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录门第十二
明万历十七年己丑,云闲侯继高辑。
自序曰:胜国时,盛熙明氏,以西域之裔,深通秘密之典,乃著补陀洛迦山传,分为四品。由是菩萨之功德,山川之奇胜,与夫历代祈吁祝厘之虔,应感灵瑞之异,彰彰较著矣。然而卷帙陋小,流传未布。使天下通都大邑,道里辽旷,向慕而不可至者,卒弗获一展卷而卧游矣。且今之丛林,自往年倭乱之后,废而复兴,已非昔日之旧。其沿革,又不可以无志也。余不佞,承乏来浙,涉历海洋,首谒大士于补陀。周览之余,问寺僧,山有志乎?始出熙明著传。则纸敝墨濡,几成蠹简矣。盖熙明至今,已二百三十余年。其四品所载,亦大都尔。入我明来,香火益崇,著述益富,迄今无有绍熙明而为之传者。余喟然曰:名山巨刹,既不可无载述以示于后。况圣母慈圣皇太后,刊印藏经。而我皇上,纯孝承志,敕遣内使,赍经降香,来锡普陀。余既勒之贞[王+民],与兹山并峙矣。于此,又乌得无志?谋于海宪潜山刘公。公以属之郡大夫,武陵龙公曰:必仪部屠长卿先生也,乃就而请业焉。不数时,汇次成帙。而不佞乃申一言于未简。夫世之儒者,讳不言佛。若戎臣武士,又辄谓威克厥爱,与慈悲之旨弗类。以愚思之,佛之大端,以慈悲为体,以化导为用。其要以使人人趋善而背恶尔。孟子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之人之政,非慈悲之谓乎?孔子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非化导之谓乎?余武人也,粗鄙弗学。顾平日耳剽先生长者之言,而知驱恶而使归于善,除逆而使效乎顺,是真有味夫慈悲化导之旨者。况睹熙明盛典,而不乐观此志之成也哉!兹岁仲春,余督哨海上,舟过补陀。祷大士曰:我佛灵赫,尚克相余,俾我师贞吉,少效尺寸,以上报天子。未几,倭奴窃发,窥我边界。皇威丕震,我是以有花脑浪冈之捷,谓非大士默相之功,可乎?志成,适有此役,因并记之。时万历己丑夏,五月既望。(旧志)
鄞县,屠隆序曰:震旦国中,三大道场。西峨眉以普贤,北五台以文殊,而我东海补陀以观世音。西北距佛国不远,道法渐摩,近而且易。东海僻在深阻,声迹荒遐。众生沉沦,熏染五浊,如来重愍之。兹观世音之开化补陀,津梁娑竭,良有以也。峨眉五台,深峭雄拔,秀甲神州。而补陀独立大瀛海中孤绝处,尤为奇特。善信航海朝谒大士,肩骈趾错。无论中华,即天竺梵僧,亦往往单瓢只履,闲关而至,殆无虚日。而吾乡士大夫,顾反畏风波,罕登涉者。海上文人,恒标胜灵区,诧奇五岳,托之竹素,而补陀一志独阙焉。乃使大教壅阏,外道喧豗,则何贵操管缀文者哉!开府侯大将军,乃谋之兵使者刘公,郡大夫龙公,纂修补陀志。爰尊今上,奉圣母命,颁赐藏经制敕,及御制序文,冠诸简端。而图绘山海岩洞殿宇形胜,次第裒集古今名贤著作,汇为一书,复属道民删定。乃为稍削旧诗之俚谬,增入时贤之合作者若干篇。复以道民所自为记颁韵语附焉。三君子之阐扬教典,开迪蒙愚,厥功不细。讵惟山灵海若欣豫,亦如来之所印可也。万历己丑春,弢光居士屠隆撰。(旧志)
皖城,刘尚志序曰:流沙以西,有昆仑县圃。之罘以东,有蓬莱三山。赤县神州,名洞天福地者,虽可偻指,大都为仙灵托迹。独东海补陀,称佛道场。昔襄城鼎湖,迹肇轩后。包山洞庭,秘发龙威。柱下老史,宣尼赞以犹龙。清虚冲举之学,实自此昌明焉。惟时固不闻有能仁氏之教也。有之,亦迦毗身毒,彼国自为奉行尔。东汉之初,渐流震旦。其道以超脱为贵,空寂为宗。而独露灵明,谓之见性。吾儒者,固尝昌言排之。而高明特达之士,往往褰裳染指焉。盖士方苦世法局蹐。而一闻摆落之言,即豁焉,如缚者之得释。士方苦世途炎嚣。而一领清净之旨,即洒焉,如暍夫之饮冰。佛惟以摆落为言,士之近摆落者易入焉。佛惟以清净为旨,士之近清净者易入焉。非惟无妨于儒,亦足助儒教之所不及。此我皇上,握符御世,阐教明道之意也。大哉王言,刑赏所及,权衡制之。刑尝所不及,善法牖之。生成之表,别有陶冶矣。补陀洛迦之山,孤悬大瀛海中,空阔迥绝,秀甲神州。一跻览其上,辄有凭虚御风,超越尘壒之想。不佞,猥叨职事,仰宣皇上清净奉道开化德意,而用以牖俗淳风者,守臣责也。若夫儒佛之理之精者,不佞乌能知。则敬以俟当世之大参同君子焉。(旧志)
译明万历十七年己丑,云间侯继高辑录。自序说:前朝时期,盛熙明氏作为西域后裔,深通佛教秘密经典,于是撰写《补陀洛迦山传》,分为四品。由此,菩萨的功德、山川的奇异胜景,以及历代祈求福佑的虔诚和感应祥瑞的奇异情状,都清楚显著地流传下来。然而书卷简陋短小,流传并不广泛。这样一来,天下四通八达的大城市,即使道路遥远,向往此山却不能到达的人,最终也不能打开一卷书来作卧游。况且如今的丛林寺院,自从往年倭寇之乱以后,废毁后重新兴起,已经不是昔日的旧貌;它的沿革,也不能没有志书记载。我不才,承乏来到浙江,渡过海洋,首先到补陀拜谒观音大士。游览四周之后,我问寺僧:山中有志书吗?寺僧这才拿出熙明所著的传记。那书纸张破旧、墨迹洇漫,几乎成了虫蛀的残简。因为从熙明到现在,已经二百三十多年了;他书中所载四品,大体也只有这些内容。进入我朝明代以来,香火更加兴盛,著述也更加丰富,直到今天却没有人继承熙明,为它重新作传。我叹息说:名山大刹,既然不能没有记载著述来传示后世,何况圣母慈圣皇太后刊印藏经,而我皇上以纯厚孝心继承母志,派遣内使携经降香,来到普陀赐福。我既已把它刻在贞珉之上,使它与此山并峙,又怎么能在这里没有志书呢?我与海防官潜山刘公商议,刘公把这件事交给郡守武陵龙公。龙公说:一定要请仪部屠长卿先生,于是我便登门向他请教。不久,汇集编次便成了一部书。我不才,又在书稿未定之前补说几句。世上的儒者,忌讳谈论佛教;至于武臣和武士,又总说威势能够克制爱护,认为这与慈悲的宗旨不同。在我看来,佛教的大旨,以慈悲为本体,以教化引导为作用;要点在于使人人趋向善、背离恶。孟子说:以不忍看见他人受苦的心,施行使人不忍受伤害的政治,这不就是慈悲吗?孔子说:自己想立身,也使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也使别人通达,这不就是教化引导吗?我是武人,粗鄙而没有学问,只是平日听取先生长者的言论,知道驱除恶行、使人归向善道,铲除叛逆、使人归顺,这确实深得慈悲教化之旨。何况亲眼看见熙明的盛大著作,怎么会不乐意看到这部志书完成呢?这一年仲春,我督率哨船在海上巡哨,船经过补陀,便向大士祈祷说:我佛威灵显赫,希望还能暗中帮助我,使我的军队获得吉利,让我稍微建立一点功劳,用来报答天子。不久,倭奴暗中发动侵扰,窥伺我国边界。皇威大为震动,因此我取得了花脑、浪冈的胜利,说这不是大士在暗中相助的功劳,可以吗?志书完成时,恰逢有这场战事,所以一并记载下来。当时是万历己丑年夏,五月十六日。(旧志) 鄞县屠隆序说:震旦国中有三大道场:西方峨眉山以普贤菩萨为道场,北方五台山以文殊菩萨为道场,而我东海的补陀山以观世音菩萨为道场。西北距佛国不远,道法逐渐传播熏陶,既近又容易到达;东海则偏处深远险阻之地,声迹荒远。众生沉沦苦海,受到五浊污染,如来深深怜悯他们。因此观世音在补陀开化众生,作为通往娑竭罗龙宫的桥梁,确实是有原因的。峨眉、五台深峻雄拔,秀丽冠绝神州;而补陀独自耸立在大海中央,处于孤绝之地,更加奇特。善男信女渡海朝拜大士,肩挨着肩,脚碰着脚。不要说中华人,就连天竺梵僧,也常常只带一瓢一鞋,历尽艰难来到这里,几乎没有一天空缺。然而我们乡里的士大夫反而害怕风波,很少登临跋涉。海上文人常常标举这些胜景灵区,惊叹五岳奇观,把它们寄托在书籍文字中,唯独补陀山一直没有志书。这就使佛教大法受到阻塞,而外道的喧嚣反倒盛行;那么掌管文章、缀辑文字的人还有什么可贵之处呢?开府侯大将军于是与兵使刘公、郡守龙公谋划,纂修《补陀志》。他们尊崇当今皇上,奉圣母命令,刊赐藏经的制敕和御制序文,把它们置于篇首;又绘制山海、岩洞、殿宇和形胜图,依次搜集古今名贤著作,汇编成一部书,再交给道民删削订定。于是略微删削旧诗中俚俗谬误的作品,增入当时贤者合宜的作品若干篇;又把道民自己撰写的记文和颁韵诗附在后面。三位君子阐明弘扬佛教经典、启发教导蒙昧者,功劳实在不小。哪里只是山神海神欣喜,也得到如来的认可。万历己丑年春,弢光居士屠隆撰。(旧志) 皖城刘尚志序说:流沙以西有昆仑山和县圃,之罘以东有蓬莱三山。赤县神州之中,称为名洞天福地的地方,虽然屈指可数,大多是仙灵寄托形迹之处。唯独东海补陀山,被称为佛教道场。从前襄城鼎湖,遗迹始于轩辕黄帝;包山洞庭,秘事由龙威真人揭示;柱下老史官曾称老子为犹龙,孔子也赞叹他像龙一样。清虚冲举的学说,实际上由此开始昌明。当时固然还没有听说能仁氏的教法;即使有,也只是迦毗罗卫、身毒一带的国家自行奉行罢了。东汉初年,佛教逐渐传入震旦。佛教以超脱为贵,以空寂为宗旨,同时显露灵明,称为见性。我们儒者本来曾公开斥责它,但高明通达之士往往撩起衣裳,涉足其中。士人正苦于世间法度局促,一听到摆脱世俗束缚的言论,便豁然开朗,如同被捆绑的人获得释放;士人正苦于世途炎热喧嚣,一领会清净的宗旨,便感到洒脱,如同口渴受热的人饮下冰水。佛教只讲摆脱,接近摆脱的士人就容易接受;佛教只以清净为宗旨,接近清净的士人也容易接受。这不但无妨于儒学,反而足以补助儒教所不能达到之处。这正是我皇上执掌天命治理天下、阐明教化和道理的用意。伟大的王道教令,对于刑罚和赏赐所能达到的地方,以权衡加以制裁;对于刑罚和赏赐达不到的地方,则用善法加以诱导。生成万物的教化表面之外,另有陶铸培育的作用。补陀洛迦山孤悬在大海中央,空旷辽远,秀丽冠绝神州。登上山顶一望,常常产生凭虚御风、超越尘世的想法。我不才,忝任职守,仰承并宣扬皇上清净奉道、开化民众的德意,并用来诱导民俗、使风气淳厚,这是守臣的责任。至于儒佛两家的精深道理,我哪里能够懂得,只能恭敬等待当世能够融会贯通的君子来说明。(旧志)
武陵,龙德孚序曰:补陀,震旦一大道场也,应感肸蚃,灵迹奇声,著于历代。明州,古称文献地,驰艺苑之名,修伽罗之教者不乏。奈何今始志,而又属帅臣也。君子曰:是可以卜世矣。海上岛屿,星布颊列。引睇三韩日本,近在眉睫。国初汤信国,请徙而部之内地。补陀犹留一僧一价,以奉香火。世庙时,东夷扰我海壖,所过残破,补陀遂燹于兵。居无何,汪直俘而海波复宁,说者归之灵贶焉。维时万历丙戌,七月七日,瑞莲产慈宁宫,抽英吐翘,绝殊凡种。九日,瑞莲再产宫中,重台结薏,又殊前种。主上大加赏异,敕中使出示辅臣,图而咏之。于是圣母,敕中使,二航莲花部主法像,及续锲藏经四十一函,并旧锲藏经六百三十七函,直诣庄严妙海,镇压普门,答灵贶,而结胜果也。主上孝思锡类,纶綍宏宣。善信皈依奔走,盖云合而坌涌焉。大德渗漉,盛治郅隆,灵贶昭赫,固莫盛于今日。而帅臣,因得优游容与,从事铅椠,扬搉今古,有散帙缓带之风矣。且知崇三宝,振禅悦,笃皇家之祐,培人天之因。穆哉侯君,羊叔子,曹武惠,其流亚耶?洛阳兴废,卜世盛衰。不佞孚,亦于今日补陀之志卜之,是亦臣子祝厘之一念也。万历己丑,午月望日。(旧志)
镇海,邵辅忠,重锓补陀志序曰:补陀,为祝延名山,著灵大士。白华载于内典,黑龙咒于梵音。故无志也,志辑于侯大将军,以泛海选胜,罝弋见闻,汇列成帙,今且嗣而锓之矣。以余所闻父老言,补陀屼悬海上,去县三百里而遥。外控诸夷贡舶孔道也。然而代有隆替,则时地劫会偶逢。非大士慈灵,代有觉迷也。今上道揆在宥,皇极建中。乃广孝治,奉两宫慈旨,遣中使颁经披绣,祝延万年。而海宇屡丰,兵革不作,于兹三纪。福国庇民,应若蓍蔡,夫非冥冥之所默佑也哉!先是岁己亥,前殿灾,甍础俱烬。独大士金相自若,而护法关神亦不毁,此其故可曙已。今兹屡仅诏谕,中使毖饬,鼎新厥宇,告竣也,宜哉!矧其时泛舳舻,诸岛防援,贲相望于沧溟,鲸觬无敢动焉。此实我皇灵伊濯,孝慈昭假,而大士如为助流宣化也。志补陀者,傥亦遵扬风美意乎?故曰:事不轨物,则君不举焉。言不微中,则臣不献焉。苟其持之有故,言之成理,君子尝乐道之矣。谨拜手序。成志者,寺僧性能也,并书之。(旧志)
按:序云:志辑于侯大将军,今且嗣而锓之矣。则邵序,为锓侯志而作,故标题曰:重锓补陀志序。而蛟川诗话云:邵辅忠山志八卷,镇海县志据之,殆一时未加查考,而以锓志为辑志也。
重修普陀山志六卷(清四库存目)
明万历三十五年,鄞县周应宾辑。
自序曰:普陀,故有志,兹载辑者何,重鼎新也。志者,所以彰往示来也,惟是山川式灵,又重之以王命。其再造也,将必有兴废之迹焉,虽再辑之可也。普陀僻在一隅,不比中原逶丽,然而四大之一也。天倾西北,圣主御焉。地极东南,古佛出焉。神道设教,圣人不废,是宸翰所护持也,曷可泯诸?盖普陀古刹也,兴而废,废而兴者数矣。是举也,其镪发诸内帑,其工督诸内遣。惟坛宇依如,惟名与制焕如,是废兴一大际会也,故曰虽再辑之,可也。志凡为卷者五,为类者十有七。纂撮于诸文学之手,而不佞裁焉。前志重在山,要以显佛灵。今志重在寺,要以尊君贶。是是编之大旨也,敬表而序之。时万历丁未,四月既望。(旧志)
四库书提要曰:普陀山志六卷,明周应宾,因旧志重辑,凡六卷,十五门。而应宾自序,称五卷十七门。勘验卷帙,并无缺佚,未审何以矛盾也。
按:应宾重修山志,距侯志成书时,仅一纪有半。其时御用监张随,奉命建殿。又博求儒林,辑为志乘。是志之作,殆承张之意也。兹依四库勘验,标曰六卷,以存其真。
南海普陀山志十五卷(刊行本)
清康熙戊寅,前后二寺住持,通旭、性统,同延慈溪裘琏编辑。
慈溪姜宸英、钱塘高士奇、鄞县万言,鉴定。
通旭、性统,校订。共事校录者,鄮溪李文斗。
传述遗文,料理志务者,珂月、拙庵,两上人。
译武陵龙德孚序说:补陀,是震旦的一大道场;感应显著,灵迹和奇异声名,历代都有记载。明州古称文献之地,在文艺苑囿中享有声名,修习佛教的人也不少。为什么直到今天才修志,而且又由统帅大臣主持呢?君子说:由此可以预见世运了。海上岛屿像星星一样分布,像牙齿一样排列;远望三韩、日本,近在眉睫。明朝初年,汤信国曾请求把这里迁徙并编入内地。补陀只留下一个僧人和一个差役,以奉守香火。世宗时期,东夷侵扰我国海边,所到之处残破不堪,补陀也于是被战火焚毁。不久汪直被俘,海上重新安宁,议论者把这归功于神灵的赐佑。当时是万历丙戌年七月七日,慈宁宫生出瑞莲,花梗抽出花蕊,花朵异常挺秀,完全不同于普通品种。九日,宫中再次生出瑞莲,重台上结出莲子,又不同于先前的品种。皇上大加赏赐并认为奇异,命中使拿出来给辅臣观看,绘图并作诗咏叹。于是圣母命中使带着两船莲花部主法像,以及续刻的藏经四十一函和旧刻藏经六百三十七函,直达庄严妙海,以镇护普门,报答神灵赐佑,并结下殊胜果报。皇上以孝心推及众人,诏令宏大宣扬。善男信女归依佛法,奔走而来,大概如云聚集、尘土涌动一般。大德广泛施润,盛世政治达到极盛,神灵赐佑显赫,确实没有比今天更盛大的时候了。于是统帅大臣得以从容优游,专心从事著述,评述古今,颇有披散书帙、宽衣缓带的文士风度。他还知道尊崇佛法僧三宝,振兴禅悦,坚定皇家福佑,培植人间天上的善因。和美啊侯君!他难道是羊叔子、曹武惠一类的人吗?洛阳的兴废,可以占验世运的盛衰;我龙德孚也从今天补陀志书的修成,来推测世运,这也是臣子祝祷福寿的一点心意。万历己丑年五月十五日。(旧志) 镇海邵辅忠《重锓补陀志序》说:补陀山,是祈祷延长国运的名山,也是显灵著验的大士道场。白华之名载于佛教经典,黑龙之事见于梵音咒语。所以原本没有志书,后来由侯大将军辑成;他泛海选取胜景,搜罗耳闻目见,汇集编成书册,如今我又承接此志为之重刻。按我听父老所说,补陀山高耸悬立在海上,离县城远达三百里,是海外各夷进贡船只必经的重要航道。然而历代有兴有衰,是时代与地理偶然遭逢劫运,并不是大士慈悲神灵代代觉悟迷惑众生的缘故。如今皇上以道德治理天下,宽仁施政,建立中正的皇极;又扩大孝治,奉两宫慈旨,派遣中使颁赐经书、披绣祈福,祝愿皇上万年长寿。而天下屡获丰收,兵革不起,至今已有三十六年。福佑国家、庇护百姓,感应如蓍草和灵龟一样准确,这难道不是冥冥之中默默保佑吗?此前己亥年,前殿发生火灾,屋脊和基石全都烧毁,唯独大士金身安然如故,护法关神也没有毁坏,这其中的缘故已经很明白了。如今皇上屡次下诏谕,中使严加督饬,重新修建殿宇,如今告竣,实在应该如此。何况当时海上船只往来,各岛防守援助之船在沧海上首尾相望,鲸鱼和大鱼都不敢妄动。这确实是我皇上的神威显赫、孝慈之德昭著,而大士仿佛也在助其流布教化。修撰补陀志的人,难道也可以遵循并宣扬皇上的美好意旨吗?所以说:事情如果不合乎法度和常理,君主就不会举用;言论如果不能切中要害,臣下就不会进献。假如所持有依据,所说合乎道理,君子一向乐于称道它。谨行拜手礼作序。完成志书的是寺僧性能,也一并写在这里。(旧志) 按:序文说“志书由侯大将军辑成,如今我又承接它来重刻”,可见邵序是为重刻侯志而作,所以标题称为《重锓补陀志序》。但《蛟川诗话》说:邵辅忠的《山志》有八卷,镇海县志依据它编纂;这大概是一时没有加以查考,竟把重刻志书说成了辑录志书。《重修普陀山志》六卷(清代《四库全书》存目) 明万历三十五年,鄞县周应宾辑录。自序说:普陀旧已有志书,现在为什么还要辑录?因为要重新修整、更新。志书的作用,是彰明过去、示范将来;况且这座山川灵异,又有王命加以重建。它重新建造之后,必然会有兴废的遗迹,因此即使再次辑录也是可以的。普陀偏处一隅,不像中原那样道路曲折而秀丽,但它毕竟是四大名山之一。天向西北倾斜,圣主在那里统御;大地尽头在东南,古佛在那里出现。以神道设置教化,圣人并不废弃,这正是皇帝御笔所护持的,怎么可以使它湮没呢?普陀本来就是古刹,兴盛后废毁、废毁后兴盛,已经多次了。这次重建,资金由内帑拨发,工程由内遣官员督办;坛场殿宇依旧,名号与规制焕然一新,这是兴废交替中的一次大际会,所以说即使再修辑一部志书,也是可以的。本志共五卷,分为十七类,由各位文学之士负责纂辑,而由我裁定。前志重在山,主要为了彰显佛法灵异;今志重在寺,主要为了尊崇君王的恩赐。这就是本编的大旨,谨表明它并作序。时为万历丁未年四月十六日。(旧志)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普陀山志》六卷,明代周应宾因旧志重新辑录,共六卷、十五门。但周应宾自序称五卷、十七门。核验卷册,实际上没有缺失,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矛盾。按:周应宾重修山志,距离侯继高志书完成只有一纪半左右。当时御用监张随奉命修建殿宇,又广泛寻访儒林人士,辑成志书。这部志书的编作,大概承接了张随的意图。现在依照《四库全书》的核验,标作六卷,以保存其真实情况。《南海普陀山志》十五卷(刊行本) 清康熙戊寅年,前后二寺住持通旭、性统共同聘请慈溪裘琏编辑。慈溪姜宸英、钱塘高士奇、鄞县万言审定。通旭、性统校订;共同参与校录的是鄮溪李文斗。传述遗文、办理志书事务的是珂月、拙庵两位上人。
例言略曰:立说著书,固贵博洽,亦戒扯填。点鬼疥驼,非所尚已。兹土远淹溟渤,近接旸嵎。非惟希连乌秅,可恣冥搜。抑亦三神阆风,足夸乌有。较诸黄帝以前,益荒唐矣。是编,非关切普陀,信而有征者,概不录。
自我宣父有老子犹龙之叹,西方圣人之说,于是三教并隆两大。拘儒俗子,蚍蜉撼树,不自量耳。历观古贤哲,莫不殚究楞伽,广交缁褐。白社金山,其最著者。梦得曹溪佛衣之铭,逋翁如意尽轮之赞,皆以好辞,阐扬义谛。其他翻藏译典,解经注品者,不可胜纪。怀白苏之轨范,寄鲍谢之文章,虽惭固陋,窃有志焉。
观音,文殊,普贤,俱称大士。而观自在,独为圆通教主,悲悯众生,现诸神变,随机摄导,较二圣尤溥。由是禀奉皈向,倾动法界。然昙典云兴,儒言星落。稍因所见,辑扬微妙。故特于灵异外,加赞诵一门。
五台,二峨,山川既胜,又在域中。自古迄今,名公钜卿,及文人才士,游屐成林。锦囊飞雪,不胜载焉。是山,虽联吴越,终限波涛。远者无论。即如王谢流寓山阴,白苏历官杭州,皆选胜好游之夫。密迩名区,不航一苇,岂非憾事!所以风流阒寂,文献无征。不但作者鲜见寡闻,贻讥大雅已也。
自古胜壤名区,必赖高人韵士而著。逸少之于山阴,子厚之于柳永,长公儋耳,升庵六诏,即此数子,可概古今。余至兹土,自观海礼山外,一邱一壑,必经亲履,发抒灵秀,探讨幽奇。不敢抄陈袭谬,见笑山灵。第惜沧桑转换,兵燹沦胥。不但所闻异辞,抑且无闻可异。具敖不识,淄渑莫辨,所可掩卷叹息者,此耳。
舆地,首重名山大川,有川有如海,可谓大矣,旧志不入,陋之甚矣。今先海于山,山在海中也。若洋,若港,依类附焉。至于泉潭池井,则又另立云。
洛迦之外,惟梅岑为古,以汉寿春梅子真得名。子真至不至未可知。然史既称福佯狂吴市,又云相传仙去,则遁荒岛屿,理亦有之。其余峰岩洞壑,多从梵经取义。又或旧无此名,一经题石颜茅,辄相呼谓。虽面目不真,义类可从者,皆仍之。闲有俚鄙不堪,唐突林泉者,偶易一二。而仍附存旧名,以便考核。
神道设教,易辞彰彰。灵异一编,流传悠远。匹妇小儿,皆能道之。声光所被,弗可掩也。其余增入诸则,历求确据,并非影响。钝根傅奕,狂种阮瞻,慎弗少见多怪,顾骆驼言马肿背也。
释门之有法系,犹儒家之有道统。朱子云:宁可架漏千年,不许汉文唐太接统三代,诚有见也。普陀,自梁慧锷开山,代有闻人。至宋真歇,首倡宗风。自后自得祖芳,一灯递照。无何季叶,改禅为讲,法鼓无声。直至潮公别公,续灯接宝,由是二寺英贤杰出,诚山中之盛遇。法统释系,各附于梵宫法产之末云。
梵宫法产,虽曰攸关,实系规模久远。志家往往以事邻鄙琐,略而弗详,谬矣。兹备载之,所以昭法守,杜侵渔,示久远也。
志难矣,志禅林更难。尊重失体,必将弟孔子于桑门,笔削过严,不烦作董狐于鹿苑,皆不可也。又况事文义类,多异儒言。进班马而谈龙象,必变色而趋矣。琏以谫劣,谬学词章。今岁总戎蓝公,命志洛迦。循分测涯,实虞陨越。然而最胜之境,不忍委于他人。知己之恩,岂得辞于辖土。用辑斯编,垂著作于名山,仰惭大匠。俟讨论于他日,快睹鸿文。康熙三十七年戊寅中秋,慈溪鱼山裘琏识。
译凡是立论著书,固然贵在广博通达,也要戒除牵强填凑。罗列鬼名、拼凑疥驼之类的做法,并不是本书所崇尚的。这片土地远处沉浸在大海之中,近处连接旸嵎;不仅可以尽情探寻希连、乌秅的幽秘,也足以夸说三神山、阆风等传说。与黄帝以前相比,就更加荒诞了。本编凡是不切合普陀、没有真实依据的内容,一概不收录。自从我们的宣父孔子发出“老子像龙一样”的感叹,以及“西方有圣人”的说法以来,佛、道、儒三教便一同兴盛起来。拘泥的儒生和世俗之人妄想以微小力量撼动大树,只是自不量力罢了。历观古代贤哲,没有不穷究《楞伽经》、广泛结交僧人的。白社、金山一类的人物,其中最为著名。刘禹锡作《曹溪佛衣铭》,卢仝作《如意轮尽赞》,都凭借优美文辞阐扬佛法义理。其他翻译藏经、解释经文、注释品目的,更是数不胜数。我心中仰慕白居易、苏轼的规范,寄托于鲍照、谢灵运的文章;虽然自愧浅陋,却私下立志追随他们。观音、文殊、普贤,都称为大士;但观自在菩萨独为圆通教主,悲悯众生,显现各种神异变化,随顺众生根机加以摄受教化,比文殊、普贤二位圣者更加广博。因此,受其教化而皈依趋奉的人震动整个法界。然而佛典兴起流传,儒家言论却如群星坠落。我稍微根据所见所闻,辑录并宣扬其中微妙之处,所以特意在“灵异”之外,增设“赞诵”一门。五台山、峨眉山,山川本来优胜,又都在疆域之内。自古至今,名公巨卿以及文人才士,游览的足迹多得像树林;装在锦囊中的诗篇纷纷落下,实在记载不完。这座山虽然连接吴越地区,终究被波涛隔绝。远方的人不必说了,即使王谢家族流寓山阴,白居易、苏轼历任杭州官职,都是选择胜景、喜爱游览的人,却距离名胜区很近,连一叶扁舟也没有乘坐过,难道不是憾事吗?所以这里风流文采寂寥,文献也没有凭据。不只是作者少、见闻寡,也给大雅之士留下了讥议。自古以来,优胜的土地和著名的地区,都必须依靠高人雅士才得以显扬。王羲之之于山阴,柳宗元之于柳州,苏轼之于儋耳,杨慎之于六诏,只看这几个人,就可以概括古今的情形。我来到这里,除了观海礼山之外,一丘一壑都一定亲自走过;抒发山川灵秀,探究幽深奇异,不敢抄袭陈说、沿用谬误,以免被山灵嘲笑。只是可惜世事沧桑变换,兵火使一切陷于沦亡;不但听到的说法各不相同,甚至连可以相异的传闻也没有。各种事物彼此混杂,连敖、淄、渑都无法辨识;能让我合上书卷叹息的,也就是这一点。舆地志首先重视名山大川;有一条河川大到像海,可以说是很大了,旧志却不收入,实在太鄙陋了。今志先写海、后写山,因为山在海中。至于洋、港等水域,则按类别附在相关门类之后。至于泉、潭、池、井,又另立一门记载。洛迦山以外,只有梅岑最为古老,因为汉代寿春人梅子真而得名。梅子真是否到过这里,无法确定。但史书既称他在吴市假装疯狂,又说相传他成仙而去,那么他隐遁到荒僻岛屿,也有这种可能。其余山峰、岩石、洞穴、山谷,多从佛经中取义命名;又有的地方本来没有这个名称,一经题写在石头或茅屋上,便彼此这样称呼。虽然名称和实际面貌未必相符,但意义类别可以沿用的,都仍旧保留;偶尔有俚俗鄙陋、实在不堪、冒犯山林泉石的名称,才偶尔改换一两个字,同时附存旧名,以便考核。以神道设置教化,《易经》的言辞说得明明白白。有关灵异的一编,流传久远;普通妇女和小儿都能讲述,声名光彩所到之处,不可能掩盖。其余增补的各项,也都逐一寻求确实依据,并非捕风捉影。根器迟钝的傅奕、狂妄一类的阮瞻,千万不要因为见闻少就把平常事物当成怪异,反而把骆驼说成马的肿背。佛教有法统系统,就像儒家有道统一样。朱子说:宁可让道统像屋架漏雨一样断缺千年,也不能让汉代、唐代的人越过三代,冒充继承道统,这话确实有见识。普陀自从梁代慧锷开山以来,历代都有闻名人物;到了宋代真歇,首先倡导宗门风气。此后自得、祖芳相继传灯,一灯接一灯。不久到了末世,禅宗改成讲经,法鼓寂然无声。一直到潮公、别公,才续接灯火、承继法宝;从此两寺英才杰出,确实是山中的盛事。法统、释系分别附在梵宫、法产两门末尾。梵宫和法产虽然说是相关事项,实际上关系到寺院规模能否长久保存。修志者往往认为这些事情琐碎鄙俗,便略去不详载,这是错误的。本志特意完备记载,是为了彰明佛法制度,防止侵占渔利,并向后世说明其长久依据。修志本来就难,修禅林志更难。过分尊重就会失去体例,必将孔子降为桑门弟子;删削笔削过于严苛,也不必在佛寺中充当董狐;这两种做法都不可以。何况其中的事迹和文章义理类别,很多不同于儒家言论;若要把班固、司马迁的文章同佛教龙象并论,他们一定会变色而离去。我裘琏才识浅陋,却错误地学习辞章。今年总兵蓝公命我修撰洛迦志,我按照自己的身份测量边际,实在害怕才力不胜、失误越礼。然而最优美的境地,不忍交给别人;知己的恩情,难道能因身处辖地而推辞吗?因此辑成这部书,使著作流传于名山,仰面对大匠,惭愧自己的浅薄;希望日后能够共同讨论,欣然看见宏大的文章。康熙三十七年戊寅中秋,慈溪鱼山裘琏识。
漳浦,蓝理序曰:洛迦,海外名山也,为普门大士亲选道场。自梁迄今,近千年,其间兴废屡矣,莫盛于南宋,有元,及明万历。以余观之,其废也,莫不有由。其兴也,莫不有自。主圣臣贤,绩熙务举。于是海宇清宴,民物康阜。则闲以其暇,新梵宫,而究竺典。此亦上下和平,优游无事之一征也。而不然者,寇盗充斥,家室愁咨。乖风沴气,鼓扇尘寰。则虽有佛教,且无所施,此古今之大较矣。补陀两寺,遭故明之末,鲸氛俶扰,岛屿雾迷。先皇帝,赫焉震怒,而廓清之。未几,转徙内地。于是朱宫绀阙,荡为冷烟寒风者,且二十年。我皇上文德覃被,圣武布昭。土宇版章,尽域中而截海外。向者棘虚之地,莫不含哺击壤于其中。二十八年,翠华南幸。因故元戎黄公,乘闲奏地方事宜,遂遣员赐帑,再造梵宇。而普陀,镇海,玉毫重现矣。明年,黄公以疾没于官,余叨奉特简,自宣移镇兹土。凡黄公未竟之绪,遂不获辞。于是宣一人之盛德,鼎三宝之巍宫。惟钜惟细,悉理悉张。龙象满山,鼓钟震谷。莫不庆海不扬波,而祝天子万寿也。猗欤盛哉!余既乐观其成。岁时期汛,简徒扬帆,登临其上,辄为吾民加额升平。戊寅中秋,山僧以志事来请,余为之代延修辑。铺张扬厉,鼓吹休明。己卯春,六龙复南狩。两寺主僧,迎銮谢恩。荷天颜喜悦,温旨从容。随颁御额,再赐帑金。且遣中使登山,给运黄瓦,敕住持速完未竣之工。锡命重三,诚为异数。维时志成未梓,丐言弁首。余何言哉!旋乾转坤,敉宁宇宙者,圣天子德也。黼黻鸿猷,翊赞盛化者,贤宰相百执事力也。阐扬道声慈味,俾上觉慈尊,潜孚默佑于冥冥中者,诸上人职也。余遭时窃禄,谬镇海疆,何言矣哉!披览志文,彬彬郁郁,大雅不群,世不乏知言者。而余亦幸受知人之明,则余所不辞者尔,是为序。康熙辛巳仲春。
性统山志成,上堂云:晋之乘之梼杌,纪事则同,而独推春秋,重先圣之笔削。白之续灯,明之会要,编统则一,而独尊会元,取大川之删订。惟兹洛迦,白华著迹。正法明如来证道于往劫,不肯去观音选胜于后梁,递代废兴,创承不易。侯公创志于前,周君载辑于后,纪事编统,略而未备。无何山海交讧,几于文献无征。幸我皇上,佛心应世,海宇清平。朱提发自帑藏,金经颁由内府。梵刹借以重兴,法轮从兹大转。镇台蓝公,力肩斯事,厚币硕士,重志鼎新。得我殷玉裘公,腹饱珠玑,笔走霞雾,草创润色,一气呵成。顿令山川梵刹,规制人文,顽者秀,朴者华,拙者巧,没者存,只字片言,别开生面。上纂千年之坠绪,下启百代之鸿猷。仅寸朱毫,十方普润。一点墨水,两处成龙。且道天地未有,洪蒙未判之先,者一点,著在甚么处。
按:是志目次。卷一山图,志例;二星野,形胜;三梵刹;四建置;五灵异;赞颂,六法统,释系;七颁赐,古迹,流寓;八精蓝;九法产,方物;十事略;十一至十四,历朝国朝艺文,诗咏;十五僧诗偈。稿成,法雨寺鑴板行世。会康熙南巡,览其书而善之。命侍卫,记其姓名籍贯以去。(句章征文)琏年谱,称南海志,省去普陀二字也。道光时,秦耀曾修山志云:裘志,紫竹林尚有一册,残缺不完,难资稽核。知其时,已少传本。今法雨寺退院开如和尚,有是志。卷面题,光绪十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即日本明治二十一年,八月一日。于上海乐善堂寓楼,邂逅普陀山化闻大和尚,谈论经典甚惬。因知普陀山志,久已失传,即以此书持赠,并志数字。日本岸吟香合十,下扣岸樱之印一颗。开如,为化闻嫡嗣,故得而藏之长生禅林,亦幸事也。其事略门云:向见一二修志家,抱负不高,识见更小,不公不慎。鄙俚方言,猥杂满纸。不知其属笔时,已是覆瓿不堪。而犹妄意重世行远,将自己诗文,坌窜其中,阅之增厌。然翻阅全书,题咏诸作,亦多窜入。列星野为一门,属浙海于普陀。古迹,流寓,寥寥一二事,不成卷帙,究嫌未当。许琰云:前志所作,闳肆极矣,然而不免词费,其谓是欤!
普陀山志十五卷(刊行本)
清康熙四十四年,普济寺,延昆山朱谨,长洲陈璇增修。
译漳浦蓝理序说:洛迦山是海外名山,是普门大士亲自选择的道场。从梁代直到今天将近千年,其间兴废多次;南宋、有元以及明代万历年间最为兴盛。依我看来,它衰废时没有不是有原因的,兴盛时也没有不是有根由的。君主圣明、臣子贤能,功业兴盛、政务得到施行;于是四海清平安宁,百姓和万物康健富足,便能利用闲暇重修梵宫,研究佛教经典。这也是上下和平、安闲无事的一种征兆。反之,盗寇充斥,家室忧愁叹息;邪乱之风、乖戾之气鼓动尘世,那么即使有佛教,也无从施展。这就是古今兴废的大致规律。补陀两寺在故明末年遭逢变故,海盗气焰初起,岛屿被迷雾笼罩。先皇帝威严震怒,将其廓清。不久又迁徙到内地,于是朱红宫殿、青色楼阁荡然无存,化作冷烟寒风,近二十年之久。我皇上文德广泛施及,圣武显明布扬;疆土版籍完全纳入国内,并截断海外之患。从前荆棘丛生的荒虚之地,没有不在其中含哺而食、击壤歌颂太平的。康熙二十八年,皇帝南巡。适逢前任元戎黄公乘暇上奏地方事务,于是派官员拨赐内帑,重新建造梵宇。这样,普陀、镇海、玉毫三处都重新显现光彩了。第二年,黄公因病死于任所,我有幸奉特别选拔之命,从宣府调任来镇守这里。凡是黄公没有完成的事业,我便不能推辞。于是宣扬一人的盛德,重建三宝的巍峨宫殿;无论大小事务,都加以整治、扩张。龙象僧侣遍满山中,钟鼓声震动山谷。大家无不庆贺海上风平浪静,祝愿天子万寿无疆。盛大美好啊!我既乐于看到工程完成,又在每年汛期挑选士卒扬帆,登临山上,总要为百姓处在升平时代而加额庆幸。戊寅年中秋,山僧拿修志之事来请求,我便代为聘请人员修辑。铺陈宣扬盛世,歌颂太平。己卯年春,皇帝再次南巡。两寺主僧迎接銮驾、谢恩,承蒙皇上面容喜悦,温和下达旨意;随即颁赐御题匾额,再次赐给内帑金钱,并且派遣中使登山,供给运输黄瓦,敕令住持迅速完成尚未完工的工程。恩赐诏命一再降临,确实是非同寻常的待遇。当时志书已经完成但尚未刊刻,请我写几句话置于卷首。我还能说什么呢?扭转乾坤、使天下安定的是圣天子的德行;彰明宏大谋略、辅佐盛世教化的是贤宰相和百官的力量;阐扬佛法声教和慈悲意味,使上觉慈尊在冥冥之中潜移默化、默默保佑的是诸位上人的职责。我只是身逢其时而窃居俸禄,错误地镇守海疆,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翻阅志书文字,只见文采斐然、内容丰盛,合乎大雅而卓然不群,世上并不缺少能够识别它的人。我也有幸受到知人之明的赏识,所以这件事是我不能推辞的,这便是序言。康熙辛巳年仲春。性统修成山志后,在法堂上说:晋代的《乘》《梼杌》,记事虽相同,却独独推重《春秋》,因为尊重先圣删削裁定的笔法;白居易续写传灯史,明代编纂《会要》,编年统纪虽相同,却独独尊重《会元》,因为采用大河般宏博的删订。唯有这座洛迦山,白华之名早已显著。正法明如来在前世劫中于此证道,观音又在后梁不肯离去而选择胜地;历代兴废相承,创建和继承都不容易。侯公以前创修志书,周君后来继续辑录,记事编统都还简略而不完备。不久山海之间发生战乱,几乎使文献无从考证。幸亏我皇上以佛心应世,四海清平。朱提从国库发出,金色佛经由内府颁赐;梵刹借此重新兴盛,佛法之轮从此大为转动。镇台蓝公竭力承担此事,厚礼聘请硕学之士,重新修订山志。我得到殷玉裘公,他胸中饱含珠玑,文笔如霞雾奔涌;从草创到润色,一气呵成。顿时使山川、梵刹、规制和人文,顽钝的变秀美,朴拙的变华美,笨拙的变精巧,湮没的得以保存;片言只字,也别开生面。上承千年失坠的文绪,下启百代宏大的事业。仅凭寸长朱笔,便使十方普遍受益;一点墨水,竟使两处都成龙。再说,在天地尚未形成、鸿蒙尚未分判以前,这一点究竟写在什么地方呢?按:本志目录为:卷一山图、志例;卷二星野、形胜;卷三梵刹;卷四建置;卷五灵异、赞颂;卷六法统、释系;卷七颁赐、古迹、流寓;卷八精蓝;卷九法产、方物;卷十事略;卷十一至卷十四历朝及本朝艺文、诗咏;卷十五僧诗偈。稿本完成后,由法雨寺刻板流行于世。适逢康熙南巡,皇帝阅览此书并称许,命侍卫记下编纂者的姓名和籍贯带回。(《句章征文》)裘琏年谱称此书为《南海志》,省略了“普陀”二字。道光年间,秦耀曾修山志说:裘志在紫竹林还存有一册,但残缺不全,难以用作考核依据。可知到那时,流传的抄本已经很少。如今法雨寺退院的开如和尚还保存着这部志书。卷面题记为光绪十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即日本明治二十一年八月一日。日本人岸吟香在上海乐善堂寓楼,偶然遇到普陀山化闻大和尚,与他谈论佛经,十分投契。由此得知《普陀山志》早已失传,便把这部书赠给他,并记下几句话。日本岸吟香合十礼拜,下钤“岸樱”印一颗。开如是化闻的嫡传弟子,因此能够把此书收藏在长生禅林,也是一件幸运的事。其中“事略”门说:过去见过一两位修志者,抱负不高,见识更小,既不公正也不谨慎;鄙俗的方言充斥纸面,杂乱不堪。他们不知道在下笔写作时,文字已经粗劣到不堪覆在瓦缸上,却还妄想流传后世、传之久远,把自己的诗文胡乱塞入其中,读来令人更加厌烦。然而翻阅全书,题咏作品也有许多被窜入其中。把星野列为一门,把浙江海域归入普陀;古迹、流寓只有寥寥一两件,不能成卷,终究觉得不恰当。许琰说:前志的写作,宏大奔放到了极点,然而免不了言辞繁多;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普陀山志》十五卷(刊行本) 清康熙四十四年,普济寺聘请昆山朱谨、长洲陈璇增修。
福建,施世骠序曰:普陀山志,观音大士之书也,非儒者之所预。山在定邑境,明府之事也,非军府所宜知。今志成,主僧请序于余,余遂取而序之,盖有说焉。夫兹山之屡兴屡废,他作固详之矣。约而论之,以有尚之者则兴,有戕之者则废。一坏于黄毛之突如,再病于海疆之未靖,其大概也。当此之时,为普陀计者,不患佛法之不广,徒侣之不蕃,舟车之不通,米粟之不至。其所虑者,广洋重译,或有意外耳。余于辛巳之秋,受事翁洲。阅岁,小有雈苻之警,侦之,乃剽劫白徒,扑之旋灭矣。昔汉龚遂治渤海盗,乞上缓之,奏曰:此皆陛下赤子,盗弄兵于潢池耳。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此其事也。功成而不居,谤至而不避,此人臣之义,尽之而已矣。余两过普陀,登梅岑白华之顶,茫茫遥海,无往不通,为名山高僧戒心者再。及见禅学济济,规制肃肃。岂惟羡法席之雍容,亦以知主僧之能事。洒然寄之啸歌,吾无虑矣。因与蓉浦缪明府述之,亦曰:吾二人者,今日首尾名山,是不可以不言也,为之序。(许志)
襄平,甘国璧序曰:名山大川,在处有之。或因人而传,因地而著,仙客骚人,高蹈肥遁者,指不多屈。于是乎,噪名宇宙,特书国乘者,往往然矣。若夫普陀,则竺干家栖托之名山也。自佛教入中土,圆通大士,以耳根法门,化导兹方。遂指是山,为应身说法之地。屹立洪涛,红尘隔断。有潮音梵音两洞,相传大士现身处。当今圣主,颁赐有加,与天下臣民,共植福田。虽潮汐之险,飞帆稳渡者,岁以千百计。诚慈悲方便之灵区,引人入善之胜地也。向予出守四明,竟不得彻簿书之余暇,一苇问道。厥后纵游宦海,许国西东。而名山向往之私,惙惙然热于中,未尝一日去诸心也。旋奉纶音沛下,巡抚滇中。宣布圣人至化,中外太和。戊戌岁,虔范渗金大士像,遣使送供梵音洞,覆阁三楹,略示庄严。将使四方趋叩者,欢喜焉,勇往焉,云奔川赴,响应乐从,未尝不为同善者之一助。区区之私,敢云邀福乎哉!自惟备位素餐,上承高厚殊恩,有加无已。用藉大士之洪慈,使著天亿庶,同登仁义之门,永祝天寿无疆,垂衣致治。靡及之心,稍尽夫万一者,如此。是年为予五旬母难,住持绎堂,专使将意,因得披阅山志。伏见御书天藻之瑰丽,名公硕士题咏之清新。峰峦之森列,花木之珍奇。洋洋溢溢,如亲到名山,亲登佛地者矣。虽万里殊途,而灵山方寸,何尝闲于毫末。因尾数言于诸公之后,他时一瓢一笠,踏遍祇林,圆吾夙愿,亦未可知也。山灵有知,其勿谢予。(许志)
云闲,王鸿绪序曰:普陀迁圮屡矣,自潮音禅师卓锡,因而大振,余曾叙之。今潮音,已为古人矣。而其徒珂月,增修山志,致书于余,欲更有所言。余既未登名山,躬承妙相。所谓圆通之殿,说法之场,山川洞壑变现之所,略无一涉,何从而叙之?若寄之于意拟想像之间,谩为立说,则亦何裨于精蓝,而冀其有当于大士哉!珂月曰:前此寺工未竣,志事惚卒。今者崇宫峻宇,画栋雕楹。上摩青天,而下瞰沧海。钟板六时,食者万指。檀施讫于重译。先和尚之勤,可谓至矣。且钜费出自大盈,寺额标于天藻,是未可以言欤。余悚然无地,为之握管。然吾所言,顾珂师所未备者。闲尝论自昔好道之君,有事于普陀者,皆有求于大士者也。圣天子在上,无所不载,无所不覆。巍巍荡荡,民无能名。加意于名山,殷勤大士。延见法席,赐以温纶,锡之宸翰,此亦事之偶然。为仁育所不遗,无所为而为之者也。是役也,纪事以实,浮伪者,只字弗存。出言以公,阿比者,片词勿立。垂后行远,接物利生,为此山千古文献之征,是则皆可言也。因敬书之简端而答之。(许志)
译福建施世骠序说:所谓《普陀山志》,是观音大士的书,不是儒者所应参与的;山在定邑境内,是地方长官的事务,不是军府所应过问的。如今志书完成,住持请我作序,我便拿来作序,大概是有原因的。这座山多次兴盛、多次废毁,其他著作已经说得很详细了。简要说来,有人尊崇它就兴盛,有人残害它就废毁。一次毁于黄毛贼突然袭击,再一次受困于海疆没有安定,这就是大致情形。当此之时,为普陀筹划的人,不必担心佛法不能广布、僧侣不能繁盛、舟车不能通行、米粮不能运到;他们所担心的,只是远洋航行和多种语言传译中可能出现意外。我在辛巳年秋天奉命驻守翁洲,过了一年,稍有盗贼警报;侦察得知,是抢劫的白徒,出兵讨伐后很快便消灭了。从前汉代龚遂治理渤海盗乱,请求皇上宽缓处理,上奏说:这些都是陛下的赤子,只是在池塘边玩弄兵器罢了;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这就是他们应做的事。功成而不居功,遭到诽谤也不躲避,这就是做人臣的道义,只需尽到职责罢了。我两次经过普陀,登上梅岑白华峰顶,面对茫茫远海,任何地方都可以通达,因此两次提醒名山高僧提高戒心。等到看见禅学人才济济,寺院规制严整庄肃,哪里只是羡慕法席的雍容气象,也由此知道住持确实有办事才干。我已经洒脱地把这些写入诗歌,不再忧虑了。于是我把这些话告诉蓉浦缪明府,他也说:我们两个人今天既然从头到尾主持了这座名山,就不可以不说几句话,因此为它作序。(许志) 襄平甘国璧序说:名山大川,各处都有;有的因人而流传,有的因地而著名。仙客骚人以及高蹈远引、隐居避世的人,屈指可数。于是名声响彻天下,特别载入国史的,往往就是这样。至于普陀,则是天竺佛教徒栖托的名山。自佛教传入中土,圆通大士以耳根法门教化这一方,便指此山为观音应身说法之地。它高耸在巨浪中,隔绝红尘;有潮音洞、梵音洞两个洞窟,相传是大士显现身形的地方。当今圣明君主不断加以颁赐,与天下臣民共同培植福田。虽然潮汐险恶,每年仍有成百上千艘船扬帆平稳渡过。这里确实是凭慈悲方便引导人向善的灵秀胜地。从前我出任四明太守,竟然不能从繁忙文书中抽出闲暇,乘一叶扁舟来问道。后来即使纵横宦海,奉命到国事所需的东西各方任职,对名山的向往仍然在心中炽热,一天也未曾忘却。不久我奉诏调任云南巡抚,去宣扬圣人的至高教化,使中外和谐太平。戊戌年,我恭敬地给大士像镀金,派使者送供品到梵音洞,并覆盖修建三间阁屋,略微显示庄严。希望使四方前来叩拜的人欢喜、勇往直前,如云奔涌、如水赴流,响应而乐意随从;这也未尝不是对共同向善者的一点帮助。我个人这点私心,哪里敢说是为了求取福报呢?只是想到自己尸位素餐,上承皇上深厚而特殊的恩典,恩惠不断增加。因此借助大士广大的慈悲,使天下亿万百姓一同登上仁义之门,永远祝愿天子长寿无疆,垂衣而治;我想报答却力不能及的心情,能够稍稍尽到万分之一,就是这样了。这一年正是我母亲五十岁生日,住持绎堂派专使传达心意,我因此得以翻阅山志。恭敬看见皇帝御书文辞的瑰丽,名公硕士题咏的清新;山峰层列,花木珍奇。内容洋洋洒洒,仿佛亲自到了名山、亲自登上佛地。虽然相隔万里、道路不同,但灵山就在方寸之间,何尝有丝毫远隔?因此在诸公之后附写几句话,将来或许我会一瓢一笠,走遍佛寺禅林,实现平生愿望,也未可知。山灵如果有知,请不要责怪我。(许志) 云间王鸿绪序说:普陀山寺多次迁徙倾圮,自从潮音禅师驻锡以后,因而大为振兴,我曾经为此作过叙述。如今潮音已经成为古人,而他的弟子珂月增修山志,写信给我,希望我再说几句话。我既没有登临名山、亲自承受妙相,所谓圆通之殿、说法之场、山川洞壑显现变化的地方,一处也没有涉足,又从哪里作序呢?如果只凭心中的揣想来虚构立说,那么对精蓝寺院有什么帮助,又怎能希望合乎大士的本意呢?珂月说:此前寺院工程没有完工,修志之事仓促结束;如今宫殿崇高,屋宇峻峭,彩绘栋梁、雕刻楹柱,上摩青天,下临沧海。早晚六时钟板不断,供养饮食的人数以万计;檀越施主甚至来自经过多重翻译的远方。先和尚的勤劳,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况且巨大费用出自大盈库,寺额又由皇帝御笔题写,这难道还不可以说吗?我惶恐无地,只好提笔写作。不过我所说的,正是珂月法师没有完备记载的部分。我曾偶然谈到,自古以来崇尚道术、参与普陀事务的君主,都是对大士有所求的。圣天子在上,没有什么不承载、没有什么不覆盖;德行巍巍广大,百姓无法用言语称颂。如今又特别关注名山,殷勤礼敬大士。召见僧众,赐下温和的诏旨,赐给御笔,这也是事情偶然的机缘;是皇帝仁爱养育众生而不遗漏,并非有所图谋却自然施行仁德。这次工程,应当据实记事;浮夸虚伪的内容,一个字也不保存。发言要公正,阿谀偏袒的话,一句也不立。能够流传后世、传播久远,成为接触万物、利益众生的事业,成为这座山千古文献的凭证,这些才都值得记载。因此恭敬地写在篇首,以答复珂月。(许志)
鄞县,邵基序曰:四明东南际大海,其灵异秀特,耸峙于烟涛浩淼中者,为普陀洛迦山。即华严经所称补怛洛迦山,普门大士示现地也。南溟隩区,灵迹卓著。自梁贞明中,创建梵宇,代加崇饰,载在前志,具可考见。我朝德濡陬澨,泽沛寰垠。海波不扬,氛雾澄廓。荒壖绝岛,殷阜不异内地。普陀以名山净土,善信皈向,裹粮问津,扬帆径渡者,趾踵相属。圣祖仁皇帝,翠华南幸。特允守臣之请,再赐帑金,兴修宝刹。赐前寺额,曰普济群灵。后寺额,曰天花法雨。奎章宸翰,昭垂于亿万斯年。我皇上建极绥猷,海宇宁谧。宵旰励精之暇,游心内典,得最上乘。深维法门广大,功德不可思议。重以圣祖祝厘胜地,是用虔心崇礼,发帑遣官,载加修葺。两寺大工,同时告竣。各赐御制碑文记事。青[王+民]巨榜,照烛瀛波。普济住持僧绎堂,监院僧本善,躬逢盛际,敬仰天光。恭纪殊恩,增辑志乘,所以辉丽灵山,传示奕叶,意至远也。志成,驰书都下,属为之序。仰惟圣天子,陶育群黎,利用厚生,正德跻仁寿之域。薄海内外,无一夫不得其所。諴民阜物,直与天地化育,同其功用。而惠鲜怀保之念,日切于渊衷。宇内名山大川,明神所宅,可为苍生御灾捍患,锡福延禧者,罔不虔修秩祀。而兹山以大士道场,敬礼崇奉,再贲天章。是可以仰见圣主勤民之至意,与菩萨济世之慈缘,同其广博周遍。凡斯五风十雨,岁稔时和,沐膏泽而泳大化者,皆大士慈悲所默相,实圣天子至德之感孚也。基生长海滨,叨侍禁近。遥瞻灵峤,有桑梓敬共之义。故不辞弇陋,飏言简端。(秦志)
按:许琰志凡例云:康熙三十七年戊寅,普济法雨二寺,请裘殷玉修辑。稿成,法雨旋即授梓。普济又请朱陈二公,重加增削,至四十四年乙酉,始梓。遂与法雨所刊,小同大异。四库存目云:是志所述本末颇具。而叙事冗沓无法。秦耀曾志例言云:是志每卷开载编辑姓氏,或列朱陈裘三人,或列陈裘二人,或列朱一人,成之既非一时,订之亦非一手。体例不分,难免纰陋。合诸说观之,其得失亦可知矣。
增修普陀山旧志例(秦志)
清定海知县江阴缪燧撰
例言曰:自郡县之有志,而二氏之书,泉石烟霞之记,往往而见焉。然十洲三山,多指神仙之事,且有无不可知。惟普陀片石,孤悬海中,为普门胜地。觉迷拯溺,历有明征。为之说者,亦其慎哉!吾是以志佛不敢旁及,志山不敢子虚,志事不敢齐谐,志辞不敢月旦。悉依旧闻,实以近事,盖此书之大凡也。若夫琳宫之废兴。香灺之盛衰,学人之聚散,与世沧桑,不无俯仰。正不必以彼抑此,资我悬河耳。
东坡曰:大悲者,观世音之变也。诚然,则有不变者在矣。其义甚深,不可思议。今志普陀,但言普陀大士。即如法华佛说一切普应种种功德,及诸书杂见,悉所不载。以见此为白华实录也。
四明词客,首尾名山,著有普陀新志。其岩壑川原,土地疆场,无可增损。惟普济法雨两寺,与先时小异。然亦际会之奇,加以人事之备。山闲隩里亭梁之外,静宇田庵,至一百六十六所,可谓盛矣。
任质者议疏,务褒者少当。谓圆通教主,总摄群伦一切衙官,恐非确论。亦知梅岑晓月,不隔峨眉。沧海横流,依然九子。三大士,四名山,是同是异,何有何无,就使白苏而在,作如是观矣。
观自在,本丈夫身。普门品云:应以妇女身得度者,即现妇女身而为说法。是以开元画院,宝冠珠络,用著坤仪,暨历代慈宫,遂生崇信。以天下养犹未足,乃邀福大慈,祝延靡罄,孝之至矣。虽为百世则,可也。
大地精蓝,无虑千亿,屡兴屡废。惟此佛场,皇帝每念夙因,博施罔外。览名山之鞠草,悯缁众之无归,赐帑有加,函经布藏。宸翰所垂,在在指点。至嘉与臣民,同其福善,圣人之心,直与天地齐其量矣。山中之书,颂其万一云。
义山蓝公,始事洛迦,勤亦至矣。独惜朱梁迄兹,几一千岁。但载内廷赐予,未闻朝士布金。岂为时久远,姓氏无传乎?志所不当略也。且南海乘桴,非比坦途寻佛。鲸涛飓母,身命以之。故匹夫单妇,虽斗粟尺布,不可谓非大布施。编年书茧,岂曰无因。贵客素封,何妨附志?今如定帅施公,奉诏诣山,宣纶锡帑。此圣朝殊恩,使臣大小姓氏咸勒之,俾无遗焉。
普陀旧志,今日之文献也。太羹玄酒,未免羲皇上人。后志姘辞丽管,点染山林,自是骚坛一座。但所记康熙三十八年前事。癸未春,圣驾南巡,驻跸武林。召见寺僧,殷勤大士。命使函香,颁纶赐帑。事关盛典,不敢不述。用是增修是志,附于简末,以冀久远云。(秦志)
译鄞县邵基作序说:四明山的东南边濒临大海,在烟涛浩渺之中灵秀奇异、挺拔耸立的,就是普陀洛迦山。它就是《华严经》所称的补怛洛迦山,是普门大士示现的地方,位于南海的幽僻区域,灵异遗迹十分显著。自梁贞明年间创建佛寺以来,历代不断增修装饰,这些都记载在以前的志书中,完全可以考见。我朝德泽润及偏远海滨,恩泽遍布天下。海面风平浪静,雾气清澄开阔。荒远的海岛富庶安定,与内地没有不同。普陀作为名山净土,善男信女归依向往,裹带粮食寻访渡口,扬帆直渡而来,前后相接。圣祖仁皇帝南巡时,特许守臣请求,再次赐给国库银两,兴修寺院。赐前寺匾额为“普济群灵”,后寺匾额为“天花法雨”。皇帝的文章和御笔,光明地垂示于亿万年之后。我皇上登极治理天下,使四海安宁。在日夜勤政之余,留心佛教经典,获得最高深的佛法。深深想到佛法广大,功德不可思议;又因为圣祖曾为此胜地祈福,于是虔诚崇礼,拨发国库银两,派遣官员,再加修缮。两寺的大工程同时完工,各自获得御制碑文记事。青珉巨大的榜书照耀着海上波涛。普济寺住持僧绎堂、监院僧本善亲逢盛世,敬仰皇恩,恭敬记述这份特殊恩典,增辑志书,用来使灵山更加光辉壮丽,传示后代,用意实在深远。志书完成后,他们驰书京城,托请我为它作序。我仰想圣明天子陶冶养育百姓,使他们生活便利、衣食丰足,端正道德,使天下达到仁厚长寿的境地。海内海外,没有一个人不能安居乐业。使人民和物产都得到繁盛,简直与天地化育万物一样,具有相同的功用;而对百姓施惠、安抚、保护的心意,在圣上的内心一天比一天急切。天下的名山大川,凡是明神所居、能够替百姓抵御灾害祸患、赐予福气延长吉祥的地方,无不虔诚修治并按等级祭祀。如今这座山作为大士的道场,受到恭敬礼奉,又蒙皇帝亲笔褒饰。这足以仰见圣主勤恤百姓的至诚心意,与菩萨救济世人的慈悲因缘,同样广大而周遍。凡是风调雨顺、年成丰收、时令和谐,沐浴恩泽而享受盛世教化的人,都是大士慈悲在暗中帮助,实在也是圣天子至德感通的结果。我生长在海滨,得以侍奉京城近臣。遥望灵山,有敬重桑梓、共同尊崇的情义。因此不顾才疏浅陋,写下这些话置于篇首。(秦志) 按:许琰《志》的凡例说:康熙三十七年戊寅,普济、法雨两寺请裘殷玉修辑。稿本完成后,法雨寺随即刊刻。普济寺又请朱、陈二位先生重新增删,到康熙四十四年乙酉才刊印。因此与法雨寺刊本,小处相同,大处差异很大。《四库存目》说:这部志书对事情的始末记述相当完备,但叙事繁冗杂沓,没有章法。秦耀曾《志例言》说:这部志书每卷开头都列出编辑者姓名,有时列朱、陈、裘三人,有时列陈、裘二人,有时只列朱一人。成书既非同一时期,订正也不是出自一人之手,体例没有区分,难免有疏漏。综合这些说法来看,它的得失也就可以知道了。《增修普陀山旧志例》(秦志) 清代定海知县、江阴人缪燧撰写 凡例说:自从郡县有志书以来,佛、道二教的著作以及记述泉石烟霞的文章,常常可以见到。然而十洲三山,大多指涉神仙之事,而且其中有无真假无法知道。只有普陀这一片岩石孤悬海中,是普门大士的胜地,觉悟迷惘、拯救沉溺,历来都有明确的征验。为它作记述的人,也应当谨慎啊!所以我记佛事不敢旁涉,记山川不敢虚构,记事迹不敢像《齐谐》那样荒诞,记文辞不敢作类似月旦人物的品评。全部依据旧日传闻,以近来的事实加以充实,这大概就是本书的大要。至于寺院的兴废,香火的盛衰,学佛之人的聚散,以及世事的沧桑变化,自然不免有俯仰升沉。实在不必抑此扬彼,借此作为我夸夸其谈的资本。苏轼说:“大悲,是观世音的变化身。”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就还有不变的本体存在。这层义理非常深奥,不可思议。如今记述普陀,只说普陀大士;至于《法华经》中佛所说一切普遍应现的种种功德,以及其他书籍中杂见的内容,全都不予记载,以此表明这里所作的是关于白华山的真实记录。四明的文人前后为名山作志,撰有《普陀新志》。其中岩壑、川原、土地、疆界,没有什么可以增删的。只有普济、法雨两寺,与先前略有不同,但这也是时势际会的奇特,加上人事筹备周全所致。山间幽僻村里、亭台桥梁之外,安静的寺宇、田地和庵舍,共有一百六十六所,可以说非常兴盛了。任凭质实的人提出议论而疏略记载,专事夸饰的人却少有恰当的。说圆通教主总摄群伦、统领一切衙官,恐怕不是确切的说法。也应知道,梅岑的晓月并不隔绝峨眉;沧海横流之时,九子山依然存在。三大士、四名山究竟相同还是不同,有还是没有,即使白居易、苏轼在世,也会作这样的看法。观自在菩萨本来是大丈夫身。《普门品》说:应当以妇女身得到度脱的,就现妇女身为她说法。因此,开元年间的画院用宝冠、珠络来绘画,采用女性形象;历代慈宫也由此产生崇信。即使以天下的奉养来供奉仍嫌不足,于是又祈求大慈悲神力赐福,祝愿福寿绵延无尽,这是孝道的极致了。即使作为百世的法则,也是可以的。天下的精舍寺院,数以千亿,屡次兴建又屡次废弃。只有这个佛教道场,皇帝常常念及过去的因缘,广泛施恩而不遗漏任何地方。看到名山长满荒草,怜悯僧众无处归宿,便增加赐给国库银两,并装运经书、分布藏经。皇帝亲笔所书,到处都在指示和昭示。至于希望与臣民共同享受福善,圣人的心胸,真是与天地同样广大了。山中的志书,姑且歌颂其万分之一吧。义山蓝公最初经营洛迦山,勤劳也到了极点。只是可惜从朱梁直到现在,差不多已有一千年,记载的只是内廷的赏赐,没有听说朝廷士大夫捐献财物。难道是年代久远,姓氏没有流传下来吗?志书不应当略去这类事情。而且乘筏渡南海,并不像走平坦道路那样容易寻访佛迹;鲸涛、飓风,身家性命都系于其上。因此,即使普通男子、独身妇女只捐出一斗米、几尺布,也不能说不是大布施。按编年写入志书,难道会没有意义吗?富贵客人捐资,何妨附在志中?如今像定海总兵施公,奉诏到山,宣读诏令并颁赐国库银两。这是圣朝特殊的恩典,所以使大小使臣的姓氏都刻录下来,不让它们遗漏。普陀旧志,是今日的文献。虽然古朴简略,未免像羲皇以上的人所作;后来的志书辞藻华丽、文笔精美,点染山林,自然成了文坛的一部作品。但旧志只记载康熙三十八年以前的事情。康熙癸未年春,圣驾南巡,驻跸武林,召见寺中僧人,殷勤询问大士之事,命使者携香函前往,并颁下诏令、赐给国库银两。这是关系盛大典礼的事情,不敢不记述。因此增修这部志书,附在篇末,希望流传久远。(秦志)
按:缪公是编无传本。其称后志姘辞丽管云云,殆指裘琏志言。其称癸未春圣驾南巡,至附于简末云云,殆所增者只癸未后事。至称志佛不敢旁及,称志普陀,但言普陀大士,称南海乘桴,非比坦途寻佛等云云,语皆审慎翔实,足为修山志者南针。兹编之作,窃取斯旨。
重修南海普陀山志二十卷(刊行本)
清乾隆四年,法雨寺住持法泽,延同安许琰编辑。
归善黄应熊参定。法雨住持释明智法泽校订。
自序曰:普陀山者,观世音大士显化道场也。大士以三观入三摩地,圆通慈悲,欲度众生,随观随感,皆登善果,故独以观名焉。凡山可以无志。普陀之山,而有大士,则不可无志。志普陀者志大士,即志大士之志也。应化灵迹,欢喜悲仰,向善之念,观而感,感而兴起,斯大士之志。而志大士者,亦当作如是观。盖与柱下之志掌故,郡邑之志风土,名同而旨异也。岁己未,余浮游观览,南至于定海,适普陀住持僧法泽,以明府海门黄公命,请修山志。遂驾[舟+良][舟+刍],出沈家门抵南海,去定又百余里。汪洋无涯,觉坐艇如飞鸢,站站水中,极人生之大观。入山,崚岩怪洞,具有灵气,又真天下奇观。陟前后两寺,则圣祖仁皇帝,世宗宪皇帝,二圣御碑,穹窿摩云。金殿珠宫,辉煌夺目。自古梵宇壮丽之观,又无以逾此矣。夫惟神灵之所留遗呵护其闲,故海不扬波,山辉川媚。而列圣善与人同之量,神道设教,亦遂崇奉之至于斯也。借非大士孤岛绝崖之域,其何以观之哉!既而法泽出前志,属余重订。余曰:前有志矣,重订奚事尔也?曰:胜代之志者,草创未具。太羹玄酒,犹有古质之味焉。后此踵而增华,矜博炫丽,浮且杂,闲所不免,徒解作揄扬释子语耳。于大士之志,吾惧其不足以观也。且雍正九年,发国帑,重修建,圣恩隆重,寺之规制,皆已改观。前志固未之及也,其曷可缓?余曰:大士之志,以善诱人,教人以观入道。善观大士者,不在于山志,而于人志自观而心,自善而身,则不必观志可也。观志而愈有所观感,可也。若使入胜境,阅胜志,而贪痴无改,残忍依然。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大士之志,其愈滋戚矣,而又何以仰体我列圣神道设教之德意乎?校阅月余,删繁乱,补缺略。闲有一二宰官所作,释氏藉为檀护者,不能尽去。正恐后之视今,犹今视昔,其果可以观焉否耶?法泽,为余族弟。少寓余业师梁村蔡先生里中之清泉岩,与师交游最密。后为普陀法雨寺住持,料理钦工,备极勤劳。戒行精严,缁素悦服。吾师在都时,尝以诗寄讯。盖真能志大士之志者。故于是志,尤惓惓云。书成而序之如此。乾隆四年己未,暑月之朔日。
黄应熊序曰:定邑,在东南海中。普陀去定,又百余里。普陀山志,志普陀也,而非徒普陀之志之为也。胜国以来,东夷蹂躏,洛顽逋逃,定且度外置之。普陀之荒顿者,几五六十年。迨我圣祖仁皇帝,盛德神威,率海悉臣。于是开复定邑,兴修普陀,赐以普济法雨宸额,两梵并峙。至雍正九年辛亥,世宗宪皇帝,复大发帑,遣官督建,余时承乏定邑。钦工重大,法雨主席者,老不耐勚。合山两寺,佥举今方丈法泽者,戒行严卓,道气精深,遂延以住持,俾主山事。而余亦乐定之民淳俗朴,政简刑清,得以奔走悉心于经理也。三年工竣,两寺之规模巍焕,又复改观矣。法泽,每念受恩深重,思再辑山志以垂之远。又虑纰漏潦草,只仍前志之失,则又无以为名山之光,而志皇恩于永久。迟而未轻举者,数年。适去夏,许太史瑶洲先生来定,余谓法泽,向所谋志乘之修者,时哉!弗可失矣。乃聘往山中,取前志,删芜正谬,补其未备。校辑既成,得卷二十,目如其卷。一山之灵胜具焉,两寺之规制详焉。不蔓不支,弗诞弗陋。昔柳子厚,谓于司马子长取其洁。若是志也,可谓洁矣。值余久莅于定,上官谬以最闻,荷蒙恩旨,升补山右。法泽以余之将去定也,急欲余一言以序。余曰:当海波之扬也,定且为蜃宫蛟宅之区,何论普陀,何暇计普陀之志。自我国家,德威远播,四海统御,百神怀柔。而后定有邑治,而后普陀屡赐修建,佛有刹,僧有寮,辉煌晃耀,为天下香台冠。则余之得与民休息,含哺歌衢。簿书之暇,又得访灵踪,搜胜概。而百千数披缁者流,亦得习静焚修,讲律安禅,优游岩洞烟霞之中,搜纂乘书,以贻久远。皆我列圣天覆地载,恩施无外,而我皇上重熙累洽,德教洋溢,俾率土之滨,同享升平之福之赐也。山志之修,表佛光于历劫,即志皇恩于万年。夫宣扬盛美,使天下咸知德意者,守土臣职也。况辛亥之岁,钦工之建,余实躬逢其盛,而亲执其役,有不乐是志之成,以歌颂扬扢于无既也哉!是为序。乾隆五年庚申,传柑后二日。
译按:缪公这部书没有传本。他所说的“后志辞藻华丽、文笔精美”等话,大概是指裘琏志中的说法;他所说的癸未年春圣驾南巡,直到附在篇末等话,大概说明他增补的只是癸未年以后的事情。至于他说记佛不敢旁涉、记普陀只说普陀大士、渡南海乘筏不像走坦途寻佛等话,措辞都谨慎翔实,足以作为修撰山志者的指南。这次编书,私下取法了他的宗旨。《重修南海普陀山志》二十卷(刊行本) 清乾隆四年,法雨寺住持法泽聘请同安许琰编辑。归善人黄应熊参与审定,法雨寺住持释明智法泽校订。自序说:普陀山,是观世音大士显灵化现的道场。大士以空、假、中三观进入三摩地,以圆通慈悲之力想要度脱众生,随着观察而应感,使众生都能获得善果,所以独以“观”命名。一般的山可以没有志书,普陀山有大士,就不能没有志书。记普陀就是记大士,也就是记大士之志。大士随类应化的灵迹,人们欢喜、悲悯、仰慕、向善的心念,因观察而感动,因感动而兴起,这就是大士之志。记述大士的人,也应当作这样的观照。这与柱下史记掌故的志书、郡邑记风土的志书,名称虽相同,宗旨却不同。己未年,我乘船漫游观览,向南到定海,恰逢普陀住持僧法泽奉海门黄公之命,请我修撰山志。于是驾着小船,出沈家门抵达南海,离定海又一百多里。海面浩瀚无边,觉得坐在小船上如飞鸟一般,站立在水中,实为人生最大的壮观。进入山中,险峻的岩石和奇异的洞穴都充满灵气,确实是天下奇观。登上前后两寺,只见圣祖仁皇帝、世宗宪皇帝两位皇帝的御碑,高大巍峨直摩云天。金殿珠宫辉煌耀眼,自古以来梵宇壮丽的景象,也没有超过这里的。正因为神灵留存并护佑其中,所以海面风平浪静,山色光彩、河川秀美。历代圣王同情百姓的胸怀,以及借神道设教,也因此把崇奉推到了这样的程度。假如不是大士所处的孤岛绝崖之地,又凭什么能够看到这些呢?后来法泽拿出前志,托我重新订正。我说:前面已经有志书了,重新订正它有什么必要?法泽说:前代的志书只是草创,尚不完备,像太羹玄酒一样,还保有古朴质实的味道。此后接续增饰,夸耀博洽华丽,内容浮泛而杂乱,间或在所难免,只是懂得写些赞扬僧人的话罢了。对于记述大士之志,我担心它不足以令人有所观感。而且雍正九年拨发国库银两重修寺院,圣恩隆重,寺院的规制都已经焕然一新,前志本来没有涉及,怎么可以缓办呢?我说:记大士之志,是用善行诱导人,使人通过观照而入道。善于观照大士,不在于山志,而在于人的内心自行观照、身体自行行善,这样即使不看志书也可以;看了志书而更加有所观感,也可以。若是进入胜境、阅读胜志,而贪婪愚痴毫无改变,残忍之心依然存在,那么既没有见到圣者,也不能践行圣者之道。大士之志反而更加悲戚,又怎能仰体我列圣借神道设教的德意呢?我校阅了一个多月,删去繁杂混乱之处,补上缺漏简略之处。间或有一两篇官员所作、被佛教徒借来作为檀越护法依据的文章,不能全部删去。只是担心后人看今天,正如今天看过去一样,这些内容果真值得观览吗?法泽是我的族弟。年轻时曾寄居在我的业师梁村蔡先生乡里中的清泉岩,与老师交往最为亲密。后来成为普陀法雨寺住持,办理钦工,极其勤劳。他戒行精严,僧俗都心悦诚服。我的老师在京城时,曾作诗寄信问候。法泽大概才是真能记述大士之志的人。因此对于这部志书,我尤其情意深切。书成后,作序如下。乾隆四年己未,暑月初一日。黄应熊作序说:定海县在东南海中,普陀山离定海又一百多里。普陀山志,是记述普陀山,而不是只为了写“普陀之志”本身。前朝以来,东夷侵扰,洛迦山的顽民逃亡,定海也暂且置之度外。普陀荒废衰败了五六十年。到了圣祖仁皇帝在位时,凭盛大的德行和神威,使海上各地全部臣服。于是恢复定海县的建置,兴修普陀山,赐普济、法雨两寺御笔匾额,两座梵刹并峙。到雍正九年辛亥,世宗宪皇帝又大规模拨发国库银两,派官员督办修建。当时我暂任定海县职务。钦工工程重大,法雨寺原住持年老不能承受劳苦。两寺僧众共同推举今天的方丈法泽,他戒行严谨卓异,道行精深,于是请他担任住持,主持山中事务。我也乐于定海百姓淳朴、风俗敦厚,政务简明、刑罚清平,能够尽心奔走办理工程。三年后工程完竣,两寺规模高大辉煌,又焕然一新。法泽常常想到所受皇恩深重,想再次辑录山志以传之后世;又担心如果仍沿袭前志的疏漏草率,就无法为名山增光,也无法把皇恩永久记载下来。因此迟迟不敢轻易开始,过了好几年。正好去年夏天,许太史瑶洲先生来到定海,我对法泽说,过去谋划修志的事,时机已经到了!不能再错过了。于是聘请许先生前往山中,取出前志,删去芜杂,订正谬误,补足不完备之处。校订编纂完成后,共二十卷,目录与卷数相应。一座山的灵秀胜景都具备了,两寺的规制也记述详细。不枝蔓,不支离;不荒诞,也不浅陋。过去柳宗元说从司马迁那里取其简洁。像这部志书,可以说是简洁了。正值我长期任职定海,上级官员错误地把我的政绩报为最优,承蒙皇恩升任补授山西职务。法泽因为我将要离开定海,急切希望我写几句话作序。我说:当海面风浪大作时,定海将成为蜃楼蛟龙居住的区域,哪里还顾得上普陀,更无暇考虑普陀志。自从我朝德威远播,统御四海,安抚百神,此后定海才有县治;此后普陀又屡次得到赏赐和修建,佛有寺刹,僧有寮舍,辉煌耀眼,成为天下香火寺院之冠。于是我得以与百姓休养生息,含着食物在街道上歌唱。在处理文书政务之余,又能访寻灵迹,搜求胜景;数以百千计的剃发僧人,也得以在岩洞烟霞之间习静焚修、讲律安禅,悠闲度日,搜集编纂佛教典籍,留传久远。这些全是我列圣像天覆地载一样恩施无边,以及我皇上承继盛世、累积和洽、德教广布,使天下百姓共同享受升平之福的恩赐。修撰山志,是把佛光表彰于历劫之中,也就是把皇恩记载到万年之后。宣扬盛大美德,使天下都知道皇帝的德意,是守土臣子的职责。何况辛亥年钦工修建时,我确实亲身遇到这番盛事,并亲自主持其事,难道会不乐意这部志书完成,好让歌颂和赞扬永无止境吗?于是作序。乾隆五年庚申,传柑后第二日。
邵基序曰:普陀山两寺,在灵鹫峰下者,为前寺,曰普济。光熙峰下者,为后寺,曰法雨。蒙圣祖仁皇帝,御笔题额,肇锡嘉名。为慈圣延禧,表大士灵迹。世宗宪皇帝,丕缵前徽,恢扬法愿。复赐帑金,重加崇饰。两朝天章,穹碑载勒。炳耀海天,辉煌宝地。披览图志,巍乎称盛矣。普济僧绎堂,既以旧志属序。而法雨僧法泽,又以雍正九年重建,圣恩隆重,赐愈多,而制愈崇,前志未及。将复纂修新志,亦来请序于余。盖普陀名山,两寺古刹,旧之纪载,大都相同,而泽公又将修而益之也。余详考海山之形胜,洞壑之幽奇,殿宇之庄严,灵异之显著。仰见两朝崇敬,佛力宏深。善信皈依,慈航接引。千百年香火道场,虽其闲不无废兴,而至今日,则崇高焜耀,实为宇内梵刹冠。非际会我国家升平康阜,海波恬若,岂能获睹斯盛。法运之昌,愈益以征世运之隆。佛光犹是,江山不改。而一沐熙时之景象,经天家之宠锡。山不枯童,若益而高。海不狂啸,若益而深。梯航络绎,函香崩角,佛亦若益而灵。旧志之所纪载,且将日新而月盛矣。况又欣逢我皇上,躬承大统,累洽重光。四宇宁谧,百神孚佑。洪涛浩淼之区,灵山孤峙之境,无不庥庇恩光,涵濡德化。此固两寺中持钵披衲之徒,曰夜顶香虔祷,而愿延圣祚于万年者。则泽公之图志其新,是亦祝厘之忱之所不容自己者乎!吾知斯志一成,两寺之景可见,两寺之情亦可见矣。余又乌能不援笔而为之序。
按:是志目次,卷首天章。卷一形胜,二建置,三梵刹,四颁赐,五灵异,六法统,七禅德,八精蓝,九流寓,十法产,十一方物,十二事略,十三旧章,十四至十六历朝国朝诸艺文,十七至十九历朝国朝诸诗咏,二十赞偈。观其凡例,似明侯志周志,清裘志朱志,其时俱获见之。择善而从,宜高出诸志之上。乃建置梵刹精蓝,可并而不并。法统禅德,可合而不合。艺文诗咏居全书之半,可节而不节。形胜门,沿裘志例,先之以海,所以位置普陀山之在南海,其说更曲。惟云山志本无事星土。云是山以菩萨而名,是山皆迹,是迹皆古。云菩萨不藉证而灵,亦不藉证而后知为菩萨之山。依旧志,而删裘之星野古迹。依裘志,而删朱陈志缘起经证等门,甚为有见。至颁赐门,有乾隆三十七年事。法产门,有三十八年李国梁序,宋如林序。均后人续窜,非原书之旧矣。
重修南海普陀山志二十卷(刊行本)
清道光十二年,普济寺住持能仑,延金陵秦耀曾编辑。
金陵王鼎勋参定。能仑校订。
译邵基作序说:普陀山两寺,位于灵鹫峰下的是前寺,名叫普济;位于光熙峰下的是后寺,名叫法雨。承蒙圣祖仁皇帝亲笔题写匾额,开始赐予美名,用来为慈圣祈求延年增福,表彰大士的灵迹。世宗宪皇帝大力继承前代美德,弘扬佛法愿力,又赐国库银两,重新加以崇饰。两朝皇帝的文章和御笔,都刻在高大的碑上,光耀海天,辉煌宝地。翻阅图志,真是巍峨壮盛。普济寺僧绎堂既请我为旧志作序,法雨寺僧法泽又因为雍正九年重建,圣恩隆重,赏赐更多、规制更加崇高,而前志没有记载,准备再次编修新志,也来请我作序。大概普陀名山和两寺古刹,旧日记载大多相同,而泽公又要在此基础上修订增益。我详细考察了海山的形胜、洞壑的幽深奇异、殿宇的庄严、灵异的显著,也仰见两朝皇帝的崇敬和佛力的宏大深厚。善男信女归依礼拜,慈悲之舟接引众生。这里作为延续千百年的香火道场,虽然期间不免有兴废,但到了今天,高大辉煌,实在是天下梵刹之首。若不是适逢我朝升平安康、海波平静,哪里能够看到这样的盛况。佛法运势的昌盛,更加可以证明世道的隆盛。佛光依旧,江山未改;但一经沐浴太平时代的景象,受到皇家的宠爱赏赐,山就不像枯槁童山,仿佛更加高大;海也不再狂啸,仿佛更加深广。来往的车船络绎不绝,携带香函礼拜,佛也仿佛更加灵验。旧志所记载的内容,也将一天比一天更新、一个月比一个月兴盛。何况又欣逢我皇上亲自承继大统,盛世相承,光明重现。四方安宁,百神诚信护佑;在洪涛浩渺的海域、灵山孤峙的境地,无不受到恩光庇护,沐浴德化。这本来就是两寺中持钵披衲的僧人日夜顶香虔诚祷告、愿圣上福祚延续万年的心愿。那么泽公谋划更新图志,难道不正是这种祝福祈福的诚心无法自已吗?我知道这部志书一旦完成,两寺的景象可以看见,两寺僧众的情怀也可以看见。我又怎么能不援笔为它作序呢?按:这部志书的目录是:卷首为天章;卷一形胜,卷二建置,卷三梵刹,卷四颁赐,卷五灵异,卷六法统,卷七禅德,卷八精蓝,卷九流寓,卷十法产,卷十一方物,卷十二事略,卷十三旧章,卷十四至十六为历朝及本朝诸艺文,卷十七至十九为历朝及本朝诸诗咏,卷二十为赞偈。看它的凡例,似乎明代侯志、周志,清代裘志、朱志,当时都曾见到。择取其中好的加以遵从,应该高出各志之上。然而建置、梵刹、精蓝本可合并却没有合并;法统、禅德本可合并却没有合并;艺文、诗咏占全书一半,本可删节却没有删节。形胜门沿袭裘志体例,先写海,以说明普陀山位于南海,但这种安排更加曲折。只有它说山志本来不应记星野,说此山因菩萨而得名,山中处处是灵迹,灵迹处处都是古迹;又说菩萨的灵验不凭证据,即使没有证据也能知道这是菩萨之山。这些说法很有见地。它依照旧志,删去了裘志中的星野、古迹;又依照裘志,删去了朱志、陈志中缘起、经证等门类,也很有见识。至于颁赐门,有乾隆三十七年的事情;法产门有乾隆三十八年李国梁序、宋如林序。这些都是后人续加窜改的内容,不是原书旧有的文字。《重修南海普陀山志》二十卷(刊行本) 清道光十二年,普济寺住持能仑聘请金陵秦耀曾编辑。金陵王鼎勋参与审定,能仑校订。
自序曰:普陀,距定海县治二百余里。即华严经所称补怛洛迦山,观世音菩萨示现道场也。五里未至,岚翠扑眉。千步尚悬,飞涛溅踝。陵虚之阁,忽峙虹边。殊状之峰,或标岛外,余流览图记,企慕山川,驰心有年,而游访未果。会王青甫表兄,来宰是邑。庚寅岁,余主讲于斯,接近祇林,缅怀卓锡,载访沙界,岂惮拏舟。庶几一溯迦兰之施园,暂履须达之布地。顾累牵俗之事,仍阻幽探。迨次年暮春,竞渡莲洋,克攀萝径。荫法云于六合,地入三摩。扬慧日于九天,门开八正。洵海澨之奇观,招提之胜概也。于是古龛对佛,精舍翻经。缔交季潭之上人,契心曹溪之弟子。有鸿昆开士者,身列祇洹,志殷翻辑。守往籍于炱朽蟫断,摭群言于锦粲珠零。乃以山志遗文,嘱为讎定。余抚是编,而窃慕焉。夫绀园碧殿,沈佺期常赋少林。鹿苑龙宫,骆宾王亦夸广果。希踪方外,不越中原。至若维摩之室,遥隔鹏溟。弥勒之龛,孤撑鳌极。此可颂者一也。自象教西来,妙法东注。普贤既传愿海,如来亦有化城。然娑婆缘深,观音为最。乘如意轮,大方便力。济苦难于五浊,拯烦恼于三涂。白毫光里,现璎珞之全身。金色花旁,示栴檀之瑞相。庄严具足,黼缋周施。此可颂者,又其一也。众释所居,非无毁院。诸佛攸馆,不乏市田。至若层楹刻桷,宸章焕夫日星。免赋蠲租,宠命沛夫雨露。鳞鳞碧瓦,崇台则三百朱栏。策策乌犍,膏壤则十千青亩。此可颂者,又其一也。生融之学,狮座频参。观肇之名,雁堂共仰。虽结茅伊始,真歇法乳无传。开业相沿,大智禅裔莫考。然五蕴俱空,皆悟无生之理。诸漏已尽,恒持不染之心。此可颂者,又其一也。烟波无际,时泛仙槎。云壑相鲜,屡停客屐。转奔雷于谷底,龙气犹腥。盼朝旭于崖巅,羊押乍熟。飞泉沥滴,宜储调水之符。石宝玲珑,忽动买山之计。相与参玉笋禅,礼米汁佛。此可颂者,又其一也。游怀既惬,逸藻独摛。赌吟而钵响频催,纪实而笔花争舞。文疑宿构,同申般若之宗。诗具别裁,悉寓毗尼之教。正不特公权羡其书额,元章欣其隶碑。此可颂者,又其一也。任昉述异,本自淹通。王家拾遗,无取繁缛。良以灵花忍草,咸证道心。蠕动蠉飞,共含佛性。纳须弥于葶苈,鹦鹉呼王。悟世界于优昙,象猴为友。嗅来薝卜,即是妙香。听到频伽,无非瑞雀。此可颂者,又其一也。夫盛熙明备考于前,侯继高纂志于后。处优出劣,裒辑不乏通儒。照轸充箱,采获并多佳手。然条流粗立,典要未明。欲煮鬯以烧薰,必簸糠而扬秕。附名欲传不朽,定文须恃相知。又况凤毛龙甲,孰与收藏?鸟剥虫穿,每虞散佚。洵贯串之非易,繄讥正之维艰。乃蒙驯虎名宗,食鸠上品。丐余增订,索我弁言。幸旧本之犹存,遂新编之竞制。合是非于一口,审得失于寸心。勿录者,岂是遗珠。所登者,要皆完璧。督绳削墨,共辨毫厘。缕析条分,聿昭经纬。遂使贝文快睹,手眼化以千千。秘典齐宣,生灵度乎万万。武溪龙涧,恍披庐岳之图。金阙瑶台,疑讨瀛洲之记。时道光十二年壬辰,三月三日。
译自序说:普陀山距离定海县治二百多里,就是《华严经》所称的补怛洛迦山,是观世音菩萨示现的道场。距离山还有五里,山间的青翠岚气已扑面而来;尚有千步之远,飞溅的波涛已经打湿脚踝。凌空高阁忽然耸立在彩虹般的天际,奇异的山峰有的高标于海岛之外。我曾经浏览图志,向往山川,心驰神往已有多年,却一直没有实现游访。恰逢表兄王青甫来治理这个县。庚寅年,我在这里主持讲学,接近佛寺丛林,追怀高僧卓锡之地,于是再次访问佛教世界,哪里会害怕驾船呢?本想一探迦兰施园,暂时踏上须达多布施的土地。只是俗务牵累,仍然阻碍了幽静的探访。直到第二年暮春,才在莲洋竞渡,终于攀登藤萝小径。法云荫覆六合,身心进入三摩地;智慧之日照耀九天,佛门开启八正道。这确实是海滨的奇观、寺院的胜景。于是面对古龛礼佛,在精舍中翻阅经书;结交季潭上人,与曹溪弟子心意相契。有位名叫鸿昆的开士,身在祇园,志向殷切,想重新编纂此志。他在尘封虫蛀、残缺断裂的旧籍中守护往事,从繁多言论中搜集零散而精美的材料,于是把山志遗文托付给我校订。我抚摸这部编书,私下十分敬慕。青绿色的园林和殿宇,沈佺期常常作诗歌咏少林寺。鹿苑、龙宫,骆宾王也曾夸赞广果寺。寻访方外高僧的遗迹,并不超出中原。至于维摩诘的居室,远隔大海;弥勒的佛龛,孤立支撑在海角。这是值得歌颂的一点。自从佛教从西方传来,妙法向东方流布,普贤已经传下广大誓愿,如来也有化城方便。然而娑婆世界与众生因缘深厚,观音最为殊胜。他乘如意轮,以大方便力,在五浊恶世中救济苦难,在三恶道中拯救烦恼众生;在眉间白毫光中现出璎珞庄严的全身,在金色莲花旁显现栴檀瑞相。庄严具足,彩绣周遍。这又是值得歌颂的一点。众多僧人居住的地方,并非没有毁坏的院落;诸佛驻锡的寺院,也不缺少由民田供给的产业。至于层层楹柱、雕刻椽桷,有皇帝文章照耀如日月星辰;免除赋税、蠲免租役,有皇帝恩命如雨露般丰厚。层层排列的碧瓦,高台上有三百道朱红栏杆;成群健壮的黑牛,肥沃土地有一万顷青色田亩。这又是值得歌颂的一点。生融的学问,僧人们屡次到狮子座前参学;慧思、僧肇等人的声名,大家共同仰望。虽然起初只是结茅而居,真歇的法乳却没有传下来;后来开创宗业相沿承继,大智禅师的法裔也无法考知。然而既然五蕴皆空,都已悟得无生之理;各种烦恼漏尽,常常保持不染的心。这又是值得歌颂的一点。烟波无边无际,时时泛舟如乘仙槎。云雾缭绕的山谷彼此映衬,多次停下游人的脚步。山谷底部雷声奔腾,龙气仿佛还带着腥味;在崖顶盼望朝阳,羊押才刚刚成熟。飞泉点滴流淌,适合储存调水的符记;石头珍宝玲珑剔透,忽然动了买山隐居的念头。于是相互参拜玉笋禅师,礼敬米汁佛。这又是值得歌颂的一点。游览的兴致已经满足,便独自挥写清逸文辞;以吟诗作赌,钵声频频催促;记录实事,笔下文采竞相飞舞。文章仿佛早已构思,同样阐明般若宗旨;诗篇自具独特裁制,都寄托着毗尼戒律的教义。这不只是令公权羡慕书写匾额、元章欣赏隶书碑刻罢了。这又是值得歌颂的一点。任昉记述异事,本来学识深广;王家拾遗,也不取繁琐文饰。确实因为灵花、忍草都能证明道心,蠕动飞行的众生也共同含有佛性。把须弥山容纳进葶苈子,鹦鹉也能呼唤国王;从优昙花悟见世界,象和猴子也能成为朋友。闻到薝卜花的香气,就是妙香;听到频伽鸟的声音,无非祥瑞之鸟。这又是值得歌颂的一点。盛熙明在前代详尽考证,侯继高在后代编纂志书,取长补短,汇集材料,其中不乏博学的儒者;车载箱装,采录所得很多,也有许多出自文章高手。然而条理脉络只是粗略建立,典章要旨尚未清楚。想要把精美的香草煮酒焚薰,必先簸去糠秕;想使署名流传不朽,订定文字还必须依靠知己。何况这些珍贵的文献,谁能比我们更适合收藏?鸟剥虫蛀,每每担心散失。确实,贯串整理并不容易,讥评订正也很艰难。于是承蒙“驯虎名宗、食鸠上品”的鸿昆上人,请我增订,并索要序言。幸好旧本尚存,于是竞相编成新书。把是非集中裁定,细心审察得失;没有收入的,难道就是遗漏了珍珠?收入的,重要的是都应成为完整的璧玉。督促删削、校改文字,共同辨析毫厘;逐条剖析、分清条理,于是经纬脉络全都显明。使人畅快阅览佛经文字,手眼仿佛化为千千万万;秘藏经典一齐宣扬,使千万万生灵得到度脱。武溪龙涧,仿佛展开了庐山的图景;金阙瑶台,几乎让人疑心是在考察瀛洲的记载。道光十二年壬辰,三月三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王鼎勋序曰:普陀,在东越大海中。梵语补怛洛迦,华言小白华,释言海岸孤绝处。盖震旦国中,一大道场也。周遭四十里,或曰百里。自梁贞明中,始立佛寺,即不肯去古院。宋元以来,代有创建。迨我圣祖仁皇帝,世宗宪皇帝,锡额勒碑,发帑修建,天章睿藻,丕焕祇林,洵为海外名山,第一香刹。山中僧寮,不下七十余所。缁流及外方挂单,约计一千余众。田产无几,斋粮不给。余宰是邑,心窃悯之,而力未能逮。会有佃民余姓等,与山僧互争新涨沙涂。余申详大宪,所有朱家尖、竹头浦、顺母涂等处,涂场五千三百余亩。可筑塘成田者,二千余亩。应请推广皇仁,归僧报垦。并会同镇海郭明府,亲诣涂场勘丈。始得遍历宝山,佛前顶礼。有前寺承恩堂鸿昆上人者,戒律精严,功行苦卓,恒以纂修山志为己任。恰秦远亭表弟,主舟山景行书院讲席,嘱余转丐,代为增修。余按是志,前后两寺,共有两本。康熙三十七年,前后两寺,同请裘琏修辑。稿成,后寺旋即授梓。前寺,又延朱谨陈璇二公增削,至四十四年始梓。遂与后寺所刊,小同大异。乾隆四年,后寺又请许琰重修,镌板行世。而前寺所刊斯志,迄今又逾百年。其间沿革废兴,仇校诚不可稍缓。返桌后,山僧将入志各条,函寄来署。嘱远亭表弟,取旧志,详加考订。汰其有余,补其未备。词不涉于支离,例必归诸典要。阅一载,纂辑甫毕,分为二十目。就简删繁,了如指掌。书成,索序于余。余曰:九华、峨眉、五台,与普陀同为诸佛说法道场。然三者皆为内地。惟普陀遥隔重洋,迥殊尘境。而四方梯山航海,函香膜拜者,较他处尤盛。此皆列圣崇信禅宗,神光普照。而释子之徒,咸得优游兰若,守缺抱残,搜辑山乘,以垂久远。披是志,而海山之形势,洞壑之幽奇,殿宇之辉煌,示现之灵异,胥在乎是。共仰佛力之慈悲,益征圣恩之汪濊。夫讲耕凿以安慧命,裒册籍以阐净因,二者不可偏废。余既乐是志之成,而并愿阖山僧众,持戒安禅。群体列圣嘉惠双林,神道设教之至意,此余之厚望也。道光十二年壬辰,三月望日。
陈桂生序曰:南海普陀山,观音大士说法道场也。昉于梁贞明中,宋元而后,代有修建。我朝尊崇倍至,巍焕增新。砌琉璃之地道,五色莲花。装玛瑙之天宫,七重行树。峙名山于海外,成胜院乎寰中。此皆列圣神光普照,崇信禅宗。题额勒碑,宸章赫濯。蠲租发帑,宠锡辉煌。缁流得以潜修,黎元因而觉悟。瞻兹梵宇,共仰慈航。俾清净寂寞之滨,发恭敬慈祥之念。神道设教,有微权焉。盖圣朝以胞与为怀,佛力以救度为量。大千世界,征普济之慈悲。亿兆生灵,荷仁恩之广大。造福专于锡福,寿世即以寿人。幸际恬熙,得安康阜,有由然矣。今者鸿昆上人,重修宝陀山志,再焕大藏经函。敬加考订之详,快睹阐扬之偈。业追象贝,功继马鸣。开觉路以金绳,渡迷津于宝筏。将见慈云遍覆,共乐世界之清凉。行看甘露均沾,普受佛家之富贵。谨志不朽,用附煳言。至于结香火之因缘,乐巾瓶之供养,以及形势之胜,僧徒之繁,皆略而不陈,惧赘也,是为序。
按:是志门类卷数,悉仍许志。惟并许志赞偈,附于释氏艺文,另添经证一门,为不同耳。然经证本于朱志,许已驳之。而仍沿之,未免去取失当。山志,自裘辑后,两寺各自延修,往往详己略人。是志尤甚。虽出自住僧偏见,而秉笔者,究难辞其咎也。至山图前后,载有前寺修建处所,助田碑记,鸿昆扁音。核其年分,当为后来寺僧续窜。非耀曾原书所有也。
定海县知事陶镛,致普陀印光法师函云:
译王鼎勋作序说:普陀在东越大海之中。“补怛洛迦”是梵语,汉语说是“小白华”,佛教解释为海岸上孤立绝远的地方。大概这是震旦国中的一大道场。山周围四十里,也有人说一百里。自梁贞明年间开始建立佛寺,就是不肯去古院;宋、元以来,历代都有创建。到了圣祖仁皇帝、世宗宪皇帝在位时,赐匾额、刻御碑,拨发国库银两修建,皇帝的文章和睿智文采使佛寺大放光彩,确实是海外名山、第一香刹。山中的僧寮不少于七十多所,僧侣以及从外地来挂单的僧人,约有一千多人。田产没有多少,斋粮供应不足。我治理这个县,内心私下怜悯他们,只是力量达不到。恰逢佃户余姓等人与山僧争执新近淤涨的沙地。我向上级大臣详细申报,朱家尖、竹头浦、顺母涂等处的涂场共有五千三百多亩,其中可以筑塘造田的有二千多亩。应当请求推广皇上的仁恩,把土地归给僧人开垦报效。并会同镇海县郭明府,亲自到涂场勘察丈量。这样才得以遍历宝山,在佛前顶礼。有前寺承恩堂的鸿昆上人,戒律精严,修行功德卓异,一直把编修山志作为自己的责任。恰逢表弟秦远亭在舟山景行书院主持讲席,便托他转请我代为增修。我查考这部志书,前后两寺共有两种本子。康熙三十七年,前后两寺共同请裘琏修辑。稿本完成后,后寺随即刊刻;前寺又请朱谨、陈璇二位先生增删,到康熙四十四年才刊印。因此与后寺刊本,小处相同,大处差异很大。乾隆四年,后寺又请许琰重修,刻板流行于世;而前寺刊刻的这部志书,到现在又超过一百年了。这期间沿革、兴废等情况,确实不能不赶快考订。回到县衙后,山僧把准备收入志书的各条内容装信寄到署中,嘱托表弟远亭取出旧志,详细加以考订,删去多余,补足缺漏;文辞不流于支离,体例一定归于典要。阅历一年,编纂刚刚完成,分为二十个门目。就简删繁,清楚得如同看手掌指纹。书成后,向我索取序文。我说:九华、峨眉、五台与普陀同为诸佛说法的道场,但前三者都在内地,只有普陀远隔重洋,与尘世迥然不同。而四方翻山渡海、携香叩拜的人,比其他地方更加兴盛。这都是历代圣主崇信禅宗、神圣光明普遍照耀的结果。而僧侣们都能悠游于寺院,守护残缺旧籍,搜集编纂山志,以传之后世。翻阅这部志书,海山的形势、洞壑的幽奇、殿宇的辉煌、示现的灵异,全都在其中。人们共同仰望佛力的慈悲,也更加证明圣恩的广大深厚。讲求耕作开垦以安定僧人的慧命,汇集书册以阐明清净因缘,这两件事不能偏废。我既高兴这部志书完成,也希望全山僧众持戒安禅,共同体察历代圣主嘉惠佛寺、借神道设教的深切用意;这是我的殷切希望。道光十二年壬辰,三月十五日。陈桂生作序说:南海普陀山,是观音大士说法的道场。始于梁贞明年间,宋、元以后历代都有修建。我朝尊崇倍加,建筑更加高大辉煌。铺设琉璃地道,如同五色莲花;装饰玛瑙天宫,如有七重行树。名山耸立海外,胜院建成于天下之中。这些都是历代圣主神光普照、崇信禅宗的结果。题写匾额、刻立碑石,皇帝文章光明显赫;蠲免租税、拨发国库银两,恩宠赏赐辉煌盛大。僧侣得以潜心修行,百姓也因此觉悟。瞻望这些佛寺,共同仰赖慈悲之舟,使清净寂寥的海滨生发恭敬慈祥的念头。借神道设教,其中自有微妙权宜。圣朝以把天下视为一体为胸怀,佛力以救度众生为限量。大千世界由此证明普遍救济的慈悲,亿兆生灵承受仁恩的广大。造福专在赐福,延长世人寿命也就是延长众生寿命。幸逢安宁和乐的时代,能够安康富足,确实是有来由的。如今鸿昆上人重修《宝陀山志》,又重新焕发大藏经函的光彩;恭敬而详细地加以考订,使阐扬佛法的偈颂能够令人快意阅读。他的事业追随象法、贝叶经的传统,功绩继承马鸣菩萨;用金绳开辟觉悟之路,用宝筏渡过迷惘的津口。将会看到慈悲之云遍布覆盖,众人共同享受世界的清凉;也将看到甘露普遍降下,普遍承受佛法的福泽。谨慎记述这些,以求传之不朽,姑且附在序言之后。至于结下香火因缘、乐于以巾瓶供养,以及山势的优胜、僧徒的繁多,都略去不作陈述,怕文字烦赘。这就是序。按:这部志书的门类和卷数,全部沿用许志。只有把许志中的赞偈并入释氏艺文,另外增设经证一门,这是不同之处。但经证本来取自朱志,许琰已经驳斥过;如今仍旧沿用,未免取舍失当。自裘琏编修以后,山志由两寺各自聘人续修,往往详记自己一寺而略写另一寺。这部志尤其严重。虽然出自住寺僧人的偏见,但执笔编写的人终究难辞其咎。至于山图前后所载前寺修建处所、助田碑记、鸿昆匾额等内容,核对年代,应当是后来寺僧续加窜入的,并非耀曾原书所有。定海县知事陶镛致普陀印光法师的信说:
接手书,夙昔怀抱山志一事,将有达于实现之一日。凡事必种佳因,方收良果。因果之闲,有应及时商榷者。回忆客腊,在山谈及此事,只觉山志亘九十余年未修,积久更难征考。其续修体例,应仍旧,抑改新,暨是否应请邑儒修订,在仆固毫无成见,但虑及经费维艰耳。当奉师言,曾与居士陈性良议及,费由伊认,书由师修。并云:山志应以大士为主体。凡大士之若本若末,若事若理,以及随类现身,寻声救苦之感应事迹,拟广为搜罗,汇萃成书。此系内典功夫,当然非异人任。且复谈及九华山志,妄改字句之有心灭佛。又如旧志之将清初御碑一道漏载,太不经心。详绎师言,无非谨慎。九华,吾未之见。如旧志之舛漏,诚属无可讳言。普陀,应以大士为主体,仆固极端赞成。但只辑感应,究似观音世家,而非山志。仆虚拟折衷办法,将山志分内外两篇。内篇感应,外篇则仍旧志门类,增减而继续之。例如经证可删,并入内篇也。天章可删,国体变更也。而民国约法,信教自由,颁布管理寺庙条例等项,则须增入。其艺文一门,仆主删除。缘艺文有关掌故者,应分析订入各门。其登临山水,流连光景之作,载不胜载。应别辑普陀艺文志一书,十年一集可也。夏初奉到手书,言感应一篇,有许止净居士担任,促仆进行各门。仆拟折衷办法,已蒙采纳,当覆书以采访,编辑属之邑儒,并以经费为言。今又奉示许函,规定颂体,已更进一步,而有具体办法。则各门纂修,亦应同时并进。查邑儒王雅三、王樵暾、汤尔规、孙厘卿四君,均品粹学纯,足征文献。上年邑志竣修,已兼注意山志。今加延聘,最为合宜。惟师长西序,仆宰地方。对于此事,只可居于提倡之例,仍以两寺为主体。山志规模,小于县志,自合以最节省最捷速之方法为之。惟四君散处各乡,晤谈不易。现将师先后来函,许君原函,并仆此函,录稿专送传观,征求意见,得覆奉告。一面希致两寺方文耆旧,预为筹画。于相当时期,推一代表来县,与仆先行接洽,再为详悉之规画。官如传舍,仆去就无常,窃盼及早图维。于任内观成,了此一重心愿也。民国十一年,七月二十四日。
陶知事镛,致雅三樵暾尔规厘卿函云:
关于普陀修志一事,荏苒半载,时刻在心。最近覆印光法师一函,谈议经过,略具函内,录稿陈[(怨-心)/言]。窃维志普陀以观音为主,自属言之成理。与各门编纂,事不相妨。诸君于修邑志时,关于普陀,九十年来,人物事迹,谅为采访所及。抑或须另起炉灶,重行采访。又或别有参考书籍,可资甄择。以及各门应增应减,体例为创为因。弟学术空疏,毫无成见。务祈发抒卓裁,详悉示知,俾与印师折衷定议。一面接洽方丈,拟议办法。
王亨彦,覆陶知事镛函云:
译收到您的来信。过去一直怀抱修撰山志的愿望,如今将有实现的一天。凡事必须种下好的因,才能收获好的果。因果之间,有些事情应当及时商议。回想去年腊月客居山中时曾谈到此事,只觉得山志已有九十多年没有修订,积累日久,更难以考查。续修体例应当沿用旧例还是改用新例,以及是否应请本县儒者修订,我本来毫无成见,只是担心经费困难。当时听从法师意见,曾与居士陈性良商议,费用由他承担,书由法师修撰。还说山志应以大士为主体,大士的一切本末、事理,以及随类现身、寻声救苦的感应事迹,拟广泛搜罗,汇集成书。这属于佛教经典方面的功夫,当然不是外行人所能承担的。又谈到九华山志有人故意篡改字句、存心灭佛;又如旧志漏载清初御碑一道,实在太不经心。详细推究法师的话,无非是谨慎周全。九华山志我没有看过;旧志中的错误和遗漏,确实是无法讳言的。普陀山志应以大士为主体,我当然极力赞成;但如果只编感应事迹,终究像是在写《观音世家》,而不是山志。我设想一个折中的办法,把山志分为内外两篇:内篇记感应,外篇仍按旧志门类,作增删续编。例如经证可以删去,归入内篇;天章可以删去,因为国体已经改变。而民国约法所规定的信教自由、颁布的管理寺庙条例,以及其他维持寺山秩序而设的公私文令规章,都必须增入。艺文一门,我主张删除,因为其中有关掌故的内容应分析后编入各门各条;至于登临山水、流连景物的作品,多得无法尽载,应另编一部《普陀艺文志》,十年编一集也可以。初夏收到您的来信,说感应一篇由许止净居士承担,催促我推进各门编纂。我拟定的折中办法已经得到采纳,准备回信说明采访、编辑应交给本县儒者,并说明经费问题。如今又收到许居士来函,规定颂体,已经更进一步,且有了具体办法;那么各门的编修也应同时进行。我考察本县儒者王雅三、王樵暾、汤尔规、孙厘卿四位先生,都品行纯正、学问淳厚,足以征集文献。上年县志修订完成时,已经兼顾注意山志。如今再加以聘请,最为合宜。只是法师是长西序中的人,我是治理地方的官员。对于这件事,我只能居于倡导者的地位,仍然以两寺为主体。山志的规模小于县志,自然应当采用最节省、最快捷的办法来编修。只是四位先生分散在各乡,会面交谈不容易。现在把法师先后寄来的信、许先生的原信以及我的这封信,抄录后专门送去传阅,征求意见,请回信告知。一方面希望转告两寺的方丈和地方名宿,预先筹划;到适当时候,推举一位代表来县里,先与我接洽,再详细规划。官职如同旅舍,我的去留没有定数,私下盼望及早谋划,能在任内看到此志完成,实现这一重心愿。民国十一年七月二十四日。陶知事镛致雅三、樵暾、尔规、厘卿的信说:关于修撰普陀志一事,匆匆已经半年,我时时刻刻都放在心上。最近我给印光法师回了一封信,商议经过大略写在信中,现抄录呈上。私下认为,以观音为主来记普陀,自然是言之成理的。它与各门的编纂并不冲突。诸位在修县志时,关于普陀近九十年来的人物和事迹,想来已经采访涉及;还是需要另起炉灶、重新采访,或者另有可供选择参考的书籍,以及各门应当增补还是删减、体例应当创新还是沿袭,都请指教。我的学术浅陋,毫无成见,务请发表高明意见,详细告知,使我能与印师折中商定。一面也在联系方丈,拟议办法。王亨彦复陶知事镛的信说:
日前来城,于寓所,得我公手教,并印光法师,及许居士止净各函件。客中胶扰,无暇细详。旅里后,覆加披览。知印师,身入空门,导扬宗风。修山志,以观音为主体,亦固其所。但既名为志,将以显山川之名胜,表创造之功勋。以及建革之由,中兴之业,自应详为罗列,俾无遗憾。我公答以折衷办法,分内外两篇,始有志例可言。赐书下问,敢不揣梼昧,虚拟门类,敬为刍荛之献,如下:
山图(延精于测绘学者绘之,分山境全图,名胜分图二种。)
形胜(分山、峰、岭、岩、石、门、洞、沙、隩、湾、地、涧、泉、井、池、境,及附录,各子目。)
梵刹(并旧志建置,梵刹,精蓝,而为此门。以普济、法雨、慧济,为梵刹,余各庵堂为精蓝附之。各茅蓬,各废庵,再依次附之。)
营建(除梵刹外,凡亭祠碑坊,道路桥梁,属于工程者,隶之。)
禅德(凡僧人精修禅律,创建有功者,不论方丈住持僧,均立传,隶此门。仅为方丈,别无建白者,另为住持表,附后。)
檀施(国体既改,佛法又平等,仿云林志例,立此门。凡自帝王,至齐民施助巨款者,悉隶之。)
流寓(照旧志,而正其体例。)
规制(第一先录丛林普通规约,及普陀两寺特别规约。能依此而行,方可以为僧,方能受公私护持之益。以故次二则凡民国约法之信教自由,与管理寺庙条例,及公私文令规章等之为维持是山秩序而设者,悉隶之。)
艺文(凡僧人著述成书者隶之。旧志之艺文,诗咏,均散附各门各条,不与焉。)
志余(仿云林志例。凡事在必载,而类无可归者,隶此。)
叙录(仿俞樾镇海志,近上海续志例。叙载历次修志者之姓名,及序例。而以此次重修,我公与印师等往来函件附焉。)
综上各门,视旧志,已属创例。况我公定为内外两篇,尤为前此所未有。此外,若经证感应等类,均内篇事。我公所谓非异人任者,可无赘言。上年修辑邑志,普陀虽有访稿,然对于专志之材料,究嫌缺略不备。此次必须慎选访员,以专责成。彦闻清同治闲,慧济寺住持信真,颇有道行。因寺门外,常产竹笋,致碍行走。后经信真忏祷,笋遂绝。性好施与,于定海南郊体仁局,助田三十余亩。长涂揆文义塾,助田二十余亩。此亦僧人之杰出者。类此者,不知凡几。是在为访员者,详为搜求,免致挂漏。管窥之见,是否有当,伏祈裁[(怨-心)/言]。
陶知事镛,去任时,函请会稽道尹黄庆澜,主持三事:
一为山志,云普陀修志,已设所采访。近主任了藏大师来述,所采无多。从古修书最难。不必远征,第就定县志事,已可为鉴。山中人,视此事太易。印光法师,佛学精深。而于修订体例,与镛见,尚未臻密合。除迭与函商,与面陈宪台外,复有应述者数端。如原志山图,与坊本同一陋劣。知事,曾禀卢督办,请借陆军局图。以关军机未准。是非以新法测绘经纬图不可。名胜风景,非用照片不可。总之,非多费工本不可。原志,乃道光初所修。前此,尚有两寺各修之本。近阅中华书局,预约续藏经目内,列有补陀小传一种,书似元人所著。而久佚在东洋。此外,凡兹山古乘,均应博求参考。与道光志比较,择善而从。庶修成之书,少增声价。邑儒王雅三,拟有修纂体例,已送印师。所拟固涉繁难。但言修书,似亦不宜过从简易。即照简易办法,就原志各门而续增之,其为事亦非容易。例如梵刹精蓝法产等门,关系物权之所有。移转种种,至为复杂。采访之始,不加审核,一经裁判,便成证据。后来讼累,何可不防?复次,禅德一门,据了藏云,绝无而仅有,是乌乎可?道光志,迄今将满百年。此百年中,讵无名宿高僧,或起自普陀,终于别刹。或来从远域,卒老名山。又或始终他处,中涉普陀。是非用种种方法征求不可。今既言修志,倘遗漏湮没,岂非罪过!此仅愚虑所及者。恐此外,又多困难。除函商印师外。所望道尹主持者,又其一。民国十一年冬。
王亨彦,致陶前知事镛函云:
译前些日子我进城,在寓所收到您的手书,以及印光法师、许居士止净的几封信。旅途中事务纷扰,没有时间仔细阅读。回到旅舍后,又重新展读,得知印师身入空门,弘扬佛教宗风;修撰山志以观音为主体,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但既然名为志书,就应当用来彰显山川名胜,表述创建功勋,以及建置沿革的缘由、中兴复兴的事业,自然应当详细罗列,使它没有遗憾。您提出折中办法,分为内外两篇,这样才有志书体例可说。承蒙来信询问,我不敢自以为昧昧无知,姑且设想门类,恭敬地提出浅见如下:山图(请精通测绘学的人绘制,分为山境全图、名胜分图两种。) 形胜(分为山、峰、岭、岩、石、门、洞、沙、隩、湾、地、涧、泉、井、池、境,以及附录等子目。) 梵刹(合并旧志中的建置、梵刹、精蓝,设为此门。把普济、法雨、慧济列为梵刹,其余各庵堂列入精蓝附录;各处茅蓬、废庵也依次附入。) 营建(除梵刹之外,凡亭、祠、碑、坊、道路、桥梁等属于工程建设的,都归入此门。) 禅德(凡是精修禅法戒律、创建寺院有功的人,不论方丈、住持还是普通僧人,都为其立传,归入此门。仅仅担任方丈而没有其他建树的,另设住持表,附在后面。) 檀施(国体既已改变,佛法面前又一律平等,仿照《云林志》的体例,设立此门。凡从帝王到平民,捐助巨款的人,都归入此门。) 流寓(依照旧志,但订正其体例。) 规制(首先记载丛林通行的规约,以及普陀两寺的特别规约。能够依此实行,才可以成为僧人,才能得到公私双方护持的益处。因此其次记载民国约法规定的信教自由、管理寺庙条例,以及为维持本山秩序而设的公私文令和规章,全部归入此门。) 艺文(凡僧人著述成书的,归入此门。旧志中的艺文、诗咏,都分散附入各门各条,不再单列。) 志余(仿照《云林志》的体例。凡是事情必不可不载,但类别上又无处归属的,归入此门。) 叙录(仿照俞樾《镇海志》,接近《上海续志》的体例。记载历次修志者的姓名及序例,并把这次重修中我公与印师等往来的书信附在后面。) 综观以上各门,与旧志相比,已经属于创例。何况我公把全书定为内、外两篇,更是前所未有。此外,凡是经证、感应等类,都属于内篇的内容。我公所说的“不是把责任推给别人”,也就不必再多说了。去年修辑本县县志时,普陀虽然有访稿,但对于编纂专志的材料来说,终究嫌少而不完备。这次必须慎重选择采访人员,专门负责此事。我听说清同治年间,慧济寺住持信真颇有道行。因为寺门外经常生长竹笋,妨碍行走;后来经信真忏悔祈祷,竹笋便绝迹了。他性情喜好布施,在定海南郊体仁局捐助田地三十余亩,在长涂揆文义塾捐助田地二十余亩。这也是僧人中的杰出者。像这样的僧人,不知有多少。因此,担任采访员的人,应当详细搜求,以免遗漏。我的见识如同从管孔中窥望,不知是否恰当,恭请裁[(怨-心)/言]。陶知事镛离任时,写信请会稽道尹黄庆澜主持三件事:第一是山志。他说:普陀修志已经设立了采访处。最近主任了藏大师前来说明,所采访到的材料并不多。自古以来修书最难,不必远求,仅就定海县志一事来说,已经足以作为借鉴。山中人把这件事看得太容易了。印光法师佛学深厚,但对于修订体例一事,与我的意见还没有达到周密契合。除了一再写信商议并当面向宪台陈述之外,还有几项应当说明的事。例如,原志中的山图,与坊间刻本一样粗陋低劣。知事曾经禀报卢督办,请求借用陆军局的地图,但因涉及军事机密而未获批准。因此,不能不采用新法测绘经纬图。名胜风景,不能不用照片。总之,不能不多费人工和经费。原志是道光初年修成的。在此以前,还有两座寺院各自修纂的版本。最近阅览中华书局预约续藏经目录,其中列有《补陀小传》一种,此书似乎是元代人所著,但早已散佚在东洋。此外,凡是这座山的古代志书,都应广泛搜求以供参考。应与道光志相比较,择取优良的采纳。这样修成的书,或许可以稍稍增加声誉。县中儒生王雅三拟定了一份修纂体例,已经送给印法师。他所拟的体例固然涉及的工作繁多困难,但说到修书,似乎也不宜过于简易。即使按照简易办法,只在原志各门的基础上续加增补,这件事也并不容易。例如“梵刹”“精蓝”“法产”等门,关系到财产所有权;财产转移等情况,极其复杂。采访开始时如果不加审核,一旦发生裁判,便会成为证据。日后若招致诉讼牵累,怎么能不预先防范?其次,“禅德”一门,据了藏说,竟然绝无仅有,这怎么可以呢?道光志至今将满一百年。这一百年中,难道没有名僧高僧吗?有的或许起初在普陀,后来终于其他寺刹;有的或许从远方来到这里,最后老死于名山;又有的或许始终住在别处,中间曾经到过普陀。这些都不能不用各种方法广泛征求资料。如今既然说要修志,倘若有所遗漏而湮没无闻,难道不是罪过吗?这只是我愚见所能想到的,还恐怕除此之外另有许多困难。除写信与印法师商议之外,所希望道尹主持的事项,也在其中之一。民国十一年冬。王亨彦写信给前任知事陶镛说:
棠荫移杭,瞬经三月。想贤令尹,鸣琴而治,著述清兴,当不减在定时也。补陀志事,月初由开如了余两上人,函邀到山。告以采访,略已就绪,即委彦为编纂主任。彦维山志较难于县志。溯自道光初纂修后,迄今已阅百年。历时既久,采访本属不易。况山中虽多名缁,究以持戒焚修为天职。对于修志各事,故录既少传述,近事亦涉渺茫。征文考献,深苦无从著手,一难也。吾辈素读儒书,于梵典未窥门径。往往一开卷,虽名词亦不能彻晓,何论玄旨。率尔操觚,易滋谬误,二难也。因请渠设立局所,延请通人,收集思广益之效。而结果以艰于筹款,故不设局,不延同事。除大士事迹,及经证等类,由印老担任外。其余各门,订将访稿,络续邮寄,属为汇纂。成书后,再呈我公鉴定。而开如上人,旋出康熙时裘琏志一册。该书由前法雨住持化闻,得自日本岸吟香。披阅一周,知其长于词华,暗于志例。兹拟革旧改新,各门事实,旧志既语焉不详,访稿又缺略不备。兼之学识俱短,惴惴然,时以负疚佛菩萨,有辜我公之望为惧。因又请开如上人,一面搜求各名山志,各参考书。一面督促采访主任,依照所定门类,详确采访。宁滥毋简,以便斟酌去取,分别甄录。嗣后能否照办,尚无把握。该门类,去年曾呈鉴核,现在应否增损,还祈我公详悉示覆,得以张其胆,而壮其气。民国十二年癸亥,三月八日。
陶前知事镛,覆王亨彦函云:
普陀修志,已与开如和尚订定,甚慰。所定门类,俾采访者,依此搜求,自是正办。修志,以采访材料为要素。尤望多加指点,并用种种方法,以广搜罗。否则恐难完美。山中财力,近亦外强中干。且意见参差,成事甚属不易。惟开如一人,热心提倡,而确有力不从心之苦。此则望公曲谅,而苦处之。印光,佛学极深,而著述似非所长。然为人坦白,肯受商量。志之体例,因徇其观音为主之义,略分内外篇,即弟所拟。将来即照此意做去。但仍宜随时与渠商之。书成鉴定,最好请让三同年。弟无此才望,又吏事无暇也。癸亥,三月二十三日。
孙尔瓒,以雅三先生所辑山志稿见示,喜而赋诗云:
七度游普陀,未留诗一首。我与南海邻,胡独落人后。骚人墨客来,题咏到处有。有美不胜收,续貂翻贡丑。梵音与洛迦,名胜播众口。去年修山志,陶公意良厚。殷勤折柬邀,编纂须著手。逊然谢不能,还是推良友。良友居景陶,掌故留心久。雪钞和露纂,书籍成渊薮。居恒意飘然,偶尔城市走。袖稿来示余,内外编分剖。印光称高僧,佛学无出右。儒释共一家,鸿文高八斗。蔚然成巨观,此山此纲纽。亟亟付枣梨,书与山并寿。
跋
民国九年庚申,膺邑令冯公秉干之聘,与修定海县志。其时曾偕采访主任,俞君兆熊,合请冯公兼修普陀志。卒以二者并举,绌于缁费不果。辛酉秋,陶公镛,来任县事,锐意提倡。与印光法师,开如、了余,两长老,一再函商。先设所采访,征求山故。至癸亥春,两长老,以书来属,为山志编纂。彦维幼从先君子佩韦府君读,涉猎儒书,于佛乘略无皈向。重以周甲迈龄,衰迟自弃,何敢继前贤翰墨,留名山佳话?既忆清宣统己酉闲,挈子祖安,游是山。登临余暇,披阅秦志,知其体例,多可议处。相与以未遇时节因缘而修正之为憾。既幸遇之矣,造因得果,桑梓敬恭,义无多让,遂以书诺之。旋到山与开如辈,协议道行方法。假定采访门类,并搜求元明来各旧志。惜书多不传,仅得康熙时裘辑一册。取回卒读,又知许秦两志之继此而作者,大率抄袭陈谬以塞责。补阙订讹,事诚有待。因就访稿斟酌赓续外,搜览近属各县志,各名山志,及传记竺典之有关是山者,参互考证。得据以校旧志之讹,补旧志之缺,考辨旧志之所未辨者,各若干条。分别部居,依类相从。竭一年又四月之力,始脱稿。自形胜迄叙录,为目十有一,卷如之。灵异一卷,采自孙君贻谋稿者为多。揆诸史迁整齐故实之旨,其有合乎?然而后梁至今,年历千余,沧桑几更。其间遗闻轶事,讵能遍观而尽识之。即所识者,又讵能犁然各当夫人心。写竟覆按,焉知后之视今,不如今之视昔之仍多可议乎哉!甲子夏,观音诞日,翁山寄翁王亨彦跋。
附录 观音灵感近闻撮要
译您离开棠荫而调任杭州,转眼已经三个月了。想来贤能的道尹您,治理政事如鸣琴般从容,著述的清雅兴致,应当不减在定海任职时。补陀志的事情,月初开如、了余两位上人写信邀请我到山中。他们告诉我,采访工作大略已经就绪,立即委任我为编纂主任。我认为,山志比县志更难修。自道光初年纂修以来,至今已经过去一百年。时间相隔已久,采访本来就不容易;何况山中虽然有许多著名僧人,终究以持戒、焚修为自己的职责,对于修志的各种事务,过去的记录本来就少有传述,近来的事情也显得渺茫难考。这是征集文献、考察史料时深感无从下手的第一重困难。我们一向读儒家书籍,对佛教经典尚未窥得门径。往往一打开书卷,即使是名词也不能完全理解,更不用说其中的深奥旨意了。贸然执笔,容易滋生谬误,这是第二重困难。因此我请求他们设立局所,聘请通晓此道的人,以收集众人意见、广泛受益。但后来因为筹款困难,所以没有设局,也没有聘请同事。除了大士的事迹以及经证等类由印老负责之外,其余各门已经约定将采访稿陆续邮寄给我,嘱咐我汇总编纂。书成之后,再呈请我公审定。可是开如上人随即拿出了一册康熙年间裘琏所修的志书。这部书是前法雨寺住持化闻从日本岸吟香那里得到的。我翻阅了一周,知道它长于辞藻,却不懂志书体例。现在拟定革除旧规、改创新制;各门的事实,旧志既然说得不详细,采访稿又缺少而不完备,加上我们的学识都很短浅,内心十分惶恐,时常害怕辜负佛菩萨、辜负我公的期望。因此又请开如上人一方面搜求各名山的志书和各种参考书,另一方面督促采访主任按照已经确定的门类,详细、准确地进行采访。材料宁可多一些,不要过于简略,以便斟酌取舍,分别甄别录用。今后能否照此办理,还没有把握。那份门类表去年曾经呈请您审阅核定,现在应当增补还是删减,还请我公详细说明并批复,使我能够壮胆,也增强精神。民国十二年癸亥三月八日。前任知事陶镛复信给王亨彦说:普陀修志一事,已经和开如和尚商定,我很欣慰。所定门类,可以让采访人员依照它搜求材料,这自然是正确的办法。修志以采访所得的材料为基本要素。尤其希望您多加指点,并采用各种方法广泛搜罗,否则恐怕难以完美。山中的财力近来也只是表面强盛,实际上内部空虚;而且各方意见不一,成事确实十分不易。只有开如一人热心倡导,但确实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苦处。这一点希望您能体谅,也请您为此多费心。印光佛学极深,但著述似乎不是他的长处;不过他为人坦率,肯接受商议。志书体例因顺应以观音为主旨的原则,略分内、外两篇,正是我的拟议。将来就照这个意思做下去,但仍应随时同他商议。书成后请人审定,最好请三位同年出面。弟没有这样的才望,又没有时间处理,因为公务繁忙。癸亥三月二十三日。孙尔瓒把雅三先生辑录的山志稿拿给我看,我高兴之余作诗说:我七次游览普陀,却没有留下一首诗。我与南海相邻,为什么偏偏落在别人后面?骚人墨客纷纷到来,题诗吟咏到处都有。美好的景物多得看不完,续貂之作反而徒增丑陋。梵音山与洛迦山,名胜之名广为众人传颂。去年修纂山志,陶公的用意实在深厚。殷勤地写信邀请我,催促我开始编纂。我谦逊地谢绝说不能胜任,还是推举贤能的朋友。贤友居住在景陶,对地方掌故长久以来都很留心。他冒着风雪抄录,带着露水编纂,藏书多得如同深渊巨薮。他平居时意兴飘然,偶尔到城市中走动。把稿本藏在袖中拿来给我看,内篇、外篇分列清楚。印光被称为高僧,佛学造诣无人能超过他。儒学与佛学原本可以相通,文章宏大,才高八斗。内容蔚然汇成宏大的景观,成为此山的纲要纽纽。赶快付梓刊刻,使书与名山一同长存。跋 民国九年庚申,我接受本县县令冯公秉干的聘请,参与修纂定海县志。当时曾与采访主任俞兆熊先生一起,请冯公兼修普陀志。最终因为两件事同时办理,资金和僧众方面的费用不足,未能成功。辛酉年秋,陶公镛来任县事,积极倡导此事。他与印光法师、开如、了余两位长老一再写信商议。先设立采访处,征求山中的掌故。到癸亥年春,两位长老来信嘱托我编纂山志。我想,我从小跟随先父佩韦府君读书,涉猎儒家书籍,对佛法完全没有归向;又加上年过六十,年老衰弱而自我放弃,哪里敢继承前贤的文笔,为名山留下佳话呢?但我又想起清宣统己酉年间,曾带着儿子祖安游览此山。登临之余,翻阅秦志,知道其中体例有许多可以议论之处。当时彼此以未能遇到适当时机和因缘来修订它为遗憾。如今既然有幸遇到这个时机,既已造因便应得果,出于对桑梓的敬意,按道义没有过多推辞的理由,于是用书信答应了此事。随即到山中,与开如等人商定修志的方法。假定采访门类,并搜求元、明以来的各种旧志。可惜许多书没有流传下来,只得到康熙年间裘氏辑录的一册。拿回来读完后,又知道许、秦两部志书是在这部志书之后编写的,大多抄袭陈旧错误来敷衍塞责。补正缺漏、订正讹误,确实还有待完成。因此,除了就采访稿斟酌增续之外,还查阅附近各县的县志、各名山的志书,以及传记和佛典中有关此山的材料,互相参照考证。获得依据后,用来校正旧志的错误,补充旧志的缺漏,考辨旧志尚未辨明的问题,各有若干条。分别按部类编排,使同类相从。竭尽一年零四个月的力量,才完成初稿。从“形胜”到“叙录”,共列十一项目录,卷数也相同。“灵异”一卷,大多采自孙君贻谋的稿本。拿司马迁整齐编次史实的宗旨来衡量,这样做是否合适呢?然而从后梁到现在,年代已经一千多年,世事变迁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其中遗闻轶事,哪里能够全部看遍并完全知晓?即使是已经知道的,又哪里能够使每一条都恰好符合人们的心意?写完后反复查考,怎么知道后人看待今天,不会像今人看待过去一样,仍然觉得有许多可以议论的地方呢?甲子年夏,观音诞日,翁山寄翁王亨彦跋。附录 近来所闻观音灵感事迹撮要
观世音菩萨,早证菩提,久圆觉道,安住寂光。原为悲心太切,故复现菩萨身,助佛扬化。及以四不思议无作妙德,十四无畏,三十二应,种种方便,度脱众生。其慈悲益物,寻声救苦之事迹,古今记载,真纸不胜书。即最近亲闻之灵验,亦多难枚举。今略述一二,以供阅者启发正信焉。民国二十一年,沪上中日战事,凡属真心奉佛之士女,同处危地,独比左右邻居之非奉佛者,少受损失,多得安隐。其最险最奇最著者,即闸北世界佛教居士林,在枪林弹雨之中。日机掷弹,多在其处,林外四周,通炸成焦土。唯林屋之上,受二十余炸弹,无一爆炸。还有一大半人高之极大炸弹,落于其中水门汀天井上,亦不炸。其原因,只为有邓奠坤居士一人安住其间,不怖不逃,力念观音菩萨名。即于四周火堆之中,保全此庄严之大好道场无恙也。其他如费范九,遇铁丝网,现孔而出险。钱居士,入强盗手,示病而放还。郭振声,于同船大众遭劫之中,独令贼目不见而幸免。曹运鹏,于仇人群集围绕之下,俾其当面不识而逃生。此皆由虔念观音,化险为夷之灵验,森亲见其人,亲闻其在印老前所说之实事。惜今限于纸幅,不能多录及详说。现为二版补空,特略述此。经云: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闲苦。诚不我欺也。愿同伦谛信,常常持念,共荷帡幪,以畅大士悲怀,亦不慧之所深望也。民国甲戌二月日,德森略述。
译观世音菩萨早已证得菩提,久已圆满觉悟之道,安住于寂光净土。原本只是因为悲心太深切,所以又示现菩萨之身,辅助佛陀弘扬教化。并以四种不可思议的无作妙德、十四种无畏和三十二种应化身,运用种种方便法门,救度众生。关于他以慈悲利益万物、闻声救苦的事迹,古今记载多得真实纸张都写不完。即使是最近亲耳听闻的灵验事迹,也多得难以一一列举。现在略述一两件,供读者由此启发真实的信心。民国二十一年,上海发生中日战争,凡是真心奉佛的男女信众,即使处在危险之地,相比左右邻居中不信佛的人,所受损失较少,得到的安稳较多。其中最危险、最奇特、最著名的,就是闸北世界佛教居士林。当时正处于枪林弹雨之中,日军飞机多次在该处投弹,居士林外四周都被炸成焦土。唯独居士林房屋顶部承受了二十多枚炸弹,却没有一枚爆炸。还有一枚一人多高的巨大炸弹,落在其中水门汀铺成的天井上,也没有爆炸。原因只是因为有邓奠坤居士一人安住其中,不害怕,也不逃走,竭力称念观音菩萨名号。就在四周火堆之中,他保全了这座庄严美好的大道场,使它安然无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人〕 其他如费范九遇到铁丝网,铁丝网现出孔洞,使他得以脱险;钱居士落入强盗手中,强盗示以他有病,便将他释放送回;郭振声在同船众人遭劫时,唯独使贼首看不见自己而幸免;曹运鹏在仇人聚集包围之下,使仇人当面认不出自己,因而逃得性命。这些都是由于虔诚称念观音,使危险转化为平安的灵验事迹。我亲自见过这些人,也亲自听他们在印老面前讲述这些真实的事情。可惜现在受纸张篇幅限制,不能多加记录和详述。现在为第二版补充空缺,特此略述这些事。经书说:“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确实没有欺骗我们。愿同道之人真诚相信,常常称念观音名号,共同承受他的庇护,以满足大士的慈悲心愿;这也是我不慧之人深切的希望。民国甲戌二月某日,德森略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