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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海国四说一

(卷首)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21 段

《海国四说》清 梁廷楠

●海国四说序三代后,惟汉、元声威所至,视周、秦、唐、宋为远。然亦止西北关塞而外,未闻越葱岭而讫西ヂ。即历代市舶骈集广、闽,大率来自东南洲岛。故自元以前,尚不知有西洋诸国。明初,郑和返命,内臣接踵而往。费氏《天心纪行》、吴氏《朝贡》两录出,张氏《东西洋考》继之。而后,海西岛屿略有称名。其时,舟航梭织,所经复有亚非利驾亦云利未亚地,即今之所称曰第三洲,合大浪山迤西,别为一区者也。万历以后,西人遵海远求荒僻,又得亚墨利加之北,移人实之;既又沿溯而得其南,终更冒险以抵极南生火之地。虽不可居,而墨瓦腊泥加之名,缘是起焉。然当利玛窦之来,礼臣据《会典》,但知有西洋琐里,尚未知有大西洋。陈氏之《录海国闻见》,在我朝定鼎之初,图绘大地全形,犹不越前三方者,盖明末纪网失驭,无以柔远,贡国日少,声教不通。陈氏采掇之疏,厥端有在。逮奉圣化覃敷,南洋开禁,重译旅来,叩关受廛,如游闼户。入市之有合省国,即新辟亚墨利加之旷野。而若荷兰、若佛兰西、若英咭利、若喘、若连,则统逮于西洋。其始皆因贡得市,后则凡其种类与其属国,并得以有易无。二百年来,所以沾濡美利,涵泳皇仁者,可谓极深,诚渥浃髓沦肌矣。诸国之始至也,荷兰以助剿海逆,贡市最先,而意大理亚次之,博尔都噶尔雅又次之,英咭利又次之。英咭利虽奉冠带稍后,而贡献频数,一时恭顺,实出忱诚,未尝以其使臣之失仪辱命而尽绝之也。夫西国之风气,惟利是图,君民每聚赀合财,计较锱铢之末,跋涉数万里,累月经年,曾不惮其险远。来市虽众,率贸易工技者流,习狃夷风,方自以税重货多,日持市道之见,与为窥测。大体所在,开喻原难。故从来驭夷之方,惟事羁縻,养欲给求,开诚相与,毋启以隙而挑以衅,是即千古怀柔之善术。盖其人生长荒裔,去中国远,不睹圣帝明王修齐治平之道,不闻诗书礼乐淑身范世之理,所得内地书籍,出于市商之手,徒求值贼,罔裨贯通;更畏例严,购求忙杂;又飘栖异域,必无淹博绅贤,古义邃精,岂通解证。彼纵坚心求学,而择师乏术,从入迷途,薄涉浅尝,挂一漏万。无足以生其悦服,启其机缄。夫是以始终墨守旧行之教,递相传述,辗转附益。不知所考,则信奉愈坚;不知所疑,则触发无自意。五口通商之後,固专于牟利,亦乐于行教。信教之心愈笃,斯傅教之意愈殷。传欲其广,信欲其速,于是动以语言,劝以文字,诱以祸福。凡可以耸人闻听者,将无乎不至。议者极其事之所底,有虑其中于风俗人心而无如何,相与喟然太息者矣。虽然,无足虑也。其为言也浅,浅则不耐人思索,虽质至庸常者,亦将异说存之,况聪颖之士乎?其为事也虚,虚则徒令人疑惑,虽素讲因果者,犹必空文视之,况礼义之俗乎?且其教主之种种奇能异迹,姑无论仅从千百年后得诸傅闻,就令事事不诬,不过中国道流之戏幻。彼生长穷荒,圣教所不及之地,耳濡目染,沿递徵说,凡应考筮仕,并出于斯,里巷常谈,殆同读法,牢不可破,曷怪其然。诚使明性道之大原,圣贤之彝训,与夫古今治乱兴亡之迹,日用伦常之道,不啻居漆室而睹日星,濯泥涂而升轩冕。其不思而悔,悔而转,转而弃者,无是人,更无是理也。夫周孔之道洋施,本速於傅邮。特前此西海之外,舟车阻之,俟其从容向化,势已缓矣。今则招徕既广,望光而踵至者,未尝限以工贾之辈。迩者皇上扩天地之仁,恩施格外,听其购求典籍,延致中土儒生,大地同文,兆端于此。他日者,设能尽得圣君、贤臣、孝子、悌弟、义夫、节妇之见于纪载者,有以次第讲习,牖其愚蒙,引其向往,将所谓思悔转弃者,直旦暮闲事。是盖圣教普施之渐之,有以发其机而操之券,又安有人心风俗之足害也哉?予以读礼家居,取旧所闻,编成《四说》,先详彼教之委曲,而折衷之以圣道,并其所习闻之说考证焉,而明其所出,而后其教可听与方外并存,曰《耶稣教难入中国说》。次举入市之国之所称货多税重者,为之各胪其风土起灭之由,一冠以中国年号,自案牍以逮时贤撰著,参以彼所自说,诞异者仍而正之,而后始末燎如,用资闻见,曰《合省国说》,曰《兰仑偶说》,而终之《粤道贡国》。凡贡道之由广东者,纪其年月、品物、锡赉、筵燕,而厚往薄来之义见焉。贡道不止粤东,谨就耳目所及,不敢滥也。粤道不止西洋,附以暹罗诸国,从其同也。即称臣纳赆之故,可共晓然于天朝厚泽,煦育已深。不特思义顾名,群安无事,抑更沾濡圣学,勉作异域循良之民,则圣代声教,夫岂汉、唐以下比哉?区区之怀,如是而已。

译《海国四说》,清代梁廷楠撰。●《海国四说》序 三代以后,只有汉、元两代的声威所及,比周、秦、唐、宋更为遥远。然而也只限于西北关塞以外,从未听说越过葱岭而到达西[西ヂ]。历代市舶云集于广、闽,大多来自东南海岛。因此,元代以前,人们还不知道有西洋各国。明朝初年,郑和奉命出使归来,宦官接连出使海外。费氏《天心纪行》、吴氏《朝贡》两书问世,张氏《东西洋考》又继之而出。此后,海西各岛屿才略有了名称。当时船只往来如梭,所经过的地方又有亚非利驾,也称利未亚之地,就是今天所称的第三洲;它和大浪山以西相连,另成一个区域。万历以后,西方人沿海远行,探求荒僻之地,又发现亚墨利加北部,迁移人口去充实那里;后来又沿海溯流到达南部,最终冒险抵达最南方有火的地方。那里虽然不能居住,但墨瓦腊泥加这个名称也因此产生了。然而利玛窦来华时,礼部大臣依据《会典》,只知道有西洋琐里,还不知道有大西洋。陈氏《录海国闻见》成书于本朝定鼎之初,绘制世界全图,仍未超出前三洲,大概是因为明末纲纪失去控制,无法怀柔远方,朝贡国家日渐减少,声教不能通达。陈氏采集材料疏略,原因正在这里。及至圣朝教化广泛施行,南洋开放海禁,各国经过重重翻译而来,叩关请求居住和经营店铺,就像进入门户一样方便。进入市场的合省国,就是新近开辟的亚墨利加荒野。至于荷兰、佛兰西、英咭利、喘、连等国,则都统称为西洋。它们起初都因朝贡而获得贸易资格,后来凡是这些国家及其属国,都能以有易无,进行贸易。二百年来,它们受到中国利益的润泽,沉浸于皇上的仁德之中,可以说十分深厚,确实恩泽浸润到了骨髓肌肤。各国开始来华时,荷兰因协助剿灭海上叛逆,最先获得朝贡和贸易资格;意大理亚次之,博尔都噶尔雅又次之,英咭利再次之。英咭利虽较晚才奉行冠带服饰之礼,但进贡频繁,一时之间表现得恭敬顺从,确实出于真诚;并没有因为其使臣失礼、辱没使命,就彻底断绝往来。西方国家的风气,只以谋利为目标。君主和百姓常常聚集资财、合并财力,斤斤计较细微得失,跋涉数万里,历经数月数年,也不畏惧路途险远。他们来贸易的虽然很多,大多是商人和工匠一类,习惯了夷俗,便自以为税重货多,每天拿贸易上的见解来窥探中国。至于根本问题,很难开导说明。因此自古以来驾驭夷人的办法,只在于羁縻:满足他们的欲望和要求,以诚相待,不给他们留下空隙,也不挑起事端;这就是千古以来怀柔远人的好办法。何况他们生长在荒远边地,距离中国很远,没有见过圣帝明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也没有听过《诗》《书》礼乐中修养自身、垂范天下的道理。他们得到的中国书籍,出自商人之手,只求卖出高价,对融会贯通毫无帮助;又害怕中国法令严苛,购买时匆忙杂乱;再加上漂泊寄居异域,必然没有博学的士绅贤人来讲解古义的深奥精微,哪里能够通晓并加以考证?他们即使决心求学,也苦于选择老师没有方法,往往一开始就走入迷途,只是略有涉猎、浅尝辄止,挂一漏万。没有什么足以使他们心悦诚服、开启心窍。因此他们始终墨守旧有的教法,代代相传,辗转增饰。不知道考察根据,信奉就更加坚定;不知道怀疑反思,便无从触发自己的思考。五口通商以后,他们固然专心谋利,也乐于传教。信教的心越坚定,传教的意图就越殷切。传教希望扩大范围,信徒希望迅速增加,于是用语言鼓动,用文字劝说,用祸福诱导。凡是能够耸动听闻、吸引人的手段,几乎无所不用。议论者推究这件事可能达到的后果,有人担心它侵入风俗人心却无可奈何,彼此叹息不已。不过,不必担忧。它的言论浅薄,浅薄就经不起人的思索;即使资质极其平庸的人,也会把它当作一种异说存疑,何况聪颖之士呢?它的事迹虚妄,虚妄就只能使人疑惑;即使平素讲求因果的人,也一定把它看成空洞文辞,何况崇尚礼义的风俗呢?至于它的教主种种奇异能力和事迹,暂且不论这些说法只是从千百年后传闻得来;即使件件都不虚假,也不过是中国道士、方士的幻术。那些人生长在荒僻穷困、圣教未能到达的地方,耳濡目染,沿袭流传各种传说,把应试、占卜、做官等事都归于这种教法,乡里街巷的日常谈论几乎像诵读法令一样,牢不可破,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如果真能使他们明白性命之道的根本、圣贤不变的教训,以及古今治乱兴亡的事迹和日常人伦常道,就如同原来住在黑暗的漆室中而看见日月星辰,又如同洗去泥污而登上车轩冠冕。他们不思考而悔悟,悔悟而转变,转变而抛弃旧教,这样的人不会有,这样的道理也不存在。周公、孔子的道理广泛施行,本来就比传递驿书更为迅速。只是此前西海以外受到舟车阻隔,等到他们从容向往教化,形势已经迟缓了。如今招徕已经广泛,因仰慕光明而接踵而来的人,并不限于工匠商贾之流。近来皇上扩充天地般的仁德,施加格外恩惠,允许他们购买典籍,延请中土儒生,大地同文的局面已经在这里开端。将来如果能够把典籍中记载的圣君、贤臣、孝子、悌弟、义夫、节妇的事迹全都获得,依次讲习,启发他们的愚昧,引导他们心生向往,那么所谓思考、悔悟、转变、抛弃旧教,不过是早晚之间的事情。这正是圣教普遍施行的渐进过程,能够启发他们的心机并掌握改变他们的凭据,又哪里会有损害人心风俗的事情呢?我因在家居礼读之士,取用过去听闻的材料,编成《四说》。首先详细说明他们教法的曲折原委,用圣道加以权衡,并考证他们所习闻的说法,说明这些说法的出处;这样以后,他们的教法才可以被听取而与方外之教并存,篇名为《耶稣教难入中国说》。其次列举那些进入市场、以货物多而税收重著称的国家,分别铺陈它们风土形成和兴衰变化的缘由;各篇篇首冠以中国年号,并把官府档案直到当代贤人著作的材料,与他们自己的说法参照,荒诞怪异之处仍予以订正,这样以后事情的始末才清楚明白,以供见闻,篇名为《合省国说》《兰仑偶说》,最后一篇为《粤道贡国》。凡是贡道经过广东的,记载其年月、物品、赏赐、宴饮,从中可以看出厚往薄来的意义。贡道不只经过粤东,我谨就耳目所及记述,不敢泛滥。粤道所通也不只西洋,因此附带记载暹罗等国,因为它们情况相同。即使是称臣纳贡的缘故,也足以共同明白天朝恩泽厚重、教养深广。不仅希望它们顾念道义、顾全名分,使众人安享太平,而且希望它们进一步沾受圣学熏陶,努力成为异域奉公守善的百姓;那么圣代的声威教化,哪里是汉、唐以下的时代可以相比的呢?我微小的心愿,不过如此。

不曰“记”而曰“说”者,以中国人述外国事,称名自有体制,且非足迹之所及,安知其信?固不敢援李思聪之《百夷传》、侯继高之《日本风土记》为例也。编成,辄序其大凡于简端。

道光丙午年正月梁廷楠自序●耶稣教难入中国说

○序耶稣得以其教行于所近诸国久矣。领其教曰铎德者,四布徒众,递为劝引,往往不遗余力,非若中国圣人之在宥,群生闻风自起也。是故,先之以言,不入则资之以利,不入则竟劫之以威。上好下甚,下好上从,何怪乎一方百十国之靡然向风,影随而响应哉?汉代去秦火未远,遗编日少,故老渐凋。虽在中朝,犹将曲学争鸣,方且见异思迁,远求佛书于天竺,矧僻陋在夷之俗,又安识圣帝明王文物声名之别有所在。犭秦犭丕蒙昧,第率其好争喜杀、互为雄长之常,民生日衽席于锋镝死亡中,物稚而未得所养也,途歧而罔识所归也。一旦而耶稣生于其间,创为一说,开其地从来之所未有,复与其门徒弟子,各励其果敢坚忍之志,强辩重赘之舌,鼓力协心,罔惮车航险远,闲关以游于四国,家为之喻,户为之晓,不啻木铎之徇道路焉。而其为说也,则又专举人人所必敬共敬之天体,使返思而尊崇之;确指人人欲识未识之天心,为凿空而显释之。斯固有以取诸其人之意中,而出诸其人之意外矣。其立为科条也,则又宽之以伦常日用,而略限之以持斋戒杀,乐行所易,自不畏所难矣。习之以地狱天堂,而即终之以审判复活,因以其常自推信其变矣。浅之以启其可从,又歆之以使其必从,而且更惕之,使其不得不从。而适当声教未讫之时,争杀相衡之会,机触必动,势在必转,夫是以趋之若骛,一发不可复遏,以迄于今也。▯然吾固尝深思,其教之所从出,与夫所以得行之故,盖有疑而未安者焉。夫持斋戒杀,佛氏之宗旨也。西北酋长素诩仇戮,不如是,则民无噍类矣。天堂地狱,佛氏所借以劝善而戒恶者也。神道设教,过凿反诬,故轮回受生,儒门不道。然今之喇嘛以化身而转世者,盖有之矣。耶稣生佛涅▯二千馀年后,宗旨与释氏略相等。其撰遗经书,意质语浅,《圣母经》目似本《救度佛母经》为胚胎。而佛说诸经,多以奉持效验为文辞,今其教之所谓《信经》、《十字经》者,立意亦犹是耳。岂天厌杀乱,别增一教于西海穷陬,使相为表裹乎?顾何以入主出奴,各不相下也?回教肇始谟罕蓦德,所称幼而神异,能自造经典,敬天礼拜者。八思巴七岁诵经数十万言,其徒能吐火吞刀,其教许娶妻生子,与耶稣之生有异质,善诸幻术,男妇皆可入教者,何适相似耶?宗喀巴经之言达赖、班禅转生期以六世,与耶稣教所引古经,预书其降世救人奇迹者,又何适相似耶?三者皆后于耶稣,岂其事其说偶若辙合耶?抑耶稣虽生汉代,其书实晚出行世,后起者特即三者之前事,汇托之一人,以自相夸大耶?不然胡为乎信之者目睹转不若耳闻之多也?不然胡为乎受刑在建武八年,月果东行示变,而汉志乃竟从缺也?姑无论西邦自为文献纪载,所在▯牾,无足深辨也。就令变水为酒,叱风遏浪,一切皆实有之,要不过师巫一时戏幻之术,正佛氏之所谓下乘者,中土如叶法善、冷谦辈皆所优为。即死去旋活,当亦与尸解无异,其人殆不可胜计。然在当时,止自证其道,自成其仙,初未闻有普招庸众,唪为教主之事。而一耶稣乃令人震惊若此,信乎少所见者之多所怪。而教之传否,必视夫所传之地为幸不幸矣。凡皆不能无疑于吾心者也。且伊古以来,论盛德大业,至五帝三王止矣。颂扬五帝三王之德业,纵极其推崇,亦至称曰“开天”、曰“继天”、曰“则天”、“配天”止矣。以杂教言,如墨德墨克,固葱岭以西所最信服者也。顾群称之曰“天使”,以为无以复加矣。今耶稣明明与人同生死,乃既名以天主之尊,更实以分天之体,与《援神契》之称太山为天帝孙,《博物志》之称帝二女居洞庭异矣。呜呼,其称名亦甚矣!天分其体,礼拜谓何?非所谓日戴而忘其高耶?夫以是而行善、求福,亦善其所善矣。此尤不能安于吾心者也。自来知命者不立岩墙,故明哲为保身之要。耶稣以一介编氓,处父母之邦,日以行法耸动于人国,招时所忌,不得其死。使其先能知几,当不至是。今取其所为而悬揣之:既虑人疑行教之不免,教将缘是中止也,于是设为舍死救人之说,因以死后复活者,明其生有自来,殁有所为,则虽横死而不足生向教者之悔矣;又虑人疑笃守教而乏近报,势必久而思去也,于是设为复活审判之说,先以茫无定期者使之预为其地,益固其心,则虽迟久而不足以绝入教者之望矣。所谓语切则易从,势在则易转者,其故如此。自明网失驭,而后利玛窦、龙华民、艾儒略诸人,相率踵至,粗习中土文字,加以儒流为之润饰,宫中亦毁所奉佛像而偏崇之,南都则倾信者以数万计。盖礼教刑政失于上,奇[B103]跛僻兴于下,而枢纽之交,又在易七日之拜为朔望,随俗所便,故说骤得行。

译不称作“记”而称作“说”,是因为中国人叙述外国事情,名称自有体例;况且不是亲身到过的地方,怎么知道是否真实?所以不敢援引李思聪《百夷传》、侯继高《日本风土记》作为先例。书编成后,便在篇首简略叙述全书大意。道光丙午年正月,梁廷楠自序。●《耶稣教难入中国说》○序 耶稣教在邻近各国流行,已经很久了。主持这种教法、称为铎德的人,四处散布门徒,轮流劝导引诱,往往不遗余力,不像中国圣人那样宽容地对待众生,使人听到教化之风便自行兴起。因此,先用言语劝说;不接受,就用利益引诱;仍不接受,最后就用威势强迫。上面喜好,下面更加厉害;下面喜好,上面就顺从。一个地区有一百多个国家纷纷随风归向、如影随形地响应,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汉代距离秦朝焚书不久,遗留下来的典籍日渐减少,老学者也逐渐凋零。即使在中原朝廷之中,尚且会有偏执的学派争相鸣放,正要见异思迁、到远方天竺寻求佛书,何况处在偏僻鄙陋夷俗中的人,又怎么知道圣帝明王的文物制度和声名教化另有根本所在呢?[犭秦犭丕]之地蒙昧无知,只是一味遵循好争斗、喜杀戮、彼此争强称雄的常态;百姓长期生活在刀兵和死亡之中,万物幼稚而没有得到应有的养育,歧路众多却不知道归向何处。有一天,耶稣在他们中间出生,创立一种学说,开辟了当地从来没有过的道路;又和他的门徒弟子各自激励果敢坚忍的意志,凭借强辩而繁冗的口才,齐心协力,不怕车船道路的险远,穿越险关游历四方,逐家解释,逐户说明,简直像木铎沿路宣告一样。而他的学说,又专门提出人人都必然敬畏、共同敬畏的天体,劝人返思并尊崇它;明确指出人人都想认识却尚未认识的天心,凭空凿造并加以解释。这确实是从人们心中取来所想,又说出了人们意料之外的东西。他制定教规,又以日常伦理放宽要求,只略加限制,要求持斋戒杀;乐于实行容易做到的事,自然不会害怕难做的事。他用地狱、天堂的说法使人接受,又用死后审判、复活作为终结,于是借助人们通常的推理使其相信变化之说。先用浅近道理开启人们可以顺从的意愿,又用诱人的说法使人不得不顺从,而且进一步加以恐吓,使人不能不顺从。又恰逢声教尚未普及、争斗杀戮彼此抗衡的时期,人的心机一触即动,形势必然转变,所以人们奔向它如同群鹿奔逐,一经发动便再也无法遏止,一直发展到今天。然而我曾经深入思考过:这种教法究竟从何而来,以及它所以能够流行的原因,都有使我怀疑而不能心安之处。持斋戒杀,是佛教的宗旨。西北酋长一向夸耀仇杀,如果没有这种教法,百姓就会一个不剩。天堂地狱,是佛教借以劝善戒恶的说法。假借神道来设教,过于凿空反而近于诬妄,所以轮回转生之说,儒门不谈。然而如今的喇嘛以化身转世,也确有这种说法。耶稣出生在佛陀涅[涅▯]槃两千多年以后,宗旨却和释氏大略相同。他所编写的遗留经书,意思质朴、语言浅显,《圣母经》的名称似乎以《救度佛母经》为胚胎。佛教所说的各种经典,多用奉持教法即可获得效验来作文辞;如今他们教中的《信经》《十字经》,立意也仍然如此。难道是上天厌恶杀戮战乱,特意在西海偏远角落增设一种教法,使它们彼此表里相应吗?但为什么彼此又各立门户、互不相让呢?回教由谟罕蓦德开创,传说他幼年时就有神异能力,能够自行制造经典,敬天礼拜。八思巴七岁时能诵读数十万字的经文,他的门徒能够吐火吞刀;他们的教法允许娶妻生子,与耶稣教在婚姻方面性质不同;又擅长各种幻术,男女都可以入教。这些与耶稣教为什么又恰好相似呢?宗喀巴经书中关于达赖、班禅转生,预定为六世的说法,与耶稣教所引用的古经预先写下耶稣降世救人的奇迹,又为什么恰好相似呢?这三者都在耶稣之后,难道它们的事情和说法只是偶然同道吗?还是耶稣虽然生于汉代,但他的书实际上后来才出现并流传;后起者只是把三者以前的事情汇集起来,托付给一个人,以此自我夸耀呢?否则,为什么相信它的人亲眼所见的反而不如耳听传闻的多呢?否则,为什么受刑发生在建武八年,月份果然向东行而显示变异,而《汉志》竟然完全缺载呢?姑且不论西方国家自行编写的文献记载处处矛盾,没有必要深入辨析。即使让变水为酒、斥退风势、阻遏波浪等一切事情都确实发生过,也不过是巫师在一时施展的幻术,正是佛教所说的下乘法术;中土如叶法善、冷谦一类人都很擅长。即使死去后又很快复活,也应当和尸解没有不同,这样的人多得数不清。然而在当时,他们只是自己证明自己的道法、成就自己的仙术,起初从未听说有普遍招引平民、尊称某人为教主的事情。可是一个耶稣竟能使人如此震惊,确实说明见闻少的人更容易把事情视为怪异。而一种教法能否流传,也必然要看它所传播的地方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些事情全都不能不使我心中存疑。况且自古以来,谈论盛大功德和伟大事业,到了五帝、三王也就止了。歌颂五帝、三王的德业,即使极力推崇,也不过称为“开天”“继天”“则天”“配天”而已。按照杂教的说法,例如墨德墨克,本来是葱岭以西最受信服的人物;但众人也只称他为“天使”,认为这是最高的称誉。如今耶稣明明和人一样有生有死,却已经尊称为天主,还实际说他具有天的本体,这和《援神契》称太山为天帝之孙、《博物志》称天帝两个女儿居住在洞庭的说法不同。唉,他们所用的尊称也太过分了!既然把天分作人的本体,礼拜的究竟是什么呢?这难道不是只看见太阳而忘了它的高度吗?用这种说法来行善求福,也只能算是把他们所认为的善当作善。这一点尤其使我不能心安。自古以来,懂得天命的人不会站在危险的墙下,所以明智的人把保全自身看作重要原则。耶稣只是一个平民,生活在父母所属的国家,却每天以行教之法在他国惊动人心,招致当时的忌讳,最终不得善终。假使他事先能够察知祸患,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现在姑且揣测他的作为:他既然担心人们怀疑传教必然会遭遇祸患,教法将因此中途停止,于是设立舍弃自身生命以拯救他人的说法,又安排死后复活的故事,说明他的生命有来历,死后也有使命;这样即使横死,也不足以使信教者后悔。又担心人们怀疑虔诚信教却得不到眼前的报应,势必过久便想离弃,于是设立复活审判的说法,先用没有确定日期的未来使人预先准备,进一步巩固其信心;这样即使等待很久,也不足以断绝入教者的希望。所谓言辞迫切便容易使人接受,形势形成便容易转变,原因就在这里。自从明朝纲纪失去控制以后,利玛窦、龙华民、艾儒略等人相继来到中国,大致学习中土文字,又有儒生为之润色,宫中也毁掉原来供奉的佛像而偏重尊崇它;南京一带则有数万人倾心信奉。大概是上层礼教、刑政失当,下面奇异偏僻的邪说兴起;再加上关键之处在于把每七日一次的礼拜改为朔望日礼拜,顺应风俗便利,所以这种学说很快得以流行。

皇朝正学昌明,风俗醇厚。乾隆间,闽、粤之相传习者,偶有一二无业游民,利其资用,实则阳奉而阴违之。自是之后,已绝根株。边ヂ数十年来胥忘其事,无所用其操切。近日广予通商,市地既广,行教者涉险远来。然自求厥福,不为民害。如听其自存一教,亦昭柔远之义。爰撰为此编,以告我中华之欲悉其源流巅末者。夫饮水而先得中泠卓锡之味,有同嗜也,咸卤在前,则止之而毋庸止矣;相马而先得超踔腾越之才,有同爱也,驽骀在前,则舍之而毋庸舍矣。彼悬空预拟善其所善之谈,今虽盛行西国,倘他时圣教所被,识见日开,必将有辨江心之味思冀北之群者。机势在有不券而符,况生际文治精华云汉昭回之盛如圣朝今日者哉!

道光二十有四年甲辰十一月朔梁廷楠自序●(正文)(总论彼教必将为圣道所化,是作说之缘起。)夫人抱其一说,非其所甚便且安,则见有更便安于是者,可以浸而移之。何也?彼固先具一可移之势,而移之者,乃会逢其适也。今日耶稣之教,在西海诸国推行日广,有舍旧所从佛氏而信之奉之者矣。然非徒恃耶稣之徒之果足以招之也。佛之为教也空,空则惝恍无凭,使人并其父母妻子而弃之,于人匪便,则其先已不安于心,非如中土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之本乎人情,入人至深,确不可拔者比。特无所以启其端,遂相沿不改耳。一旦耶稣之徒,举人人日戴之天,劝人尊而事之,其为事较实,从其教者,问心亦较安,而审判复活之说,又与世俗乐生畏死、免祸求福之心适有以相入,而且为期无定,一时难露其隙,事匪难行,而死有馀望。于是因利乘便,去如转环矣。夫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治孝弟亲长之天下,视耶稣之所云人死而复活于将来之一旦者,其虚实相去何如?使信耶稣之教之人,得尽读其书,畅明其义,心将有较西海诸国之不安于佛教,抑又甚焉者。今日者,其转环一大机关也。而彼顾方欲以其教遍中外而行之,则亦未明乎势之所在之有以验于后日,而兆于几先耳。是不可以无说。(此下溯彼教之源。)按天堂地狱之说,似与佛氏六道轮回之旨不谋而合。然泰西人守耶稣教者,辄指斥佛法为异端。谓汉明帝时,耶稣道已先行天竺国,为其人所误听误传,致乱其真,从此乃造出佛教一端。适明帝不知其故,使往求书,并其徒挈入中国,因而中国人亦浸被其惑,抟土刻木,图其像而崇奉之,以迄于今。且谓明帝为人父,而崇无父之教,居君位而容不臣之人。其所以诋诃佛法以为土木,皆人手作之物,如罗汉、菩萨者,乞灵无益,虽仅指其设像之粗迹者以为言,然观其与佛相仇,真若有痛深恶绝。各主门户,相持不下者,其攻击固已不遗余力矣。故凡尊耶稣者,至称之曰天主,其教亦曰天主教。行其教者谓之正道,谓之善人。遵佛法者即谓之邪教,谓之异端。诸国中有先行佛法后变于耶稣者,则称之曰改邪归正。其间乱亡争战,往往皆缘于此。大抵欧罗巴人之重此教,其来虽远,然实始盛于前明嘉靖间。前此尚疑信参半也。溯天主教之始,盖原于摩西。而耶稣后出,始则推衍之,继乃渐变之。(语详下。)摩西既死,其子孙乃出所遗书以行于世,半传于亚细亚洲之西希伯国,半传于欧罗巴洲之东希腊国,合而全之,谓之《古经》,亦曰《古遗诏书》,谓摩西得天之诏示,所言自夏讫汉,皆耶稣未生以前时事。其曰《新经》,亦曰《新遗诏书》者,谓如大民迁复本国时,师士再得天启之语,预指耶稣救世之事。两者并尊之曰《圣书》,曰《真经》。其摩西后耶稣前诸信奉者所纂两诏之意,则谓之《经录》。所传洪荒以前事,曰《历史》。其纪载耶稣之说者,曰《宝训》、曰《嘉音》。耶稣之徒如马太、马可、路加、若翰四人,各有专书。马太述古圣所预言,而举耶稣之迹以为验。马可多传奇迹。两人又互有详略。路加每详举耶稣言论。若翰则预揣他日耶稣降世审判时之情状。此数书者,皆意主传教,统谓之《福音》。自明季以后,西士如利玛窦、艾儒略、龙华民、费奇规辈,并通中西文字,其所撰著,如《四字经》,如《诸经解》、《会中规约》之属最多,不可枚举。欧罗巴诸国中,凡设学教人,所传所习,一以诸编为牖聪明、立性命、广教化之极,则所云《圣书》者,今不可得详,无由尽知其体例。惟近日如泰西之英吉利、亚墨理加之合众国,并喜购内地书籍,延中土人至彼教以汉字、汉语,能略识中土文义,翻译而出。所刻传书籍,每援引是书,词未畅达,又从译转,益易浅俚,仅可会意而得之。所引《圣书》有小注,称见《诗书》第一百零十五诗者,以是推之,则其体例似亦分门别类。云《诗书》者,当是门类之目也。欧罗巴书尝盛称周康王时,有大辟王者,作《咏圣诗》垂后,又称穆王时,希腊国人马和所作之《推论列国诗》,及国朝顺治间英吉利国人米里屯所作之《论始祖驻乐园事诗》,并推为诗中之冠。据此,则西人亦尚吟咏。所云诗,固不自《圣书》始矣。(按:新闻纸有律诗,格韵一如内地法。)

译本朝正统学术昌明,风俗淳厚。乾隆年间,福建、广东有相互传习这种教法的人,偶尔有一两个无业游民,贪图它的资财供给,实际上表面奉行、暗中违背。从此以后,它已经断绝了根基。边[边ヂ]境数十年来都忘了这件事,也没有必要采取急切手段。近来广东扩大通商,贸易区域已经扩大,传教者冒险远来。不过他们只是自行求取自己的福分,并不危害百姓。如果听任他们保留一种教法,也正是昭示朝廷怀柔远人的道义。于是我撰写这部书,告诉中华那些想完全了解其源流始末的人。譬如饮水,先尝到中泠、卓锡泉的滋味,便有共同嗜好;若先遇到咸卤之水,就会停止饮用,也无需再劝止。譬如相马,先遇到具有超越跳跃才能的良马,便有共同喜爱;若先遇到劣马,就会舍弃它,也无需再劝舍弃。他们凭空预先设想、把自己认为的善当作善的言论,如今虽然在西方各国盛行,倘若将来圣教所到之处,人们的见识日益开阔,必定会有辨别江心泉水滋味、思念冀北良马群的人。只要时机形势具备,不用凭据也会彼此符合;何况生逢文治精华如云汉光辉回旋、正像当今圣朝这样的盛世呢?道光二十四年甲辰十一月初一日,梁廷楠自序。●(正文) (总论他们的教法必将被圣道感化,这是写作本篇的缘起。)人抱守一种学说,如果那不是最使自己便利安适的,那么一旦看见有比它更便利安适的学说,就可以逐渐被转移。为什么呢?因为他本来就已经具备可以改变的趋势,而使他改变的,只是恰好遇到了适当的时机。如今耶稣教在西海各国日益广泛推行,已经有人舍弃原来所信奉的佛教而改信它了。然而这并不只是因为耶稣教徒确实足以招引他们。佛教的教法空疏,空疏就恍惚无所凭依,使人连父母妻子都抛弃;对人来说并不便利,因此他们内心早已不安,并不像中土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理那样根本合乎人情、深入人心、确实不可拔除。只是没有人开启改变的端绪,所以一直沿袭不改。一旦耶稣教徒提出人人每天仰望的上天,劝人尊崇并奉事它,这种教法所讲的事情较为实在,跟随它的人心里也比较安定;而审判、复活的说法,又恰好与世俗贪生怕死、希望免祸求福的心理相契合,而且日期没有确定,一时难以显露破绽,事情并不难以推行,死后还保留着希望。于是他们顺着利益、乘着便利,离弃旧教就像转动圆环一样迅速。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理,治理一个讲求孝悌、尊亲敬长的天下,和耶稣所说人在将来某一天死而复活相比,虚实相差究竟怎样?假使信奉耶稣教的人能够把他们的书全部读完,透彻明白其中的意义,心里对于西海各国不安于佛教的状况,恐怕还会更加不安。如今这种转变已经是一个重大的关键。可是他们却正想让自己的教法遍行中外,这也只是还没有明白形势所在,日后自会得到验证,而且早在事机初发之前已经显露征兆了。因此不能不加以论说。(以下追溯这种教法的源流。)考察天堂、地狱的说法,似乎和佛教六道轮回的宗旨不谋而合。然而信奉耶稣教的泰西人总是指斥佛法为异端。他们说,汉明帝时,耶稣之道已经先在天竺国流行,却被当地人错误听闻、错误传述,以致扰乱了真相;从此才造出佛教这一支。恰好明帝不知道其中缘故,派人去寻求经书,并把耶稣教徒带入中国,于是中国人也逐渐受其迷惑,捏土刻木,描绘其形象而尊奉它,一直到今天。他们还说,明帝身为人父,却崇奉没有父亲的教法;身居君位,却容纳不臣服于君主的人。他们诋毁佛法,把佛像说成土木,认为罗汉、菩萨都是人手制作的东西,向它们求灵没有用处。虽然这只是抓住佛教设立神像的粗浅表面来攻击,但看他们与佛教相互敌视,真像是痛恨至深、厌恶至极。各自维护门户、彼此坚持不让,他们的攻击确实已经不遗余力。因此,凡是尊崇耶稣的人,甚至称他为天主,他们的教法也称为天主教。奉行这种教法的人称为走正道的人、善人;遵守佛法的人则称为邪教徒、异端。各国中先奉佛法、后来改信耶稣的人,就称为“改邪归正”。其中的混乱、灭亡和战争,往往都由此而起。大体说来,欧洲人重视这种教法,虽然由来已久,但真正开始兴盛是在前明嘉靖年间。在此以前,人们对它还半信半疑。追溯天主教的起源,大概源于摩西。耶稣后来出现,起初是推演它,后来逐渐改变它。(详情见下文。)摩西死后,他的子孙拿出他遗留下来的书在世间流传,一半流传在亚细亚洲西部的希伯国,一半流传在欧罗巴洲东部的希腊国,合起来成为完整的一部,称为《古经》,也称《古遗诏书》。他们说摩西得到上天的诏示,书中所说从夏代直到汉代的事情,都是耶稣出生以前的事。《新经》也称《新遗诏书》,据说是在大民迁回本国时,师士再次得到上天启示的话语,预先指出耶稣救世的事情。两者都尊称为《圣书》《真经》。摩西以后、耶稣以前的信奉者所编纂、说明两部遗诏书宗旨的著作,称为《经录》。所传述洪荒以前事情的,称为《历史》。记载耶稣言论的,称为《宝训》《嘉音》。耶稣的门徒马太、马可、路加、若翰四人,各有专书。马太叙述古代圣人预言,并列举耶稣的事迹作为验证;马可多讲述奇迹,两人的记载也各有详略;路加常常详细列举耶稣的言论;若翰则预先推测将来耶稣降世进行审判时的情状。这几部书都以传教为主旨,统称为《福音》。明朝末年以来,西方士人如利玛窦、艾儒略、龙华民、费奇规等人,都通晓中西文字。他们所撰写的书,如《四字经》《诸经解》《会中规约》之类很多,数不胜数。欧罗巴各国凡是设立学校教人,所传授、学习的内容,全部以这些编著作为启发聪明、建立性命之学、推广教化的最高准则。因此,所谓《圣书》如今已无法详细考察,也没有办法完全了解它的体例。只是近来泰西的英吉利、亚墨理加的合众国,都喜欢购买内地书籍,聘请中土人到那里教授汉字、汉语,使他们能够略微认识中土文义,再翻译出版。他们刻印流传的书籍,每每引用这些经书;由于原文已经不够通顺,又经过转译,越发变得浅俗,只能大致领会意思。所引用的《圣书》有小注,称见于《诗书》第一百零十五诗;由此推断,它的体例似乎也分门别类。所谓《诗书》,应当是类别名称。欧洲书籍曾经极力称颂周康王时有一位大辟王,作《咏圣诗》流传后世;又称穆王时希腊国人马和所作《推论列国诗》,以及本朝顺治年间英吉利国人米里屯所作《论始祖驻乐园事诗》,并都推崇为诗歌中的冠冕。据此看来,西方人也崇尚吟咏。所谓诗歌,当然不是从《圣书》才开始的。(按:新闻纸中有律诗,格律和韵脚完全像内地的方法。)

(此下推行教之意。)原耶稣设教,意在胥天下万国而遵行之。故信之者必递相传引,日以广行其教为事,年来泰西所月行之新闻纸,译出传入内地,固半属劝人持教邀福。近复有习读中土书者,自刻其所得《圣书》中要旨,诠绎而序行之,遣人于粤东会城市集之地,按户遗送。其自序称:“幼学师训于真经奥义,颇觉通晓,深悉《圣书》,情理真确,知中国人向未得闻。是以不远数万里重洋至此,学中国语言文词,意在传道。奈例禁严,不能入内地,兹择《圣书》最要数款刻之”云云。今就予所见西国书,及所传送书之援引《圣书》者,并耶稣教原遗诸书,各撮其大意,为之条理其说,而荟萃缕晰,著之于后,而后再加以论断。俾知其教之难行于内地,以为他年符券焉。(此下详列彼教之说。所谓先引后论,得其曲折,乃足服之也。)其说以为,未有天地先有天主。天主即天道之主宰,天地人物之所从生,故为人之大父母。其初始造物之功,凡六日而备具。第一日,生最高之天。(西洋人阳玛诺撰《天周略·自序》称:“第十二重,不动之天,为诸圣之所居,天堂之所在,奉天主者乃得升之”。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谓其“歆动下愚,欲借推测之有验,以证天堂之不诬。”)无数天神共经纬九万里之地。地有四大穴:一曰永苦,二曰炼狱,三曰孩所,四曰灵薄,即古圣之所,并为地狱。永苦者,人犯大罪不知痛悔而死,则罚入于此,与魔鬼同受虫咬、火烧之苦,不可复生。(灵魂无形,而地狱中别有火可以烧之,譬如胃火可烧化禽兽血肉,而不可化人肝肠,樟脑火于水中燃之益炽),地狱火亦然,非凡火也。又别有一种毒虫、蛇,专能食人之灵魂者。炼狱者,信教之人悔罪而未能以善全补,故以狱火炼净其罪,然后使升于天堂也。孩所,则幼殇之有原罪而无本罪者居之。(人有原罪、本罪之不同,说见后。)灵薄者,凡古圣已死,宜升天,然必俟耶稣神补赎人罪,其功完满日,乃得挈之而升,故咸集于此以待之也。第二日,生九重天。土接水,水接气,气接火,火接天,谓之四元。(西洋利玛窦撰《乾坤体义》,以水、火、土、气为四大元。此则据《四字经》,不知其所出也。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谓此与佛经同。佛经所称地、水、风、火。地即土,风即气也。)天包乎地,地四面可居。自地而仰望者,皆气也。第三日,生出海、草木、五谷。第四日,生日、月、星辰。第五日,生水族、羽族。第六日,生毛族、百兽。第七日,造物已毕。帝亦自是安息。(天主教七日一安息,行瞻礼,不工作。)然后抟土作人,由是配合生育。凡人血肉之体,生于父母,而灵魂则赋于天主。魂在身则生,离则死。身虽死而魂长存,有始无终,故谓天主为天地万物之本。其体为独神,无形与声,自有万万美善,万万荣福。

译(以下说明传教的意图。)原来耶稣创立教法,意在让天下万国都遵行它。因此信奉它的人必定相互传引,每天把扩大教法的流传作为要务。近年来泰西每月发行的新闻纸,被译出并传入内地,其中本来就有一半是劝人信教求福的。近来又有学习、阅读中土书籍的人,亲自刻印自己从《圣书》中得到的要旨,加以解释并编排传播,派人到粤东会城市集之处,逐户赠送。他的序文说:“我幼年从老师那里学习真经的深奥义理,颇觉能够通晓,深知《圣书》情理真实确切,知道中国人向来没有听闻。因此不远数万里重洋来到这里,学习中国的语言文字,意在传道。无奈法令禁令严厉,不能进入内地,于是选择《圣书》中最重要的几条刻印出来。”等等。现在就我所见到的西国书籍、所传送书籍中引用《圣书》的内容,以及耶稣教原有和遗留下来的各部书,分别摘取其大意,整理条理、汇集并逐条说明,写在下面,然后再加以论断。让人知道这种教法难以在内地推行,以作为将来验证的凭据。(以下详细列举他们教法的内容。所谓先引用后论断,是为了取得其曲折原委,这样才足以使人信服。)他们的说法认为,天地尚未产生以前,先有天主。天主就是天道的主宰,是天地万物由此产生的根源,所以是人的大父母。起初创造万物的功业,共用六天才完成。第一天,创造最高的一层天。(西洋人阳玛诺撰《天周略·自序》说:“第十二重是不动之天,是众圣居住的地方,也是天堂所在;奉事天主的人才能升到那里。”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这种说法是诱动下等愚昧之人,想借助推测似乎得到验证,来证明天堂并非虚妄。)无数天神共同管理九万里之地。地上有四个大洞:一叫永苦,二叫炼狱,三叫孩所,四叫灵薄,也就是古代圣人所在的地方;这些地方合称地狱。所谓永苦,是人犯下大罪,不知道痛悔而死,就被罚进入这里,和魔鬼一起遭受虫咬、火烧之苦,再也不能复生。(灵魂没有形体,但地狱中另有一种火可以烧灼灵魂;譬如胃火可以烧化禽兽的血肉,却不能烧化人的肝肠,樟脑在水中燃烧反而更加旺盛。)地狱之火也是这样,不是普通的火。那里又有另一种毒虫、毒蛇,专门能够吞食人的灵魂。所谓炼狱,是信教的人悔改了罪过,却不能用善行完全补偿,所以要用狱火炼净罪过,然后让他升入天堂。所谓孩所,是幼年夭折、带有原罪而没有本罪的人居住的地方。(原罪和本罪的区别,见后文说明。)所谓灵薄,是所有已经死去、应当升天的古代圣人,必须等到耶稣以神力补偿赎救人类的罪过、功业完成之日,才能由他带领升天,所以都聚集在那里等待。第二天,创造九重天。土连接水,水连接气,气连接火,火连接天,称为四元。(西洋人利玛窦所撰《乾坤体义》,把水、火、土、气称为四大元;这里依据《四字经》,不知道它的出处。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这与佛经相同。佛经所称的是地、水、风、火;地就是土,风就是气。)天包围着地,地的四面都可以居住。从地面向上仰望,所见的全都是气。第三天,创造海洋、草木和五谷。第四天,创造太阳、月亮和星辰。第五天,创造水族和鸟类。第六天,创造披毛的动物和各种野兽。第七天,创造万物的工作完成了,天主从此也安息。(天主教每七日休息一天,举行瞻礼,不劳动。) 然后天主捏土造人,从此男女配合而生育。凡人的血肉之身生于父母,灵魂则由天主赋予。灵魂在身体中,人就活着;灵魂离开身体,人就死亡。身体虽然死亡,灵魂却长存,有开始而没有终结,所以称天主为天地万物的根本。天主的本体是独一的神,没有形体和声音,自具无数美善和无数荣耀福分。

论性则有一无二,而其位则分之为三焉:一曰罢德勒,(华言父也。)二曰费略,(华言子也。)三曰斯彼利多三多。(斯彼利多,华言神也。三多,华言圣也。合之谓神圣也,亦称神圣风。谓凡人新信入教,皆此风感之。)皆为天主第一位。罢德勒于无始之时生第二位费略,(明照自己本性,遂生本性之像,如镜中能照本身也。)故罢德勒为父,而费略为子,即耶稣也。两者又彼此相爱而发,斯彼利多三多是为第三位天主。(如日有轮有光,轮能生光,轮与光合而发暖热,三者如日之分合也。所谓相爱而发,其譬如此。)三位无前后,无大小,统尊之曰天主而已。自开天二千四百五十余年,(西人《古今纪事录》云:“自开天至天与摩西谕饬世人,时有二千五百十四年”。其诸说年岁每多参差。)世忘圣教。天乃令圣每瑟下降,造《古经》,使人为善。复至一千五百五十年,圣每瑟之《古经》又亡,故第二位天主耶稣缘是降生救世。(此即《明史》所引六千年史书在其国者。)耶稣之远派,则直自有人类以来,一一可次其世代而追溯焉。其始也,地本空旷无物,水涨地面,上帝浮水面以造万有,随赐人以形如帝之像,以地尘甄陶之吸活气于其鼻,而赋之以灵魂。令海之鱼,空之鸟,田之兽,土之虫,凡生生之类,人尽得而有之。物之各有一名,皆自人呼之,遂以为定者也。东方有乐园者,川水流其中,木之良▯苦美恶咸植焉,使所造之人守之。以无偶不可广生也,爰伺其睡,损彼肉而益于此,令相配偶。盖女从男出,祝之曰:“其必蕃滋,至满大地”。是即天下人人之始祖也。男名亚大麦,即亚坍,译言土也,以土而生也。女名依活,译言活也,万人所赖以活者也。(一云男名亚当,女名厄袜,为人类之宗。见《解信经问答》注。)当奉帝命同居乐园时,戒勿食园中所树木实,谓食则必死。当时园中并造百类,惟蛇属最狡狯,欲绐女违帝戒,遂劝以能食木实,则两目清明,可以辨物善恶如神天然。女既垂涎果实之味,闻言,遽采食之,并分食其夫。(一云夫食未下咽,即今男子喉骨也。更幻。)两人者,果一时并能开目见物。觉己裸裎可羞,亟编木叶自蔽其体。时气候正凉,上帝方来游于园。夫妇自知违戒罪,匿影林中。帝呼其夫曰:“若安在?”应曰:“在此。”“胡不出?”曰“闻帝至,恐露体得罪,不敢见。”帝诘之曰:“谁告汝以露体者?且我诫汝勿食果实。其食之否?”答曰:“妇实使我食之。”帝诘妇。妇曰:“蛇实诱我食之。”帝谓蛇:“当令汝受咒诅,过于他物。行必以腹,终其生食尘土。汝类世与女子为仇,女子亦见必仇汝。”又谓女:“当令汝孕育艰苦,且心恒爱恋其夫,而夫每严密闲汝”。又谓夫:“当令汝自食其力,劳若终身,但以田所生草为养,必泥涂手足而后得食。因汝始以尘赋生,故令死仍归尘土”。夫妇于是愧赧逃去。盖人之初生,其心本善,迨变而之恶。沽染物欲,遂罗罪网。今之夫劳苦,而妇难产,实受天罚。而忌嫉煽惑,致人于灾祸如蛇者,祸人适以自祸也。夫妇既以违戒被摈乐园,又别设神守不复可入,乃栖止别地,以永生育。生二子,长曰设,是为第二世,业农,少为牧。感神天恩,各以其业所出者祭帝而供之。帝不享其兄之祀,而歆其弟之牺牲。兄愧甚,迁恨其弟,欲杀之。神天早知其意,辄问以弟所在。答曰:“我岂弟之护身耶?”帝因力戒兄,勿含蓄仇怨,因诅令飘零四海。盖谓后世凡浮踪浪迹于他乡者,皆不友于弟,所受罚也。天下五大洲夫妇,实生亚细亚洲之西方。其裔乃遍中外,生息日渐蕃滋,年亦极寿,自六百以至九百有余岁,散处九垓,民物虽较昌盛,而人世之恶与日俱生。天于是造为律条,凡禽兽、鳞介、虫鱼,悉听人用且食之。惟人为同类,其受形赐自上帝,一有仇杀,是伤同类而坏帝像也,故首戒杀人。又凡一夫一妇,自为匹配。有以一身而娶至二三女子者,及蓄养奴仆,役使其同类如犬豕者,祀土木神偶,致敬天不专者,皆为背律,神天则罚之。而凡诚志尊崇上帝,不伪不二者,则福之。(耶稣教有妻无妾,无奴婢,礼拜外不祀他神。每劝人弃土木偶,意皆本此。)

译论其本性,是一而不是二;但按其位格又分为三位:第一位叫罢德勒,(汉语说就是父。) 第二位叫费略,(汉语说就是子。)第三位叫斯彼利多三多。(斯彼利多,汉语说就是神;三多,汉语说就是圣;合起来称为神圣,也称神圣风,说凡人新近信教入教,都是受到这种风的感化。)三者都属于天主的位格。罢德勒在无始之时生出第二位费略,(他照见自己的本性,于是生出本性的形象,就像镜子能够照出自身一样。)所以罢德勒是父,费略是子,也就是耶稣。父与子彼此相爱而发出斯彼利多三多,这就是天主的第三位。(如同太阳有轮体和光,轮体能生光,轮体和光结合而发出温暖,三者如太阳的分合。)所谓彼此相爱而发出,说的就是这个比喻。三个位格没有先后,也没有大小,统称尊为天主而已。自开天以来二千四百五十多年后,(西方人的《古今纪事录》说:“从开天到上天向摩西谕告、命令世人,共有二千五百十四年。”他们各家所说的年数常常有差异。)世人忘却了圣教,于是上天命圣每瑟降临,制定《古经》,使人行善。又过了一千五百五十年,圣每瑟的《古经》再次失传,所以第二位天主耶稣因此降生来拯救世人。(这就是《明史》所引用的、该国保存的六千年史书。)耶稣的远祖世系,则可以从人类出现以来,一代一代按次序追溯。起初,大地空旷而没有任何东西,水涨到地面上,上帝浮在水面上创造万物;随后赐给人一种像上帝形象的形体,用地上的尘土陶造,再向他的鼻孔吹入生命之气,并赋予他灵魂。上帝命令海里的鱼、空中的鸟、田野的兽、土地上的虫以及一切生生不息的东西,都让人拥有。万物各有一个名称,全都由人来呼叫,于是这些名称便固定下来。东方有一处乐园,河流从其中流过,各种优良、粗劣、美丽、丑陋的树木都栽种在那里,让所造的人看守。因为一个人没有配偶,不能繁衍众多人口,于是趁他睡觉,取下他身上的一块肉,增补到另一个形体上,使两人配为夫妇。大概女子由男子产生,于是祝福他们说:“你们必定繁衍滋长,直到充满大地。”这就是天下所有人的始祖。男子名叫亚大麦,也就是亚坍,译意为“土”,因为他由土而生;女子名叫依活,译意为“活”,因为万人都依靠她而生存。(另一说男子名亚当,女子名厄袜,是人类的始祖,见《解信经问答》注。)他们奉天主命令共同居住在乐园时,天主告诫他们不要吃园中树上的果实,说吃了就一定会死。当时园中还造了各种动物,只有蛇类最为狡猾,想欺骗女子违背天主的禁令,于是劝她说,吃了树上的果实,两眼就会明亮,可以像上帝那样分辨万物的善恶。女子既然贪恋果实的滋味,听了这话,立即摘下吃了,又分给丈夫吃。(另一说丈夫吃果实后没有咽下去,因而形成今天男子的喉结,更为荒诞。)两人果然同时能够睁眼看见万物,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很羞耻,赶紧编织树叶遮蔽身体。当时天气正凉,上帝正要到园中游行。夫妻知道自己违背了禁令、犯了罪,便藏在树林的阴影中。上帝呼唤丈夫:“你在哪里?”他回答:“在这里。”“为什么不出来?”他说:“听说上帝来了,害怕裸露身体而获罪,不敢见您。”上帝责问他:“谁告诉你裸露身体是可耻的?况且我告诫过你不要吃果实,你到底吃没吃?”他回答:“确实是妻子让我吃的。”上帝又责问女子。女子说:“确实是蛇诱骗我吃的。”上帝对蛇说:“我要让你受到超过其他动物的诅咒:你行动时必须用腹部爬行,终身以尘土为食。你的族类世世代代都要和女子为敌,女子见到你也必定仇视你。”又对女子说:“我要让你怀孕生育十分艰苦,而且你的心总是爱恋丈夫,丈夫却常常严厉地管束你。”又对丈夫说:“我要让你靠自己的力量谋生,终身劳苦,只能以田地里生长的草木为养,必须弄得手脚沾满泥土才能获得食物。因为你起初是由尘土赋予生命,所以死后仍要归于尘土。”夫妻于是羞惭地逃走了。大概人刚出生时,本性原本是善的,后来发生变化而走向邪恶;受到物欲污染,便落入罪网。如今男子劳苦、女子难产,实际上都是接受天罚。至于像蛇一样以嫉妒和煽惑使人陷入灾祸的人,害人最终也会害到自己。夫妻因为违背禁令而被逐出乐园,天主又另设神灵守卫,使他们再也不能进入,于是只好居住在别处,永远繁衍后代。他们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设,作为第二代,务农;小儿子是牧人。他们感念上天的恩惠,各自把自己从事的行业所生产的东西拿来祭祀天主、供奉天主。天主不享用哥哥的祭品,却喜爱弟弟的牺牲。哥哥非常惭愧,便迁怒弟弟,想杀死他。上帝早已知道他的意图,便问他弟弟在哪里。他回答:“难道我是保护弟弟的人吗?”天主于是极力告诫哥哥,不要把仇怨藏在心里,并诅咒他,使他漂泊四海。意思是说,后世凡是漂泊无定、流落异乡的人,都是因为不友爱弟弟而受到的惩罚。天下五大洲的人类,实际上都由亚细亚洲西部的这对夫妻繁衍而来。他们的后代于是遍布中外,生育日渐繁盛,寿命也极长,从六百岁到九百多岁不等,散居在九垓之间。百姓和万物虽然较为昌盛,但人世间的恶也与日俱增。于是上帝制定律条:凡是禽兽、鳞介、虫鱼,都听任人取用和食用。只有人类属于同类,又是上帝赐予形体的,一旦互相仇杀,就是伤害同类、毁坏上帝的形象,所以首先禁止杀人。又规定一夫一妻,各自配为夫妇。有人一身而娶两三个女子,以及蓄养奴仆、像役使犬猪一样役使同类;祭祀土木制成的神像,因而不能专心敬奉上天,这些都属于违背律法,上帝就要惩罚他们。凡是真诚立志尊崇上帝、不虚伪、不二心的人,上帝就赐给他们福分。(耶稣教规定有妻无妾、没有奴婢,除礼拜外不祭祀其他神灵;常常劝人抛弃土木偶像,其意思都本于此。)

设生以挪士,为第三世。以挪士生该南,为第四世。该南生马利列,为第五世。马利列生雅烈,为第六世。雅烈生以诺,(一云以诺革。)为第七世。以诺能严遵天律,奉祀最虔,帝悦其谨愿,提之升于天堂,使永存不死。生米土撒拉,为第八世。米土撒拉生拉灭,为第九世。拉灭生挪亚,为第十世。(即诺厄,译音异也。)当洪水之先,人多为恶,犯天怒,将大惩创之。念诺厄不可与其难,乃命预制一椟,(一云命为一舟。)中为三重,置己及三子、三子妇于中,诸用物悉备。于是大发洪水四十日,殄灭人物。水退,诺厄父子复得居陆地。三子长名闪,次名哈麦,(一云长名生,次名罔。)三名雅佛德。后子孙分居天下诸大洲。居亚细亚洲者,生之后也。利未亚,罔之后也。欧罗巴,雅佛德之后也。三人之裔,遍于诸国。蕃庶之馀,慨念先世溺于洪水,辄惴惴恐复丁其患,相勉共守神天禁律,毋稍违犯。上帝怜之,于是,与其人约:自今以往,不复再生洪水,使百姓得永免灾害。因设一虹▯于云端,每收雨即出,以为识别。无论霖雨盛霪,人望见虹▯,即知上帝示人以晴霁,不畏积水泛溢,群藉欣慰矣。洪水后百年,挪亚子孙尚居亚细亚之西,家既相近,口音尚能画一。虑诸族将日益分衍,不能不散处四方,欲建一▯╊,高与云齐,使散处后得望之,以为准的。上帝不悦,故令其人各殊其土语,令彼此语音不通,则难以聚谋。▯╊无从建,于是及半而废。已四千四十有四年于兹矣。(《纪事录》云:“自开天地,至二千八百零五年,人作事不合,天打乱其口音,至今共四千四十四年。”盖谓自开天地至今计五千八百四十八年。既无据证,诸书亦复参差。说详后。)由兹而后,人自为族,各迁地以居,惟亚细亚洲则汉人犹守其故土焉。闪为十一世,生亚法撒,(按:亚法撒似即雅佛德之异音,而世次不同。其不便考证多类此。)为十二世。亚法撒生该南,为十三世。该南生撒拉,为十四世。撒拉生以伯耳,为十五世。以伯耳生比列,为十六世。比列生流,为十七世。流生西鹿,为十八世。西鹿生拿鹤,为十九世。拿鹤生提喇,为二十世。提喇生亚伯拉罕,为二十一世。行事亦能凛遵帝命,年已百岁,其妻撒喇已绝孕,帝许以有子,后果生一子曰以撒革,为二十二世。帝欲试之,俟其祭,使以子为祭品。亚伯拉罕欣顺帝旨,挈以撒革登山,将杀而举祭。以撒革不知己之将杀也,问:“祭何不备牺牲?”父答以帝已有所命之矣。语次,方欲操刃,帝急止之曰:“勿害尔子。尔虽独子,尚知舍以敬我,洵可嘉尚,当增尔苗裔,使如天之星宿,海之沙尘;且使尔后战则胜敌,而伯必服仲。”亚伯拉罕受命,率其子还。求积善之家之女曰哩别迦者为之妇,奉亚伯拉罕寿至百七十五而终。以撒革生二子,次为耶哥伯,为二十三世,不能和其兄,逃于远方,事其叔为仆,为之牧养生畜。长娶二妻,生十有二子,少者名约色弗,为二十四世。溺爱于父,衣以美衣,诸兄潜嫉之。会约色弗梦与兄收获,先己后兄,兄亦力为之敛也。已复梦太阳、太阴并十一星伏而拜己,具告诸兄。兄怒曰:“然则我将事尔乎?”自是恨益甚。约色弗偶以父命出场视诸兄牧羊,兄触前忿,欲杀之。惧后祸,乃相与禁于山穴,俟商贩者过,鬻以为奴。取他血涂弟衣,归告父,谓弟为兽食。父虽痛伤,终意上帝所命,无如何也。商挈约色弗转鬻于麦西国,(麦西,归埃及多国,亦即厄日多,译音异也。)主者才之,使理家务,辄能尽力所事,主益喜。主妇故淫荡,将招与欢。约弗色畏帝律,不敢萌欲念。一日,主他出,独遇于闺。主母复逼之,约色弗逃避,遗其下衣。妇羞极成怒,夫还,则以仆戏己诉,且出遗衣实之。主不能察,遽禁约色弗于狱。司狱者察其无辜,令权佐狱事。先是,同禁二人,并官侍御而被罪者,狱中各感梦,莫能自解。约色弗为占之,得一吉一凶。未几,一人复官,一被戮,占尽验。至是,麦西国王亦得异梦,索解无当意者。侍御乃荐使试占焉,谓兆宜先丰后荒,劝王多积谷备凶岁。王从之,命主食廪。麦西地无雨雹,藉泥禄河泛润田土,苗随长,谷产甚丰。时四方大旱,即商汤未祷桑林得雨前也,诸国粟尽,麦西以余粮济之,存活甚众,库藏亦骤充盈。于是王贤约色弗,立以为相。约色弗既贵,会其父使诸兄至麦西告籴,相见各悔罪。约色弗不之校,尽徙其属七十人来居焉。麦西,初名麦西喇音,创自虞舜时,其君为挪阿之孙。后阿细曼塔喇嗣,当夏时,徙其都,居南方地。旧崇阴阳,奉牛、犬、猫、豺、鳄、鹰为神,祭日,牛前焚香。自约色弗心敬上帝,虽被囚,非其罪而未尝稍形怨怼,卒蒙帝▯,由仆隶升于显位如此。

译设生以挪士,属于第三代;以挪士生该南,属于第四代;该南生马利列,属于第五代;马利列生雅烈,属于第六代;雅烈生以诺,(另一说为以诺革。)属于第七代。以诺能够严格遵守上天的律法,奉祀最为虔诚。上帝喜欢他的谨慎虔敬,便提拔他升入天堂,使他永存不死。以诺生米土撒拉,属于第八代;米土撒拉生拉灭,属于第九代;拉灭生挪亚,属于第十代。(即诺厄,只是译音不同。)洪水以前,人类多行恶事,触怒上天,上帝将要对他们施以大惩罚。想到诺厄不应和他们一同遭难,便命令他预先制作一只木箱,(另一说是命他造一艘船。)箱内分为三层,把自己、三个儿子和三个儿媳安置其中,各种生活用品全都准备齐全。于是洪水大规模泛滥四十天,灭绝了人和万物。洪水退去后,诺厄父子重新居住在陆地上。三个儿子中,长子叫闪,次子叫哈麦,(另一说长子叫生,次子叫罔。)三子叫雅佛德。后来子孙分居天下各大洲。居住在亚细亚洲的,是闪的后代;利未亚人,是罔的后代;欧罗巴人,是雅佛德的后代。三人的后裔遍布各国。人口繁衍增多以后,人们感慨先代曾沉溺于洪水,常常惴惴不安,害怕再次遭遇这种灾难,便相互勉励共同遵守上帝的禁律,不敢有丝毫违犯。上帝怜悯他们,于是与人立约:从今以后不再降下洪水,使百姓永远免除灾害。于是上帝在云端设置一道彩虹,每次下雨后就出现,作为辨识的标志。无论雨势多么猛烈、淫雨多么连绵,人们看见彩虹,就知道上帝向人显示天将放晴,不必害怕积水泛滥,众人都依此感到欣慰。洪水过后一百年,挪亚的子孙还住在亚细亚洲西部。由于各家相距很近,语言仍然大致相同。他们担心各族日益分散繁衍,不能不分居四方,于是想建造一座▯╊,高得与云相齐,使日后分散居住的人还能望见它,把它作为共同的标志。上帝不喜悦这件事,便使他们各自的土语不同,彼此语言不能相通,也就难以聚集谋划。▯╊因此无法建成,工程进行到一半便废弃了。到现在已经四千零四十四年了。《纪事录》说:“自天地开辟,到二千八百零五年,人所作所为不合天意,上天打乱了他们的语言,至今共四千零四十四年。”这大概是说,从天地开辟到现在共计五千八百四十八年。只是没有确切证据,各书的记载也互有差异,详细说法见后文。此后,人各自形成族群,迁往不同地方居住;只有亚细亚洲,汉人仍然守着原来的土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四十四年〕 闪是第十一世,生亚法撒;按语说:亚法撒似乎就是雅佛德的异译音,但世代次序不同。这类难以考证的情况很多。亚法撒为第十二世,生该南,为第十三世。该南生撒拉,为第十四世。撒拉生以伯耳,为第十五世。以伯耳生比列,为第十六世。比列生流,为第十七世。流生西鹿,为第十八世。西鹿生拿鹤,为第十九世。拿鹤生提喇,为第二十世。提喇生亚伯拉罕,为第二十一世。亚伯拉罕行事也能敬畏地遵守上帝的命令。他年已一百岁,妻子撒喇已经不能生育,上帝答应赐给他儿子,后来果然生了一个儿子,名叫以撒革,为第二十二世。上帝想试验亚伯拉罕,等到他献祭时,命他把儿子作为祭品。亚伯拉罕欣然顺从上帝的旨意,带着以撒革登山,准备杀死他献祭。以撒革不知道自己将被杀,问道:“祭品为什么还没有准备好?”父亲回答说:“上帝已经有所吩咐了。”说话之间,亚伯拉罕正要拿刀,上帝急忙制止他说:“不要伤害你的儿子。你虽然只有这一个儿子,却还知道舍弃他来尊敬我,实在值得嘉奖。我应当增加你的后代,使他们像天上的星辰、海中的沙尘一样多;并且使你的后代日后作战就能战胜敌人,使长兄一定服从次弟。”亚伯拉罕接受命令,带着儿子回去了。他为以撒革求得一个名叫哩别迦的积善人家的女儿作妻子。亚伯拉罕活到一百七十五岁去世。以撒革生了两个儿子,次子名叫耶哥伯,为第二十三世。他与哥哥不能和睦,逃到远方,侍奉叔父,替叔父放牧牲畜。长子娶了两个妻子,生了十二个儿子,最小的名叫约色弗,为第二十四世。约色弗受到父亲溺爱,父亲给他穿华美的衣服,众兄长暗中嫉妒他。有一次,约色弗梦见和兄长们一起收割,自己在前、兄长在后,兄长们还用力向他聚拢。后来又梦见太阳、太阴和十一颗星都俯伏向他下拜,便把梦全告诉了兄长。兄长们生气地说:“这样说来,难道我们要侍奉你吗?”从此对他的怨恨更加深了。约色弗偶然奉父亲之命到田野查看兄长们放羊,兄长们触动旧日的愤怒,想杀死他。又害怕以后惹来祸患,便一起把他关在山洞里,等商贩经过时,把他卖作奴隶。他们取别的血涂在弟弟的衣服上,回去告诉父亲,说弟弟被野兽吃掉了。父亲虽然悲痛,最终认为这是上帝的安排,也无可奈何。商人带着约色弗,辗转把他卖到麦西国。麦西是包括埃及在内的许多国家,也就是厄日多,只是译音不同。主人见他有才能,让他管理家务;他总能竭尽全力办好所负责的事,主人更加喜欢他。主妇本来淫荡,想招引他与自己欢好。约色弗敬畏上帝的律法,不敢产生欲念。一天,主人外出,他与主妇独处闺房。主妇再次逼迫他,约色弗逃避时遗落了内衣。主妇羞恼至极,反而发怒;丈夫回来,她便控诉说仆人调戏自己,并拿遗落的衣服作为证据。主人没有查明真相,立即把约色弗关进监狱。狱吏察觉他无罪,便让他暂时协助管理狱中事务。此前,另有两人同被关押,一个是官府的侍御,另一个也是获罪的官员;他们各自做了怪梦,却都无法解释。约色弗替他们占梦,得到一吉一凶。不久,一人复职,另一人被杀,占断全部应验。此时,麦西国王也做了一个异梦,寻找解释,却没有人合乎他的心意。侍御于是推荐约色弗,让他试着占断。约色弗说,这是先丰收、后荒年的征兆,劝国王多积蓄粮食,以防备荒年。国王听从了,任命他主管粮仓。麦西地方没有雨雹,依靠泥禄河泛滥滋润田土,禾苗随之生长,粮食产量非常丰盛。当时四方大旱,还在商汤没有祈祷桑林而得到降雨以前;各国粮食都吃尽了,麦西却用余粮救济他们,使很多人得以活命,国库也突然充实起来。于是国王认为约色弗贤能,任命他为宰相。约色弗显贵以后,恰逢他的父亲派几个兄长到麦西买粮,兄弟相见时,大家都后悔自己的罪过。约色弗没有计较,反而把他们的家属共七十人全部迁来居住。麦西最初的名称是麦西喇音,创建于虞舜时期,当时的国君是挪阿的孙子。后来阿细曼塔喇继承王位,在夏代迁移都城,住到南方地区。当地旧时崇奉阴阳,把牛、狗、猫、豺、鳄鱼和鹰奉为神灵,祭祀太阳,在牛的前面焚香。约色弗一向诚心敬奉上帝,虽然被囚禁、明明不是他的罪过,却从未稍有怨恨,最终蒙受上帝保佑,从奴仆升到显赫地位,就是这样的缘故。

约色弗亦名犹大,娶大马氏,生法哩士,(一云撒拉。)为二十五世。法哩士生以士仑,为二十六世。以士仑生亚兰,为二十七世。亚兰生亚米拿挞,为二十八世。亚米拿挞生拿逊,为二十九世。拿逊生撒门,为三十世。娶拉合氏,生破亚斯,为三十一世。娶路得氏,生阿别,为三十二世。阿别生耶西,为三十三世。耶西生大辟王,(一云大五得王。)为三十四世。大辟王当周康王三年,攻服蛮族,驱之出,以其地之耶路撒冷为都。(即耶稣被执之地。)民归之,文风蔚起。王实号文魁,撰圣诗,赞咏上帝,且立礼仪崇拜焉。乃矢志建殿堂,上帝遣圣神传谕禁之曰:“王曾以战斗染恶习,不可妄建堂殿”。时邻国新丧,王遣使贺嗣君。即位嗣君不道,拘其使。大辟王命将伐之。师既出而王留,偶窥见沐浴女子有艳色,遂召而淫焉,已受孕。侍臣有言,其夫为营兵,方在阵者。王立召还,令仍归与妻处。其夫耻之,不从,竟露宿终夕。次日,趋返营。王密谕其帅,派于前锋,旋战死。王闻喜甚,即置妇于宫掖生子,犹日宣淫不已。上帝震怒,谓其罪甚重,律无可逭。时有圣神奉帝命见王,设谕曰:“今有两人同居一邑,一人富有畜牧,其一贫,止养一羔,爱之甚,食以其子之食,而饮以自奉之器也。会富者忽飨远客具馔,乃自惜己畜,而夺贫者之独羔。王以为何如?”王曰:“诛之耳!”圣神曰:“王即其人也。王宫妾不可胜数,乃以势而强夺他人之妇,玩视帝律,他日王宫妾亦为人淫,新产子且亡,不可救矣。”王大悔饮泣,茹斋独宿,祷天求垂悯。未几,新产子果殇。时朝纲紊乱,世子以淫污其外妹之故,畏罪逃出。旋矢悔,王宥之,复旋都,遂结党逐王。王跣足奔,勤王师与世子战,杀之,得复辟,盖上帝赦而脱其厄也。既而复萌骄侈,下令编民户籍,其臣力谏不从,编户计得壮民百三十万。猝鸟疫疠,王又悔罪,祈天除祸。帝复矜而赦之,在四十年。及老常病寒,以处女同衾温焉。弥留之际,遗嘱谓储君琐罗门曰:“速遵上帝正律,毋自陷邪行以蹈罪恶。倘崇拜诚敬,则奕世咸休。”言讫而暝。盖观王之始终,可知犯罪者能痛悔,终邀上帝垂悯也。琐罗门(一云拿单。)出于大辟继妻本鸟嘿亚之妇者,为三十五世。生罗被暗,(一云马大太。)为三十六世。罗被暗生亚庇亚,(一云买南。)为三十七世。亚庇亚生亚撒,(一云米利亚。)为三十八世。亚撒生耶河沙法,(一云以利亚金。)为三十九世。耶河沙法生约兰,(一云约南。)为四十世。约兰生鸟西亚,(一云约色弗。西国往往祖孙父子同名者,必有一号别之。耶稣父约色弗,固与祖同,即母马利亚,当其时亦多同之者。)为四十一世。鸟西亚生约淡。(一云犹大。)为四十二世。约淡生亚哈斯,(一云西面。)为四十三世。亚哈斯生希洗家,(一云利未。)为四十四世。希洗家生马拿西,(一云马达。)为四十五世。马拿西生哑们,(一云约琳。)为四十六世。哑们生约西亚,(一云以利以设。)为四十七世。约西亚生耶哥尼亚,(一云约西。)为四十八世,迁居巴别伦地。耶哥尼亚生撒拉帖,(一云耳。)为四十九世。撒拉帖生琐罗巴别,(一云耳摩但。)为五十世。琐罗巴别生亚庇欲,(一云歌三。)为五十一世。亚庇欲生以利亚金,(一云亚底。)为五十二世。以利亚金生亚槊,(一云麦基。)为五十三世。亚槊生撒督,一云尼哩。为五十四世。撒督生亚金,(一云撒拉帖。)为五十五世。亚金生以律,(一云琐罗巴别。)为五十六世。以律生以利亚萨,(一云哩撤。)为五十七世。以利亚萨生马但,(一云约亚拿。)为五十八世。马但生耶哥伯,(一云犹大。)为五十九世。耶哥伯生约色弗,(耶稣祖父名并与以撒之子及孙两世重同,不可解。约色弗一云若翰,一作若瑟。)是为六十世。约色弗生耶稣,盖始生人类者亚坍之六十一世孙也。《路加福音》:(“约色弗后尚有西米,至约色弗凡十六世。”以《行论要略》传证之云:“自亚伯拉罕至耶稣四十二代。”则路加所增者无著矣。今据《马太福音。》)

译约色弗又名犹大,娶大马氏,生法哩士;一说名撒拉,为第二十五世。法哩士生以士仑,为第二十六世。以士仑生亚兰,为第二十七世。亚兰生亚米拿挞,为第二十八世。亚米拿挞生拿逊,为第二十九世。拿逊生撒门,为第三十世。撒门娶拉合氏,生破亚斯,为第三十一世。破亚斯娶路得氏,生阿别,为第三十二世。阿别生耶西,为第三十三世。耶西生大辟王;一说为大五得王,为第三十四世。大辟王在周康王三年攻服蛮族,把他们驱逐出去,以他们土地上的耶路撒冷为都城,也就是耶稣被捕的地方。百姓归附他,文教风气大为兴盛。大辟王实际上号称文魁,撰写圣诗,赞颂歌咏上帝,并且制定礼仪加以崇拜。他于是立志建造殿堂,上帝派圣神传谕禁止他说:“你曾因战争染上恶习,不可任意建造殿堂。”当时邻国刚死了国君,大辟王派使者前去祝贺继位的君主。新君即位后行为不正,扣留了使者。大辟王命令将领讨伐他。军队已经出发而大辟王留在城中,偶然看见一个正在沐浴的女子姿色艳丽,便召来与她淫乱,她随后怀了孕。侍臣有人告诉大辟王,那女子的丈夫是营中士兵,正在军阵之中。国王立即召他回来,命他仍然回家与妻子同住。那丈夫以此为耻,不肯回去,竟然整夜露宿。第二天,他赶回军营。大辟王秘密吩咐他的主帅,把他派到前锋,不久便战死了。大辟王听说后非常高兴,立即把那妇人安置在宫中,等她生下儿子,仍然每天召她淫乱不止。上帝震怒,认为他的罪过极重,按律法无法逃脱。当时有圣神奉上帝之命来见国王,设法劝说道:“现在有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城邑,一个富有,畜养许多牲畜;另一个贫穷,只养一只小羊,十分疼爱它,给它吃自己孩子的食物,还用自己的器皿给它喝水。恰好富人忽然宴请远方客人,准备酒食,却舍不得宰杀自己的牲畜,反而夺走穷人唯一的小羊。大王认为应该怎样处置?”国王说:“当然应当杀掉他!”圣神说:“国王就是那个人。你的宫妾多得数不清,你却仗势强夺别人的妻子,轻视上帝的律法。将来你的宫妾也会被人淫辱,刚生下的儿子还会夭折,无法救治。”国王非常后悔,饮泣落泪,吃斋独宿,向上天祈求怜悯。不久,新生的儿子果然夭折。当时朝廷纲纪混乱,世子因为淫辱自己的外妹,害怕获罪而逃走。不久他表示悔过,国王宽恕了他;他重新返回都城,便结党驱逐国王。国王赤脚逃走,勤王的军队与世子交战,将世子杀死,国王得以复位,大概是上帝赦免他并使他脱离了灾厄。后来他又萌生骄奢之心,下令编登记载民户,其臣子极力劝谏,他不听;编户统计得到壮年男子一百三十万。突然发生鸟疫和瘟疫,国王又悔罪,向上天祈求消除灾祸。上帝再次怜悯并赦免了他,当时他在位四十年。年老后常患寒病,便与处女同被而卧,用她来取暖。临终之际,他遗嘱告诫储君琐罗门说:“要赶快遵守上帝的正道和律法,不要自己陷入邪行而犯下罪恶。如果虔诚敬奉上帝,后代世世都能享福。”说完便闭眼去世。由此观察国王的一生始末,可以知道犯罪的人只要真心痛悔,最终也能得到上帝的怜悯。琐罗门一说名拿单,是大辟王与继妻本鸟嘿亚的妻子所生,为第三十五世。他生罗被暗;一说名马大太,为第三十六世。罗被暗生亚庇亚;一说名买南,为第三十七世。亚庇亚生亚撒;一说名米利亚,为第三十八世。亚撒生耶河沙法;一说名以利亚金,为第三十九世。耶河沙法生约兰;一说名约南,为第四十世。约兰生鸟西亚;一说名约色弗。西方国家常有祖孙、父子同名的情况,必须另取一个称号来区别。耶稣的父亲约色弗,确实与祖父同名;他的母亲马利亚在当时也有许多同名者。鸟西亚生约淡;一说名犹大,为第四十二世。约淡生亚哈斯;一说名西面,为第四十三世。亚哈斯生希洗家;一说名利未,为第四十四世。希洗家生马拿西;一说名马达,为第四十五世。马拿西生哑们;一说名约琳,为第四十六世。哑们生约西亚;一说名以利以设,为第四十七世。约西亚生耶哥尼亚;一说名约西,为第四十八世,迁居巴别伦地区。耶哥尼亚生撒拉帖;一说名耳,为第四十九世。撒拉帖生琐罗巴别;一说名耳摩但,为第五十世。琐罗巴别生亚庇欲;一说名歌三,为第五十一世。亚庇欲生以利亚金;一说名亚底,为第五十二世。以利亚金生亚槊;一说名麦基,为第五十三世。亚槊生撒督;一说名尼哩,为第五十四世。撒督生亚金;一说名撒拉帖,为第五十五世。亚金生以律;一说名琐罗巴别,为第五十六世。以律生以利亚萨;一说名哩撤,为第五十七世。以利亚萨生马但;一说名约亚拿,为第五十八世。马但生耶哥伯;一说名犹大,为第五十九世。耶哥伯生约色弗;耶稣祖父的名字又与以撒的儿子和孙子两代重名,无法解释。约色弗一说名若翰,一作若瑟。这就是第六十世。约色弗生耶稣,耶稣大概是人类始祖亚坍的第六十一世孙。《路加福音》说:“约色弗以后还有西米,直到约色弗共十六世。”按照《行论要略》的传证所说“从亚伯拉罕到耶稣共四十二代”,那么路加所增加的世代就无从考定了。现在依据《马太福音》。

自亚伯拉罕历十四世,为如大国之大辟王,在周武王时。(一云大辟王以周康王三年嗣位,由武王代纣之年,至康王三年,已阅四十八年矣。今姑各按各书叙之。此据《行论要略》。)又历十四世至耶哥尼亚,在周简王时。再历十四世而至耶稣,则为亚伯拉罕之四十二世孙也。(按《行论要略》称:“亚伯拉罕在夏芒王在位之年。”今由夏后芒元岁,推至周康王三年,已阅九百四十九年,即至武王十三年代商,亦九百又六年。而自康王三年,推至简王元年,止四百九十二年。是亚伯拉罕至大辟之十四世,其年几倍于大辟后至耶哥尼亚之十四世矣,即自周简王至汉哀帝二年耶稣生,中阅七百八十五年,是耶稣以上之十四世,亦视亚伯拉罕以下之十四世,长短相悬,动以数百年,情事亦不可解。)(此言彼教之始。摩西、若翰实先之。)帝之爱亚伯拉罕也,实以诺厄裔久忘帝恩,而奉事菩萨,缘是择而取之与结约,(如大俗,每立契约奉事,从摩西者为《旧约》,耶稣者为《新约》,载之者,名其器曰约箱。)设为割损之礼,是为夏后芒在位之年。以地中海东隅距中国西向万有余里,后称如大,今为以至比多国者,赐亚氏后使居之,正当商汤祷旱时也。(按:自夏后芒元岁,推至商王汤二十有八祀以大旱祷桑林之年,相去凡二百五十四年,去亚伯拉罕之受天眷乃远甚。)既而以至比多王虐遇其民,下令民弃所生男。有摩西者,亦亚氏裔,生有神容,三日弃诸河滨。一贵人见之,抚以为子。及长,每念其宗族既苦王虐,辄为兄弟手刃怨家,又以劝止争斗故,为斗者所斥辱,于是率民出其国。时亚氏子孙已六十万人矣。摩西既出,则为旅于米田之地,生二子,居于旷野,凡四十年。商祖辛之十有四祀,(按《纪事录》云:“自开天地,至天与摩西在西乃山谕世《十诚》,时二千五百十四年。自摩西后至今三千三百三十五年。”

译从亚伯拉罕传十四世,到了如大国的大辟王,在周武王时期。一说大辟王在周康王三年继位;从周武王伐纣那一年到周康王三年,已经过去四十八年。现在姑且分别按照各书的叙述记录。这一说依据《行论要略》。又传十四世到耶哥尼亚,在周简王时期。再传十四世到耶稣,因此耶稣是亚伯拉罕的第四十二世孙。按《行论要略》称:“亚伯拉罕在夏芒王在位的年份。”现在从夏后芒元年推算到商王汤二十八年因大旱祈祷桑林之年,相隔总共二百五十四年;距离亚伯拉罕受上天眷顾的年代就更远了。从夏后芒元年推算到周康王三年,已经过去九百四十九年;即使算到周武王灭商的第十三年,也有九百零六年。而从周康王三年推算到周简王元年,只有四百九十二年。这样,亚伯拉罕到大辟王的十四世,所跨的年代几乎是大辟王以后到耶哥尼亚的十四世的数倍。也就是说,从周简王到汉哀帝二年耶稣出生,期间经过七百八十五年;耶稣以上的十四世,与亚伯拉罕以下的十四世相比,年代长短相差动辄数百年,实在难以解释。这是在说那个教派的起源;摩西、若翰实际上是更早的先驱。上帝之所以爱亚伯拉罕,实在是因为诺厄的后裔长期忘记上帝的恩德,转而侍奉菩萨,所以才选择亚伯拉罕,与他订立盟约。按如大人的习俗,每次订立契约、承诺侍奉,从摩西开始的称为《旧约》,耶稣开始的称为《新约》;记载这些契约的器物,名叫约箱。上帝又设立割损之礼,这发生在夏后芒在位的年代。地中海东角距离中国向西一万多里,后来称为如大,今天是以至比多国;上帝把这片土地赐给亚伯拉罕的后代居住,时间正当商汤为旱灾祈祷桑林之时。按语说:从夏后芒元年推算到商王汤二十八年因大旱祈祷桑林的那一年,相隔共二百五十四年;距离亚伯拉罕受上天眷顾的年代还远得多。后来,以至比多王虐待百姓,下令把所生的男婴全部丢弃。有一个名叫摩西的人,也是亚伯拉罕的后裔,出生时容貌非凡,三天后被弃在河岸边。一位贵人发现了他,把他抚养为自己的儿子。摩西长大后,常常想到自己的族人正遭受国王的虐待,便替兄弟们亲手杀死仇家;又因为劝阻争斗,反而受到争斗者的斥责和侮辱,于是带领百姓离开本国。当时亚伯拉罕的子孙已经有六十万人。摩西出走后,便在米田之地过流浪生活,生了两个儿子,居住在旷野中,共四十年。商祖辛十四年,按《纪事录》说:“从天地开辟,到上帝在西乃山向世人颁布《十诫》时,是二千五百一十四年;从摩西以后到今天,是三千三百三十五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五百十四年〕

书作于道光甲辰,逆推即祖辛时矣。)摩西在西乃山上,见雷电霹雳,烟焰满山,天神圣每瑟以帝命(诸书竟有云上帝亲临者。)谕以《十诫》,书于山後两石。其前四诫属天事者,为一石:一曰惟事天不可祀别神。二曰凡日、月、星及人、兽、昆虫、鳞介之像,皆不可造而拜之。三曰不可用真神圣名。四曰安息日以圣洁守之。前六日,真神造化天地海山,凡在其日内者可劳力工艺。惟第七日真神安息,不可作工。后六诫属人事者。别为一石:一曰孝敬父母。二曰毋杀人。三曰毋犯奸。四曰毋偷窃。五曰毋妄证。六曰毋贪想他人财物、妻子、屋宇、仆婢、牲口。摩西既得此《十诫》,又自为《圣书》,以劝其国人。人皆守而信之,谓之“神天律例”,创造殿堂以祀上帝。堂有主其祀事者,前堂曰圣所,祭司守之;后堂曰至圣所,惟祭主乃得入。其下有书士,有长老。七日一聚拜,拜日即不事工作。取牛羊血调水,以红棉及牛藤草洒而书之,以示清净,谓之契约之血,(契约即亚伯拉罕所结之约以奉事者。)谓洒血则罪得赦也。又设教师,以所传天律教民。初入堂祀,必以水洁其额,曰领洗。其以油传胸者,曰基督,译言受圣油,惟立王与此用之。民既咸信摩西,于是,逐去土番,设官如中国按察司者治其地,即后所名如大者是也。未几,民复事偶像,天乃罚之,逐有异族侵服其国。民惧而悔罪,自是复渐强盛。迨周室初兴时,其王自背天律,招民怨,国遂乱,历三纪而后分国为二:曰以色耳以勒,曰如大,如大之名始此。两国人时自争战。简王时,为蛮族所胜,如大旧民移于外邦七十年,始复还故国。师士又得天预示:“救世主降生于亚氏。”时方与诸邻战。自周灵王迄汉元帝年,然后如大之王曰希罗得者,为罗马国所服属之。至哀帝元寿二年庚申而耶稣生。(按:诸书称哀帝二年,生耶稣于如德亚国。惟钱氏《景教考》云:“生当隋开皇之世。”与西人所撰《行论要略》云:“生汉孝成帝年”并异。此据《明史》。)如大即耶稣时之犹太国也,亦谓之如德亚。耶稣生后数百年,并于亚拉比亚国,后西域土番据之,名土尔其,今则为以至比多国所据矣。地在亚细亚洲之西,亚非利加洲陆地之东北,长六百余里,广二百五十里,北极出地三十一度至三十三度半,东界亚拉比亚国,西濒地中海,南界以土买,北至王嫩山。中分三部:西曰加利利,所属有拿撒勒;北曰非尼基,所属有撒马利亚;南曰如氏亚城,曰耶路撒冷,大辟王所居也,所属有伯利恒。其东有约耳但河,入死海,北有加利利湖。耶稣所生,则伯利恒地也。时《圣书》已盛行,而守《圣书》者复各以己意发挥为《圣录》,大抵言亚氏后必有受圣油为基督者。历时既久,传习遂分两教:一曰法利西教,一曰撒吐西教。于时,群喙杂起,论愈离奇。故自汉建始元年以来,如大人自以亚氏就衰,日延颈企足以望其族属之后,创祖业起而得受圣油,逐去敌人而兴其本国。盖《圣书》故预言,将有救世基督者出也。华言救者希比利,俗谓之耶稣,亦谓之基利斯督,或从省曰基督,即所云受油者。《圣经》特借此名救世者,谓如王之得位救民而解者相传,遂沿是而误,迨若翰生,而后知救世者在传教,不在得位也。(此下自耶稣始生至死后诸迹,皆彼教语。)飒加利亚为若翰之父,娶以利撒革,(一云名意撒约尔。)司教殿堂,始终不倦。偶于拜日,天神伽伯烈示现,谓尔当生子为救世者之先驱,为之开路而确证焉。以利撒革闻即▯,不能与人语,未几,果生子,受割损礼后,始复能言。名其子曰若翰,译言有福宠仁慈也。耶稣之母曰马利亚,若亚敬之女也。娶妇曰亚纳,居拿撒勒,属加利利部。无子。止马利亚在室,许字五得王裔(即大辟王。)约色弗,待年未嫁。(一云天神默示许配若瑟。今据《行论要略》及马太等《福音》。又一作若色弗。)若翰母以利撒革,即马利亚侄女,(一云若翰母为马利亚中表姊。今据《行论要略》。)年长先嫁,孕若翰时年垂老矣。而马利亚方年十四,有天神嘉俾▯厄尔者报之:谓天主费略选尔为母,将以童身不感而孕。又告以以利撒革亦老得异妊,将来为尔子证明救世之迹。故马利亚闻,亟至飒加利亚家访之,会以利撒革孕若翰已六阅月,口不能言其故。其腹中儿则已知马利亚至,从胎跃动,声出自腹,言马利亚今已受胎,所产为救世天主,言已复向称贺。马利亚闻益自喜,留居三月,至若翰生乃还所居,从此渐觉怀有胎娠。

译这部书写于道光甲辰年,反推上去正是商祖辛时期。摩西在西乃山上,看见雷电霹雳,烟雾火焰充满山岭。天神圣每瑟奉上帝之命向他颁示《十诫》;各书甚至有说是上帝亲自降临的。《十诫》写在山后面的两块石板上。前四条属于敬天之事,写在一块石板上:第一,只能侍奉上天,不可祭祀别的神。第二,凡是日、月、星辰以及人、兽、昆虫、鳞介的形象,都不可制造并加以跪拜。第三,不可妄用真神圣名。第四,应当以圣洁的方式守安息日。前六日,真神创造天地海山,在这些日子里可以劳动做事;只有第七日是真神安息之日,不可做工。后六条属于人事,另写在一块石板上:第一,孝敬父母。第二,不可杀人。第三,不可奸淫。第四,不可偷窃。第五,不可作假见证。第六,不可贪恋他人的财物、妻子、房屋、仆婢和牲畜。摩西得到这《十诫》后,又亲自编写《圣书》,用来劝导本国人。人们都遵守并相信它,称为“神天律例”,并建造殿堂来祭祀上帝。殿堂中有专门主持祭祀的人。前堂叫圣所,由祭司守护;后堂叫至圣所,只有主持祭祀的人才能进入。其下还有书士和长老。每七天聚集一次礼拜,礼拜之日便不从事劳动。取牛羊的血调水,用红棉和牛藤草蘸着洒在书上,以表示洁净,称为契约之血;契约就是亚伯拉罕所订立、用来侍奉上帝的盟约。人们认为洒上这种血,罪过就能得到赦免。又设置教师,用所传授的天律教导百姓。初次进入殿堂祭祀时,一定要用水洁净额头,叫作领洗。用油涂抹胸部,叫作基督,译意是接受圣油,只有立王时才使用这种仪式。百姓都信奉摩西以后,便驱逐土番,设置了类似中国按察司的官员来治理当地,这个地方就是后来称为如大的地区。不久,百姓又重新侍奉偶像,上天便惩罚他们,于是有异族侵入并征服了他们的国家。百姓害怕而悔罪,从此又逐渐强盛起来。到周王室刚兴起的时候,如大的国王自己背弃天律,引起百姓怨恨,国家于是陷入混乱。经过三代之后,国家分裂为两个:一个叫以色耳以勒,一个叫如大,如大的名称就是从这时开始的。两国人不时互相交战。周简王时,如大被蛮族打败,如大的旧民迁居外国七十年,才重新回到故国。师士又得到上天的预示:“救世主将出生于亚伯拉罕的后裔中。”当时正与邻国交战。从周灵王直到汉元帝年间,如大的国王希罗得被罗马国征服,成为其属国。到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耶稣出生。按语说:各书都称汉哀帝二年耶稣出生于如德亚国,只有钱氏《景教考》说“出生在隋开皇年间”,又与西人所撰《行论要略》说“出生于汉孝成帝年间”不同。这里依据《明史》。如大就是耶稣时代的犹太国,也称如德亚。耶稣出生后几百年,如大并入亚拉比亚国;后来被西域的土番占据,改名土尔其,如今又被以至比多国占据。该地在亚细亚洲西部、亚非利加洲陆地东北部,南北长六百多里,东西宽二百五十里,北极出地三十一度至三十三度半。东面与亚拉比亚国相接,西面濒临地中海,南面与以土买相邻,北面到王嫩山。中部分为三部:西部叫加利利,所属有拿撒勒;北部叫非尼基,所属有撒马利亚;南部叫如氏亚城,其中有耶路撒冷,是大辟王居住的地方,所属有伯利恒。它的东面有约耳但河,流入死海;北面有加利利湖。耶稣出生的地方,就是伯利恒。当时《圣书》已经广泛流行,遵守《圣书》的人又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发挥,写成《圣录》,大体都说亚伯拉罕的后代中必定有接受圣油、成为基督的人。时间久了,传习逐渐分成两个教派:一派叫法利西教,一派叫撒吐西教。当时各种议论纷纷出现,言论越来越离奇。因此从汉建始元年以来,如大人认为亚伯拉罕的后代已经衰微,便每天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他的族属后代中有人创建祖业、奋起兴国,接受圣油,赶走敌人,复兴本国。原来《圣书》早已预言,将有救世的基督出现。汉语称“救者”为希比利,俗称耶稣,也称基利斯督,省称基督,就是所谓接受圣油的人。《圣经》特意借用这个名称指称救世者;人们相传它就像国王登位后拯救百姓一样,后来沿袭这种说法而产生误解,直到若翰出生后,才知道救世者是来传播教义的,并不是来夺取王位的。以下从耶稣出生直到死后的一些事迹,全都是那个教派的说法。飒加利亚是若翰的父亲,娶以利撒革;一说她名叫意撒约尔。他负责殿堂祭祀事务,始终勤勉不倦。一次在礼拜日,天神伽伯烈显现,对他说:“你将生一个儿子,作为救世者的先驱,为救世者开路并作确证。”以利撒革听到后便▯,不能和人说话。不久果然生了儿子,接受割损礼之后,才恢复说话。给儿子取名若翰,译意是“有福宠、有仁慈”。耶稣的母亲名叫马利亚,是若亚敬的女儿。若亚敬娶亚纳为妻,住在拿撒勒,属于加利利部,没有儿子,只有马利亚在家中;他把马利亚许配给五得王的后裔约色弗,也就是大辟王的后代,等候年满出嫁。一说是天神默示将她许配给若瑟。这里依据《行论要略》和马太等人的《福音》,另有写作若色弗的。若翰的母亲以利撒革,是马利亚的侄女;一说若翰的母亲是马利亚的中表姊妹。这里依据《行论要略》。她年长,先已出嫁,怀若翰时已经接近老年;而马利亚当时才十四岁,有一位名叫嘉俾厄尔的天神向她报告说:天主费略选定你作母亲,将使你以童身、未受人事而怀孕。天神又告诉她,以利撒革年老还会怀上奇异的胎儿,将来作为你儿子救世事迹的证明。因此马利亚听说后,急忙到飒加利亚家探望。那时以利撒革已经怀若翰六个月了,因不能说话,无法说明其中缘故。她腹中的孩子却已经知道马利亚到来,从胎中跳动,声音从腹中发出,说马利亚如今已经怀孕,所生的是救世的天主,说完又转而向她祝贺。马利亚听后更加欢喜,留下住了三个月,直到若翰出生才返回自己的住处;从此逐渐察觉自己已经怀有身孕。

约色弗以聘妻未嫁而孕也,欲休之,旋梦如大神言,即娶马利亚以归。如大时已臣属罗马国,罗马王曰奥古士都,(一云奥斯多。)令所属国民,无论男女老幼,有侨寓别地者,皆还诣其本籍报名。约色弗本大辟王族,久迁加利利部,(一云尼亚利利。)拿撒勒地,至是偕其妇马利亚归耶路撒冷城,寓于旅邸,夜生耶稣。以客次无隙地,裹以常衣,置之马槽而乳之。生时众星交光,天神环卫,空中闻乐音,故夫妇亦伏而拜之。有牧童方守夜,见异光群起,遇天神示以故,相与迹至儿所,拜儿于槽,出语人以所见,于是喧传一境。如大王希罗得,(一云黑落得,译音异也。)性极猜忌。适有坚士三人至自东方,见王问曰:“闻有生为犹大国王者安在?吾等于东识其星应,今愿得一见也。”希罗得遽召耶路撒冷祭司与书士议,佥言《圣录》预载其事。复召三人询以星应期日,亟令往伯利恒验之。时生已八日,约色弗已偕妇子归行古割礼矣。生十有三日,三人以王命至,无导者,随星光遽止所居。入见儿,遽俯伏行礼,出所携黄金、乳香、弥腊(即没药也。一云苏今。)三品献之。(《四字经》云:“有三王来朝。”盖谓邻国酋长也。今据《马太福音》。)其夕,三人同梦神诫,使勿复返见希罗得,三人遂从他道去。如大俗,自摩西后,凡初生男者献于天,以双鸽代之。生四十日,马利亚抱之入殿堂祭献。有耆年日西默及节妇曰亚纳者,为国人所敬礼,见耶稣至,触《古经》语,为赞颂不已。举国遂多传述其事者。希罗得既怒三人之不返,又惧《古经》将验,谋杀之以绝其祸。天神以告马利亚,使避于厄日多国,(即麦西,亦称以至比多。)乃偕约色弗挈子出走。希罗得大索伯利恒,凡婴孩生二年者悉歼焉,而终不得耶稣所在。厄日多旧俗惟事魔像。先是,有神曰日勒弥亚者,为谣语其众曰:“童女抱子,忽来至此。千万魔像,尽成粉齑。”及耶稣随父母至,众忆神谣,悉毁所奉魔像,而别画母抱子图供礼焉。越七年,希罗得死,神复告之使返其国。至是,随父母归如大。知希罗得子亚基老士嗣立,惧仍不免,乃还迁加利利部之拿撒勒居焉。(一云纳杂勒,译音异也。)其俗凡男子稍长,令其岁至所都城殿堂瞻礼。耶稣年十二,随父母往行礼毕,还至半途失之。询之同行,无知者。时行已一日矣,乃复入城,遍觅三日,得诸殿堂,方与教师辈辨论。谓其母曰:“吾在父所,何觅为?”盖殿堂所以祀天帝,已隐然谓天为父矣。罗马既服如大,益循天律,其民乃多背犯者。若翰自垂龄逮三十,皆隐村野,不与民接。既病民俗纷歧,乃服驼毛,围皮带,餐蚂蚱、野蜜,出而劝导,为民行领洗,以除罪恶,民颇信之。或问曰:“闻救世者出,岂即尔耶?”若翰曰:“否。其人将后我至,而所能较我超。盖律例自摩西立,而真理则由彼而成也。”偶领洗约耳但河滨,耶稣亦行教偶至,而当河适相值,欲求若翰为其行洗。若翰辞曰:“吾将求洗于尔,而尔乃求洗于我乎?”耶稣终领其洗。洗甫毕,闻若有声自天来者云:“此吾爱子也。”若翰洗耶稣後,他处传教,每直言招人怨忌。会如大国王夺其弟非利百之妻以为妇,(诸说并云希罗得时事。然既云希罗得欲杀耶稣,故避于厄日多七年,俟其死而后归,归久而后遇若翰行洗。若翰之谏,又行洗后事,岂非矛盾乎?其说往往如此。)怒若翰直谏,置之狱。会饮其群下,使其妇舞以侑觞娱客。王喜,许如其意而赏之。问所欲,其妇遽请若翰之首。不得已,遂杀之。若翰既枉死,而耶稣专行其教,自近而远矣。年三十,神引之适野,不食不饮凡四十昼夜。饥甚,有魔戏之曰:“若果天之子,何不化石为饼,以自饱乎?”强掖之登殿堂,使立屋脊上,曰:“盍自投下,神当扶尔无伤也。”既又挟之登高岭,使四望而戏之曰:“若拜我,当以所见山河为赠。”耶稣正拒辨间,寻见天神来卫,魔遽遁去。三十一,决意他出,行教于外。先至加利利海滨,有兄弟为渔者,曰彼多罗,(即西门。)曰安得路。(即安得烈。一云安得烈买)并从之游。复有曰耶哥伯,曰约翰,(耶哥伯本约色弗之父。然夷俗祖孙父子往往同名,即约翰亦称若翰。一说兄若翰,弟雅各伯,即耶哥伯。盖译殊而传闻又异也。)亦兄弟田业渔者,为西庇太之子,与腓利百皆弃家从之。五人既事耶稣,相与入城瞻礼。殿门外多商贩市牲畜者,壅不可入。耶稣以鞭逐之曰:“若辈何忍以我父之堂为市哉?”当是时,众已讥其妄矣。彼多罗妻、母病疟,耶稣按之而愈。自是所在求医者踵相接,凡跛者、▯者、瞽者,治之病顿失。偶以安息日为人治病,为如大人所不容,谋杀之。

译约色弗见未婚妻马利亚尚未成婚便怀了孕,想要休掉她;不久,他梦见大神这样吩咐,于是娶马利亚回家。当时,犹大已经臣属于罗马国。罗马王奥古士都(另一说作“奥斯多”)下令所属国民,无论男女老幼,凡侨居外地的,都必须回到本籍登记。约色弗本是大辟王族的后裔,后来长期迁居于加利利部的拿撒勒地(另一说作“尼亚利利”)。这时,他便带着妻子马利亚回到耶路撒冷城,住在旅店里,夜间生下耶稣。由于客舍没有空处,只好用普通衣服把孩子包好,放在马槽里喂奶。耶稣出生时,群星交相放光,天神环绕守护,空中还传来乐声,所以夫妻二人也俯伏下拜。有些牧童正在守夜,看见奇异的光,便纷纷起身;天神向他们说明缘故,他们便一起循迹来到孩子所在之处,在马槽旁拜见孩子,并把所见所闻告诉别人,于是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全境。犹大王希罗得(另一说作“黑落得”,只是译音不同),性情极其猜忌。正好有三位坚士从东方来到,见到希罗得便问道:“听说有一位生来就是犹大国王的人,他在哪里?我们在东方看到了与此相应的星象,如今希望能够见他一面。”希罗得立即召集耶路撒冷的祭司和书士商议,众人都说《圣录》中早已预先记载了这件事。希罗得又召见那三个人,询问星象应验的日期,立即命令他们前往伯利恒查验。当时耶稣出生已经八天,约色弗已经带着妻子和孩子回去举行古代割礼。出生第十三天,三人奉国王之命来到那里,没有向导,跟随星光,星光突然停在耶稣居住的地方。他们进去见到孩子,立即俯伏行礼,拿出随身携带的黄金、乳香和弥腊,也就是没药;一说名苏今,共三种礼物献上。《四字经》说“有三王来朝”,大概指的是邻国酋长。这里依据《马太福音》。当天晚上,三人同时梦见神灵告诫他们不要再回去见希罗得,于是便从另一条道路离开。如大的习俗是,自摩西以后,凡是初生男孩都要献给上天,用两只鸽子代替祭品。孩子出生四十天时,马利亚抱着他进入殿堂献祭。有一位年高的男子名叫日西默,还有一位守贞的妇人名叫亚纳,都是国人敬重的人。他们见耶稣到来,触合《古经》的话语,不停地赞颂。全国于是有很多人传述这件事。希罗得因三人没有回来而发怒,又害怕《古经》的预言应验,便谋划杀死耶稣,以绝后患。天神把这件事告诉马利亚,让她逃往厄日多国,也就是麦西,又称以至比多。马利亚于是和约色弗带着孩子出走。希罗得大肆搜查伯利恒,凡是出生两年的婴孩全都杀掉,但始终没有找到耶稣在哪里。厄日多旧时的习俗只崇拜魔像。此前有一个名叫日勒弥亚的神,曾用谣言告诉众人:“童女抱着孩子,忽然来到这里;成千上万的魔像,全都将化为粉末。”等耶稣随父母到达后,众人想起神所说的谣言,便把所供奉的魔像全部毁掉,另外绘制母亲抱着孩子的图像供奉礼拜。过了七年,希罗得死去,神又告诉他们,让他们返回本国。于是他们随父母回到如大。得知希罗得的儿子亚基老士继位,害怕仍然不能安全居住,便迁回加利利部的拿撒勒。一说名纳杂勒,只是译音不同。他们的习俗是,男子稍微长大后,每年都要到都城的殿堂瞻礼。耶稣十二岁时,随父母前往行礼,回程走到半路却失踪了。询问同行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当时已经走了一天,他们便重新进城,四处寻找了三天,终于在殿堂找到他;他正在和教师们辩论。他对母亲说:“我在父亲那里,你们为什么还要寻找我?”殿堂是祭祀天帝的地方,这句话已经隐约把上天称为父亲了。罗马征服如大以后,如大人更加遵循天律,但百姓中也有更多人违背它。若翰从幼年直到三十岁,一直隐居在乡野,不与百姓交往。后来他厌恶民间风俗纷乱不一,便穿驼毛衣,束皮带,以蚂蚱和野蜜为食,出来劝导百姓,为人举行领洗,以除去罪恶,百姓很信服他。有人问:“听说救世者已经出现,难道就是你吗?”若翰说:“不是。他将要在我之后到来,而他的能力远远超过我。律例是从摩西开始制定的,真理则由他来成全。”一次,若翰正在约耳但河边为人领洗,耶稣也偶然来到那里传教,正好在河边相遇,想请若翰为他施洗。若翰推辞说:“我应当向你求洗,你反而来求我为你施洗吗?”耶稣最终接受了他的洗礼。洗礼刚结束,便仿佛听见有声音从天上传来,说:“这是我所爱的儿子。” 若翰为耶稣施洗之后,到别处传教,常常直言不讳,招来人们的怨恨和忌惮。正好如大国王夺取他弟弟非利百的妻子作为自己的妻子;各家说法都称这是希罗得时期的事。但既然说希罗得想杀耶稣,耶稣为此逃到厄日多七年,等希罗得死后才回来,回来很久以后才遇到若翰为他施洗,那么若翰劝谏之事又是在施洗之后,岂不是相互矛盾吗?这类说法往往如此。希罗得恼怒若翰直言劝谏,便把他关进监狱。一次,他宴请群臣,让自己的妻子跳舞助兴娱宾。国王高兴了,答应满足她的要求并赏赐她,问她想要什么。她立即请求若翰的头。国王不得已,便杀死了若翰。若翰被冤枉杀死后,耶稣便专心传播自己的教义,从近处逐渐传到远方。耶稣三十岁时,神引他到旷野,四十个昼夜不吃不喝。他非常饥饿,有个魔鬼戏弄他说:“如果你果真是上天的儿子,为什么不把石头变成饼来充饥?”魔鬼强行扶着他登上殿堂,让他站在屋脊上,说:“为什么不从这里跳下去?神自然会扶住你,使你不受伤。”随后又带他登上一座高岭,让他四处眺望并戏弄他说:“如果你拜我,我就把你所看见的山河送给你。”耶稣正在严正拒绝辩驳时,忽然看见天神前来护卫,魔鬼急忙逃走。三十一岁时,耶稣决定外出,到各地传教。先到加利利海边,遇到两个以捕鱼为生的兄弟,一个叫彼多罗,即西门;一个叫安得路,即安得烈,一说名安得烈买,他们都跟随耶稣。又有耶哥伯和约翰,也是以田业和捕鱼为生的兄弟,是西庇太的儿子;他们和腓利百都放弃家业跟随耶稣。五个人既然侍奉耶稣,便一起进城瞻礼。殿门外有许多商贩,出售牲畜,拥挤得无法进入。耶稣用鞭子把他们赶出去,说:“你们怎么忍心把我父亲的殿堂变成市场呢?”这时众人已经讥笑他荒诞妄为。彼多罗的妻子和母亲患疟疾,耶稣按着她们,病就痊愈了。从此各地求医的人接连不断,凡是跛脚、▯、失明的人,经他医治,疾病立即消失。有一次他在安息日给人治病,因此不为如大人所容,他们便谋划杀他。

耶稣罕譬百端,谓若翰不过一灯光耳,尚为众所信,况我行教之功出彼上哉?缘是,土人目睹其迹,而不测其所能,信而复疑之,而声名则已传播于远迩矣。每过城邑,从行者众,不便讲说,则登山而坐,集从者讲至终日,复为人所逐,避而获免。一日,挈弟子渡海,将抵革加撒,中流飓骤作,舟几覆。耶稣方寐,弟子惧呼之,耶稣叱风,风旋息。及岸,有鬼附二人据荒冢,坚不使前。旁有群豕,耶稣咒鬼入诸豕隧,豕骤奔突,相逐入海溺死,牧者走告,城中人共出止耶稣,令离其境,遂归乡里。一宦家女已死,延耶稣至,执其手即活。又途遇送葬者,其妇哭极哀,耶稣怜之,止丧车启视,亦活。其时,法利西教徒尚众,每守其师说与耶稣争。适瞻礼日(即安息日。)巡行田壤,弟子之后从者,饥,采禾穗食之。法利西徒以为犯律,欲挟以告于官。会其日有患瘫痪者来就医,旋痊,法利西徒辈愈不平。耶稣晓之,谓瞻礼日当作善戒恶,医人,善事也,律何害乎?事暂寝而疑谤终未息。

书士语耶稣曰:“彼见医治灵异犹且不信,何不使见天上证验,得折服其心乎?”耶稣曰:“彼恶类也,我不欲以他灵异示之。”时已有十二弟子,惟彼得罗、安得路、耶哥伯、约翰、腓利百五五人同时及门。其次第至者,曰巴多罗买,(一云巴耳多罗茂。)曰多马,(一云多马十。)曰马太,(一云马窦。)旧为关吏,舍役入教,曰耶哥伯,(前耶哥伯为西庇太之子,此为亚勒非之子,名同而族异也。)曰利未,(一云利此五士,姓大氐阿士。)曰西门,(彼得罗亦称西门,此为迦南人。)曰犹大士。(迦掠人。)此十二人者,日与耶稣俱。耶稣乃使分行本国以色列人家,戒令勿入异邦,勿行撒马亚地。且谕之曰:“此去人或不信,则执尔于官,吾临时使神附尔言,其毋畏。凡接尔者,犹之接我,且犹之接所遣我之天也。”从此,十二弟子各游他乡。耶稣自与其他徒行教。方集众讲论,其母偕其党属迹至。或告之曰:“尔母兄弟候于门外。”耶稣曰:“吾母为谁?兄弟为谁?凡奉天者皆吾母、吾兄弟、姊妹也。”既而归教本部,偶作变水为酒诸戏,而不甚著其灵迹,人皆疑之。耶稣曰:“圣人类尊贵,惟居本家族则不然,此常情也。”于是,又去而之他,所至民随行者五千人。尝日暮不得食,其徒腓利百五出钱二百治具,不足供,耶稣乃以五饼二鱼祝而分之,人尽果腹,敛其余尚可实十二筐。夜令弟子先登舟,遭风,耶稣步水面及船,风随止。既渡湖,至其尼撒烈地,有以当饭不先濯手为犯律诘之者,耶稣不可与争,弃而往士罗及西顿。又渡湖至加利利,从之者四千人,亦以鱼饼饱之。

译耶稣常用各种比喻,说若翰不过是一盏灯光,尚且受到众人信奉,何况我传播教义的功绩还超过他呢?因此,当地人亲眼看见他的事迹,却不能测知他的能力,既相信他又怀疑他;但他的声名已经传遍远近。每当经过城邑,跟随的人很多,不便讲论时,他就登山坐下,召集跟随者讲道直到整天;后来又被人驱逐,只好躲避而获得免难。一天,耶稣带弟子渡海,将要抵达革加撒时,途中突然刮起飓风,船几乎倾覆。耶稣正在睡觉,弟子害怕地呼喊他;耶稣斥责风,风很快就停了。上岸后,有两个被鬼附身的人占据荒坟,不让他们前进。旁边有一群猪,耶稣命令鬼进入猪群;猪群突然狂奔,相继冲入海中淹死。放猪的人跑去报告,城里的人一同出来阻止耶稣,要求他离开自己的境界,于是他回到了乡里。有一家官宦的女儿已经死了,请耶稣前来;耶稣拉着她的手,她立即活了。又在路上遇到送葬的人,那妇人的哭声极其悲哀。耶稣怜悯她,叫停丧车,打开棺木查看,那人也活了。当时法利西教徒仍然很多,他们常常依据本派老师的说法与耶稣争辩。一次在瞻礼日,也就是安息日,耶稣和门徒经过田野,跟随门徒的人饿了,便摘取禾穗来吃。法利西教徒认为这是违反律法,想要抓住他们告到官府。恰好当天有一个瘫痪的人来求医,很快痊愈,法利西教徒更加不满。耶稣知道后对他们说,瞻礼日应当行善戒恶,给人治病就是善行,难道违反律法吗?事情暂时平息,但怀疑和诽谤始终没有停止。书士对耶稣说:“他们看见医治疾病的神异之事尚且不信,为什么不让他们看见天上的证明,好使他们心服口服呢?” 耶稣说:“他们是邪恶的一类人,我不愿再向他们显示别的神异之事。” 当时已经有十二名弟子,只有彼得罗、安得路、耶哥伯、约翰、腓利百五个人同时到耶稣门下。后来依次到来的有巴多罗买,一说巴耳多罗茂;多马,一说多马十;马太,一说马窦,原来是关吏,后来辞去差役入教;耶哥伯,前一个耶哥伯是西庇太的儿子,这一个是亚勒非的儿子,只是同名而族属不同;利未,一说利此五士,姓大氐阿士;西门,彼得罗也称西门,这一个是迦南人;犹大士,意为掠夺他人的人。这十二个人每天都和耶稣在一起。耶稣于是派他们分头走遍本国,前往以色列人的各家,告诫他们不要进入异邦,也不要经过撒马亚地区。又告诉他们:“你们此行如果有人不信,就把你们交给官府;我到时候会让神附在你们的话语中,你们不要害怕。凡接待你们的人,就如同接待我,也如同接待派遣我的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五五人〕 从此,十二名弟子分别到外地传教,耶稣自己则和其他门徒一起传教。一次,他正聚集众人讲论时,母亲带着亲属循迹赶来。有人告诉他说:“你的母亲和兄弟在门外等你。”耶稣说:“谁是我的母亲?谁是我的兄弟?凡是侍奉上天的人,都是我的母亲、兄弟和姊妹。”后来他回到本部,偶然表演把水变成酒等奇迹,却没有十分显露自己的神异之能,众人都因此疑惑。耶稣说:“圣人通常都受到尊崇,只有在本乡本族中不是这样,这是常情。”于是他又离开那里到别处去,所到之处,跟随他的人有五千人。有一天到了傍晚,众人没有饭吃,他的门徒腓利百拿出二百钱置办食物,但仍不够供应。耶稣于是拿五个饼、两条鱼祝祷后分给众人,大家全都吃饱了,收拾剩下的食物还可以装满十二筐。夜里,耶稣让弟子先上船,船遇到风,耶稣便在水面上行走来到船边,风随即停止。渡过湖后,他们到了其尼撒烈地,有人因为耶稣吃饭前不先洗手而以违反律法责问他。耶稣不愿同他争辩,便离开那里前往士罗和西顿。耶稣又渡过湖到加利利,跟随他的人有四千人,也用鱼和饼使他们吃饱。到了觇

至觇立城,与弟子私登高山,变其容如阳光,衣如雪皓,祝古圣摩西及以利亚咸来见,须臾而隐。既复,语弟子曰:“我不久当赴耶路撒冷城,必为祭主、书士所害。然第三日必复活矣。”彼得罗执手劝勿往。耶稣曰:“此我将流血以救人也。凡从我者必克己忍难,倘求保全生命,我不之救。为我捐命者,我救之。众中有为我而舍其父母、兄弟、妻子、田宅者,吾登天后必十倍偿之。若生前富有,而死后沉沦地狱,将何益哉?”抵迦百拿翁,关吏索税钱,耶稣令彼得罗诣海滨,钓取鱼先上钩者口中所▯卸钱予之。如大人素知约色弗为人佣木工,贫困甚,而耶稣生又未尝就学识字,且法利西、撒吐西两教之徒,并恃旧为众信,合力攻击。而耶稣又往往于驳论间语侵其众,于是,如大人益愤怒,见则以石击之,既屡谨避之矣。然当瞻礼日,男妇必咸集,每求治病,益为所藉口。耶稣恨其天堂之说不行于本地,而十二宗徒恐不足敷宣布也,遂广选七十人为徒,再广之为百二十人,将使普遍天下,授其教于异国。其信之笃而不在弟子之列者,复五百人,所谓五百弟兄者是也。尝集徒为之设喻,以明本地人将不得入天国之故。曰:“某甲为具延宾,宾托故不至,甲乃令其仆入市遇残疾者揖之客筵,复延郊野人充宾数,盖憾先召之宾不能尝我一脔也。”既入耶路撒冷城,遇撒吐西徒,相与难之曰:“尔言死后可复活,今以摩西傅兄死弟可娶嫂之法推之,设弟兄七人,以次各娶其故兄之妻矣,然则复活兄在,谁得此妻者?”耶稣以复活无嫁娶为解,其徒亦终无所据以破之也。耶稣所交拉撒路者死,其妹马耳大遣人来告。急往吊之,死四日,已葬矣。耶稣令除墓石出之,则已活。阖城▯传不已。如大人报教师以耶稣所行事,教师曰:“彼所为至于能起死人若此,他日必为人所坚信,将夺吾职。吾教废,吾国亡矣。”与其祭司、书士、长老辈谋,佥曰:“死众人,孰与死一人哉?”两教之党亦群起附和,将诱杀拉撒路以杜众口。而祭司杀耶稣之意愈决,以居节期恐民心未服,不敢发。耶稣知而潜匿,不得其所。密购其可与谋者,得犹大士,即十二弟子之一也。赂以三十金,相约伺隙为应。时耶稣由伯大尼再入耶路撒冷城,使门人设瞻礼宴。将食,耶稣呼水,遍为弟子濯足,曰:“尔辈皆洁矣,独一人不洁,奈何?盖尔中有人将卖我者。”众问:“卖师者谁?”耶稣曰:“吾纳饼于汤,与之者是已。”随以汤付犹大士,犹大士竟食之。席毕犹大士先出,耶稣擘饼食其徒曰:“此吾体也。”又酌葡萄酒饮之曰:“此吾血也,自今登天而后复饮食矣。”与十一人出城,相将登橄榄山,渡基得仑溪,至日色马尼之园,(一名略西马尼。

译立城,他和弟子私下登上一座高山,容貌变得像阳光一样,衣服洁白如雪;又祝祷古代圣人摩西和以利亚都来相见,顷刻之间他们便隐去。事情结束后,他对弟子说:“我不久将前往耶路撒冷城,一定会被祭主和书士杀害;但第三天一定会复活。”彼得罗拉住他的手,劝他不要前往。耶稣说:“这是我要流血来拯救人的道路。凡跟随我的人都必须克制自己、忍受苦难;如果只想保全自己的生命,我就不救他。为我舍弃生命的人,我要拯救他。众人中如果有人为了我舍弃父母、兄弟、妻子、田地和房屋,我升天以后一定加倍偿还他十倍。人活着时即使富有,死后却沉沦地狱,那又有什么益处呢?”到了迦百拿翁,关吏来索取税钱,耶稣叫彼得罗到海边钓鱼,把第一条上钩的鱼拿来,从鱼口中取出▯卸钱交给关吏。如大人一向知道约色弗是替人做木工的,十分贫困;而且耶稣出生后也从未上学识字。法利西教和撒吐西教的信徒又都依仗自己一向受到众人信任,联合起来攻击他。耶稣又常常在辩论时出言冒犯他们,于是如大人更加愤怒,一见到他就用石头打他;耶稣已经多次谨慎躲避了。然而每到瞻礼日,男女必定全都聚集在一起,每当有人求他治病,这又更加成为他们攻击他的借口。耶稣恨不得自己关于天国的教义不能在本地推行,又担心十二宗徒不足以广泛传播,于是扩大选取七十人为门徒,后来又扩充到一百二十人,准备使教义传遍天下,传给异国的人。还有五百人信仰坚定却不在门徒之列,所谓“五百弟兄”就是这些人。他曾召集门徒,为他们设下比喻,以说明本地人将不能进入天国的缘故:“有一个人准备宴请宾客,宾客却借故不来。主人便让仆人到城中去,把残疾人请到宴席上;又到郊野邀请人来充数,因为他恼恨原先邀请的宾客不能品尝自己的一点食物。” 耶稣进入耶路撒冷城后,遇到撒吐西教徒。他们一起诘难他说:“你说人死后可以复活。现在按照摩西传下的兄死弟可娶嫂嫂的法律来推论:假设有兄弟七人,他们依次娶了已故兄长的妻子;那么复活以后,那个兄长还在世,究竟谁能得到这个妻子呢?”耶稣用复活之后没有嫁娶来解释,撒吐西教徒最终也没有找到依据来驳倒他。耶稣的朋友拉撒路死了,他的妹妹马耳大派人来告诉耶稣。耶稣急忙前去吊唁,但拉撒路已经死了四天,也已经下葬。耶稣命人移开墓石,把他拉出来,拉撒路已经活了。全城轰动,传说不止。如大人把教师所传耶稣所行的事报告给祭司,教师说:“他所做的事竟能使死人复活到这种地步,将来必定会被人坚定信仰,甚至夺去我们的职分。我们的教废掉了,我国也要灭亡了。”于是他们和祭司、经师、长老等人商议,众人都说:“杀死众人,哪里比得上杀死一个人呢?”两教的党徒也一同起来附和,打算诱杀拉撒路,以堵住众人的议论。于是祭司杀死耶稣的意图更加坚决,只是考虑到正值瞻礼节期,恐怕民心不服,所以不敢立即动手。耶稣知道了这件事,便暗中躲藏起来,使他们找不到藏身之处。祭司秘密收买可以与之谋划的人,找到了犹大士,他就是十二门徒之一。祭司用三十枚金币贿赂他,约定等候时机作为内应。当时耶稣从伯大尼再次进入耶路撒冷城,让门徒设瞻礼宴。将要进食时,耶稣叫人取水,逐一为门徒洗脚,说:“你们都洁净了,只有一个人不洁净,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你们中间有人要出卖我。”众人问:“出卖老师的是谁?”耶稣说:“我把饼蘸在汤里,递给谁,谁就是。”随即把汤递给犹大士,犹大士竟然吃了。宴席结束后,犹大士先出去。耶稣擘饼给门徒吃,说:“这是我的身体。”又斟葡萄酒给他们喝,说:“这是我的血;从今以后升天,便不再饮食了。”他和十一人出城,一同登上橄榄山,渡过基得仑溪,到了日色马尼园(一名略西马尼),

)所常游处也。语众曰:“我复生必先往加利利。”彼多罗曰:“师果死,吾愿捐生。耶稣曰:“噫,今夜鸡未鸣,尔将三言不识我矣。”于是对天三次祈免。弟子咸熟睡,耶稣觉之曰:“时至矣。”

译那里是他们常游之处。耶稣对众人说:“我复活以后,必先到加利利去。”彼得罗说:“老师如果果真死了,我愿意舍生相随。”耶稣说:“唉,今夜鸡还没有叫,你就要三次说不认识我了。”于是耶稣面向上天,三次祈求免除苦难。门徒全都熟睡,耶稣叫醒他们说:“时候到了。”

言未已,如大士率众迹至,呼之曰“师”,众遂就缚之。彼多罗挥剑拒,祭司之仆堕其耳。耶稣叱令退,取耳为合之。解于教司,(一云解之四司。)徒众逃逸,惟彼多罗随行。夜入,寒甚,就火,二婢子先后自内出,并戏曰:“此岂耶稣党耶?”役闻亦诘之。三以不识对。正鸡鸣时也。祭司之首曰:“该亚法询以传教之意,与门徒之数。”耶稣对曰:“问听我者,即知我所传何语矣。”又招告者证之,不得其情,惟证以彼尝有欲毁殿堂,三日复作之语。盖耶稣前实为此言,欲自炫其术也。至是不辨,祭司曰:“尔真上帝之子乎?”曰:“是也。”观者群唾而击之,蒙其目问:“谁实击尔?”一时兵役环相戏笑。次早,狱未决,则解诸罗马所命官之守耶路撒冷曰彼拉多者(一云般雀所辣多。)定之。如大人随往,惧入署污浊,他日不能与礼食,则▯于门。彼拉多出谕,以所控无大罪,宜立释之。众不服。彼拉多入问耶稣曰:“尔为如大之王否?”答曰:“吾为此而生也。”彼拉多亦不能决,以送如大国王。(《行论要略》云:“即希罗得。”不知其死已久矣。)王习闻耶稣事奇,亟欲试之,而耶稣不为作一灵异,还以付彼拉多。彼拉多终欲释之。故事。每遇瞻礼日,必纵一囚。遂取他囚与耶稣并立,问众曰:“谁当纵者?”祭主及法利西徒叠呼请放他囚,而以十字架钉耶稣。彼拉多妻感梦,亦力劝。虑犯民怒,缚于石柱,鞭之五千,血流遍地。兵役褫其衣而被以敝王服,织棘为冠,箍其首,谓其僭王,故戏辱之。众见复大哗曰:“释僭王者,叛臣也。”彼拉多迫于人言,乃拘耶稣于铺砖处,希伯来土音所称高台者也。至午,众聚噪如初。终令自负十字架至▯峨大,钉手足架上,以希伯来、希腊、罗马三国书分题曰:“如大之王,拿撒勒人耶稣。”祭司请改题“自称如大王。”彼拉多不肯易书。当负架时,耶稣已力乏,行甚艰,所褫服又分于守卒,受钉益觉痛苦。同钉二贼,夹其左右,其一谑之曰:“曷不自救以救我?”其一正色责之,因目耶稣,谓他日登天国勿忘我。耶稣答曰:“今日即偕往矣。”其母马利亚及其从母为革沐法妻、又抹大拉女,二人并名马利亚者,久从耶稣,来与弟子若翰同立架侧。耶稣目若翰谓母曰:“此即尔子。”又目母谓若翰曰:“此即尔母。”将以母托之也。渴甚不得饮,或以绵浸醋置于草上予之。耶稣吮讫,厉声呼曰:“以来以来啦吗▯撒▯驳▯大呢?”译言“上帝,上帝,何为弃我也?”言已气绝。一卒以戟刺其右胸,血如注。年三十有三。时自午至申,大地昏暗,(一云时月东行,掩蔽日光。一云太阳如夜,地震石破。此据马可所传《福音》,)殿堂帐帷,无故自裂。有富人(一云达官。)私信耶稣者,亦名约色弗,(一云其徒尼略得、若瑟二人葬之。)求其尸裹以布,与尔马利亚葬之。死之日,为预备节,即安息之先一日也。犹大士目赌死状,忽大悔,掷所贿还于祭司,出而自缢。祭司议曰:“是固卖血者,归诸库非所宜。”乃买地为义冢。后人称之曰“血田”。安息后一日,而马利亚及撒罗米具香油将涂尸。至则墓石已开,一白衣者语曰:“耶稣已三日复活,往加利利矣。”诸妇归述于诸徒,彼得罗亲往验之,惟殓衣独存。适弟子革流法偕他徒往马鸟乡,途遇一人,问:“胡为忧形于色?”革流法以耶稣死不见尸,诸妇遇天神,知其复活,一切语具告之。其人曰:“基督以受苦登天矣。”随援《圣录》解焉。既暮,去乡渐近,二人留与宿,入室饭,其人擘饼与之。二人恍惚间,擘饼者殆耶稣也,顷刻不见。归亦述于诸徒,诸徒亦举耶稣夜至彼得罗室,以所伤示徒众,及为设鱼蜜食之事还告之。相与太息。时弟子多马士他出,未尝目击,以为妄,耶稣忽出见,使摩其钉迹。皆死后八日事也。四十日,再与诸徒见,重申天国之理,与他时大加审判,人人复活之事。嘱令传教,始于如大撒马利亚,次及异族,遍于诸国。择彼得罗掌教,称曰“铎德”,使主教事。寻率诸徒出郭外,至阿利物笃山,(一云阿里山。)与先死候于灵薄所之古圣灵魂,耶稣于死后所入而领之来者,同时升天,坐于罢德勒之右矣。(西国以左右分贵贱。盖以为位在诸天神上也。)时门徒瞻望之不肯去,有白衣天神二降,对众言:“日后耶稣从天国依然下来,审判生死。”言讫而隐。后十日,百二十门人颂经祈祷,天神复降,众人首皆见光耀如火焉。耶稣所预嘱将来复下人间审判语,诸国咸习闻之。

译话还没有说完,如大士便带领众人循迹赶到,呼喊他“老师”,众人随即上前把他捆绑起来。彼得罗挥剑抵抗,削掉了祭司仆人的耳朵。耶稣斥责他退下,把那只耳朵取来给仆人接好。他们把耶稣解送到教司那里(另一说是解送给四司)。门徒众人逃散,只有彼得罗跟随。夜里进城后,天气非常寒冷,彼得罗走到火旁;两个婢女先后从里面出来,都戏弄他说:“这难道不是耶稣一党的人吗?”差役听见后也盘问他。彼得罗三次都回答说不认识耶稣。正是鸡叫的时候。祭司之首该亚法盘问耶稣传教的宗旨以及门徒的人数。耶稣回答说:“你们去问听过我讲道的人,自然就知道我传授的是什么话。”他们又叫告发者来作证,却得不到确实的口供,只能指证耶稣曾说过要毁掉殿堂,三日后再把它建起来的话。其实耶稣先前确实说过这话,是想炫耀自己的法术。到了这时,耶稣不作辩解。祭司问:“你真是上帝的儿子吗?”耶稣回答:“是。”旁观的人群纷纷向他吐唾沫并殴打他,还蒙住他的眼睛问:“究竟是谁打你?”一时间,兵卒和差役围着他相互戏弄嘲笑。第二天早晨,案件还没有判决,他们便把耶稣解送给罗马任命、驻守耶路撒冷的官员彼拉多(另一说作般雀所辣多),让他定罪。如大人跟随前往,却害怕进入官署会沾染污秽,以后不能参加礼仪和宴食,于是停留在门外。彼拉多出示谕令,认为所控之罪并不重大,应当立即释放他。众人不服。彼拉多进去问耶稣:“你是如大的王吗?”耶稣回答:“我正是为此而生的。”彼拉多也无法裁决,便把他送交如大国王。(《行论要略》说:“就是希罗得。”但不知道希罗得当时已经死去很久了。)国王早已听说耶稣的奇异事迹,急切地想试验他;但耶稣不肯施展任何灵异之术,国王又把他送还给彼拉多。彼拉多最终还是想释放他。按照旧例,每逢瞻礼日,必定释放一个囚犯。于是把另一个囚犯和耶稣一同带出来站立,问众人:“应当释放谁?”祭司长和法利西党徒反复呼喊,请求释放另一个囚犯,却要求把耶稣钉上十字架。彼拉多的妻子因梦有所感,也极力劝阻他。彼拉多担心触怒民众,便把耶稣捆在石柱上,鞭打五千下,鲜血流满地面。兵卒剥去他的衣服,给他穿上破旧的王服;又用荆棘编成冠冕箍在他头上,说他僭越称王,因而戏弄侮辱他。众人见状又大声喧哗说:“释放这个僭王的人,就是叛臣。”彼拉多迫于众人的言论,便把耶稣拘押在铺砖处,也就是希伯来土音所称的高台。到了中午,众人聚集喧闹,和先前一样。最后命令耶稣自己背着十字架到▯峨大,在架上钉住手脚;并用希伯来、希腊、罗马三国文字分别题写:“如大的王,拿撒勒人耶稣。”祭司请求改题为“自称如大王”,彼拉多不肯更改。耶稣背架时已经力竭,行走十分艰难;被剥下的衣服又被守卒分掉,受钉时更加痛苦。同时钉着两个盗贼,分别在他的左右两边。一个讥笑他说:“你为什么不救自己,也救救我呢?”另一个却严肃地责备同伴,并转向耶稣,说将来升入天国时不要忘记他。耶稣回答说:“今天你就要同我一起去了。”他的母亲马利亚、他的姨母革沐法的妻子,以及抹大拉女子,三人都名叫马利亚;她们长久跟随耶稣,此时和门徒若翰一同站在十字架旁。耶稣看着若翰,对母亲说:“这就是你的儿子。”又看着母亲,对若翰说:“这就是你的母亲。”这是要把母亲托付给若翰。耶稣非常口渴,却没有水可喝,有人把绵花浸在醋里,放在草茎上递给他。耶稣吸完醋,大声呼喊:“以来以来啦吗▯撒▯驳▯大呢?”翻译过来就是“上帝,上帝,为什么抛弃我?”说完便断气了。一个士兵用戟刺入他的右胸,鲜血像水一样涌出。他当时三十三岁。从午时到申时,大地一片昏暗。(一说当时月亮向东运行,遮蔽了日光;一说太阳像夜晚一样昏暗,地震使石头裂开。这些说法依据马可所传的《福音》。)殿堂的帷幕无缘无故自行裂开。有一个富人(另一说是达官)暗中信奉耶稣,也叫约色弗。(另一说是他的门徒尼略得、若瑟二人埋葬了他。)他请求取得耶稣的尸体,用布包裹起来,和马利亚一同安葬。耶稣死的那一天是预备节,也就是安息日的前一天。犹大士亲眼看见耶稣死去的情状,忽然非常后悔,把受贿的钱退还给祭司,然后出去上吊自杀。祭司们商议说:“这本来就是卖血所得的钱,归入库中不合适。”于是买地作为埋葬外人的坟地,后人称它为“血田”。安息日后的第一天,马利亚和撒罗米带着香油,准备为尸体涂抹。她们到了那里,墓门的石头已经被打开,一个穿白衣的人对她们说:“耶稣已经在第三天复活,前往加利利了。”几个妇女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众门徒。彼得罗亲自前去查看,只看见裹尸布还在。恰好门徒革流法和另一个门徒要前往马鸟乡,路上遇见一个人,那人问:“为什么满面忧愁?”革流法便把耶稣死亡、尸体不见、妇女遇见天神以及得知耶稣复活的一切事情详细告诉他。那人说:“基督是因为受苦而升天的。”随即引用《圣录》为他们解释。天色将晚,他们渐渐接近乡里,两人留那人与他们住宿;进屋吃饭时,那人擘饼给他们。两人恍惚之间,才发现擘饼的人大概就是耶稣,但转眼间他已经不见了。他们回去也把此事告诉众门徒。众门徒还说,耶稣当夜曾到彼得罗的住处,把受伤处指给门徒看,并且为他们设鱼和蜜吃,这些事也都告诉了他们。众人相互叹息。当时门徒多马士不在,没有亲眼看见,便认为这是胡说。耶稣忽然现身,让他抚摸自己的钉痕。以上都是耶稣死后第八天发生的事。第四十天,耶稣再次与众门徒相见,重新讲解天国的道理,以及将来大审判和人人复活的事情。他嘱咐门徒传教,先从如大和撒马利亚开始,再推广到异族,遍及各国。他选定彼得罗掌管教务,称为“铎德”,让他主持主教的事务。不久,他带领门徒出城,到了阿利物笃山(另一说作阿里山)。耶稣和先前死去、曾在灵薄所等待,后来被他从那里领出的古圣灵魂,同时升天,坐在罢德勒的右边。(西方国家以左右区分尊卑,大概认为这个位置在众天神之上。)当时门徒仰望天空,不肯离去;有两个穿白衣的天神降下,对众人说:“日后耶稣还会从天国照旧降临,审判生者和死者。”说完便隐藏不见。十天以后,一百二十名门徒诵经祈祷,天神再次降临,众人都看见他们的头上出现了像火一样的光耀。耶稣预先嘱咐将来还要降临人间审判的说法,各国都已经听熟了。

未几,遂有恶徒冒耶稣假此事煽惑,人多为所愚者。其人无神异,不过恃有魔鬼附其身。由是倡民为乱,因起诸国争战,驯至凶年饥馑、地震后复遭瘟疫。有二圣人:一曰厄诺格者,生于洪水前、开辟后之六百二十年,一曰厄里亚,生开辟之三千三十年。两人异世同居,人未之知也。及是病邪魔坏耶稣之教,出而扶之,证恶徒妄托之非。如是三年,旋遭魔难,加以酷刑,弃其尸于市。遍地大震,房屋颓圮,压死者七千人。众闻空中有神言:“召两人升天者。”于是两人残躯复活,乘云翔去。恶徒复假魔力,伪称归天,与人定约时日,期至果能升空。耶稣遣宗神败其术,魔遽陨落地中,如张巨口,吞魔及恶徒,收入永苦狱矣。(此下教中事。)所遗经:一曰《圣号经》,(凡耶稣诸经,多者止数行、其末必有“亚孟”二字。故诸书有谓耶稣名哑▯门者。惟一说作真实深信解。一说云致嘱之意。)凡三十五字,教人以十字为号者。一曰《天主经》,凡三十七字。一曰《圣母经》,圣母者即马利亚,谓未有天地之先,天主已简定其母,其福德非众女所及。耶稣死后,其母年至六十三而死。入教者欲求天主赦罪增福,必求之于其母,故有是经也。一曰《信经》凡百六十二字,以所行事,析分节段,令人思而信之。皆所以持诵者,谓信之则升天堂,谤之则堕地狱也。凡此,皆耶稣所自造,传于其徒,使后持教人与众守之者也。又有七迹:一、洗涤,二、坚振,三、圣体,四、痛解,五、终傅、六、品级,七、婚配。皆称圣事之迹,谓天主欲赋宠佑于人,因托有形象者以通之。洗涤云者,盖人生必有原罪、本罪:原罪者,初生人类之祖名亚坍者,违背天命,其罪永传于子孙;本罪,即本身自犯《十诫》之罪。耶稣死,遗令后来掌教者,于世人入教日,以清水诵经为之洗涤,即除夙业,尽赦原、本二罪。引进者称曰代父,谓有罪者先如已死,今入教乃复生,如父之生我也。又各取先入教有显迹称古圣者之名易其名,次食之以盐,谓天主加其神味。男子则以油傅其胸与背与顶,谓开其心,加其力,如油之浮而不沉也。盖以白▯示洁净,照以烛示光明也。坚振者,饮圣水后,灵魂犹弱,或遇艰难便移心志,故以油擦额上,以求坚固心神也。圣体者,耶稣死前一夕,手执面饼酌酒,谓此即我体、我血,凡食之者,彼与我同入教。不领圣体,他日即不能复活。痛解者,进教后,偶有过失,法不能再领圣水,故令其省察痛悔,能自告解而赎,则赦之。终傅者,赋圣宠于病人,使临终而轻其形神之困苦,又以油傅其五官,以望救也。品级者,有主教,有铎德。入教者先习教礼,后从主教考取为铎德,其权可代天主审罪过而分处之,又得主行大祭礼,所谓弥撒也。婚配者,谓初生人类,一男一女,自为配偶,故其教不许娶妾,而终身亦不得休离其妻也。又有八真福:一、以己财尽施于人而甘贫者为神贫。二、有仇不报为良善。三、涕泣悔己罪及切代求赦人罪。四、嗜义如饥渴。五、哀矜困乏,善诱愚蒙。六、心口中清净。七、与人和睦。八、患难中守诫不失身。八福皆可登天堂者。又以肉身、世俗、魔鬼为三仇。谓犭旬耳目四肢之欲,囿风俗习染之非,皆当猛省。至魔鬼尤能害人灵魂,别以十字圣号为退魔器械。其后世所定之会规亦有四:一、主日暨诸瞻礼日宜与弥撒。二、遵守所定斋期。斋有大、小:大斋不食禽兽之肉,午止一餐;小斋不限餐数。三、解罪至少必年一次。四、领圣体至少亦年一次。会名曰厄格肋西亚。(华言圣教会也。)(此彼教流衍之故。)诸弟子当时亦各撰为《福音》。马太所传者凡二十八章,马可所传者凡十六章,路加所传者凡二十四章,约翰所传者凡二十一章。凡外出传教者,必自称曰“圣差”,称耶稣曰主,而自称曰仆。分地而出,恐异地人骤难信奉,则必先寄以书,反覆推明其教之始终。今所传者有:保罗寄罗马人书,凡十六章;寄哥林多人书,上凡十六章,下十三章;寄伽拉太人书,凡六章;寄以弗所人书,亦凡六章;寄非利比人书,凡四章;寄哥罗西人书,凡四章;寄贴撒罗尼迦人书,前凡五章,后三章;寄提摩太书,前凡六章,后凡四章;寄提都书,凡三章;寄非利门书,一章;寄希伯来人书,凡十三章。耶哥伯为书,凡五章。彼得罗为书,上凡五章,下三章。约翰为书,上凡五章,中、下各一章。复别为一传,曰《天启之传》。即犹大士亦有书一章,似悔其所为,转念生畏,以是补过也。复有《圣差言行传》五卷,历叙传教宗徒始末。

译不久,便有恶徒冒充耶稣,借此事煽动迷惑民众,很多人都被他欺骗。这个人并没有神异之能,不过是凭借魔鬼附身罢了。他因此煽动百姓作乱,继而引起各国战争,逐渐导致凶年、饥荒,地震之后又遭遇瘟疫。有两个圣人:一个叫厄诺格,生于洪水以前、天地开辟以后六百二十年;一个叫厄里亚,生于天地开辟后三千三十年。两人生活在不同的时代,却同样居住在人间,只是人们并不知道。到了这时,邪魔使耶稣的教法受到破坏,二人便出来扶助耶稣的教法,证明恶徒是假借耶稣名义的错误。这样过了三年,二人又遭遇魔难,被施以酷刑,尸体被弃在街市上。大地发生剧烈震动,房屋倒塌,压死了七千人。众人听见空中有神的声音说:“召这两人升天。”于是两人的残躯复活,乘云飞去。恶徒又假借魔力,谎称自己也要升天,和人约定日期;日期到了,他果然能够升空。耶稣派遣宗神破坏他的法术,魔鬼突然坠入地中;大地像张开巨口,把魔鬼和恶徒吞下,收入永受痛苦的地狱。(以下讲述教中的事情。)耶稣遗留下来的经书有:《圣号经》,(耶稣的各部经书大多只有几行,末尾必有“亚孟”二字,所以有些书说耶稣的名字就是“哑▯门”;但一种说法认为这是真实而坚定的信仰,另一种说法认为这是嘱咐之意。)共三十五字,教人以十字作为圣号;《天主经》,共三十七字;《圣母经》,圣母就是马利亚,说在天地尚未形成以前,天主已经选定她为母亲,她的福德不是众女子所能相比的。耶稣死后,他的母亲活到六十三岁去世。入教的人想求天主赦罪增福,必须通过他的母亲祈求,所以有这部经;《信经》,共一百六十二字,把耶稣所行的事分成若干段落,使人思考并信奉。这些都是用来持诵的经文,信奉它们就升天堂,诽谤它们就堕地狱。总之,这些都是耶稣亲自创制、传给门徒,后来由主持教务的人和信众共同遵守的。又有七种圣迹:一是洗涤,二是坚振,三是圣体,四是痛解,五是终傅,六是品级,七是婚配。都称为圣事的迹象,意思是天主想把恩宠赐给人,便借助有形的事物来传达。所谓洗涤,是说人必然有原罪和本罪:原罪是最初的人类祖先亚坍违背天命所犯的罪,这罪永远传给子孙;本罪就是自己亲自违反《十诫》所犯的罪。耶稣死后留下遗命,后来主持教务的人在世人入教的那天,用清水并诵经为他洗涤,借此除去旧日罪业,完全赦免原罪和本罪。引导入教的人称为“代父”,意思是有罪的人先像死了一样,如今入教便重新获得生命,就像父亲使我出生一样。又各自选取先入教、并有显著事迹、被称为古圣者的名字来改名;随后让他吃盐,说这是天主增加他的神圣味道。男子还要用油涂抹胸部、背部和头顶,意思是开启他的心灵、增加他的力量,就像油浮在水面而不会下沉一样。还要穿白衣表示洁净,点燃蜡烛表示光明。坚振是说,入教者饮过圣水后,灵魂仍然软弱,遇到艰难便容易改变志向,所以要用油擦额头,以求使心神坚定。圣体是说,耶稣死前一夜,手拿面饼、斟酒,说这就是我的身体和我的血;凡是吃下这些的人,便与我一同入教。不领受圣体,将来就不能复活。痛解是说,入教以后偶然犯了过错,按规定不能再次领受圣水,所以要让他反省并痛悔;能够亲自告解、以此赎罪的,便赦免他的罪。终傅是把圣宠赐给病人,使他临终时减轻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又用油涂抹他的五官,希望他得到救助。品级是指有主教和铎德。入教者先学习教礼,后来跟随主教考取铎德。他的权力可以代替天主审理并分别处置人的罪过,还可以主持大祭礼,也就是所谓的弥撒。婚配是说,最初的人类是一男一女,自然结为夫妻,所以该教不许娶妾,而且终身也不许休弃妻子。又有八种真福:一是把自己的财物全部施舍给别人,甘愿贫穷,叫作神贫;二是有仇也不报,叫作良善;三是为自己的罪过哭泣悔恨,并恳切代人祈求赦免罪过;四是像饥渴一样渴慕正义;五是怜悯困苦贫乏的人,善于引导愚昧的人;六是内心和口中都清白;七是与人和睦相处;八是在患难中仍遵守戒律,不失身守节。这八种福德都可以使人升入天堂。又把肉身、世俗和魔鬼看作三种仇敌。凡是身体、耳目和四肢的欲望,以及受风俗习染而产生的过错,都应当猛然反省。至于魔鬼尤其能够伤害人的灵魂,因此另以十字圣号作为驱退魔鬼的器械。后来教会制定的会规也有四条:一是主日以及各个瞻礼日,应当参加弥撒;二是遵守规定的斋期。斋期有大斋和小斋:大斋不吃禽兽的肉,中午只吃一餐;小斋不限制进餐次数;三是解罪至少每年一次;四是领受圣体至少每年一次。教会名称叫作厄格肋西亚。(用华语说就是圣教会。) (以下说明这个教派流传发展的原因。)当时各个门徒也分别撰写《福音》。马太所传的共二十八章,马可所传的共十六章,路加所传的共二十四章,约翰所传的共二十一章。凡是外出传教的人,必定自称“圣差”,称耶稣为主,自称为仆人。他们分头到各地传教,担心异地的人突然难以信奉,所以必定先寄信给他们,反复说明自己教义的始末。现在流传的有:保罗寄给罗马人的书,共十六章;寄给哥林多人的书,上卷十六章,下卷十三章;寄给伽拉太人的书,共六章;寄给以弗所人的书,也共六章;寄给非利比人的书,共四章;寄给哥罗西人的书,共四章;寄给贴撒罗尼迦人的书,前书五章,后书三章;寄给提摩太的书,前书六章,后书四章;寄给提都的书,共三章;寄给非利门的书,一章;寄给希伯来人的书,共十三章。耶哥伯的书,共五章;彼得罗的书,上卷五章,下卷三章;约翰的书,上卷五章,中、下卷各一章。另有一部传记,叫作《天启之传》。就连犹大士也有一章书,似乎是后悔自己的行为,转念想到恐惧,借此弥补过错。又有《圣差言行传》五卷,详细叙述传教宗徒的始末。

宗徒本十二人同门,以犹大士致死其师,摈不与列,故分行传教时,签掣得马提亚补足其缺。耶稣所招诸徒,大率佣工贫苦之辈,惟保罗(即扫罗。)出身书吏,先以祭司命拘执耶稣之徒,耶稣死后,自谓目见之,遂入其教,故立说劝人独多,而不在十二宗徒之内。耶稣未死,使其徒各出治病驱鬼,恒不验,盖非有符▯咒语为之传授,但令其坚心信奉而已。其训徒语言,亦多隐跃其词,然大旨则由摩西之教再转一层。如古律禁杀人,而耶稣则谓,以忿怒加人,怒声叱人即入地狱。古禁邪淫,而耶稣则谓,见色而欲心生,即心已行奸。又目有邪视,手有邪作,不如折其手,剜其目,犹为伤在一体,与全身受罪者殊。古例可休妻,而耶稣则谓,休之,是致其妻与娶之者皆得奸罪。古云以眼报眼,以齿报齿,爱尔者爱之,恶尔者恶之,而耶稣则谓,人殴尔右面,宜转向左面以待之,人迫尔同行一里,宜倍两里,仇尔者宜加其爱,恶尔者宜加以恩,咒诅尔者反祝之。又谓摩西以诸血献天不能救人,惟耶稣自流其血而后人得其救。其立教大段如此。厥后诸徒,传教人既众,所至之地渐广,其信者辄鬻其家业,为▯济贫徒之费。其为书招人从教,虽言词丛沓,然所称说,较之耶稣所口述其详百倍,故动人尤易。顾因是复招时忌,被获囚者,虽迄于死,犹坚守不少悔,而保罗之被祸尤惨。当耶稣之自言三日必活也,祭司辈恐其死后复生他奇幻,请于官,以卒守其墓。及墓开称再生者,喧传万口。官潜赏守卒,使以其徒私移尸骸,播于众,如大民信之,故至今耶稣教遍西海,而其土人反有盗尸之说。而诸徒之行教也,亦斤斤以异族类为辞,所寄书亦专为他国而作,而不敢先于本土者,有由也。盖当日两党皆摩西之支流余裔,入人已深,故耶稣之为说,止推而稍变之。其所以大异于摩西者,则在人人将来有复活之日,而复活则缘自审判。此在如大,固以为明明异于摩西,而在诸国,则与摩西说同一闻所未闻。奇则必动,是以难易判然也。然据犹大士之书云:“亚坍(即生人之始者。)七代孙以诺预言:上主必临,带其万圣以定罪众。”然则,斯说之果创自耶稣,抑古有此说,而耶稣特以己当之?是皆未可知耳。今但即其所云复活之言而敷衍之。(复活审判,教中所最不同者,故别著之。)以为人死灵魂终不消灭,凡善者之所以善,皆圣神风为之感化,而后得生其灵心守教而升天堂,以永享其福;其恶者不能信从,止慕虚华,卒受无量苦。盖人一生善恶定于死日,如恃释氏之经忏斋醮可以超度,纸钱冥楮可以贿纵,则凡富贵者皆天堂中人,贫贱者皆地狱中人矣。况人世行贿尚有例禁,岂宰制万物之天能容之乎?若如所云,恶者转轮入畜生道,即抵其前生罪业,恐尘世造孽者多,将飞走之属,遍满大域矣。且果以今生罪恶不使之受罚当世,乃移而罚于他生,是使他生无罪受罚,于理亦未公平。又人之灵魂,目不得见,所云如刀山剑树,种种阴刑,安能施于无形之鬼耶?如谓近报在己,远报在儿孙,不知帝王制法,尚罚不及妻孥,矧以至大至仁之天道,转有如是之惨酷者乎?当群疑不决之时,赖耶稣由天降地,示人以地狱之苦,谓如虫咬不死,火烧不灭,此特借人间极难受者以形容之耳。天堂之乐,亦非如世人所艳羡之仙媛环侍,饱饫天厨之谓也。盖一游其境,即身为天官,不须饮食婚配,自然无灾无害,优游畅快,与万万天官同赞助上帝于无穷也。其审判之目有二:曰小审判,曰大审判。小审,止于人死时天主审其善恶,定其灵魂之赏罚。至大审判,则于普天下人复活之日,集而公谳之。其期为天主临时所定,虽他天神不能知也。将行大审期前也,在上则诸天失序,日晦月冥,星辰陨坠,黑云满布,雷电轰烈,火焰飘飞,暴风四起;在下则海涌涛汹,江川泛滥如血,诸畜死灭,山邱震裂,地体大动。耶稣于是降火,焚烧民人殆尽,而后十字圣架现于空中,耶稣驾云而下,举人类中之贵贱贤愚,其生前所行善恶之具载簿籍者,尽分携而覆核之。当时,其母、其徒与万万天使,拥护于如大国,首令四大神吹鸣号器。于是已死之骨骸,无论腐坏散失之不同者,至此施以全能,悉令其与未散之灵魂相为附合,一一复存,譬如农夫播种,先朽腐而后萌芽。前生为血肉之身,再活为灵神之体。

译宗徒本来是同门的十二个人,因为犹大士害死了自己的老师,被排斥而不再列入其中,所以在分头传教时,抽签选出马提亚补足这个缺额。耶稣招收的门徒,大多是佣工和贫苦之人;只有保罗(就是扫罗)出身于书吏,起初奉祭司之命拘捕耶稣的门徒。耶稣死后,保罗自称亲眼见过耶稣,于是加入他的教派,因此他立说劝人的著述特别多,但并不在十二宗徒之列。耶稣还没有死时,就让门徒各自出去治病、驱鬼,但常常不灵验,因为他并没有传授符箓、咒语之类的法术,只是让门徒坚定信奉而已。他教导门徒的话,也多半含蓄隐约;但大体意思,是在摩西教法的基础上再推进一层。例如古代律法禁止杀人,耶稣却说,因愤怒而加害别人,甚至用愤怒的声音斥责别人,就已经要入地狱。古代禁止邪淫,耶稣却说,看见美色而生出欲念,在心里就已经犯了奸淫。又说,眼睛若有邪视,手若有邪行,不如把手砍掉、把眼睛剜去;这样还只是伤害一个肢体,与全身受罪不同。古代准许休妻,耶稣却说,休弃妻子,就是使妻子和娶她的人都犯奸淫之罪。古人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爱你的人你要爱他,憎恶你的人你也憎恶他;耶稣却说,别人打你的右脸,就应当把左脸也转过去让他打;别人强迫你同行一里,你应当陪他走两里;仇恨你的人,应当更加爱他;恶待你的人,应当更加施恩;咒骂你的人,反而要为他祝福。耶稣又说,摩西把各种牲畜的血献给上天,并不能救人;只有耶稣亲自流血以后,人才能得到救赎。他创立教法,大致就是这样。后来门徒和传教的人越来越多,所到的地方也逐渐扩大;信奉他们的人往往卖掉家产,用来救济贫苦门徒。他们写信招人入教,虽然言辞繁多杂乱,但比耶稣口头讲述的内容详细百倍,所以更容易打动人。不过也因此再次招来当时人的忌恨;被捕下狱的人,即使直到死亡,仍然坚定守教,丝毫不后悔,其中保罗遭受的灾祸尤其惨烈。当耶稣亲口说自己三日后必复活时,祭司们担心他死后又出现奇幻之事,便向官府请求派士卒守墓。墓门打开后,有人宣称耶稣重新复活,这件事很快传遍众人。官府暗中赏赐守墓士卒,让他们散布说是耶稣的门徒私自把尸体移走了。如大人相信了这套说法,所以直到今天耶稣教遍布西海一带,而当地人反而流传着盗尸的说法。各门徒传教时,也处处把异族作为传教对象;他们所寄的书信也专门写给外国,却不敢先在本土传播,这是有原因的。因为当时两党都是摩西教的支流遗裔,已经深入人心,所以耶稣的学说只是把它向前推进并稍加改变。它和摩西教最大的不同,在于认为人人将来都有复活之日,而复活又与审判相联系。这一点在如大看来,确实明显不同于摩西教;但在其他各国,却同样是从未听闻的新说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奇异的事情必然能够打动人,因此难与易便明显不同了。然而据《犹大士书》说:“亚坍(就是最初的人类)的七代孙以诺曾预言:上主一定会降临,带着他所有的圣徒来审判众人。”既然如此,这种说法究竟是耶稣创立的,还是古代本来就有,只是耶稣特意把自己作为应验者?这些都无法知道。现在姑且只就其中所说的复活之言加以铺陈说明。(复活和审判,是该教最不同于其他教派的内容,所以另行记述。)该教认为,人的灵魂死后始终不会消灭。善人之所以行善,都是受到圣神之风感化,死后仍能使灵性复生,守持教法而升入天堂,永远享受福乐;恶人不能信奉教法,只羡慕虚荣,最终要承受无边的苦难。人的一生善恶,在死亡之日便已确定。假如像释氏所凭借的经忏、斋醮可以超度,烧纸钱冥币可以贿赂鬼神而获得释放,那么富贵人就全是天堂中人,贫贱人就全是地狱中人了。况且人间行贿尚且有法令禁止,难道主宰万物的天还会容许这种事吗?如果像所说的那样,恶人转世投生为畜生,以此抵偿前世罪业,那么恐怕世间造孽的人太多,飞禽走兽就会遍布天下了。再说,如果今生所犯的罪恶不在当世惩罚,却移到来世惩罚,就是让来世无罪的人受罚,在道理上也不公平。况且人的灵魂肉眼看不见,所谓刀山、剑树等种种阴间刑罚,怎么能施加给无形的鬼魂呢?如果说近报应落在自己身上,远报应落在子孙身上,却不知道帝王制定法律,尚且不会连累妻子儿女,何况最高最大、最仁慈的天道,怎么反而会有这样残酷的做法呢?正当众人疑惑不决的时候,幸亏耶稣从天降临人间,向人显示地狱的苦难,说那里像虫咬一样使人不得死亡,像火烧一样永不熄灭;这只是借用人世间最难忍受的事来作比喻罢了。天堂的快乐,也不是世人所艳羡的仙女环绕侍奉、饱食天厨美味那样。大概一进入那个境界,身体就成为天官,不需要饮食和婚配,自然没有灾祸和伤害,悠闲畅快,和无数天官一同无穷无尽地赞颂、辅佐上帝。审判有两种:一叫小审判,一叫大审判。小审判只发生在人死时,由天主审查他的善恶,决定其灵魂所受的赏罚。至于大审判,则在天下所有人复活之日,把众人聚集起来公开审判。日期由天主临时决定,即使其他天神也不能知道。大审判将要举行之前,天上会失去秩序:太阳昏暗,月亮无光,星辰坠落,黑云密布,雷电轰鸣,火焰飞舞,暴风从四面刮起;地上则海水涌动、巨浪翻腾,江河泛滥如血,牲畜全都死亡,山丘震裂,大地剧烈震动。耶稣于是降下火来,几乎把人烧尽;随后十字圣架出现在空中,耶稣驾着云降临,把人类中的贵贱贤愚都带来,将他们生前所行善恶详细记载的簿籍逐一拿出核对。当时,他的母亲、他的门徒以及无数天使拥护在如大国,首先命令四大神吹响号角。于是已经死亡的人的骨骸,无论腐烂还是散失到什么程度,到这时都由全能之力使它们重新与尚未散失的灵魂结合,一一恢复原形,就像农夫播种,种子先腐朽然后发芽。前世是血肉之身,复活后则成为灵神之体。

自此一活,其质永不再坏,而耶稣乃各按其善恶而审判之。凡有罪者,至是乃昭彰显露于万耳咸属之前,不复可丝毫隐匿。时以左右区分善恶两类,耶稣将谓右列善者曰:尔尝为我设饮食、居室、衣服,及疾病、监狱,皆为我料理。善者方茫不省记。耶稣乃徐晓之,谓尔以施我至小之徒众,即与施我同矣。又将谓左列恶者曰:尔不为我设饮食、居室、衣服,及疾病、监狱,皆不为我料理。恶者亦茫不省记。耶稣乃徐晓之,谓尔不施于我至小之徒众,即与不施于我同矣。当时一赏一罚,虽父子、兄弟、夫妇、子孙,离别于顷刻,不复能相为瞻顾。其恶者即入地狱,同受永祸。而善者别予以神光,使七倍于日光,又能穿坚透石,凡一切有形之物,不能碍其出入,且万里一息,心有所愿,身即至之,从此不畏寒热,不倦亦不饥,在火不烧,在水不溺,永无死法,但善与善同快处于两大之中。其时天地再新,星如月,月如日,日光视前七倍焉。(所引彼说止此。)所谓复活之说,据其曲折如此。是以彼教专劝人乘未死之先,诵经进教,及身悔其不信之罪,预以备他时之大审判,庶不致临时生悔。然信非空信,必致心诚一,礼拜殷勤。常以《十诫》自警,一入其教,终身不得改易。其谆谆劝人者,固谓传之广远,方足感耶稣之心,而救之赦之,然究亦同出爱人如己之一心。泰西人类多智巧之士,愈智愈坚守其说,以为己身他时再活之根源。盖童而习之,稍长而入学读书,所见所闻,师传友讲,耳濡目染,竭一生心思才力,咸萃于是,无他载籍以启牖其识见。及其偶一涉猎中国之书,则又未有时贤为之指授,未得其纲领,乃反处处举诗书中所载事天者以为之证,故入主出奴,牢不可破,其端固有自来也。(【此下历援史传,见彼教支流先自歧出。】)行教之徒虽极力铺张,然迟之又久,递相传述,源远而末益分矣。于是而大秦教、末尼教、祆神(即波斯)教,杂出于隋唐之间。虽舒元舆有言:“合天下三夷寺,不足当释寺一小邑。”(语见《重严寺碑》。)然三者之来,异▯丸殊趋,莫可穷诘。大秦即景教也。宋敏求《长安志》载:“波斯寺,贞观十二年,为大秦胡僧阿罗斯立。(在义宁坊术东之北。)仪凤二年,波斯三卑路斯请建波斯寺。(在醴泉坊之东。)景龙中,宗楚客占为宅,移于祆祠之西。(在布政坊西南隅。)”《册府元龟》载:“天宝四载九月诏曰:‘波斯经教出自大秦,久行中国,建寺因以为名,示人必循其本。其两京波斯寺改为大秦寺,州郡宜准此。’”是大秦教之原于波斯也。明万历中,长安民掘地,得唐德宗建中二年《景教流行中国碑颂》,(按:《来斋金石刻考略》“明崇祯间,西安守晋陵邹静长先生幼子化,生能行,便解合掌礼佛。病逝,葬崇仁寺南。掘得一石,乃《景教流行碑》也。”既埋千年,今始出,三世因缘,此见其净头陀再来耶?字完好无损者。所称得石年代异。)其云“三一妙身,无元真主阿罗诃,判十字以定四方,鼓元风而生二气。暗空易而天地开,日月运而昼夜作,匠成万物,然立初人”语,与古史所纪天帝六日造物语略同。其云“三一分身,景尊弥施诃戢隐真威,同人出代。神天宣庆,室女诞圣于大秦。景宿告祥,波斯睹耀以来贡。”及“权舆匠化,起地立天。分身出代,救度无边”语,与降世救民,童身感孕,及三王指星象而来朝语同。而三一之义,即天主分而三,合而一之说也。其云“圆廿四圣有说之旧法,设三一净风无言之新教”,及“魔妄于是乎悉摧,能事斯毕,亭午升真”语,与摩西以后两得天示,重立新教,逐除魔鬼,白日升天语同。其云“印持十字”,(《金石萃编》“十”字已泐,今据家藏本。)及“不畜臧获,均贵贱于人。不聚货财,示罄遗于我”。“七日一荐,洗心反素”语,与奉持十字,禁用奴婢,散财为神贫,七日一礼拜语全同。碑以阿罗诃为景教之主,云大秦国阿罗本,(《长安志》作阿罗斯。)于太宗贞观九年至长安。十二年七月,诏立大秦寺,度僧二十一人。(按:《长安志》:“初建寺,尚称波斯。天宝四年,乃易名大秦。”今碑去其原名,所以夸其国耳。)高宗诏于诸州,各置景寺,仍以阿罗本为镇国大法主,玄宗时,大秦僧佶和至,诏于兴庆宫修功德。肃宗时,诏灵武等五郡主立景寺。至建中二年而后立碑。此大秦景教入中国之缘始。故《金石录补》与《潜研堂金石文跋尾》并以为即今欧罗巴之天主教。然其徒未尝谓教主为耶稣也。

译从此复活以后,身体的形质永远不会再坏;耶稣便根据各人的善恶分别审判。凡是有罪的人,到这时罪行都要在众人面前彻底显露,再也不能有丝毫隐瞒。届时以左右区分善恶两类。耶稣将对排列在右边的善人说:“你们曾为我准备饮食、住所和衣服;我患病、被关进监狱时,你们也都照料了我。”善人一时茫然,不记得这些事。耶稣便慢慢向他们解释说:“你们施舍给我最卑微的门徒,就是施舍给我。”又将对排列在左边的恶人说:“你们没有为我准备饮食、住所和衣服;我患病、被关进监狱时,你们也没有照料我。”恶人同样茫然,不记得这些事。耶稣便慢慢向他们解释说:“你们不施舍给我最卑微的门徒,就是不施舍给我。”当时立即分别赏赐和惩罚;即使父子、兄弟、夫妻、子孙,也会在片刻间分离,从此不能彼此照看。恶人立即进入地狱,一同承受永久的灾祸。善人则另赐给神光,使其光明胜过日光七倍;神光还能穿透坚硬的东西和石头,一切有形之物都不能阻碍他们进出,而且万里之遥一息可达,心中有所愿,身体立即就能到达。从此不怕寒暑,不会疲倦,也不会饥饿;在火中不被烧,在水中不被淹,永远不会死亡,只和善人共同快乐地居住在天地之间。那时天地重新更新,星星像月亮一样明亮,月亮像太阳一样明亮,日光比从前强七倍。(引述该教说法到这里为止。)所谓复活的说法,其曲折情形大致就是这样。因此,该教专门劝人趁还没有死时诵经入教,并且亲身悔恨自己不信教的罪过,预先为将来的大审判作准备,以免临到那时才后悔。然而信仰并不是空口相信,必须做到内心专一,礼拜恳切勤勉。还要经常用《十诫》警戒自己;一旦入教,终身不得改变。它反复劝人传教,固然是说只有广泛传播,才能感动耶稣的心,使耶稣救助并赦免众人,但究其根本,也同样出于爱人如己的一片心意。泰西人中有许多聪明巧智之士,越聪明越坚定地守持他们的学说,把它看作自己将来复活的根源。他们从小学习这种教法,稍稍长大便入学读书,所见所闻、老师传授、朋友讲解,耳濡目染,把一生的心思和才力全都集中在这里,没有别的书籍来开导他们的见识。等到偶然读到中国的书,又没有当时的贤者为他们讲解,未能得到纲领,反而处处拿诗书中记载的祭祀上天之事来作为这种教法的证据,所以总是先入为主、排斥异说,牢不可破;这种局面本来就有它形成的原因。(以下逐条援引史传,说明这个教派的支流最初就是从中分歧出去的。)传教的门徒虽然竭力铺陈宣扬,但时间一久,世代相互传述,源流越来越远,末流也越来越分歧。于是大秦教、末尼教和祆神教(就是波斯教)在隋唐之间杂然出现。虽然舒元舆曾说:“把天下三个夷人的寺院合在一起,也抵不上释教寺院的一个小邑。”(这句话见《重严寺碑》。)然而这三种教派传入的时间不同、途径不同,实在难以考究清楚。大秦教就是景教。宋敏求《长安志》记载:“波斯寺于贞观十二年建立,是大秦胡僧阿罗斯所建。(寺在义宁坊术东的北面。)仪凤二年,波斯人三卑路斯请求建立波斯寺。(寺在醴泉坊的东面。)景龙年间,宗楚客把寺院占作住宅,寺院迁到祆祠的西面。(在布政坊西南角。)”《册府元龟》记载:“天宝四年九月下诏说:‘波斯经教出自大秦,在中国流传已久;既然因建寺而以波斯命名,就应当让人知道它的根本。两京的波斯寺改名为大秦寺,各州郡也应照此办理。’”由此可见,大秦教起源于波斯。明代万历年间,长安百姓挖地,得到唐德宗建中二年的《景教流行中国碑颂》。(按:《来斋金石刻考略》说:“明崇祯年间,西安守晋陵邹静长先生的幼子去世,出生时就能行走,便懂得合掌礼佛。病死后,葬在崇仁寺南面。挖地时得到一块石碑,原来就是《景教流行碑》。埋藏了一千年,如今才出土,难道这是三世因缘,说明净头陀再次转世吗?”碑文字迹完好无损。关于发现石碑的年代,各书记载不同。)碑文说:“三一妙身,无元真主阿罗诃,划分十字以确定四方,鼓动元风而生成阴阳二气。昏暗的虚空变易,于是天地开辟;日月运行,于是形成昼夜;创造万物,随后建立最初的人类。”这些话与古史所记天帝六日创造万物的说法大致相同。碑文又说:“三一分身,景尊弥施诃收敛隐藏真实威能,与人类一同降生救世。神天宣告喜庆,处女在大秦诞生圣子;景星出现报告吉祥,波斯见到光耀,前来进贡。”以及“开始施行创造变化,建立大地和天空;分身降世,救度无边”等话,与神降世救民、童女感孕,以及三王根据星象前来朝拜的说法相同。所谓三一之义,就是天主分为三位而合为一体的说法。碑文说:“圆满二十四位圣者所讲的旧法,设立三一净风无言的新教”;又说:“魔鬼的妄行于是全部摧毁,所作之事至此完成,正午升入真境。”这些话与摩西以后两次得到上天启示、重新建立新教、驱逐魔鬼、在白日升天的说法相同。碑文又说“印持十字”(《金石萃编》中的“十”字已经剥蚀,今据家藏本补出),以及“不蓄养奴婢,使人不分贵贱;不积聚财货,表示把一切遗留给我。”“七日一荐,洗心反素”等话,与奉持十字、禁止使用奴婢、散尽财产而成为神贫、每七日举行一次礼拜的说法完全相同。碑文把阿罗诃作为景教之主,说大秦国的阿罗本(《长安志》作阿罗斯)于唐太宗贞观九年到达长安。贞观十二年七月,皇帝下诏建立大秦寺,度僧二十一人。(按:《长安志》说:“当初建寺时,尚且称为波斯寺;天宝四年才改名为大秦寺。”如今碑文删去原来的名称,是为了夸耀其国。)唐高宗下诏让各州都设置景教寺院,仍任命阿罗本为镇国大法主;唐玄宗时,大秦僧佶和来到,皇帝下诏让他在兴庆宫修功德;唐肃宗时,下诏在灵武等五郡主持建立景教寺院。到了建中二年以后,才建立这块碑。这就是大秦景教传入中国的缘起。所以《金石录补》和《潜研堂金石文跋尾》都认为它就是今天欧罗巴的天主教。不过,景教徒从来没有说教主是耶稣。

又祆神一教,即波斯教,与大秦不同。其字从示从天,《说文》云:“关中(《说文》盖统西域言之。)谓天为祆。”《广韵》亦曰:“胡神。”西国尊天,君曰天可汗,山曰天山,凡尊者辄以天冠之。考《长安志》:“祆祠,唐武德四年立。(即在布政坊西南隅,宗楚客移波斯寺于其邻者。)祠有萨宝府官,以胡人主其祀。”王溥《唐会要》:“波斯,东与吐蕃、康居接,西北拒佛▯。(即大秦。)俗祀天地日月水火。西域事火祆者,皆诣波斯受法。)波斯以摩醯首罗为教主,号苏鲁支,弟子各元真大总长如火山。(此据钱氏《景教考》引宋人姚宽之言。)《景教碑》所谓“三百六十五种,肩随结辙。竞织法罗,或空有以沦二,或祷祀以邀福。茫然无得,积昧亡途。于是三一幻〔分〕身出代。”以碑绎之,则所指三百余种,皆非其教正宗,知波斯原与大秦互异。无如波斯教久流内地,建寺在先,是以阿罗本初至,不得不假波斯之名。后既自立宗,乃请改名以示异否。亦沿流溯源,从既异之后,而追称之耳。而波斯之自为一教,则以此为明证矣。末尼,亦曰摩尼。《志磐统纪》引开元二十年敕云:“末尼既为西胡师法,其徒自行,不须科罚。”大历六年,回纥请荆、扬等州置摩尼寺。(并见《志磐统纪》。元和初,回纥再朝,始以摩尼至。(见《新唐书·回纥传》。)二年正月,请于河南府、太原府置摩尼寺。许之。(见《旧唐书·宪宗纪》。其徒咸白冠,戒荤酒,夜聚淫秽,画魔王踞坐,佛为洗足。盖白灵、白莲之流,原与耶稣之教无涉。特以其教因回回以入中国,凡回回所奉之默德那国王穆罕默德,既以生而灵异,尊为天使,(其国语称“别谙接尔”。)设教复专取事天。而《天方古史》又称:“阿丹(即亚坍。)奉真宰明谕,定分定制,传千余载,洪不泛滥,有大圣努海治世,使其徒众治水,因而有人。”一与摩西、耶稣所传之说,所行之迹,若合符节。且后世回人之称清真教者,祀天礼拜,所事胥同。又《景教碑》一曰“常然真寂”,再曰“戢隐真威”,三曰“亭午升真”,四曰“真常之道”,五曰“占青云而载真”。其以真立教,最为明晰。而今之清真寺,人称之曰回回堂,其自称则曰真教寺。合观诸说,则末尼本同回回,而回回本同景教,是二是一,似皆从耶稣而来,仍与耶稣相混,其变乱于后人耳目,同而实异,异而实同,未可为之一一剖其端而理其绪矣。(按:《天方古筠》:冲地,亦名天堂,又名西域,与回回为邻,明宣德间始入贡。今之清真寺,盖两而一之。且更自衍其说:谓阿丹传施师,师传努海,海传易卜剌欣,欣传易司马仪,仪传母撤,撤传达五德,德传尔撤。尔撤不得其传,六百年而后,穆罕默德生,命曰哈德,国中有佛经三十藏,自阿丹至尔撤,得百十有四部。其经之降与母撤者,名《如讨剌特》,降与达五德者,名《则逋尔》,降与尔撤者,名《引支纳》,皆经之大者。自穆罕默德按经六千六百六十有六章,名曰《甫尔加尼》。其余则今清真教所诵者。其说虽诞,然即此可见其与景教、天主教各别源流。顾所守诸迹,则又确同一鼻孔而出,真令人不可推测矣。)(【至此乃畅加论断。】)总而论之,其所云天堂地狱,而与释氏同宗。其福善祸淫之说,即儒家作善降祥,不善降殃之理,亦即后儒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登;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之意。惟是,释氏之始,其宗旨本尚寂灭,意主清修。而其徒之劝人信奉,乃增出拜祷唪诵之事,已失之远矣。耶稣之教,则但就日用所行之有益无害于人者为善,而尤以礼拜为尊崇。其劝人信奉之心,则视释氏尤切。惟切故殷,遂不计其地、其势、其人之可传与否,而必专心致志,无所不用其劝矣。然则其传教之心迹,仍与释氏小异大同。所不同者,释氏以轮回受生为赏罚之究竟,善恶之出路,犹是随造化为消长。事之有无未可知,顾小说家时有魂游地府者,未可执理而骤穷之,但为儒者之所不道耳。此则以复活期在一旦,又取死后已化之骨骸,至此各赐以灵神,使相与永存不坏。明知人葬久,则骨化尘土,且有销毁于水火猛兽,当时已并骨无存者,但归于天能造物,何死人之不可起,白骨之不可肉,则姑舍其事而论其理矣。除至善至恶,仍各归天堂地狱外,余则并存世间。人类至此无死无生,听此数千万亿不鬼不仙之灵魂,充塞天壤,无论造而不化异彼苍消息盈虚之常,且宇宙内亦安得有如许广大幅员,载此开辟至今如恒河沙之众?将使齐其贵贱亲疏于一致乎?抑此中复为之区别其等次乎?岂日日群居聚处,安于无所事事,得逍遥翱翔于空虚廖廓之表乎?

译祆神这一教派就是波斯教,与大秦教不同。“祆”字由“示”和“天”组成,《说文》说:“关中地区(《说文》这里大概统称西域)把天称为祆。”《广韵》也说:“胡人的神。”西方国家尊崇上天,君王称为天可汗,山称天山,凡是尊贵的事物往往都在名称前冠以“天”字。考察《长安志》说:“祆祠于唐武德四年建立。(就在布政坊西南角,即宗楚客把波斯寺迁到它旁边的地方。)祠中设有萨宝府官,由胡人主持祭祀。”王溥《唐会要》说:“波斯东面与吐蕃、康居相接,西北面抵御佛▯(就是大秦)。当地风俗祭祀天地、日月、水、火。西域信奉火祆教的人,都到波斯接受教法。”波斯以摩醯首罗为教主,称为苏鲁支;弟子各有元真大总长,像火山一样。(这些说法依据钱氏《景教考》引用宋人姚宽的话。)《景教碑》所谓“三百六十五种教法,各自接踵而来,争相织成法网;有的以空、有二说使人陷入两端,有的以祈祷祭祀求取福报;茫然无所得,长期昏昧而迷失道路,于是三一分身降世”,根据碑文解释,其中所指的三百多种教法都不是景教的正宗,由此可知波斯教原本与大秦教不同。只是波斯教长期流传于内地,且先建立寺院,所以阿罗本最初到来时,不得不借用波斯的名义。后来景教已经自行建立宗派,便请求改名,以显示彼此不同。这也只是沿着流传的源头,在两教分立以后,追溯源流时才这样称呼罢了。至于波斯教作为独立教派存在,这件事本身就是明确的证据。末尼,也叫摩尼。《志磐统纪》引用开元二十年的敕令说:“末尼既然是西胡人的师法,其徒众可以自行传行,不必科罚。”大历六年,回纥请求在荆州、扬州等州设置摩尼寺。(这些也见《志磐统纪》。)元和初年,回纥再次入朝,才带着摩尼教传入。(见《新唐书·回纥传》。)元和二年正月,又请求在河南府、太原府设置摩尼寺,朝廷答应了。(见《旧唐书·宪宗纪》。)摩尼教徒都戴白冠,戒除荤食和酒,夜间聚会淫秽;他们画魔王踞坐,让佛为魔王洗脚。这大概是白灵、白莲一类的教派,原本与耶稣教没有关系。只是这个教派借回回人传入中国;回回人所奉的默德那国王穆罕默德,既然生来就有灵异,便被尊为天使,(他们的语言称为“别谙接尔”。)他创立教法也专门取法于敬奉上天。《天方古史》又说:“阿丹(就是亚坍)接受真宰的明白指示,制定分别和制度;传承了一千多年,洪水没有泛滥,后来有大圣努海治理天下,使他的门徒治理水患,因此才有人类。”这与摩西、耶稣所传的说法和所行的事迹,仿佛完全相合。而且后世回回人所称的清真教,祭祀上天、礼拜上天,所奉行的事情也都相同。《景教碑》中,一处说“常然真寂”,第二处说“戢隐真威”,第三处说“亭午升真”,第四处说“真常之道”,第五处说“占青云而载真”。景教以“真”字立教,最为清楚。如今的清真寺,世人称作回回堂,回回人自称则是“真教寺”。综合考察这些说法,末尼教本来与回回教相同,回回教本来又与景教相同;二者似乎都源自耶稣教,却仍然同耶稣教混杂在一起。它们后来在世人的耳目中发生了错乱,既相同又实际不同,既不同又实际相同,实在无法逐一剖析其端绪、理清其脉络。(按:《天方古筠》说:冲地又名天堂,也叫西域,与回回相邻,明代宣德年间才开始入贡。今天的清真寺,大概是把两者合而为一,并且又自行衍生出一套说法:说阿丹传给施师,施师传给努海,努海传给易卜剌欣,易卜剌欣传给易司马仪,易司马仪传给母撤,母撤传给达五德,达五德传给尔撤。尔撤没有得到完整传承,六百年以后穆罕默德出生,命名为哈德。该国有佛经三十藏;从阿丹到尔撤,共有一百一十四部经。) 传给母撤的经书,名叫《如讨剌特》;传给达五德的,名叫《则逋尔》;传给尔撤的,名叫《引支纳》,这些都是重要的大经。穆罕默德依据经文编成六千六百六十六章,名叫《甫尔加尼》。其余就是今天清真教所诵读的经书。这种说法虽然荒诞,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它与景教、天主教各有不同的源流。然而它所遵守的各种迹象和仪式,却又确实像是同出一源,实在令人无法推测清楚。) (到这里才充分加以评论。)总的来说,它所说的天堂和地狱,与释氏教法同出一宗;它所说善有福、恶有祸的道理,也就是儒家所谓行善降祥、行恶降殃的道理;也符合后世儒者所说的天堂如果存在,君子就升入其中,地狱如果存在,小人就堕入其中的意思。只是释氏教法创立之初,本来崇尚寂灭,主张清净修行;而它的门徒为了劝人信奉,后来增加了礼拜、祈祷、诵经等事情,已经偏离原旨很远了。耶稣教则只是把日常行为中有益于人、没有害处的事作为善,尤其尊重礼拜。它劝人信奉的心,比释氏更加迫切;正因为迫切,所以格外殷勤,不考虑当地、形势和人是否适合传教,而是专心致志地劝导,几乎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看来,他们传教的心迹,仍然同佛教小有差异而大体相同。不同之处在于,佛教把轮回受生看作赏罚的最终归宿、善恶的出路,仍认为一切随着造化而消长。事情究竟有没有,尚且无法知道;不过小说家有时说有人魂游地府,也不能拘泥于常理而贸然穷究,只是儒者不谈这些罢了。他们却认为复活将在某一天发生,又把死后已经化掉的骨骸取来,到那时分别赐予灵魂,使人与骨骸共同永远存在而不坏。他们明知人死后埋葬长久,骨头会化为尘土,而且还有在水火、猛兽中销毁的,届时甚至连骨头也不存在了;但一概归之于上天能够创造万物,认为死人没有不能复活的,白骨没有不能重新长出血肉的,于是姑且不谈事实,只谈道理。除了至善和至恶者仍各自归入天堂、地狱之外,其余灵魂都并存于世间。人类到了这时既无所谓死,也无所谓生,任凭这数千万亿不成鬼也不成仙的灵魂充满天地之间。姑且不论这样创造而不消化是否有异于苍天运行、消长盈虚的常理,单说宇宙之内又哪里能有如此广大的空间,容载自开辟以来多如恒河沙数的众生呢?难道要把他们的贵贱、亲疏一律平等吗?还是还要在其中区别等级次序呢?难道他们天天群居聚处,安于无所事事,能够逍遥飞翔在空虚辽阔的空间之外吗?

抑既各与以神通,复责以职守乎?将使生前之父子、兄弟、夫妇、朋友遇之而漠不相识乎?抑仍以类聚乎?君父至尊,旧为之臣子者,乃等诸陌路,其魂也而谓之灵乎?且第即其说而问之:天果将来有齐集审判之日,是生人之类自此终,灵魂之躯自此始矣。无论审判不知迟至何代而后举,而自耶稣至今已千余年矣,何以不一行审判乎?即以今论,中国生齿数千万,逆推至自有生人以来,更合以数大洲之死去见在者,断断乎不可以数计明矣。然则灵魂遍满寰区之内,必待审判而后登者。登而入者入也,今未登未入之前,自散诸浮阎世界矣,果将何地以处之耶?雷为天声,为响最巨,然震惊止百里耳。试问:分列左右候判之魂,当时加以问答,能使遍听而共喻耶?不敢知也。又释氏绝去父子婚偶,使无为其徒者,则人道立绝,其说已立穷矣。今所传《十诫》中所言,孝父母止在能养,而必以不劝入教为不孝。又以一夫一妇居室,同于始生人类之男女,而以娶妾传嗣为犯天父之诫,故虽听绝嗣而不许人有妾媵,是又与释氏同为内地难行之事矣。中国先圣后圣一中相传,人率性而为善,而希贤希圣皆善也,溺于物欲,乃渐积于恶矣。有善不伐,岂望其报;为恶不改,难逃于法。故朝廷之爵禄、车服,即所以待君子也;五刑之属三千,所以待小人也。至于不孝之子,往往殛于震雷。又风雹、水火、疠疫、地震,动戕百万生灵,有事后之赈恤,无事前之防范,此又在圣道治化之外。其赏善罚恶之偶验偶不验,则天道主之。窃为之窥测其端倪,似大有以一儆百之微旨寓于其中。天地之大,虽圣人有所不知,则归于造物之不可测。所谓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也,故但曰阴阳不测之谓神而已。惟王者事天明,事地察。大君为天地宗子,天子之所攸称也。古圣贤所谓畏天、敬天、不敢亵天者,初无日事祷告之文也。天生地成,覆载同功,礼并尊焉,故大礼、大工、大役之举,各随其时而昭告之。至岁祀之典,则冬至祭天于圜邱,夏至祭地于方泽。馨香上达,天地亦鉴,观于有赫而眷▯以命之,申重以保之。虽诸侯亦止得祭其封内山川,不敢设祀天之典,以紊其分,况百姓乎?所谓敬而不敢亵者固在此。《诗》之言“昊天有成命”,帝谓文王书之,言皇王上帝,穹苍之表,固自有主宰,纲维其时,行物生之权于无极者。然则,助襄盛化,发育万有,岂无日星、风云、雷雨、山川、岳渎之灵,森列昭布于两间。有是神斯有是礼,故王者朝日夕月,及风云、雷雨、五岳、四海、四渎各举其祀,皆神祗也。前代帝王师相,凡开物成务,及有大功德于民者,则祀之;能为一方御灾捍患,显然可据者,则祀之;忠于国家,捐躯效死者,则祀之。皆人鬼也,皆朝廷典礼之所以报也。而非一人一事,私祷献媚,而祈其福庇者可同年而语矣。至于人死,则魂升天而魄降地,子孙以时举祭,则魂魄一聚,所谓合漠也。祭毕而散,▯蒿凄怆之中,洋洋如在而已。其有无祀而求食者,枉死而精气不息者,皆可以为厉,国家于是设坛以祭而安之。今泰西人知尊天而不知尊地,举国无贵贱皆得入堂礼拜,守其教,读其书,积久已沿为风俗,何足深办。惟彼中人意,释教既入中国,已遍延郡邑,合中国之贤愚长幼,无不合掌祈拜于土木偶像之前,于是举一至尊、至大、至显之天,以相形而伸其劝阻。彼盖习见其俗之七日行拜,以为中国之人之溺于释教者,当复如是。又其所识,皆内地商贾者流,徒知求利,无所据以祛其疑。彼之为此过虑,厥有所以。殊不知佛门蔓延至今,其徒众之繁,已难屈指,合之适成天下一大养济院。斋无父子、无家室之众,散置于禅房绀宇,俾与蚩蚩之氓,并生并育,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听其自为祝祷,不责效亦不禁止,及其犯法,则官惩之,编其所居,隶诸保甲,与凡民等。所以待之者如是,盖此辈信之不能利人,听之亦不能损人。可杜绝于芽蘖之初萌,而不能斩刈于枝条之既蔓。设一旦痛加禁绝,亦安能取此数千万人,强移于亩村落,而保其必帖然就安乎?目孤老、疯疾、育婴之所,经费皆筹于官,独僧尼全资布施,近且多自食其田租,于公无害也。若夫红教起于元之八思巴,黄教起于明之宗喀巴,同源异派,更无关于释教之初宗。然西北行国每视为向背焉。不过即其化身转世之奇,以优其廪给名号之锡,而沿边数百万互相雄长、鸷悍难驯之僧俗因以绥靖。安卫藏即以安边境,服黄教即以服番民,此又所以示羁縻之大权,神衔勒于驱策。盖观于南北朝西域之迎法师,求舍利者,动至数十国,各以兵争,而后知函夏无尘,方隅有谧,皆因势利导之所致而然。夫岂元代尊崇帝师,扰攘国是者可足比数哉?

译还是既然分别给了他们神通,又要责令他们承担职守吗?难道要让生前的父子、兄弟、夫妻、朋友相遇时,彼此冷漠而互不相识吗?还是仍然按照类别聚集呢?君主和父亲最为尊贵,过去作为他们臣下、子女的人,却把他们同陌生人等同起来;这样的魂魄还能称作有灵吗?而且只就他们的说法追问:如果上天果真将来有一天把众人聚集起来审判,那么活人的时代从此终结,灵魂的形体从此开始。不论审判不知道要迟到哪一代才举行,从耶稣到现在已经一千多年了,为什么还没有举行一次审判呢?即使只按今天来计算,中国现有人口数千万,向上推算到人类出现以来,再加上数大洲中已经死去和现在活着的人,明确地说,实在无法计算。这样一来,灵魂遍满天下,必须等到审判以后才能升登。那么,升登并进入的就是进入了;如今在尚未升登、尚未进入之前,那些灵魂已经分散在各个浮阎世界中,究竟将把它们安置在什么地方呢?雷是上天的声音,声响最大,但震动惊骇也只止于百里之内。试问:分列左右、等待判决的灵魂,当时一一加以问答,能够让所有灵魂普遍听见并共同明白吗?实在不敢知道。佛教又断绝父子关系和婚姻配偶关系,使人不再有这些关系作为同道,其说法在人伦方面已经走到尽头了。如今所传《十诫》中说,孝敬父母只在于能够供养,却一定把不劝父母入教视为不孝。又规定一夫一妇同居,等同于人类初生时的男女关系,并把娶妾传嗣视为违犯天父的戒条,所以即使听任绝嗣,也不许人有妾媵;这又是同佛教一样,属于在中国内地难以实行的事情。中国先圣后圣一脉相传的道理是:人都顺着本性去做便是善,希求成为贤人、圣人也都是善;沉溺于物欲,才会逐渐积累成恶。有善行却不夸耀,哪里还指望得到报偿;作恶而不改,难以逃脱法律。所以朝廷授予的爵禄、车服,就是用来酬待君子的;五刑之类共三千条,就是用来对待小人的。至于不孝之子,往往会被雷击。又有风雹、水火、瘟疫、地震,动辄杀伤百万生灵;灾后有赈济抚恤,灾前却没有防备,这又超出了圣道治理教化的范围。赏善罚恶有时应验、有时不应验,则由天道掌管。我私下观察其中的端绪,似乎其中大有把警戒一人以儆百人的微妙用意。天地如此广大,即使圣人也有不知道的地方,便归结为造物主不可测度。所谓六合之外,圣人保存这个说法而不加议论;六合之内,圣人可以论说,却不加评议,所以只说阴阳变化不可测,就叫作神。只有君王侍奉上天明确,侍奉大地审慎。大君是天地的宗子,是天子所应当承担的称号。古代圣贤所说的畏天、敬天、不敢亵渎上天,原本没有每天祷告的文字。上天生成万物,大地成就万物,覆盖承载的功劳相同,所以礼制同样尊崇;凡举行大礼、大工程、大徭役,都各依时节向天地明白告知。至于每年的祭祀制度,冬至在圜丘祭天,夏至在方泽祭地。馨香上达,天地也予以鉴察;上天显赫而有恩眷,以天命授予君王,又加以重重保佑。即使诸侯也只能祭祀封国内的山川,不敢设置祭天的礼典,以免紊乱名分,何况百姓呢?所谓恭敬而不敢亵渎,本来就在这里。《诗经》说“昊天有成命”,《尚书》说上帝命文王,意思是皇王、上帝在苍穹之上,本来就有主宰,维系时序,施行万物生长的权力,永无穷尽。既然如此,辅助、成就盛大的教化,生长、养育万物,难道没有日月星辰、风云雷雨、山川岳渎的神灵,森然排列、显明分布在天地之间吗?既有这些神灵,就有相应的礼制,所以君王早晨祭日、晚上祭月,并祭祀风云、雷雨、五岳、四海、四渎,这些都属于神祇。前代帝王、师傅、宰辅,凡是开创万物、成就事务,以及对百姓有大功德的,就祭祀他们;能够为一方抵御灾害、捍卫祸患,功绩显然有据的,就祭祀他们;忠于国家、捐躯效死的,就祭祀他们。这些都是人鬼,也都是朝廷礼典用来报答的对象。它们岂能同某一个人、某一件事私下祈祷献媚、祈求福佑相提并论呢?至于人死以后,魂升上天,魄降入地;子孙按时举行祭祀,魂魄便暂时聚合,这就是所谓“合漠”。祭祀完毕便又散去,只是在烟草凄怆的氛围中,仿佛仍洋洋然存在罢了。那些没有祭祀而来求食的鬼,以及枉死后精气不散的鬼,都可以成为厉鬼,因此国家便设坛祭祀,使它们得到安顿。如今泰西人知道尊崇上天,却不知道尊崇大地;全国上下无论贵贱都可以进入教堂礼拜,信守他们的教义,诵读他们的书籍,久而久之已经沿袭成为风俗,又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呢?只是他们当中的人认为,佛教传入中国以后,已经遍布各郡各邑,中国无论贤愚老幼,没有不在泥木偶像前合掌祈拜的,于是便举出一个最尊贵、最广大、最显赫的上天来作对比,以加强劝导和阻止。他们大概习惯看见自己的风俗每七日举行礼拜,便以为沉溺佛教的中国人也应当这样做。他们所认识的中国人,又都是内地商贾之流,只知道求利,无法据此消除疑惑。他们这样过分忧虑,确实有其原因。却不知道佛门蔓延到今天,徒众繁多,已经难以屈指计算;合起来正好成为天下一所大养济院。那些斋戒、没有父子关系、没有家庭的众人,分散安置在禅房、佛寺中,使他们同愚昧的百姓一起生活、繁衍;他们不耕种却有饭吃,不织布却有衣穿,任凭他们自行祝祷,不要求其应验,也不禁止;等到他们犯法,官府便惩处他们,登记其居住之处,编入保甲,同普通百姓一样。之所以这样对待他们,是因为这些人信奉佛教并不能给别人带来利益,放任他们也不能损害别人。这种事情可以在萌芽初生时加以杜绝,却不能等枝条已经蔓延后再砍除。即使一旦严厉禁止,又怎么能够把这数千万人强行迁移到田地村落中,并保证他们一定安然服从呢?至于孤老、疯疾、育婴之所,费用都由官府筹办;唯独僧尼完全依靠布施,近来又有许多自己收取田租供养自己,对公家并没有害处。红教起于元代的八思巴,黄教起于明代的宗喀巴,同出一源而分成不同派别,同佛教最初的宗旨并没有多少关系。然而西北各个行国常常把是否信奉它们看作归附或反抗的标志。不过是利用其化身转世的奇异说法,优厚地赏赐他们俸禄和名号,借此使边境数百万彼此争强、凶悍难驯的僧俗得到安抚。安定卫藏,就是安定边境;使黄教服从,就是使番民服从。这又是显示羁縻的巨大权力,用神圣的名义约束并驱使他们。考察南北朝时西域各国迎请法师、求取舍利,动辄达到数十国、各自出兵争夺的情形,便知道中原没有战乱、四方得到安宁,都是顺应形势加以引导的结果。哪里是元代尊崇帝师、扰乱国事的行为所能相比的呢?

中国士大夫,间有晚年遁入禅悦,归宗清净。譬诸膏粱饱厌之后,偶思疏水;又譬诸色伎杂进,豪华已极,则必转嗜夫骨董书画,养性情而消清画,其势然也。要亦假其机锋,游戏笔墨为文字禅。甚或借其明心见性之旨,以启灵明,以除烦恼已耳。一切如舍宅入寺,设食斋僧,则前代少有,今更弗尚。至于净发披缁,焚香烧顶之事,虽在唐代译经兴教之世,犹断断乎无之。有一于此,则当代儒流群起而相为指摘,不齿于缙绅士林中。观于村氓妇女入庙烧香,皆为触法,而谓儒林硕彦<典见>然衣冠之族,乃肯乞灵土偶,生此愚愿哉?唐虞三代以来,周公、孔子之道,灿然如日月丽天,江河行地。历代诸儒,衍其支流,相与讲明而切究者,简册班班可考。凡政治之本,拜献之资,胥出于是焉。其入人也,方且洽肌肤沦骨髓甚深且久,斯即有背道不远者,日参其侧,终不能摇而夺之,易而移之,况毫厘千里者哉?泰西人既知读中国书,他日必将有听慧之人,翻然弃其所学,而思从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道,如战国之陈良者。然则,今日欲以彼教行于中国,闻予言其亦可以返思矣。(【此虽余波,而附会愈见。】)至耶稣所生国曰如大,其徒所传教诸书,则自称犹太。自利玛窦来中土,始有耶稣生如德亚国,即古大秦之说,且谓自开辟以来,六千年史书所载,世代相嬗,及万事万物原始,无不详悉,为天主肇生人类之邦。《明史》引之,故《职方会览》、《四夷图说》诸书,因之亦称大秦即如德亚,今为西多尔云。然如德亚之与如大,译音可通。而《汉书》:“犁轩、条支,临西海”。《后汉书》:“大秦一名犁▯健,在海西,故曰海西国。地方数千里,四百余城,其民长大平正,类中国,故曰大秦。欲通汉,为安息遮拦不得达。延熹九年,其王安敦,遣使自日南通贡”。《晋书》亦称:“东西南北各数千里,城周百余里。”《魏书》云:“都安都城,从条支渡海一万里,其海傍出犹渤海,东西与渤海相望。地方六千里,居两海之间。”《旧唐书》:“拂▯,一名大秦,所称王为常人,有灾异辄废而更立。”语与《晋书》合。其余“殿以象牙为门,香木为栋,所产夜光璧,明月珠”,并与晋、魏两《书》及《新书》合。今按其教书,所谓耶稣行迹不出加利利、撒马利亚、如氏亚三部,此外即指谓异国矣。幅员固不如大秦广,其王父子世及,亦不闻有择贤代立事。而《海国闻见录》则称:“哪吗为天主王国,由民▯年呻沿东南地中海至西多尔。民▯年呻亦天主之族类,其所附图哪吗。民▯年申南邻东、西两多尔”。此与其教书所云如大归属罗马(即哪吗)合。《会鉴图说》所云:“今为西多尔”,即其教书灭于土番之所更名,今且为以至比多所有矣。意其地为古大秦国之一隅,故大秦景教所谓判十字以定四方者,与耶稣死于十字架情事尚在同异之间,而不能尽归吻合也。观新、旧两《书》,无一语及景教入中国事可知矣。若云开辟六千年,史书并存,则说本无稽,《明史》已讥其诞谩,今亦略为考证。盖自万历九年,利玛窦始来中土之岁,逆推至黄帝元年,凡四千一百七十八年,年代可考而知者止此。前此则荒远难稽。据《春秋元命包》:“以天地开辟至春秋鲁哀公十四年,中阅十纪八十三君,凡二十六万七千年。”而据邵子《皇极经世》所称“元会运世之说”推之,自开天迄消天为一元,统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十二会各得万八百年,则由开天之子会推至唐尧甲辰之午会,凡历四万五千余年。而所谓天、地、人三皇,乃已历八万一千六百年矣。《三坟》之纪已亡,诸说纷陈,于何徵信?今云开辟六千年,自据其《圣书》所载,洪水以前,天帝下与世人问答者,初但藏其家,久之乃抄传诸国,渐传渐广,共信为真而转相传述。此与近日西人所纂《东西洋每月统记》之称造天创地起,至道光十四年,为六千五百四十七年者同为据。其所据,良由海邦旧少纪载,一有所闻,无从办证,总视为枕中鸿宝耳。非真其国别有史书,纪开辟后事如《三坟》者,留传至今也,岂惟拘守《圣书》即此,殷殷举以劝人之意,亦出于视人如己之一念真诚,而不自惮其烦也。予故乐为之说以援之。●合省国说

译中国士大夫中,偶尔有人在晚年遁入禅悦,归向清净。比如吃惯膏粱厚味、饱厌之后,偶尔想喝疏水;又比如各种声色技艺纷纷进献、豪华达到极点之后,必然转而喜爱古董书画,以涵养性情、消遣清闲,这只是形势使然。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假借禅宗机锋,以文字游戏作为文字禅;甚至借用明心见性的宗旨,来启发灵明、消除烦恼罢了。至于像舍弃住宅、进入寺院,设斋供养僧人,前代很少有,如今更不崇尚。至于剃发穿黑色僧衣、焚香烧顶之类的事情,即使在唐代翻译佛经、兴盛佛教的时代,也绝对没有。有了这种行为,当代儒者便会群起指斥,使其不被士大夫和儒林所接纳。看看乡村百姓、妇女进庙烧香都被视为触犯法律,难道儒林中的硕学大儒【原文“典见”疑误】、衣冠之族,反而肯向泥木偶像乞求神灵,产生这种愚妄的愿望吗?自唐虞三代以来,周公、孔子的道理灿烂如日月高悬于天空、江河流行于大地。历代儒者推衍它的支流,彼此讲明并深入研究,简册中的记载清楚可考。凡是政治的根本、拜礼献礼的依据,全都出自这里。它进入人心,正深入而长久地浸润肌肤、渗入骨髓;因此即使有背离正道并不遥远的人天天在旁边,也终究不能摇动、夺取、改变和迁移它,何况只差毫厘却会相隔千里呢?泰西人既然知道读中国书,将来必定会有聪慧的人突然抛弃他们所学,转而想要遵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理,如同战国时的陈良。这样看来,今天想把他们的教法施行于中国,听了我的话,他们也可以回过头来思考了。(【这虽然只是余波,但牵强附会更加明显。】)耶稣出生的国家叫如大,他的门徒所传的教书,则自称是犹太。自利玛窦来到中国,才开始有“耶稣出生于如德亚国,即古代大秦”的说法,并且说自天地开辟以来,六千年的史书所记载的世代相承,以及万事万物的起源,无不详细知晓;那是天主最初创造人类的国家。《明史》引用了这种说法,所以《职方会览》《四夷图说》等书也因此称大秦就是如德亚,现今叫作西多尔。然而,如德亚和如大在译音上可以相通。《汉书》说:“犁轩、条支,临西海。”《后汉书》说:“大秦一名犁▯健,在海西,所以叫海西国。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城;当地人身材高大端正,类似中国人,所以叫大秦。想同汉朝交通,被安息阻拦而不能到达。延熹九年,其王安敦派遣使者从日南前来通贡。”《晋书》也称:“东西南北各数千里,城周长百余里。”《魏书》说:“从都安都城经过条支渡海一万里;那片海旁边伸出一片海域,犹如渤海,东西同渤海相对。” “地方六千里,处在两片海之间。”《旧唐书》说:“拂▯,又名大秦;据说它的国王如同普通人,一有灾异就废黜而另立。”这段话同《晋书》相合。其余如“宫殿以象牙作门,以香木作栋,出产夜光璧、明月珠”等记载,也同晋、魏两《书》和《新书》相合。如今考察他们的教书,其中所说耶稣的行迹不出加利利、撒马利亚、如氏亚三部,此外便都指称为别的国家。其地域范围本来不如大秦广大;其国王父子世代相传,也没有听说过选择贤能者取代旧王的事情。《海国闻见录》却说:“哪吗是天主的王国,由民▯年呻沿东南地中海到达西多尔。民▯年呻也是天主的族类,其所附地图名为哪吗。民▯年申南面邻接东、西两多尔。”这同他们教书所说如大隶属于罗马(即哪吗)相合。《会鉴图说》所说“现在叫西多尔”,就是他们教书所说被土番灭亡后改的名称,如今又成为以至比多所有之地。推测那里只是古代大秦国的一部分,所以大秦景教所谓划十字以确定四方,同耶稣死在十字架上的事情还处在相似与不同之间,不能完全吻合。考察《新唐书》《旧唐书》,没有一句提到景教传入中国的事情,由此可以知道。如果说天地开辟至今六千年,且史书一直保存,那么这种说法本来就没有根据;《明史》已经讥刺它荒诞欺妄,现在也略加考证。自万历九年利玛窦开始来到中国的那一年,向上推到黄帝元年,共有四千一百七十八年;年代能够考知的只有这些。再往以前便荒远难以考查。《春秋元命包》说:“从天地开辟到春秋鲁哀公十四年,中间经历十纪、八十三位君主,共二十六万七千年。”又根据邵子《皇极经世》所说的“元会运世之说”推算,从开天到消天为一元,共统摄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十二会每会一万八百年;从开天的子会推到唐尧甲辰年的午会,共经历四万五千多年。所谓天、地、人三皇,已经经历八万一千六百年。《三坟》的纪年已经失传,各种说法纷纷出现,凭什么考验取信呢?如今说天地开辟六千年,是根据他们《圣书》的记载:洪水以前,天帝下来同世人问答的事情,起初只藏在他家中,后来逐渐抄录传到各国,越传越广,大家相信为真,便辗转传述。这同近来西方人编纂的《东西洋每月统记》所说“天地创造开始到道光十四年,共六千五百四十七年”一样,都是有所依据的说法。他们之所以这样依据,大概是因为海邦过去少有记载,一旦听到某种说法,又没有办法考证,便总把它看作秘藏的珍宝。并不是他们的国家另有一部史书,像《三坟》那样记载开辟以后的事情,并流传到今天;也不只是拘守《圣书》这一点,他们恳切地拿这些话劝导别人,也是出于把别人视同自己的真诚心意,并不怕麻烦。因此我特意乐于为此说明,以便替他们作些援助。●合省国说

○序六合内外,自中华以迄夫海隅出日之乡,使鹿、使犬之地,无虑居国行国,穷涯僻岛,毡帐部落,凡有血气者,莫不奉一君主,柄其赏罚禁令,而齐之其间。虽禅、继、举、夺之不同,而君治于上,民听于下则一也。予尽观于米利坚之合众为国,行之久而不变,然后知古者“可畏非民”之未为虚语也。彼自立国以来,凡一国之赏罚、禁令,咸于民定其议,而后择人以守之。未有统领,先有国法。法也者,民心之公也。统领限年而易,殆如中国之命吏,难有善者,终未尝以人变法。既不能据而不退,又不能举以自代。其举其退,一公之民。持乡举里选之意,择无可争夺、无可拥戴之人,置之不能作威、不能久据之地,而群听命焉。尽取所谓视听自民之茫无可据者,至是乃彰明较著而行之,实事求是而证之。为统领者,既知党非我树,私非我济,则亦惟有力守其法,于瞬息四年中,殚精竭神,求足以生去后之思,而无使覆当前之饣束斯已耳。又安有贪侈凶暴,以必不可固之位,必不可再之时,而徒贻其民以口实者哉?虽然,是必米利坚之地、之时、之人而后可。何也?地处荒▯,非英吉利所固有,皆民力之自为辟除,曾无栉风沐雨缔造艰难之实之少足动其念虑。而去国既远,鞭长不及,惟恃夷目为之驾驭,一旦有事,其志易离,其众易合。今统领之立,不过如向者之禀命夷目,习为故常,一也。其始必得请,乃敢至谓酋尊也。数傅而后,恩不知怀矣,威不知畏矣,乃力耕则税之,市物则税之,祖父手开之地则又税之,已几几乎莫识所从来。况忽焉而加以横征,劫以兵力,则相待不啻敌国矣。民一动而不可复止者,势为之也,二也。其人喜谋利,往往耗智巧于制器成物,心无所用,获拥厚赀以自奉,所愿已足。又不读书,闻于近时者,大率酋与酋争,实不知有拥立割据之事。故虽有豪富,不敢窥伺衅隙,揭竿而起。苟可以卫其身家,无使侵盗,辄相安焉,三也。以是观之,地既有所凭恃以自立,时又迫之不遑他计,而人人复安愚贱,冫民争端,三者相乘,夫是以创一开辟未有之局,而俨然无恙以迄于今也。其来市于中国也。适当其国有故之日。驯至数十年来,不设市官,不为桀骜,毋亦以主君未立,禀承无自,而统领方自以柄轻期促,不欲身露瑕隙,其商人因能共体其意,故市利外无他求欤?然要非我朝扩柔远之仁,为之防盗贼,减课税,有足以惬其来者之寤寐,而树其居者之风声,不及此矣。予奉纂《粤海关志》,分载贡市诸国。而在广东海防书局,亦曾采集海外旧闻,凡岛屿强弱,古今分合之由,详著于篇。独米利坚立国未久,前贤实缺纪载,案牍所存,又多系市易禁令,间有得于通事行商所口述者,亦苦纷杂,难为条绪,欲专著一篇不可得,则仍置之。两年忧居,耳不复闻夷事。有以其国人新编《合省志略》册子见示者,尽初习汉文而未悉著述体例者之所为。因合以前日书局旧所采记,稍加考订,荟萃成帙,略如《五国故事》、《吴越备史》,而详核有加焉。仍其今称,题曰《合省国说》,用广异闻而备外纪。顾或者谓西洋远隔中夏,文制迥殊,今所称省、称府、州、县,皆仿中国。彼十三省之肇次,其目也尚在入市受厘之先,于前代改道称省之故,未有前闻,凭何循仿?缘是疑国人所自志者,不尽足徵。然而热尔玛尼亚国之以合勒未祭亚为省,《皇朝职贡》已载入焉。他若细亚州之有嘉略省,有弗俗府,欧罗巴洲之有嘉亚省,利未亚洲厄日多国之有孟斐府,并见南怀仁《坤舆外纪》。然则所称固不自其国始矣,又何不可信之有哉?道光二十有四年秋八月晦日,广东澄海县训导梁廷楠识。●卷一地形如球,其说著之史册久矣。而方舆分合之处,舆夫名目之所系,则诸说纷陈,难归一是,六合之内,论而不议。今但胪举异闻,以引其端而已。陆次云《译史纪馀》谓:“中国者,天下八十一分之一,名赤县,内有九州。中国外如赤县者,又复有九,亦曰九州。一州环一稗海,九州共环一大瀛,所谓八极而天下际焉。”是皆悬揣之词,茫然纪实。(按:中国九州外复有九州,则合之中国,天下已十州矣。中国外之九州,作何区名,陆氏未能详言之。然就中国之九州论,已居天下十分之九,应云中国一州,天下九十分之一,方可自完其说。不得云“中国为天下八十一分之一”也。其说尽出《盐铁论》,然《论》原云:“中国天下八十一分之一,名赤县神州,而分为九。川谷阻绝,陵陆不通,乃为一州。有八瀛海圜其外,此所谓八极,而天下际焉。”

译○序 六合之内外,从中华一直到海边日出之乡、使鹿使犬之地,无论定居的国家、迁徙的国家、穷尽海涯的偏僻岛屿、毡帐部落,凡是有血气的生命,没有不奉一位君主,由他掌握赏罚和禁令,并在其间实行整齐治理的。虽然禅让、继承、推举、夺取各不相同,但君主在上治理,百姓在下听命,却是一样的。我全面考察了米利坚合众建国以后,实行这种制度长久而没有改变的情况,然后知道古人所说“可怕的不是百姓”并不是虚话。他们自立国以来,一国的赏罚、禁令,全都先由百姓议定,然后再选择人来执行。还没有统领,先有国法。所谓法,就是民心共同认可的东西。统领任期有限,届期更换,大概如同中国任命官吏;即使有贤能之人,也从未因人的更替而改变法律。他既不能占据职位而不退,又不能推举自己来代替自己。统领的推举和退任,全由百姓公议决定。他们保有乡举里选的意思,选择一个没有人能够争夺、也没有人能够拥戴而长期占据权位的人,把他置于不能逞威、不能久据的位置上,然后大家共同听从他的命令。过去所谓从百姓的视听中取法、却茫然无所依据的做法,到这里才明白显著地实行起来,并以实事求是加以验证。担任统领的人既然知道党派不是由自己树立,私交也不能用来帮助自己,那么也只有竭力守住法律,在短短四年中耗尽心力,求得足以使自己离任后被人思念,而不至于让当前的【原文“饣束”疑误】局面覆败罢了。这样一来,又哪里会有贪婪奢侈、凶狠暴虐的人,凭借一个必定不能稳固的职位和一个必定不能重来的任期,徒然给百姓留下攻击自己的口实呢?不过,这种制度一定要有米利坚的土地、时势和人民才行。为什么呢?那里地处荒僻之地,不是英吉利固有的土地,全靠百姓自己的力量开辟清除,没有多少由栉风沐雨、艰苦经营所造成的事实足以牵动他们的念虑。而且距离本国已经很远,鞭长莫及,只能依靠夷目来驾驭;一旦发生事情,他们的意志容易离散,民众也容易联合起来。如今统领的建立,不过像从前听命于夷目的情形一样,逐渐习以为常,这是第一点。起初一定要得到请求,才敢尊称其为酋长。传了几代以后,百姓已经不知道感恩,也不知道畏惧威势;于是自己耕种就要纳税,买卖货物就要纳税,祖父亲手开垦的土地又要纳税,已经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些负担从何而来。何况突然横加征敛,以兵力劫夺,那么彼此相待就不只是敌国关系了。百姓一旦发动起来便无法再停止,是形势造成的,这是第二点。当地人喜欢谋求利益,往往把智慧技巧耗费在制造器物、完成产品上,心中没有别的追求;获得丰厚财产来供养自己,愿望已经满足。他们又不读书,近来所听闻的事情,大多只是酋长之间相互争斗,实际上并不知道还有拥立、割据之类的事情。所以即使有豪富之人,也不敢窥伺空隙、揭竿而起。只要能够保卫自身和家产,不使其受到侵扰盗窃,他们就往往彼此相安,这是第三点。从这些情况看,土地既有凭借可以自行立国,时势又迫使他们来不及另想办法,而人人又安于愚昧卑贱、【原文“冫民”疑误】而不争端;三种条件互相作用,所以创立了开辟以来前所未有的局面,并且安然无恙地延续到今天。他们来中国贸易,正赶上本国发生变故的日子。逐渐到了几十年来,不设置市官,也不作桀骜之事,或许是因为主君尚未确立,没有可以承受命令的人;而统领刚刚自以为权力轻、任期短,不愿暴露缺点,他们的商人因而能够共同体察其心意,所以除贸易获利之外没有别的要求吧?然而若不是我朝以扩大怀柔远方的仁德,为他们防备盗贼、减轻税课,使来者在梦寐中也感到满足,并树立安居者的良好声誉,事情也不会达到今天这样。我奉命编纂《粤海关志》,分门记载朝贡和贸易的各国。在广东海防书局时,也曾采集海外旧闻,把各岛屿强弱以及古今分合的原因,详细写入篇中。唯独米利坚立国不久,前代贤人确实没有留下记载;案牍中保存的材料又多是贸易禁令,间或从通事、行商口中得到的传闻,也苦于纷乱杂陈,难以整理成条理。想专门写成一篇却做不到,于是仍把它搁置了。两年居忧期间,耳朵不再听闻夷人的事情。后来有人拿他们国家新编的《合省志略》册子给我看,原来是初学汉文而不熟悉著述体例的人所写。因此我合并以前海防书局旧日采集的记载,稍加考订,汇集编成一册,大略像《五国故事》《吴越备史》,但考核详实得多。仍沿用他们现在的称呼,题名为《合省国说》,用来扩大见闻、备作外国史料。不过有人说,西洋远隔中原,文字制度大不相同,如今所称的省、府、州、县,都仿照中国。他们十三省最初设置的次序,在他们入市纳税以前就已经存在;对于前代改道称省的缘故,过去又没有听到过先例,那么凭什么说他们是仿照中国呢?因此怀疑该国人自己编写的记载,并不完全足以作为证据。然而,热尔玛尼亚国把合勒未祭亚作为一个省,《皇朝职贡》已经记载了。其他如细亚州有嘉略省、弗俗府,欧罗巴洲有嘉亚省,利未亚洲厄日多国有孟斐府,都见于南怀仁《坤舆外纪》。既然所谓省、府等名称并不是从他们本国开始的,又有什么不可信的呢?道光二十四年秋八月晦日,广东澄海县训导梁廷楠记。●卷一 地球的形状像球,这种说法在史册中流传已久。然而方舆分合的地方,以及舆地名称所依附的对象,各种说法纷纷不一,难以归于一种确定的结论;六合之内的事情,只能论说而不加议论。现在只是列举各种异闻,用来引出端绪而已。陆次云《译史纪馀》说:“中国是天下八十一分之一,名为赤县,内部有九州。中国以外像赤县这样的地方,又有九个,也叫九州。一州环绕一片稗海,九州共同环绕一片大瀛海,这就是所谓八极,天下的边际也在那里。”这些都是悬空揣测的话,茫然不能作为事实记载。(按:中国九州之外又有九州,加上中国,天下已经有十州了。中国以外的九州叫什么区名,陆氏没有详细说明。然而只就中国九州来说,已经占天下十分之九,应当说中国是一州、天下九十分之一,才能使他的说法自圆其说,不能说“中国为天下八十一分之一”。他的说法全都出自《盐铁论》,但《盐铁论》原文说:“中国是天下八十一分之一,名为赤县神州,分为九州。由于川谷阻隔,丘陵陆地不相通,于是各成为一州。有八片瀛海环绕在外围,这就是所谓八极,天下的边际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