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洛迦新志卷三

译自性本来具足万法，不需要向外寻求；作用遍及恒河沙数世界，不必费力造作。所以毛发尖端可以显现一座佛刹，微尘之中可以转动法轮；时间劫数的长短任意，小与大也可以自由相互容纳。这本来是自性功德，哪里需要夸耀神奇？只是佛法只救度有缘之人，众生贵在能够善于感应。因此，金刚石上出现了南行参访的善财；莲花洋中迎来了东归的慧锷；蛤蜊显现观音形相，仁慈普遍达到天心；鲸鱼阻住船只，使经典返回龙宫收藏；成宗平抑粮价时，洞中显现祥光；圣祖免除租税时，山中呈现金色。这是因为菩萨虽有微妙功德而无所造作，众生却确实因感应而与之相通。特此记载灵异。善度城的鞞瑟胝罗居士。（“鞞瑟胝罗”这里译作“含摄”，意思是含藏、摄持佛地的一切福德和智慧功德。）他指示善财童子说：“南方有一座山，名叫补怛洛迦，山中有位菩萨名观自在。你到那里去，问菩萨应当怎样学习菩萨行、修习菩萨道。”随即说偈道：“海上有座山，圣贤很多；由各种珍宝构成，极其清净。花果树林遍地都是，泉流池沼一应俱全。勇猛的大丈夫观自在，为了度化众生住在此山。你应当前去询问各种功德，他会向你显示广大的方便法门。”当时善财童子逐渐游行，来到那座山。他看见山的西面岩谷之间，泉水回环映照，林木茂盛，香草柔软，沿右旋方向铺满地面。观自在菩萨坐在金刚宝石上，结跏趺坐。无量菩萨都坐在宝石上，恭敬地围绕着他。观自在菩萨为他们宣说大慈悲法，使他们摄受一切众生。（《华严经》） 考察起来，这就是观自在菩萨显现灵应于普陀的缘起。朱谨志说：“普陀是观自在菩萨的道场，这一点在佛经中说得十分明白。震旦偏僻遥远的地方，幸赖龙宫秘藏和西域梵文经典，才得以把这件事彰显于世。由此可知，十方世界圆满光明，无不是佛所显化。怎么能说梵宫金地只在祇园和舍卫之间呢？试看今天的普陀，与佛经所说的情形有什么不同？今天的道场，与大菩萨围绕说法的时候有什么不同？有人说这种殊胜法会不能常有，法席难以再现，今昔之间未免有所不同。那么眼前的花果树林、泉流池沼，难道独独不是圆满光明的境界吗？”佛印元禅师说：“满眼青山，任意观看。”程子明道听了这句话，顿然有所省悟。今天游山的人，也必须用心观看体会。然而凡夫执著外相，有人或许会对此怀疑。菩萨所坐的都是金刚宝石，为什么这座山的石头却十分粗陋怪异？不知道山水草木都是众生妄想凝结而成；佛的微妙光明心地中，所以所见一切都是金宝。还应详细阅读《华严经》《楞严经》《法华经》《涅槃经》等经典，然后才知道名山道场实在就是佛所居住的地方。” 唐文宗喜爱吃蛤蜊，东南沿海连年进贡，百姓苦不堪言。一天，御膳中得到一只巨大的蛤蜊，用刀劈也打不开。皇帝亲自敲击它，它才张开，里面有观世音的梵相。皇帝惊异不已，命人用金饰檀香盒把它收藏起来，又召见惟政禅师询问原因。禅师回答：“万物不会无缘无故显现，这是为了启发陛下的信心，使您节制用度、爱护百姓。经中说：‘应当以菩萨身得到度化的众生，菩萨就显现菩萨身为他说法。’”皇帝说：“朕已经看见菩萨身，却没有听见他说法。”禅师说：“陛下相信吗？”皇帝说：“哪里敢不信！”禅师说：“既然如此，陛下已经听完了它所说的法。”皇帝大为喜悦而醒悟，从此永远戒除食用蛤蜊。于是下诏天下寺院，各自建立观音像。这就是洛迦道场的由来。（《传灯录》，旧志） 唐宣宗大中元年，有一位梵僧来到潮音洞前，焚烧自己的十根手指，直到手指烧尽，亲眼见到大士说法，并获得七色宝石。灵异感应由此开启，他才开始在那里砍除茅草，结庵居住。（朱志引元代盛熙明《普陀洛迦山传》） 元代释中峰本作《观世音菩萨补陀岩示现偈》。微妙圆通的本体超越一切障碍，包容色与空，含摄整个法界；见与不见两者都离开，才认识大悲观自在。琴轩居士具有佛眼通，在白华岩边追寻灵迹。狭路相逢来不及躲避，像镜子照镜子，空与空相合。于是援笔写下所见，揭开浮云显露太阳，整个十方虚空都是一座普门，微妙佛相在每一粒尘埃中都显现。梅花山里的老禅翁、沧海一粟的夫子冯，像浩荡春雷一样以笔舌擂动，写成宏大的篇章和长偈，实在雄健豪迈。请让我重新补足最后一句：嘴唇还未张开，先已经吐出云雾。若凭耳朵听见的并非真正所闻，也不要把耳朵听见的当作凭据。我从前曾游碧海之东，海王怀抱太阳，扶桑一片火红；怒浪摇动金色光芒，闪烁着照开朵朵青莲。无位真人潜居洞府，洞中的潮音喧如万鼓；珊瑚树梢月光徘徊，水晶帘外蛟龙起舞。波神拔剑驱赶长鲸，吞空的浪花如雪，粘连着青天；从龙宫撒出万斛明珠，宝光射透琉璃屏。法身惊然进入一根毫毛的孔隙，一根毫毛孔中便涌起滔天波涛。那时大士失去了磐陀石上的吉祥草和檐卜花，只看见泥土烟尘与翠色雾气埋没双脚。有眼睛的共同看见，有耳朵的共同听见；微妙圆通的本体坚实浑然如铁。最初和最后的句子都不是句子，万里潮声震撼着海门。（旧志） 五代梁贞明二年，日本僧人慧锷从五台山请得一尊观音像，准备带回本国，船行至新螺礁时触礁，却没有被礁石撞动。慧锷祈祷说：“如果我国众生无缘见佛，我就应当在船头所朝的地方建立精舍。”过了一会儿，船继续航行，最终停在潮音洞下。居民张氏亲眼看见这一奇异情形，立即舍弃自己的住所，建造庵堂供奉佛像，称为“不肯去观音院”。（旧志） 宋神宗元丰三年，内殿承旨王舜封出使三韩。途中突然遭遇狂风巨浪，大龟驮着船，情势十分危急。舜封惊恐万分，朝着山洞叩头祈祷。忽然看见金光耀眼，大士现出满月般的面容，珠玉璎珞灿烂，从岩洞中出来；大龟沉没，船得以航行。回国后，他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于是赐名为宝陀观音寺。从此，海东各国，如三韩、日本、扶桑、阿黎、占城、渤海等数百国，富有的商人和巨大的船舶，都从这里取道出海。凡是遇到风暴或盗寇，只要遥望此山归依祈求，灾患就会消散。（旧志，盛传。） 宋徽宗崇宁年间，户部侍郎刘达、给事中吴栻一同出使高丽。回程时，他们从群山岛出发，经过四个昼夜，天黑云遮，昏暗迷蒙，不知道船驶向哪里。船师非常恐惧，远远向宝陀山叩拜。很快神光照满海面，四面看去如同白昼。他们沿途看见招宝山，于是得以登岸。（旧志）

译宋高宗绍兴戊辰年三月十五日，史越王浩前往潮音洞，洞中寂静，什么也没有看见。有一名僧人指着岩顶说，那里有孔隙，可以向下俯视。史浩攀援而上，忽然看见金色身影，照亮洞府，眉目清晰可见，双齿洁白如玉雪。天将黑时，有一位身材高大的僧人来访，说：“我将从某官做起，历任清要之职，最终做到太师。”又说：“您是一位有善终的文潞公。将来您做宰相时，皇帝若要用兵，务必竭力进谏。二十年后，应当在越地与您相会。”说完便告辞。史浩送他出门，却不知去了哪里。宋孝宗乾道戊子年，史浩以故相身份镇守越地。一天晚上，典客来报告说有位道人，自称养素先生，说过去与丞相相交很熟，却不肯递名帖，急切呼喊要进来拜见。史浩立即命人请他进来。道人容貌纯粹，神情清朗，谈吐如风。道人索取几张纸，大笔写道：“黑头做到宰相的文潞公，重新增添万里山河的光彩；碧眼的胡僧，曾与你共度一夜清谈。”写完扔下笔，不作揖便离去。史浩大为惊骇，派遣兵卒和差吏四处寻找，却再也没有见到他。回想起在补陀山的旧事，才明白那位高僧和这位道人，都是大士现身。（《宝庆四明志》） 史浩留题宝陀禅寺碑上的偈语：绍兴戊辰年三月十五日，鄱阳人程休甫和四明人史浩从沈家门乘船出发，遇风张帆，不一会儿便到了这里。第二天早晨，恭敬地前往潮音洞，向观音大士顶礼。到达后洞中寂静，什么也没有看见。烧香煮茶，只见碗面上浮着茶花而已。回寺吃完饭，与长老澜公谈论文殊拣选圆通和童子入法界的故事。下午，又来到洞下，俯身伏在长满苔藓的石阶上，凝神观看岩洞，只见乱石层层堆积，兴致尽了，正要返回。有位比丘指着说：“岩顶有孔隙，可以向下窥看。”两人攀援而上，正在俯视之际，祥瑞的形相忽然显现。金光照耀，眉目清晰可见。两人所见没有不同，只有史浩还看见大士双齿洁白如玉。于是大家都满怀欣喜庆幸，行礼后退去。随后整理船只回到甬东，担心这件事失传，便把它写在墙上。希望后来的人看到这些文字后，不因一来而没有看见就灰心放弃。于是作偈说：稽首宝陀山，观音大菩萨；三十二种奇妙应化，向人间天上降下福祉；智慧之日广大圆明，细微隐蔽之处无不照见；我们都是由于往昔种下善根，才与菩萨有缘；过去即使细如毫端的事情，菩萨也全都能鉴察；如今是多么幸运，船只相连来到宝地；和美的紫色云气得到惠风相助，苍茫大海清净得如同明镜。早晨从东秦岸出发，片刻便到达莲宫。僧人正在用斋洗钵，我们一同远望山峰。石桥横跨巨浪，侧身行走时不禁毛骨悚然。想到自己是尘世污浊之身，却能与清净的同伴相随；大家同声诵念秘密经语，又念诵我师的名号。凝神注视，拜见慈悲的光明，忽然看见紫金色的佛身。大士在崆峒石窟上安然宴坐，神态自在。云雾不能遮蔽损减他的光辉，我们跪拜行礼，得以观看很久。同来的不论老人还是孩子，都认出这是应化显现的尊者。大家赞叹欢喜，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体验。我想到眼前这些人，其中有许多是大福德之人。他们每天亲近我师，所祈求的都能得到回应；他们替我忏悔各种罪恶，于是我也得以见到如来。大家共同生起虔敬之心，又陈设一日供养。倘若因为过去积累的善行，才获得这大吉祥，希望更加深厚未来的善因，永远蒙如来记念。人生如梦如幻，应在熟悉的环境中放下杀生的戒行；戒杀而多吃素食，广泛阅读如来藏经典。每一分每一秒实在都值得珍惜，若长期滞留，必将在山林中修行。料理好般若之船，长久登上菩提之岸。众生迷失在苦海之中，应救助他们，使他们知道渡口。共同发起向上的修行心愿，世世代代都能与佛相会。（旧志） 给事中黄龟年在洞前礼拜，亲眼看见大士显现紫金色自在之相，明朗地坐在石上。同行游览的老人和孩子也都看见了，于是作赞颂。（旧志） 宋孝宗隆兴元年七月，皇帝在御选德殿梦游补陀山，得到奇异的征兆，于是作赞说：啊，大士真是伟大，本来就是圆通的化身；示现言说，是世人的宗主；光明照耀，没有二相，以平等之心施行慈悲；随顺众生感应立即显现，妙用不可思议。（旧志） 这尊不肯离去的旧像，屡次显现神异。当时郡守立即迎请它入城，为百姓祈福。不久，有位僧人来到普陀山，又请求得到上好的木材，关起门来雕刻佛像。一个月后佛像雕成，僧人却不知去了哪里。到宋宁宗嘉定年间，佛像偶然失去一根手指，僧人十分懊惋。后来在洞前，水波间漂浮着一朵花，仔细一看，原来就是先前失去的那根手指。如今所供奉的菩萨像，就是这尊。（旧志） 史卫王弥远此前游览普陀山时，曾在茶树上看见大士，只显现一只眼睛。这大概是“二十年后做宰相”的预言。（朱志，引盛传。） 宋理宗绍定庚寅年十月，庆元昌国监明炜礼拜潮音洞，忽然看见火光。左边是月盖长者和童子并立，狮子盘旋，两眼如电。到善财岩时，童子再次显现，黛眉粉面，宝盖珠鬘，森然排列在面前；旁边又显现一座宝塔，晶莹的光彩灿烂夺目。众僧说：“我们聚集在这里，历年来从未见过这种景象。今天承蒙福力，能够共同看见祥瑞之光。”于是把图像刻在岩石上，以便长久流传。（朱志，引盛传。） 淳祐年间，连续多年遭受严重旱灾。浙江帅颜颐仲虔诚地在潮音洞中祈祷求雨，看见大士和童子，像是呈现欢喜的样子，甘霖立即降下。（旧志） 宋度宗咸淳丙寅年三月，范太尉因患眼疾，派儿子到洞下祈祷，汲取泉水回去洗眼。病愈后，又命儿子前来道谢。在洞左边，大士完整显现，淡淡的烟雾飘拂，仿佛隔着碧色纱帐。随后到善财洞，童子忽然显现，大士也随之出现，穿白衣、系浅青色带子，珠玉璎珞交错装饰，神情顾盼自若，像是要有所开示。（旧志） 司户王璪前往宝陀山观音洞祈雨。完成州郡交付的使命后，又暗中祈祷，希望能有所看见。不一会儿，见到几尺长的栏杆和盾牌，都是碧玉制成，上面刻镂着文字，好像世间建造的宫殿一样。随后又显现出像珊瑚一样的纹理，也有几尺长。过了很久，在深远处看见菩萨像，穿白衣，佩璎珞，清楚得可以一一数出。（《墨庄漫录》） 元世祖至元十三年，丞相伯颜平定江南，部帅哈喇歹来到洞下拜谒，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于是张弓搭箭，向洞中射了一箭后返回。登船后，忽然看见海面上开满莲花。他惊异并悔过道歉，又回到洞中祈祷。渐渐看见白衣大士，童子姿态轻柔地从旁经过。于是庄严设置佛像，并在洞上建造殿宇。（旧志） 元成宗大德五年，集贤学士张蓬山奉旨到山中祈福。他到潮音洞，看见大士相貌庄严，仿佛出现在洞壁之间。接着到善财洞，童子忽然显现；在头顶的瑞云中，又看见大士，戴宝冠、佩璎珞，手持杨枝和碧玻璃碗。护法大神在前面护卫。过了很久，景象如同风吹动碧色烟雾，渐渐消失。祥光充满洞中，如紫霞映照明月；又显现几尊小佛，行礼后，张蓬山欣慰地离去。（旧志）

译致和元年戊辰年四月，御史中丞曹立奉命携带香和币帛，到洞中祈求大士显现。忽然看见大士现白衣之相，璎珞披满全身。随后到善财洞，看见童子梳螺髻、穿素服，合掌而立，仿佛活人。恰逢等候潮水未能离开，于是再次叩拜，童子再次显现；在善财洞中，大士也同时出现。童子弯腰行礼，眉目秀美，头发整齐；七宝璎珞明亮洁净，清楚可数。随从众人全都看见了。（旧志） 至正乙未年十月初六日，天台人刘仁本督运漕粮返回。到普陀山时，看见大士的形像出现在潮音洞中，与人间所画的画像没有不同。又看见大将军和罗汉的形像出现在洞口石壁上。同一时刻，群众所看见的景象却各不相同。（朱志，引周志。） 相传有一对嫂嫂和小姑来山中礼佛，虔诚修持了数年。到山上时，恰逢小姑来月经，嫂嫂因此轻视她。小姑既惭愧又怨恨，不敢进山，只能独自在船边忧闷。潮水上涨，去路断绝，又饿得无法得到食物。不一会儿，看见一位老妇人拿着食篮来送饭；她多次把小石投入水中，水面渐渐形成可供落脚的道路，走到船边送饭后便离去了。小姑非常惊异，却不知道她是谁。过了很久，嫂嫂礼佛回来，惊讶小姑竟挨饿。小姑说：“刚才有一位老妇人已经来给我送饭了。”她追问详情，小姑拿出剩下的饭食给她看。嫂嫂知道是佛显身，立即返回殿中祈祷。抬头看莲座，只见大士衣裾还湿着，于是把这里命名为短姑道头。它位于西南海岸，宽四五丈，长三十多丈。小石彼此零散连接，不经修筑铺砌，自然形成道路。即使狂风巨浪冲击，也不会散开，实在是神灵显迹。又有七宝阶，相传大士想从舟山修筑海堤通往寺院，但被凡人的船只冲毁，于是停止修建。直到今天，泥制的基脚仍没有损坏，也属于道头一类。（旧志） 按语：裘氏志书把这件事列在古迹门下。注说：这件事的记载并不一致，大体相同而细节略有差异。参看“营建短姑道头”条。明太祖洪武二年春，漕运使孔信夫在昌国征收盐税，王国英、薛国奇协助他出行。同年夏四月，途经普陀洛迦山，在潮音洞向大士行礼。慈悲的佛相涌出光芒，金色灿烂；珠玉璎珞和宝饰庄严华美，天香与霞气浓郁芬芳。众人仰头观看，无不惊叹奇异。（僧来复《蒲庵集》） 明太祖命信国公平定宁波后，信国公随即前往普陀山，打算毁掉寺院。忽然海中有一朵铁莲花拥出水面，灿烂如炼成的金色，光芒上下照耀，鱼龙翻腾沸动。信国公的船无法渡过，只得返回。事情上奏皇帝后，皇帝感到奇异，立即命官员修葺殿宇。诏令到达那天，众人又看见一头大青牛从海上漂来，吞咬铁莲花的花叶，声音如雷，船才得以通行。（钱希言《狯园》） 永乐二十一年十月十九日，潮音洞中显现白衣大士、龙王、龙女、长者和大权，他们相随而来。辰时至巳时，显现睁开长眼、面带烦恼的形相；午时显现紫色身，面向墙壁；酉时，善财岩外显现白衣金冠菩萨，坐在红日之中。韦驮尊天站在日下，罗汉在海上踏云而来。二十日卯时，洞内又显现紫金身。（旧志） 宣德二年四月，潮音洞内显现大士，阎罗天子和两位玉女随侍在旁。（旧志） 正统二年二月十九日夜，大士在潮音洞中显现宝珠，放出巨大的光明。（旧志） 万历二年甲戌年，别传禅师渡海礼拜大士。在云气中，涌现出金色莲花和白衣大士，缓缓显现。别传禅师和成都僧翠峰都看见了。（许志，引陈以勤撰《别传塔铭》。） 万历八年，大智融禅师进入山中。他看见这里光明熙盛、幽静胜美，想开辟寺院，于是向潮音洞、梵音洞祈祷：如果这个地方适宜供奉香火，大士应当赐下指示。夜间诵课时，他在千步沙看见潮水拥来一大段竹根。禅师说：“这是大士赐给我的。”于是就在这里结茅建庵，题名为海潮庵。（旧志） 万历十四年，杭州有位僧人名叫天然，居住在补陀山。他的母亲持斋奉佛，常常募化金钱，全部送到补陀山。有一天，她募得一尊菩萨像，佛像的颈部用金铸成，交给天然。天然看见金颈，动了贪心，便与工匠谋划剥取金子，工匠当场死亡。后来有一天，他的母亲从海上来，快要到山时，天然已经预先知道，便高声咒骂道：“害我的冤家来了！”见到母亲后，他立刻打她的脸，拿刀割裂自己的颈部，绕山奔走数圈，还扬言说：“你们谁也不要学我；像我这样，地狱已经在眼前了。”说完便死了。（旧志） 按语：法雨寺第二代住持如寿禅师，字天然，是大智禅师的高徒，列入《传灯录》的禅德传中。他与这位杭州僧人天然显然是两个人。陈氏志书把“十四年”误作“四十年”，又删去“杭州”二字，不加以注明，就难免牵连曾参了。万历十八年庚寅十月，寺中有僧人发生诉讼。郡丞龙德孚平素信佛，来到寺中斥责僧人，怀疑他们不守戒律，便取《法华经》毁坏，还命僧人跨过经书。夜里梦见神人传达佛旨说：“奉信佛道却毁坏佛道，罪过不可宽赦。罚你转生为管理三头石牛的卑官，这是阴间的官职。”龙德孚竭力请求忏悔，大智禅师也帮助他祈求解除罪罚。后来又梦见神人说：“愿意赔偿经书吗？按一部抵一百部。”龙德孚连声答应。回到郡城后，他立即印造一百部进献，向佛道更加虔诚。（旧志） 鄞人沈一贯所作《印法华经歌》说：

译楚地的山水美绝天下，龙侯天生禀有其中最奇异的气质。做官不肯像龚遂、黄霸那样安于守成，作文又想达到班固、司马迁那样的境界。来到本郡任官将近四年，亲手批阅文书，口授决断如泉水涌出。百姓倚仗他，把他看作两位青天；老吏听见他的威名吐舌，不敢上前。他遍访高人，拜作师友；即使是身穿布衣、住在穷巷的人，也多与之周旋。他心爱山水幽静胜美之处，攀着藤萝、踏着石阶，栖身于青烟之间。当年曾读《参同契》，飘然希望试验其中的道术。把蒲团挂在墙上代替象牙床，让赤脚的两个童子充当家中仆役。龙侯具有龙种般的灵异资质，幻化出的人的心性最为灵异。郡中的佛教圣地补陀岩，与五台山、峨眉山鼎足而立。灵异遗迹中途衰败，又兴盛复起，四方之人挑担背负、纷纷赶来。丛林寺院中诉讼之事频起，他不辞辛劳扬帆入海。指挥筹划都很有条理，次第排列、错落分明，确实可以相比。他只是护卫佛法之心太过殷切，想吸干海水来浇灭腥膻荤秽；焚烧经函作为盟誓和咒语，驱赶僧众冲入烟火气氛之中。只看见千里之外，却看不见自己的睫毛；刚想先渡别人，自己却先涉入风浪。还没有看见如来腾起玉毫光，已经看见韦驮按住金剑。患病时忽然被系上囚衣，入定中不久便修成白骨观。皇帝下令让他在阴间做管理牛的官吏，谁能忍受在人世间做龙官呢？刚从下界回来，还不知应当节制，看着这番愚诚，实在并不昏昧。大智禅师帮助他恳切而悲哀地忏悔，蜿蜒的痴龙此时蜕去了旧壳。大智替我恭敬地请求印造一百部《法华经》，凭借禅师的力量，上交赎罪的功德大得如山。世人暂且不要轻视这条痴龙，慈悲和智慧的恩泽已经集中在你身上。严厉的父亲何曾鞭打疼爱自己的孩子，圣人哪里肯呵斥平凡之人。龙侯活着回来还不算真正回来，最大的归还仍在莲花之间。修行人自然能够遵循觉悟之路，宗师也不必逃入深山。烧掉木人，排干大海；到这时才会露出黄金般的笑脸。（《海南一勺》） 万历年间，江阴有个小吏焦某，从湖广典史升任知事，赴任时沿江而行。有个楚地僧人从蜀江而来，募得六百金，准备到普陀山建寺，搭乘同一条船同行，焦某答应了他。后来焦某窥伺那些钱财，一天夜里忽然起了暴风，便把僧人推入江中。僧人料定自己必死，忽然看见观世音菩萨从空中降下，手持一盏灯，引他进入芦苇水湾，遇到渔船而获救。僧人又募得六百多金，前往普陀山偿还旧日心愿。从南海划船回来时，听说焦某惶恐不安而死，只留下一个儿子；那儿子又无缘无故跳入江中死去。僧人于是长久叹息。（《海南一勺》） 万历庚戌年二月，江阴顾山庵的庄长老到补陀山进香，有个行童挑着包袱随行。到了山上瞻礼金色佛像，行童默默在菩萨座前发誓，愿舍弃自身来报答佛恩。船驶出莲华洋后，飓风突然刮起，行童跳入海浪中心。七月中旬，行童夜里来到庵门前叩门，众僧怀疑他是鬼，拒绝开门。行童说明自己是受观音神力护持才获救，众僧不相信。问长老在哪里，行童回答：“到玄墓山去了。”于是行童径直投奔玄墓山。当时长老刚做完晚课，忽然听见行童在窗外呼唤，心里也怀疑是鬼。行童说：“弟子确实是活人，并没有死。起初跳入海中时，看见一位胡僧，身材魁梧健壮，穿赭色布袈裟，乘着一块船板而来，口中说‘我来渡你’，载着我漂行，轻快迅疾如飞。不一会儿便到了浅沙处，他拉我上岸。我问这是哪里，他说：‘舟山。’我回头看那胡僧，衣服鞋履全都没有湿，心中十分惊异。他拉着我一同到人家叩门求宿，不一会儿胡僧便不见了，我才知道这是菩萨显现神迹。”长老开门接纳他，两人一同返回顾山庵。（钱希言《狯园》） 苏州皋桥有位张老者，平素敬信佛教。万历辛亥年，他准备前往南海补陀山瞻礼观世音，带着八岁的孙子同行。到达杭州城后，想乘第一条船，孙子却看见满船的人都被绳子捆住手脚。他把这奇异景象告诉祖父，张老者大为惊骇，立即听从孙子的话下了岸。换乘第二条船时，孙子又说看见了同样的景象。于是再次下岸，另找第三条船搭乘。张老者问孙子，孙子说：“只有前两条船奇怪，其他的我什么也没看见。”张老者仍然犹豫不决。这时有两个人站在船头大喊：“不要乘那条船到这里来，这条船很平稳。”迟疑之间，又好像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于是他抱着孙子登上了船。刚坐定，便看见刚才呼喊和推他的人都不见了。日暮时潮水到来，前两条船都翻沉了，没有一个人幸存；只有张老者所乘的船完好无损，这才知道是大士在暗中保佑。（《狯园志异》） 补陀潮音洞中有两位大士，一位现男子身，一位现妇人身。他们面色黧黑，头发蓬乱。万历三十三年，妇人于六月来到山中；男子礼拜九华山后，于十月来到山中。他们住在洞南山顶的石头上，各自用茅草盖一座小篷，高不过三尺，里面只盘坐着，任凭上面漏雨、下面潮湿。他们只饮水、吃蔬菜。别人给米不推辞，给钱也不推辞；有游方僧到来，便把钱物全分给他。有时几天不吃东西，也不把它当作疾病。山中人都以为他们是乞丐，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我和居士陈载卿夜里到他们住处，默默同坐，不相互问候，他们也不惊讶、不回头看。举灯照看，他们清醒明白，并没有昏睡的样子。我先同他们交谈，男子只是笑而不说话；妇人则问什么答什么，不作讲道理的解释。但她的言辞直截犀利，如刀锯一般，谁也无法触犯其锋芒。问他们姓名，回答：“要什么姓名？”问年纪，回答：“要什么年纪？”问是哪里人，回答：“有什么地方可说？”问曾住过哪座山，回答：“住终南山很久了。”问见过什么道理，只回答：“眼睛看见大海，耳朵听见风声、雨声、潮声和鸟声。”问修炼什么功夫，回答：“有时想起观世音，就念几声；其余只是坐着，坐中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功夫。” 他们的言词就是这样直截了当，仿佛心中空无一物，我大为惊骇。到了第二年春天二月，众人都来潮音洞拜访，男女堵在一起观看他们。他们说：“你们各自平安离去吧，为什么要来问我？”说完便不见了。（旧志，《明释真一二大士传》）

译施氏是尤锡绶的妻子，长洲人。万历丁未年患膈症，长期治疗也没有效果。一天，有位道姑走进她家，说：“我看你前世有善根，应当替你医治。”她拿出黑色药丸，教施氏临睡时含在口中化开，说病自然会痊愈。施氏行礼道谢。道姑说：“以后若有机会，可以到南海来找我。”施氏问她家住在哪里，道姑说：“你到了南海，问妙海老人，没有人不知道。”尤锡绶回家后，施氏把这件事告诉他。他惊讶地说：“你说南海，莫非就是观世音菩萨？”施氏当夜依照道姑的话服药，病立即痊愈。第二年，她和婆婆一同前往普陀山瞻礼。进寺门时，看见“妙海宫”三个大字匾额挂在殿堂上，这才明白是菩萨显灵感应。这年九月，施氏坐在堂中，又看见一位道姑推门进来，对她说：“你的阳寿本来只到二十九岁。因为你装造了一尊金身佛像，又施舍一块经板，还曾把一碗饭送给路旁的饥民，凭这三件善事，得以延寿三年。又曾遇到肉身菩萨默默教化，所以没有立即夭折。”施氏看见道姑双眼秀美奇异，容貌完全像从前遇到的那一位，便合掌叩拜百次，悲哀地祈求救度。道姑说：“赶快准备修行。” 施氏抬起头来，却不知道道姑去了哪里。（钱希言《狯园》） 万历四十年，海潮寺失火，有一名僧人病倒，躺在韦天殿下。忽然佛像发声呵斥他起来：“火来了！”僧人立即起身，背起韦天像走出殿外，脚步快如飞，将佛像移到门外，因此没有被烧毁。第二天，七八个人抬它却抬不动。那僧人的病突然痊愈，力气比平时还强。大智禅师在世时，寺中有时缺粮；僧人在韦天像前祈祷，斋粮便随即送到。（旧志，《钱光绣耳耳目目集》） 泰昌元年十月，宋珏游览普陀山，礼拜潮音洞，发现洞中的景物全都清清楚楚地与往昔梦中所见相同。当夜梦见乡人送给他一只玉杯，内里碧色、外面白色，形制不甚方也不甚圆，古朴温润，十分可爱。酒喝干后，看见杯中有一只白猿倒挂在树上。仔细观看，白衣大士站在白猿旁边，眉目逼真。醒来后，他感叹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妙的景象了。（《广虞初志》） 明朝末年，徽州有个姓汪的人，租住在昆山王澄老家对门。他持斋三年，准备到普陀山进香。某年元旦，他已经收拾好行装，在东门玉龙桥下登船。忽然店铺旁边起火，有人急忙报信催他回去。汪氏说：“我积累了三年的诚心，正要朝拜菩萨，难道能因为一家店铺就改变我的志向吗？即使被烧毁，我也不回去。”说完竟扬帆离去。进香后回到昆山，看见四面店屋以及王家的大宅全都化为焦土，只有汪氏的店屋楼房独自保存下来，万人惊叹。（《现果随录》） 黄司理名叫端伯。他礼拜大士，感应到大士在天边显形，身穿霓裳，身披霞光，他惊讶地以为是海市蜃楼。（旧志） 清顺治初年，海寇阮俊与日本僧人谋划，想把明朝赐予的藏经运到日本。山僧照中率领数百人到舟山，哀求不已。阮俊发怒说：“你们想得到这些经书，就到龙宫水府去求吧。”于是把经书装船运走。船驶到海中后，一条大鱼挡住船头，船数日不能移动。阮俊悔过，立即返航。不到半天，船便到达道头，僧众迎接他们到藏经殿。阮俊为僧众诵经设供，安顿好众人后离去。（裘志） 顺治己丑年，秣陵黄土山人刘某一出生就吃素。他和弟弟一同朝拜南海，途中刘某发愿求见菩萨。忽然看见海面上有两朵莲花，大得像车轮；一朵花中坐着童男，一朵花中坐着童女。随后又看见菩萨坐在大莲花上而来。刘某礼拜起身后，再看时，菩萨和莲花都不见了。不久风浪汹涌，船只翻沉，同船六人以及他的弟弟全都沉没。刘某刚落水时，觉得眼前充满红光，有一位僧人带着他同行；转眼之间，竟已经到了家中，僧人也不知去向。刘某进门时母亲迎出，这才知道是菩萨施救。（《己求书》） 康熙三年元旦，众僧看见山中有一道白光如彩虹，从佛殿顶端直贯到小洛迦山。大士身穿白衣，乘着光而行。知情的人预先知道寺院将有灾难发生。（旧志） 康熙四年五月，红毛番人来到普陀山，住了半个月。他们把铸像、幡幢等物全部取走，运到日本，贸易得到二十多万金。准备返回本国时，船忽然自行焚烧，番人全都溺海而死。（旧志） 康熙十年，僧人迁往内地以后，土寇用火熔化普陀圆通大殿中以金铸成的大士像。佛像熔化后，火势蔓延到殿宇，贼人无法逃出，被烧死的数也数不清。（旧志） 康熙十一年壬子年春季汛期，各军在洛迦山停船，进入大士殿，殿内仍像平常一样清净。出门后却看见毒蛇多得像刺猬，张口喷气，各军害怕而奔逃躲避。又有成群的凶犬出来撕咬，使人进退无路，死伤无数。人们认为这是驱逐僧众所受到的报应。（旧志） 这一年，宁波水师出海，返回时，士兵偷藏了补陀山大士像。刚解开缆绳，风浪便大作，船将要翻沉，主将怀疑其中有缘故，搜查后发现佛像，便把它送还寺中，船才得以保全。（旧志） 又有人用斧头劈毁沉香檀木佛像，盗取寺中脏物，还把铜像打碎，包起来带回去图谋卖掉。途中突然刮起风潮，主帅惊恐地叩拜哀祷。回去不到一年，这些人都遭受了惨烈的报应。（旧志） 康熙二十八年春，圣驾从禹陵返回，乘坐独木制成的龙头小艇。一天将要到达嘉禾城时，经过一座桥，忽然看见一位老妇人，头上簪着一朵红花，独自驾着小船，直直驶过御船前。皇帝问是什么船，老妇人回答：“渔船。”皇帝问有没有鱼，老妇人回答：“有，要买吗？”说完便不回头离去，不知去了哪里。定镇总戎黄大来尾随御船而行，看见皇帝与老妇人交谈，既惊讶又疑惑，急忙划船靠近护卫。皇帝问他是什么官，他回答：“臣是定海总兵黄大来。”皇帝便从容询问舟山的情况。黄大来于是趁机详细讲述了普陀山的事情。第二天皇帝召黄大来入见，拨出国库银一千两，建造普陀山寺。（裘志） 康熙二十九年六月二十九日，定镇蓝公理拜谒梵音洞，亲眼看见大士现身：眉毛粗大，面色红，胡须浓密，眼睛露出青白色光芒，鼻头略有白点；头戴金圈和大火焰冠，身穿黄黑色衣服，穿宽领方袍，略像达摩的形象。最初显现整个头顶，后来只露出一只手。又看见一尊小佛赤脚站在大士头顶。蓝公理不停叩拜道谢，忽然便什么也看不见了。（旧志）

译按《周某闻见录》说：定海总兵官蓝公理巡查到普陀洋面时，看见一条小船上坐着一名妇人，手提篮子，篮中有一尾鲤鱼；船尾有童子摇桨，呼喊他却没有回应。小船向梵音洞驶去，转眼便不见了。蓝公理命人向洞中开炮，却始终没有声音。第二天到山中礼佛，看见大士，以及旁边站立的善财，他们的面貌与前一天所见完全相同，这才知道是菩萨显灵。篮子谐音“蓝”，鲤鱼谐音“理”，因此蓝公理愿意担任护法。展复初年间，江西有位姓氏不详的布商借便进香。他看见天王像，其中一尊已经坍坏。暗自想到旧日听说名山宝像的泥土可以和药，便取了一点带走。到了船上，他神志昏乱、头痛难忍，看见一位身材高大的天神怒目呵斥道：“你怎么敢割取我的小腿肉？”此人大为恐惧并悔过，请僧人把泥土送还山中，又发愿重塑新像。（旧志） 广东洋商麦灿宇从东洋回来，忽然梦见巨人索要他的船，要装载一根大骨头，商人惊恐而醒。正值半夜，黑风突然大作，船将要沉没，众人不断呼喊。忽然风向转变，船行驶得像飞一样，天亮时抵达海岸，到了普陀山。麦灿宇非常高兴，入寺礼拜大士，看见一尊天王像，脚坠落在像前，与梦中所见完全相同。他瞻拜惊叹，于是捐金重塑新像。（旧志） 吴门江文乐在礼拜普陀山后，自述大略说：康熙戊寅年正月，南濠善士陆德敷带领众人携带粮食，到南海供养僧人，邀请江文乐一同前往。二月初十日，他和析弟一同登上普陀前寺。这天夜里二更时分，眼前显现白光。第二天早晨，江文乐等人朝拜梵音洞，看见白面大士、手持拂尘的白面龙女，以及栖息在石壁上的鹦鹉；又看见金面大士，有“钦”字…… “○二”两个字。其中一个字，江文乐看不清。幻庵僧人看后说是“佛”字。右边站着韦驮和龙王；有一尊金色面容、呈西方相的观音，青色螺形发髻；寿星戴高帽、留苍白长须，手里拈着拐杖；仙人不戴帽、赤脚而立，身体倚着碧桃。诸佛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坐着，有的卧着，有的行走，有的站立，层层叠叠，数也数不清。析弟所见与江文乐略有不同。陆德敷看见大士、韦驮、善财和龙女。十二日，朝拜潮音洞，看见一尊金身三官、一尊关圣，关圣红脸穿绿袍；又看见金色面容的大士、金角青面的武曲星、戏蟾的刘海、挂在钱币巨狮舌头上的钱串，以及一尊小佛、三尊罗汉，其中一尊手托宝塔。还看见一只挂帆的小船；析弟又看见船舱中有人，以及掌篙的人。十三日，在后寺供斋给僧人。承蒙别庵和尚在我祖先神位前设供，拈香说法。事情完毕后，再次叩拜梵音洞，只看见金面大士和几尊佛。十五日，在前寺供斋给僧人。承蒙潮音和尚在祖先神位前设供，拈香说法。二十八日回家，详细叙述这些灵异之事。懋弟也说，初八夜里梦见来到普陀梵音洞前求看佛像，有一轴水墨大士像从上方垂下。懋弟请求显示真实形相。旁边一位大士说：“你所见到的画像，也是由于你的诚心所感得的。”（裘志） 康熙三十年，茶山宝称庵的僧人慧如因大士像损坏，带着募缘文书到各处募化，一个多月没有人施舍。一天晚上，他私下把募缘文书放在王俨斋中丞家门中。袁夫人梦见一位穿素衣、淡妆的老妇人说：“我是从普陀山来募化衣服的。”醒后她告诉中丞，中丞也做了同样的梦。早晨询问门人，才知道那是大士像。于是烧香谢罪，召请僧人来，答应塑造新像后送到普陀山。（旧志） 沧州人张汉儒到普陀山拜谒大士后准备回去，看见一位老人正在洞外打扫，便同他交谈。老人说：“你远道而来，是想见大士吗？”张汉儒说：“我从四千里外来到这里，能够见到大士，即使死也没有遗憾；可是大士怎么能够见到呢？”老人说：“只要虔诚祈祷，应当会有所看见。”张汉儒于是和十多位同伴跪下祈祷。过了很久，忽然看见洞口有金光。老人说：“大士出来了。”众人仔细观看，果然看见大士从石壁中走出，只能看见侧面。众人又祈祷说：“既然承蒙大士现身，希望能看见正面；回去后我们将顶礼，并摹绘塑造佛像供奉。”大士随即背向洞口、面朝大海，走到距离众人不到一尺的地方。只见他头发深青而卷曲，颧骨高耸，鼻梁高隆，身穿绿色衣服；半身隐在云气中，看不见下半身。众人欢喜叩首，大士转眼间便进入石壁消失了。（《居易录》） 长安荐福寺僧人行义拜谒普陀山。他和七位云游僧人在雨中于潮音洞烧香，虔诚祈祷，希望看见大士慈悲的面容。忽然看见洞中现出五色光，光中有大士站立的形像，旁边还有白鹦鹉的形像。形貌庄严美妙，是女子身。其他僧人所看见的各不相同，过了很久才消失。（《居易录》） 学士高士奇所作《感应说》记载：我的妻子傅氏平素信佛，诵读《金刚经》。康熙壬申年四月患病，自知病势不起。二十七日辰时头晕目眩，过了一会儿苏醒，口中只诵《金刚经》。她说：“佛力无边，如果修缮南海普陀寺的大殿，可以延长寿命两年。”到五月初四日，她去世了。临终时，我对她说：“如果阴间确实没有痛苦劳累，就托梦告诉我。”妻子点了两次头。今年二月十七日，大儿子舆正坐在夜里，忽然出汗、头晕，想要睡觉。他梦见到了灵隐寺，有十七八位老僧在林间游行。一位僧人说：“你想见你的母亲吗？可以进入我的袖中，我带你到南海去。”不一会儿来到一座山，四面看去空旷开阔，殿宇高大壮丽，匾额写着“普庄严殿”。众僧围绕诵经，并说偈语：“修缮大殿的功德，世世生生都不会堕入三途恶道；生在天上人间，享受殊胜微妙的快乐。”过了一会儿，看见母亲穿黄色衫衣，里面衬着淡红色衣服，下穿素裙，合掌说道：“金刚般若的广大，等同虚空；恩泽遍及大千世界，利益周遍沙界；天上人间，最应重视这部经。我如今承受佛力，已经能够把经文全部记住，一个字也没有遗漏。” 没有来也没有去，现在已经发起菩提心，永远不会退转。请转告你的父亲，不要挂念我。”舆忽然听见水声而醒来。舆性情笃实，不能说谎，因此把梦境记录下来。梦中母亲所穿的衫裙，是十月初一那天我焚烧的，舆并不知道这件事。（旧志） 康熙五十年五月初一日，知府马柱石到山中启建祝厘道场。感应到大士在清凉山冈放出金色的大圆光，过了一段时间才消散。两寺住持作偈记载了这件事。（旧志）

译雍正九年辛亥，朝廷拨出七万两库银，修建普陀前寺和后寺。当时法雨寺住持法泽认为，普陀山处在海上，前来礼拜的人都要乘船；可是寺中从来没有供奉天后香火，实在是典制上的缺失。于是谋划建造三间阁楼来祭祀天后。阁楼落成那天，黄昏以后，忽然看见一只彩船，仪仗、随从、旌旗缤纷而整肃；左右有羽扇交错遮蔽，船头掌持两盏大灯，照耀得光明灿烂，从东洋海上驶来，一直到了千步沙。监督工程的各位官员以及僧众、工役同时看见，都知道这是神灵显现，无不惊异。（旧志） 法雨寺大雄殿内有一尊铁观音像。康熙十三年，遣界之后，有几十只偷越边界的小船停泊在千步沙。夜里看见火光照天，到了早晨，发现一尊铁佛的头颅横卧在沙中，不知从何处而来。这才明白昨夜的火光就是佛光。众人抬到寺中供奉。康熙二十七年，江南武云山来进香，被这件奇事感动，请求住持别庵，装载佛像前往金陵募资铸造完整的佛身。有位缙绅杨公的女儿，到了成婚年龄，却卧病不起三年。她的母亲徐氏带着金钱虔诚祈祷。第二天早晨，女儿行走如飞。又有一人替邻居送来锅施舍，却贪恋那口锅完好，换成了一口破锅。夜里梦见神灵索要原来的锅，醒来便得病，送还锅并忏悔后才痊愈。佛像灵验的名声大为流传，远近之人纷纷前来资助。不到两个月，便得到铜铁十多万斤。郡守觊觎其中利益，下令禁止铸造。义士陆寅生向道宪刘公申诉，刘公于是命令尽快铸造。郡守不久因事被逮捕。完整佛像运回后，灵验如回声一般立即显现。雍正九年，朝廷拨出国库银两修建寺院。负责监督的人想把佛像移到圆通宝殿供奉，但许多人反复抬它都抬不动。住持法泽先行祈祷，佛像果然显现谕示，想仍旧安置在原处。众人惊异，于是不敢再移动。（许志） 乾隆三年十月二十日，法雨寺鼓楼因负责香灯的僧人不慎失火而焚毁。风势非常猛烈，火势将要蔓延到水月等楼。忽然神灵显现，风向旋转而向外吹，各楼因此安然无恙。第二年，住持法泽便告诉总镇裴公鉽和县令黄公应熊，设立簿册广泛募捐。法泽是福建人，福建的几百艘渔船都踊跃乐意捐助。法泽亲自前往温州采办木料。宁台道王坦、温镇黄有才，都认为这些木料原本属于钦定工程用材，免除其税饷。木料运到山上时，正好又到了前次火灾发生的日期。连续几天风浪大作，无法卸船。法泽向大士祈祷，忽然在二十六日风平浪静。又有二十多只渔船停泊在千步沙，大家共同出力，借水势拖到岸边，一天便全部起运完毕。于是开工修建，规模高大宽敞，恢复了往日的样子。（许志） 嘉定人冯某贫穷却喜爱行善。一天，他到南海进香，船行到江中时风起船翻。他恍惚看见甲士把他带到龙王面前，龙王告诉他说：“你抄写药方救人，善心真诚恳切，已经感通水府。我特意派人来救你，并给你十二个秘方，照方施行就可以致富。”龙王取出药方交给他，命甲士送他回去。转眼间便到了岸上，药方还在袖中。他心里知道这是大士在暗中调护自己。后来依照药方行医济人，成了富裕人家。（《劝诫类钞》） 甫里曹渭南的女儿，是张迪九的儿媳，患了喉咙溃烂的病。当时张迪九已经去世，曹渭南求医祈祷都已无计可施。一天，女子忽然从床上坐起，一张口竟发出几个人的声音，而且说的是梵语。她挥手对曹渭南说：“走开，走开！老和尚从南海来，因为我是你的故人张迪九，所以这件事不是你们能够招致的。”女子张开嘴，像是在接受指示。不久她突然坐起，说自己病危时，看见已故的公公掀帷注视着她，叹息一声离去。第二天早晨，一群僧人到来，为首的僧人眉毛浓密、头发卷曲，形貌像西方的观世音大士，随从在左右侍立。他们的问答细节，后来已经记不得了。（《阴骘文新编》） 江夏有一家大姓，只有一个儿子，年幼聪慧却身体孱弱。儿子成婚后，忽然患痨瘵，病势沉重危急。有朋友告诉他，听说南海普陀山的观世音菩萨灵验感应，早已著名；如果能以信心前往祈求儿子的疾病，或许不用服药也会有好转，只是山川道路遥远险阻。陈某说：“如果亲自前往祈求能够见效，路远又有什么可推辞的！”于是择定吉日出门，向南而行。走了八天，出了本省边界。这天午时到未时之间，他在车中身体疲倦，便投宿旅店，提前休息。饭后闷坐无聊，因而出门散步，忽然听见有人大声呼喊他的姓名，并说：“你的儿子病势危急，如今是要前往普陀山礼拜求观世音吗？”他惊讶地抬头看去，原来是一位道者，飘然超脱于尘世之外。他想着上前作揖询问，自己素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姓名和儿子的病情？道者没有回答，只说：“疼爱儿子，何必这样急切？你儿子的病，是你一生积累的罪愆，要报应在你儿子身上；你前往求菩萨也没有益处。陈某再次向道者作揖，请求说明详情。道者说：“你今后如果能够立即改正从前的过错，努力行善；又能把前明杨椒山公的家训抄写一卷，早晚朗诵，事事照着实行，你儿子的病自然会痊愈，不必忧虑。” 陈某还想继续询问，转眼间道者已经不见了。他惊愕了很久，才明白这是大士化身来指引他走出迷途。于是朝着空中拜谢后返回。等到家里，儿子伏在枕上听说此事，精神欣喜，病情已有好转，病势减轻了一半。一个多月后完全痊愈。（《传家宝序》） 无隐师是毗陵世家子弟。他曾说：“名山大川无不是菩萨显现的道场，无论脚下还是尽头，处处都能遇见他。”于是云游四方，瞻礼普陀山，感应到大士显现庄严微妙的法身。晚归后，在神骏寺养病，诵读七佛偈而去世。（《海南一勺》） 临江人丁兆僖在蜀地经商。他的母亲叶氏留在家中患脚病，多年不愈，因而虔诚向大士祈祷。后来乡人到蜀地，得知他的母亲承蒙大士显灵托梦，病从那天起便逐渐痊愈，那天正是祈祷之日。相隔数千里，感应竟能如此立即相应。癸卯年，他为酬报宿愿，前往普陀进香。到了梵音洞，只看见大士慈祥的面容，十分不清楚。他默念自己远涉风浪，斋戒整肃而来，难道内心还不够虔诚吗？念头还未结束，忽然看见洞中的大士身穿白衣，右手摆动三下，前面站着一个红衣童子，形象又不同于世间所绘制塑造的观音像。丁兆僖惊恐战栗，俯身礼拜，焚香顶礼后退出。（《勉戒切要录》）

译南丰武举章开元在嘉庆年间以骑射教授他人。他训练弟子时用力过猛，跌倒在地，躺在床上呻吟，看见一个差役拉着他往前走。忽然身后有一人把他拉住并喊道：“不要这样！此人奉行《敬信录》，虔诚持诵《观音经》。如果还让他短命，又凭什么劝人为善？”差役说：“这是上官的命令，我怎么知道其他情况？”仍像先前一样拖拽他，而身后那人越拉越用力。差役松开手，用棍子抽打章开元后离去。身后那人对他说：“他虽然走了，但明天是系卯期，他一定还会再来，你恐怕就危险了。我指引你到南海去求大士救援。”章开元担心自己步履蹒跚难以行走，说：“只要合掌端坐，诚心念诵‘南无阿弥陀佛’以及‘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圣号。”章开元照着做，觉得身体像风中的竹箨一样飘起在空中，大海立刻出现在眼前。海上有一座岛，往来的人都穿道服。章开元伏在岸边宣念佛号。过了很久，看见两三个白发老人带着一个人下山，那人的相貌像自己。身后那人说：“这就是你的魂，赶快礼拜菩萨叩头致谢。”忽然先前的差役又来了，用棍子打了一下章开元的脚便离去。身后那人说：“你不要害怕，如今已经蒙菩萨赦免了。”又说：“你回去以后，应当坚持先前的念头，自我修持并教导他人，不要懈怠自己的志向。” 章开元连声答应，突然醒来，身体仍在床上，脚病顿时消失。（《因果实录》） 江夏有一家大姓，夜里举行建醮法会。邻居老妇带着小女儿前去观看，忽然有一个狰狞凶恶的巨人把女孩拉出去，强迫她跟着走。突然，东南角出现红光。巨人惊恐万分，丢下女孩逃跑。红光渐渐靠近，只见有一位身披璎珞的人，形貌像观音像，问女孩从哪里来，并说：“我是南海大士，可以跟我走。”顷刻间来到一个地方，景象与凡间完全不同。大士询问侍者一些话，女孩不知道内容。不久，侍者带着那个巨人来，大士斥责他，金甲神将他摔了出去。一天，女孩看见一个戴黄冠的人前来拜见，讲述他的母亲信奉佛教，终身不吃荤腥。大士对女孩说：“你母亲的善行值得嘉许，应当让你们母女重新相见。”黄冠人让她闭上眼睛，她感觉脚下空空地行走，停下来时已经回到故乡。女孩回来后，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与自己相貌相同的人，恍惚间像有人从身后把她推入合为一体，于是如梦初醒。原来起初母亲和女儿观看建醮时，女儿忽然昏厥；只是胸膈仍然温暖，不像死者，一个多月后才苏醒，详细讲述了事情经过。女孩从此不再吃荤，虔诚奉持《观音经》。（《海南一勺》） 光绪二十四年春，台州黄岩县三甲地方有一艘民船，载着几十名客人前往普陀进香。返程时，船行数百里，忽然大雾暴雨骤然而至，船无法前进。船主问道：“你们在普陀时，有没有做过不洁净的事情？”其中有一位老妇急忙解开行囊，把一片黄瓦抛进海中。片刻之间，云雾渐渐散去，船又像往常一样航行。详细询问老妇，她说这片瓦世间罕见，自己羡慕它颜色金黄而光滑，想在夏天拿来作枕头以享受凉意，并非有意偷取。没想到佛的感应竟然如此奇异。（《采访》） 光绪三十二年二月，象山县蟹钳渡地方有张姓婆媳二人来山进香，寄宿在佛首庵。第二天，儿媳外出礼佛，到晚上回来时，丢失了一方拜佛用的布（俗称手方），布中有各寺的宝印。婆婆听说后，愤恨不已。过了几天，回到家打开柜子，检查其他物品时，忽然看见那块丢失的布在衣服中。一时之间大家都认为这是奇事。（《采访》） 江浙一带有信心的妇女，常常用白布铺在地上礼佛，称为手方。有时用它垫坐，以保护衣服，本来没有什么不可以；但不应当在上面打印佛号。如果已经打印了，就万万不可铺在地上礼佛，更何况拿来垫坐呢！她们大概认为还有一半没有打印，坐在那里就没有妨碍，却不知道把有字的布放在地上，已经属于亵渎。何况坐在下半截上时，上半截也会贴靠自己的下体，有时甚至会坐在打印佛号的地方。必须知道，印在上面的字都是佛菩萨的圣号，理应格外尊重，怎么可以这样亵渎？阿育王之印，是释迦如来真身舍利宝塔之印。普陀普济寺的印，是敕建南海普陀禅寺观音宝印。（普陀禅寺是明万历三十三年御赐匾额，到清康熙三十八年才改赐普济禅寺匾额。这样看来，这枚印应是康熙三十八年以前铸造的。）法雨寺的印，是南海普陀天华法雨观音宝印。其他可以类推。印有佛号的布，只可收藏在家中的佛龛或神龛内，这样才有功德。如果用来铺地拜佛，罪过就不小，更何况拿来垫坐呢！（如果已经用手方铺地拜佛，则只好洗净后焚化，千万不可收藏在佛龛中。） 譬如子孙把祖父的名字写在布上，用作拜祖父时铺地的垫布，以及坐在地上时为了防止弄脏衣服而拿来垫坐，人们一定会认为这是不孝，自己内心也不忍这样做。怎么竟敢把佛菩萨的圣号印在铺地、护衣的布上呢！这件事的根源，是僧人不懂事务，只想多印一些就多收一些钱，没有想到这种布万万不可以打印。这样的僧人，即使有所修持，也应当堕落，因为他们胡乱替人打印，使所有有信心的妇女共同犯下亵渎佛菩萨的大罪。愿僧俗各界都痛切戒除这种行为。又愿识字的人见到、听到这番话后，遇到别人便加以劝诫，使所有人改掉这种恶习，那么功德就无量无边了。（《采访普陀挂搭僧稿》）

译按语：旧志把灵感示现分为两类，另立“经证”一门。其实，示现就是灵感；菩萨以微妙感应圆融通达，受到众生共同仰望，尤其不必等到有经文证明才产生信仰归向。况且本志卷一许止净居士所撰的《感应颂》记载得很详备。（其中的注释，以及《经证》的单行本，说明得尤其清楚。）所以现在只略述灵异之事而已。朱谨在《示现论》中说：示现也是志书中的灵感一类。有感应却不显现的情况，但没有不发生感应却显现的情况。佛教所呵斥的是以色相看佛、以声音求佛。大士为什么还要以形体显现呢？这正是慈悲度人、完全顺应众生根机的极致。众生所能认识的是形体，所以显现的只是形体。其实并不是有形之体，而是无形之形；并不是实有显现，而是不显现之显现。无形之形，形也不是形；不显现之显现，显现也不是显现。大士如同月亮，众人如同水。人们看见大士，就像水中承受月影。不能说影子就是月亮，也不能说月亮就是影子；又不能说影子不是月亮的影子，也不能说月亮本来没有影子。月光照耀人时，有眼睛的人就能看见月亮；月光照到地上时，有水便有月影。然而人们求见大士，有的显现、有的不显现，为什么呢？这也像水承受月影：清澈的水能够映照，浑浊的水就不能映照。大体说来，人们求见而得到显现，有时是在无意之间遇到；没有刻意之心，就能感通。《大易》不说“感”，而说“咸”；“咸”就是无心之感。又有些人以信心求见。经文说：“信是道的根源、功德之母。”有信心就能感通。经文又说：“菩萨善于应化于各方。”示现也是善于应化，有什么可怀疑的？经文原本就是佛所说的。唐代裴相国说：“后世求学的人，应当从佛那里取得信心，不要从人那里取得信心；应当从根本佛法取得印证，不要从末流习见取得印证。”世上的人不相信佛的话，只执着于自己的见解，把附会出来的东西当作高明见解，也就迷惑了！无心、信心，就像清澈的水；与此相反，就是浑浊。那些人还以为自己聪明而别人愚昧，哪里知道自己迷惑得太深了！所以一旦自己的见解确立，即使聪明人也会变成愚人；如果不生起执着的知见，即使愚人也没有妨害。这是平心静气的论说。有人问：“人们求得显现时，叙述各自所见，为什么彼此不同？难道水中的月影也有不同吗？”回答说：月体本来一定，所以月影没有不同。至于佛的法身所作的变化显现，难道会有固定不变的声音形色吗？所见不同，是各人各自有不同的感召，并不是应化者使它产生了同异。上天孕育万物，各类形色并不相同，是因为它们所禀受的刚柔、燥湿，以及轻重、纯杂各有不齐。上天并不是逐件铸造万物的。天所生育的万物，已经不可测知；佛的法身变化显现，又哪里是凡夫的意见所能测度认识的呢！儒家谈天，说它不可测；谈神，说它神圣而不可知。佛的化现不可思议。世人对于最显明、最切近的事物尚且昏昧不能辨识，却对于不可测的事物一定要测度，对于不可知的事物一定要了解，对于不可思议的事物一定要思考议论，大多表现出不知分寸。又有人问：“即使示现确实存在，也不过是幻境罢了。儒家圣人也有这种道理吗？”回答说：有。古人所说的在墙上看见舜、在羹汤中看见尧，难道不是在虚空中看见的吗？羹汤和墙壁中难道真的有尧舜吗？孔子向师襄学琴而见到周文王，在抚琴拨弦之间，文王果真在哪里吗？这就是心神相互感通，有时不期然而自然发生，也与梦见周公没有不同。其实在太虚空中，连一点遮蔽都没有。有人问：“圣人固然可以这样，凡夫难道也能这样吗？” 回答说：道本来就是愚夫愚妇也能共同知晓、共同实行的。若说到道的极致，即使圣人也有不知道、不能做到的地方，并不是说普通男女的愚昧有什么能够超过圣人。只是愚夫愚妇在偶然之间，也有停止机心、平息思虑的时候；他们愚钝却真诚笃信，反而胜过那些贤智之人过分妄自生疑。所以下凡求示现而得以看见的人，大多不是明察之人，而是平庸众人，因为他们的智虑较少。道流行于天地之间，除大圣大贤以外，只有赤子之心和普通男女的愚诚，或许接近它。所以说：“百姓每天运用道，却不知道它。”正是在他们无知无觉的时候，恰好与赤子之心一样浑厚宁静。因此释迦佛的弟子中有个叫蛇奴的人，正因愚钝而得以度脱；可见愚钝本来就没有被排除在道之外。那些有意追求示现却没有看见的人，就像镜子被呵气后蒙上雾晕，或像月亮被云遮蔽；人心也因此闭塞。刻意造作来求取，真诚就已经不是真诚了。世上的人不是沉溺于空无，就是执着于实有。那些把示现说成虚伪的人，正是执着于实有的见解占了上风。他们大概认为佛的法身遍布沙界，必定不屑于拘守在这个地方，遇到人便显现。这就是用凡夫的情识来测度佛。佛固然遍布沙界，这里难道不也是沙界吗？难道佛还有不屑于示现的意见吗？不过，示现也不是大士的真实本体。如果不相信，也没有关系。因为与其相信只在一处示现的大士，不如相信遍布沙界的大士；与其相信遍布沙界的大士，不如相信当前这个不相信有示现、看不见大士的人所具有的真实自我。这才是真正看见大士的人。如果有这样的人，佛法门户就有所依赖了。《海南一勺》被称为义理圆融、文辞通达，所以附录在这里。又按：胡应麟《笔丛》、王弇洲《观音本纪》都说，古代的观世音没有妇人形象，并广泛引用《法苑珠林》《太平广记》等书来证明。赵瓯北《陔余丛考》认为王、胡二人的说法未必正确。他引用《北史》记载：齐武成帝看见一个美丽妇人，妇人变成了观世音；又引用《南史》记载：陈后主的皇后沈氏出家为尼，名为观音皇后。这些都证明六朝时观音已经塑作女性形象。又引用南宋甄龙友题观音像的诗，其中有“巧笑美目”的说法；又引用寿涯师咏鱼篮观音的词，其中有“窈窕丰姿”的说法，证明观音成为女性形象，在宋、元、明时已经如此。近来俞樾《小繁露》引用《夷坚志》关于观音救治眼病的故事，又认为宋代观音还没有全部塑成女性形象，各种说法并不一致。我私下认为，《地藏本愿经》说，地藏王曾有一世做大长者的儿子，又有一世做婆罗门女子；观音不能确定是男是女，大概也是这个道理吧！不过，这里姑且只是针对世俗迷情加以分析裁断。如果知道观音遍布十方世界，穷尽未来时际，随顺九法界众生的根机，显现十法界的应化身，那么前面那些议论，与用断竹竿测量天空、用折断的锥子探测大地有什么不同？实在可怜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