾,不密推于子午之交也,故中曰执,又曰时,知执而不知时,所谓执中而无权,欲为时而无所执,则小人而无忌惮者也。方之中居面,与再之际稍易其处,平而满体必不至心,斜而至心必不满体,然虽不至心,两端未始不齐也。虽不满体两畔未始不均也,何以故圆与方不同体,而同心。惟同心故不齐而齐,不均而均也,其心之同,如君臣之合德,夫妇之唱随,其体之不同,如夫外而妻内,君行意,而臣行令也。一日圆无斜,曷言乎无斜也,圆自边而之心,无不中心,其不之心而旁之焉,则斜矣!然而无斜也何也,圆之剖为弧,弧有弦,有背,有矢与角,其弦平,其背端矢,中居两角等,俨然正也。弦之中与两角各出一径会而至心,中必短,旁必长也,直而至边旁必短,中必长也。固确然正也,夫弧形即自正,又能与全圆为正,何斜之有?若方之正,惟在心或旁心,而直行者也稍斜焉,虽复毫厘必一见而知之,不俟比度而后知也,盖圆无斜。所谓立,于无过之地,方不掩其斜。所谓君子之过,人皆见之者也,微斜者存,四面而不等,甚斜者则止,三面见也,虽然四面者阔与狭相衷,皆可以直推也。三面者勾与股相合,无不与弦符也,盖圆之德,旁行而不流。方之德,虽变而不使其正者也。故夫方者,贤人之德,可与立者也。圆者圣人之事,可与权者也。方不能为圆,然未有不方而能圆者。何以明之圆之中径,即方之心也。圆之斜径,即方之面也,方不立圆,虽斜孰从而知其斜,圆虽斜而未尝斜,孰从而证其为无斜也,圆以方为体,方以圆为用,故曰大方无隅。夫无隅则圆矣,何以谓之方圆也者,固方之至也,舍方而言圆,乡愿德之贼也。一日圆不可分,其说有二,一者圆以全体为圆,分之不成其为圆,一者圆以偏体为圆,分之不失其为圆也,故置方而剖之,则直也,再剖之,则方也。盈丈之方尺,剖之则百也,寸剖之则方也,无一而非方也,圆之剖也,为弧,为扇,如锭,如斧,如眉者,如角者,其形粉然,不复成其为圆矣。此其所以不可分也,大方之剖为小方,与夫自小之方有以异乎,虽有智者不能推其所自出也。圆则不然,即其少分,知其大全,虽剖之,其舒而拓者,必出于大圆,曲而缩者,必出于小圆。此一见而知者也,及以法求之弧,弦若干,弧矢若干,则中径必若干也,此毫忽不谬者也,此又其所以不可分也,故地惟方也,可以分州,可以画野。而五方之风气各不相知,天惟圆也,虽有三垣九野而浑然一体,且见日星一日之晷,而即能测周天之运行,此其义也。又方之剖为圭,圭而剖之为圭者无穷也。圆之剖为弧,止弧而已,不能更为弧也,此方圆之各从其性而不变者也。又就弧中取圭,其外两弧也,就其小弧又取圭焉,则外四弧也,转而取之加一倍焉。万世不竭,就圭中取弧.止弧而已,不但不复成孤,亦不复成圭也。方在内,圆在外,方不足,圆有余,皆性情之自然也。一日圆不可合无外之说不云乎?圆不与余形相比,不藉余形为形,夫不借余形为形者,其自体原不从合和而得,不与余形相比者,不能以多形为合和也,故方圆皆有平与立,凡平云者刻画而被于他物之上皆有相而无体者也,稍有体焉。如裁楮刻叶而为之,虽无厚已有厚矣,加厚焉。苟不满其原度皆有体而未成者也,其有体而成者,立圆、立方是也。长短等,阔狭等,高下等,四维上下备,而后谓之立方。为面者六,为隅者八,为廉者十有二,是一形原具众形也,若立圆,则浑然一体而已,孰从而面之,而隅之,而廉之哉,故曰:“其自体不从合和而得也。”今有立方于此,比之而得二,为长形阔之而四,又为平方累之而得八,又为立方再乘、三乘、以至无穷,其六面八隅十二廉同也;
译但容纳者虽然亲近却严正,被容纳者虽然顺从却不谄媚,这本来就是父子之道。有人说:‘圆不能容纳圆,却能容纳方;方能容纳方,为什么也能容纳圆呢?’回答说:‘圆容纳方,犹如丈夫有妻子;方兼容方圆,犹如母亲同时孕育儿女。’又说圆没有偏斜,为什么说没有偏斜呢?圆的整体只是一个面,正因为整体是一个面,所以从任何偏处看都无不是直径。任从一处引伸出去,没有不能达到中心的;再引伸下去,没有不能达到整个圆体的。看它的两端,已经齐整;看它的两边,已经均匀,俨然是中心。在中心尚未确定时,任何地方都可以作为中心;等到中心确定,只有中心处最长,稍微远一些就短,越远就越短。到达正中便不可改易,确实就是中心。因此圆有圆心,也有界限;界限没有固定位置,却又确实有确定的界限,各种线条进入其中,最终都归于极点,这就是所谓殊途同归。圆心有确定的位置,却又没有固定的处所,各种线条从中交错伸出,各依其所知。这就是所谓以一贯通万物。北辰万古不移,三百六十五度一刻也不疏密变化,不能不精密推求子午线的交会处。所以‘中’又叫‘执’,也叫‘时’。只知道执守中道而不知道随时变通,是所谓执守中道却没有权宜;想要合乎时宜却没有所执守,就会成为没有顾忌的小人。方形的中心处在面上,和再次分割的交界处略有变化;平放而充满整个形体,必定不能到达中心;斜放而到达中心,必定不能充满整个形体。然而即使不能到达中心,两端也未尝不齐;即使不能充满整个形体,两边也未尝不均。为什么呢?因为圆与方形的形体不同,却有相同的中心。正因中心相同,所以不齐之中有齐,不均之中有均。它们中心相同,就像君臣合德、夫妇相唱相随;形体不同,就像丈夫在外而妻子在内,君主施行意旨而臣子施行政令。又说圆没有斜,为什么说没有斜呢?圆从边缘到中心,处处都是中心;如果不通向中心而偏向旁边,就叫斜。然而它为什么仍然没有斜呢?圆剖开成为弧,弧有弦、背、矢和角;弦是平的,背是端正的,矢居中,两个角相等,俨然端正。由弦的中点和两角各引一条直径会合到中心,中间的必定短,旁边的必定长;直线到达边缘时,旁边的必定短,中间的必定长,所以确实端正。弧形本身就是端正的,又能与整个圆保持端正,哪里会有斜呢?若方形的端正,只在中心或偏离中心处沿直线而行,稍有倾斜,即使只有毫厘,也一眼便能看出,不必比较测量后才知道;这正说明圆没有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所谓立,是立在没有过失的地方,方形不会掩盖自己的倾斜。这就是所谓君子的过错,人人都看得见。微微倾斜时,四面不等;倾斜很大时便停住,只能看见三面。即便如此,四面形体的宽窄彼此相称,都可以用直线推求;三面形体的勾股相合,无不与弦相符。大概圆的德性,是向旁边运行而不流失;方的德性,是虽有变化却不使其端正性丧失。因此方是贤人的德性,可以与之共立;圆是圣人的事业,可以与之权变。方不能成为圆,但没有不方的东西也不能成为圆。如何证明呢?圆的中心直径,就是方形的中心;圆的斜径,就是方形的面。若没有方形树立圆形,即使圆斜了,又凭什么知道它斜?圆即使斜了,却未曾真正斜,又凭什么证明它没有斜?圆以方为体,方以圆为用,所以说‘大方没有角’。没有角就成了圆。为什么又说它是方圆呢?因为这本来就是方的极致;舍弃方而只谈圆,便是乡愿,是败坏德行的人。又说圆不可分,这个说法有两层意思:一是圆以整体为圆,分开便不再是圆;二是圆以局部为圆,分开仍不失为圆。所以放入方形再剖开,第一次剖开成为直线,再剖开成为方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一丈的方形剖开便有一百个方尺,方尺剖开便成为方寸;无论哪一部分都仍是方形。圆形剖开后成为弧、扇形,像锭、像斧、像眉、像角,形状纷杂,再也不能成为圆。这就是圆不可分的原因。大方形剖成小方形,与由小方形合成大方形有什么不同呢?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推知它最初是怎样形成的。圆则不是这样,即使只取它很小一部分,也能知道它的整体;即使剖开,舒展扩大的必定出自大圆,弯曲收缩的必定出自小圆。这是看一眼就能知道的。至于用方法求弧,弦有多少,弧矢有多少,那么中心直径必定有多少,丝毫不会错误;这又是圆不可分的原因。所以大地只在形体上属于方,可以分划州界、绘制地野;而五方的风气彼此各不相知。天只在形体上属于圆,虽有三垣九野,却浑然一体;并且只看太阳星辰一日的运行,就能测量周天的运转,这就是其中的道理。又,方形剖开成为圭,圭再剖开仍是圭,可以无穷无尽;圆剖开成为弧,止于弧而已,不能再剖成更多的弧。这就是方圆各自顺从本性而不改变。又从弧中取出圭,外面便有两条弧;再从小弧中取出圭,外面便有四条弧;不断转而取之,数量加倍。即使万世也不会穷尽。从圭中取弧,只能得到弧;不但不能再成为完整的圆,也不能再成为圭。方在内,圆在外;方有所不足,圆有所余,这都是性情的自然。又说圆不可合成、无外的道理,不是说过吗?圆不和其他形体相比,也不借其他形体成为自身的形体。既然不借其他形体成形,它的本体原本就不是由合和形成;既然不和其他形体相比,也就不能靠多个形体合和而成。因此方圆都有平与立两种形态。所谓平,是刻画后附着在其他物体上,有形象而无实体;稍微有实体,如裁纸刻叶制成,虽然没有厚度,也已经有了厚度;再增加厚度,若还没有达到原有尺度,便只是有实体而尚未完成;有实体并且完成的,就是立圆、立方。长短相等、宽窄相等、高下相等,四维和上下都具备,然后才称为立方。它有六个面、八个角、十二条棱,这是一个形体本来具备许多形体。若是立圆,则浑然一体罢了,谁能把它分成面、角和棱呢?所以说:‘它的本体不是由合和形成的。’现在有一个立方体,把它相合可以得到二个,按宽分可以得到四个,再把方形相累可以得到八个,再把立方体乘二、乘三,以至无穷;它们都有六面、八角、十二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是众形合为一形也。若圆之和也,正置之依于方,错置之依于角,皆非圆也,且各形相附俱一点,而已点之外中边皆虚也,不成其为一体矣。故曰不与余形为合和也,虽然圆形不以合和为体,而其聚也,亦有自然自度焉。遇四而交,遇六而藏交也者,配之道也,藏也者,孕之象也,盖三奇,四偶阴阳会则交,二其三,三其二为六,阴阳和故育也。凡形之可以相联为形者,方之外惟三角与六角,皆圆之变体也。五角为阴阳之参会,故一虚,二盈,三勾,四股,五弦,六面,七曲,八实累,九而成径,环九而成规也。一曰圆无有余,无不足。今夫方之为形也,有角焉,有面焉,挺而出者角也,有余之象也,直而廉者面也,不足之象也,圆则不然,自中而观之充然而开拓,拓之又拓,以至于无可拓,何处而见其不足乎?自外而观之,退然而敛藏,敛之又敛,以至于无可敛,何处而见其有余乎,故置方于圆之外,圆之外际乎,方之面由此而推之,处处皆面也,则处处皆有不足也,置方于圆之内,圆之内联于方之角,由此而推之。圆处处皆角也,则处处皆有余也。置方于圆之交,角出焉,面入焉。由此而推之,惟角之虚,故面不得而不盈,惟面之盈,故角不得而不虚也,损有余而益不足,性情之自然,而不得不然者也。是以圣人备道而全美,让功而远名,傥亦取诸是乎,一日,圆无不容,无不入,夫圆变而不居方,确而易求此方,所以为圆之配也,然方特圆中之一物而已。又乌得而并圆哉,圆之容方也冒其角,凡有角者,圆无不得而冒之也。圆之入方也,至其面,凡有面者,圆无不得而至之也,且非徒冒之至之而已也。长短有度焉,多寡有数焉,必有自然者与之相符。姑与其略,如圆内之方角,当圆外之方面,圆内之方面,视圆外之方角,必半之,外方之数四,圆则三,内方则二也,三角之中径,得圆四之三,其各面则以圆积平开而得者也,五角面得圆径之六,径得圆径之九,置圆径之实,九之平开之得,隔一角之径数则十之八也,六角之面半圆径.其平径即三角之面也,七角取圆径十之,以其六为股,曲而抵边以为勾,股实六,勾实四,合之而得十,平开之即隔角之径也,八角者,方之变也,九角者,三角之变也,八角隔一之径,即方径,九角隔二之径,即三角之面也,取八角之平径为中方,倍之为大方,半之为小方,中之不及大者,即面径,其过于小者,即隅径也,取圆径七之,以其三为勾,曲而抵边以为股,勾实三,股实四,合之得七,平开之为九角隔一之径,由此而推之,千万其角以至无穷,无一而非圆之所冒也,其八诸形也,奇面则减一弧之矢以为圆径,偶面则减二弧之矢以为圆径,隔方之圆,内积得外积之半,隔三角之圆,内得外四之一,隔五角之圆,内得外八之八,隔六角之圆,内得外四之三也,由此而推之。千万其面以至无穷,无一而非圆之所入也。若方与诸角不相中,故不能容不能入也,至八角与方形相称矣,或方其内,或方其外,冒其四角,仍有四角之虚,至其四面,仍有四面之虚,是故不得谓之容,不得谓之入也,盖圆之容诸角也。诸面自不足圆,不任其有余也,圆之入诸面也,诸角自有余圆,不受其不足也,政如虚空虽有甚大必出而冒之,虽有甚细必入而居之,夫以有形而与无形比,德至矣哉圆之为用乎,诸如此类,凡数十余言未脱藁,尝语人曰:“造物忌成,吾或者与此书相终始乎?”百世而后有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于岁协洽之,冬仲沭浴温泉归,无疾而逝。夫死生之变亦大矣,乃公善之则其过人也远矣。若环堵萧然不通私谒,无富贵骄人色此有道者,气象自尔,无容赘论云。郭翰邦 号申垣,守滁阳日,常曰:“吾昼之所为,夜必无愧而后已。”时有大猾丽重辟,暮以千金馈,公毅然却之。卒议如法,又大司马刘者,轶其名,侨居滁阳,以滁士子,前后数十年。登两榜者绝响,乃暨青衿辈,称堪舆家言,谓先师庙宜稍移旧址而北,公念学宫北,无一片隙地,庙移则民居宜毁者多,荡折离居,所不堪也,遂复于刘曰:“科第事,果系学宫耶,抑人杰地灵,亦有不尽然耶,请俟之!岁秋且大比,如不捷,当如义,是科贤书得赵廷璧,事遂寝,邑至今德之。孝 义明孙 英 隐居不仕,娱亲,父殁,庐墓三年,郡守奏闻旌表。王 瓛 父母卒,庐墓三年,负土筑坟,远近称以为孝。张 绶 庠生,母殁,结庐墓侧,仅留一窦,可供饮食,尝取覆叶之松,插地为垣,后根盘叶翠,高约尺许,人以为孝感所致。张 景 居家勤俭,内外称其孝友,自曾祖至景,凡-四世,家七十余人。皆同衅,乡评重之,事见府志。
译这是许多形体合成一个形体。若圆形由合和而成,正放时依附于方形,交错放时依附于角,都不是真正的圆;而且各形体彼此附着都只有一个点,点以外无论中部、边缘都是空的,不能形成一个整体。所以说它不与其他形体合和而成。虽然圆形不是以合和为本体,但它聚合时也有自然的尺度。遇到四便相交,遇到六便隐藏交点。交,是配合的道理;藏,是孕育的象征。大概三个奇数、四个偶数,阴阳相会便相交;三的二倍、二的三倍都是六,阴阳调和所以能够孕育。凡是可以彼此连接而组成形体的,方形之外只有三角形和六角形,它们都是圆的变体。五角形是阴阳参合,所以一为空,二为盈,三为勾,四为股,五为弦,六为面,七为曲,八为实累,九便成为直径,环绕九便成为圆规。又说圆没有多余,也没有不足。方形作为形体,有角,有面;挺出的是角,象征有余;直而有棱的是面,象征不足。圆则不同,从中心看,充盈而不断扩展,扩展了又扩展,直到没有可扩展之处,哪里能看见它有不足呢?从外部看,它退缩而不断收敛,收敛了又收敛,直到没有可收敛之处,哪里能看见它有多余呢?所以把方形放在圆外,圆的外缘接触方形的面;由此推开,处处都是面,处处都有不足。把方形放在圆内,圆的内缘接触方形的角;由此推开…… 圆形处处都是角,处处都有多余。把方形放在圆的交界处,角伸出,面陷入。由此推知,正因为角是空的,面便不能不充盈;正因为面充盈,角便不能不空虚。减损有余,增益不足,是性情的自然,也是不得不如此的规律。因此圣人完备道德而保全美善,让出功劳而远离名声,或许也是从这个道理取得启示的吧。又说,圆无所不容,无所不入。圆变化而不滞留,方形坚实而容易求取,因此方是圆的配体;但方毕竟只是圆中的一个事物,又怎么能与圆并列呢?圆容纳方形时覆盖它的角;凡是有角的,圆无不可以覆盖。圆进入方形时达到它的面;凡是有面的,圆无不可以达到。而且不只是覆盖、达到而已;长短有一定尺度,多寡有一定数目,必定有自然的规律与之相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姑且略举其例:圆内方形的角,对应圆外方形的面;圆内方形的面,比圆外方形的角一定少一半。外方的数是四,圆是三,内方是二。三角形的中心径,得到圆径的四分之三;它的各面,则由圆的面积开方求得。五角形的面得圆径之六,直径得圆径之九;取圆径的平方,乘九后开方所得,再隔一个角,其直径数便是十分之八。六角形的面是圆径的一半,它的平径就是三角形的面。七角形取圆径的十分之一,以其中六份为股,弯曲抵达边缘作为勾;股的平方为六,勾的平方为四,合起来得到十,开方后就是隔角的直径。八角形是方形的变体,九角形是三角形的变体;八角形隔一个角的直径就是方径,九角形隔两个角的直径就是三角形的面。取八角形的平径作为中方,倍增为大方,减半为小方;中方不及大方的部分就是面径,超过小方的部分就是隅径。取圆径的七份,以其中三份为勾,弯曲抵达边缘作为股;勾的平方为三,股的平方为四,合起来得到七,开方后就是九角形隔一个角的直径。由此推演,角数增至千万以至无穷,没有一种不是圆所能覆盖的。至于这八种形体,奇数面的减去一条弧的矢作为圆径,偶数面的减去两条弧的矢作为圆径。隔方形的圆,内面积得到外面积的一半;隔三角形的圆,内面积得到外面积的四分之一;隔五角形的圆,内面积得到外面积的八分之八;隔六角形的圆,内面积得到外面积的四分之三。由此类推。把面的数目增加到千万以至无穷,没有一种不是圆所能进入的。若方形与各种角形不能相合,便不能容纳、也不能进入;到了八角形,便与方形相称。无论把方形放在八角形内部还是外部,圆覆盖它的四角,但仍有四处角是空的;达到它的四面时,也仍有四处面是空的,因此不能说是容纳,也不能说是进入。大概圆容纳各种角,是因为各面本来不足,圆不让它们有多余;圆进入各种面,是因为各角本来有余,圆不承受它们的不足。正如虚空,无论多么大的东西都能突出而被它覆盖,无论多么细小的东西也都能进入而处在其中。以有形之物和无形之物相比,圆作为作用的德性,真是达到极致了!类似这样的论述共有几十段,尚未脱稿。他曾对人说:‘造物主忌讳事物完成,我也许会和这部书一同结束吧?’百代之后若有人懂得其中的含义,那就如同朝夕相遇一般。在协洽年冬季中旬,他沐浴温泉归来,无病而逝。死生的变化也是大事,而公能善处此事,说明他的境界远远超过常人。他家中四壁空空,不接受私下拜谒,也没有因富贵而显出傲视他人的神色;这是有道之人的气象,自然如此,无须赘述。郭翰邦,号申垣。任滁阳太守时,常说:‘我白天所做的事,夜里必须问心无愧才算完。’当时有一个大奸猾之徒犯了应处重刑的罪,晚上拿千金来馈赠,公毅然拒绝。最终依法定罪。又有大司马刘某,名字失传,寄居滁阳;滁阳的士子前后几十年,考中两榜的几乎绝迹。于是有些儒生援引堪舆家的说法,认为先师庙应稍微向北迁移旧址。公考虑到学宫北面没有一片空地,庙宇一旦迁移,就要毁掉许多民居,使百姓流离失所,这是无法承受的,于是又对刘某说:‘科举功名果真取决于学宫吗?还是人杰地灵,也未必完全如此?请等一等!今年秋天将举行大比,如果仍然没有考中,再按道理办理。’这一科贤书中考取了赵廷璧,此事于是搁置,县里至今仍感念他的恩德。孝义 明 孙英隐居不做官,以奉养父母为乐。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郡守上奏此事,请求旌表。王瓛的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并背土筑坟,远近都称赞他的孝行。张绶是庠生。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建草庐,只留一个小孔用来进食饮水。他曾取松树上覆盖的落叶,插在地上作为篱墙,后来松叶根部盘结、叶色苍翠,长到一尺多高,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张景居家勤俭,内外都称赞他的孝顺友爱。从曾祖到张景,共有四代,家中七十多人,大家都同居共食。乡里的评论很看重这件事,事迹见于府志。
公,羽六世祖也,其字轶不传,四世同居,内外无间,族父老言之屡矣。常恐先世蓬藟布衣,不能垂名史籍,及考郡志,乃得之孝友部,捧读再三,不禁辗然喜曰:“可法可传,夫固不以通塞异也,自高曾以至今,子孙云礽,谓非当日者,积厚流光,有以致之耶,公于羽为六世祖,于先君子为高祖,先君子讳文策,别号云鹤,生而刚方,不畏强御,遇人有缓急,则褰裳赴之所不辞,其天性然也。挥使某,尝无辜陷重辟,公哀之,力为营救,且曲全其世封职,事既释,其人誓以九死报,公谦谦不伐也。生平博通诸方伎,尤长于医,后遂以肘后方,名重一时。凡沉疴几不救者,投方寸匙,无不霍然有起色,岁或大疫,及诸疾间作,必合药以疗贫者,时多赖以存活,前后盖未易屈指计云。居尝语羽,吾家世以孝友闻,而数世以来,伏在草莽,保世抗宗,长祥有在,小子勉之,每篝灯课读,或至夜分不寐。羽既补弟子员,公时已黄发皤然,复谆谆可羽曰:“吾老矣!他无庸言者,相传历下勒碑旌善,有吾家高祖题名,不知今尚存焉否耶?异曰者,汝有四方游,当榻本以光家乘,”迄今二十余年,言犹在耳也!噫!如先君子者,亦可谓不媿宗祐矣!因书六世祖传后,略附之以志不忘,来孙凤羽恭记。宋良臣 省祭,家贫,尽孝,父殁,庐墓三年。有司欲旌之,臣曰:“吾为父也、非求名也!”卒辞不受。温明先 家甚富饶,敦尚礼义。年饥,出粟济四县穷民,焚券不索价,有贼人窃粟,明先觉,使人召贼,复与之粟,贼叩首而去,后子孙科甲绵延。迟玩辞 庐父墓。冯闻韶 庐父墓。王惟精 庐父墓。刘忠言 武强令,梓仲子也。庐父墓。日捉襟抔土加墓上,淹淹骨立,血泪尽枯,三年而后反。事闻旌表,略云:哀父云亡,心焉如捣,半榻只身,断烟荒草,雨露风霜,灰寒木稿,三年一日,千秋难老。谢应登 邑廪生,号瀛洲,永昌之孙,家世以谨厚称孝友,尤其天性,父殁,倚墓结庐,不辟寒暑者,几两易岁,以母老弟幼,奉抚无人,家人劝之归。问视必谨,母病,汤药必尝,屡焚祷,以身祈代,偶弟与子同病,卧床危甚,细君求良膏,仅得一,或欲以之敷子,君曰:“子可复生,弟难再得!”遂以敷弟,后弟愈而子亡,人以是盛称之。逮晚年,卒得多男,固天之报施不爽也,乡官李讳暹,孙讳敬,皆门下士也。因得详其巅未以载。王 澄 性淳笃乐施,每即其所有,推为邻里举火费,遇人有急,倾赀佐之。不少惜,虽家徒四壁,恬如也!尝路拾数十金,谂知为里长所遗,亟求其人,归之。喜勉人于善,与之游,如坐春风,当事者高其义,旌以冠带。今其子孙蕃衍,单县谕讳德皓者,尤为不愧诒谋,因得掺其轶事以传。勇 节明李 梅 字魁芳,年十二试茂才第一。久之不第,因鼓箧成均,以冠举贡监汇考,授武林断事。时,海倭犯境薄城,城原设东西两敌楼,为犄角。西敌楼守者,部郎也,其人轶不传。倭至辄失守,中外大震,公守东敌楼,随机苦拒,一如王大将军守玉璧,敌百计攻之,积四十余日,不能下,倭乃服曰:“公神人也!”因释围去。一时武臣辈屡败衄,皆相杖不前,中丞乃咨公以军事,且配之兵,公治旅横驱,斩首凡千百计,倭遂遁。于时钦命三锡,例应不次擢,会当事者索重赂,公拒之,竟以承德郎终。相传为宗人府经历,宗人府经历者,闲秩也。郡志则宣府都司经历,未知孰是。后子孙屡捷高第,奕叶清通,人以公赏不酬功,故冥冥中自有以报之云。王汤臣 正德中,流贼猖獗,臣与兰宣、邢继宗随知县申良,战于县东之黑山,奋勇深入,斩首数级,没于阵,申良获捷,收其骨葬之。仍闻于上,优恤其家,后知县王文贡题其墓曰:“战死义士”。单经翰 邑庠生,字屏之。元配王氏,其先人世业农,弱冠备弟 子员,生平以节义自矢。岁壬申,孔兵逼城,生语氏曰:“吾自燥发读书,往往见烈士捐驱,虽执鞭所欣慕,今吾致身日也!”氏曰:“能如是乎!何不可与子共之!”夏五月城陷,遂夫妇雉经,殆所谓从容就义,甘死如饴者耶!事定,防抚中丞朱,题赠诸城训导。
译这位公,是我的六世祖;他的字已经失传。四代同居,内外和睦无间,族中父老多次谈到此事。我常常担心先世只是蓬户布衣,不能在史籍中留下名声;后来考查郡志,才在《孝友部》中找到他的事迹。我捧读再三,不禁欣然喜悦,说:‘这些事可以效法,也可以流传;人的仕途通达或困顿,本来不应因此而有所不同。从高祖、曾祖直到今天,子孙繁衍众多,难道不是因为当年积德深厚、流泽久远而造成的吗?’这位公是我的六世祖,是先君子的高祖。先君子名文策,别号云鹤,生性刚正,不畏惧豪强;遇到别人有急难,便提衣赶去相助,从不推辞,这是他的天性。某位挥使曾无辜陷入重罪,公怜悯他,竭力设法营救,并曲意保全他的世袭官职。事情获释后,那人发誓要以九死报答,公却谦逊自持,从不夸耀。公一生博通各种方术,尤其精于医术,后来凭借《肘后方》而名重一时。凡是沉重的疾病、几乎无法救治的人,只要服用一匙药方,无不很快出现起色;每逢大疫或各种疾病同时发生,他一定合药救治贫民,当时许多人依赖他而活命,前后人数实在难以一一计算。他平日曾对我说:‘我家世代以孝友闻名,但数代以来一直埋没在民间;守护家世、抗御宗族之衰,长久的祥瑞正在这里。孩子,你要努力。’每当在灯下教我读书,有时直到半夜还不睡。我补为弟子员以后,公当时已经头发花白,仍然谆谆告诫我说:‘我老了,其他没有什么可说的。听说历下曾刻碑旌表善行,上面有我家高祖的题名,不知如今还保存着吗?有一天你游历四方,应当把碑文摹拓下来,以光耀家乘。’至今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些话仍然在耳边。唉,像先君子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没有辜负祖先的庇佑了!因此我写在六世祖传记之后,略加附记,以表示不忘。来孙凤羽恭敬记述。宋良臣任省祭,家境贫寒,却极尽孝道。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有关部门想为他旌表,他说:‘我是为了父亲,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最终辞谢而没有接受。温明先家境非常富裕,崇尚礼义。年成歉收时,他拿出粮食救济四县的贫民,烧掉借据,不索取粮价。有盗贼偷粮,明先察觉后,派人把盗贼叫来,又给他粮食。盗贼叩头道谢后离去。后来他的子孙接连科举及第做官。迟玩辞:在父亲墓旁搭庐守墓。冯闻韶:在父亲墓旁搭庐守墓。王惟精:在父亲墓旁搭庐守墓。刘忠言,任武强县令,是刘梓仲的儿子。在墓旁,他每天衣襟上捧着一抔土添到墓上,身体日渐消瘦得只剩骨头,血泪都流干了,三年后才回家。事情上报后,朝廷立碑旌表,文略称:父亲哀哀亡故,我内心如同被捣碎;孤身半榻相伴,只有断烟荒草;经受雨露风霜,灰冷的树木也已枯槁;三年如同一日,千秋万代也不会衰老。谢应登,是本县廪生,号瀛洲,谢永昌的孙子。他家世代以谨慎厚道著称,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尤其出于天性。父亲去世后,他靠着墓筑庐守墓,不分寒暑,几乎经历了两个年头。因为母亲年老、弟弟年幼,无人奉养抚育,家人劝他回去。他回家后,对母亲早晚问安看视都十分谨慎;母亲生病,汤药一定先亲自尝过;多次焚香祷告,祈求以自身代替母亲受病。有一次弟弟和儿子同时生病,躺在床上病情十分危重,妻子求得一剂良药膏,想把它敷给儿子。谢应登说:“儿子还可能复生,弟弟却难以再得!”于是把药膏给弟弟敷用。后来弟弟病愈而儿子死亡,人们因此极力称赞他。到了晚年,他终于生了许多儿子,这确实是上天报偿善行而没有差错。乡官李暹、李敬,都是他的门生。我因此得以详细知道他的始末,记载下来。王澄,性情淳厚笃实,乐于施舍;每当有自己的财物,便推出来作为邻里的炊火费用。遇到别人有急难,就倾尽资财帮助,一点也不吝惜;即使家中穷得徒有四壁,也安然自若。他曾在路上拾到几十两金子,打听知道是里长遗失的,立即寻找失主,归还给他。他喜欢勉励人行善,和他交游,就像坐在春风中一样。当权者推重他的义行,赐给他冠服以示旌表。如今他的子孙繁衍,单县谕德皓尤其没有辜负祖先留下的谋划,我因此摘取他的逸事来传述。勇节 明 李梅,字魁芳,十二岁参加茂才考试,列第一。后来长期未能中第,于是背着书箱进入成均,凭贡生、监生资格参加汇考,被授任武林断事。当时海盗倭寇侵犯边境,逼近城池。城中原设有东西两座敌楼,互为犄角。西敌楼的守将是部郎,姓名事迹没有流传下来。倭寇一到,他便失守,城内外大为震动。李梅守卫东敌楼,随机应变,奋力抵抗,像王大将军守玉璧那样。敌人用尽各种办法进攻,持续了四十多天,仍不能攻下,倭寇于是佩服地说:“您真是神人!”便解除包围离去。当时武官们屡遭败仗,都互相推诿,停兵不前。中丞于是向李梅咨询军务,并配给他兵力。李梅整顿军队,横向驱驰作战,斩首总计数以千百计,倭寇于是逃走。当时朝廷钦命三次加以赏赐,按例应当破格提升;适逢主管官员索取重贿,李梅拒绝了,最终以承德郎官职终身。相传他曾任宗人府经历,宗人府经历是闲散官职;郡志却说是宣府都司经历,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后来他的子孙屡次考中高等功名,世代显达,人们认为李梅所得赏赐不足以报答功劳,所以冥冥之中自有报偿。王汤臣,正德年间,流寇猖獗,王汤臣与兰宣、邢继宗跟随知县申良,在县城东面的黑山作战。他奋勇深入敌阵,斩首数级,战死阵中。申良取得胜利后,收殓他的遗骨安葬,并把此事上报朝廷,优厚抚恤他的家属。后来知县王文贡在他的墓上题写“战死义士”。单经翰,是本县县学学生,字屏之。原配王氏,她的祖先世代务农。单经翰未满二十岁便成为弟子员,一生以节义自我要求。壬申年,孔兵逼近城池,他对王氏说:“我自从头发刚干便读书,常常见到烈士舍生取义,即使让我执鞭跟随也十分仰慕。如今正是我献身的时候了!”王氏说:“如果能这样做,还有什么不能和你共同承担的呢?”五月,城池陷落,夫妻二人于是一起上吊而死。这大概就是所谓从容就义、甘愿赴死如同吃糖一样吧!事情平定后,防抚中丞朱某题奏,赠授其为诸城县训导。
论曰:“序人物者,何以邑之人物言也,何为乎以邑之人物言,邑有传人,山川为之增重。间考郡志,有明一代,惟事闻旌录者,若孝友,若行谊,若忠勇之数人者,垂名史籍。其他前辈诸先生,或宦游而循良报最,或退休而清白贻谋,或耽元草于扬云,或吐梦花于江管,嘉言懿行,一切弗彰,岂才难之叹,自古为然与,抑评操月旦者,刻核太甚,遂至丹黄削色与,因备稽往往牒,博采舆颂,自正舆子而下,凡得若干人,虽引商刻羽,指不多屈,而异曲同上。在下里巴人中,不害其为阳春白雪也,故曰序人物者,以邑之人物言也。或又有疑者,谓汉魏而来,功图麟阁,宋明之际,名列鸿编,亦第以邑之人物言乎?曰是亦邑之人物也,邑之人物,而人物不第以邑见。当其时,亦既洋洋乎,名满天下矣!百世而下书其姓氏,详其爵里,必系之曰某部人也,某部某郡人也,某部某郡某邑人也。故曰是亦邑之人物也,以邑之人物言,则取节者,得以彰其微,而旷世者,不至掩其长,亦恶恶短而善善长,春秋遗意云尔!若曰论温燠则寒谷成喧,叙严苦则春丛零叶,而缙绅公子,因得附徂骥之旄端,轶归鸿于碣石,则余滋戚矣。
○烈 女
李氏 父采石南山,为蟒所食,女往哭之,誓见尸俱死,俄顷天大雷雨,震蟒裂腹,父尸见,女负土掩之,触石而死。有司立祠祀焉,名孝女祠。今废。王氏 名淑芳,庠生徐尚忠妻。生正德四年卒,氏年二十一,哀恸几绝,夜缢柩旁,舅姑合棺敛之。事闻旌表,略云:“秉天地之坚贞,一死不变,钟山川之清淑,百折必东。”孙氏 阎鸿衎妻,年十八,夫疾笃,入室自缢,事闻旌表,略云:“相见黄泉,面无愧色,垂名青史,字有余香。”康氏 王汤臣妻,性聪慧,汤臣出征流贼,忽马惊,氏以为不祥,微言止之。夫不听,慷慨而出,及夫战死,氏闻之,日夜号泣,绝食而死。奉文旌表,略云:“义重移天,不愧杞梁之妇,魂轻入地,可追姜女之风。”王氏 刘继禄妻,夫亡,年二十,夜缢柩侧,事闻旌表,略云:“哀哀握手,耻留旦夕以偷生,两两同心,愿承苹蘩而丛死。”袁氏 通判温潮继室,潮历官清苦,病卒,氏为夫敛毕,自缢。奉文旌表,略云:“遥追两袖之清风,人间梦断,再结三生之佳配,天上魂香。”刘氏 举人梓女,孝子忠言妹,许聘王之滨,未嫁夫卒,诣枢前自缢,绳绝,投井,水漂。因纺绩事姑五十余年,巡按温如璋题奏建贞节坊,旌表,略云:“誓九死于两髦,柏舟再见,媲仲凡以双美,广汉重光。”温氏 生员李廷樟妻,夫亡自缢,事闻旌表,略云:“七日不食,已羡从容就义,一环自缢,更怜慷慨捐生。
译评论说:为人物作序,为什么要说本县的人物?因为本县有值得传述的人物,山川也会因此增添分量。偶然考察郡志,明代一朝,只有那些因事迹上闻而获旌录的人,如孝友、德行、忠勇等几个人,能够名垂史籍。其他前辈先生,有的出仕游宦而为官清廉仁厚、政绩优良,有的退休后留下清白的家风谋划,有的在扬雄、王褒那样的文坛中沉潜著述,有的在江淹、管仲式的文思中吐露华章;他们的嘉言懿行,一概没有彰显出来。难道才华难以显露的叹息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吗?还是品评人物、议论月旦的人考核过于苛刻,以至于把朱笔黄笔都削去了光彩呢?因此我详考旧日文牒,广泛采集舆论颂词,从正舆子以下,共得到若干人。他们虽然像引商刻羽那样高雅的音乐,听众并不多,却也和异曲同工一样殊途同归。在下里巴人的作品中,并不妨碍它成为阳春白雪。所以说,为人物作序,就是说本县的人物。或许还有人疑问:汉魏以来,那些功业图绘于麒麟阁、名列宋明鸿篇的人,也只是说本县的人物吗?回答说:他们当然也是本县的人物,只是本县的人物并不只是因本县而为世人所知。他们在当时早已声名显赫,名满天下了!百世以后书写他们的姓名、详述他们的爵位和乡里,一定会称作某部人、某部某郡人、某部某郡某邑人。所以说,他们也是本县的人物。说本县的人物,便使那些守节者得以彰显其隐微之处,使久负盛名者不至于被掩盖其长处;这也就是憎恶人的短处、赞美人的长处,体现《春秋》遗留下来的意义罢了!如果说到温暖,连寒冷的山谷也变得喧闹;叙述严酷艰苦,却使春天的花丛零落叶凋;而缙绅公子因此得以攀附于骏马尾端,超越碣石归来的鸿雁,那么我就更加悲戚了。烈女 李氏:父亲在南山采石时,被蟒蛇吞食。李氏前往哭祭,发誓如果见不到尸体就和父亲一起死去。不一会儿,天空雷雨大作,雷电震裂蟒蛇的腹部,父亲的尸体显露出来。李氏背土把尸体掩埋好,撞石而死。有关官员为她建立祠庙祭祀,名为孝女祠。现已废弃。王氏,名淑芳,是县学生徐尚忠的妻子。生于正德四年,去世时二十一岁。她悲痛得几乎昏绝,夜里在灵柩旁上吊,公婆将她与丈夫合棺收殓。事情上报后获旌表,文略称:“秉承天地间坚定贞烈的品性,一死而志节不变;凝聚山川清纯美善的灵气,历经百折也必向东流。” 孙氏,阎鸿衎的妻子,十八岁。丈夫病重,她进入房中上吊。事情上报后获旌表,文略称:“黄泉相见,面色毫无愧意;名垂青史,文字也留有余香。” 康氏,王汤臣的妻子,性情聪慧。王汤臣出征讨伐流寇时,马忽然受惊,康氏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委婉地劝他停止前行。丈夫不听,慷慨出征。等到丈夫战死,康氏听说后日夜号哭,绝食而死。奉诏文旌表,文略称:“义气重到足以感动上天,不愧为杞梁的妻子;魂魄轻盈地进入地下,其风范可追比孟姜女。” 王氏,刘继禄的妻子。丈夫去世时她二十岁,夜里在灵柩旁上吊。事情上报后获旌表,文略称:“悲哀地握着手,耻于只为苟活而多留片刻;夫妻两人同心,愿意承继苹蘩之祭,结伴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袁氏,通判温潮的继室。温潮历任官职,生活清贫,病逝后,袁氏替丈夫收殓完毕,便上吊而死。奉诏文旌表,文略称:“遥遥追慕两袖清风,梦断人间;再次结成三生姻缘,魂魄在天上留香。” 刘氏,是举人刘梓的女儿,孝子刘忠言的妹妹,许配给王之滨。尚未出嫁,丈夫便去世,她到灵柩前上吊,绳子断裂,又投井而死,尸体被水冲走。此后她纺纱织布、侍奉婆母五十多年。巡按温如璋题奏为她建贞节坊并旌表,文略称:“对着两鬓斑白发誓九死不改,正如再次出现的《柏舟》;比配仲氏,成就双重美德,使广汉的荣光重新显现。” 温氏,是生员李廷樟的妻子。丈夫去世后,她上吊而死。事情上报后获旌表,文略称:“七天不进食,已令人赞叹她从容就义;用一条带子上吊,更
”郭氏 张朝珍妻,年十八,有娠。夫亡,三月而生男,氏抚孤不易志,翁姑八十相继卒,停翁柩于家,忽火焰其室,氏攀柩号泣不去,竟焚死,奉文旌表,略云:“抚遗腹以承宗,九原含笑,殉沭棺而蹈焰,百世流光。”吴氏 生员刘希仁妻,夫亡,事姑抚孤,守节终身。路氏 李昌言妻,夫亡,年二十一,守节终身。李氏 王云鹤妻,夫亡,年二十二,自缢,家人救免,守节终身。季氏 范亨妻,夫亡,氏勤织紝,以养亲育子,翁姑卒,丧葬尽礼,年至八十。孙氏 举人吴祯继室,夫亡,年二十一,日夕悲号,绝食而死。事闻旌表,略云:“困公车者九上,良人篝灯火于生前,主中馈者数年,烈妇奉苹蘩于地下,云中方驾,湘浦同归。”孙氏 范宣妻,夫亡无子,亲族欲夺其志,氏坚守不二,年至七十。杨氏 举人焌女,儒童李延德妻,夫殁,氏取簪珥付翁姑,乘家人睡,自缢夫侧。奉文旌表,略云:“风霜雕玉树,方嗟此曰之,人亡环佩冷,金波忽陨去。年之新妇,十七岁芳龄,同游地下,千百年正气。”独植人纲德,从兄计部郎明馨公有记。王氏 张献璞妻,夫亡自缢。奉文旌表,略云:“柔嘉成性,药饵与井臼齐操,贞介为心,骨血与山川并寿。”杨氏 知县王心继室,夫亡自缢柩前,公举略云:“二十年元昭共味,始完山海之盟,亿万载青史流芳,不替王杨之字,先一旬而夫陨,后十日而妇亡,此非秉天地完贞,性情清淑,安能九死不变初志,五德全于弱笄乎!”事闻旌表。王氏 生员单经翰妻,孔兵陷城,夫妇并缢而死,防院朱疏题双节,略云:“主忧臣死,扶大义于胶庠,夫倡妇随,垂芳名于闺阁,比翼鸟同归天上,连理枝并秀人间。”李氏 通政使杨觐光亚室,公亡氏自缢。公举略云:“幼娴蕙,则长习松心,家本长安,慷慨赵燕之俗,室从君子,文章齐鲁之人,侍宦游于江陕,留都历年,齿仅三十九岁,夙夜在公之际,内佐脱簪,左右就养之时,旁参举案,所天不吊,抱病而终。药饵盈床,小草独明远志,衣裳在笥,大义自比匪躬,堂上柏舟,弓裘有托,泉台榱桷,井臼谁司,小世界而大一缳,再见望夫石化留纲常,而抛七尺,甘心燕子楼空,亡与俱亡,昨朝今夕,死而不死,一日千秋。”事闻旌表。王氏 刘业妻,夫亡,怀遗腹,事翁姑,抚孤成立。吴氏 生员栾兴周妻,夫亡,氏二十一岁,无子一女,日夜勤纺绩,抚女于归,终身苦节。郭氏 举人翰邦妹,儒童庞亨元妻,年二十未举子而夫亡,或劝之改适,氏坚守不二,苦节终身。吴七姐 乡民吴自立女,年十五聘与孙管住为妻,管住病故,女尚未过门,闻知痛哭,即欲往吊,伊兄禁止未果,后有刘氏议婚,女志坚殉夫,乘兄嫂他出,潜奔母茔自缢,事闻旌表。
译令人怜惜她慷慨舍生。” 郭氏,张朝珍的妻子,十八岁时已有身孕。丈夫去世,三个月后生下男孩。郭氏抚养遗腹子,始终不改志节;公婆八十岁时相继去世,她把公公的灵柩停放在家中。忽然房屋着火,郭氏攀着灵柩号哭,不肯离去,最终被烧死。奉诏文旌表,文略称:“抚养遗腹子以继承宗族,九泉之下也当含笑;为沐浴过的棺木殉身而踏入火焰,百世流传光辉。” 吴氏,生员刘希仁的妻子。丈夫去世后,侍奉婆母、抚养遗孤,终身守节。路氏,李昌言的妻子。丈夫去世时她二十一岁,终身守节。李氏,王云鹤的妻子。丈夫去世时她二十二岁,曾上吊,家人将她救下;此后终身守节。季氏,范亨的妻子。丈夫去世后,她勤奋纺织,靠此赡养双亲、抚养孩子;公婆去世时,她按礼节办理丧葬,活到八十岁。孙氏,是举人吴祯的继室。丈夫去世时她二十一岁,日夜悲号,绝食而死。事情上报后获旌表,文略称:“为丈夫困于公车考试九次,在他生前为贤夫挑灯添火;主持家中饮食多年,烈妇死后仍奉行苹蘩祭祀。像云中仙人并驾,和湘水之神一同归去。” 孙氏,范宣的妻子。丈夫去世后没有儿子,亲族想改变她的志向,她坚定守节,至七十岁。杨氏,是举人焌的女儿,儒童李延德的妻子。丈夫去世后,她把簪珥交给公婆,趁家人熟睡,在丈夫身旁上吊。奉诏文旌表,文略称:“风霜摧残玉树,正为这一日而叹息;人已亡故,环佩冷落,金色月光忽然坠落。年轻的新妇,芳龄十七,愿同游地下,以正气流传千百年。”独自树立人伦纲常的道德典范,她的从兄、计部郎明馨公为她作了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岁〕 王氏,张献璞的妻子。丈夫去世后上吊。奉诏文旌表,文略称:“温柔美善已成为天性,服侍丈夫、操持家务同样尽心;贞洁耿介存于内心,骨血与山川同样长存。” 杨氏,知县王心的继室。丈夫去世后,她在灵柩前上吊。公举文略称:“二十年来与王心共同享受元昭之味,才完成山海之盟;愿青史流芳亿万年,使王、杨二姓的名声永不衰替。丈夫先她十天去世,她又过十天便死;如果不是秉承天地间完美的贞节、具有清纯美善的性情,怎么能够九死而不改变初志,在年少时便具备五德呢!”事情上报后获旌表。王氏,生员单经翰的妻子。孔兵攻陷城池,夫妻二人一同上吊而死。防院朱某上疏题奏,称为双节,文略称:“君主忧患时臣子以死相报,在县学中扶持大义;丈夫倡导,妻子相随,使芳名流传于闺阁。像比翼鸟一同归往天上,如连理枝在人间共同绽放。” 李氏,通政使杨觐光的侧室。杨觐光去世后,她上吊。公举文略称:“幼年便娴熟于蕙草般的美德,长大后又养成松柏般坚贞的内心;家本在长安,具有赵燕之地慷慨的习俗;嫁给君子,是文章盛于齐鲁的人;随丈夫在江、陕任职游宦多年,留都居住多年。年仅三十九岁,在丈夫日夜为公事操劳之际,她在内主持家务;丈夫左右需要奉养时,她又参与举案齐眉。丈夫未获上天保佑,抱病而终。药物摆满床前,只有一株小草独自彰显‘远志’;衣裳还在箱中,她却以大义自比匪躬。堂上如柏舟,弓裘后继有人;到了黄泉,屋宇和棺椁还在,谁来主持井臼家务?身处小小世界,却以一条白绫成就大节;又如望夫石化立以留下纲常,抛弃七尺之躯,甘愿让燕子楼空。丈夫亡故便与之同亡,昨日今日之间,虽死犹生,一日如千秋。”事情上报后获旌表。王氏,刘业的妻子。丈夫去世时怀着遗腹子,她侍奉公婆,抚养遗孤成人。吴氏,生员栾兴周的妻子。丈夫去世时她二十一岁,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她日夜勤劳纺织,抚养女儿出嫁,终身艰苦守节。郭氏,是举人翰邦的妹妹,儒童庞亨元的妻子。二十岁时尚未生育儿子,丈夫便去世了。有人劝她改嫁,她坚定守节不变,终身苦守贞节。吴七姐,是乡民吴自立的女儿。十五岁时许配给孙管住为妻,孙管住病故时,她尚未过门。她听说后悲痛哭泣,立即想去吊祭,但哥哥阻止,未能成行。后来刘氏来议婚,吴七姐决心为未婚夫殉节,趁兄嫂外出,偷偷跑到母亲坟墓处上吊。事情上报后获旌表。
论曰:“《后汉书·列女传》有云余,但摉次才行尤高秀者,不必专在一操而已。斯言也,识者讥焉,易家人六二日,无攸遂。在中馈,贞吉。又柏舟之诗曰,之死矢靡他,之死矢靡慝,余尝读白头吟,风雅遗音,几与封禅颂,争先并驾,而琴心亡奔,千古贻羞,史称蔡文姬博有才辨,乃苟活无颜,虽感伤乱离,追怀悲愤,不足多也!范蔚宗概为立传,与诸节媛,后先彤管,不亦恧乎!邑列女载在郡志者详矣!或慷慨而捐生,或坚贞以自矢。有士大夫所难言者,而闺秀炳炳焉。论列之,以垂不朽,又乌容已也。若夫时移世易,往往有湮没而名不称者,兹则文献无征,古今所同叹矣。
○仙 释
汉
安期生 卖药东海上,人皆言千岁翁。武帝时,李少君言于上曰:“臣尝游海上见安期生,食臣枣大如瓜,在蓬莱山中,於人合则见,不合则隐,于是帝遣方士入海求之。
元
丘处机 栖霞人,自号长春子。金皇统间,其母感异梦而娠,将诞,红光映室,邻以为丘氏火,趋救之,乃举子,儿时有相者曰:“异日当为神仙!”宗伯年十九,为全真学,入昆仑师重阳,友谭、马、刘诸人,开烟霞洞,后入磻溪穴居。日丐一食,披一蓑,人谓蓑衣先生,寻隐陇州龙门山,七稔道成。金世宗徵赴燕都,锡宴诏对,数以持盈守成为戒,旋里,值山东乱,附马都尉仆散公讨之。登及宁海未服,请师抚谕,师至投戈,二州乃定。元太祖召见,言欲一天下,在不嗜杀人,又言为治在敬天勤民,长生在清心寡欲。瑞鹤随翔,甘霖应祷,荧惑犯尾,禳之退舍,一日天大雷雨,大液池南岸圮,水入东湖,声闻数里,池遂涸。北口高岸亦崩,处机叹曰:“山摧池涸,吾将与之俱乎!”遂化去,葬燕都白云观之顺处堂。按此,先生固栖人也,而余邑罗山最高峰有小洞叠石为之,相传先生修炼之处。其洞自元至今,数百余年,不烦补砌,完好如故。意仙灵窟宅,固自有神物呵获之耶!又祥光观阶侧石碣,字半磨灭,道士或告余曰,“此长春子诗也”,则先生虽仙去已久,而遗迹宛然,又安知今日者,不有鸾骖鹤驾,出没隐见于其间乎!
张 仙 初为佣,耘田若有神助,后居罗山灯草涧修养,茹松柏,绝谷食,三年蝉蜕于罗峰绝顶,人为垒石掩之,至今存焉。
王仙姑 世传仙姑居县南十五里村落中,日樵于野,不采而薪自集,后卒于樵所,掘得石椁,题曰仙姑之墓,因葬之。土人立庙祀焉。
周祖师 埠头村有周太公者,与四子入螺山中采木,忽闻儿啼,近前见一虎在儿傍,逐之,虎忽不见,惟锦被裹儿,抱归育之,年十二始能言,冒周姓,后往螺山修道,与神仙唐公,郎公,化公,志公,张公,寥公同升。
班 仙 不知何许人,居螺山最高峰,石洞巉险,人迹罕到。黄邑一孝廉应公车,班与别曰,“公此行必捷南宫,令某邑,予当过而问焉。”孝廉行后,班呼常供薪米者数十人告之,曰:“余当去矣!中数年无以为报,惟期诸公以清净为心,不争为福!”言毕长逝。人遂葬之山上,孝廉果成进士,授命两月,班造访焉,盘桓数日,辞归。迨入觐过里,始知班久化去。开旷视之,止空棺、双履而已,后建祠山巅曰“觉观”。名其洞曰“班仙洞”。
赤脚王 碧目苍颜,发明如鉴,戴一笠,非布非绒,其光如漆,其质如灰。每自以为始冠时物,不知其几千年所,尝为人力田,随意耘耔,不问人知。隆冬不履,水泽腹坚,踏其上如平地,行步如飞,骤马追之不及,人争异之,以长生之术求,则厉色嗔词,俚不可解,八九十岁老人曰,“童时屡见其貌,正如今日”,婴儿痼疾,邀拊摩之立瘳,间有调笑之者,下其裳,童身稚肤,乃共矜传,其为全真子也。争师事之,蚤已遁去。杳不可寻,以其四时徒跣,遂名为赤脚王,云:按仙不知何许人,而游戏招邑者差久,故邑志列焉。
论曰:按唐荆川史纂,列道家者流,自老聃、尹喜而下,得四十有五人,夫以九州四海,广轮万余里,且上下数千年,寥寥若此,羽化飞升,盖忧忧乎难言哉!乃考郡志及故老所传闻,马、罗诸山,仙灵遗趾殆比肩接踵矣!又何多也,昔李少君以祠灶却老方见上,居久之,少君病死,天子以为化去不死,诸如此类,何可胜道,将无好奇者,轻信讹以传讹,遂至累牍汗简邪,抑绣幕云屯,山川标异,故轻世肆志之流无所表见,往往从事于斯与,余尝闻海上神山,未至望之如云,既到反居水下。则昆嵛以西,丹崖而南,实与金银宫阙,遥相耸峙,其为神仙奥府,或亦地气之炳灵使然,未必尽诞也,因捃摭所闻凡若干人,以附刍未。
●招远县志卷之十
邑后学张风羽仲威氏编辑
○艺 文(上)
译评论说:《后汉书·列女传》有这样的说法:只是搜集排列才德和品行特别高洁秀美的人,不必专门限于守一种节操。这句话被有见识的人讥评。《易经·家人》六二爻说:“没有什么可以自行成就的事,应当主持家中饮食,守正则吉。”《柏舟》诗又说:“直到死也发誓不改变,直到死也发誓不怀二心。”我曾读《白头吟》,其中有《诗经》风雅的遗音,几乎可以和封禅颂争相并驾;可是卓文君又私奔,留下千古羞耻。史书称蔡文姬博学而有才辩,却苟且偷生、无颜自立;即使她感伤乱离、追怀悲愤,也不值得过分称道。范蔚宗大体上为她立传,使她与各位守节女子先后并列于史册,难道不惭愧吗!本县列女,载于郡志的已经很详尽了:有的慷慨舍生,有的坚贞自誓。士大夫难以说出口的事情,闺秀们却表现得光明显著。为她们评论排列,使姓名流传不朽,又怎能停止呢?至于时代变迁,往往有湮没无闻、姓名不被称述的人,这就是文献无从考证,古今都令人叹息的事情。仙释 汉 安期生:在东海边卖药,人们都说他是活了千年的老人。汉武帝时,李少君对皇帝说:“我曾经在海上游历时见过安期生,他给我吃枣,枣大得像瓜一样。他住在蓬莱山中,和有缘的人相合便出现,不相合便隐身。”于是汉武帝派方士到海上寻找他。元 丘处机,栖霞人,自号长春子。金皇统年间,他的母亲因感应异梦而怀孕;将要出生时,红光照满房间,邻居以为丘家失火,赶来救火,才知道是生了孩子。小时候有相面的人说:“他日后一定会成为神仙!”宗伯十九岁时学习全真道,进入昆仑山拜王重阳为师,并与谭处端、马钰、刘处玄等人交游。他开凿烟霞洞,后来进入磻溪穴居住。每天乞讨一餐饭,披着一件蓑衣,人们称他为蓑衣先生。不久,他隐居在陇州龙门山,七年后修道成功。金世宗征召他到燕都,赐宴并下诏问答;他多次以保持盈满、守成不失为戒。后来返回家乡,正逢山东发生战乱,他依附马都尉仆散公前去讨伐。军队进至宁海而宁海尚未归服,请丘处机前去安抚劝谕;他到达后,敌人放下武器,宁海、登州二州于是平定。元太祖召见他,他说统一天下在于不嗜杀人,又说治理国家在于敬天勤民,长生在于清心寡欲。瑞鹤随行飞翔,甘雨应祈祷而降;荧惑星侵犯尾宿,作法禳解后退离一舍。有一天雷雨大作,大液池南岸崩塌,水流入东湖,声音传到数里之外,池水于是干涸。北口的高岸也崩塌,丘处机叹息说:“山崩池涸,我将要和它一起消失了吗?”于是化去,葬在燕都白云观的顺处堂。考察此事,丘处机固然是栖霞人,但我县罗山最高峰有一小洞,洞中叠石相传是他修炼的地方。这个洞从元代至今已有数百多年,不用修补砌筑,仍完好如初。想来仙人的灵窟住所,自然有神灵之物呵护吧!祥光观台阶旁又有一块石碑,碑字已经磨灭了一半。道士有人告诉我说:“这是长春子的诗。”那么丘处机虽然成仙离去已久,遗迹仍清晰可见;又怎么知道今天不会有仙人驾鸾车乘鹤,时隐时现出没于其中呢!张仙:起初做佣工,耕田锄地仿佛有神灵相助。后来居住在罗山灯草涧修炼,吃松柏之实,断绝谷物,三年后在罗峰绝顶蜕化成仙。人们用石头垒成坟墓将其掩埋,至今仍在。王仙姑:世代相传,仙姑居住在县城南十五里的村落中,每天到野外砍柴,不必亲自采伐,柴薪便自动聚集。后来她死在砍柴处,人们挖出石椁,上面题着“仙姑之墓”,于是将她安葬。当地人建庙祭祀她。周祖师:埠头村有个周太公,曾与四个儿子一起进入螺山砍伐木材。忽然听到孩子哭声,走近一看,见一只老虎在孩子旁边,便驱赶老虎。老虎忽然不见了,只剩一个用锦被包裹的孩子。周太公把孩子抱回抚养。孩子十二岁才会说话,沿用周姓。后来他到螺山修道,与神仙唐公、郎公、化公、志公、张公、寥公一同升仙。班仙:不知道是哪里人,居住在螺山最高峰,石洞险峻,人迹罕至。黄县一名孝廉参加公车考试,班仙与他告别说:“您这次去一定能考中南宫,出任某县县令,我应当经过那里去拜访您。”孝廉出发后,班仙把平常供给他柴米的几十个人叫来,说:“我将要离去了!这些年承蒙你们供养,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希望各位把清静作为心志,不争名利以求福。”说完便去世了。人们于是把他葬在山上。孝廉果然考中进士,授官两个月后,班仙前来拜访,在那里逗留数日,告辞回去。等孝廉入朝觐见经过家乡时,才知道班仙早已化去。打开坟墓看,只剩下一口空棺和一双鞋。后来人们在山顶建祠,名为“觉观”,又把他的洞命名为“班仙洞”。赤脚王:碧色眼睛,苍老面容,头发明亮得像镜子;戴一顶斗笠,既不是布制,也不是绒制,光泽像漆,质地像灰。他总说这是自己刚戴冠时的东西,却不知道已经有几千年了。他曾替人耕田,随意除草、松土,不在意别人是否知道。隆冬时也不穿鞋,水泽结冰坚硬,踩在上面像走平地,行走如飞;快马突然追赶也追不上。人们都争相称奇,向他求取长生之术,他便面色严厉、言辞嗔怒,所说俚语难以理解。八九十岁的老人说:“我小时候多次见过他的相貌,正和今天一样。”婴儿患顽疾,请他抚摸,立即痊愈;偶尔有人拿他取笑,扒下他的衣裳,发现他仍是童身童肤,于是众人争相夸耀传说,说他是全真道士。人们争着拜他为师,但他早已逃走,踪迹渺不可寻。因为他四季都赤脚行走,所以称为赤脚王。考察起来,此仙人不知是哪里人,但在招远县游历活动的时间较久,因此县志把他列入记载。评论说:据唐荆川《史纂》考察,道家一流从老聃、尹喜以下,共列四十五人。九州四海如此广大,周长万余里;上下数千年,神仙却寥寥如此,所谓羽化飞升,大概实在难以说清吧!于是考察郡志以及故老相传的故事,马山、罗山诸山,仙人遗迹几乎比肩接踵,又为什么这样多呢?过去李少君以祠灶求得不老之方,因而被召见皇帝;住了很久,李少君病死,天子却认为他已经化去而没有死。诸如此类的事情,哪里说得尽?难道是喜好奇异的人轻信讹传、以讹传讹,终于累满书册竹简吗?还是锦绣帷幕般的云气聚集,山川呈现奇异景象,所以那些轻视世俗、放任心志的人,往往都把修仙之事作为自己的追求呢?我曾听说海上的神山,尚未到达时远望如云,到了之后反而发现它在水下。那么昆嵛山以西、丹崖山以南,确实与金银宫阙遥相对峙;这里成为神仙深奥府邸,或许也是地气显发灵秀所造成的,未必全是荒诞之说。因此我搜集所听闻的故事,共得到若干人,附在这篇粗浅的文字之后。《招远县志》第十卷 本县后学张风羽,字仲威,编辑。艺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