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译司马子长游历天下的名山大川，于是写成《史记》；奇特超逸的气势充溢在字里行间，他所见闻的范围是很广大的。山水景色到了台湾，可以说是观赏到极致了！当他乘一叶小舟向南而来时，烟波呈现出万千姿态；三十六岛在船前时隐时现，九十九峰高低错落地映入眼帘，几乎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什么地方。等到这些景物荡涤我的胸怀，使我发言写成议论，便会如云气兴起、霞光织成，波涛涌动翻滚，这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的。至于面对景物抒发情怀，借助事物寄托志向，虽然技巧近似雕琢虫篆的小技，但言语关系到治理国家的道理，怎么可以全部删去，使海岛山川因此减色呢？所以编入《艺文志》。奏疏。《陈述海上情势疏》——靖海侯施琅（晋江人）。郑成功倡乱二十多年，凭借海岛作为险要，势力蔓延，气焰嚣张，残害百姓；所以当时不得不采取权宜之计割让土地，断绝他继续进取的道路。后来皇上广施恩德，招抚安置，逐渐分化了他的党羽；郑成功疑惧之下，便逃到台湾盘踞，把台湾当作兔子的洞穴。康熙元年间，兵部郎中党古里来到福建，臣详细说明叛逆占据的海岛可以攻取的形势，当面请求代为上奏；又上疏秘密陈述，承蒙皇上批准，依仗天威，几个岛屿果然一举平定，叛逆郑经逃窜，凭借险要顽固抵抗。去年朝廷派官员前往招抚，却没有见到他真正归诚的意思。自古以来，对顺从者安抚、对叛逆者征剿，是关系国家体制的大事，岂能容忍顽抗而停止行动？臣私下思考，天下已经统一，为什么要让一个郑经的残余势力盘踞在孤绝海岛上，却使五省边海地区划为界外，以躲避这个祸患？何况东南土地肥沃，田园以及所产的渔盐，是财赋最集中的地方，可以为中国提供财富，不能拿它同西北长城塞外的风土相比。如果不征讨平定台湾，不仅赋税会减少，百姓困苦日益加重；即使把边防永久作为定制，钱粮费用也会增加一倍。向外省运送有限的军饷，年年协助供给军粮，哪里有尽头？又使边防长期维持，万一有害怕获罪的士兵将领以及走投无路的贫民，把那里作为逃亡藏身之所，遗留下的祸害就难以预测；这似乎不是长久之计。况且郑成功有十个儿子，再拖延几年，他们都会长大成人；假如其中有一两个机警而有才能，收拾党羽，联结海外岛屿、联系土番，羽翼重新壮大，终究会成为后患！我边海各省的水师虽然布置周密，但依臣看来，也只能自守；如果让他们出海征讨，能够挑出的精锐、熟悉海战的将士，实在没有多少。何况以后精锐老去、熟悉海战的人逐渐生疏，怎么能够长久依靠？臣蒙皇上破格提拔任用，承受恩德深重；按职责应当消灭贼寇，以尽自己的职守。臣每每详细询问各个投诚者以及战场上俘获的一两个贼人，完全了解贼中的情况，审慎估量可以攻破的形势；所以才敢上疏，秘密把征剿或招抚台湾的时机和办法陈述给皇上。” 查考自明朝旧时，原来居住在澎湖的百姓有五六千人；原来居住在台湾的有两三万人，都以耕种和捕鱼为生。到了顺治十八年，郑成功带走水陆两路的伪官兵及其家属，共计三万多人；编入军伍、持戈作战的不到两万人。康熙三年间，郑经又带走伪官兵及其家属，大约六七千人；编入军伍、持戈作战的不过四千人。这些年，他们在那里因水土不服，病死和伤亡的有五六千人；历年渡海窥伺、被我水师擒获或杀死的也有几千人，先后投诚的共计几百人。如今虽号称有三十多个镇，但都是新近提拔的，完全不是久经训练的人才；有的统辖五六百兵，有的统辖两三百兵，人数不等。计算起来，贼兵不到两万人，大小船只不超过二百艘，分散在南、北两路开垦耕种、以此为食，两路上下相隔一千多里。郑经承继父亲留下的基业，智谋和勇气都不足，也不擅长战争；各个伪镇的将领也都是平庸之辈，而且彼此并不联属。贼众靠耕种开凿自给，疏于操练，终究参差不齐；其中没有家属的有十分之五六，难道甘愿一辈子孤独无偶，难道会没有思念故土之心吗？只是贼众大多是闽地人，其中即使有人有心投诚，既没有陆路可以通行，又缺少舟船可以渡海，所以不得不彼此依存、共同生活。郑经能够驾驭几万人的军队，并不是靠威势和恩德使他们服从，实际上是依靠茫茫大海把他们禁锢住了。如果只一心派官员前去招抚，那么控制和操纵的权力就掌握在郑经一人手中，恐怕不会有率众归诚的日子；如果派大军压近边境，那么决定去留的机会掌握在贼众手中，郑经又怎能自行作主？这就是把进剿和安抚结合起来的方法。大军进剿时，先夺取澎湖来扼住它的咽喉，那么敌方的形势便可看清，消息也可以相通，这对我方有利；仍然先派能干的官员前去宣示朝廷的恩德，如果郑经势力穷尽而归顺朝廷，就可以取得全部功效。倘若他顽固不化，等到风向和风力调顺之后，就率领水师联■〈舟宗〉直抵台湾，抛泊在港口以牵制他们；派出轻快船只，一路前往南路的打鼓港口，一路前往北路的蚊港、海翁窟港口，或者招抚诱降，或者设法袭击夺取，使敌人首尾不能相顾，彼此疑惑。疑惑一起，内部就会发生变故；贼众分散，力量就薄弱，聚合在一起，形势又会困窘，于是根据情况使用正兵或奇兵，伺机调度登岸，依次发动攻击。我了解自己，也了解敌人，对敌情的估计相当审慎；率领纪律严明的军队，鼓足勇气、奋勇效命，就可以取得万全的胜利。倘若贼众占据城池、坚守不出，就先清剿他们的村落和党羽，安抚整编各社的土番；一座狭窄的孤城只能容纳两千多人，用已经取胜的军队攻打没有援兵的城池，即使不能立即攻破，也将出现垓下那样的败变，贼寇可以计日而平定了。

译出兵所忧虑的，无非是招募士兵和筹措军饷。如今沿边防守的经制兵，以及驻扎各处、已经投诚而闲置的官兵，都是为台湾而设置的；请允许臣会同督臣、提臣等官员，挑选熟练精锐的士兵，充任出征军队，这样就没有临时征募、动用费用的烦扰。这些兵饷，出征时可以使用，守备时也可以使用；与其让他们束手坐食于本汛，哪里比得上挑选训练他们，在行军中向东征战！至于修整船只，可以从应当拨给的大修银两中领取，不必另行支出。船只若不够使用，浙江、广东两省的水师也是为防海而设立的，都可以选用；仍应命令该省督臣、提臣选配官兵，各推举一名总兵统领驾船协同进剿。每艘船配用几名惯于熟悉澎湖、台湾港路的舵工和梢役，就在福建投诚的官兵中挑选分配；人数不足，就把投诚士兵中年老体弱者淘汰，另行招募熟悉海道的人补足名额。这样一来，现有额定发给的粮饷不必另外增加，也不烦劳民夫运输粮饷；人员和船只安排妥当后，只等风期到来。不论何时，只要风信适宜可以渡海，就立即长驱直进。水路行军，出海时水深，适合使用大船；进入港口时水浅，适合使用小哨船。如今应当新造小型快速哨船一百只，用来载兵进港以及派遣侦哨探查；又应当新造小八桨船二百只，每艘大船各配一只，到达台湾、临敌登岸时，可以用来分载官兵，使他们像蜂群一样拥上岸去。小快哨船每只新造只需价银四十两；小八桨船每只新造只需价银十五两。两项合计应需用银七千两，费用并不多。如果台湾一旦平定，那么边疆就会安宁，防守的兵力可以减少；百姓能够享受太平，国家可以增加饷税，沿边文武将吏也能安心供职，可以避免意外的罪责牵连：一时辛劳，却能换来万世安逸。施琅《密陈航海进剿机宜疏》。臣承蒙皇上特别恩典起用，因为臣深知水性和贼情，专门把进剿海上叛逆的责任交给臣；接受职务以来，训练士兵、整顿船只，一刻也不敢懈怠。然而用兵的方法，不得不熟悉、审察而谨慎行事。古人出兵多用奇计，声言向东而攻击西面，用兵不忌讳欺诈，不能按照直线正面行进。去年冬天臣上疏，请在今年三四月间借微弱的北风进兵；这是因为郑逆的奸细很多，先让贼人知道我方舟师必定借北风进攻，然后出其不意地收拾他们。臣处处秘密使用间谍，扰乱他们的党羽，使他们彼此猜疑。自去年叛逆船只聚集在澎湖，想要抵抗我军，凭借险要地势以逸待劳；假如我方舟师到达那里，必定从澎湖西屿头经过，然后转帆向东北前进，恰逢春夏交替之时，东北风多，我方船只全都顶风逆流，实在难以逆势前进；贼人又已经先行占据外堑、内堑，并连接娘妈宫，都处在我军的上风、上流，形势难以冲击取胜，所以不能不考虑到这一点。因此，先前所议在微弱北风时进兵，仍然恐怕不能做到万全。而且水道行兵专门依靠风信和潮水，不像陆路可以任意奔驰，可以预先计算进退。臣日夜抚心筹划，认为不如等到夏至南风形成规律、连续多日强盛吹来时，从铜山开船，顺风平浪，船只得以联■〈舟宗〉齐行，士兵也没有晕眩的忧患。叛贼纵然有奸诈谋略，这时也会处在下风、下流，贼人进不能交战，退不能防守；一旦夺取澎湖，更能知道贼势的虚实，直接攻取台湾，便可以迅速建立显著功勋。倘若叛逆残余退守台湾，拼死据守要害港口，我军暂时驻扎澎湖，扼住它的咽喉、攻击它的后背，逼近它的巢穴，使它不战而自行溃败，内部的谋反也会彼此呼应。否则，等到十月趁着小阳春时节大举进剿，立即就能看到荡平贼患。这些都是估量敌情、谋求取胜时应当详细逐一陈述的事项。但是臣有一件迫切要请奏的事：督臣姚启圣调集兵力、制造器械、奖励士卒，精明敏捷而从容有序，遇事立即办理，捐资制造船只，样样都已准备齐全；他立志消灭贼寇，置国家于自身之上，忘却自身，坚定地谋求报效，这不是臣所能阻止的。只是督臣生长在北方，虽然具有治理和筹划事务的全面才能，但在汪洋巨浪之中，恐怕并非他的长处。何况抚臣吴兴祚现在即将升任，新任抚臣刚到任处理政务，恐怕还不了解福建疆域的情形。臣忧惧不安，认为督臣应当驻在厦门居中节制，另行负责调遣；臣才能专心统领军队前进。行军中的将士知道有督臣在后方催办粮运、筹划接济，那么粮食就没有匮乏的忧虑，士兵也有争先奋勇的力量，雄心壮志胜过几万甲兵。如今如果督臣与臣一同出征，征集粮食由谁催办？封疆大事又依靠谁？安定内部、抵御外敌，如果没有督臣，实在难以应对缓急事务。臣所以秘密上疏报告此事，是因为督臣知道后，一定会认为臣阻碍了他满腔的忠诚；臣仰望皇上秘密地对督臣温和晓谕，免得他亲自随军同行。臣和督臣共同训练水陆精锐官兵，足足三万人，分配到战舰上，完全可以击破贼寇。但臣目前只有水师提督的印信，没有奉到征剿台湾的诏谕；伏望皇上迅速颁发，使之符合转眼即到的出师日期，让臣得以申明严厉号令，用来节制和调度军队。督臣所题定的功罪赏罚标准，全部赐给臣依照旧例执行；这样大小将士都会敬畏遵守。至于军中参酌任用，现有同安总兵官臣吴英，智谋勇略都很优秀，竭尽忠诚、以此自许，可以担任臣的副手；尤其希望皇上加以恩典奖励。又有兴化总兵官臣林承、金门总兵官臣陈龙、平阳总兵官臣朱天贵、海坛总兵官臣林贤、留闽候补总兵官臣陈昌、江东副将臣詹六奇、随征左都督臣李日■〈火呈〉等人，都能够冒着风浪破浪前进，勇敢地战胜敌人，共同协助捣毁贼巢。凭借我皇上的天威大为显扬，丑类般的游魂余孽又有什么难以消灭的呢？航海进剿、消灭贼寇，关系到由臣一身承担，责任是多么重大！因此，凡是贼人的形势、风向的顺逆、事情的筹划，都必须赶紧十分详细审慎地考虑，以求万全。况且要驶出茫茫大海之外，臣不敢轻率妄动、苟且办事，以致辜负皇上深厚的眷顾。臣本应会同将军商议，联名上奏；但将军对海上事务的情况并不熟悉，又恐怕奸细窥探而泄漏，因此臣自行把战略和出师日期秘密上疏报告皇上。施琅《请决计进剿疏》。

译郑逆抗拒皇上的威严，深深耗费了皇上日夜忧劳、南顾台湾的忧虑。臣这次又承蒙圣恩起用，并不是皇上重用臣担任水师提督，而是确实要利用臣进平台湾的叛逆祸患；皇上还当面传下圣谕，温和晓谕臣剿灭台湾，以免生灵涂炭。臣接受使命以来，兼程疾行；去年十月初六日抵达厦门任事，点验船只和士兵，却完全没有准备就绪，哪里敢轻率发动进剿？当时本想上疏报告，又恐怕伤害同僚间的恭敬和协同；所以日夜不停，废寝忘食，一面整顿船只，一面训练士兵，同时制造器械，亲自挑选并整顿装备。直到今年四月底，才称得上船只坚固、士兵训练有素，各项事情全都准备齐备；于是移文请宁海将军臣喇哈达、侍郎臣吴努春到厦门检阅。此时将士人人都想着奋勇作战，臣便在五月初五日会同督臣姚启圣统率舟师，开船到铜山，等待夏至以后南风形成规律，再联■〈舟宗〉出发。只是督臣在五月初一日接到兵部咨文中“进剿海贼，关系重大”的旨意后，随即改变主意不再前进；三军侧耳听闻此事，也全都士气涣散。臣从初七日起，每天同督臣商议决定进取，竭力争取了十多天。到了十六日，将军和两位大臣抵达铜山，来到臣的营地，臣当面恳请将军转而劝说督臣乘南风进剿，以形成摧枯拉朽的攻势；无奈督臣始终执守旨意，以督臣、提臣同心合意为说辞。臣因此不便违抗，姑且听从督臣上疏请求推迟日期，实在不是臣的本意。这是将军和两位大臣亲自到铜山所亲眼见到并共同了解的臣的心意。本月初九日，臣承准兵部札付，其中写道：宁海将军喇哈达等上疏称“总督、提督说南风不如北风”；臣对此深感惊异。臣仔细想来，臣当日在铜山，与将军和两位大臣从未说过“南风不如北风”这样的话，而是每天同督臣争辩应当乘南风进剿；不但三军全都知道实情，全省士民也都知晓此事。况且督臣每天派遣各总兵，劝臣权且依从督臣的意见。如今将军和两位大臣上疏，竟然没有分别说明清楚，反而陷臣于推托不前的境地；如果不是皇上宽容置之、不加追究，那么臣前后所上的奏疏就会彼此矛盾，成为欺骗君父的罪过，臣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了！南风稳定时，风轻浪平，将士没有晕眩之患；而且我军处在上风、上流，形势如同破竹，难道不能一鼓作气取得全胜吗？臣见督臣态度坚决，难以挽回，所以姑且派遣赶缯快船二十三只，命随征总兵臣董义、投诚总兵臣曾成、提标署理左营游击事务臣阮钦，以及各镇营的千总、把总等官员驾船前往澎湖，侦察贼情；据他们回来报告：“董义等奉命于六月初四日午时，从古雷洲开船，初五日未时到达澎湖猫屿；当时各船不便轻率前进，便湾泊在花屿。初六日黎明，率领各船从虎井经过狮屿头，瞭望看见刘国轩的贼船全都停泊在娘妈宫。贼人见我方船只，大船全都升起头帆，小船全都升起大帆，于是贼人驶出二十多只赶缯船，从西屿头驶出；又有八罩的十多只贼船从南面驶来。我船担心敌众我寡，当日未时鸣炮收回各船；初七日到达大境，初八日到达厦门港归还汛地。”据此可知，这次派出的巡哨船只往返没有阻碍，已经有明确证据。可是坐塘笔帖式谭木哈图上疏说“大军在水面上耽搁时日，叛贼窥伺我方空隙”，实在不是亲身了解后得出的确切见解，臣完全不明白其中缘故。臣生长在海滨，少年时就从军，风浪险阻一向亲身经历；而且臣承蒙简命，曾任前任水师提督，直到现在阅历丰富，难道会对海面形势、风信和水性还不熟悉，而笔帖式反倒比臣更高明吗？关于贼中的情形，臣多次收到旧日部属的密信，说：“台湾人心惶惑，加上刘国轩倚仗威势任意杀人，稍有嫌隙，便全家遭到屠杀；人人都像背上芒刺，间或有人想要归顺正义，无奈隔着茫茫大海，难以做到早晨呼喊、晚上便得到回应，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这一点，正是可以攻破、可以进剿的机会。又在本月二十八日，据守口兵丁递送澎湖长发的贼人柳胜、林斗二人，到臣军前投诚。询问得知，柳胜等供称：“原来乘杉板头船过来投诚。澎湖新旧烦船、鸟船、赶缯、双帆艍等船共有一百一二十只，刘国轩、林升、江钦等贼众六千多人；其中有家属的旧贼约两千人，其余全是没有家属的新近归附者。他们私下相互说道：提督不嗜杀人，等大军到来，就会瓦解归顺。有伪萧一镇的下级将领谋划：等出娘妈宫操船时，乘势驾船投诚；被他们察觉后，立即杀了九名头目。因为探听到我方兵船从铜山撤回、归还汛地，他们便调回两千多贼兵到台湾耕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如今只留下四千名贼兵在澎湖，配备船只防守。”据此，贼中的虚实又已经详细获知了。况且臣再从贼中的情形来说：过去那些伪镇、伪营中像蚂蚁一样附从、被胁迫而从贼的人，都是郑成功、郑经父子结恩相交的旧人，彼此笼络依存；如今刘国轩暴虐专权，动不动就杀戮，以威势控制众人，谁肯甘愿成为任人宰割的肉？我方舟师没有到澎湖以前，权力还掌握在刘国轩一人手中；我方舟师一旦抵达澎湖，各伪镇、伪卒势必发生变乱，难以遏制。那么，即使盘踞澎湖的叛贼有一万多人，其中也有许多人想要反叛；驱使一万颗各怀心思的贼心去抵抗我方精练勇猛、奋勇向前的军队，又哪里值得相提并论！即使刘国轩在众人互相猜忌之时轻率地命令部下拼死与敌人作战，也没有不自行溃败的；因此可以攻破、可以进剿的时机，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译如今我皇上如果把“等待出现可以攻破、可以进剿的机会”作为温和的旨意颁下，那么在茫茫大海之中，谁肯拿七尺之躯效命，竭尽力量去冒三窟般的险难？势必会借旨意作为奇货，拖延岁月，白白耗费巨额钱财；所谓在道路旁边修筑房屋，三年也不能建成，这样贼寇终究不会有可以攻破、可以进剿的日子了！何况按兵不动，正好让刘国轩擅长用抚谕来安抚贼众；他像沐猴而冠、鸱鸟张翼一样骄横自得，任意操纵局势，志满意得，绝不会有输诚归顺、接受教化的念头。其中有些伪镇、伪营的贼众有心归正，但近来台湾各港口戒禁严密，一只船也不许出港，即使有谋反的隐情，也难以传报。所以如果不联■〈舟宗〉出发，迅速进军袭击，怎么会有甘愿献出俘虏的事情？坐等贼寇灭亡，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督臣消灭贼寇的心意确实迫切，可惜他生长在北方，水性和海上事务并非他的长处；登船之时，心神动摇、呕吐不止，所以臣在前一份奏疏中恳请留下督臣居中调度，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其中有一两个人把这看作险途，难免犹豫徘徊，以致督臣疑惑不决。臣虽然平庸愚钝，但估量敌情颇有成效。此前康熙二年间海上叛逆猖獗，皇上特意派兵部郎中党古里到福建询问臣的作战方略，臣当即决定进攻厦门；当时督臣李率泰也认为臣过于敢于担当。然而两岛最终都被臣攻克平定。随后在康熙六年十一月，臣以“边患应当平靖、叛逆贼寇不容”等事上疏，没有得到批准，于是使叛逆余孽在甲寅年发生了燎原般的变乱。郑经虽然已经死去，却留下这些余党负隅盘踞在孤绝的海岛上。臣年满六十二岁，气血还没有衰弱，尚且能够报效朝廷；如今若不让臣乘此机会扑灭贼寇，再过几年，臣年老便无力作为。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敢于担当、敢于肩负渡海灭贼责任的臣子了！因此臣忧惧不安，务必要在早饭以前消灭这些贼寇。只是台湾的残余贼党还没有消灭，所以额外设置镇、营官兵，耗费钱粮，使民生恢复更加困难。何况所设置的水师镇、营，原本就是为了航海捣毁贼巢。如今从中挑选精兵二万余人、大小战船三百艘，完全足以破贼；这样就可以不必让陆师徒然彼此牵制，最终难以成功。陆师之中，如果偶有勇敢效忠、熟悉海上事务的能将，允许臣调选一两人作为臂膀指使，共同协助大举进剿。臣想到自己屡受国恩，奉召进京后，即蒙恩宠擢升为内大臣，受国家豢养十多年；如今又承蒙错误地起用，尚未建立丝毫功劳，又蒙恩晋见宫中，特赐御膳。自古以来的臣子，没有像这样承受君恩的。即使赴汤蹈火，也是臣心所甘愿，绝不推辞。倘若皇上能够相信臣的一片愚忠，独自任命臣讨伐贼寇；命令督、抚二臣催促筹集粮饷予以接应，使臣整顿官兵，常在海上操练，不限定日期，等风势有利即可出航。臣立即督率军队进取，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一鼓作气攻下那里有什么困难；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就治臣的罪。臣是质朴的武夫，只有一片微薄的报国诚心，只知道恭敬遵从皇上明确的诏谕，承受皇上要求臣一定攻破台湾、建立卓著功勋的责任。臣把君命看得最重，所以应当竭尽臣子的职分；不怕言辞烦琐，激切地全部陈述，绝不敢用浮泛的话语修饰文辞，冒昧地陈奏于君父之前。伏望皇上明察！飞报澎湖大捷疏——施琅 臣自去年六月与督臣姚启圣在铜山停军返回汛地后，刘国轩侦知此事，自己返回台湾；留下并调拨伪镇、营等的船只和兵力扼守澎湖，不时往来调度。今年四五月间，他知道臣乘南风决意进剿，便从台湾贼众中挑选精壮敢死者，又抽调草地佃户和民兵，把洋船改造成战船；凡是各伪文武官员所有的私船，也全部修整，调集到澎湖，共有大小炮船、鸟船、赶缯船、洋船、双帆艍船二百余艘，贼众二万余人。又把伪镇、营等官兵的各家眷属拘禁在台湾的红毛、赤嵌二城，坚定他们拼死作战的决心。刘国轩亲自统率倾巢而出的军队，再次来到澎湖；在娘妈宫屿头上下增筑炮城两座，在风柜尾筑炮城一座，在四角山筑炮城一座，在鸡笼山筑炮城一座，在东西嵵内筑一列炮台四座，在西面内外堑、西屿头筑一列炮台四座，在牛心湾山顶筑炮台一座。凡是沿海小船可以登岸的地方，都修筑短墙、安置腰铳，环绕二十余里；分派贼众拼死守卫。炮台船寨星罗棋布，坚固得像铁桶一样。

译臣统率镇、营舟师，把各艘大小战船在风帆上大书将领姓名，以便明确知道进退先后，分别赏罚。六月十四日辰时，从铜山开船出发；十五日申时，到达猫屿、花屿。有数十余只守汛贼船，见臣的舟师将到，立即逃回澎湖。当时天色已晚，便把船停泊在八罩水埯澳；派官员乘小哨船到将军澳、南大屿等岛，安抚岛民。十六日早晨进攻澎湖，逆贼排列船只迎战。臣标署右营游击蓝理等官兵乘鸟船一只，署后营游击曾成等官兵乘鸟船一只，署左营游击张胜等官兵乘鸟船一只，二等侍卫吴启爵等官兵乘鸟船一只，同安城守右营游击赵邦试等官兵乘鸟船一只，海坛镇标中营游击许英等官兵乘鸟船一只，铜山镇标右营游击阮钦为等官兵乘鸟船一只；这几艘船首先冲锋破敌，直接冲入贼船队攻杀；贼军两艘炮船、六艘赶缯船上的贼众几乎被杀尽；又放火烧毁这些船，并用炮火攻击，立即击沉贼鸟船一只、赶缯船两只。作为副锋，臣标右营千总邓高匀配水陆等官兵乘鸟船一只，烽火营游击王祚昌匀配水陆等官兵乘鸟船一只，臣标署右营守备方郄等官兵乘鸟船一只，金门镇标中营游击许应麟等官兵乘鸟船一只，金门镇标右营守备林芳等官兵乘鸟船一只，臣标随标功加守备李光琅等官兵乘鸟船一只；用炮火攻击，击沉贼鸟船一只、赶缯船两只，贼众几乎全部溺死。当时正值南潮上涨，前锋数船逼近炮城，贼船全部出动合围；臣担心这几艘船深入后难以撤出，便亲自驾船直冲入贼船队，兴化镇臣吴英随后夹攻，焚烧并杀死伪扬威将军、援剿左镇沈诚，统辖前锋镇姚朝玉，义武镇陈侃，戎旗五镇陈时雨等伪协将弁和大小贼目，共七十余人；伪水师总督林升中箭三枝、中鹿铳二门，左腿被大炮打断，立即被装船送回台湾。贼众被烧死、杀死、溺死的，共计二千余人。于是救出了几艘船；臣的右眼被铳弹击伤，但眼睛没有损坏。因天色将晚，收兵驶出，在西屿头洋中抛锚停泊。十七日早晨，把全船队重新收泊在八罩水埯〔澳〕湾〔泊〕。严格申明军令，查定功劳和罪过，赏罚官兵。十八日，进攻虎井、桶盘屿。十九日，臣乘小赶缯船到澎湖内外堑、嵵内仔细观察形势。二十、二十一两日，故意采用以老弱骄纵敌兵的计策，分用赶缯船、双帆艍船两路假攻嵵内和内外堑，以分散贼军势力。

译臣于二十二日再次申明军令，分路进发。派臣标随征都督陈蟒、魏明和副将郑元堂，率赶缯船、双帆艍船五十只为一路，从东边嵵内直入鸡笼屿、四角山，作为奇兵夹攻；又派臣标随征总兵董义、康玉和外委守备洪天锡，率赶缯船、双帆艍船五十只为一路，从西边内堑直入牛心湾，作为疑兵牵制敌军。把大鸟船五十六只置于中央，分为八路；每路七只，各自排成三层。臣居中为一路，兴化镇臣吴英率一路在左，平阳镇臣朱天贵与臣标前营游击何应元合率一路在右，金门镇臣陈龙率一路在左侧第二位，臣标署中营参将罗士鉁、署右营游击蓝理、署后营游击曾成合率一路，在右侧第二位的右边，署铜山镇臣陈昌率一路，在左侧第二位的左边，海坛镇臣林贤率一路在最右边，厦门镇臣杨嘉瑞率一路在最左边；另有八十余只船，留下作为后援。臣督率军队严整布阵，指挥船队直向娘妈宫冲杀。贼军各处炮城以及迎敌的炮船、鸟船、赶缯船等大小船只，从四面一起出动迎战。每艘贼军炮船上安放一门红衣大铜炮，每门重三四千斤；船头两边安放发烦二十余门不等、鹿铳一二百门不等；炮火、箭矢、石块交相攻击，密集得如同雨点。烟雾火焰遮蔽天空，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首先冲破敌阵、陷入敌阵奋战的是海坛镇臣林贤、平阳镇臣朱天贵、前营游击何应元、海坛镇标左营游击吴辉、千总蔡琦凤、海坛镇标右营守备林正春；担任副锋的有臣标前营千总林鹏、海坛镇标右营游击江新、围头营游击陈义、平海营游击郑桂、海坛镇标中营游击许英等。东西两路分遣的官兵船只随后推进，夹击交战。从辰时到申时，我军奋不顾身，拼死杀敌。贼军被我军用火桶、火罐烧毁大炮船十八只，击沉大炮船八只，烧毁大鸟船三十六只、赶缯船六十七只、由洋船改造的战船五只；又被我军火船借风烧毁鸟船一只、赶缯船两只。逆贼合力拼死抵抗，情势危急、难以支撑，便把火药藏在船舱中，发射冲心炮，自焚炮船九只、鸟船十三只。贼军惊慌危急，跳水逃生；我军缴获鸟船两只、赶缯船八只、双艍帆船二十五只。该烧的烧掉，该杀的杀掉；伪征北将军曾瑞、定北将军王顺、水师副总督左虎卫江钦、统领右先锋陈谅、戎旗二镇吴潜、援剿右镇郑仁、援剿后镇陈启明、宜毅左镇邱辉、护卫镇黄联、后劲镇刘明、折冲左镇林顺、斗宿镇施廷、亲军水师三镇薛衡、水师一镇萧武、水师二镇陈政、水师四镇陈立、中提督中镇洪邦柱、中提督右镇尤俊、中提督后镇杨文柄、中提督亲随一镇陈士勋、左龙骧中协黄国助、右龙骧左协庄用、侍卫中镇黄德、侍卫右协蔡智、侍卫骁翊协蔡添、侍卫领旗协林亮、侍卫左总辖毛兴、勇卫中协张显、勇卫左协林德、勇卫右协陈士勋、勇卫前协曾遂、中提督领兵协吴略、中提督左协林德、中提督前协曾瑞、中提督领旗协吴福、中提督前锋协陈升、中提督总理协陈国俊、右武卫右协吴逊、右武卫随征二营梁麟、水师二镇前锋副将李富、水师二镇左营副将张钦、水师三镇左营副将许端、水师三镇右营副将林耀、援剿右镇右营廖义、援剿前镇前锋营庄超、折冲镇左营陈勇、左提督后镇左营王受等四十七人；其余伪协营领兵、监督、翼将、正副总班、总理、监营、候缺将以及小头目，被烧死、杀死、溺死的约三百余人。贼军中被烧死、杀死、自焚而死、跳水溺死的，约一万二千余人，尸体漂满海面。总兵朱天贵被炮弹打穿肋部，当场死亡；游击赵邦试也被炮弹击中头部，当场死亡；总兵林贤左臂被箭轻伤，总兵吴英右耳被鹿铳轻伤。贼军只剩小炮船三只、小鸟船两只、赶缯船十一只、双帆艍船十五只逃出北面的吼门逃走；经过审讯得知，刘国轩乘小快船，也从吼门逃走。当时正值黄昏，难以追击诛杀。

译在山伪将军果毅中镇杨德、游兵镇陈明、果毅后镇吴禄、中提督前镇黄球、壁宿镇杨章、侍卫后镇颜国祥、中提督中协副总兵张显、骁翊营副将洪良佐、统领右先锋领兵副总兵李锡、右先锋营副总兵黄显、右虎卫领兵副总兵江高、果毅镇下左营林新、左虎随征营副将黄豹、左虎副将江篇、游兵镇中营周烈、前营副将刘隆、果毅后镇右营副将林好、旗鼓中军严泽、亲随营正总班阮恢、中提督下副将李芳、管理大炮副将林武、前镇下随征副将汤兴、前镇下左营副将蔡穆、戎旗二镇右营副将吴升、果毅中镇正领兵副将曾胜、中营副将杨杰、左营副将吴振、右营副将陈李、随征营副将黄桂、前锋营副将张佐春、参将杨彬、伪提督后镇领兵中军徐其昌、果毅后镇左营林和、左翼将廖冬、神威营林启、后镇左营杨壮、壁宿镇随征参将洪存光、候缺亲随营参将王建、游兵镇亲随标参将郑泗、随标参将何正、前镇正领班参将林兴、冲锋正总班参将黄峨、左虎卫正领游击林尾、副领都司邱升、壁宿镇旗鼓正中军游击林朝晖、宣毅左镇左营邱睿、果毅中镇下游击王寿、吴旋、赖淑、郑应、一正领游击黄寿、二正领游击林明、三正领游击林畅、陈贤、王招、四正领游击陈胜、游兵镇中营游击陈恕、前营游击薛舅、随标营游击施辰、果毅后镇领兵洪升、坐营中军刘斌、翼将杨胜、亲随营将徐秋、随征营将曾春、游击郑先庚、前镇随征游击颜潜、左翼游击钱孟乔、左副领游击方胜、右副领游击林盛、掌标游击陈奕、小监营游击戴耀、左副总班都司黄升。右副总班都司黄义、侍卫监营林仕、领旗营陈寅、旗鼓中军林赞、果毅中镇下都司郑辛、王友顺、何荣、黄桂、李升、吴麟、管炮都司陈凤、壁宿镇下正总理候缺都司林英、杨劝、宣令守备林玉、监营守备陈和、副总班守备林麟、副总班守备杨瑞、周明、黄登、中提督下二领林辉明、三领梁三老、果毅中镇下守备沈云隆、许福、柯伟、陈仕、陈定、郑兴、陈銮、林长、陈德完、蔡兴、洪禄、林凤、林甫、陈万、蒋凤、谢吉、康顺、张福、王麟、曾良、陈月、陈尾、游兵镇中营守备李忠、前营守备朱义、随标营守备黄二、林彩、许五、林泰、管炮守备林换、李受、前镇下守备吴传、胡哲、龚耀、陈新、提督后镇冲锋总班陈斌、候缺亲随营王飞龙、正总班曾道兴、副总班欧兴、都司高升、陈进、果毅后镇下司总陈贵、杨美、陈桂、总班周虎、中提督下司总林爱、都司林三、侍卫下副领陈祺、游兵镇下亲标营千总胡进、黄琏、随征千总李四、朱都、王雄、果毅后镇下都司杨龙、蔡珀、监营林龙、壁宿镇下都司刘明、许佐、总班程雄、赵和、红旗官沈冬、陈胜、果毅后镇下司总谢里、蔡明、正总班洪忠、柳赐、正总理黄三、副总理许攀、随征正总班张猛、红旗官许卯、何煌、陈胜、董兴、总司黄贵等共一百六十五人，带领贼众四千八百五十三人倒戈投降。臣仰体皇上爱惜生命的仁德，宽赦他们，使其自我改过；现已下令让他们剃发。对镇、营官兵赏赐袍服和帽子，对贼众发给银两和米粮，用来彰显我朝廷不嗜杀戮的厚恩，以期待他们日后效力。这次战役，逆贼盘踞海岛四十多年，残害百姓，践踏国土，使皇上日夜忧劳；臣体察圣心，发誓一定把他们彻底消灭，所以即使带伤受创，也鼓起勇气冲杀。舟师从十四日深入浩瀚大海之中，水天相连。按照历史经验，六月这个时节，澎湖没有连续五日的和风，怒涛高如山峰，变化难以预测。如今抵达澎湖十多天，海面却风平浪静，使臣能够调度军队，七日七夜便攻破贼军；而且二十二日进军时，午刻潮水上涨得多了四尺。这难道不是上天垂佑皇上无边的福德，所以使扼守澎湖的首领、精锐部队和逆贼巨舰在数日之内全军覆没吗？虽然各镇将领、弁目和士卒都竭力听命，实在是依靠皇上的天威大振。督臣姚启圣捐资制造船只、捐资供养水兵，与臣共同协助大举进剿；又亲自来到厦门镇压约束，尽心催促筹集粮饷，使运输不断；再加上用厚重资财犒赏将领，三军无不受到激励，奋勇向前。今天取得攻克澎湖的大捷，都是督臣赏赐、奖掖和鼓舞的功劳，因此才有这样的成效。臣打算立即乘胜进剿；但台湾港道曲折，南风猛烈汹涌，水道深浅难以辨明，似乎应稍等到八月或十月，届时北风有利，进取才万无一失。如果有机会可以攻破，臣就立即进军。三军关系极其重大，尤其应当加倍谨慎，不敢轻率妄动。澎湖是台湾的咽喉，如今澎湖既已攻取，台湾残余贼众必然惊慌失胆，可以相机扫荡了。但攻克并扫清这两个巢穴以后，是离开还是留守，臣不敢擅自决定。合请皇上圣裁：或者选派一名内大臣来福建，与督臣商议裁决；或者命督、抚二臣会议，使臣得以遵行。

译还有一事请求：臣奉有钦定颁行的功罪标准条例，赏罚期望一定严明。出征中的将士，首先冲锋破敌的，自应上奏叙功；如果徘徊不前，法令岂能宽容，必须分别按照条例究治。只是关于奖赏功劳一项，臣先前奏明暂取银二万五千两；布政司才发给一万六千两，还少九千两。这次官兵奋勇作战、浴血奋战的人很多，必须从优奖励，恭候银两依照条例赏赐。眼下还要进剿台湾，尤其急切需要奖功银两，以彰明朝廷赏罚有信，用来鼓舞将士的士气。伏望敕令有关部门移文通知督臣，迅速酌情拨给。如果投诚官兵中有自愿回乡务农的，臣查明其原籍后，立即由所属府县安置；老弱者也在清点淘汰之列。如果愿意入伍，粮饷是必需的，应当动用哪一项钱粮，也请敕令有关部门会同督臣拨给接济，使投诚众人各得其所，不致有流离之叹；台湾逆贼势必望风归附。荡平台湾之后，仍遵旨裁汰。这次十六日、二十二日等日水陆官兵攻杀贼众，死亡者共三百二十九员名，受伤者共一千余百余员名，都是遭到炮火攻击，以致伤亡很多。臣将根据被伤官兵伤势轻重，一级伤每人给银三两，二级伤每人给银二两，三级伤每人给银一两，用作药费；死亡者酌情发给银两，以备殡葬。这些银两，臣暂时挪用应付；待编造发放数目的详细册籍送交有关部门核查后，再补还所挪款项。至于额外优厚抚恤，则听凭皇上的仁德裁定。重伤而不能拿戈作战的官兵，臣都已经拨船运回厦门，请医生调治。他们所造成的兵额缺额，另行移文督臣，就从陆师中挑选人员前来补足精兵实数，常常操练，按期合船进发。至于分派冲锋、副锋、镇、营将弁乘坐鸟船、赶缯船，鸟船每船有时配备大小将弁、闲员以及外委弁员二三十人不等，赶缯船每船有时配备十人、八人不等；又如镇将所率的一路，每路鸟船七只，其中分配的水陆将弁〔很多。如今只把一艘船上所载帆号和姓名先行奏报。所有分配到各船上的将弁〕，首先跳船焚船的人还有很多。奏疏中不能逐一全部列出；等臣荡平台湾奏凯之日，拟定功罪，逐一列出在事文武官兵姓名，编造详细名册报请叙功。投诚的伪镇、营缴来的伪关防、牌札，以及缴获的船只、大炮、铠甲兵器、旗帜等物，经查，所获红衣大铜炮十二门，每门重四五千斤；炮弹大的二十二三斤，中等的十七八斤，次等的十四五斤；生铁大炮两门，每门重七千余斤，使用三十余斤的炮弹。还有焚毁炮船上配备的大炮，都已沉落海中，目前正在打捞。其余大小发捞、炮火、铠甲兵器等物，待查明后一并造册缴交有关部门，听候查验。陈述台湾弃留利害疏——施琅 台湾北面连接吴会，南面接连粤峤，绵延数千里。山川险峻，港道曲折，是江、浙、闽、粤四省的左翼屏障。它与澎湖隔着一片大洋，航行水道需三更时间。明朝末年，在金门所设置水澎标，出汛巡防到澎湖为止，水道也需七更时间。台湾这个地方，原本属于教化之外；土番杂居其间，尚未列入版图。然而当时已有中国百姓偷偷前往，在那里聚居的已不少于万人。郑芝龙做海盗时，把那里作为巢穴；到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抚，便把这个地方租给红毛人作为互市之所。红毛人于是联络土番，招纳内地百姓，形成海外的一个国家，逐渐成为边患。到顺治十八年，被海上逆贼郑成功攻破；郑成功盘踞其地，聚集亡命之徒，挟持诱骗土番，残害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浙。传到他的孙子郑克塽，六十多年间，没有一刻不使皇上日夜忧劳。臣奉旨征讨，亲自到过那里，完全看见当地野地肥沃、土壤膏腴，物产丰富；耕田、种桑相互并行，捕鱼、制盐不断发展。满山都是茂密树木，到处都栽种高大的竹子；硫磺、水藤、甘蔗、鹿皮以及一切日常用品，无不具备。过去那里所缺少的，只有布帛。如今木棉大量出产，纺织品并不缺乏；而且船只和帆船通达四方，丝线接连运来，禁令虽然严厉，终究难以完全杜绝。这实在是土地肥沃富饶、地势险要的地区。逆贼却一旦畏惧天威、感念圣德，献出土地归顺天命；这确实是上天把尚未开发的土地赐给皇上，用来作为皇上保障东南的屏障，永远断绝边海祸患，哪里是人力能够造成的呢？

译既然这片地方已经列入版图，土番和百姓都属于皇上的子民。善后计划尤其应当周详。这个地方如果抛弃为荒远角落，再次置于版图之外，那么如今台湾人口稠密、户口繁盛，农民、工匠、商人各自都能谋生；一旦迁徙抛弃，当地百姓安土重迁，便会失去产业、流离失所，前期经营也会白费，实在不是长久之计。何况用有限的船只运送无限的百姓，不经过数年难以完成；如果船只运不完，只是敷衍塞责，那么该地深山穷谷中逃窜潜藏的人必然很多，他们与土番相互勾结，聚众作乱，再借助内地逃亡的军人和流民，情急时便铤而走险，纠集党羽为祸，制造船只、兵器，劫掠沿海。这就是所谓借给盗贼兵器、送给盗贼粮食，后果本来就明白显著。甚至这个地方原来是红毛人的居处，他们无时无刻不贪图此地，也一定会乘机谋取。一旦被红毛人占有，他们性情狡诈，所到之处善于煽惑人心；再加上夹板船制作坚固精良，向来在海外没有敌手。若没有可供立足的土地，他们尚且没有施展伎俩的条件；如果得到数千里肥沃土地作为依泊之地，必然会招集党羽，暗中窥伺边境，逼近内地门户。这是在后来种下祸根，沿边各省绝难安然无忧。到那时再劳师远征，两次渡过大洋，波涛难以预测，恐怕不容易再次取得成效。如果只守澎湖而放弃台湾，那么澎湖孤悬在大海之中，土地贫瘠，又与台湾相接，却远隔金门、厦门，难道不会一旦被人占据而受制于人吗？守住台湾，就是用来巩固澎湖。台湾、澎湖联结起来如同臂指，沿边水师汛防严密，彼此形成犄角，声势和信息相通，救援容易到达，可以使局势安定。何况过去郑逆之所以能够负隅抗拒、逃避诛讨，是因为以台湾为老巢、以澎湖为门户，四通八达，任意游移肆虐；我方舟师来往却受到阻碍。如今地方既已归我所有，各处官兵星罗棋布，风向顺利时一片帆船即可到达；即使有奸人萌动，也不敢再起事。臣已经同部臣、抚臣议论过此事，但部臣、抚臣没有亲自到过那里，不敢决定去留；臣亲自考察经历周详，所以不敢仓促议论轻易放弃。臣想到皇上登极以来，仁德之风远播，威名声望传播四方，四海前来朝贡，各国都安宁。凡是日月照耀、霜露降临的地方，凡有血气的生灵，没有不臣服的。凭借这样刚拓展的土地，哪里难以设置守军，把它作为东南数省的藩篱？而且海上局势既已平定，内地额外设置的官兵完全可以陆续裁减，分派到台湾、澎湖两处防守。台湾设置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师参将二员、士兵八千名；澎湖设置水师副将一员、士兵二千名，总计士兵一万人，足以固守；又不需要增加添兵增饷的费用。防守台湾的总兵、副将、参将、游击等官，规定每三年或两年轮调升任内地官职，不使他们长期任职，永远作为成例。凭我朝皇上给予优厚爵位和俸禄，推心置腹相待，大小将弁谁不勉励竭尽忠诚？不过现在这片地方刚刚开辟，当地正赋、杂饷尤其应当免除。眼下一万名士兵的粮食，暂且全部供给；三年后开始征收，可以辅助军需。而且还可以实行寓兵于农，也能补助军用；这样可以节省费用，不必完全依靠内地转运。筹划天下形势，必须谋求万全。台湾虽然属于外岛，实际上关系到四省的要害。不要说那里能够耕种，还可以稍微补助军粮，所以应当议论留守；即使它是不毛的荒地，必须依靠内地转运，也绝对不能放弃！只是去留之间，关系到重大利害。我朝的兵力与前代相比，是何等强盛！当时镇守边疆的大臣习惯于只图眼前苟安，计划迁弃五省边地以防备寇患，结果使贼势更加炽盛，百姓生活颠沛。过去的错误没有纠正，祸患延续到今天，使朝廷留下日夜忧劳！臣仰仗承受皇上的深厚恩典，恩德如天高地厚；如今已经六十多岁，衰老而浮生将尽，常常担忧无法报答皇恩；臣仔细审察该地形势，不能不说。臣今天明知而不说，到了后来，万一祸患滋长蔓延、难以图治，臣私下恐怕皇上会以缄默之罪责备臣，臣又到哪里逃避呢？所以正当这片地方被平定、决定去留的时候，没有人敢承担责任；臣想到放弃它必然酿成大祸，留下它确实能够永久巩固边疆。议论时，臣虽然反复极力陈述，仍难以把话说尽。部臣、抚臣等既没有亲自听闻见识，又不能完全了解大概；因此臣除了在会议上具疏陈奏之外，也不避冒犯圣上，把其中利害自行详细陈述，伏望皇上明察！请蠲减租赋疏——施琅

译台湾有沃野千里，土地肥沃，按照土地定赋、因地征粮，应当称得上富足。但那里处在大海之中，远离教化声教之外，满山遍谷多属于土番；他们虽然知道感怀归服，习性却尚未驯化。以射猎为业，所能征收的供赋很少。能够安于耕种、养蚕，按户查问并缴纳赋税的，都是数十年前聚居到那里的中国人。后来郑逆拥众盘踞，士兵就是农民，农民就是士兵；沿海数省的百姓中，也有被他们掳去的，有主动前往依附的，有的不习惯耕作而从事捕鱼，有的则给他们做佃户。自臣去年奉旨荡平伪藩以来，伪文武官员、士卒和各省难民相继返回原籍，近来已有一半左右；人口离去、田地荒废，势所必然。如今部臣苏拜等议定的钱粮数目，与伪藩郑克塽所报的数额相差不远。当郑逆当日僭称一国时，自己按照一个国家的需要开支；根据当地人口和土地征取饷赋，未免课征过重。现在部臣等奉有重新议议的旨意，不得不按照这个数目议覆。臣私下看到，这个地方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列入版图。如今当地百姓既已归属天朝，全都属于皇上的子民；我皇上把百姓看得如同受伤之人，天下土地都承受皇恩。伏望皇上施加格外恩泽，蠲免减轻租赋，使恩惠出自皇上，而不归功于臣下；使海外各国一向听闻天威而畏服，如今又见赋轻税薄，更加仰慕圣德而引颈向往。如果认为会议已经议定，应当按照数额征收；道、府、县所负有的责任，必然会奉行催征。何况郑逆过去征收的是时银，我方规定的是纹银；纹银与时银相比，又有加等。如今刘国轩、冯锡范正在京师，请敕令有关部门就近询问他们便可知道。那些偏远地区刚刚接受教化的人，并不是已经教养成熟的孝子顺孙；万一把繁重赋税视为苦难，输送缴纳不肯前进，能保证不会酿成地方祸患的根源吗？到那时，动辄造成的费用反而更加巨大，为什么要吝惜减免这一两万钱粮呢？况且臣先前之所以议论守住这片土地，并不是因为占有此地就可以增加赋税。臣是仔细察看该地处在东南险远的海外地区，关系到数省地方的安危。既然设置官员分治、拨兵巡防，善后计划就应当更加周详。如今调来守卫的一万名士兵，是从闽省经制水陆兵六万五千七百五十人的总数中抽调的，兵额没有增加，军饷没有增加；就此议定的钱粮数额，在平定贼寇残虐之后予以蠲减，使有关官员能够仰体皇上的德意，留心安置、集合、安抚百姓，使农、工、商、贾四民安乐谋生，亿万百姓欢欣拥戴。几年以后，人口兴盛繁多，田地全部得到开垦，赋税自然会充足增加；到那时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哪里还需要按照现定数额征收呢？至于经营贩运东洋白糖一项，每年规定二万石；不足的数额，听任在本省之内采买。本省距离台湾，已经隔着两重茫茫大海。用台湾出产的白糖，配合台湾经营贩运的船只，本来就安全便利。如果还要到本省凑买白糖，渡过重洋运到台湾后才经营贩运东洋，那么如今四方平定、天下一统，既然在台湾可以经营贩运东洋，为什么本省却不可以经营贩运，非要借用台湾的名义买白糖运到那里经营贩运呢？这些都是部臣苏拜等考虑到台湾当地钱粮不足，委婉筹划、设法凑足的办法；由此可知，台湾钱粮一时还不能充裕。然而部臣以及督、抚二臣没有到过当地，不知道那里实际情形；即使留心规划，也难以完全周到。臣亲自到过并考察过那里，对于民风土俗、安危利害，没有不详细了解的。天下的事情，在已经发生之后再说，不如在尚未发生之前先说。臣承受皇恩深重，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而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今不说，到了后来如果发生祸患，以缄默之罪责备臣，臣又到哪里逃避呢？何况臣还承奉会议的旨意，所以不得不把一切详细陈述。论开海禁疏——施琅 臣听说，考虑事情必须谋划长远，防备祸患要在尚未发生时设法。皇上深切想到海疆既已平定，百姓多年遭受战争苦难，所以大幅开放江、浙、闽、粤四省的海禁，特设关卡、派遣关差、规定税额，听任商民进行贸易和捕捞；百姓都感激普遍沾受的恩泽，国家也获得了像泉水流动一样长远的利益。但臣想到过去海禁森严，堤防容易统一管理；如今海禁开放，沿海内外纷纷制造船只，漂洋贸易、捕鱼，来往不断，水师巡防无从稽查。臣私下看到，过去明朝时，滨海奸徒出没，纠集船队肆意为害；延续到我朝四十多年，江、浙、闽、粤数省，百姓没有安宁。如今皇上的恩德威势远播，四海归心；只是南面的柬埔寨还有伪镇杨彦迪部下的余党黄进，聚集船只一百余艘；北面的浙江乌洋还有房锡鹏的残党，以及受抚后再次反叛的刘会，聚集船只数十艘，在海上游移。近来贸易船只领取有关官员发给的关票后出航，捕捞船只领取道、府、县发给的由单后出航，人员船只混杂而没有统一管理。加上数省内地多年贫穷，游手好闲的奸邪之徒实在很多；他们借海禁开放之机，公开出入汛口。如果严加盘查，他们就以抗旨之罪相加。臣恐怕他们到了海外，诱骗结交同党，蓄积毒害，酿成祸患。何况现已看到浙江抚臣赵士麟的咨文，称福建有一些渔船越境残害渔民，亟应禁止等语。臣认为，开放海禁固然是为了体恤百姓、增加税收；更应审察弊端、制定规章，以便流传长久。如今贩洋贸易的船只，无论大小，接连不断地出发，数量很多，而资本有限，所收饷税没有多少；这不仅会引起外域轻慢，不符合大国的气象，而且还可能借公事行私事，搭载大量百姓，实在令人忧虑。比如最近臣在省城议事时，据中军参将张旺报告：船户刘仕明有一艘赶缯船，领取关票出港，前往吕宋经商；船很小，所载货物不多，附带搭载的人数却共有一百二十三名。臣根据报告立即派人查问，但那艘船已经开走了。一艘船如此，其余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如今内地百姓中，奸徒和贫困者不少；如果不设法制定规章，任由他们分批搭船出海，恐怕内地人口会逐渐日益减少。台湾难民尚且承蒙皇上的恩德，被迁入内地安置；如今内地百姓反而任凭他人引诱前往外国，实在不是巩固国家根本的良策。臣私下观察外国进贡的船只，来往人数有限，哪里肯留下一个人在我国境内？再考察历代以来防备外国的做法，都十分严密。如今虽然允许他们贸易，也必须有所限制，不能过度放纵。

译依臣愚见，关于漂洋贸易这一项，应当下令各督、抚、提，在全省范围内凡是可以同外国各港口进行贸易的地方，议定洋船的数量，允许有根基、有家产、不会滋生奸弊的官民参与：或一人自造一船，或数人合造一船，并允许各地客商搭载货物。这样或许人数较少而资本较多，饷税有征收，稽查也尤其容易。至于外国看到我国制度有方、执法谨慎严密，自然会产生畏惧和服从之心，从而遏制奸谋的萌发。那些想前往南北各省贸易以及出海捕捞的船只，也应令督、抚、提设法制定相互监察、彼此牵制的良规，以杜绝船只泛滥逃逸海外、滋生奸弊。这样，百姓可以安生，国家可以补助财用，祸患无从萌发，边疆也能长久安宁，实在是治理国家、谋求长治久安的最好办法。要在安定时不忘危险，获得利益时应当想到其中的祸害。如果把局势看作已经安定、已经治理好，而不作任何防范，臣私下恐怕从前海疆的祸患，不久还会再次出现！何况水师船只还规定三年小修、五年大修的期限。自从征讨、剿灭以及渡运、装载投诚伪官兵及其家属、难民以后，大多已经朽坏搁置，能够使用的很少；贫困的武官无力筹措修整，请求维修又往往拖延时日。而沿海新造的贸易船、捕捞船，都轻便快捷而坚固，炮械也齐备，性能超过水师战舰一倍；倘若奸徒突然发动叛乱，凭借这些船只，夺取它们的资本，恐怕会发展蔓延。天下东南的形势，关键在海上而不在陆地。陆地上的祸患有形可见，容易消除；海外隐藏的奸徒难以预测，应当设法防患于未然。况且台湾、澎湖新近开辟，远隔茫茫大海，若有不可测的奸谋，突然发动侵犯，即使有镇营官兵巡逻防守，偶尔能够拦截往来船只，但消息往来难通，所造成的祸患又岂能说得尽！到那时再实行禁止贸易、捕捞船只的议论，难道只是辜负我皇上像养育亿万百姓一样的恩德和心意吗？东南环海各地，岂不是又要仰赖皇上的深思远虑了？自从我朝定都建国以来，凡有不服教化的地方，精锐骑兵一到，天下便都臣服。唯独海上祸乱多年，调兵征发、劳师耗费动辄涉及亿万钱财，至今仍未完全平定。如今果断断绝航路、进行征剿，才刚刚荡平海患，四省开放海禁，船只出入不受限制。考虑祸患而预先防备，一天也不能松懈。臣承蒙错误地担任此职，身在福建便谈论福建的事情；趁祸患尚未发生，深知其中的弊病，所以战战兢兢地上奏陈述。假如臣年力正盛，皇上不认为臣是无能之人，臣尚可竭尽奔走筹划；只是臣如今已经六十五岁，衰老逐渐逼近，本来有意请求退休。只是感荷皇恩深重，想到皇上要为万世奠定宏大基业，臣的子孙也将享有万世爵禄，所以不能缄口不言，而说出了别人不敢说的话。请收拾遗弃人才疏——施琅 臣私下认为，我朝定鼎以来，凡是投诚归附的人，都承受皇恩而被录用，处处竭力尽忠；有的担任提督、总兵，有的授予副将、参将、游击、守备、千总、把总等官职，所给予的特殊恩典实在优厚。近来奉准有关部门咨文：‘康熙十三年以后，凡投诚人员功劳加授尚未达到八等的，追回札付，遣返回乡务农；奉旨钦遵在案。’这是根据功劳区别任用和弃置，也是谨慎使用官爵名器的关键；但是这些人中不免有人发出怀才受抑的叹息。任用人才的方法，是任用时不能拘泥于成例，弃置时尤其不能仓促决定。臣想到福建省投诚人员中，有些是在康熙十三年以前于外省开垦荒地，经题请调拨而随军征战、效力立功的；有些是在康熙十三年以后于本省效力，候补经制游击、守备、千总、把总等员缺并且有功绩的。至于台湾新近归附的人员，也有勇敢而富有战斗经验的。若一旦把他们弃置不用，未免使他们已经付出的力量受到委屈，也辜负了他们归顺朝廷的诚心。依臣愚见，不如大开格外隆恩，命令督、抚、提，把新旧投诚而现今在福建省的各官，亲自考核。其中果真老弱病残、没有一技之长，原来担任过游击、守备、千总、把总的，准许按照原来的品级退休；没有任过职的，听任他们在原籍安置归农；果真年富力强、胆气勇敢、历经战斗的，则酌定官衔，发给适量俸饷，令其随督、抚的标营效力，并允许遇到官缺时保举题请，补授一、二等官职。这里的人数，旧有人员如开垦荒地后经题请调拨，以及在本省效力、候补经制员缺并随军征剿效力的，查验选取后估计不过一百多人；如台湾投诚人员，查验选取不过几十人，计算起来朝廷的开支增加很少。从前海疆没有平靖，年年调兵征发，飞挽运输的费用无法计算；如今四方平定，各省超额的官兵大都已经裁汰，俸饷从此可以节省。一年之中，何必吝惜一、两万两金钱来养这些有用的人？这样可以使新旧投诚人员中，老弱者得到安置的荣耀，精锐者有获得功名的希望。如果按照功劳加授尚未达到八等的成例把他们抛弃，已经达到八等的又按照成例任用，这只不过是拘泥资历来对待人才。臣看见那些尚未达到八等的人，其才略未必都比达到八等的官员差；达到八等的人，其才略也未必能胜过尚未达到八等的人。只要选择其中精干练达、勇敢善战的加以蓄养，那么凡是杰出人才都能实现报效的愿望；他们从壮年到老年、从老年直到死亡，都可以安心生活在皇恩庇护之下。那些懦弱而没有长处的人，也会安然自处。不仅如此，如今正值裁减兵员之际，游荡闲散、无以为生的穷困之人更多；让他们靠背负物品谋生并非平素志愿，不能完全保证他们没有别的想法。若看到这些杰出人才都被我网罗并供养，那么那些平庸无能、靠依附他人而成事的人，终究没有能力有所作为，即使有所作为也无济于事。这确实是笼络人才、网罗其中最优秀者，从而使众人的心思自然收敛的方法。况且朝廷尚且每三年举行一次武场考试，也不过是想广泛搜求天下人才。然而其中考中武场的人，虽然略懂弓马，却没有经历军旅、没有参加过战斗，哪里比得上这些勇武之士熟悉并精通疆场，用起来更有实际效果呢？从前汉高祖在天下已经平定之后，尚且想到要任用壮士来守卫四方，这是深刻鉴察任用和弃置人才得失的事例。如今各国进献珍宝，百姓普遍受到恩德，各省投诚人员的情况又各不相同；臣身在福建便谈论福建的事情，特意提出投诚人员任用和弃置的问题。如果安排处置得当，对于国家未必没有一些补益。何况郑克塽已经蒙受优厚恩典，被加封为公爵；冯锡范、刘国轩已经授予伯爵，刘国轩更蒙恩担任天津总兵；皇上推诚相待、施加仁恩，确实超过万古以来的帝王，又有谁不会倾心仰慕而报答呢？臣是为边疆筹划安定的大计，并不敢为投诚人员私自求取恩惠。题报生番归化疏——闽浙总督觉罗满保（满洲人）

译台湾远在海外，汉民与番民杂居，风俗习惯各不相同。自从纳入版图以来，凤山县的熟番力力等十二社、诸罗县的熟番萧垄等三十四社，几十年来都仰承圣上的恩泽，人人安居，物产丰足，风俗也逐渐改变。其余南路、北路的生番，自古以来偏僻居住在山谷中，没有受到声教。近来看到归附的熟番赋税少、徭役轻，吃得饱、穿得暖，安闲地生活在圣明时代，自己耕种、自己开凿而安居；各社生番也无不欢欣鼓舞，愿意归附，列入编户。如今据台湾镇、道详细报告：‘南路生番山猪毛等十社，土官匝目等共四百四十六户，男女老幼共一千三百八十五名；北路生番岸里等五社，土官阿穆等共四百二十二户，男女老幼共三千三百六十八名，都诚心向往教化，愿意同熟番一样归附内地。’相关册籍已经报送前来。臣因为海外生番输诚归化，如果不是抚慰安置得极其周详，就无法仰承皇上德泽广大、恩惠深厚，使远方和近处都安宁的心意。随即会同抚臣批示台湾镇、道确实勘查，议定详细报告；又令福建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详细酌情议定后报。如今据布政使沙木哈会同按察使董永芠详细报告说：‘南、北二路生番过去同凤山县、诸罗县两地的熟番接界。如今因为仰慕圣德而输诚归附，实在是圣德感化的结果。查得其土地相互连接，各有土官统辖，性情淳朴驯良，应当顺从他们的习俗，让他们照旧居住，仍由本社土官管束，不必另设机构以免滋扰。巡逻防守方面，原有凤山县所属南路一营的淡水汛、诸罗县所属北路营的半线汛，两处相距不远，应命令照旧防范，以资镇压；并令文官特别加意抚恤。除熟番听任照常贸易外，内地军民不许擅自进入番界生事，也不许借巡查之名扰累他们。所报告的丁口，附入版图，不必进行编查；顺应他们不识字、不知礼法的本性，使他们共同享受尧舜般的太平。南、北二路每年各愿缴纳鹿皮五十张（各折合银一十二两）代替贡赋，听任他们按年缴纳，载入定额赋役，用于台湾军饷。除此以外，不得有丝毫摊派扰害，以彰显朝廷安抚远方的深厚仁德。’随文造具各社番户、丁口名册报送前来。恭敬地想我皇上圣德神功，光辉遍及四方；文治谋略与武功威烈相辅相成，使万国和谐。声教广泛施行，已经逐渐遍及东西南北；恩惠一再普降，更周遍流布于侯服、甸服、要服、荒服等远近地区。如今海外的番民，和天下间一切微小生灵一样，也都仰承圣化，愿意归附而成为编户百姓。由此完全可以看出，草木昆虫全都属于太平和谐之气的护持；即使处在黄帝、神农、虞舜、夏禹的时代，也没有比这更广大的治理规模。臣有幸处在昌盛时代，欣逢这件盛事。于是会同抚臣陈璸捐备赏赐用的花红、银牌、帽子、猪和酒，命令有关地方官将土官从优赏赐；此外还应恭敬地上疏报告，请求下旨编入舆图，昭示并流传于典册，以记载这无边无际的盛大功业。卷二十一 艺文（二） 露布、文移、书 露布 文移 书 露布 攻克鹿耳门、收复安平露布（代拟）——诸生蓝鼎元（漳浦人） 听说金屋瑶台这样的珍贵宫室，不是盗贼能够钻进去背走的；重重海洋形成的天险，难道会让丑类轻易占据为巢穴吗？海上国家台湾，是王朝的屏障。这里地势如龙盘虎踞，屹立在扶桑、旸谷之间；鹿耳、鲲身两处门户开启，遥遥扼守着吕宋、荷兰的咽喉。我国皇上的神明威武，远远超过轩辕、虞舜；日月照耀所及，远方荒僻地区也无不受到恩泽。既已披荆斩棘，消灭鬼魅，使台湾纳入版图；又教导农业、阐明伦理，使百姓受到教化而跻身文明。四十年来百姓休养生息，亿万年都将含着食物歌舞欢庆。朱一贵不过是个替人养鸭的鄙夫，却阴险地倡乱；杜君英不过是个做雇工的客民，却肆意施展疯狂的谋略。于是两地贼兵合在一起，胆敢制造滔天罪孽。周应龙在赤山战败，苗景龙在南路被擒，贼人像猪冲、狼奔一样，蹂躏郊外和城郭。于是镇、协官兵浴血奋战，竭尽力量以身殉守边疆；将领和武官捐躯，以忠心报答国家。全郡陷落，万民遭受灾祸。你们这些沐猴而冠的家伙，竟想模仿人家行拜跪之礼；登台演戏，妄想做海外的王公。占据我的粮仓，打开我的府库；住进我的官署，搜刮我的百姓。草木都为此怒号，山川也因此失色！本镇奉命讨伐贼人，总统领水陆大军；遵照制府的谋划，配合军门的调度。六月癸卯日，从澎湖进兵；丙午日黎明，全部聚集到鹿耳门。先锋林亮、董方，忠勇冠绝三军，雄威充满千艘战船；直接驱使精锐部队，在汹涌波涛中大战。本镇亲自率领参将王万化、林政，游击边士伟、朱文等八十多名将官，统领官兵，指挥船舰；又一同向港内进发，争先奋勇。巨炮接连轰鸣，震得山崩地裂；轻舟猛烈冲击，敌军瓦解，化作灰飞。白刃战夹杂火攻，乌合之众因而像野兽一样四散。依靠皇上的威灵，海上的臣民归顺效力；潮水涨高八尺，正好有强劲的西风吹来。船只连续向前，未触礁石；于是夺取天险，攻克鹿耳门。林亮、董方首先登岸，夺取炮台，焚烧贼营和汛地。当时太阳刚到正午，便乘胜进攻安平。游击林秀、薄有成气势压倒强敌，守备魏大猷、叶应龙眼中没有不可攻破的堡垒；命令他们同前锋一起先行攻击贼兵。愚蠢的郑定瑞还在逞强，妄图以螳臂阻挡车轮；苏天威败退了，还想借猪的凶威去咬老虎。我军战鼓震动大地，旌旗遮蔽天空；林亮、董方又首先登岸。本镇亲自率领王万化、林政、边士伟、朱文、谢希贤、魏天锡、郭祺、王绍绪、胡璟、范国斗、齐元辅、郑耀祖、金作砺、李祖、吕瑞麟、洪平、康陵、刘永贵等各级官兵，勇猛如熊罴，行动如飞鸟。宝刀愤怒挥舞，贼人的鲜血溅满平沙；枪炮连续轰击，敌尸填满水边。痛快啊，狂风扫落秋叶；畅快啊，烈火焚烧蜂巢。于是登上安平镇城，竖起大军旗帜。安平百姓提着竹篮、壶浆迎接军队，欢呼声沿路不断，重新见到天日；本镇询问百姓疾苦，赞许他们共同迎来更新，严令将士不得侵犯百姓丝毫。一日之内取得三次胜利，勇猛之气直冲云霄；连续收复两处险要，脚跟已经踏在坚实土地上。从此城堡可以据守，进攻时作战、退守时防御都很安稳；港道畅通，军队和粮饷往来都便利。明天围剿贼人，很快就能彻底平定；如同在洞庭湖消灭杨么，在东市诛杀尸裘甫。移山压卵般轻易，军门以内不必再次兴师；覆海漂灰般迅速，军中共同庆贺建立这微小功劳。谨慎地大书露布，告知朝廷内外，使众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