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

译台湾是遥远的海岛，赤嵌是一座孤城；门户称为鹿耳，镇名叫安平。它没有列入九州的分野，星宿与牛、女二宿同在一躔；也没有载入中国的疆域图，土地与琉球接壤。自从天地开辟，这里便生息着人民；自洪荒以来，这片世界逐渐扩展。它横亘在两粤以东，屹立于七闽之外。东南方向，日本的■〈舟古〉船常来往；西北方向，会稽的关梁还可以数得清。海坛、滃水（就是舟山），是面向北方的区域；南澳、铜山，是向西航行的门户。近处连接吕宋，远处遥望暹逻。于是有红毛人觊觎这片土地，便分成各族，盘踞筑巢；扼守要地，就高筑两座台；抵御外侮，就高置百门大炮。问他们从哪里来，属于咬■〈口留〉吧人的分支；追溯他们的源流，实是荷兰国的后裔。他们既图谋筑巢，又勾结经商。土著愚昧无知，任人役使；通事夸张骄横，奸诈之徒凭恃自己。编入户籍的侨民来居住，起初还不到千家；商客私自前来，后来都因贪求各种货物而增加。俯首叹息，这个异域之地声教难以通达；放眼观察各个异方，人的性情也各不相同。上天怜悯百姓的疾苦，使沦落者身处大海；大地随着气运转变，借延平王之手来实现。这本来就是天时将逐渐转向善治，于是让郑氏伪政权的先人先为它开启端绪罢了。起初，在己亥年，延平王扬帆出海，拨■〈舟卓〉横渡江面；战戈指向淤铁瓮城以南，船只停泊在金陵以北。童叟惨遭屠杀，悲呼天地；妇女被强行奸淫，痛彻心骨。只是敌人并非真正有济世之才，不过是乘船借风势便利，所以才能把刀兵传到东吴；将士哪里称得上英俊杰出，只因海江相连，才得以游荡三个月。官军一战，小丑全盘败北。死在山中的，山都仿佛改变了颜色；沉入水中的，水流也像被截断。片帆折断、船橹毁坏，遥望大海不胜悲痛；额头破裂、头脸焦灼，栖身之处也没有。金门一寸土地，不足以谋生；厦门一座小城，哪里能够糊口！辛丑年四月，郑成功奋力进取台湾，终于夺取并占有了这片土地。世代相传三代，历时二十三年。他们的君主和辅佐者，假如有中等人的资质，确实可以作长久打算；但他们去掉年号，改称呼万岁，又改变衣冠，剃去头发。天皇宽宏，上国仁慈，没有不为他们开启更新之路、嘉许他们归向教化之心的。这样经过十年生聚、十年教养，也就可以成为岛上的酋长，而与中原的一个郡相比了。为什么这样说呢？郑成功攻克台湾时，军民震服，上下惊惶。雕题黑发的男子，不敢跳梁；戴鐻耳、刺文身的人，也不敢蠢动发声。较近的地方有南社、二林、新港、萧垄、目加溜湾、倒咯嘓、麻豆、大武垄、诸罗山；较远的地方有阿里山、奇冷岸、打猫社、大居佛、他里雾、猴闷、柴里、斗六、西螺、东螺、麻芝干、马芝遴、大突、半线、大肚、亚东、大武郡、南北投、牛骂、猫务拺、蓬山、大杰巅、加六堂、小琉球、卑南觅、新港仔、竹堑、南嵌、鸡笼、淡水。里有文贤、仁和、永宁、新昌、仁德、依仁、崇德、长治、维新、嘉祥、仁寿、武定、广储、保大、新丰、归仁、长兴、永康、永丰、新化、永定、善化、感化、开化等里；坊有东安、西定、宁南、镇北四坊。承天是旧设的府名，东宁是新建的名称。岭后、岭前，民居彼此相连；旧渡、新渡，船舰密集如云。这里虽然处在海边，风俗不同，但人的本性向善这一道理却是相同的。因此首先尊崇文庙，其次修缮祠宫；每年修行洁祭，按时奉祀坛壝。因而暂且顺从当地乡俗，也使做法适合这里的土地；种竹子作为围墙，修茅草作为房屋。渔夫樵夫安于本业，耕种庄稼顺应时令。在二赞之间架设渡桥，溪水深处便缓步而行；在大目港屯聚竹木，道路狭窄也能安稳通行。鲫鱼潭可以获得价值千金的利益，打鼓澳能够产生三倍的财富。晒海水制盐，烧山中木材制炭。观音山仿佛是普陀落伽山的支脉，双堑竹似乎是从淇澳移来的。北线尾夜色寂静、潮水平缓，月影沉在如镜的水面；下港冈春光明媚、山谷秀丽，树木点缀着红色花妆。中楼仔四周环绕着轻烟，桶盘栈低处缭绕着浅雾。诸罗山台北的高峻关隘，像是经过巨灵神之手，直劈开半边山；鹿耳门是海中的要地，像戴着高士的头巾，只微微露出折角。凤山层峦葱郁，仿佛丹凤的形状；猴闷岭山峰重叠，穿行在猕猴的洞穴之间。七鲲身连接万山的脉络，三茅港汇聚众多急流的源头。海中有大■〈犭郎〉、小■〈犭郎〉之分，冈地有上港、中港。月眉池已有美好的名称，凤尾桥更有嘉美的称号。赤山仔色彩如丹霞般灿烂，乌树林茂盛，摇映着青色水浦。大桥居于首处而靠近城郭，竹沪处在远方而位于南面。东番社的山中藏有金矿，下淡水出产硫黄。背阴的山峰突兀高耸入云，盛夏仍有寒气和积雪；向阳的山谷幽深，含有光辉，三冬也温暖如长春。至于山中，盛产可以制作栋梁的木材；溪边，散发着芝兰般的秀美香气。楩木、楠木可以支撑大厦，桬棠木足以造船。柴薪遍满山谷，松藤生长在林中；榕树浓荫遮蔽日光，白芷香气充满水边。梓树、栗树更多，橘树、柚树的园圃十分广阔。园中种的西瓜大如斗，坡上生长的甘蔗繁茂如菘菜。瓠■〈麦卢〉仿佛悬挂的酒器，薏苡好像编成的珠串。檨■〈甘覃〉味道奇异，椰汁是奇特的浆液。龙眼比庾岭的更好，荔枝比清漳的还稍逊。桄榔是孤生的树，荜茇成丛生长。槟榔树干笔直参天，篔筜竹从根部就生有尖刺。桃花一年四季都鲜艳，梅花五个时令都芳香。池沼漂浮着荷花，常年鲜艳；菊花环绕小径，数月都芬芳。茉莉编成篱笆，芙蓉插成屏障。来■〈麦牟〉早熟，番薯晚收。黍种在向阳的高地，稷种在高平的田野。豆分夏白、秋白，谷物分埔黏、快黏。蹲鸱挖来可以充饥，黄梨成熟可以解渴。蔬菜品种不一，药材种类更多。兽类则麋鹿成群，而虎狼绝迹；禽鸟则鹰和乌鸦成群追逐，而鸿雁不再飞翔。蛟龙潜藏在深谷，乌龟隐息于深潭。大沪的鲦、鲿、鰋、鲤鱼，早晚都可烹食鲜鱼；小塭的蛤、蚌、蛏、蟳，贫富人家都经常食用。海中的鱼类，无法一一列举；潮水中的甲壳类，也难以逐一命名。撒网捕捉土鮀，垂钓引来海翁。淮南王所说的斗虎之事，并不算罕见；温峤燃犀照见水怪，也还只是浅见。珊瑚、玳瑁，购买虽容易，采取得到却也困难；贝锦、珠玑，小的总是很多，大的实在稀少。说到当地风俗，滨海人家大多捕鱼；依山而居的族人，只知道追逐麋鹿。伏日、腊日等岁时节日，只徒然夸耀末节；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争相喜好虚饰的仪文。生病就求神而不服药，巫师神汉近乎疯狂；贫穷就做盗贼而不顾性命，像豺狼一样肆意作恶。少年男子打扮得像女子，涂粉抹朱；年轻妇女经常耕田，披头散发、赤脚行走。说到他们的性情，慈祥和善、友爱亲近，仿佛天生尚未受到污染；礼让谦恭，后来的学习者又有谁知道努力求学呢？有了权势，父子才亲近；有了财产，兄弟才热络。情性虽然还未完善，人谁又没有善良之心？考察他们所崇尚的事物，便是斗鸡跑狗、击鼓吹箫；俳优发出调笑声，唱彻漫漫长夜；弹奏琵琶曲来娱乐心情。穿着华丽的短衣和丝绸裤子，炫耀五彩衣裳，使公孙弘皱眉；

译颠覆荒淫沉湎，酿造中山酒曲蘖，使高允也皱眉。习俗虽然不同，风教却可以统一。考察当地气候，天空澄澈，四时清和。暑天没有汗流不止的炎热，寒天没有冻裂肌肤的酷烈。入夏一定沾染绵延的雨水，到了秋天才开始有浮云聚集。山中气候温暖，难以养蚕；海风飘荡，喜鹊很少。若说土地，则无时无刻不在震动；若说山岭，则没有一天不青翠。气候不协调，疫病常常发生。至于幅员的广大、道路的延伸，南路总计五百三十里：详细路线从赤嵌城起，向南行一百四十里到赤山仔、八十里到上淡水、二十里到下淡水、十五里到力力社、十五里到茄藤社、六十里到放■〈纟索〉社、八十里到落加堂、一百一十里到琅峤；北路总计二千三百一十五里：详细路线从赤嵌城起，向北行四十里到新港社、五十里到麻豆社、九十里到诸罗山、一百里到他里雾、一百二十里到大武郡、六十里到半线、一百一十里到水里社、三百里到大甲社、一百四十里到房里社、一百三十里到吞霄社、一百三十里到后垄社、二十里到新港仔、四十里到中港仔、一百里到竹堑社、二十里到眩眩社、二百里到南嵌、八十里到八里坌社，过江十五里到淡水城、三十里到奇枹龟仑社、六十里到内鸡州、六十里到大屯社、四十里到小鸡笼，经过跳石一百五十里到金包里外社、十里到金包里内社，经过跳石二百里到鸡笼头，过江二十里到鸡笼城。除此以外没有道路可以通行，也没有埯澳可以停泊船只；只有等到夏季风平浪静时，才乘小船沿海岸航行：一天到山朝社，三天到蛤仔难，三天到哆啰嘓，三天到直脚宣。再往外，人迹就到不了了。这就是台湾一岛，它的幅员和道路如此，民情风俗如此，山川物产又如此；如果能改变态度归顺天朝，全心接受正统教化，岂不是蛮荒中的肥沃土地！只是他们不改祸乱之心，乖戾之气常常横行；不明白天理，却又不知道悔改，违背人事而强行妄作。依仗这块弹丸黑子般的地方，妄想窥测上天、测量大海。屡次侵犯潮州、惠州，频频进犯漳州、泉州。螳螂举臂抵挡车轮，实在可叹；幼犬妄想搏虎，实在可悲！壬寅年，郑成功去世，郑锦僭越称王；阿谀附会者多说谄媚之言，逢迎者把一切事务都改动。享乐之事日益滋长，奢侈之心永不满足。横征暴敛、浪费财物，如割肉医疮；施用严刑峻法，堵塞河流来消除诽谤。掌管财政的人所使用的，不是国家所供养的；国家所供养的，又不是实际所使用的；世风日益下降，世事暗中改变。甲寅年的战事中，他们不察时势，动辄想要猖狂逞强。八千子弟既不是经过训练的军队，三五个小人物又有谁是能够运筹帷幄的人呢！庚申年二月，全军覆没，埋首于台湾；全国惊疑不定，内地百姓伸长脖子等待消息。又加上旱灾，米贵如珠、柴贵如桂；发生地震，河流枯竭、山川崩塌。茫茫百姓，天天都无法安生。

译辛酉年，郑经突然去世；齐桓公横尸未殓，缪嬴抱着孩子在朝廷哭号。螟蛉钦舍，正直监国，假传命令在酉廊自缢；襁褓中的郑克塽，年幼便称藩王，妄自尊称东殿。福建总制姚少保侦知内情，秘密请求出兵南征。先发出秘密文书，暗中联络内应的关节；继而调动飞庐，大规模显示天威进行征讨。两位提督统领九镇，在温陵会商；巨舰大船进兵，驻扎在鹭岛。朝廷谋划宏远，胜算安排周密，特地简拔提督将军侯施琅督理水师，专门征讨海内。将军熟练通晓六韬，深得三略精微。海上的形势，他早已了然于胸；岛屿上的蚍蜉般敌人，早已运筹于掌握之中。三年操练战事，只等待一天的时机；百般寻求贤才，终于得到一批争相奋勇的将士。康熙二十二年，岁次癸亥，六月十四日从铜山开船，十五日进兵八罩澳，十六日迫近并攻打澎湖。部队奋力杀敌，三路奇兵合战；纵横转战，七次变换阵势、回转船队。十七日船停八罩澳，十八日进取虎井、桶盘屿，攻克了它们。十九日将军亲自乘小船，暗渡汪洋；亲自观察壁垒，遍察战备情况。敌众像星棋一样罗列，像鱼阵蜂群一样屯聚；将士们举起兵器却来不及迎击，想要鞭打敌腹却知道困难。二十日、二十一日，将军的船缆寂静无声，军令森严。先誓师决胜然后出发，正如韩信背水作战；整顿军队，必定权衡形势后才行动，于是同祖逖渡江北伐。二十二日分兵进剿，东路直入鸡笼屿，西路直入牛心湾。中央大船分成八阵，每阵又分三叠。将军居中调度，万顷海面都听从击鼓进军；出征军队首先突进，千百船桅劈开浴日般的波涛。左翼是兴化镇吴英、金门镇陈龙、铜山镇陈昌；右翼是平阳镇朱天贵、海坛镇林贤、厦门镇杨嘉瑞，以及提标中军罗士鉁。阵法错综，如黄石公之兵法；谋略深藏，如《阴符经》。策略在酒席间制定，蛟龙便腾跃霄汉；计谋符合孙武、吴起的诀窍，大鹏便扶摇直上。经历险境如履平地，泛舟于渤海苍茫水面，安然止泊；立志今日灭敌，振作奋勇的武略，剪除扑灭妖氛。海上敌军分乘炮船、赶缯船、洋船、鸟船四百多只，蜂拥而来。洋船、鸟船很大，动辄以载万斛计算；炮船、赶缯船虽小，也能载数千斛。船头安置一门红夷铜炮，轻重不一，大小难以估量；十尺的炮还不算最大，百钧的重量却只属平常。南边发射大炮二十多门、鹿铳二百多门，船头船尾相接，火箭交错飞射。烟雾仿佛昏暗的阴霾，风势一起便惊动尘垢；箭镞如落叶纷纷，箭矢密集得像飘零之物。从辰时到申时，齐心奋力攻杀；士卒展现出敢死之心，将领奋发出争先登城的志气。击沉敌炮船八只，焚毁鸟船三十六只、赶缯船六十七只、洋船五只；火船借风迅速冲出，烧毁海鸟船、赶缯船三只。其余船只害怕火势而四散，漂泊无踪。凶党溃败，左右两翼失去支撑和指挥的秩序；划船的人疲惫不堪，进退方向错乱不齐。我军自焚炮船九只、鸟船十二只，同时夺获敌鸟船二只、赶缯船八只、双篷船二十五只；烧死伪将军二人，总督、统领、提督、总镇、先锋四十七人，协营翼将及大小官员三百多人，敌军一万二千多人。伪武平侯刘国轩乘小型快船从吼门逃走；留在山上的伪将军、提督及大小官员一百六十五人，都带领部众投降了。交战时，平阳镇总兵官朱天贵受伤阵亡，水陆官兵阵亡三百二十九员名。将士们手执利器、身披坚甲，还没有斩杀鲸鲵、献上敌首；■〈犭畾〉飞电掣一般，先已遭受箭石而捐躯。负伤的有一千八百多员名，拔出箭来、撕裂眼睛般奋战，这是夏将军的勇猛；敷药治疮、刮骨疗毒，真有如关壮缪那样的神勇！当年赤壁之战，天地都为之变色；但长江两岸相隔并不遥远。从前■〈审阝〉阳之战，古今都为之惊魂；但湖水不过微微起波，又能高到哪里？这次澎湖战役，大概全是上天授予的机会，哪里是单靠人的谋划呢？考察往昔，澎湖到了六月，连五天的和风也未必能吹来；遍访当地居民，盐碱荒滩低湿泥泞，连供一千人饮用的淡水也无法汲取。楼船排列整齐，铠甲密集如鱼鳞。九天航行在海中，风催促船尾；在八罩岛上，山脚涌出甘泉。难道不是地势转变而将趋于善治，是大海归于一统宏图的征兆吗？所以能够得到天灵而顺服，百姓实在是皇清的赤子。刘国轩虽自称海将，却善于察知时机；郑克塽当时年幼，也突然明白应当改过自新。刘国轩奉上书信，恭敬地说：“澎湖之战，本来就知道是天命。”郑克塽交出印信，虔诚地说：“台湾众人，只愿归顺诚服。”将军写好密奏，把事情详细上报；皇帝施行宽厚的好生之德，立即准许了这件事。官员仍旧登记录用，士兵全部任其回乡务农。八月十三日，将军侯施琅的军旗悬挂在赤嵌，雷声震动安平。盛大宣扬授予兵权的威势，廓清蚁穴般的敌巢；暂且订立三条约法，依循安抚广大百姓。老人孩子正欣喜于太平盛世；男子耕田、女子织布，开始庆贺尧舜般的年景。孤苦伶仃、流落异地的人，都说要返回故乡；愚昧的山地土著，也全都奉行法令。百姓没有身陷水火的忧患，血气畅通，遍及原本被视为鬼国的地方；土地列入国家版图，车书制度远远到达蛮荒边地。卑南觅七十二社、直脚宣三十六番，都像羊一样俯首叩拜，献上虎皮；他们虽有人面，却有兽心，也依次缴纳赋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于是设置府、县，治理这里的百姓；设置道、镇，整顿东方地区。唐代韩愈治理潮阳，使愚昧顽民讲习学问；汉代文翁镇守巴蜀，使街巷兴起歌声。从此彰明文教，可以与著名地区相媲美。这是在十四省之外，又增加了海外地区；在五十七县之中，又增加三个县。自古以来，山河的广远、疆域的辽阔，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美盛啊，美盛啊！圣明天子在上，海上不起风浪，恩德实在广大；大将军安抚远方，使经过多重翻译的人前来归顺，功劳实在盛大！《客问》（六条），诸罗县令季麒光（无锡人）

译僭称承天，赐名东宁；乾坤在东港，华岩在南岛。近处连接澎湖，远方分接哈喇；荷兰人曾在这里兴起，琉球人依傍着这里。北面凭靠瓯、闽，西面距离交、广；属于扬州分野，隶属女、虚二宿的星躔。外面环绕大海，云气上涨、烟霭铺平；里面有重山阻隔，沙滩迷漫、雾气排列。中间有平原，可以耕种，也可以放牧。滃水长久相连，昆流交错对峙。吕宋的商船不时聚集，日本的夷船经常往来。南澳、铜山，张帆便可相接；海坛、东埔，轻舟飞快直进。蛟龙、蜃、虺、犀、野猪、鲸鲵等，隐隐约约游动，水势浩荡而茫茫。狂风冲天，怒风呼啸；雷声轰鸣，暴雨隐现。这里固然是海山之间的偏僻土地，也是天地间深奥的区域。木冈、大冈用来分隔南北；前岭、后岭用来界分东西。鹿耳门扼守海外咽喉，半线是内山的锁钥。凤山苍翠幽郁、地域开阔，猴闷山则奇异盘曲、山岭交结。赤山、乌山，上港、中港；山势钩连突起，仿佛互相攫搏，发出喧响。至于斗六门，攀登的是鸟道；傀儡山，道路曲折如羊肠。观音山记载着如来的胜迹，鬼仔则确是魑魅聚集的渊薮。萆目、琅峤，是向南延伸的巨大山岭；鸡笼、竹堑，是最北面的重关。奇岭的雪峰高达万仞，南日的烟雾山嶂深达千寻。大武垄、大杰巅、小琉球、小双寮，都有重叠参差的山峰，连绵山冈相互震荡。阿猴林遮蔽顽强的土著，哆啰嘓与远方各社交错盘绕。龟佛、龟仑双峰高标半天；猫罗、猫雾相接对峙于云中。圭心、石门、蓬山、后垄，像重洋深处的砥柱；它们攫取风浪、搏击潮水，窥守关隘、蹈行门户，抵挡它们的人都会失去凭据。东宁的土地，以水作为屏障。淡水江是北方通行的津梁；浊水溪是南来的门户。鹿耳门冲击海口，大线头高踞沙海。鸡笼城下，船帆直指闽安；琉球社之外，舟船通往吕宋。至于北线尾、中楼仔，夜色宁静、潮水平缓；海翁窟、欧汪溪，春光明媚、波浪秀美。蚊港、笨港、新港、后港、竹沪、三林，有的依山曲折回旋，水流时隐时现、奔腾而行；有的聚石冲击，水势昂扬，澎湃涌溢。千里水声如雷奔驰，万重潮头如雪翻涌。七鲲身相连环绕，形成屏障；三茅港汇聚成清澈深广的水面。道路分为东渡、西渡，海域分为大乡、小乡。鲫鱼潭、打鼓澳，渔船云集；洲仔尾、濑口港，盐场星罗棋布。扼守它的要害可以控制祸患，利用它的利益可以使百姓富足。鹿生长时，有的带斑纹，有的黑而黝暗；忽而散开，忽而聚集，突然来去。于是用弓箭射杀，用标枪长矛刺取，用网和陷阱伏击，用铅炮轰击。鹿肉可以调和在祭器中，鹿角可以制胶；皮毛成捆装载，是外洋贸易的资财。牛来到这里时，成百上千为群，凭借力量横行溪谷；聚在一起饮水，细小的水源也会干涸；回头觅食，藤蔓青草都被啃得发红。空闲时把它们当作牲畜，驯制后用钩盾管束；百步之内就能使它们受羁，用来耕田和驾车。至于狗能够抓取熊罴，羊可以煮成羹汤。清晨飞翔的野鸡，依着草木栖息在林中；夜间长啸的猿猴，靠山攀木而行。豹子带着斑纹隐没于雾中，兔子藏身于烟霭中的洞穴。至于用大网截断水流、用长网横拦海面，便可捕到魦、鲳、鰋、鲤以及蛏、蛤、蚶、蟳。还可以牵取青猊的鬃毛，截取白鼋的皮；搜罗龙宫的珍藏、网罗蜃府的宝物，无不陈列在雕饰的俎案上，切成肉片；再调和五味，尽情享用腥美肥膏。重山之中，出产奇异木材；工师拿着斧头，木匠握着柄斧。楠、榕、杉、樟，桑、桕、槐、柳，无不枝叶覆盖层层山冈，树干依傍连绵山麓。放眼望去，青茅、白苇、紫藁、苍芦，繁茂如深林，丛生如排列的山峰。可以用来代替瓦片覆盖屋顶，代替墙壁围成篱墙。至于檨树、柚树枝叶繁茂，浓荫遮日；槟榔树干修长，直入云霄。芭蕉铺展成一片绿色天空，荔枝垂挂着红色果实。山岭没有光秃的，土地很少有不长草木的，足见土壤肥沃。黑色土壤和盐碱地，都能滋养五谷。用来耕种便繁茂，用来播种便硕大；水田耕作、放火除草，不必经营过多便能丰足。上等土地亩产可达七，下等土地也可达三；适宜种粳、稻、豆、稷。禾秫、赤秫，有早熟、晚熟之分；黑黍、芦黍，有红籼、白籼。豆分红豆、绿豆，麦分大麦、小麦。无不累累下垂、丰盛饱满，颗粒分明。箩筐装满谷物，车上满载粮食；黄澄澄的稻谷、红灿灿的粮食，层层堆积。于是用牛马运输，用船只装载，以此征收赋税、进献贡物，供给军队和兵卒。家家享有耕作收获的利益，人人都有制作甘美食物的条件。孙司马元衡《赤嵌集》序，翰林院编修万经（鄞县人） 中原的土地已经到了尽头，女娲补天也无法施展功劳；遥远的海岛浮在天边，精卫又有什么办法填平大海！沃焦、旸谷，茫茫然仿佛蜃楼市场和蛟龙宫殿；弱水、扶桑，蜑人、龙户漂泊其间。田横已经死去，鲜血染遍蛮地花草；徐福一去不返，只听见瘴气之地鸟儿哀鸣。大概台湾这个郡，是历代声教都未曾通达、前代君王的版图也从未管辖的地方。圣朝的教化施行于天下，威势遍及无边疆域。开辟混沌未分的天地，雕题之民前来进贡；开拓鸿蒙初开的日月，穿着草木衣服的人前来朝见。城池排列在赤嵌，官员系着黄色绶带；这里有龙眠般的才子、孙楚般的名流。解下头巾登临澎湖，用礼乐教化裸体之邦；扬帆航行到浯屿，把盐碱荒地变成桑田。而在劝农耕作之余，偏偏擅长描写事物；在榕树荫下听讼的闲暇，也没有废弃抒发情感。将众多思虑化为言辞，挥笔便使八方成韵。华美的词句灿烂，如从珊瑚网中采得千枝；奇异的文采辉煌，如散落百颗鲛珠。这就像颍川、渤海的儒学成就斐然，开府参军的风流才情卓绝。哪里像兔园中夹着书本的人，只会考核吏治而迂腐疏略；或像凤尾笺上批写诗文的人，把诗歌轻视为小道呢？况且夸张铺陈山海，纵然壮阔奔放，也难以写得精工；雕饰描写鸟兽鱼类，往往一加形容便容易流于俚俗。至于在言语之外留下未尽的余韵，在眼前描绘难以命名的景象，无论大言小言，既有《离骚》的奇崛，也有《雅》《颂》的典雅。倒下天河的水而使它曲折倾注，百谷都会发出声响；拿着月宫神斧作文章之斤，五兵也不再锋利。使人耳中凄清、眼前惊骇，性情沉静而感情转移。将使柳子厚在柳州也不足以记述它的奇巧，坡公在海外也无法比喻它的奇异。这部《赤嵌诗集》是人间从未有过的书，也正是王渔洋先生所说必有创获、必能流传的作品。唉！吟诗的书箧随身携带，锦囊中装满诗句，如果不是爱好诗文的人，很难说出其中的心情。至于挂起船帆随云而行，乘风破浪，独自询问行程，经过岛屿间迷离的树影；划船归来，随着鲎帆上下起伏。鲲鱼夜里吼叫，山鬼便停止吟唱；■〈风贝〉母早晨翻动，爰居鸟便藏匿踪迹。铁沙排列如剑，回车经过九曲险道也不算困难；航路像浮萍飘荡，击水千回仿佛梦境。然而使君却在舵楼舒声长啸，在官署中提笔；海上明月照见他的吟哦，天风助长他的激越荡漾。捧读诗稿，神情为之振动，不逊于木华《海赋》的篇章；合卷之后神思飞扬，胜过诵读郭璞《游仙诗》的句子。感激您以美玉般的诗文相赠，惭愧自己的粗劣作品竟得到传播。应当传到鸡林，也共同赠给鹭羽。

译诗（一） 题澎湖岛，施肩吾（唐代人） 腥臭的海边多有鬼市，岛上夷人居住没有乡里；黑皮肤的年轻人学习采珠，手拿生犀角照亮咸水。普陀幻住庵，沈光文 磬声飘出，半片树林都能听见；其中有一座茅庵隐在白云中。几棵树的秋声穿过空阔的窗栏，几竿竹子的清影映入碧色窗间。闲适的僧人煮茶能够留住客人，野鸟对着松树吟唱，独自远离群鸟。今日已经与尘世隔绝，姑且逃避尘俗，学着诵读经文。感忆 暂且驾一叶扁舟驶向南海，来来往往随波漂泊，总不得安宁；忽然看见游云回到别的山坞，又看见飞雁落在面前的水洲。梦中还有娇小的儿女，灯下只剩下瘦削的身影。这样的苦趣实在不忍再回忆，临近清晨独自远望青翠的远山。赠友人归武林 彼此原来有机缘，相逢时意气相投；一起来看云起的地方，共同谈说月明之中的事情。你此去路途多么遥远？悠长的思念没有穷尽。钱塘江上的流水，正好与海潮相通。有感漫赋 蒿草小径难以安置仲蔚那样的居所，姑且一同面对空白纸张发出叹息。仰望上天，心中急切却感叹无路可走；登临屺山，悲痛深重，后悔与亲人永诀。自己像鬼一样，哪里经得起谒者的讥刺；亲人稀少，或许只合适作归去的赋吧！风雨中漂泊，栖身之处难以安定，难道是我家缺少破旧的房屋吗？在什么地方呼喊姓名而徒然获得虚名？三次击鼓，万载之后竟还留下声名。安闲自在地等待吧，株守一处却难以长久；战战兢兢地处在邻近之地，震动也会使人惊惧。作歇后语又怎比得上与郑五相同；直言进谏的人未必能使阳城动心。坟墓区分黑白，自古以来范围广大，不要让通达之人笑我固守浅陋。五日 不要只说悲哀的猿猴难以择木，锦标都被夺尽，只能由我徒然观看；哪里能忍受独自清醒而像屈原一样，也要取得新鲜芳香，试着沐浴兰汤。命运到了饥饿时，哪里还等待继续？帽子在穷困之处自然羞于弹冠求仕！回应声中却奇怪地听见山妻的话，她竟也像鲇鱼上竹竿一样困难。望月 望着月亮，家乡远在千里之外；思念的人隔着一湾水。自然应当安于自己的笨拙（用韦应物诗句），常常保持美好的容颜（用陶潜诗句；我常写作对联，因此引用它）。旅途处境不如意，柴门也早早关闭。每当遇到从北方来的人，便借机询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归望 归期和远望多年来总被阻隔，只能徒然在梦中欢舞斑衣。在原野上悲叹群鸟离散，拄杖策马，仿效鱼鳞般攀援。镜中头发多已斑白，风前眼泪积得深红。应当用坚定的意志忍受饥饿困乏，壮士长久困顿，实在没有颜面！答曾则通，依次用来诗韵 久困留滞在海天之间，我们同样承受国家的恩德。事业要在饥寒之后建立，身名要在忍辱之中保全。困厄之时应当坚定骨力，闲暇足以使老英雄自得。我们握手相怜之处，何必怨恨《谷风》呢！偶成 最是贫穷时收敛踪迹才合宜，勉强争执彼此不合，竟忘了自己的痴愚。客窗下苦吟诗篇，诗囊也空涩；旅途中春意浓厚，老了却浑然不知。失意而一事无成，才知道自己见识浅少；灰心已经很久，对能否重新燃起希望也感到怀疑。生来令人厌嫌，难道只是刘惔的妹妹如此？又何必嘲笑东山隐居时掩鼻的人呢？曾则通长久患病，以诗询问他的病情 子固如今能够作诗，只可惜他多病罢了。哪里是怀疑他只是圣人门徒，原来是继承了我家的美好传统。买药却没有钱，遭受饥饿却偏偏没有死。只要挥笔苦苦吟咏，病就应当立刻痊愈了。晚饭都供应不上，戏作 难道要像伯夷、叔齐一家那样挨饿吗？众人寂然围坐，只能看晴日霞光。炼成的五色石哪里能拿来煮食，醉中羡慕中山酒却不容易赊到。秋天到了，增加饭量还要依靠白纸上的字；夜深了，吸取露水，饱食空中的花朵。明早等着到溪边汲水，扫来落叶烧火，姑且煮茶喝。偶成 百般漏洞难以修补，怎样才能补好如初？秋天来到，客居的心情有谁怜悯？在劳苦之处把砖瓦当作伴侣，忘记共同憔悴；闲暇下棋时落子巧妙，却无人传授。任凭我困穷滞留，使日月催老；有谁的智慧能合乎事先谋划？荒僻居处想借虚名来提高声望，前途茫茫，姑且问天吧！己亥除夕 年年送走穷鬼，穷困却越发留住；今年不送穷鬼，反而感到羞惭。穷困也知道羞耻，穷困自然会离去，明早正好迎来新年。旧日朋友赠我椒酒，频频推心置腹，彼此情同胞兄弟。客途中相互依靠十四年，明年今日又知道身在何处？宫门遥远，道路难以通达，自古以来击楫渡江的志同道合者还有谁？也怜惜自己在空旷天地间叹息而无处申诉，却还想坚持冰雪般的操守。爆竹声喧，仿佛故乡；满眼繁华，总令人悲伤！起身去看天时天还没亮，鸡叫一声，残年便结束了。齐价人迁居浯屿，以诗赠我；依韵作答 性情懒散，常常贪恋安逸；身心清闲，仿佛躲避纷扰。在关口值守，学习观察云气；带着酒来，想要谈论文章。您的佳作确实达到圣境，新诗更超出群伦。像鸟儿择枝栖息一样欣喜相距不远，时时希望能够承接您的高雅气韵。看见赌博的人 喜欢把孤注一掷当作机谋，名士的清谈并不算闲事；只要驿骑能够传来捷报，出游又何必一定要到东山呢？自疑 我自己明白而人人不知，为别人谋划却反而偏偏受到怀疑。拿起诗来姑且摆脱寒酸气，做梦时偏多欢喜之时。卧病学习袁安，忧愁会不会饿死；想求同伍员一样投江，又能向谁投去？可怜应和我的声音近年来越来越少，一味虚浮自欺罢了！戏题 十五年来还是一个故旧的我，衰老的面容无奈地配着白胡须。只应当到处题写诗句，不要问测量江水的事情究竟有没有！无题 我也爱护自己的耳朵，怎么能还想乞求怜悯！叩击宫门反而还有道路，投递名帖却终究没有缘分。以孤高自守来提高身价，靠困苦来磨炼坚定。既然来到这里学习避居异地，言语神色姑且随时权变。秋日和陈文生韵 秋声刚刚响起，奇怪的是客居之人偏偏听得最真。寄往东国的书信难以送达，西山饿死的命运早已注定。知道归去，正如疲倦的鸟；不妨碍它成为自在的云。惭愧辜负故人的情意，传来的消息说战场上鲜血浓重。中秋夜坐 果然今夜的月亮与别的夜晚不同。环绕海岛的风光清净，随着潮水水气相通。欢乐要靠众人共同欣赏，兴致归于我又哪里有穷尽！只是笑那清酒已经喝尽，年年漂泊在沧海之中。有感 遗憾的是挨饿却没有死，人情如此也不足为怪。长久困厄，仿佛鬼一样；天天追求清虚，仿佛仙人。都说你乘车值得羡慕，可怜我只能弹铗作歌！从今以后只安于时运和命数，我又哪里敢怨天呢？庭院中的白菊新近开放 新妆入夜，洗去胭脂，移到灯前欣赏一杯酒；不知不觉夜深了，人与花一同沉醉，身影随着斜月缓缓起舞。野鹤 独自获得孤高飞翔的情趣，难以违背天然的真性情。悠闲自在地俯仰，便觉得舒适；爱惜羽毛，仍然光洁如新。高高飞翔，与烟霞亲近；品行清廉，反而惹得雁鸭嗔怪。早晨游于苍海之上，夜晚在鹭江岸边长鸣。骨骼虽老，飞行却更加健壮；身体闲适清瘦，却自有精神。已经知道弓弩和丝缴离自己很远，经历了多少次霜雪。月下起舞，寒流中留下身影；依傍松树，静谧得一尘不染。你若乘轩车，又有什么事情可做，反而想要鄙弃朱轮车吗？夜眠听雨 遇到晴天常听月下之声，没有月亮时，听起来格外困难。海浪发怒，声音仿佛就在近处；溪水喧腾，气势使人感到寒意。闲树枝惊动了栖宿的鸟，野外水洲使鱼儿欢游。梦境和诗作争胜，诗写成了，梦也随之残破。齐价人旋禾，未及言别；今承蒙寄来书信，欣然作诗唱和。忽然带着青云般的高志离去，只把超逸的韵致留下。剡溪的船知道在等待雪景，陶渊明的归隐小径已经告别秋天。风使高山流水更显充沛，光芒照耀原野，灿烂如斗牛星。承蒙寄来瑶华般的诗章问候，我这多病之身因此获得新的痊愈。题宁靖王斋壁 修建一间屋子，坐下来便觉得身心都闲适。夜深时常听月声，关上门正好把山色留住。只要能得到寄居栖身的心境，就不必叹息世路艰难！想来天人都会共同仰望，惭愧我只能学习题写蛮地诗文。仲春日友人招饮，不赴

译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慰藉知己，占住桃源之地也颇为适宜。诗债屡屡拖到明月之夜，饮酒的缘分却偏偏错过了花开的好时节。频频收取幽静的情致，留住春雨；忽然生出新的思绪，寄托在柳枝上。却惊讶渔人怎么能够到达这里，于是连鸡犬也令人疑惑。郊游，分得青字 和风催促我到郊外去，正好带着酒听美丽的鸟鸣。草色远远连接着春树的青绿，湖光倒映着远处山峰的苍青。歌喉润泽之处，花朵刚刚飘落；诗的韵味吟咏出来，醉意将醒未醒。勉强寻找能使眼界开阔的地方，颓然独自站立，遥望沧海。菊花遭受风吹而残败，又没有雨水滋润，却仍然一簇簇地开花；虽然不值得观赏，也还可以姑且慰藉我。天风吹也吹不尽，憔悴之后又舒展花英；仿佛有催促我作诗的意思，也更加增添了盼望饮酒的心情。终究会在枯萎之后再次开放，这就是困顿之后通达。爱惜它，才能得到真正的欣赏；不要拿处境来评判它！重九日登啸卧亭 重阳节到了，客居之心悲伤，借登临之兴喝下一杯酒。用力拉起石梁，看箭羽沉没其中；醉后摩挲碑上字迹，阅读残缺的碑文。当年气数终于穷尽于九，二十年的忧患危难都集中在此时。试问我的生涯在哪里？只有黄花知道，我把晚年当作归期。看菊 我昨天吟咏邛须，便相约来到芳香的花圃；南方种植的全是珍奇品种，都是眼睛从未见过的。何必询问主人，带着酒直接走进屋檐下。主人笑着出来迎接，看花的人有同伴相陪；于是共同欢饮，洒脱得如同太古之时。你、我和菊花，竟然也忘记了宾客与主人的区别。仅此便令人称快，主人还有多余的财物。约定下次再来的日期，兴致正浓时千万不要拒绝。趁着花正盛开，姑且用来慰藉辛劳。第二天早晨，主人吩咐厨人，写帖邀请众位父老；我也在其中，早早起身便与他们相随。进门闻到清香，抬眼喜爱花的妩媚。登席饮醇酒，饱受主人盛情，铭记在心。欢乐正浓，便奏起商调，又刻羽调相和。阳春天气美好，月色照亮清虚之府；举烛继续夜游，分头吟诗，寻求韵脚。才推举河间之雄，诗笺飞舞，如白雪飘扬。各位先生才高八斗，自然足以担当绣虎；我却想要仿效他们，好比东施效颦，又如班门弄斧。看那栖身依傍的地方，与金门坞有什么不同（蠡城以南也有金门坞）！我始终保持傲骨，不向时俗俯仰；朗声吟诵乞食诗，却没有什么可以救济天下。饮酒不能多喝，只怕受罚饮羖羊之酒；在这知己相聚之间，只好勉强把酒喝尽。主人频频劝酒，先醒的人还嫌酒量小。月色洒满花枝，时间已经渐渐过了午夜。运甑有后人，是因为有人能够继承他的祖业。柴桑独自饮酒之后，仍然眷恋晋朝灭亡的故土；直到今天仍景仰他高尚的操守，却惭愧自己写五言诗也只能勉强仿效。只有菊花与我无需言语，芬芳自然倾吐。菊花晚开又遭风霜，谁能轻侮它的坚贞节操！如果不是高士一流的人物，随意欣赏它又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大家共同领会其中的意味，这次聚会便有朋友相助。和曾体仁赏菊，分得人字 孤独的芳香独自绽放，绝无纤尘；在冷清闲适中独自老去。与高明之士一同赏花，欢乐无比；正值晚秋，傲然开放才是真性情。新作题咏遍地都是，反而催促我作诗；半醉中高声歌唱，想要仿效他人。午夜月色明亮而凄清，满丛寒露之中，竟不知还有春天。柬曾则通借米 近来乞食竟然无处可去，饥饿驱使我行动，却仍然不肯离开；甑中积满尘土，兴致全无，只能餐风饮露，仰望青天。穷途之中依靠别人仍然不足，我回顾自身，已经忘却荣耀与耻辱。怎么能眼看幼子困饿啼哭，却绝不愿让自己成为伯夷、叔齐那样的人。勉强学习鲁公书写新的法帖，呼喊“庚”字借粮，终究免不了像臣妾一样低声求告。唉！艰苦守节尤其难在后面；一天不死去，内心便一天忧虑。卢司马惠朱薯，赋谢 隔着城远远望去，秋水正柔婉绵延；煮石时升起的烟气仍然寒冷，乘木筏的人还没有归来。饥饿时调理饮食，想到您的恩德便希望饱足；同样挨饿时能够分食薇菜，也令人欣喜！您过去的恩德萦绕在我的心怀（卢司马过去任本郡兵宪），如今对此更加不能违忘。寄怀庄桤庵 身处孤岛，山川风物不同；令人伤怀的是故国遗臣。同心相交，足以延续千载；分别时正值初春（分别在元宵之后）。有志之士看重声气相投，东都尤其尊重缙绅；寒梅将要开放，频频折花寄给你也不嫌多。谢王愧两司马见赠 二十年来仰慕您的盛名，南来之后有幸结识您这位知己。与海上客人一样不存机心，以尊崇道义结成寒苦中的盟友。及时雨般的救助正是急切所需，东山高士的声望不可轻视。流离困苦之中，谁能像我这样？全靠先生周济急难。言忧 明知忧虑没有用，却实在不能忘忧。想到安危，如同覆卵般危险；进退之间，如同踩在春冰上。忧虑杞国之天终究有什么益处？想要支撑苍天，却又不能凭借自身。谁能像谢安那样安稳隐卧东山？只能追怀古代的凝丞。慨赋 回想自从南来以后，跋涉迁徙已经很久，岁月催人，头发白了也只能勉强支撑。以泌水为乐，却嫌风太冷；学秋蝉饮露，却常常没有露水。最幸运的是家贫反而能安稳睡觉（有人担心盗贼，便把财物寄放在别人家，夜里还派人巡守，无法安睡）；可怜年成丰收，我却仍然挨饿（当时米价平稳，但我缺钱，连维持一升一斗的粮食也做不到）！仰天自笑，完全没有办法，想去西山询问伯夷。癸卯端午 年年这一天都有新诗，却总是在羁旅中写下伤心之作；只是遗憾饥饿袭来还没有死去，既然如此，又何必系上祈求长命的五色丝线？海天之间端阳时节多雨潮湿，闭门独处，枕上清凉。并不是喜欢标新立异、故意远离俗人，只是并州的事情如今姑且再作商量。笑我为什么终日迟迟不进？不读《离骚》，却只作诗。几次寻找竹杖想去求酒，隔着院子闻到蒲香，究竟是在招待谁呢？感怀八首 未能实现陶靖节的志愿，居住在这里积聚了忧愁。退避而依随麋鹿为伴，流离而靠近海市蜃楼般的宫殿。身体清闲，是因为性情懒散；才拙，只能任凭人工安排。岛上的风势猛烈，寒冷的被子使梦也无法做完。采薇使我追想往事，千百年来仰慕伯夷、叔齐的高尚踪迹。放弃世事，成就我的闲逸；自古以来便懒于逢迎。花朵枯萎，邀请雨水滋润；山势险峻，托请云雾封锁。就在这烟霞之外，内心清静，听着晚钟。不改变迟滞闲居的情趣，却偏偏因为诗酒而降低身段。清晨的风摇动远树，夜里的月照着寒冷的灯缸；地方幽静，长久保存着古意；内心幽深，哪里会追逐尨犬般的俗物？兴致来时便怀念朋友所在之处，和着老梅树桩吟诗。蓬蒿中的仲蔚已经老去，卜筮之术也只能在成都出卖。独自垂钓千尺长的钓丝，分得云间半片地方耕作。以泌水自娱，即使饥饿也安乐；到集市行乞，却不是吴地。只要是栖身依靠的人，大家相伴而行，不要询问道路。朋友来访，闲谈往事，感慨一直到斜阳西沉；携手邀请新月，分路送别暮云。梅花在寒意中摇动梦中身影，笔端冻冷，写不出花的纹理。兴致疲倦便登楼而去，如今却没有听说有人愿意依附刘表。往事是平生的遗恨，株守牵挂，姑且等待黄河。触碰藩篱的人，谁让他去触碰？磨蝎星宿的命运，先把人磨难！海岛上的薇菜原本就少，天南的大雁也飞不过来。支起门扉，正值夜静；霜月之下，影子婆娑。南来已经积累了许多岁月，又看到荔枝将要开花。志向想要仰慕前辈，当今时势却正重视北衙。隐逸之心随着疲倦的羽翼飘荡，寒夜的梦环绕着归去的船。忽然竟怀疑自己已经成仙离去，刚刚品尝到蒙顶茶。忽然冬天将过半，岁月却不肯停留。新诗萦绕在雪中之梦，愁思进入寒冷的门扉。同调之人彼此声气相投，当时贤者看重典范。破旧的房舍依傍大武，远远连接着几座青峰。思归六首 年年思念归乡，思绪无穷；在歧路哭泣，没有道路，又有谁与我同悲？蝉鸣吸食露水，身居高处却难以饱腹；仙鹤飞向凌霄，前路自然空旷。青海的波涛奔涌，花浪如雪；夜风吹动叶梢。等着看塞外大雁飞来南方，询问消息，它们还应当飞过越地以东。

译飒飒风声传到竹窗，客途中的秋思更加难以排遣。霜降飞落在北岸，仿佛把天地分界；月光照着家园，也照着傍晚渡江之处。荒岛上没有薇菜，更增添饥饿的面色；闲庭中的菊花映照着新灯缸。夜深后寻找朋友，沿着溪流而去，只怕敲柴门惊动了狗。我有什么可贵之处，何妨知道自己所求甚少；秋山闲看，倚着荆扉。涛声细细地从松林间落下，雪白的月影在芦苇上摇曳。诗思枯瘦，怜惜自己同样骨瘦；身份微贱，却欣喜能与名声微薄相同。想起故乡往日太平的景象，晚稻新香，紫蟹正肥。潮水仿佛从天外涌来，澄澈的光芒一片，楼台隐约其中。懒得像谢安那样游赏东山，收起游屐；栗里花稀，覆盖了酒杯。早已习惯穷愁，诗债又来逼迫；长久安于寂寞，道心反而开朗。想洗兵息战，却距离挽引黄河仍然遥远；眼前若要顺利渡过，必须借助大才。霜色没有飞落到稀疏的树林，芦花如雪、枫叶丹红，秋天已经深了。百姓因土地贫瘠而习惯耕作和捕鱼，老天留下清风明月，尘俗绝不能侵扰。山色渐渐衰老，为作诗增添材料；海上的寒气凝聚，触动客居之心。细葛布和粗葛布自己看着已经破旧得厉害，没有衣服，只能在明月下空自捣衣。山中空寂，客人睡得将要厌倦，怎奈愁思又在梦中增添！竹子和着风声，幽幽地发出清响；梧桐筛落月影，静静穿过帘子。暂且说自己放浪，与樵夫渔人相伴；长久以来居处困顿，又兼有贫病。故国的霜花全然看不见，海上的秋天已经过去，滞留十年。山间八首 战争攻伐充斥人的世界，我隐入山间。姑且沉溺于作诗的癖好，谁说搬运砖石是闲事？松树杉树投下远影，风雨隔着前方的水湾。遥望天路，仿佛很近；归来的云彩与鹤一同返回。平生未完成的志愿，常常借逃禅来寄托。既不能享受清平时代的安适，姑且偏爱山野的情趣。远处的钟声留在夜月中，寒雨使江天归于寂静。拯救涣散的局势，正要乘木而渡；才智宏大，才能有利于渡过河川。想到朝宗归顺的道义，孤独的内心总是郁闷寥落。不能支撑将要倾覆的大厦，只能寄身于渔夫樵人之间。希望成为云中的仙鹤，回来听海上的潮声；长安很难到达，并不是因为道路遥远。已经身处天涯尽头，地方也靠近南交。将要下雨，空帷仿佛带着湿润；没有家园，只得抛弃壮志。梧桐眼看又落下几片叶子，燕子记得已经多次营巢。正做着归乡的梦，空窗前竹子杂乱地敲响。只说暂时来此罢了，谁知滞留至今又有什么办法？驱赶羊群，徒劳地使石头受感化；回到住处，打算挥戈而起。我以周旋应酬为耻，也感到疲倦；人们说厌恶之事很多。旅途中应当自我珍惜，便慨然把这些写成长歌。云间长久抱着山石，鸥鸟的梦浅浅依傍着沙滩；山色寂静，足以容纳客人；潮水流来，直到家门。假如只求保全自己、徘徊自适，小小的隐居反而会使困穷更加严重。没有见过春风的面容，又有谁来问候落花？饥饿已经延续千秋之久，人也只能在首阳山吃饭。苦苦忧虑，徒然辗转反侧；没有事情时，反而笑着自在游荡。感慨地想象风云际会，回头追思雨露滋长。如今只剩空寂寥落，怎能不眷恋沧浪？高大的松树无法俯视，只能远远望见它挺立亭亭。月色照进窗户直到天明，山光映入海中一片青色。荒村还留有古朴意味，老鹤喜爱修整羽毛。正兴起临池挥笔的兴致，忧愁一来，笔又停下。大醉示洪七峰 今日的我如同愚钝的休文，大大不合时宜；只知道做桀王的走狗，却始终不肯写投降表。想要蹈海而死，却苦于没有死成，患难反而一直相随。诚信交友本来是亲近人的根本，后来却悔恨得连挽回衣襟也来不及。家中本来还有少量田地，却抛弃它来到这里受饿。哪里敢同别人争斗，只是志气似乎很难摧毁。天水有位著名大臣，北海曾持使节；他的孙子居住在这里，操守坚定而更加卓异。我欣喜与他交往，至今已有二十六年。兔园中谁来吟赋咏雪？平原之会可以期待！想学习樊哙将军，哪里会推辞一杯酒！痛饮大杯，笑说自己不会衰老；醉中说话，自己也觉得痴傻。问道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姑且读一读《谷风》诗。州守新建僧舍于南溪，许多人都前往游览，我还没能去 沿着溪流靠近水边，正好开辟山路；我也听说了，打算往来游览。一天没有僧人，竟觉得完全不行；做了十年客，几时才能清闲？写成短偈，足以留在寺中；说到真正的空虚，正想点醒顽固之人。眼下本有许多政务要处理，却只能把心思寄托在禅门。往宁靖园亭修谒 旸谷刚刚生出光辉，尚未炎热；滕王亭子又添了一层新绿。雨后屋角折损，实在奇异；身处海外依靠别人，往往受到一半的嫌弃。寻找道路进入其中，满眼都是茂草；隔着溪流望去，映照着珠帘。主人因患病而推辞接待客人，烦请典签转交名帖。蛙声（有序） 我寄居的地方狭窄逼仄，庭院里连草也长不出来。正逢秋雨连绵，云层深厚，天色昏暗。入夜直到一更多时，雨声暂时停歇；残云停留在天边，微月从东方升起。忽然有蛙声从庭院旁传来，只是孤零零地鸣叫，时断时续。难道是在呼唤同类，却没有同伴；还是离群独处，自行吟咏？我斜倚枕头听它，觉得颇有情致；不像池塘中群蛙乱鸣，只是徒然吵得人无法入梦。于是披衣起身，挑灯为它吟诗。时当沉默之处，懒得争相鸣叫；夜临空庭，独自发出声响。低声追随蟋蟀的叫声，音调并不紊乱；高声应和蚯蚓的曲调，气息仍然清亮。官声和私鸣如今混杂，又有谁来追问？鼓吹之声难以协调，乐部尚未形成。雨后竹林中只是徒然自怨，也没有飞鸟停宿啼鸣来相和。重九大风 有地方可以寻找菊花，即使冒雨也应当前往。长久以来因为诗兴懒散，只觉得海潮不断轰鸣。人们因悲秋而衰老，我身在避难之地，反而看轻自身。不忍心度过这个佳节，也不要让我占用孟嘉的名号！晓发目加湾即事 浓雾并没有化成雨，趁早向北方出发。身处这里长久怀有遗恨，回头一想，心情难以平复。希望成为南山的豹，像出谷的黄莺一样带来新的消息。忽然云开天晴之处，前方道路十分清楚。野菊 野性的秉性偏宜生长在野外，寒冷中的花朵独自耐得住严寒；经过整个冬天仍未开尽，不愿给俗人观赏。发新港途中即事 隐居之心甘愿承受困苦，可是尘俗的追逐却难以禁止。谋划笨拙，忧愁使人衰老；身体闲适，喜爱独自吟诗。尘世喧嚣几乎想要摆脱，姑且寻访山水。一路上芙蓉盛开，秋日的景色已经显得深浓。移居目加湾留别 流离中相见便欣喜相依，在闽、粤之间周旋，多承蒙你解衣相助。岂敢说自己像鲁仲连那样深以为耻？却不知道重耳最终将归向何处！想听到你的好消息，频频向西眺望；却惊讶自己离开群体，又向北方飞去！只要两条鲤鱼传书从不间断，即使困穷，也足以慰藉周济饥饿之苦。别顾南金 明知守持苦节，却很难始终坚贞；九年来彼此怜惜，全靠朋友的声气相助。山林丘壑有情，推重您这位长者；想避开您的言语神色，又怕被愚拙之人讥笑。入山之地靠近区分南北的地方（南金移居南路），今日情谊深厚，胜过兄弟。怎能时时得到你的慰藉和依傍，长久如鸥鹭一般相随而行？别洪七峰 刚来到鹭岛便认识了你，在东山又共同学习耕作。发肤没有损伤，却悲叹自己白白老去；著述刚刚写成，又后悔想把它烧掉。忽然生出闲散之心，如同疲倦的鸟；不久便长揖告别高云。从今以后只适合谈论山野之事，世道治乱都将置之不闻。咏篱行 分别栽下根株便长出枝条，炎热的地方徒然使人思念霜雪；看它完全具有参天的气势，只因为孤高坚贞，尚且寄身于篱笆。与友奕 吟诗完毕，客人才到；我亲自摆开稀疏的棋盘。实在不忍观看败局，姑且想试试燃灰的棋局。野竹的声息刚刚静下来，远处的风也带着翠色吹来。谁有兴趣建立淝水之功？姑且再共同举杯。至湾匝月矣 闭门只是因为喜爱深山，梦中每夜都回到家乡。士人学习西山伯夷，志气始终不死；百姓并非洛邑之民，哪里敢顽固地安居？羁旅栖身于尘市，依靠别人而老去；检点诗书，已经闲居满一个月。究竟此身没有安顿之处，每次散步都走到禅门。海中岛左都御史劳之辨（浙江人）

译海中的岛屿，各自成为一方；耳中没有皇帝，眼里没有君王。古代尚且如此，何况汉唐。前朝末年，郑氏寇盗势力强大；占据那片土地，任意跳梁。乘着潮汐，驾着帆船；肆意侵扰掠夺，毒害闽地疆域。皇帝威严震怒，整顿兵器；命令楼船水师，向扶桑进发。寇盗日益窘迫，于是请求投降。边远角落兼及水滨，或架梯或航行；设置郡县，开创前所未有之局面。进贡皮币和蔗糖，销熔兵器戾气，使日月重新放光。澎湖台郡丞齐体物（奉天人） 遥远听说海外有一座孤岛，好风吹过一夜便到澎湖。蛏子含着玉舌，名叫西子；蚌吸收冰轮般的月光，孕育绿珠。金色波光荡漾，玳瑁浮游其中；铁网交错撒下，捞出珊瑚。登高临远，试问经历沧桑的人：如今还有田横那样的义士吗？竹溪寺 佛寺偏偏占据名山胜地，突兀高耸，成为蛮州第一名观。山涧引来远方泉水，穿过竹林发出声响；仙鹤等待清晨的磬声，等候僧人用餐。深夜佛灯在鲛人居处般的水边摇曳，雨中槟榔点缀着佛坛。并不是许珣特别喜爱寺院，只是要知道司马一职本来就是清闲官职。赤嵌城 城池特立而巍峨，高耸直入太清，烟霞都从脚下升起。羞于做白发的蛮地官长，却亲自登上红毛人的赤嵌城。日月运行经过天空，仿佛受到阻碍；鱼龙惊骇于身影，纷纷潜藏惊动。怎能忍受望尽异乡的双眼，面对茫茫沧海而怀念故国！台湾杂咏 春盘上用绿玉般的西瓜作供品，还没到腊月便已看见柳树抽芽；这里地处日南，天气来得早，梅花刚开放便又看见荷花。酿成蜜的波罗蜜摘下时带着露水的香气，倒出的椰酒比浆液还白；在岔路相逢没有别的礼物，便双手捧着槟榔劝客人品尝。东宁杂咏六首 高拱干 春台有宽广的厅堂，连接着空置的官署；校考文艺、监督军务的职权混杂分派。没有力量宰牛，却频频设宴款待将士；有时倒穿鞋迎客，细细谈论文艺。平生笨拙之处难以补救，身在异域，愁苦一来便容易醉酒。筋力尚未衰退，做官的滋味却淡薄；函谷关以西，隔着万重云山。有事怀念蔺相如，应当学习他；每逢廉颇在前，便独自让车。晚园晴霞中练习射箭，午后半窗苦竹下临帖读书。群臣诸公的声望隔着三山，遥远而渺茫；圣明君主的光辉周遍万里之外。平素的志愿只是空说，始终未能施展；我只想忘却机心，混同于樵夫渔人。一纸尺牍传来，犹如空谷中的回声（重洋阻隔，公文竟然不容易看到）；被风阻挡，经过一月也少有人行。关山已经走过三千里，桅杆和船桨仍然迟缓了十一更（厦门到台郡，水路要经过十一更）。地气温暖，腊月将尽却没有雪到；忧愁深重，任凭鬓发间霜色横生。望眼欲穿，却不知天边何处有雁；京雒之地的故旧情谊始终难以忘怀。用竹弓在万冈之巅射鹿，用〔疑似缺字或乱码〕网在百丈深渊中捕鱼。只用一幅布、没有裙子来供应社祭的费用；让出一只鸡的食物，以抵偿商人的钱。文身之人才刚刚显出创伤的颜色，谁会赤手空拳替他们面对污垢和破败？请转告那些佩绾符节、奉命办事的官吏：远方新近归附的人，尤其值得怜悯！独居寂寞，已经临近瓜期；听说清要官班拟将暂时调动（近来看到邸报，列出司道官补任京卿的有十人；我也有幸忝列其中）。高适哪里能长期居于常侍之后？班超只有思念玉门关的心情。丈夫若能封侯，妻子何必后悔；小孩子学走路，反而更加痴傻。自己笑说浮名终日成为累赘，只能在海滨徒然守着使君碑。谁说风俗混乱如同乱丝？我执掌缰绳澄清地方，却没有取得一点功劳！安抚辑睦百姓，尚且惭愧有负屏翰之托；轮番守卫，何时才能使戍楼空闲？打算带一块石头安放在归舟上，姑且编订新书，当作采集民风（台郡没有地方志，我才开始编辑）。这次离开后到中原询问奇异之事，仙桃还将长久面对佛桑花红。台湾八景 安平晚渡 夕阳的红光照在红夷营垒上，烟雾中传来呼喊渡船的声音。一弯新月淡淡升起，几叶轻帆缓缓飘行。岸边宽阔，天空迟迟才昏暗；风势微弱，水面不起波浪。渔夫和樵夫争着赶路，总是一派如画的情景。沙鲲渔火 海岸上的沙滩洁白如雪，渔灯在夜里像星星；依稀可见明月照耀的水浦，白色莎草洲汀隐约闪烁。鲛人居处寒冷，仍在织布；龙宫被灯光照耀，仿佛即将苏醒。煮鱼沉醉之后，哪里还看得见清晨青翠的山峰？鹿耳春潮 海门的鹿耳气势雄伟，春色随着潮水一同到来。二月时青翠的郊外，千重盘曲的白浪堆积如雪。眼看沙滩仿佛将要断开，射潮时好像弩机一齐张开。唯独欣喜西归的船舶，争相随着潮水落下的地方回转。鸡笼积雪 向北行去二千里，寒峰横亘在天外。常年都有深青色的积雪，半夜里碧鸡啼鸣；翠色与峨眉山一同堆积，炎热消退，瘴气弥漫的海面也变得清朗。丹炉中和合矿石炼制丹药，徒然设想沿着玉梯登行。东溟晓日 在海上观日出，在山间听晨钟。天光铺展，无边无际；人站在最高的山峰。紫阁催促人对镜梳妆，咸池使浴龙惊骇。谢灵运的风流诗句，光彩灿烂，照耀着芙蓉。西屿落霞 孤岛靠近澎湖，正值晴霞返照之时。秋高气爽，仿佛把红树移来；海面安宁，像卷起了朱红战旗。想起孙楚在城头作赋、刘郎在江上题诗；我纵情挥洒五彩之笔，真想用它补上苍天的缺漏。在澄台观海 有所怀抱，便觉得胸襟同海一样宽广；无事可做，正好登上高台。想起安期生的瓜和枣，山势仿佛驱赶着太白山的鳌鱼。混沌初开的气息归于紫贝，腥秽之气被红毛番人洗涤。平生有渡海济世的志向，哪里会推辞舟船劳苦！在斐亭听涛 岛上居住，常听到许多奇异的声响，大半都是海涛的鸣响。试着在竹亭中听，完全不同于松阁的声音。人们说那是沧海的长啸，客人惊讶得仿佛不周山倾倒。消磨暑日，清谈也感到疲倦，涛声就像驱使百万大军。郊外出行即事——台湾令王兆升（通州人） 寄身在重洋之外，默默坐着计算一生的经历；幸而任职于芙蓉署，又欣然游览细柳营。深村里连狗的警叫都听不见，远处沙洲却传来蛙声报更。夜雨直到早晨才停，我驱车再次询问路程。卷二十四 艺文（五） 诗（二） 诗（二） 乙酉年三月十七日夜，渡海时遇到■〈风贝〉风，天亮后寻找澎湖却没有找到，只得转回西北方扬帆，屡次濒临危险；作歌记述这件事。孙元衡 羲和驾着太阳日日西行，此时已经向西；在金门整理船桨，乌鹊已经栖息。张满云帆，夜里渡过大海；天吴神色镇静，天空没有一丝云翳。东方的月亮照出光辉，海面万顷上下都像黄色琉璃。飞廉忽然到来，海若因而震怒；■〈秀胃〉飙鼓动，发出尖锐喧响，仿佛鲸鲵在叫。南箕簸扬，北斗错乱；马衔着罔象，随着蛟龙和犀牛般的怪物奔逐。狂暴的惊涛铿锵轰鸣，震得两耳欲裂；金甲神将交战，鼓鼙声相杂。船身倒悬，无法解开，仿佛云气推动坐席；又像有异物前来呵斥诋毁。伏在船舱中的僮仆呕吐得几乎要死，胆汁都吐尽了，腰腹也抽搐起来。漫漫长夜，半人半鬼；舵楼上有人一唱，竟疑是天鸡啼鸣。阿班眼花目眩，筋力衰痿；山海环珓屡屡占验，却难以考察。看不见澎湖，只看见飞鸟；鸟飞远后也消失了，山势转来，方向更加迷乱。周围罗列的子午线和日晷度数全都错乱，陷身异域，和酸嘶的怪声相伴。何况听说北嶕的沙像铁一样，若误触其上，便会粉碎成齑粉（澎湖山南有北嶕，下面是铁板沙）。转帆向北，哪里是出于本意；失去方向，也只能像中原的泥土一样随波漂泊。浪头像舂米一样冲击，汉代鹢首船头高高竖立；下方漩涡如臼，桅杆忽高忽低。怒涛向船内飞溅，从头到脚全都湿透；后悔没有脱去衣服变成水鸟。此事全靠神鬼之力才得以幸免；茫茫大地，实在像漂浮的草芥。如今皇帝南巡，公卿汇集；从臣中旧日相识者，都在金闺之中。挂冠离开神武门的旧迹已经远去，希望请求告老还乡，回到山溪之间；读书还有儿子，织布还有妻子；春意深浓、烟雨迷蒙时，便拿起锄头和犁。危险的船得以停泊，晚饭后抒写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