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

译鲲身西港连战大捷、于是攻克府治露布（代拟）——蓝鼎元 丙午日取得大捷，收复鹿耳门和安平；战舰密集停泊在台江，武官和士兵云集于城阙。建立营寨、设置火炮，分别扼守交通要害；兵器相连、军威壮盛，共同震撼敌军。第二天丁未日清晨，水师提督施世骠乘楼船进入安平港；当时巳时，一贵派遣群贼列阵来到四鲲身。本镇亲自督率大军，从左右两面迎击敌人。将士威猛如怒吼的老虎，气势吞没八千贼兵的魂魄；身形矫健如游龙，威势震慑台地百姓。林、边、王、郑诸将平推进攻；朱、林、魏、吕各员驾船夹击。追逐逃敌直到七鲲身，涉水踏沙前进，于是扫清濑口。第二天派遣将校沿江撑驾小船，运送硝石、硫磺以及茅草芦苇等物资；借西南风势猛烈之时，采用诸葛亮火攻的方法。火箭、火龙在空中飞舞；贼船、贼艇一遇便被焚烧。己酉日黎明，贼军两万人冒死决战，直接进犯安平。他们把木盾竖在牛车上，连接成阵势；绘制黑蟒图案的青旗，夸耀自己的精锐。我军威武奋发，左翼、右翼的士兵一个可以抵挡一千；大炮接连齐发，陆军、水军即使三箭齐发，也仍然能抵挡有余。尸体填满大港，筑成的京观如同鸡笼山那么高；兵器倒在沙滩上，遗弃的铠甲多得同龟佛山相齐。从此贼人吓破了胆，不敢再从鲲身出战；只能据守险要、拒守江口，等待我军疲惫。本镇分兵进攻西港，暗中渡过竿寮；遇到七千多名贼人，在苏厝甲展开大战。不久附近村庄的贼人四面赶来，敌军逐渐增加；荆棘杂乱，遍布原野。前锋军林亮、魏大猷等奋勇争先，左右两军林政、边士伟等奋力冲杀。胡璟等率奇兵绕到贼阵后方，前后夹攻；吕瑞麟率游兵冲出竹林，横向截断贼阵。本镇把全部精锐都驱使上阵，亲自统领中军。枪炮震天，战鼓震地。贼军大败，像野兽四散、土崩瓦解；俘获、斩杀、杀伤的敌人多得无法计算。癸丑日挥兵南下，沿途清剿。凡遇凶顽之徒，立即剿灭；于是先在木栅仔击败他们，又在茑松溪再次击败他们。朱一贵舍命逃跑，带领党羽秘密逃遁。本镇攻克并收复台湾府，张榜告示安抚百姓；驻扎在万寿亭，收捕逃散的贼人。此前水师提督施世骠传令将领和武官，限定日期攻取府城。林秀、王良骏等从七鲲身、濑口进兵，朱文、谢希贤等从涂墼埕、大井头杀入，并在当天巳时同本镇会师于府治。台湾百姓重新见到太平日子，感动得流泪不止，全都高呼万岁。贼乱持续五十多天，收复台湾不到十天。士人、百姓和番民，仍然是朝廷的赤子；山川土地，依旧属于皇家的版图。智伯、武臣灭亡偪阳，才有这样的迅速；新建击平宁逆，尚且还嫌行动迟缓。这全靠皇上的神威、将士的效力、军门的调度和制府的筹划，所以能够奏报大的功劳，不费多少力量便平定全局。难道是本镇才能浅薄，能够独自做到这些吗？南路、北路的贼营已经空了，明天派遣官吏和士兵收复两县；朱一贵逃亡在村落中，当天就命令士卒把他捆绑，押送到囚车中。朝廷内外永远清平，官民共同庆贺！特此呈报露布，飞快传送上闻。擒获贼首朱一贵等、于是平定南北二路露布（代拟）——蓝鼎元 六月二十三日辛丑日，本镇总领官兵收复台湾，大张文告，宣布同百姓一起革新；为殉难的将领和官兵讨伐贼人、报仇雪恨，斩首并肢解元凶，招徕市集商户，宽赦罪犯，抚恤伤者，询问百姓疾苦。于是会同水师提督施世骠派兵追剿逃贼，分兵进攻南、北二路。命林秀、薄有成、郭祺、齐元辅、范国斗、胡璟、李祖、刘得紫、郑文祥、刘永贵、董方、林君卿、游全兴等带领官兵，穷追朱一贵等贼；命王万化、林政、边士伟、魏天锡攻取南路营和凤山县；命朱文、谢希贤、吕瑞麟、洪平、闫威攻取北路营和诸罗县；命景慧收复笨港，林亮、魏大猷率水师北上，平定沿海一带地方。指挥已经确定，限定日期迅速进军。犀甲、熊旗，光耀如长虹四面伸展；金戈铁马，闪耀如愤怒的瀑布一齐飞落。过了五天，戊午日，林秀等军在大穆降遇到贼人。追逐败逃的敌人，如烈火焚烧飞蓬；斩杀敌将、夺取敌旗，如雄鹰抓取猎物般迅疾。贼人遗弃的车马器械堆积如山；余党溃散投降，十人中去了九人。朱一贵逃到湾里溪，我军追至茅港尾，于是渡过铁线桥，收复盐水港。朱一贵夜间逃到下加冬，在月眉潭断绝粮食；逃亡狼狈，四散奔逃，不到一千人。于是义民王仁和、杨石秘密接受外委、守备衔札，同杨旭、杨雄倡导率领沟尾等六庄的乡勇，谋划擒贼。闰月七日丙寅，杨旭、杨雄诱骗贼人到沟尾庄。这天夜里鸡鸣时分，火炮震天，金鼓震动大地，六庄乡勇呐喊着包围进攻，于是擒获贼首朱一贵及其党羽王玉金、翁飞虎、张阿山，把他们捆在牛车上，飞驰押解到军前。五十天前还是自称大夜郎王，如今囚首叩阶，成为台阶下待诛的罪犯；三十万众伪称国公府，如今被拽住脖颈，混杂在羊猪一类的群体中。余孽虽然逃跑，天网却不会遗漏；在大排竹斩杀杨来，在十字街悬挂首级。林曹、林骞、林琏、郑惟晃、张看、张岳等，都面向我军反绑双手请求投降。又擒获吴外、李勇、陈印、陈正达、卢朱等人，统统用长绳捆绑，作为俘虏和战果。首领及其党羽无不戴着刑具押送来诛杀；被胁迫跟从的爪牙，也全部烟消云散，一个不剩。王万化等军到达南路，擒杀贼目郑定瑞、颜子京，收复凤山县，安抚下淡水各处庄社的民众和番民；南路五百里的地方全部收复并平定。朱文等军到达北路，擒杀贼目万和尚等，收复诸罗县，安抚哆啰嘓、斗六门各处庄社的民众和番民；景慧带兵到笨港，林亮、魏大猷率水师来会合，沿海上下一带扫除贼人巢穴，招集安抚流亡者；援助淡水的游击张駥、守备李燕、刘锡、千总李郡、淡水营守备陈策等带兵南下到半线，谢希贤带兵北上，同张駥等会合。北路一千多里的地方，全部收复并平定。

译一朝扫除叛逆贼寇，连根全部拔除；十天之内奏报大功，山海之间都得到安定。从此鹿耳、鲲身永远巩固东南的锁钥；鸡笼、沙马长久成为边远地区坚固的藩篱。由此激发天下人忠诚爱国之心，使千秋万代的叛逆者胆寒。勇猛如熊虎的将士，都有微小的功劳。内心欢喜激动难以胜言，怎敢延误飞马报闻。文移 檄令各将领和武官大举搜查罗汉门诸山（代拟）——蓝鼎元 台湾百姓把倡乱当作嬉戏，难道真不知道刑罚杀戮的可怕吗？只是因为大山深险，成为逃犯聚集的巢穴。成功了就出来危害百姓，失败了就逃到山中做猕猴；人迹不到，谁也无法追究其底细。他们有什么可怕而不去做呢？夏季的大乱已经平定，首领都被捆获。秋天，仍有阿猴林、盐水港、六加甸、旧社、红毛寮等处的余孽，先后聚众作乱，多次擒获并在竿街斩首；从前逃亡的伪国公陈福寿、杜君英、江国论等十多个贼首，也都招抚收纳而投降。新旧贼党的根株几乎全被铲除。没想到近日又有匪类在南路石壁寮竖旗作乱，随即调拨武官士兵追剿，立即擒获苏清、高三两个贼人；他们供称莿瓜成是首领，共有党羽二十八人，早晚应当全部捉拿，不值得劳烦大军。但是逃贼的巢穴没有清除，祸根终究还会发作。各贼往来于南路阿猴林、下淡水之间，他们的巢穴总在罗汉门。趁如今隆冬溪涧干涸、茅草干燥、土地燥烈的时候，大举包围搜查，扫荡巢穴；诸位将领应各自磨利刀刃、包好干粮，遵照我的军令，限定日期进兵，以求一劳永逸。如今派遣提标游击王良骏、金门镇标游击薄有成、南澳守备吕瑞麟，共同带领征兵六百人，以土番五十人为向导，从角宿、岗山、刈兰坡岭一路搜入罗汉门；署南路营守备闫威带领南路兵四百人、乡勇一百人、土番五十人，从仁武庄、土地公崎、阿猴林、板臂桥、搭楼一路搜入罗汉门；金门守备李燕、烽火门守备蔡勇，共同带领征兵四百人、土番五十人，从卓猴、木岗社一路搜入罗汉门。确定在本月十二日午时，全都在内门中埔庄会合，不许迟到；违者按军法处置！另派台镇左营把总林三、中营把总陈云奇，共同带领汛兵二百人、乡勇八十人、土番五十人，前往大武垄分路堵截，以防贼人逃窜；北路营把总游宽、下加冬把总郑荣才，也带领汛兵二百人，前往大武垄堵截搜捕。都确定在十二日午时会合于大武垄的礁巴哖，不许迟到；违者按军法处置！第二天黎明，各自分兵搜捕。罗汉内门的各位将领和武官分别搜查银锭山、内门岭、内埔、佳白寮、打鹿埔、霞美林、东方木、小乌山、南马仙、龟潭、乌山尾等处，遇到人就拘捕审问，遇到巢穴就烧毁，焚烧山林、烧尽沼泽，彻底搜到幽深之处。大武垄各位武官和首领分别搜查礁巴哖、鹿驼庄、望郎明、郎包米、茭拔埔、大湖、大龟佛、内郎包、乌山内等处，凡是岩谷没有不遍寻的。务必使这些愚蠢的奸顽之徒再没有藏身的地方，只能成排低头受死，绝没有逃窜的区域。如果有人悔罪求生、捆束自身前来归命，仍然可以免死，为他们开启重新做人的道路。叛乱之后的余孽，自古以来都会蔓延，必须经过一番震荡，才能彻底扫除；这样才可以从此停止战鼓、收起武器，不再有死灰复燃的祸患。军队经过的庄社地区，丝毫不得侵犯；若敢擅自取用民间的蔬菜、鸡、犬以及一草一木，立即按军法处理。带兵官约束不严的，立即飞报参劾、革职治罪。本署提督的命令像山一样不可动摇，绝对不许改变。各位都应振作精神，敬畏地遵守，不得疏忽！檄令北路将领和武官分路搜查小石门诸山（代拟）——蓝鼎元 听说诸县东部偏远的大山中，小石门、得宝寮、竹头崎、三层溪等处，有奸贼聚集一百多人，携带武器在山间往来；白天藏在山窝里，夜间出来抢劫。这种势头不能放任发展。涓涓细流不停，终将汇成江河；会集兵力进行剿捕，绝不能迟缓。你们各位将领和武官，不要因为山深路险而畏惧困难、姑且求安；听从我的号令，消灭这些贼人之后再吃早饭罢了。如今约定把兵力分成三路，限定日期一同进军。山路狭窄，士兵贵在精锐而不在数量。每一路派精兵一百人，乡勇七十人、土番三十人，携带弓箭作为向导。又从中分成三队，依次前进，使前后彼此远远照应。命把总郑高率领兵、番、乡勇二百人，向赤兰坡进发；从三块埔、深坑仔搜捕进入，直捣竹头崎，与小石门会合。署守备李郡、把总林时叶各自按同样数目率领兵、番、乡勇；林时叶从大排竹、土地公崎进发，搜查三层溪等处；李郡从粪箕湖、仙草埔进发，搜查得宝寮、大石门等处。各路都在小石门会合，务必登遍山岩曲折处，搜尽幽深山谷，毁掉山中的草寮，扫荡贼人的巢穴。果真有匪类出没，立即挥兵掩捕；胆敢抵抗的，全部歼灭。山中又有羊肠般狭窄的鸟道，可以由十八重溪通往大武垄，再到罗汉门。如今派把总庄子俊、苏思维率领士兵二百人，前往大武垄扼守咽喉；拨出礁巴哖社番一百人，携弓带箭作为前导，在大湖山路口、小篱路口分兵堵截，以防逃脱的盗贼，不许他们逃窜。计算各路一同进军包围搜查，并设伏截击擒拿，就没有贼人逃跑的地方了；前面不敢出来，后面不敢进去，贼人已经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但是用兵贵在神速，关键在于谨慎保密，希望不要拖延或泄露消息，使贼人听到风声而先行逃遁！诸位务必谨慎，谨慎！檄令下加冬守备李某（代拟）——蓝鼎元 前些日子，该武官追捕奸匪，深入山中北埔寮同贼人交战，生擒首领李庆，夺取贼旗和器械二十六面杆，收回被抢的赃物，焚毁贼人的巢穴房屋；接到报告后，我深感欣慰。该武官深入险阻，冲在前面，不怕辛劳；能够击败敌人并立下功绩，可以说完全尽到了职守。后来又看到诸罗县令详细报告的来文说：‘据乡保长廖督等人说：贼人的房屋五间，里面积存米粮一百多石。该武官传令烧毁。’果真有这件事，又可以说懂得兵法。从来敌人遗留的货物不可轻易取用，恐怕士兵贪图缴获，导致队伍散乱；万一贼人返回进攻，士兵无心恋战，很少有不失败的。该武官追捕勤奋，又能这样懂得用兵，本镇实在高兴得不能入睡。

译但是所说的贼人房屋五间，究竟是新近建造的，还是已经在此居住很久？每间房屋深、宽各有几丈几尺？能够容纳多少人？有几处锅灶？碗筷和饮食器具可以供多少人使用？房屋中实际屯积了多少粮食？是粟还是米？果真全部烧毁了吗？还是士兵、乡勇还有拿取携带离去的？收回的贼人抢劫物品中，牛有几头？鸡、猪、狗、羊各有多少只？衣服、布帛、首饰、银钱各有多少件、多少数目？是否都归还失主领取？还是移交诸罗县令分发？逐项详细列明，按事实报告。本镇将以此推测贼人数量和出没的规模，并不是要对该武官苛刻要求。随行出征的士兵，将分别评定功劳等次，并记录他们的姓名，以后将据此给予奖励。不得忽视！檄令查搜大湖、崇爻山后余孽（代拟）——蓝鼎元 前些日子，郑固已经被擒，叛逆谋划失败；南路余孽从此将永远清除。据供词说：王忠等人有党羽一千人，在内山大湖、崇爻山后活动。贼人的供词夸大无实，虽然不足以作为凭据，但也不能不加防范。命千总何勉、把总康赐从罗汉门、大武垄分路一同进山，直抵大湖；侦察是否有匪类踪迹，并仔细查看进兵道路。果真发现巢穴，就大举扑灭。山后的地方有崇爻、卑南觅等社，向东跨越茫茫大海，高峰直插云天；岩石险峻、树林茂密，溪谷重重叠叠，道路不通。假如有贼党聚众往来，番民没有不知道的。命外委千总郑维嵩率领十几个健壮士兵驾船南下，从凤山、琅峤到沙马矶头转向东行，携带檄文去晓谕卑南觅大土官文结，赏给帽靴、补服、衣袍等物，命他调遣崇爻七十二社的番民到各处搜寻，把山后所有盗贼全部擒获押解前来，并按姓名发给赏赐；胆敢抵抗的，杀死不论罪。每擒解一个山中的汉人，该番赏布三十尺、盐五十斤、烟一斤；捕获凶恶的大贼，赏赐加倍。若有人能够擒获王忠，将用哆啰嘓、哔吱、银两、烟、布、食盐等物大加犒赏。各地番民尽心搜捕，余孽应当没有藏身之处了。番民本性喜爱杀戮，本镇是不得已才利用这一点。但是山后大湖一带，自开辟疆土以来就是人迹不到的地方，如今也没有登记在册的居民；所有逃亡者总不是善类。把他们歼灭，也没有什么妨碍。那里深远险僻，军队无法进入；番民行动轻捷如飞，没有幽深之处到不了，使用他们十分便利。把人擒来捆住，就像在市场上搬运货物一样；即使有一两个漏网之人，山中既然不能居住，等他们出来再擒获，便如笼中之鸟、锅中之鱼，哪里有不被消灭的呢？各自努力，以奏报你们的功劳。不得忽视！檄令淡水守备谢某（代拟）——蓝鼎元 昨天擒获的余孽黄来供称：‘台湾山后还有匪类三千人，都蓄长发、手持武器，聚集在山窝里，耕田自食；又有船舰往来。’这些话十分荒谬。本镇治理贼人一向严厉，黄来既然被擒，料想自己必死，所以故意说些骇人听闻的话，想延长几个月性命，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然而君子考虑祸患、预先防范，明知这些话荒诞无稽，也不能因为它们荒诞就忽视。台湾土地二千多里，只说山前西、南、北一带，本镇耳目所能达到的地方，不过上至淡水、鸡笼，下到琅峤，已经是极限了。至于从淡水、鸡笼以上转向东行，到三朝、蛤仔难，下至崇爻、卑南觅、沙马矶头，再回绕到琅峤一带，山后的纵长大致同山前相等。其中道路里程、远近、山川、形势、要害、险易，以及番民的情状、性情习俗和驯服强悍的程度，本镇不能周详知晓。怎么能保证深山大泽、人民足迹不到的地方没有匪类出没呢？从前南路擒获郑固时，他也说王忠逃藏在山后大湖，有党羽一千人；本镇已经派遣官员携带檄文去晓谕卑南觅大土官文结，鼓舞七十二社番民出兵搜捕，把山后所有逃贼全部捆押带来；如果王忠在那里，天网必不会遗漏。如今只有鸡笼以及蛤仔难以下直到卑南觅北界一带，搜捕还不周遍，也没有派侦察缉捕人员。您的营汛辖地同那里相接，这项责任除了您还能交给谁呢？查得大鸡笼社伙长许略、关渡门妈祖宫庙祝林助、山后头家刘裕、蛤仔难伙长许拔四人，都能通番语，也都曾亲自跋涉那些地方，进入各社调解番民，熟悉山后的道路和情形。您应当设法把他们为我招罗来，按照优厚礼节接待，资助他们准备行李、干粮等物品，使他们前往山后侦察，查明岩隙山谷中是否有匪类屯聚隐藏，穷尽搜查幽远之处，周游遍历各地。倘有流窜的贼徒潜伏草莽，立即飞马报知。本镇将调遣官兵迅速到达并剿灭，不许偶然留下根株，给地方遗留祸害。只是恐怕许略等人或许畏惧路远而不愿前行，不能尽心竭力，只在近处活动，编造言辞欺骗我们；这一点也不能不考虑。您应当坦诚相告，以至诚之心劝告他们。再选一名能够绘图的人同他们一起前往，把所经过的山川、疆界一一为我绘图记录。从淡水出发，十里到某处、二十里到某处？水路、陆路的行程，详细记在图上；到蛤仔难与卑南觅相接处为止，无论百里、千里，都不能间断。某处、某社、某山、某番，以及平原、旷野、山窝、洞穴，都要写明情状，标明名称。使台湾山后千里范围内的土地，全部收入图中；我展开查看之后，就会清楚得如同亲身走过那里。对于重重赏赐来酬劳功绩，本镇绝不吝惜。山后清平，也是该武官的一项功劳。晓谕福建、广东百姓（代拟）——蓝鼎元

译郑章把赖君奏、赖以槐打死，按审后判令抵命。听说你们漳州、泉州百姓因为郑章的兄弟和家属被杀、被辱，便以复仇为义；乡亲之情深厚，都怜惜他们的死。本镇难道不是漳州人，难道没有思念故乡的感情吗？道、府官员是百姓的父母官和公祖，难道忍心看郑章无辜受屈吗？但是，赖君奏、赖以槐如果果真杀害了郑章的兄弟家属，应当告官查究抵偿，不能擅自扑杀。可是文武衙门还没有见到郑章的一纸诉状，赖家两条人命却突然遭到凶手杀害；即使想用复仇的义理来宽免，也办不到。何况赖君奏等人打着“大清”的旗号来抗拒朱一贵等贼，是朝廷的义民，不同于聚众为盗的人；郑章擅自杀害义民，按国法论罪，罪不可赦。你们漳州、泉州百姓只知道漳州、泉州人是亲族；客庄居民也只知道客民是亲族。在本镇以及道、府看来，大家都是台湾百姓，都是治下的子民；有善行就一定奖赏，有恶行就一定诛罚，从来没有轻重厚薄的差别。即使是你们客民与漳州、泉州各地的人，也都是从内地出来的，同属天涯海外、离乡背井的客民，都是被贫困驱赶而来，彼此同病相怜。幸好能够共同居住在一个郡中，正应当彼此相亲相爱；何苦无缘无故妄生嫌隙，以至于互相仇恨怨怼、彼此残杀呢？本镇每当想到这些，总替你们寒心。现在本镇与你们百姓约定：从前的事情全部付之流水，一概不再追究；以后不许再分党结派，不许再寻找仇怨。今后漳州、泉州、海丰、三阳的人经过客庄，客民经过漳州、泉州村落，都应各自放下过去的怨恨，共同笃行新交，做太平盛世的良民；如果发生言语争执，就投明乡保、耆老，依据道理劝解平息，希望由此形成仁爱谦让的风气。胆敢抢夺财物、斗殴逞强、据险肆虐者，本镇依法严惩，决不有丝毫宽贷！如果有人持械聚众互相攻击杀戮，就按谋逆罪论处；乡保、耆老以及管事人员等，也一并从重查办。你们即使没有良心，难道就不害怕刑罚杀戮吗？本镇以杀止杀，无非是为了安定地方，使你们各自安居乐业。都应当敬畏遵守，不要留下后悔！《覆台变殉难十六员看语》（代拟），蓝鼎元 查得台湾土贼朱一贵等人倡乱，攻陷全台；武职自总兵官以下、把总以上，各员死事地点不同，所以死法也各不相同。台协水师副将许云、左营游击游崇功，身在水师而事变从陆路发生，领兵救援邻境并血战捐躯；中营把总李茂吉，随许副将救援，奋力作战，被贼擒获后不屈，骂贼而死；中营千总林文煌、右营千总赵奇奉，随许副将救援，在阵中战死，林文煌又与其弟林文甲一同死亡；汀州镇中营把总石琳，带领班兵来到台湾，遭逢动乱后迎敌奋战，阵亡；北路营参将罗万仓，邻境贼寇来犯时无城可守，血战捐躯，他的妾蒋氏也守义自缢；台镇总兵官欧阳凯、镇标左营守备胡忠义、中营千总蒋子龙、把总林彦，仓促抵御敌人，阵中战死；左营千总陈元，在赤山杀贼，奋战而死；南路营守备马定国、把总林富，身在地方，事变突然发生，林富阵中战死，马定国战败后自刎；镇标左营游击孙文元，奔到鹿耳门，投海而死；南路营参将苗景龙，身在地方却没有防御的办法，仓皇战败后逃到万丹港的渔民小屋中躲藏了三天，被贼擒获杀死。以上十六员，有的勇敢迎战，死于忠节；有的在贼寇临境时，死于义节；有的在事势已经败坏时，死于形势所迫。只有苗参将稍微留下了可供指责的话柄，其余人都捐躯报国，不肯苟且偷生，能够为封疆殉难，没有亏损臣子的节操。职等查讯其亲属、证人等人，关于他们被害的情形和月日，也都已经有清楚的凭据；并且据各人分别具结供述报送上来，并不是牵强附会。应当请求特别上疏题请旌表，分别给予赠秩、优恤、袭荫，以慰藉海外的幽魂，树立忠贞义烈的气节。使千秋之后的将士都知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人生最大的荣耀；对世代教化功德不浅。《覆台变逃回澎湖押发军前效力奉参解任十六员谳语》（代拟），蓝鼎元 查得台湾乱贼朱一贵等攻陷台府，镇、协官兵战死在郊野，军官士兵尸体遍布原野。奉参游击周应龙、张彦贤等以下十六员，有战败后逃走的，有从未交战便逃走的，有因病不能作战而逃走的，有从外汛调回却来不及作战便逃走的。他们逃走的原因不同，但后来随军效力、建立功劳则是相同的。

译战败后逃走的，是台镇右营游击周应龙、道标守备王国祥、千总许自重、台协中营把总李硕。李硕在南路赤山作战受伤，逃到府城；府城陷落后，不能再战，于是逃上船。许自重在南教场作战失败，败退到海边，遇到万守备的哨船，获救登船。王国祥带兵在台镇军前，往来督守，被贼冲散后投奔道标的船只。周应龙在冈山作战时，捕贼后逗留不前；到了札二滥，放纵番兵奸淫、杀戮、焚掠，百姓不堪其苦，归附贼众的人才渐渐增多；贼又号召竖旗，包围进攻南路营。周应龙战败受伤，逃回台府；贼随后赶到，府城也接着陷落，于是逃往内地，一直到了泉州。未曾交战便逃走的，是台协水师中营游击张彦贤、守备凌进、左营守备万奏平、右营游击王鼎、守备杨进、千总朱明。他们都在船中，根本没有打仗；看见贼攻陷郡城，便扬帆逃走。水师中营千总刘清带领三十名士兵埋伏在路上；右营把总郑耀从打鼓港调回，与刘清一同埋伏。二人都没有迎敌，见张彦贤等人已经离去，便相继跟随逃走。因病不能作战而逃走的，是水师左营把总陈福、右营把总尹成二人。他们原先都患血疾，获准休假医治；贼攻陷府城后，不能打仗，家丁方清、吴麟、进仔等把他们扶到船中，跟随■〈舟宗〉逃入澎湖。由外汛调回而来不及作战的，是水师中营把总牛龙、左营把总陈奇通。陈奇通从笨港汛奉调，带领两只兵船在初三日到达鹿耳门时，贼已经攻陷府城、占据安平镇，力量无法抵敌，于是收兵返回澎湖，兵船和器械没有损失。牛龙分防蚊港，五月初一日奉调离开汛地，初二日到达鹿耳门；见府城已经陷落，不敢深入，便把所带的一只兵船驶回澎湖。这就是十六员逃往澎湖的大概情形。至于随军征讨台湾、效力立功的，则是周应龙、张彦贤、王鼎、杨进、凌进、万奏平、王国祥、朱明、刘清、郑耀、李硕、陈奇通、陈福、尹成十四员，共召集亲丁一百零八人，驾驶两只船，于六月十六日随大军攻入鹿耳门、安平镇，擒获并斩杀贼党蔡迎、陈喜、陈平、周富、曾平、杨奎等六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人〕 十七日、十九日两天都在鲲身作战，二十三日一同进入台湾府，二十八日又随军前往大穆降杀贼。牛龙跟随守备魏大猷，许自重跟随参将王万化，都在十六日一同进入鹿耳门，收复安平镇；牛龙拿火罐焚烧贼船，许自重擒获贼人郑气；十七日、十九日等日都在鲲身作战，二十日夜里又随大军从西港仔登岸，在苏厝甲、竿寮一带大败贼众；二十三日一同进入府治。这就是十六员效力立功的大致情形。按功劳来看，十四员同船、同队、同行、同住，没有功劳多寡的差别；牛龙、许自重二员也是一样。按罪责来看，周应龙罪责最重；虽然有随队伍进入台湾的功劳，却不能抵偿他轻纵贼寇、祸害百姓、丧失军队、弃守土地、暗中逃跑的罪恶。张彦贤、王鼎、万奏平、凌进、杨进、朱明次之；六员都是水师将弁，他们的协主许副将奋战至死，为什么他们袖手旁观，连一仗也不交？如今却能够舍命迎敌，共同建立功业；为什么先前怯懦，后来反而勇敢呢！他们的功罪本来就不能掩盖。王国祥、许自重作战而没有取胜，刘清、郑耀只带三十名士兵在鲲身埋伏而没有遇敌，不过是功劳微薄罢了；李硕先作战受伤就医，后来才扶伤逃走；陈福、尹成先已抱病数月，情形似乎都有可以原谅之处。至于牛龙、陈奇通从远处汛地调回，在郡城陷落一天以后才赴澎湖请求救援，也不能责令他们一定战死。如今他们都随军尽力，不怕辛劳；似乎可以仰请宽恕，让他们以功补过、按功论处。像牛龙、陈奇通二名弁员，或许可以恢复官职；其余人，或许可以免死。这是圣朝宽大的恩典，也是宪台使人获得再生的恩德，不是职等敢擅自议定的。《覆台变在事武职四十一员谳语》（代拟），蓝鼎元 台湾遭逢朱一贵之乱，全郡陷落；在任的大小武职七十多员，有的血战捐躯，有的逃回澎湖，有的陷在贼中颠沛奔走于险难之地，行迹各不相同。除阵亡殉难的十六员已经勘查结案、请求旌表，奉参逃回澎湖并押到军前效力的十六员另案审覆外，还有陷在台湾、尚未分清是非的游击刘得紫等以下四十一员。既然已经奉宪令查办，就不能不逐一确实勘察情形，使人不被遗漏。镇标中营游击刘得紫，在贼寇猖獗时奋力血战；后来力竭被擒，坚守气节不改，请求埋葬前任镇官的尸首，安然接受刀杀。贼人也认为他有义气而没有杀他，把他拘禁在学宫朱子祠七天，他滴水滴食也不入口；后来听说那些贼人都是盗贼、狗群般乌合之众，才稍微听从士民、兵丁和僧人的哀求，送进粥食让他延续性命，以等待王师。被禁五十多天而坚贞不变，确实可以说是疾风中的劲草、动荡时代的忠臣。应当特别上疏请求旌表，以激励千秋万代的志节；何况大军进入台湾后，刘得紫大量招募壮丁，随军剿平北路贼众，在大穆降取得胜利、在沟尾庄立下功劳，他的功绩也足以记载呢！镇标中营守备张成奋力作战受伤，被贼擒获；半夜两次上吊自杀，绳子却断了，没能死去。贼人也怜悯他，听任兵丁林张保把他释放，张成便藏在方赋家中五十多天。大军进入台湾后，他在大穆降、沟尾庄两处也有功劳。北路营千总陈徽、把总郑高，兵败后各自带着重伤逃亡，却又能集合数千名乡勇，在大军到达以前攻克诸罗；斩下伪国公赖元的首级，前往罗参将墓前祭奠，可以说十分壮烈！虽然贼首翁飞虎、江国论大举围攻，他们因火器太少无法抵敌，仍退回山窝据守；但等到王师向北进军时，都率领义军远道迎接。后来又招抚贼目曾贤、李德，由此可见二人没有受贼污辱而能够效力。

译北路营左哨千总龚捷从八里坌奉调回营，途中遇到各处贼乱，便逃入北投社，鼓动番黎、招集难民组成军队，据守并杀贼。后来又协助守卫半线，在大肚迎接王师，有押运军需、奔走接济的功劳。北路营把总吴德光因兵少战败，前往淡水营请求援兵；随后带领援兵据守南崁，又与援救淡水的大军到半线驻防。镇标右营千总马云骥战败弃马，夜间行走、白天隐藏，到达十八重溪后与许兴、吴林朋等纠集八百名乡勇，竖起“大清”旗号，占据险要、守住关隘，等待援军；又随大军在大穆降战胜。由此可见，三名弁员没有受贼污辱而能够效力。海坛镇标左营把总李信，带领班兵来到台湾，四月二十二日换班回去登船时，正遇贼寇突然发动事变，前任镇官下令把他留在军前；他奋不顾身血战，遍体重伤，混杂在死尸中，后来他的妹夫王宋寻找并救活了他。大军进入台湾三个月，他才医治痊愈。这名弁员没有驻守汛地、负责地方的职责，却有冒死进行白刃血战的事迹；他不肯跟随贼人，也不用再问就可以知道了。海坛镇标右营把总陈宋也带领班兵来到台湾，战败受伤后投奔民居躲藏，想剃发做和尚；因为相貌魁伟、胡须很多，寺僧不肯收留，他又到几户人家避难，都有确实证据。镇标右营把总吴益先随游击周应龙在南路赤山作战受伤，逃到府城；府城陷落后被贼擒获，贼强迫他接受官职，他不肯接受；幸好与中营刘游击关押在同一处，才没有受辱。后来随军在大穆降杀贼取胜。南路营把总张文学身在地方，三战三败，被贼擒获，也与中营刘游击一同被关押六天，始终不屈；他翻墙连夜逃走，到狮子岩做和尚。大军进入台湾后，他集合四百多名义民，再到军前效力，招回旧兵四百人，负责巡防搜捕。镇标中营把总周应遂在南路赤山作战受伤被擒，被绑在牛车上，行至春牛埔阵地时遇到陈宋而获救。府城陷落后，他到黄蘗寺做和尚，在寺中秘密制造“大清”旗，与千总康朝功、把总李先春、韩胜等谋划作为内应；事情泄露后逃走。后来随军在大穆降攻打贼人以及安抚北路客庄，都在军前效力。镇标左营把总李先春作战受伤被擒后不投降，兽医魏本忠保护他，使他获释；他又与黄蘗寺谋划作为内应，但没有成功。后来随军在大穆降以及北路、中路杀贼，都有奔走效力的功劳。台协水师右营把总韩胜战败负伤后逃藏，暗中与黄蘗寺谋划作为内应。大军收复台湾后，他带着亲丁张绍奔赴军前；张绍被贼追杀，韩胜也受伤入海。中路、北路作战时，他都随军奔走效力。淡水营俸满千总何太武在二月内先离营，带着咨文前往厦门，因病耽搁；府城陷落后，剃发为僧，与黄蘗寺谋划作为内应但没有成功。后来投奔大军，也有奔走押运的功劳。北路营把总王有才带兵守关隘，被贼擒获，捆押到水窟头黄赵赖承店中；有人私下解开他的捆绑，他便逃到大排竹百姓家中藏匿。镇标中营把总王道隆、左营把总陈云、南路营把总陈有祥，都因作战受伤而躲藏在民舍。大军到达后，王道隆招降贼人蔡镇一名，与陈云一同在大穆降杀贼；陈有祥奔走于南、北路，擒获贼人吴亚一名。镇标右营把总李贞在三月内先已吐血，获准休假医治；等到贼攻陷府城，他卧病在床，奄奄一息，至今仍病重不能起身；由此可知这些弁员都没有跟随贼人。金门镇标右营千总康朝功带领班兵来到台湾，战败受伤后混在死尸中得以逃生。府城陷落后被贼擒获，向贼人的兄长戴显行贿而获释，进入黄蘗寺做和尚，与周应遂等谋划作为内应；事情泄露后，躲进破棺材六天，僧人寄渊秘密送饭给他，才没有死。有人说他曾在戴穆的辕门接受官职，但完全没有确实证据；而他在黄蘗寺谋划内应的事情，却确实属实。如果已经跟随贼人接受官职，何必还要做和尚；又何必藏身破棺材，与死亡相邻？最终他随大军在大穆降杀贼取胜，因此这名弁员确实有未受贼污辱、奔走效力的证据。镇标左营把总许升、右营把总黄升，贼人到来后先行逃走，根本没有交战；大军平定台湾后，大穆降之战他们也都参加了。

译镇标右营千总李由战败后逃散，直到六月二十八日才出来投奔大军。有人说他曾跟随贼人服役，但李由供称没有；又说沈尧、巫三元可以作证，因此他的行踪还不能确定。道标把总陈喜，有人说他在林曹那里办事，但该弁供称是被林曹抓获，僧人寂兴保护他才得以免死；所以他的行踪也不能确定。南路营千总阮钦据供称曾经作战受伤，也没有跟随贼人，并且有擒获贼首颜子京的功劳。但众说纷纭，多数人并不这样认为。该营旧百队姜发、蔡升、王国文、李春等供称：四月二十七日南路失陷时，千总阮钦根本没有上阵，不知去了哪里；至于颜子京，是众目共睹、由士兵擒获的，千总在府城是否跟随贼人，百队并不知道。因此阮钦的行踪仍不能确定。把总李兴盛被贼首郭国祯擒获；据姜发、蔡升、王国文、李春等供称：四月二十九日李兴盛已经跟随郭国祯，六月二十三日还同百队一起把郑廷瑞的首级押送到军前。但该弁自供说自己并未跟随贼人，并有陈石、林尧等人作保具结。因此他的行踪也不能确定。北路营把总叶旺在兵败后潜藏于民家，听说陈徽、郑高招募兵员收复诸罗，才出来共同办事，不久又逃走；后来招抚出贼目陈奏凯一名。但罗参将的家人现在还控告他曾跟随贼人，所以他的行踪仍不能确定。台协水师左营把总涂勋据供称，他分防鹿仔港，五月初三日奉檄调带五十名士兵、配备三只船，初五日夜里二更进入鹿耳门、到达安平镇，才知道府城已经陷落；于是命令各兵把军械秘密埋在红毛城旁，分散藏到民家。这种说法很不可信：贼既已陷府五天，口岸戒严，哪里容得一条船夜里进入鹿耳门又抵达安平？既然知道贼人占据，又没有理由特意登岸埋藏军械。安平地方狭浅，连鸡犬都难以藏匿，怎么可能五十名士兵都有亲戚窝藏而无人察觉？又有人说他初五晚船到隙仔时被擒，在贼首黄日升处待了六七天；而该弁没有如实供述，想把供词做得圆满反而弄巧成拙。此事也不能立即确定。因此，李田、陈喜、阮钦、李兴盛、叶旺、涂勋六名弁员，应请宪台亲自审讯裁定。南路营千总张世德借故先逃，随后返回内地。直到现在，行文提解仍未到案，无法查核；应通知司，令其就近详细勘查，另行报告。镇标中营把总王丑五月初一日携公文前往鹿耳门，望见府城陷落，便逃往澎湖，又搭商船逃到泉州。后来随军效力，一同进入鹿耳门、安平镇。他应当与奉参、逃到澎湖的十六员同样议处，罪责介于周应龙、张彦贤之间。澎湖协右营把总吴良在台湾修理战舰，跟随贼人返回澎湖；经前任提督审讯后解送部院军前，不久也病死了。南路营把总薛雄已经病重，免于再议。北路营守备刘锡因公赴省领取军饷；台协左营千总董方奉差到厦门接收军饷；中营把总李佑到厦门接受考验。贼乱发生时，他们都不在台湾，都应在全台平定后的案件中确实查明功绩，议定叙功。南路营把总魏明在贼乱时已经离开台湾赴考，后来随军救援淡水；澎协营左千总李耀国在台湾修理战舰，府城陷落后返回澎湖，后来随军前往救援淡水；把总陈贤四月内护送商船到台湾，二十八日奉差到澎湖请求援兵，奔走于厦门、省城之间，后来随军救援淡水；淡水营把总汤乔在台湾修理战舰，府城陷落后仍返回淡水；金门镇标右营千总刘使带领班兵前往淡水换防，在牛骂汛听说府城陷落，仍带领班兵返回淡水协同防守。这些人都应在遵旨办理的案件中，与淡水官兵一体议定叙功。这就是四十一员存亡、功罪的大致情形。除刘锡、董方等八员另行查明功绩、分别报告，张世德一员就近详细勘查另行拟议，薛雄、吴良已经去世不必再议外，其余三十员中，安然就义、临大节而不可夺志的，应以刘得紫为第一；历经艰险、竭力谋求恢复的陈徽、郑高、龚捷、吴德光、马云骥等次之；李信、陈宋、张成、吴益又次之；黄蘗寺谋划内应虽然没有成功，但志向值得嘉许，周应遂等人又次之。其余的人，有的被擒，有的获免，藏身草野，都没有疑问。虽然其中许升、陈云、李先春、韩胜等四名弁员势穷力竭，隐藏行迹躲避，实际上并未跟随贼人。即使李由、陈喜等几名弁员行踪不明，另请复审讯问，也没有明显接受贼人重要职务、杀害官兵、残害百姓的事实；不过是怕死贪生，厚着脸皮丧失节操。应当从宽还是从严，全部等待宪台亲自审讯裁定，不是职等敢于仓促议定的。书 《覆制军台疆经理书》（代拟），蓝鼎元 十月十六日以后，接到宪台的檄文，其中列出治理台湾事务八条。第二天，又奉到谕札，再增加四条。完全可以看出这是未雨绸缪，为台湾百姓谋划善后办法。职等自然应当遵命，依次办理。只是胸中还有未能全部表达的意见，不得不略以僚属向上级呈文的方式写出，并借此尽下级与上级讲求质疑问难的情谊。伏望宪台稍加垂察！台湾处在海外，是天然险要之地，治乱安危对国家东南地区关系极大。那里高山重叠，平原广阔，舟船往来，四通八达。对外，日本、琉球、吕宋、荷兰、暹罗、噶■〈口留〉吧、安南以及西洋各番，一叶小舟就可以航行到达；对内，福建、广东、浙江、江南、山东、辽阳等地，几乎如同近邻相处、门户相通，足以作为屏障，不是普通岛屿那样处于可有可无之间。经历这次贼乱、风灾之后，民生凋敝憔悴，与原来富庶的面貌大不相同。但当地风俗仍多有浇薄邪恶之处，奸邪盗贼还没有完全改过；法网过密会伤害无辜，法网过疏又会导致犯罪。治理安定的政策应当严厉而不应宽纵，准备安居并接受治理的百姓应当安静而不应迁动。

译恭读宪台谕令：罗汉门黄殿庄是朱一贵起事的地方，应当把房屋全部烧毁，把百姓全部驱逐，不许往来耕种。阿猴林山路四通八达，大木丛生茂密，纵横宽长三四十里；抽藤、锯板、烧炭、砍柴、耕种的人很多，也应全部撤回，把蓬厂全部烧毁。槟榔林是杜君英起事的地方，琅峤是最边远、隐藏奸徒的地方，房屋和百姓都应烧毁、驱逐，不许再种田、砍柴、往来。以上四条，是连根拔除祸患，周密而果断。职等反复思考，一个人谋逆，九族都可以诛杀；乱贼居住的地方，即使把村里夷为废墟也可以。只是起贼的地方不止这几处，这几处的百姓多达数百家，也稍微有值得忧虑之处。人之常情是安土重迁，他们既有田地、房屋、家庭、妻子儿女，聚集在那里耕作生活，一旦驱逐搬迁，又不能普遍给他们谋生的凭借，就会无屋可住、无田可耕，失业流离，必然变成盗贼：这是第一件可忧虑的事。那些地方既广阔又富饶，适宜耕田、建宅，可以容纳百姓、聚集人口；如果把它们置为空地而无人镇守压制，就等于弃置成贼人的巢穴，使奸邪盗贼便于出没：这是第二件可忧虑的事。在这以前，台湾地方有谁不是贼？除国公、将军之外，伪镇不下千余人；如今这些人即使无法全部诛杀，也都仍然安居乐业。却偏偏要把邻近贼人村里的田宅全部毁掉，驱逐村民使他们流离；邻近贼人的罪过反而重于真正作贼：这是第三件可忧虑的事。台湾的贼寇虽然起于山间，但在全郡十处中有九处都受到影响。如果想因为有贼而放弃土地，那么府治首先就不能保全。况且琅峤并没有发生贼乱，虽然处在最边远的地方，地域广阔、物产丰饶，是罗汉门的十倍；现在有数百人在那里耕作，番黎相安，已经成为乐土。如今无故想荡平他们的居所，使人迹往来完全断绝，官兵一定不肯冒险跋涉，到一百多里无人之地巡查；如果盗匪聚众出没，更没有其他人可以报信：这是第四件可忧虑的事。锯板、抽藤关系贫民的衣食，又要采集木料修理战船，是军务所必需的；砍柴、烧炭尤其是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东西。暂时清理山林可以，若想永远禁止，就会使失业流离的人又达到千百家，势必耽误船工，整个台湾甚至会有无法生火做饭的忧患：这是第五件可忧虑的事。疆土既然开拓，就应当日益扩大，不能日益收缩。台湾在宋、元以前，没有人知道；到了明朝中叶，太监王三保乘船下西洋，遇到风暴才到达这里。不久，海寇林道干占据这里，颜思齐、郑芝龙与倭人占据这里，荷兰人占据这里，郑成功又占据这里。国家最初设置郡县时，管辖范围不过一百多里；距今还不到四十年，开垦、迁移而来的人已经延伸分布二千多里，糖和谷物的利益冠绝天下。再过三四十年，连内山、山后以及野番未到之境，也都将成为良田美宅，万万不可遏制。如今却想让已经形成的村社废弃成丘墟，设置严厉禁令，这绝对办不到：这是第六件可忧虑的事。从前诸罗县令周锺瑄曾请求清查革除流民，以大甲溪为界；凤山县令宋永清也曾详细议论放弃琅峤。如今北到淡水、鸡笼，南到沙马矶头，都是欣然乐居的郊野，人们争相趋赴如同鸭群；即使想限制，又怎么限制得住！职等愚见认为，人只要没有成为恶匪，通过教化就能驯服；土地没有绝对的好坏，经过治理经营就能变好。不如增加兵力、设置防守，广泛听任开垦，使地利充分发挥、人力齐备，达到鸡鸣狗叫彼此相闻；即使有盗贼，也不会有逃匿的巢穴。何必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反而为了保全自身而远远躲避祸害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 现在私下建议在罗汉内门中埔庄设置汛防，驻兵三百名，由一名千总驻扎那里；琅峤也设置一名千总、三百名士兵，控制扼守最边远的一带。除三、六、九日按期操演外，准许他们自行准备耕牛和种子，就地屯田作为额外收入；虽然地方险远，但对军官和士兵都有便利。槟榔林处在平原旷地之中，杜君英出没的庄屋早已被焚毁；附近村社人口稠密，分布如星罗棋布，距离下淡水营内埔庄的汛防不远，不必再议。至于各处乡民想进入深山采集树木，可以命令家甲、邻里互相联保，发给腰牌；不许差役索取一分一厘的牌费，任其方便行动。

译恭读宪台檄文：增加防兵的制度，应当迅速议定，以便上题回复。如今需要重新议定的，只有罗汉门、琅峤罢了。除此之外，应把八里坌汛的千总移驻后垄，那里处在半线、淡水之间的适中位置；至于增设文员等事项，还没有实行。其余都已经遵照宪檄办理：南路增设下淡水营守备，带兵五百人，驻扎新园；设置冈山守备，带兵五百人，驻扎浊水溪埔，扼守罗汉门各山出入的道路；北路增设半线守备一名，带兵五百人，居于诸罗、淡水之间，上下控制要地，联络声援；将诸罗山守备驻扎笨港，增兵二百名；增设下加冬守备一名、营兵五百名；郡治增设城守游击一名、营兵八百名，与镇标三营相当；再加上罗汉门、琅峤各增设汛防兵三百名，则全台共计增兵三千六百名，比宪檄此前指出的数目只多一百名。但这三千六百名兵必须请旨作为额外编制增设，从内地各标营分配名额招募，按班轮换来台湾，如同旧例三年一换；这样内地不至于空虚，也不会有顾了儿子却失去母亲的弊病。诸罗地方辽阔，鞭长莫及；应当划定虎尾溪以上另设一县，驻扎半线，管辖六七百里。鹿子港虽然是扼守要害的口岸，距离半线只有十五里，不必再设置巡检；应把巡检设在淡水八里坌，兼顾鸡笼山后。笨港设置巡检一员，驻扎笨港；佳里兴巡检仍回佳里兴驻扎，兼管目加溜湾；移典史归诸罗县治。南路凤山营、县虽然偏处海边，不如分水岭以下埤头的孔道冲要，但可以控制海口；打鼓、眉螺各港是匪类出没的要区，应当仍旧设置，不可移动变更。增设凤山县丞一员，驻扎搭楼，稽察阿猴林、笃佳等处，弹压东南一带山庄。下淡水巡检一员不许留在郡城，仍令驻扎下淡水，稽察淡水以南各村庄及各海口。台湾、凤山、诸罗各县各自训练乡壮五百名，驻外的县丞、巡检各自训练乡壮三百名；无事时就让他们散归田亩，有差役时就修整刀矛，乡里自行守卫，人人都成为士兵。这是万全的办法。恭读宪台檄文：营伍操练应当勤奋，虚报冒领的旧弊应当革除，塘汛分防应当灵活变通。这三项都切中当时的弊病。有兵而不训练，等于没有兵。士兵不能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不能了解士兵的情况，这就是乌合之众。器械不能与手熟悉，手不能与心相应，这就叫生疏。职等常常告诫台湾所属标营，规定在三、六、九日按期操演；反复命令告诫，如同面对大敌。又为他们捐资制造账房、刮鎗、火药，使器用充足。分防外汛的兵，大汛每处驻扎一二百人，也命令按期操演，查验器械是否齐全。塘兵专门传递公文，人多没有益处；每塘只规定三人。小汛的兵不超过几十人，分成两班，前往附近大汛操演，不许懒惰。有操演日期不到的，由大汛记名，逐月造册上报查核。又不许无故擅自离开汛防。凡有逃亡事故，立即报告并移文内地调补；不许在台湾招募一人，以免滋生弊端。违犯者，参劾并革除官职。务必使各地都有实兵，所有士兵都能使用。此前虚报冒领名额和粮饷的弊病，已经全部清除。只有将弁书识一项，还没有依照谕令彻底革除。这是因为武人中不识字的很多，很少有人亲自操持笔墨；可是兵马、钱粮、公文、册籍，不能完全依靠口头传达。而且自古以来军中都需要识字的人，名将也不能废弃这一点。如果使用这些人却不给他们粮饷，情理上也不太合适。职等不自量愚昧，冒昧斟酌议定：台镇中营游击和各营守备，应各给书识八名；外营游击各给六名；千总、把总虽是低级官员，也不能完全没有一个识字办事的人，应各给书识一名；水师副将、南路和北路两名参将各给八名；总兵给书办十六名。这样大致可以配备用于处理文书的人，不至于像从前那样虚报滥设；将伙粮全部禁止革除，可以说已经节省到极点了。不知宪台认为是否合适？台湾地方缺少马匹，无法壮大军容、资助冲锋。现在拟定镇标三营、城守一营各设置马兵六十名，南路、北路两营各设置马兵八十名，共需马四百匹；就在增设的二千六百名兵额内，请旨拨配。先从内地带马来台湾，以后换人而不换马。若有马匹倒毙，才在台湾繁殖或购买补充。偶尔繁殖不足，也向内地采购运来，这样就不会给百姓和番民增加劳苦。恭读宪台檄文：铲除奸徒务必彻底，那些附和、参与倡乱的人不能与被胁从者相提并论，应当严惩同党恶徒，在左脸刺字，并同其家属押送回原籍拘管、稽查。又承蒙列出名单和人数，深得“火烈民畏鲜死”的道理。台湾的法网长期疏漏，足以吞舟的大鱼也能漏掉，百姓不知道国法是什么；安逸下来便想着成为作乱的阶梯，刚刚平定又图谋复起。因此九月间旧社、盐水港、六加甸等处的奸民，我等不敢不临机处置，斩首四、五人，杖毙六、七人，以安定民心、巩固边疆。如今还不到三个月，又有石壁寮、罗汉门一两个亡命徒散布流言，想让死灰复燃；聚集同党二十八人，竟竖旗作乱。我等分别派人搜捕，立即擒获首领莿瓜成、苏清、高三、杨美、王教五人。现在正整顿队伍搜山，从八面纵火焚烧；务必把根基全部铲除，不留下任何同类。除莿瓜成一人是朱一贵伪封的国公，应押解到宪台听候题报依法处死；其余苏清、杨美以及后来捕获的各贼，我等还将暂且在军前专擅处置，斩首悬竿示众于藁街；使坏民丧胆，东部地方永远安宁。那些暗中勾通奸匪、附和并接济的人，依照宪台檄文处分，押回原籍。只是脸上刺字虽然可耻，终究一剂药便能除去；似乎不如割耳那样无法再接续，也更便于稽查。至于五月间已经散归为民的旧贼，除非奉宪台命令或另有犯罪，一概不再追问；这是为了给他们开一条更新改过的道路，使他们安静生活而不至于自感危险。

译恭读宪台檄文：要害处应当设防，议定修建鹿耳门炮城，水陆分别防守。我私下认为，鹿耳门炮城只须修筑，不必重新建造。因为那里的港道有暗礁、浅沙，水面辽阔而曲折险要，并没有明显的门户可以循道通行；所以必须设置荡缨标记，为迷途者指引方向。稍有毫厘差错，立即就会粉身碎骨。即使不修炮城，本来也不容易进入。此前癸亥年平台时，海潮突然上涨，巨舰接连【原文“■〈舟宗〉”疑为船只相关字样】驶入；今年夏天大军进剿，潮水也上涨了数尺。这些全靠朝廷洪福、海神显灵，使敌人魂飞魄散，难道是炮城的作用吗？况且台湾的贼乱多从内部发生，很少由外部而来；假如贼从外部来，郡治的兵将云集，也不容易受到侵扰。若贼乱起于内部，即使炮城高耸入天，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成为漳州、泉州内地的祸害。我等见识不广，认为因循旧有基础加以修补，功效已经很大。此刻物力困乏，等将来再另行议定也不迟。郡治用竹子筑城，价格低廉而节省工力。我等谨遵宪台檄文，会同勘察丈量地势，把万寿亭、春牛埔，以及文武衙署、军民房屋、沿海店铺，全都包围在内。种竹围绕一周，再用荆棘加以护卫。竹围外留出夹道，宽三、四丈；削取莿桐插入地中，编成篱笆。到了春天竹木生长，很快便会苍翠茂密。莿桐外面开挖濠沟，但台湾土地是粉沙，没有坚实土层，挖浅了立刻淤塞，挖深了遇雨便会坍塌，耗费很多而没有益处；只能略微保留开濠的意思，濠沟宽、深六、七尺，在沟内种山苏木，枝干坚硬、荆刺茂密，又成为一层屏障。沿海竹围、桐篱不周全的地方，筑灰墙露出地面五尺，高度足以遮住肩部，便于设置雉堞和施放枪炮。开东、西、南、北四门，修建四座城楼，设置桥梁以便往来。估量修筑十二座窝铺，作为炮台使用。如果物力不足，城楼可以暂不修建；改植木栅，设置两重门，也可以暂时遮蔽内外。现在会同委派台湾署令孙某详细丈量尺寸，选择日期开工。每十丈设置竹签一根，插入地下；竹签高五尺、宽三寸，按《千字文》编排列号。就在某字号下面，写明负责工程的某人姓名；按照“天、地、青、黄”的次序排列，不许错乱。统计全城共有多少号、管工多少人？先编造一册呈送，以便稽查。每丈需要竹子多少株、桐木多少枝？开挖濠沟需多少工？每种竹一株需多少钱？插桐十枝需多少钱？开濠一丈需多少钱？只要举出一丈的标准，全城的价值便能心中有数，不可欺骗隐瞒。工人有勤劳或懒惰，要按字号查核；竹子有茂盛或枯死，要按字号栽种补替。这样就可以避免彼此推卸责任、含糊其辞和侵吞渔利。三年以后，竹木丛生茂密，虽然还不如用木桩筑城那样坚固美好，但也已经牢不可破了。郡县既然已有城池，兵防也已经周密，等流离失所的百姓得到安集、匪类改过自新之后，才可以施行富民和教化。但台湾的祸患，又不在于贫富而在于教化；兴办学校、尊重师儒，从郡邑直到乡村多设义学，聘请有品德操守的人任教师，命令他们在每月初一、十五宣讲《上谕十六条》，多方开导，使家家户户都明白，以“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个字来改变士人的习气和百姓的风俗，这也是今天的急务。至于征讨台湾的将领和武官，即使建立了一点微小功劳，也都是臣子分内应做的事情。台湾地方的官缺没有多少，怎么能让人人都升迁？何况已经承蒙宪台格外奖赏鼓励，即使有急于求进的心，也不应当不肖到这种地步。这些事情哪里值得烦劳宪台反复远加挂念呢！《论台湾镇不可移驻澎湖书》（代蓝鼎元作） 腊月十五日后第三天，接连收到宪台书信五封，以及马守备、安游击口述的钧谕，命我暂时驻在台湾，不可立即班师。我私下认为，此时台湾已经大定，署理镇守的黄总兵足以弹压；我越权滞留已久，自己也觉得没有意义。况且皇上已经议定把台湾镇移驻澎湖，另设副将。这样一名总兵驻在那里尚且嫌多，我又成了多余的人；独自留下不走，竟像是贪恋鸡肋，实在可羞可惭！裁减营伍、减少兵员的说法，台湾人听说后，颇有喧闹讥笑的。有人告诉他们，朝廷议论尚未确定，必须等督、抚、提臣遵照办理并具奏之后，才可以施行。如今奉到宪台关于减兵及裁撤、调回将弁名数的檄文，我还暂且秘而不宣，希望早晚或许会有变更。如果台湾镇果真移驻澎湖，那么海疆就危险得像累叠的鸡蛋。部臣不了解海外的地理形势，凭主观臆断，过分看重澎湖。大概是因为此前癸亥年平台时，只在澎湖取胜，台湾便归降；如今澎湖没有失守，所以认为台湾郡治七天便可收复。因此把澎湖这一小块地方看作可以控制全台，才有这样的议论。却不知道台湾看澎湖，犹如太仓之外的一粒米。澎湖不过是水面上一小撮沙堆，山上不能长树木，地里不能生长米粟，人口不足以资助防守，地势险要也不足以作为凭据。一草一木都需要依靠台湾、厦门供给。若一、二月船只不通，不等交战便会自行困毙。台湾沃野千里，山海形势都非同寻常。其地位仅次于福建一省，按道理还应增加兵力，把总兵改为提督，设置五营，才足以弹压。如今不但不增兵，反而要减兵，又想把主帅调离二、三百里外的海中，让副将负责镇守吗？台湾总兵果真改为副将，那么水陆相距很近，两个副将谁能服从谁？南、北两路参将只比副将低一级，难道能俯首听从调遣？人人自大，彼此不相统属，一旦发生事情，呼应不灵，贻误边疆，谁来承担罪责？郭子仪率领九节度使的军队时，因为没有设立元帅统一统摄，尚且军队离散溃败；何况是今天呢！澎湖到台湾虽只有二百多里，顺风扬帆一天可以到达；如果天气不晴，台湾风暴连绵【原文“台■〈风贝〉”疑为“台风”】，十天、一个月也不能飞渡。台湾内部各种军情机要，远在澎湖的指挥鞭长莫及；以澎湖总兵控制台湾，就像揪住牛尾巴上的一根毛来制服整头牛，即使有孟贲、乌获那样的力气，也完全无从施展；这和想要放弃台湾有什么区别？台湾一旦失去，漳州、泉州首先糜烂，闽、浙、江、广四省都会寝食不安，山东、辽阳也将出现边患！我庸碌无能、见识浅陋，仍认为这个地方万万不能放弃。若遵照部臣的议议实行，必定会贻误边疆。我只是像杞人一样妄自忧虑，内心如同火烧，并不只是为故乡和自身家计担忧！只希望您宽恕我的狂妄浅陋，并赐下明确指示，为我解除疑惑。《请实行保甲并责成乡长书》（代蓝鼎元作）

译台湾疆域极其辽阔，台湾百姓尤其难以驯服；都是内地作奸犯科、逃亡聚集到这里的人，怀着豺狼般的心、老鼠般的性情，到处都想扩张势力。近来北路地方，偷盗劫掠频频发生；这种涓涓细流的势头，逐渐不能任其发展。若汛防照管不周，确实会有顾此失彼的忧患。何况轮班兵从远方新来，对良民和匪徒的情况、道路要害都不熟悉；延、建、汀、邵、福、兴、福宁各地兵丁的口音不同，不能细致侦察、秘密访查，就像榫头和圆孔、方形与圆形彼此不能相合。即使有二千名协防兵，尚且不足以供调度处置，何况又有被调回的忧虑。茫茫千里土地，星罗棋布的塘汛，不要说把镇署移到澎湖，必然导致事情败坏；即使驻在台湾，也难以高枕无忧。我早晚战战兢兢，只怕辜负朝廷托付的重任、辜负知己栽培的恩德，实在十分惶恐。所希望的是一两位贤能的文职官振作精神，用实心实行保甲的实际政务。家家户户各自清除革除祸害，使盗贼无从产生；彼此联络声援，守望相助，像常山之蛇一样，攻击蛇头则蛇尾响应，攻击蛇尾则蛇头响应，使盗贼没有立足之地。即使不设置官兵，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但如今保甲之法早已被视为具文，只是虚应故事，没有人肯用心办理；而且各位署理事务的官员，又都有“五日京兆”、把事情推给后来人的想法，真是没有办法了！组织团练乡兵，也是平靖盗贼的一种办法。宪台认为他们在乱后养成强悍习性，想用仁德逐渐感化、用义理磨炼，使他们纳入礼让之中；这确实是移风易俗的要道。但如今盗贼众多，不可不先加以清理。我私下见到的情形是，做贼可以欺骗官府，却不能欺骗百姓；能躲避巡兵，却躲不过乡里。还不如顺着这种情势加以防范。就在各县、各乡共同推举一名干练勤谨、有家产、顾惜廉耻的人，让他担任乡长；在他所管辖的数乡中做到家喻户晓，联结守望相助的力量，拨给他游兵，供其奔走听使。如果有一家被盗，前后左右各家便一齐出动救援，堵截各处要口，务必协力擒获。另设大乡总一、二人，统辖各乡长，督率稽查，专门负责考核责成。乡长若有惹事扰民、纵容奸匪、缉捕不力、救护不齐等弊端，由大乡总稽查并报告；如有失察，同样治罪。这样虽没有乡兵之名，但众志成城，与实际拥有乡兵没有区别。现在拟定台湾中路设乡长六名、南路凤山设乡长【原文此处括号层次疑有脱接】八名，每县各设大乡总一名统辖。北路诸罗设乡长【原文括号层次疑有脱接】十二名，设大乡总二名分别管辖。每名乡长准许供养游兵四名；每名大乡总发给外委、千总、把总的衔札以荣其身，准许供养游兵十名。游兵的名额和粮饷，每月银一两、米三斗；从官庄中拨出支付，作为供养费用。计算三县游兵共一百四十名，每月支出银一百四十两、米四十三石二斗。三县乡长共二十六名、大乡总四名，应发多少养廉银？由宪台斟酌裁定。既然他们的工食都依靠官府供给，就与官兵一样；文官、武官都可以约束调遣，没有敢于不服从的。凡地方发生偷盗劫掠，便由各乡长跟踪追要，限期缉获真正的盗贼，解送官府审究惩处。第一次限期未能捕获，拘拿游兵按例责罚；第二次限期未能捕获，扣罚乡长一个月的粮饷和工食，让其戴罪立功；第三次限期未能捕获，拘拿乡长本人严加惩处，大乡总记大过一次。凡盗贼连续三次仍不能捕获，乡长责罚革职，大乡总追缴注销外委职牌，以示惩罚和劝勉。虽然每月粮饷似乎处罚较重，但这是为了地方利益，自然不能吝惜小额费用。如果想实行节省，那么每人每月发银七钱、五钱也可以，但米三斗不能减少。没有每月粮饷，他们就会惹事扰民来取得食物；不但没有好处，危害反而更大。况且天下也没有空着肚子替人办事的道理；必须给他们养廉费用，才可以要求他们保持清廉操守。大乡总如果干练能干、办公勤谨，三年没有过犯，并且有安抚平靖地方的实际成绩，就酌情提拔任用，以示鼓励。我庸碌浅陋而无知，只是始终深切挂念地方，试图采用以人治理人的办法。不知宪台认为怎么样？《论蔡奕、陈祥送考军前弁缺书》（代蓝鼎元作） 蔡奕、陈祥是南澳的目兵。我随南澳镇总兵统率大军收复台湾，蔡奕和陈祥随军出征效力，于是授予外委、把总，后来逐步加至守备职衔。他们是在军前效命、功劳显著的人。蔡奕在军中最为勤谨，日夜巡防，没有片刻空闲；陈祥跟随我在温州时，多次跳船擒获洋盗孙森等人。如今又招抚杜君英、擒获韩渊，虽然相貌不算魁伟，但才干谋略可以任用；并且我已经先后在荐举文书中详细陈述过，这里就不再赘述。春季期间，澳标把总黄喜在军前病故，出现员缺，于是特意将蔡奕、陈祥报送考验，选拔一人补缺，统领南澳兵中出征台湾的人；他们在三月之内远渡重洋、奔驰到省城，提军却以我的咨文不能采用为由，驳回命令二人跋涉千里返回南澳，另请署镇出具文书。于是两人流离困顿，白白劳苦往返，跋涉数千里，匍匐着回到南澳，至今已经超过五个月。南澳的游击、守备被陋例束缚，不肯备文向镇署申报；不知道镇署的文书何时送到厦门？又不知道厦门的咨文何时送到宪台？陈祥、蔡奕的功名，终究成了虚无。这样使军前将士寒心、使豪杰立功的志向坠落，影响实在不小。以南澳出征台湾的目兵补为南澳出征台湾的把总，已经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何况用军前病故留下的缺额，补给在军前效命的人，有什么不合条例的地方？况且征台军队由我总领，二千名协防兵又交给我统辖；有人违反军纪，我便执三尺法绳依法惩处。如今因为送考弁目的小事，尚且轻视我的文书，认为不足凭信，那么我既不能参与授予爵位、奖赏人员的事情，又有什么脸面想要用刑、杀人来弹压地方？这就是说，军前的一切事务都必须接受内地【原文“原营”】的授权；从今以后，凡有违反军纪的事情应移交内地惩办审究，我便连过问的权力也没有了！提军是儒雅的名将，向来熟悉统领军队，未必会固执到这种地步；大概是书吏没有遂行自己的愿望。我的薄面本来无足轻重，但这样会使上下呼应不灵，耽误地方大事；所以不得不在您面前逐条陈述。只希望您稍加主持，以鼓舞振作他们，使将士有所感动，奋发努力建立功勋；那么您的高厚深仁，边疆众人都会共同拥戴，不只是受恩者铭刻在心。

译如今西藏用兵，军前选拔补授弁目，果真也要遥远地听凭内地原营作主，必须匍匐跋涉数千里来更换文书，那么我还能说什么呢！《致朱参戎书》（代蓝鼎元作） 近来，北路地方偷盗劫掠的盗贼盛行。您也曾知道这件事吗？大坵田、朱晓庄刚刚遭受他们的祸害，如今笨港、社尾又来报告了。我远隔一百多里，某天夜里某家失于防范，也已经访查得非常清楚；我心胸偏急，不能袖手旁观。您身在地方，却故意装作宽宏大度，好像看不见、听不见。想来匪类一定都会深深感激您的厚恩，反而怨恨我的苛刻吧！开春还不到一个月，行劫已经十多处；没有听说捕获一个大盗，不知道负责汛防的人究竟管什么事？处在汛防之上的人又究竟管什么事？您试着振作整顿一番，让属下的备弁把开场设赌的聪明才智用来谋划搜捕奸匪，地方哪还会忧虑不得安宁？我暂时留下弹压，班师已有期限；以“五日京兆”的心态越权办事，只会徒然遭人讥笑。诸位也把我当作过客，说话的人嘴唇都说焦了，听话的人耳朵也聋了。难道不知道微小的火星有时会烧毁昆山，涓涓细流终将汇成巨大的水患吗？何况叛乱刚刚平定，野心还没有消除，更应当防微杜渐，遏止祸根刚刚萌发。既然可以聚集几十人操持兵器行劫，却安然无人敢过问；那么由此扩大充实下去，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恐怕我走以后，诸位将后悔，但到那时即使咬肚脐也来不及了。收复这个地方，谈何容易！如果再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坐看它衰败，相信只要还有人心，就决不会这样做。冒昧请求您稍微整饬属下的备弁，把十多处行劫的盗贼略微缉捕一两个，以满足我的心愿。地方得到的福祉，诸位亲自坐享即可，与我没有关系。否则，我也拿诸位没有办法。只有把历次情况逐一叙述，详细咨报制军；应当施恩还是施威，听凭制军裁量决定罢了。倚仗我们情谊深厚，特此告知；殷切盼望您的回音，翘首等待之情实在难以言表！《再致总督满公书》礼部尚书蔡世远（漳浦人） 听说大军从澎湖一齐出发，承载着圣天子的威灵，奉行制军的节度，长驱进入鹿耳门，于是占据安平镇，乘胜从七鲲身转战，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北路军队从西港登陆，进攻并攻克台湾府。贼人困窘溃散，台湾全境平定；福建人拍手相庆。世远前一封信所说“贼不足平”，如今果然应验了。又听说阁下事先晓谕将士：凡是村庄、城郭悬挂“大清”旗号的，便视为顺民；各地百姓只要在衣帽上贴缝写有“大清”二字的字条，便免于诛杀。这是离间贼党、使其分裂的重要计策。而且因此保全性命的人，不下数万人。世远前信所说“曹武惠复见”，也再次应验而没有差错。这次战事，不担心台湾贼寇尚未平定，反而担心山贼暗中发动。自从阁下镇守厦门以来，威灵所到之处，事事都使人心服；所以能够内地安定、外部宁静，迅速取得这样的成果。为什么呢？太平日子长久以来，大军所到之处，往往造成许多骚扰，百姓还没有受贼害，先受兵害。阁下调发三省军队会师征讨台湾，军队在路上百姓不知道军队的扰害，军队到达后市面也没有改变常态；这是最使人心服的地方。军队人数既多，米、柴、蔬菜的用量动辄以万计，如果摊派到民间，好乱的百姓便会借此作为作乱的借口。阁下调度发兵有方，州、县奉行极其谨慎；这又是最使百姓心服的地方。又听说各路军队登船时，天气炎热，阁下亲自抚慰安抚他们，纤细物品也必定周全供应；到了澎湖，又命令商人多装载蔬菜、鱼肉，供军队购买使用。军事行动神速而机密，七天便果然大获全胜。如今沿海郡县，不论黄发儿童还是白发老人，都说这次若不是总督便不能取得这样的功绩，若总督不是急赴厦门也不能取得这样的功绩。事情尚未发生便能预料成功，确实是有原因的。世远还有几点要陈述：平定台湾的贼乱并不容易，而使台湾安定下来更难。台湾五方杂处，骄横的士兵和强悍的百姓无家无室，天天互相喧闹聚集，风俗奢侈糜烂。在这个地方任官的人，免不了抱有把它当作传舍、视为过客之地的想法；也免不了产生隔膜轻视的态度。因此导致动乱的原因，阁下大概也已经熟知。如今这次大变革之后，文武官员必须慎重选用清廉正直、严明能干的人，像保护婴儿一样保护百姓，像处理家事一样治理地方；兴办教化以改善风俗，使军民和睦以巩固地方。内地遗留下来的亲属百姓，不许有司擅自发给前往台湾的通行执照，恐怕助长他们帮助作乱的心思；新开垦、分散耕种的土地，不必按户籍编定粮赋，恐怕扰乱他们安居谋生的打算。三县的县治不要集中在一处，这样教养可以更加周全；南、北两路地域宽广，应酌情增添将领，这样控制驾驭会更加严密。为圣天子巩固海外基业，为我们福建创造无边无际的深厚福泽，只有现在可以实行，也只有阁下能够实行！百姓安集之后，还应经常怀有警惕乱事的心；这就是我区区的忧虑。不再多说。卷二十二 艺文（三） 序、记、祭文 序 记 祭文 序 《靖海纪序》大学士李光地（安溪人） 韩淮阴指点分析东征的形势，并预料楚、汉的成败，好像把一切指给手掌看一样；诸葛公比较孙权、曹操的强弱，谋划荆州、益州的有利条件，确定鼎足而立的方略，都是先在事前掌握全盘计算，事后便稳操胜券。司马仲达本来不值得称道，但他平定公孙渊时估量敌我、计算日期，丝毫没有差错。岳忠武回答魏公，确定擒获杨么，八天后捷报果然送到。大概古代的重臣宿将，对于天下大势和一方的要害，从来没有不熟悉谋划、深入了解，制定利用敌我长短的策略；所以一旦顺应时机，便能迎着刀刃解决问题。这当然不是冒险贪功、趋赴险境，始终没有成算，却草率地拿国家和百姓的性命作试验。

译东南地区饱受海患六十多年，圣朝承受天命以来，贼人倚仗地势险远，占据岛屿，利用风潮，时出时没，成为祸患。自戊子年以来，攻围、攻破、陷落郡邑的有三次，跨据粤、闽边地，历时很久才平定的有一次。己亥年战事中，他们浮行长江、侵犯金陵，使中原腹心为之震动。议论者主张割弃沿海绵延数千里的田地房屋，又每年供给邻省军粮，动辄以百万计。毒害百姓、耗费国库，数不胜数。这难道是鳞介之类、不肯脱去衣裳改做人的小事吗？靖海侯施公自从先任楼船将军时起，就上疏说明贼寇可以消灭的情形；乘驿车入朝陈奏，言辞更加恳切。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让施公留在宫中宿卫十多年，之后才出征完成他的志愿。当时形势虽然已经不同，但施公前后两篇奏疏所陈述的内容，后来没有一项不兑现。从奉命专门征讨，到接受投降、献上俘虏，筹划安排的内容连篇累牍，又没有一项不与此前奏疏相符。我因此知道施公谋划熟练、预料明察，做到知己知彼，算定之后才作战，所以战事没有超过期限便完成了不世之功。所谓“上等的用兵是攻伐谋略”，在施公身上看到了。国家的灾难在于用兵，而用兵之事没有比在大海巨浪之中与远方异族争夺舟楫优势更困难的。珠崖、南交，是汉朝和明朝多次征讨却不能使其服从的地方；辽东以南、日本东部，是唐朝、元朝因此倾覆军队、再也不能恢复的地方。那几位君主都因对遥远异域穷兵黩武，功绩最终没有成就。如今郑氏境内的逃寇在孤岛上找到立足之地，成为沿海无穷的忧患；皇上怜悯残存百姓，声威赫赫地进行诛讨。上天保佑皇上的仁德，风浪也助其顺利航行。而施公因为国贼家难、忠孝之情交相逼迫于内心，愤激得不顾自身安危，正义显现在脸色上；仰仗皇上专门委托的信任，不再有疑虑、分歧和掣肘，于是成功完成所受使命、报效朝廷，在极远的边疆宣扬声威。航海征战的功勋，考察古代也没有能与之相比的。那么施公的智谋勇略，大概正是由他的至诚造成的；如果不是皇上救民伐罪、内心果断，专一任用施公，不像议论者那样举棋不定，那么这件事能够不溃败而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小了。福建人把施公前后所上的奏章疏文汇集编刻起来，请我作序。我认为施公的功劳，天子会加以褒奖，史官会加以记载；至于它为什么可以成为后世所有武臣的老师，我没有什么可再补缀的。因此又称述古今之事，以说明远谋不能轻率行事，炫耀武力并非不得已，以及君主的仁明、臣子的忠孝，阐明这项成功的由来。读到这部编集的人，考察福建战事的始末，或许还将据此评论那个时代。《东吟社序》前太常寺少卿沈光文（鄞县人） 从前孟嘉在龙山落帽，便作文章自我解嘲；文辞超群出众，满座都赞叹佩服。遗憾的是今世看不到这篇文章，苏长公戏作一篇补文，嘲文和答文都达到了绝妙境界。至于《金谷序》，人们也惋惜它没有流传；到了明代，杨升庵说得到宋人的旧石刻，上面有《金谷序》，实际上是《兰亭序》的祖本，于是抄录出来给人看，刊刻在文集中。虽然无法辨明真假，但文章也典雅古朴。由此可知，古人遇到盛大的聚会雅集，一定要用文章诗词记载下来，以流传不朽；记载那个地方，记录参加的人，抄录他们的诗文，写明年月，不让它们埋没在当时、失传于后世。王右军所写的茂林修竹、石季伦所写的流水长堤，确实都有这个原因；而《春夜宴桃李园序》，更是千古以来极受称道。福建海外有台湾，就是《名山藏》舆地图中所说的东港。自从开辟以来，台湾一直不与中国往来。最初颜思齐前来探路，后来被荷兰人偷偷占据。辛丑年，郑延平把台湾视为田岛，立志效法扶余；传到后代和孙辈，归于圣朝，列入版图并缴纳赋税。从前所说的八闽，如今成为九闽了。奉命来此任职停留的名公很多，内地的高贤也渡海来观看这个异域。我从壬寅年起，将要应李部台的召唤，船行至围头洋时遇到【原文“■〈风贝〉”字形缺损，疑为风暴或台风】，漂流到这里。海洋和山岭阻隔，担心长期成为异域之人，如今已经二十四年了。虽然游览山水以怡悦性情，吟诗歌咏寄托心意，但志同道合者少，同代才人难遇，只能孤独地处在荒野穷乡之中，与雕题黑齿之民混杂为伍！哪里料到癸、甲年间，忽然沟通了声气；到这里来的人个个风采萧洒，写在纸上的文章也都精美奇妙。使我四十多年压抑未能舒展的气息、郁结将要喷发的胸怀，蓬勃激荡，不能自已。于是约定志同道合，联结成立诗社。大家喜欢人多，却不嫌年龄有长有少；每月举行聚会，也不因风雨而推辞；分题作诗，拈取韵脚，选择佳胜之地寻访幽静景物。金陵赵苍直于是想让地方借人的名声流传，取名为“福台闲咏”，合福建全省和台湾郡县来命名。第一次聚会，我以这里的东山作为首题。台湾的山在东面，极其高峻；不仅很少有人到过，而且从古至今绝没有题诗咏赞的人。如今我愿与各位诗社老人共同开创此事。接着，陈云卿便以“赋得春夜宴桃李园”为题。 我曾经惋惜李青莲当年只留下序文，而众人的诗没有流传；这虽然不如金谷园连同序文都失传那样遗憾，却好像只有《兰亭序》和诗至今还流传诵读。鸿溪李蓉洲任诸罗令，公务之余也拿社中诗题带头唱和，扶持后进；于是又改名为“东吟社”。过去谢太傅以东山为重，这个诗社难道不能因“东”而显著吗？聚会中没有丝竹音乐，也省略礼仪文饰，饮酒不过夜。诗写成后第二天早晨，各自抒发性情灵思，不拘泥于诗体格律。如今已经举行到第四次聚会了，参加的人数都与原定相符，诗作也没有缺少。虽然已经广泛传阅，但还应汇集付梓，使它流传于世。隔江的乡绅先生们，也一定会羡慕这个蛮荒地方竟有这样的诗社，几乎可以说文雅之风渐渐振兴了。龙山落帽的解嘲文可以补作，金谷园遗失的序文又得以流传；如今诗社朋友们就在眼前，诗篇装满箱笼，如果没有一篇序文来记述此事，实在大为不合韵雅。华苍崖认为我年齿较长，强行嘱托我执笔作文；我于是也不顾才力已经枯竭，冒昧仿作一篇。颓然白发的我混入名贤英【原文“英畏”疑有讹误】之中，还妄自提笔，实在多有不自量力。于是列出诗社各位先生的姓名、籍贯，而不记载他们的官号和年龄。季蓉洲（名麒光），无锡；华苍崖（名衮），无锡；韩震西（名又琦），宛陵；陈易佩（名元图），会稽；赵苍直（名龙旋），金陵；林贞一（名起元），金陵；陈克瑄（名鸿猷），福州；屠仲美（名士彦），上虞；郑紫山（名廷桂），无锡；何明卿（名士凤），福州；韦念南（名渡），武林；陈云卿（名雄略），泉州；翁辅生（名德昌），福州；沈斯庵（名光文），宁波。

译康熙二十四年乙丑年梅月，甬上旅居台湾的野老沈光文斯庵题写。此时年龄七十四岁。《安海诗序》蔡世远 皇帝广泛施行文德，安定平息武功，国运绵延久长，版图不断扩展；天下之下，受到覆盖、养育和温暖，没有不顺从听命的。若有阻隔疆土、自逞雄强，傲慢暴虐而不肯共同归顺的，皇帝便赫然发出雷霆之师，捣毁其所占区域；他们畏惧天威而输诚投降，争相做臣民和仆从。台湾，原来是红毛人占据的地方，郑氏秘密占据了三代。皇上的威灵远播，命姚公启圣、施公琅削平贼乱，报功设立一府、三县。四十年来休养生息，土地肥沃，物产富饶。但当地土著很少，烧荒耕作、开辟草地，多是福建、广东的无赖子弟；土地广大便容易聚集奸徒，人口混杂便容易招致动乱。再加上大海辽阔，官吏有把这里当作传舍的想法；兵役轮换，也没有完全驯服的习性，因而在控制、安抚和驾驭上受鞭长莫及之苦。康熙辛丑年夏历四月二十三日，一群不守法的徒众叫喊聚集，蹂躏我方百姓，杀害我方总帅；安平副将许云、游击游崇功、北路参将罗万仓各自率领偏将、裨将奋战而死。贼于是占有整个台湾；穿着华美衣冠，互相以名号称呼。文臣逃往澎湖岛，贼势更加张大。五月五日，制府觉罗满公听到变乱，立即奋起，告别母亲说：“我若不剪灭这些贼人，就没有再见您的日子了！”日夜奔驰，驻军鹭岛，大规模修治楼船和战船；调集八郡军队，约定期限进攻。提督施公此前已经率军驻在港口。满公一向知道南澳镇总兵官蓝公忠勇，便发檄文命他协助。将校和士卒分路负责。巡抚吕公调拨粮饷资助军队，不向乡里摊派，及时备办齐全。部署确定后，集合大小战舰六百多艘、士兵一万六千多人；满公在江边斟酒，天气晴朗，正义的声势广泛传播，使众人同心，使士卒争相奋勇。侦察得知贼将内部争斗，便颁发文告、树立旗帜、悬赏招降；贼人放弃叛逆而归顺，彼此互相攻击。六月十三日癸卯日，从澎湖一齐出发。丙午日，施公派副将林亮、董芳乘潮进入鹿耳门，各军衔尾相继前进。军队已经通过险处，人人都抱定必死之心，乘胜攻克安平镇，转战七鲲身，贼众当时还有几十万人；蓝公率精锐从西港登陆，绕到贼军背后，红夷炮轰鸣炸裂，贼军于是大败奔逃。逼近官寮时，贼军集合全部人马抵抗，又把他们大败；逃到涂墼埕，又接连击败他们。癸丑日，长驱直入，台湾府治全部平定。此前，满公还没有到厦门时，边郡人心汹汹，城市和山村惶惑不安、辗转迁徙，米价上涨如沸，谣言四处流传。他到达以后，汛防船只运来的粮米集中到位，实行平价售粮、整顿奸徒，市场照常营业，百姓感觉不到兵灾；各种谋划全部施展，纪律极其严明，众人这才知道贼寇不足以平定不了。假如满公没有及早镇守厦门，那么内地将山贼四伏，鹭门百姓尽数逃散，澎湖也将溃败。施公即使激励三军，但兵力少、粮饷不足，怎么能在十天内奏报功绩？即使满公驻在厦门，如果不发檄文让蓝公一同出征，也不能这样迅速成功。三十天整顿军队，七天奏报战功；宣读天子诏令，捆缚首领，安抚胁从，不杀人却能显示威严，不下令却能使人遵行。这些都由于皇上知人善任、上天深切眷佑而降生贤能、良将贤臣同德一心，共同遏制乱谋；难道是偶然的吗！我们漳州地处最靠近海边，回想郑氏作乱时，海上的妖孽和山中的恶徒同时兴起，苛酷的军饷、焚烧的巢穴，至今说来仍有余痛。如今这次的喜悦，简直不是口头所能尽述；因此写成诗歌，用来永远记载。题名为“安海”，是说这次战役不只是平定台湾和沿海，郡县也都因此安定。既然能在台湾奸乱正盛的时期使其安定，就一定能在台湾完全平定之后使它长久安定。追溯动乱的根源，选用清廉能干的人，广泛宣扬德政教化，铲除其中的坏民，逐步革新治理；我们福建人实在应当世世代代享受恩德，繁衍生息，歌咏不止。世远惭愧身居史官之列，负有采集民风的责任；于是与陈元麟、张福昶、郭元龙三位先生汇集选取诗篇，交付刊刻。《陈少林游台诗序》蔡世远 我的朋友陈少林，年龄还不到壮年，跟随他的族兄总戎公在闽、粤之间从军。后来又渡过江湖、游历吴楚，寄居在黔中；在黔中考取茂才第一名。游学国学之后，回到漳浦；漳浦是他的旧乡，当时他已经三十多岁。他跟随令君陈莘学先生参加讲经会；又应中丞张清恪公的召请，在鳌峰书院讲学、修撰书籍。少林通晓经书史籍，熟悉经世济民之学。到这时，又受到宋儒著作的浸润，在乡试中考了七次仍未能中选。康熙辛丑年五月，台湾传来警报，镇帅将其歼灭；副将以下的将领有的战死，有的逃窜，文臣则逃回澎湖。制府满公亲自驻守厦门，访求熟悉台湾事务、精通谋略的人，拿钱聘请隐居庐中的少林。少林慷慨赴幕，说：“贼人只是草野盗窃之徒，没有长远谋略，彼此吞并，平定他们并不难。”满公说：“你能替我渡过波涛、冒着箭石，亲自到军队中办事吗？”少林于是出发。当时，满公居中调度，提帅施公、总戎蓝公分别统领一万六千人，少林作为制府的军师，在两位将领之间往来协调。六月，军队攻克鹿耳门，随即收复安平镇，在七鲲身大战，接连击破数十万敌众，长驱直入平定府治。少林同施、蓝二公商议善后办法，然后告假归去；满公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为把总，说：“我本来就知道你淡泊做官。”众人都替少林感到不平；少林说：“我有什么功劳呢？控制调度，是满公的功劳；派将领首先进入鹿耳门，是施公的功绩；在七鲲身大战，终于平定府治，是蓝公的力量。况且我只是一个书生，拿着一管笔、凭着三寸舌头，在军队之间往来，亲眼看见天子的威灵和将士的效命，七天就歼灭了贼寇；上面解除了朝廷南顾的忧虑，下面平定了乡里的动荡警报，我的荣耀已经很多了。我有什么功劳呢？”此前，少林曾经编修《诸罗县志》；凡是需要忧虑、筹划和规划的事情，他都能事先谋划而符合实际，因此满公知道他的才能，聘用了他。甲辰年，少林再次游览台湾，感念旧事、兴发情怀，作《忆昔》长篇一首、七律八首，抄录后寄到京师给我看。我当时和总宪钱塘沈公一起阅读并赞叹说：“《忆昔》，就是杜子美的《北征》；七律，就是子美《诸将》一诗中的作品。虽然两人所遭遇的事情不同，但那忠贞而深厚恻隐的心情，都是未雨绸缪；深厚的感情和高雅的格调，谁能说古今人的成就不能相及呢？”我因此作序使它流传，并把他前后游台湾所作的诗文一并编入书中。《送黄侍御巡按台湾序》蔡世远

译台湾处在海外，位于南方海疆的偏远处。东面依傍重重山峦，西面与漳州相接，南面邻近粤地，北面直到鸡笼城；与福州隔海相对，土地靠近河沙矶、小琉球。周长三千多里，是被大海环绕的孤岛。土地肥沃平坦，禾稻不用施肥也能生长；物产繁多，水果、木巽、螺蛤、硫磺、水藤、甘蔗无所不有。这里本来就是东南地区的一大聚落。从鹭门、金门曲折前往澎湖，大约六百多里；再向东到台湾的鹿耳门，旁边有七鲲身、北线尾相夹，水浅沙滩黏滞，曲折难以进入。明朝嘉靖末年，海盗林道干占据此地。林道干之后，颜思齐招引倭人屯聚，郑芝龙也依附他。不久，荷兰人诱骗倭人夺取此地。郑氏击败荷兰人，把这里作为巢穴，传了三代。如今皇上的声威教化遍及四方，郑氏已被擒获消灭；设置官府、任用官吏，休养生息、繁衍培育，已经将近四十年。去年，一群不安分的人煽动蛊惑坏百姓，冲撞叫喊。依靠天子的威灵和将帅的效命，水师直接驶入台湾，七天便奏报攻克。天子特别关注台湾，从监察御史中选出敦厚诚实、清廉能干、精通谋略、懂得治理事务、可以担当天子耳目的人两名，前往巡按此地；黄君和吴君接受新的任命出发。我和黄君是同门好友，早就知道他的家学和一贯操守。黄君兄弟五人，都有声望和功绩：长公、次公因为督学时清正，升任卿官；黄君年纪最小，由吏部提拔为台中，能够端正自己、奉行正道，不故意激烈以沽名钓誉，受到圣主倚重信任。他在夏季四月到达福建；我一见到他，就替台湾庆幸得到贤才。黄君从童子试到考中进士，从未走出都城门。这次将要渡过波涛、航行大海，奉天子命令安抚和整顿百姓。神情志意严肃安定，忠诚谨慎而胸襟宏阔；古人所说的大丈夫，大概就是黄君这样的人了。台湾很少有土著居民，耕作凿井、流落此地的人，大多是闽、粤两地的无赖子弟。土地广大而百姓复杂，是最难治理的地方。担任地方长官的人不知道怎样教导他们，甚至不爱护他们，反而借此谋利。百姓复杂而不加教导，就会日益奢侈放荡而不能自我约束；不爱护他们而只从中取利，下面和上面就没有相互维系的感情。担任将校的人，对所属士兵平时不能训练，却又骄纵他们。不能训练，万一有事就不能防备抵御；骄纵他们，就会任意横行，侵扰百姓。聚集数十万没有父母妻子牵挂的人，使他们奢侈放荡、彼此没有维系之情；又看见那些不能做好防御的士兵任意横行、侵扰百姓，却希望相安无事，这是很难的！如今海上的祸乱已经平定，台湾地区安定。监司、守令都是谨慎选拔的官员，那么教导和爱护百姓一定会周全；总戎蓝君又是平定台湾并立有功绩的人，他训练军队、安抚百姓也一定会尽心尽力。您和吴君从容地在其中治理，谨慎选用僚属，使他们无不同心协力。台湾百姓将要世世代代依赖你们，难道仅仅像南粤人祭奉伏波将军、岘山人传颂叔子那样就够了吗？我是见识浅薄的人，哪里懂得治理事务；然而此地临近祖先桑梓，不能不关心平定台湾的良策。您到任之后，自然能够做到不扰民而核查实情、不刻意严肃而自有威严。《海天玉尺编初集序》巡台御史夏之芳（高邮人） 台湾偏处海角，自从纳入版图以来，到现在将近五十年。旧有制度是：除郡邑守令之外，由观察使统领。康熙六十年，才开始派台臣出任巡视，满、汉各一人，每年更换一次；大概是因为特别重视海疆。自从我皇上登极以来，文德广泛施布，声威教化遍及四方，休美的风气和雅正的教化已经遍布遥远的角落；还在临朝听政时亲自下策，特别用心选拔，并且一再训诫，使奉命出巡的臣子有所遵循，作为考察民风、训导风俗的准则，这样圣明的治理确实周全而又达到极点。至于台湾郡的学政，旧时属于观察使，并不在巡视职责之内。丁未年冬天，才奉命令汉人御史兼任此职；圣明旨意刚下，我恰好恭敬地接受选任，出巡这片土地，于是上奏请求兼掌学政、带着使节身份出行。戊申年二月，我得以抵达台湾官署。台湾是山海秀美汇聚的地区。万条水流浩瀚奔涌，一座岛屿孤峰耸立，雄浑郁积的气势绵延阻隔千里。灵秀奇异之气所汇聚的地方，士人中必定有承受其秀美的人。何况这些年来，沐浴国家休养生息、教育教化的恩泽，受到涵养浸润日益深厚，长久施行的教化已经形成；本来已经家家弦歌、户户诵读，蒸蒸日上地共同进入声名文物兴盛的境界了。民众众多，士人应当为他们倡导；士人的风气正邪，民间风俗也会随之变化。台湾郡的人文正在兴盛，哪里还担心没有人才？有才而品性不醇厚，就会和庞杂卑污一样成为弊病。古人说：“士人首先要有器量见识，然后才是文艺。”士风不端正，只凭文辞藻饰向世人夸耀，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成为百姓的害马。考察台湾郡刚开辟时，岁试、科试选拔人才，常常要借助漳州、泉州内地郡县的人才。近来诏令已经下达，整顿剔除这种弊端，不是在台湾出生长大的人不得列籍台湾学宫；这又是盛朝培养边疆人才的深切用意。台湾士人既然得到山海孕育的灵秀之气，更应当厚重地自我激励，以此上报皇恩，不要把自己限制在《诗经》中《棫朴》《菁莪》所说的范围之外。柳宗元说：“报答国恩，只有文章。”士人生在这样昌明的时代，确实应当读书成学、修身立品，使文章积累成为有用之才；又用诗书诵读和琴弦歌唱来教化子弟、引导乡人，使淳厚和谐的气息遍布蛮荒天空和青翠山岭之间。这样，对上可以歌颂太平昌明，对下可以移风易俗，这本来就是宣扬教化者的深切期望；而考察民风、训导风俗的责任，也可以借此仰报天子了。如今因岁试已经结束，选取其中文辞尤其雅正驯厚的作品付梓刊刻，并借此加以阐发，使台湾人更加明白，刊录他们文章的人并不只是要展示文辞。《海天玉尺编二集序》夏之芳 岁试已经结束，选取文章中名列前茅的，抄录付梓刊刻，也是为了给海疆士人振作精神，并为他们引导出一条先行之路。后来我出巡南北，忙碌奔波，而且任期也将届满；科试只好打算等待后来的贤哲了。到了己酉年正月，又奉到皇恩诏令留任，于是得以在当年春季三月举行科试。此时台湾郡的生员、童生踊跃雀跃，应试者几乎是岁试人数的一半。于是我秉公办事，谨慎地自始至终如一；不到一个月，科试便告完成。

译台湾地处海疆之外，才华俊秀的士人时时间或出现；所担心的是没有老师和老成博学的人，能够穷究经书、喜好古学来陶冶他们。那些抱守书籍笔墨的人，往往因为地处偏僻、见闻少，而在狭窄浅陋的环境中消磨自己的志向。才华受到地域限制，实在可惜。然而我多次主持考试、校阅文章，都按照才质分别评定，委婉地给予鼓励，所以他们的文章也逐渐有了值得观赏之处。大体说来，文人的心性往往受到当地风气的影响。台湾士人的文章多半旷达放纵，各自抒写胸臆，不能全都符合规范。其中有的如云垂海立、鳌鱼牵引、鲸鱼吞食，应当是得到山水的奇异气象；又有的写幽深岩石、陡峭山壁、翠竹苍藤，很有超脱尘俗的高雅情致。它们的一点情思、一缕香气、一阵波涛、一种细微皱褶，以清越古雅的声响抒发自然之趣，则又像得到曲折岛屿上零散烟霭和滴翠般的景色。海疆的景物气象极其特殊，所以表现在文章中，也很能各自展现瑰丽奇异之处。至于身着朝服、手执笏板、成为朝廷礼制文采之器的人才，却往往很少。这固然是因为台湾士人受到的涵养教育少，也因为当地风气偏远僻陋。因此岁试所录取的，多半是灵秀之作；科试则多选取醇厚端正、昌盛博大的文章，使台湾士人再提高一个层次。也让他们知道盛朝文教的兴盛，以及设置科举选拔士人的制度，是以明白、正大为根本，不能局限在一隅之地的见闻之中。于是又合并岁试、科试的文章，共得八十首，付梓刊刻，作为众多士人的范式。《珊枝集序》巡台御史张湄（钱塘人） 所谓《珊枝集》，是什么呢？就是汇集在海东考校士人所得的文章，并以此命名。珊枝是什么呢？就是珊瑚的枝条。大海广大，没有什么不具备，世间罕见的珍宝都从这里产生，为什么偏偏取珊瑚呢？回答说：杜甫不是说过吗？“飘飘青琐郎，文采珊瑚钓。”文章如同珊瑚，确实珍贵，也确实难得。难在哪里呢？难在它的枝条。它的枝条怎样呢？珊瑚枝生长在海底，一年呈黄色，三年呈红色，渔人用铁网把它取上来；如果没有赶上时机，就不能捕取；错过时机不取，就会腐烂。所以说难得。台湾万条河流环绕奔流，一座岛屿居中耸立，与世隔绝；六十年来，沐浴圣人的教化，沉潜的状态跃入光明之中。海疆士人一个个文质兼备、人才纷呈，已经有文采了。在此以前还不能选取，是因为珊瑚还没有长出枝条；如今还不选取，我担心会错过时机。那么趁现在选取的就没有人吗？有。雍正戊申年，高邮夏筠庄侍御曾经选取过，给他的文章题名为《海天玉尺》。“玉尺”是说善于衡量人才。我接续在他之后，自认不能和他相比，但也努力选取人才。虽然不敢称为衡量人才的尺子，却私下自许为搜罗人才的网。愿意献出这些珍宝，和天下人共同珍藏。因此这部集子的编成，也算是继续实行筠庄的志愿。于是写下这篇序。《台海采风图序》巡台给事中六十七（满洲人） 考察古代，伯益撰有《山海经》，桑钦编撰《水经》，各朝正史也有地理志；至于《十洲记》《风土记》《南越志》《九州岛异域志》等书，往往零散记载海外的事情。凡是名人出使遥远地区和海外岛屿，也常常汇集其中各种琐碎而清奇的见闻记录下来，大概是为了考察异地风俗，帮助扩大见闻。台湾古代相传为昆舍那国，荷兰人用一张牛皮占据了它。后来郑氏逆贼占据土地，建立郡县。康熙二十二年，我朝声威震慑四方，水师直下；于是台湾回首面向中原，隶属于福建版图。乾隆癸亥年冬天，我奉天子命令前来巡视这片土地。烟波缥缈、蛟龙蜃气浩荡的海域中，有一座大都会。形形色色的人，无不欣然接受教化；仰头看见圣明的治理昭著宣扬，没有遥远之处不能到达。小臣没有才能，只有勤勉宣扬朝廷爱护养育百姓的恩德，早晚不敢自我闲逸；间或采集地方情况、询问风俗，发现物产奇异，各种各样怪异奇特，多是中原没有见过的。这才相信天地四方如此广大，其中什么都有。公务闲暇时，我根据那些可以凭见闻查考的内容，命人绘制成若干册、若干幅图。虽然不能穷尽其中十分之二三，但各地土地物产的适宜情况、风俗的差异，也足以表现声威教化已经遍及四方；即使献上雉鸟、贡上獒犬，也不必烦劳多重翻译了。于是题名为《台海采风图》，收藏在出行的箱笼中；回京后拿给京城博雅的君子评定，或许也能用来启发我的浅陋见识，并扩大汇集众人意见的益处吧。这就是序。《番社采风图序》巡台御史范咸（仁和人） 上古时代，岛夷、莱夷的情况记载在《禹贡》中；至于刺面纹身、脚趾交错、以羽毛为饰、穴居之类的人，《王制》也有记载。古代帝王居于中原、驾驭外部地区，采取羁縻政策而不使关系断绝，借以表达自己的意志、沟通对方的愿望，本来就有一定的道理。我朝拥有天下万方，台湾纳入版图已经六十多年，盛大的教化正在广泛流通、普遍融洽。甲子年冬天，我奉命巡视这片土地。郊野村落之间，衣冠制度和文物教化已经家家相近，弦歌诵读处处可闻，可知声威教化的兴盛确实已经无远不至。等到考察《郡志》所载，有名称可供记载的番社，计算起来一百四十多个；至于深山中人迹不能到达的地方，又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同事黄门六公博学多闻，勤勉不懈地把采集民风、询问风俗作为职责。于是根据见闻所及，从黎民日常起居饮食的细节，到耕作开凿的差异、礼让风气的兴起，都让工匠绘成若干册图；每一处又都有题词作为考证，精密核实，仿佛诸子之书。过去周太师通过陈述诗歌来观察民风，《皇华》《原隰》所做的也只是询问访问。宣扬皇上的恩德、传达百姓的实情，是使臣的职责。如今您绘制这部图，我知道您回去后会把它献到皇帝座前；这既足以证明圣天子修明教化、整饬政事的治理，或许也会引起《豳风·七月》那样体察民情的思考吧？这样确实可以说没有辜负自己的职责了。《海东选搜图序》范咸 古代大司马教练百姓、整顿军旅，执掌铙和铎，排列车辆和步卒，以训练坐、起、前进、后退、快、慢、疏、密等行动的节度；这些事情都在四季的仲月集合办理，每年以此为常规。我朝武备修整完备，台湾偏处海外，兵制尤其严整。每年冬天，巡方的两位侍御史会合检阅军队，以宣扬天子的威势、平息海盗的暴乱，查点军事实力并施行庆赏，是很盛大的典礼。黄门六公到任办事的第二年，便命令两位画工绘图。六公说：“我以一个书生的身份奉命航海，选拔搜集军队，得以张挂旌旗并进行赏赐；将这些展示给后世子孙，使他们知道我这个小臣之所以奉行显赫昭著的天子威灵、庆贺海上风波不再兴起，实在不敢怠慢这样的事情。”钱塘范咸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把他的话写下来，置于图卷的卷首。记 《师泉井记》施琅

译今上登极第二十一年壬戌年初冬，我奉命统率水师，前往征讨台湾。精选而随行的勇猛将校、披坚执锐的士兵，共有三万多人，驻集在平海澳；等待大风，冲破巨浪，以便平定、扫荡海盗巢穴。正值天气干旱炎热，泉水流量全部枯竭；军中取水的方法，路途遥远而难以运到。而平海澳是过去迁徙留下的土地，处在海边；从前的井和房屋，全部成为淤塞废弃之处。开始时只在天妃宫庙前找到一口井，距离海边不满几十步；海水盐卤浸润，水味咸苦。推究其原因，是因为水源尚未通达广大源头，水流也很容易枯竭。询问当地人，都说这口井过去只能供应百户人家的需要；到了隆冬降泽失常、水源干涸时，连这点用水也不能满足。如果果真如此，三军士卒依靠它来供应早晚饭食，究竟还能依靠什么呢？于是我竭尽诚心，祈求神灵听见。拜祷之后，不到一个早晨，泉流便扩大，水味转为甘甜和平，绳索汲水、舀取泉水的声音昼夜不断。泉水喷涌滋润，几乎看不出水量有增有减的痕迹。三万多人全都依靠它获得清水饮用，不再有缺水的忧虑。如果不是神灵显现幽冥中的助力，辅助保佑军队，消灭妖异邪气、护卫王室，就不会有这样广泛显现的吉祥、这样深厚丰沛的恩泽了。于是刻石记载这件奇异的事情，命名为“师泉”，以彰明神灵的恩赐。《易经》说，地中有水叫作“师”。军队行于天下，就像水行于地下；既然体现了“容纳人民、蓄养众人”的意义，就必须符合“行走于险境而能顺利通达”的德性。由此可知，军队凭众人而保持正义，才能完成大军讨伐叛逆、安抚顺民、怀柔万邦的使命。如今在海外张扬旌旗、从海边出发，神异之事开始显现，恩惠广泛施布。难道确实是圣天子显赫昭著的威势，才使百灵归顺、山海呈现奇异征兆的吗？从前贰师将军李广利刺剑指向大宛山，山中便有流水涌出；耿恭向疏勒井跪拜祈祷，飞泉便奔涌而出。他们都能使军士摆脱口渴困乏，并建立万里之外的奇功。如今这口井的水源供养不竭，三军获得福泽；我不够聪敏，又用什么来报答这宏大美好的赐予呢？因此把这些事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以记载不朽的功绩。《诸罗县城隍庙碑记》诸罗令周锺瑄（贵筑人） 诸罗偏处海外台湾的北部，因此岛夷聚居于此。今皇帝二十二年，削平郑氏，设置县治、任命官吏。五十四年，锺瑄承乏主管县政。考察《祀典》，城隍本应有庙，却一直没有兴建。我非常害怕没有办法安妥神灵、迎来福佑，以养育我县男女百姓。于是就在县署左侧选择地基、整治材料，建造正堂、寝堂和门，廊庑也都齐备；耗费白银五百六十多两。五十五年冬天，工程告成。县中士人百姓都说，应该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锺瑄听说道，圣人设立教化，明处治理人，幽处治理鬼神，道理是同一个。县令治理阳间，奖善罚恶；使赋役公平、争讼平息，教导百姓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忠诚守信，使县中没有饥寒怨恨叹息，并且共同趋向善行，这是县令的职责。城隍治理幽冥，给善人降福、给淫邪者降祸；顺应四时、使万物丰盛，驱逐鬼魅和蛊毒，使县中没有灾祸、夭折、冤枉而不立即陷入邪恶，这是城隍的责任。自从城隍庙的规模不够宏大以来，百姓于是不了解设立教化的根本，反而到依附草木的精怪那里求取福佑，沉溺于妖魔怪诞之术，假借神道来迷惑世人、欺骗百姓，终于成为人心风俗的大害。古代《周礼》所说的八蜡祭中，有祭祀水庸的仪式。庸是城，隍是护城的水沟。后世有时指一位有功德的人奉为神明，祭祀的等级逐渐提高；赐予庙额、授予封爵，和社稷、山川、风云雷雨并列祭祀，沿袭至今。按照旧例，守土官进入辖境，必须先在庙中斋戒住宿，然后才处理政务；遇到水旱灾害，必须先向神灵发文禀告，然后到祭坛祈祷；举行厉祭时，必须把神灵迎到祭坛，让它主持此事。凡是县中有重大行动，神灵无不参与其中。所以佛寺和道观，学士中还有人议论并加以非难；至于城隍，却独独没有异议。难道不是因为它保障一方，聪明正直的神灵已经鲜明地显现在人们心目中吗？如今新庙光彩焕然，希望从今以后，治理这片土地的人进入这座庙面对神灵，敬畏谨慎地履行做百姓父母官的职责；而作为我县士民的人，也希望明白这座庙建立的缘由，以及鬼神升降的道理，不要沉溺于邪说而自行求取更多福气。《望玉山记》诸生陈梦林（漳浦人） 玉山这个名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不与人居相接，远远地遮挡着诸罗县治；距离县治也不知有多少里。有人说山脚有温泉，有人说山北与水沙连内山交错，山南的水流通往八掌溪。然而自从有诸罗县以来，从未听说有人穿着草鞋登上此山。玉山通常只在冬日显现，出现几刻便消失。我从秋季七月来到县中，已经过了半年。每次问玉山在哪里，人们总是指着大武峦山后的烟云回答，并且说：这座山不能有意追寻，只能偶然遇见。腊月十六日以后，馆舍中的人奔来报告：玉山出现了！当时正值午间，风静无尘，四方天空清澈；阳光与山光相互映照，晶莹耀眼，像雪、像冰、像飞瀑、像铺开的白练、像切开的凝脂。回想过去给它命名的人，并不是取“玉藏于石”的意思，而是说它天生质地洁白，美在内部而光辉显露于外。台湾北部少有石山，唯独精华聚集在这座山上。山海的精气酝酿成玉，不愿让人轻易接近玩赏，正适宜隐藏光彩、自我藏匿。山势庄严瑰伟，三座山峰并列，几乎可以完全护卫县治后面的群山，并且有一半以上高出群山。中峰尤其高耸，旁边两峰像翅膀一样列在左右。两峰之间的凹处，隐约有一线青色；凝神瞪视，仍然一片纯白。不一会儿，一片云飞落在中峰顶上，下垂到山腰，横斜着伸入右方。于是三座山峰中，顿时有两座看不见了。游丝般的云气缓缓向左牵引，从下往上升，直与天空相接；云薄得像纸，三峰的轮廓在云中若隐若现，仿佛纱笼着香篆。微风忽然吹起，山影消散、云气流动，转眼荡然无存；洁白明亮的山峰重新显露，开阔清朗。大概在一瞬间便变化不一，山峰开合显隐了两次。过了午时，就完全被云遮住而看不见了。

译按照我所见所闻，天下名山很多。嵩山、少室山、衡山、华山、天台山、雁荡山、武夷山的胜景，探求奇异、涉历幽怪，达到极其巍峨、穷尽幽深渺远的境界，但人迹都可以到达；泰山因山石触碰云气、匡庐山因山势如带而形成的云，都是遇雨才生；黎母山五峰白天出现、早晨隐没，也不过是层层翠色排列空中，早晚变幻形状而已，和这里内山在云端收敛锋芒、在海外显现壮观相似。哪里像这座山这样精纯凝结，不加磨染雕琢，耻于像璞玉那样接受雕琢，也不借草木的荣华来装饰。江上的青色，没有能和它的色泽相比的；西山的白色，也没有能比得上它的坚贞。它隔绝人力和舟车，缥缈于重重海水和群岭之间。像豹子藏身以远离祸害，选择云雾居住；又像龙的德性居于正中，不到时机不显现。大贤君子想要追随它却没有道路；仙人和僧侣只能仰望而心生羡慕。在天地海内海外，只有这座山像玉一样挺立在天边，仿佛有道而知时机的士人超出常伦，不让人轻易窥见，只能远望而不能接近。《九日游北香湖记》陈梦林 丙申年秋天，我初到诸罗。九月九日，和李世勋、林秀民两位先生带着酒到郊野，想找一座高峰绝顶来放眼远望、寄托情怀。山大多在几十到一百里以外，远得不能到达。此前，当地人说：“县城北面一里多有个湖，湖面狭长而宽广，荷花正盛开。”我没有相信。到了这一天，便一同前往观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出了城郭几百步，便看见了这个湖；湖岸蜿蜒曲折，很有优美的景致。不一会儿，风从北方吹来，香气浓郁蓬勃，像是在迎接我们经过。渐渐靠近湖边，在一所休息房舍旁的路口停下。随从说：“这是淡水、鸡笼大道。”绿色的荷叶铺在水面，红色荷花鳞次栉比，像图画一样。湖面向东，从台斗坑经过几道曲折，汇集县治各处的水流，水色深青而水面平静，宽约三四亩，长度是宽度的几十倍；汉人与土番共同筑成堤岸。湖水下游向西流出北社尾，灌溉田地共数百顷；远山苍翠，排列耸立在彼岸。沿着田间小路向东，有几亩地，占据全湖最优美的景致。野竹向上逼近青天，茅屋高低错落，大概是园丁居住的地方。我们移坐到竹林间，只见湖水清澈、荷花挺直，曲折环绕如同衣带；又有牙蕉、檨树、蓼花，风吹花木、波动水摇，东西上下互相掩映，清冷幽静而美丽。人置身香气之国，飘然仿佛从有形进入无形，荡涤遗弃尘俗而独立于世。岸边有竹筏，一个年幼的仆从跟着一个番人跳跃着穿过荷花离去；竹篙有几寻深，有时竟探不到湖底。园丁对我说，这个湖到了严冬也不干涸。荷花开放，估计到腊月才会全部凋谢。新旧荷叶钱相连接，也是一种奇观。只是想到自从有这个湖以来，从没有人把它彰显出来；又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开凿的。湖中有荷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它被埋没在蛮荒烟霭、瘴气雨水中已有几百年，而我们三人今天来游览这里，借碧水的精华，代替登高放声长啸，难道能让戏马台、落帽山独自享有千古美名吗？既然这样，这个湖难道可以没有名字吗？于是洒酒祭奠，给它命名为“北香湖”。因为它位于县城北面；又因为中原此时荷花香气已经消歇，而这里的荷花偏偏在北风凛冽之时独自和梅花、菊花争奇斗艳，足以使那些趋炎附势、厌恶寒凉，遇到霜打便先行凋萎的人感到惭愧，所以称为“北香”。李、林两位先生一起拍手说：“好！”于是我写下这篇记，两位先生又各自附上诗篇。《澄台记》台厦道高拱干（榆林人） 古代修建台榭，是为了夸耀游观、崇尚奢侈华丽，君子对此加以讥讽。至于建制朴素、费用节省，用来舒展长啸、消除忧愁、读书观览景物，这正是高雅之士不废弃的事，也是清廉官吏可以做的事。台湾这个名称，难道是因为山横亘在海岛上，远望像台；而官民和商铺住宅，又处在沙洲弯曲、水流汇集的地方吗？然而这里土地盐碱，草创初辟，监司处理政务的厅堂离山很远。不仅风雨阴晴时缺少休息起居之所，耳目常常担心受到阻塞，心情也总是郁闷，四面望去隐约空旷，没有办法舒展胸怀；连所谓屏护四省、各岛往来的要地，海色山光，也没有机会看见。于是捐出俸禄，召集工匠，在官署后面略微修建一座小亭，作为接待宾客的地方；四周围上竹子，便以“斐亭”命名。又在亭子左角筑台，觉得沧海、岛屿的美景全都聚集在登临者的胸襟之间；于是又命名为“澄”。只是因为天子的德行威势远播，远方使者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贡，四海内外的臣民共同享受清平安宁的福泽。而我承担整顿纲纪、分别宣扬清正、抑制污浊的职责；端正自己、勉励风俗，也负有端本清源的责任。在风和日丽时，和客人登台远望，不受世俗牵累，不被外物蒙蔽，舒散胸怀、澄清思虑，完全消除身处绝域、久居此地的叹息，进而想到超出浩渺尘世之外，那么这座台与“凌虚台”“超然台”相比，谁能说不合适呢？《重修府学新建明伦堂记》台厦道王之麟（奉天人） 当今天子神圣，重视道统、尊崇儒学，文教广泛施行。凡是四海内外，没有不遵从的；诏令郡县各自建立学校，自古以来文治从没有像这样兴盛。台湾地处东南海外，自古没有沾受王者教化，也不知道宾兴选士之制。等到我朝开辟以后，设置郡县、建立学宫，凡是选取士人的制度，都和内地相同；这才文雅有序地称为善治，成为海邦的邹鲁。己卯年秋天，我恭敬地接受选任，前来监督治理这片土地。刚到任，便拜谒孔夫子庙，环视之下，只见栋宇腐朽破败，明伦堂、两庑、启圣祠以及棂星垣墙窗户，也都残缺不全。又把龙亭放置在圣人像前，规模气象十分微小。于是赶紧修缮兴办，缺少的补上，倒塌的修复，逐步开工。第二年，在孔夫子庙东侧拓地数亩，中间建明伦堂，堂后建龙亭库，四周围以砖墙；东西廊、门楼也全部建成。结构坚固精致，红漆鲜明斑驳而有光彩，一时称为盛观。到了六月，圣殿受到■〈风贝〉风侵袭，竟至于倒塌毁坏。我心中悲痛！又共同集资重建。于是择定日期开工，备办材料、召集工匠；十月开始施工，十二月竣工。到现在，孔夫子庙、启圣祠巍然耸立，东西两庑以及明伦堂、棂星等处也像鸟翼一样展开，庙宇面貌焕然一新。借此宣扬圣天子文教的盛大、壮丽海外的景观，都在这里体现出来。何况培育人心、敦厚风俗，首先重视学校，尤其是治理地方者的首要事务呢？《台邑明伦堂碑记》台湾令陈璸（海康人）

译壬午年春天，我调任台湾县。到任第二天，恭敬地拜谒文庙。礼仪完成后，学博黄世杰带领诸生引我进入启圣祠前听讲。我问起所谓明伦堂的地方，原来只是一片空旷平地。唉！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可以长久空着呢？自从有人类，就有人心；有了人心，就有人伦道理；有了人伦道理，就像上天造就、大地设置一样，应当有明伦堂。如果不建立这座堂，士子讲习经书就没有地方，必然导致人伦不明、人道泯灭、人心昏昧，甚至不能算作人类了。唉！主管这个县的人是什么人，负有移风教化的责任，怎么能让这个地方长久荒废呢？因此我竭尽力量筹措，费尽心思经营。到了第二年癸未年夏天，这座堂才建成。堂共有三间，高度、宽度都合乎规制，门楼、前拱、甬道、围墙和水井排列齐全。落成之日，我把诸生召进堂中，告诉他们这座堂取名“明伦”的意义，并举行落成庆典。于是环视文庙，却又已经夷为平地、倾塌毁坏；当时正在选择材料、召集工匠、平整地基、确定方向，准备创建文庙。恰好吏部选调的命令下达，我因此不能在其中尽心竭力。虽然如此，人的向善愿望，谁不和我一样？文庙的建成，本来还要等待时机。唯独明伦堂这项工程，费用由官府拨给，劳役也没有损害百姓。从前空旷的地方，如今幸而巍然在望；道义上不能没有一篇文字来记载。我认为五经和五伦是相互表里、彼此对应的。人伦应当怎样彰明？君臣之间应当端正、劝谏、进言、适时止言，不应当自取羞辱；父子之间应当奉养、使父母愉悦、在将要犯错时委婉劝谏，不应当以责备求全；兄弟之间应当和悦、恭敬，不应当彼此争斗；夫妻之间应当和睦而庄重，不应当互相责骂；朋友之间应当亲切相助、互相勉励，不应当因为琐碎计较而彼此疏远。要明白这些，难道不应当通过经学吗？从《易经》中取得洁净精微，从《尚书》中取得疏通明达、洞察深远，从《诗经》中取得温厚和平，从《礼经》中取得恭敬节俭、庄重敬谨，从《春秋》中取得类比事实、组织文辞。圣人经典和贤人传记垂示的教训千条万绪，都是用来启发心性、打开根本宝藏、作为整饬人伦的工具，弦歌诵读只是其中的小节。希望诸生手持经书求教学习，登上这座堂，看到名称便思考它的意义；以忠于君主、孝敬父母、诚信对待朋友、丈夫行义、妻子顺从、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为目标，成为端正的人、正直的士人；不要只学习文艺，任意放纵轻薄旷达，以至于败坏名声、丧失操守，成为这座堂的羞辱，这样或许才不辜负我首先建立这座堂的用意。不过，这项工程从早到晚指示规划、督促率领施工完成，黄学博的功劳确实不能埋没。《重修府学碑记》台厦道陈璸 台湾是荒僻的海岛，却建有孔夫子庙。圣人的教化和皇帝的教化一同施行，本来不应有海内海外的区别。然而年久失修，是有原因的。只有大成殿还巍然屹立，像鲁国灵光殿一样。至于启圣祠、两庑、棂星门，都有一半以上倾塌剥落；前后庙基又被水涝冲刷侵蚀，逐渐低陷，竟成了人畜往来混杂践踏的场所。唉！主管这片土地的人是什么人，怎么能不在这种情形下触目伤心呢？于是我同郡守周洛书、郡倅洪石臣以及台湾令张宏、凤令时惟豫、诸罗令刘宗枢等人赶紧商议修缮，众人意见一致，没有异议。我说：“众人的意志既然相同，就不能再拖延。”于是准备理由上报两位宪臣。不久得到批复“可以”，便在壬辰年冬季腊月开工，委托本标千总曾荣主管工程。椽子、横梁腐朽的，换掉；缺损折断的，补上；倾斜的屋瓦、台阶和砖块，重新扶正；墙壁模糊剥蚀、不再鲜明的，修饰；地基坍塌的，增筑。这样孔夫子庙便焕然一新，改变了旧貌。启圣祠在大成殿后面高高建起，左右排列六德斋；祠堂下面，名宦祠在左，乡贤祠在右，再排列六行斋。名为六德、六行，不是文学和德行兼备的士人，不得居住其中。东庑下面有献官斋、住宿房，西庑下面有收藏礼器的库房和厨房、浴室。棂星门左右，改建文昌祠、土地祠。外面设置礼门、义路，平时锁闭；除了初一、十五以及有祭祀等事情之外，不得开启；又在礼门外几十步处立大成坊作为界标。四周围墙修到肩膀高，通道里的水环绕在墙下。庙宇的规模，大致完备了。至于教官的官舍，则在明伦堂后新建三间，斋房、厨房等房屋全都具备；门路从东廊出入，不得再像以前那样寄居在启圣祠左右，造成亵渎。又在明伦堂前的两廊分别排列六艺斋，作为诸生学习功课的地方。这项工程，新任太守冯君亲自参与，后来到任的太守也出力相助；同城总镇姚公乐意赞助其完成。所用材料若干、瓦若干、砖若干、灰若干，工匠若干工，小工若干人，共计若干缗钱，全部出自本道衙门养廉银的余款，是我竭力向两位宪臣请求而得到的。没有动用公款，也没有耗费民财，经过三年的勤劳，终于完成工程。而我不能不写几句话。凡是修建庙学，难的不是开始兴建，而是能够默默体会兴建的本意；也不是难在开初兴建，而是难在后来世世代代继承下去，长久修葺。如今我已经在开始时重修了这所学校，希望执经求学的士子们都能各自发奋，把通晓经学、研习古代作为事业，把推行道义、救济世人作为贤能的标准；居家时有所守持，出仕后有所作为，不辜负国家教育振兴学校的深厚心意。地方主管官员也应共同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培植这块根本之地，时时省察并修缮它，使已有的基础不致毁坏。怎知这荒岛上的人文，不会日益更新、月月兴盛，成为文质彬彬、可称为海滨邹鲁的地方呢！所以我详细记述修建的始末，并说明其中的用意，刻在石碑上。新建朱文公祠碑记　陈璸 我的朱文公祠建成后，有人问道：“海外祭祀文公，有什么说法吗？”我回答：“有。”

译从前韩愈任潮州刺史，未满一个月便离任，潮州人却为他立庙祭祀。东坡先生为此作记说：“韩公的精神存在于天下，就像水存在于大地之中，无论到哪里都在；潮州人只是特别深信他、深切思念他，仿佛闻到香气、见到蒿草便感到凄怆，好像真的见到了他。譬如凿井得到泉水，就说水只在这口井里，难道合乎道理吗？文公的精神流布海外，也没有哪里不是这样！”考察文公的仕宦经历，他曾任泉州同安县主簿，也曾任漳州太守。台湾距离漳州、泉州，不过隔着一道水而已；不能因为这里不是他游历过的地方，便说他的精神没有到达，这岂不是太昏昧了吗！何况自孔子、孟子以后，正统学术失传；圣贤之道延续得像一根将断的线，幸亏文公对经史以及诸子百家的著作加以剖析阐明，才使人豁然开朗，如同太阳当空。凡是学者口中所诵读、心中所思考的内容，本来就应当没有不在梦寐中依凭、如在羹墙间看见它的，哪里会拘泥于时代相隔、地域相远呢？我从年轻时起，就知道诵读学习文公的著作。即使只有一句一字，也沉潜玩味，整天不忍释手。直到如今白发满头，仍茫然未能涉足他的学说边际。然而我对他的信仰之深、思念之切，大概不只是所谓“仿佛闻到香气、见到蒿草，凄怆如同见到他”罢了。文公说过：“大概我们这些人在货财、女色两道关口上不能打通，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他又说：“辨别‘义’和‘利’这两个字，是儒者的第一要义。”又说：“‘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这八个字，一生运用也不会穷尽。”我曾冒昧地按自己的意思解释：只有不贪爱财货，才能树立品德；只有不好女色，才能确立立身之道。义与利的界限十分细微，凡是没有私意目的却去做的，都是义；凡是怀有私意目的才去做的，都是利。义固然未尝没有利，但利绝不容许假借义的名义。敬存于心，专一而不旁骛，内心便正直；义落实于事情，随时制宜，外在行为便方正。没有丝毫容纳邪曲叫作直，没有任何彼此迁就叫作方。人的德行和事业，大概这几句话已经概括无遗了。他其他警策恳切的话，也都属于这一类。读他著作的人，也只有对这些道理深信、深思，切实反省精察，努力亲身实行，不要稍有动摇而堕入世俗一边，自然就能向贤者、圣人看齐，与文公在精神上相契合了。我对海外学者的期望就是这样，难道还能说建造这座祠堂没有意义吗？祠堂正堂三楹，两旁排列斋舍六间，门楼一座。壬辰年冬月开工，到癸巳年仲春落成。没有动用公款，也没有役使民夫，一切费用全都出自我任内养廉银的余款。还担心祠内香火以及肄业师生的束修、油灯缺少经费，于是议定把我拨归郡学的■〈鱼逮〉港庄田二十八甲一分的租粮供给，每年照此办理；经台湾府转行，令该学永远遵照。并记下此事，以示后来的人。新建文昌阁碑记　陈璸 京城的制度是右边为庙、左边为学，前面是殿、后面是阁。因此我便在文公祠后面谋划创建文昌阁。我曾读《文昌化书》，其中有一两处像是幻异之语，心里暗自怀疑。后来反复玩味，才发现它的大旨是教人修德积善，与《阴隙文》一篇互相发明。于是深信其中的话确实有所得于道，并非欺骗我。考察《蜀志》，有梓潼县，在保宁府境内；离县约三十里，有梓潼帝君庙。我前一年奉命到西川考察学校，得以在祠下瞻仰行礼，感叹天下的文章，没有比这里更盛大的。又考察《汉史·天文志》说：“斗魁列在文昌星的星次之中。”我又不知道文昌与梓潼究竟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大概是天上的人，还是神呢？孟子说：“道德广大而能化育天下叫作圣，圣人神妙而不可测知叫作神。”姑且不深入讨论这些，只谈它完全依靠人的修养而得到上天应验的道理，可以吗？科举功名，是进入仕途的阶梯；致力于学习，是立身的根本。不致力学习却希望得到功名，就像不播种却盼望收获，必定不可能得到。可是求学的方法，要从寻回失去的本心开始。若到幽冥昏暗之处去寻找，反而使心思荒废在无用之处，不如时时观察外在征象来反省自己。每动一个念头，就像帝君看见了；每说一句话，就像帝君听见了；每做一件事，就像帝君正在注视、正在指点。一定要谨慎于独处之时，戒惧恐惧，把修德积善的实践全都建立在这里，学业难道不会由此进步吗？学业进步，见识就进步；见识进步，器量就进步；器量进步，德行就得到修养，福气也随之聚集。这样以后登上高科、享有盛名，就像手持左券一样有把握！这难道只是人的作为吗？哪一样不是上天的作为呢？有志之士，不要急于向世间求取名声，而应致力于在自身积累学问；也不要只是向神灵乞求，而应当经常守持那颗尚未放失的心，使它收藏、修养、休息、游息于正道之中。登上这座楼阁，放眼四望：东方耸立着大山，层层山峦重叠翠绿，使人顿生登临千仞高山、振衣而上的志向；南面望见凤山高举腾跃，仿佛隐藏在几席之间；西面是浩瀚大海，波涛汹涌，风中的船帆时隐时现，变化万状，无法形容；北面有万寿亭穿云而起。距离君门万里，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座岛屿，与海内英才深入交游，经历金马门、登上玉堂，畅快一番呢？用这些来洗涤心灵、激励志向，也可以把这座阁作为不欺暗室的一种助力！如果整天昏昏沉沉，放纵本心而不自知，或者舍近求远，或者窥觊高位，甚至把这座阁当作登高眺望、游览观赏的地方，那就同筹建者的初衷大相违背了！怎么可以这样呢？楼阁的规制是：高度、宽度、广度、长度各有若干，完全依照福州府学奎光阁的式样。会城选匠、办理材料，都是署学事教谕郑长济出力操办；海运材料到台湾后，早晚督率工匠施工，委托该学教授杜成锦、巡捕经历陶宣负责；前后协助完成此事的，同官、同城诸位公也都出了力。工程始于春二月丁亥日，完成于三月戊申日。重修台湾县学碑记　偏沅巡抚陈璸 我记得康熙壬午年春天调任台湾县令时，台湾县的庙学原先是伪军官的住宅，低洼狭小，很不相称；又因年代久远，屋材腐朽虫蛀，已经将要倾塌。明伦堂还埋在蔓草之中，也没有人议论创建。我认为这是施政的第一件事，不能有片刻延误；立即具文详细请求各位上级官员，不久便得到答复说“可以”。于是竭尽力量筹措资金，先在庙左的空地上建造明伦堂，于当年冬末开工，第二年三月完工。随即改造文庙，扩大旧有地基，整饬规制；选派工匠到会城购买材料，已经平整地基、确定朝向，我忽然奉文被征调。当时是甲申年初春，临行前捐出钱款留在府库，作为工程费用而离去。虽然人已离开，内心却始终牵挂，每每把庙学没有完工视为一件遗憾。

译过了七年，庚寅年秋天，我又错误地奉持使节来到东部。拜谒庙宇并巡视，规模虽然大略具备，但启圣祠仍旧没有改建，原来还与文庙方向相反，两侧庑房也还不能遮蔽风雨，心里很是遗憾！我先捐出俸禄，委托台湾县令周环修筑围墙，以严肃内外界限；由于郡学正进行大规模修整，来不及议及县学。到乙未年春天，郡学幸而焕然一新。正当我私下筹划时，我又忽然奉到“补授偏抚”的诏旨。我说：“这件事不能再拖延。”于是连夜召集工匠、备办材料，将启圣祠按照文庙的方位改造，拆除旧两庑重新建造；增建名宦祠、乡贤祠，用来为吏治和风俗树立劝戒，从而实现往日的志愿。不过，我并不是从中有所谋利，想把功劳归于自己。董仲舒说：“仁人只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自己的利；只阐明自己的道，不计较自己的功。”建庙修学，正义明道的大事，应该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我数年来一直挂怀此事、辛苦经营，这样大概也就可以不再遗憾了吧！重修诸罗县学记　蔡世远 诸罗县学原在善化里以西，只有几间茅屋。康熙四十三年甲申，凤山县令宋永清代理诸罗县事务，因县署迁回诸罗山，便在诸罗山商议修建学校。丙戌年，郡丞孙元衡代理县事，建成大成殿、棂星门。戊子年，宋永清再次代理县事，建成启圣祠。乙未年九月，大风暴发作，屋瓦、门墙全都倾倒。现任县令、贵阳人周侯忧伤地说：“这是我的责任。”这年十月开工修复毁坏部分，大成殿、启圣祠都拆旧换新。建造东、西两庑，用来祭祀先贤、先儒；东边建名宦祠，西边建乡贤祠。又在启圣祠东边建明伦堂，西边建文昌祠。西侧附建学舍，方便肄业者居住。棂星门外筑墙，题名为“礼门”“义路”；墙外修建泮池，这些都是以前没有的。耗费白银一千五百多两，全由周侯独自承担，没有扰民分文。丙申年六月完工。当时我蔡世远应中丞、雷阳人陈公的邀请，主持鳌峰书院。我的朋友陈梦林客游台湾，周侯托陈君写信来请我作记，并且说：“诸罗偏处海外，诸生正在焕然接受教化，希望您能用这些话教导他们。”我学识浅陋，哪里懂得什么，于是就把我和鳌峰诸友共同砥砺求学的体会告诉他们说：君子的学问，以诚为主罢了。诚是五常的根本、百行的源头，是纯粹至善的品德，也是上天赋予我们的本性。人不诚实，是因为没有志向；人没有志向，是因为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诚。用诚来树立志向，那么舜可以效法，文王可以作为老师。它的根本一定从“不欺”开始。程子说：“不虚妄叫作诚，不欺骗是达到诚的第二步。功夫要通过以敬为主，逐渐达到。”程子又说：“还没有达到诚，就先从敬入手，然后才能达到诚。敬，就是专一而不旁骛，用以涵养本原。从这里谨慎地审察将要发生的念头，慎重地守持已经发生的行动，使动与静相合，没有一处不诚。虽然如此，要从明白道理来寻求诚的方法，最重要的只有读书。”朱子说：“读书的方法，应当循序渐进而有恒，专心致志而不懈怠；从容体会章句和文义，同时在操守、存养、实践、履行的实际功夫中验证。如果不是这样，即使广泛寻求、博采多取，又有什么益处呢？”求学者都依照这个方法读天下的书，那么义理便会逐渐浸润心中，实际运用的能力也会宏大充裕。然而，求学并不一定要谋求超越本分的事，只要尽到人伦本分罢了。孔子说：“爱自己的亲人，就不敢厌恶别人的亲人；尊敬自己的亲人，就不敢怠慢别人。”我们父子、兄弟之间，诚恳和悦地尽到自己的爱敬之情，那么克制、夸伐、怨恨、贪欲的心又从哪里产生呢？从家庭、国家开始，到天下四海结束，都是同一个道理。平庸浅近的人，不能返回根本、思考最终结果，只认为我读了书、取得了科名，我的名声就成就了；使乡里荣耀、使家身获利，我的事情就办完了。幸运的，考中一次；不幸的，不过老死在平民衣着之中罢了。那些天资厚实而受习俗污染较少的人，处在这个官位上，还可以少犯过错；天资浅薄而受习俗污染深重的人，就只会贪婪沉沦罢了。这个身体，是父母的身体，是天地的身体，也是百姓万物与我同胞相亲的身体；既然是父母的身体、天地的身体、百姓万物同胞相亲的身体，难道可以不返回根本、思考最终结果，以至于使父母蒙羞、使自己自外于天地、成为百姓万物所鄙弃指责的人吗？诸罗虽然偏处海外，但圣明天子的治理教化已经遍及这里三十多年了。大官名人相继在这里担任监司、守令，风俗日益提高；把全县的优秀生员集中到明伦堂，共同讲论经书的要旨，体会宋儒精微的言论，告诉他们立诚的方法、读书的要领和修养伦理的道理。经学端正、义理明白，文章就会通达，气势就会充足，科名兴盛便会由此积累起来。这难道仅仅是因为好人多吗？陈梦林告诉我：“周侯清正自守、刚健有为，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引导人向善，唯恐来不及。”我知道他要长久培育人才、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一定有办法，又何必等待我今天再作多余的言说呢！周侯名锺瑄，字宣子，是贵阳人；考中丙子科，以清正的德行和文学世代光耀其家。重修台湾县学碑记　巡台御史黄叔璥（宛平人） 壬寅年，黄叔璥奉命巡视台湾。当时■〈寇，女代攴〉乱刚刚平息，接着又遭遇大饥荒。学校宫舍在飓风、淫雨中摇摇欲坠，几乎完全毁坏。任职此地的官员虽然亲眼看见、内心悲伤，却无暇顾及。与我一同前来的，是贵阳人周锺瑄。此前他因任诸罗县令考核成绩最优，升任高唐牧，后调入朝廷任员外郎；此次又因贤能被特别选任为台湾县令，可见选任十分慎重。周君到任后，设置平粜法以救济郡城，亲自运米赈济澎湖，境内百姓都欣欣然获得新生。于是立即召集工匠、准备材料，依照旧有规制修复。凡是殿宇、庑房、门墙、学生宿舍，该修的修，该筑的筑。当时诏令尊崇先圣五代祖先的王爵，于是改建五王祠。不动用公帑、不役使百姓，全都由周君节省俸禄，独自承担。癸卯年季秋开工，甲辰年仲春落成；耗费白银三百五十多两。不久，庙宇面貌焕然一新，于是请我记下修建年月。

译我认为，设置学校，是为了长久培育人才、统一道德、整齐风俗，教人孝顺、教人忠诚。求学者如果不能穷究它的归旨、掌握它的要领，并亲身实践、努力实行，那么父亲教儿子、老师勉励弟子，就会沉溺于词章，混杂于功利、权谋、术数之中；所谓人才，也就无从谈起了！道德从哪里统一，风俗从哪里整齐呢？如今台湾正处在重新接受教化之后，学者都奋发向上，思考恢复古道，知道圣贤教人的归旨和要领，不过是希望人们尽力履行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之间的伦理。父亲教儿子，老师勉励弟子，天天引导他们进步，希望能够养成笃实求学、努力实践的君子；不要只把词章当作攀取科名的工具，也不要凭功利、权谋、术数流入不肖之人的道路。这样，道德统一、风俗整齐，才或许不辜负国家优厚培养士人的恩德，也不辜负贤能的司牧、师旅在饥荒之后辛苦筹划经营的心意。对此我确实抱有深切的希望。这次工程，主持其事的是本学教谕葛炆；按惯例应当把这件事书刻在石上。海东书院记　巡台御史杨二酉（太原人） 圣明天子亲临辟雍讲学，文教远播；每年从国库拨出若干帑金，在各直省分别建立书院，以培育天下士人，人才文采灿烂，如霞彩涌起、云气蒸腾，称得上极盛了。台阳位于海上边远之地，隶属于闽地东南诸郡；距离榕城约一千多里。诸生只要一仰望鳌峰书院，尚且不免面对大海而叹息。郡学西侧原有海东书院，是考选士子的地方。此前给谏渔庄单公请求另设考棚，后来却成了闲置的官舍。己未年，我奉命巡视地方，考察学校来到这里，前后总共来过两次。院中有许多轩楹，可以读书，也可以居住；前面有明堂可以讲学，后面有矮屋相通可以做饭。我认为如果选内地郡中通晓经学、学问深厚的儒者充任教授，作为良师，确实能够培育众多士子，与鳌峰书院并峙。于是同观察刘公商议，他也赞同我的意见。只是柴薪、膳食等费用没有来源，怎么办呢？县中明经施士安慨然亲自承担此事；先请求缴纳稻谷一千斛，又置办水田一千亩，为长久供给作打算。我说：“这样就可以上报了。”过了几个月，议案开始施行，刘公捐出俸禄倡导修缮。一时间轩窗清爽洁净，各种器具齐备，焕然一新。郡守钱公也能用心振兴，选取诸生中文艺可观的几十人，充实其中；聘请教授薛仲黄为老师，恭敬地以礼相待。我看两位公所编订的几条规约，其中周详谨慎的安排，清清楚楚都可以看见。兴起文教、劝勉士人，是采风者的责任；恭敬地办理事务、谋求成功，是贤能地方官应有的情义。拿出一家的力量，供给众多士子的需要，这种义举不会在乡里消失；选取一个人的善行，成就天下的人才，这种恩德必定出自上级。你们师生都应当锐意立志、专心致志，不要懈怠学习，不要厌倦教人；在言语文字之中，反复阐明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这样逐渐熏陶日久，必定会有通晓本体、能够致用于实际的人才出现，承当辅弼大臣之职而彰显国家的光明盛德，上慰圣天子以《棫朴》诗所表达的造就人才的深切心意。哪里只是使岛屿增色、乡里增添荣耀而已呢！我对你们师生寄予厚望。秀峰塔记　杨二酉 辛酉年春天，我到了任期届满之时，住在郡学斋署。西边邻近泮宫，再往西是海东书院；左边有山，右边临海，占据郡城的胜景。正面迎着魁阁，平冈层层叠叠，远近景物环绕映照。台湾绅士认为巽方的地势还不够秀拔，商议请求建一座佛塔作为笔峰，我说：“可以。”于是同僚诸公商议，大家都说可行。遂各自捐出俸禄，选择吉日开工。刚过一个月便完工。塔基深厚、堡垒坚固，平面六角、共五层，底部宽一丈九尺有余；逐层收削至顶部，高七寻多。塔身正面嵌着石匾，题写“秀峰”。耗费钱八百多两。负责此事的，有县学生龚帝臣等共六十六人；他们出力任劳，全都踊跃参加。完工那天，大家聚集饮酒，为它举行落成仪式；在桐树成荫、竹色苍翠之间，尖峭而圆的塔锋摩近云天、直插银河，跃然矗立在芹水之中。后来如果有人兴起此塔，也可以说秀峰塔是有灵性的；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呢？重葺斐亭记　台湾道庄年（长洲人） 道署后面有澄台、斐亭，是瀛壖八景中的两处。癸亥年秋天，我承乏任观察。既已游览澄台的胜景，又询问所谓斐亭在哪里，却已经遥远得无法找到。只有台西北角有一座高耸的厅堂，中间悬着“斐亭”的匾额，我私下对此感到怀疑。考察得知，亭和台都是前任副使高拱干所建。高公所作《澄台记》说：在署后准备建一座小亭，四周环绕竹子，命名为“斐”；又在亭左边筑台，命名为“澄”。这样看来，斐亭应当在澄台的右边；那座高耸在西北的厅堂，不能仅凭它盗用斐亭之名而误传给前人。于是我披荆斩棘，在台北十几步处找到一块二丈见方的空地，石阶和砖砌的遗迹还留在草丛间；旁边又有许多美竹，苍翠之色逼人。遍访旧日官吏，众人都说亭子就在这里。于是拿出俸禄余款，在上面筑起草亭。落成那天，我和宾客朋友一起在亭中俯仰游赏。想到前代贤哲的风流不会坠失，而这座亭子的兴废也有一定时运，不觉感慨由此而生。后人来到这里、观览胜景时，应当不会再有面对失去嵩山、华山那样的叹息；那么这次工程，哪里只是补足地方志记载的不足，实际上是对这座亭子有很大的重建功劳。文庙重修碑记　台湾知府褚禄（青浦人） 我奉调来任台湾郡守。第二天，斋戒沐浴后整齐衣冠，前往拜谒圣人。抬头看见庙宇面貌高大，已经焕然更新，但木匠、石工还纷纷聚集，工程尚未完毕。退下后拜谒巡台的六公、范公，他们教导我说，移易风俗必先培养人才；应当体会圣天子崇尚正道、兴办学校的心意，把它作为施政的根本。我心里记住这些话，因而知道教化治理的兴盛，以及创建国家的人，对这片土地有着多么大的造就作用。郡城文庙关系着海东地区的教化，年久失修。恰逢观察庄公代理府政，他毅然说：“这是我的责任。”于是拨出公家钱二百五十多缗，嘱托郡司马方君主持工程，并告诫要以诚敬办事，务必不要烦扰百姓。因此所有工料都按平常价格足额供应，一文不少，百姓却都争相奔赴，像野鸭一样迅速。司马周度察看各处，土木、砍削、涂垩、丹彩、雕刻等工程，都精心规划，能够恭敬尽职。工程将完时，费用略有不足，庄公又带头与我、方司马以及淡水曾司马共同捐资完成。两庑后面的两翼是义学，就是从前雷阳陈清端公所建的十二间斋舍；于是也一并修缮完整，让师生在其中讲习诵读。一时之间，各项教化制度同时推行，实在是盛大的举措。唉！巡方的两位公如此恳切地崇道兴学，如今看到这次修建宏大完备，难道不会欣喜而十分畅快吗？

译崇尚正道、兴办学校，是用来劝勉士人的。台湾郡虽然偏处海外，进入庙中的人没有不懂得敬畏的。《尚书》说：“没有见到圣人，就好像没有见到一样。”如今士人面对圣人的形象如同见到圣人，听到祭祀的声息如同亲闻圣言，内心警惕，越发虔敬；士人的习气因此端正，人才因此涌现，文运因此兴盛。由此教化声誉广泛振作，邪恶不再发生，案件减少、盗贼平息，刑罚清简、武备止息；百业昌盛，各种福气汇聚，城池坚固如金汤，社会安定如磐石。因此这项举措所关系的事情，哪里是浅薄微小的呢！于是写下此文记述它。新修城隍庙前石道记　台湾令李阊权（安邑人） 台湾县城隍庙在镇北坊，狭窄并且日渐侵蚀，已经很久了。我一到任，便捐资修缮，使屋宇更新，神灵的庇佑也得到安妥。庙前沙砾之地，界限靠近右营，是通向四方的大道；年久毁坏，行人以此为苦。刺史褚公和郡丞方公仰承上级大力整治、革新政务的心意，嘱托我赶紧谋划。只是工程浩大、费用繁多，不能及时举行。我想到《夏令》有修除道路、修成桥梁的时令，《周礼》有设置旅舍、储备物资的制度。治理我所管辖的废弛事务，也是王政的一项内容。宋代张希颜任萍乡县令，进入县境，便看见田地已经开垦，直到驿传、桥梁、道路，没有不修缮的，深受张乖崖称赞。我不敏，不能仰慕追随前人的美好业绩，但也曾对此一直挂怀；怎么能让道路荒芜而留下讥讽呢？正好吏员、百姓吴继甲等召集绅士、老人争先乐意捐输，把文书呈给我；我很高兴地答应了，于是尽力督办这项工程。二月月底召集工匠，到了三月上旬完工。道路延伸二百多丈，周长、宽度从几寻几尺直到足以通行车辆；共耗费钱三十万。今后，这条大路平坦如磨刀石，人人争相歌咏周道；由一处推及其他地方，岛上的百姓将全都沿着道路聚集归附，使四方归于平坦安定吧。落成那天，因此为它详细陈述大概情形如下。记十八重溪示诸将弁（代）　蓝鼎元 十八重溪在哆啰嘓的东面，距离诸罗县治五十里。这只是有一条溪流曲折绕过道路，需要跋涉十八重，并不是有十八条溪水横流而过；其间有一两条支流汇入。其中有大埔庄，土地相当宽阔，旁边附有溪背、员潭、嵌下、北势、枫树冈等小村落。未发生动乱时，人口较为兴盛。现在居民七十九家，共二百五十七人；大多是潮州籍，没有土著居民，间杂的漳州、泉州人也不到十分之一。其中有女眷的只有一人，六十岁以上的六人，十六岁以下的一个也没有。全都是成年壮丁，以务农为业，没有妻室，也没有老人和幼童。田地共三十二甲，按内地标准相当于三百六十多亩；这也是据报告所知，尚未核实丈量。原本是哆啰嘓社番的产业，由武举李贞镐代替社番缴纳社饷，再招来客民开垦。从诸罗县治出城，向南走二十五里到枫子林，都是平坦道路。稍稍越过那里，便成为山间小路。走十里到番子岭，岭下就是一重溪，灰色小路曲折回旋。连续涉过十五重溪，便到大埔庄；四面被大山环绕，人的足迹到这里就止住了。东南有一条小路，走二十里到南寮，可以通往大武垄，但高岭陡峭险绝。沿着大山峭壁向上，壁间凿出小洞，只能容脚，像登梯一样；行路的人要用手攀住树藤，脚踩洞窝，十分危险。北路山贼被追捕得急时，常从这里逃往大武垄，再通往罗汉门、阿猴林，成为南路、中路的祸患。如今下加冬署守备李郡奉上级檄令堵塞山路小径，挖去落脚洞窝，砍断藤蔓树木；道路已经无法通行。要遏制奸邪盗寇、安定地方，关键在人而不在险要地形。藤蔓生长、树木长大以后，怎能保证不会有人重新开出这样的鸟道呢？似乎应当进一步经营治理，使这里的百姓人人都有房屋、田地和家室等牵累，那么即使是大路，也会像有重重关隘一样难以逃脱。这个地方本来就是逃亡者的巢穴，深僻之处尤其应该防范；恐怕有一天会劳烦我们的军队经过这里，诸位将弁应当记住这一点。《记采风图后》　庄年 台湾疆域，古代是东海上的岛屿。自从我朝将它收入版图，百姓畏服威严、感怀恩德，全都抬头踮足，蒸蒸然向往教化。到现在受到涵养浸润已经六十多年，已经把强悍凶猛的人变成善良之民，把粗野杂乱改变为有秩序，社会熙熙攘攘，百姓在安乐大道上欢欣起舞。大概太阳升起的海角，无不广泛受到皇恩覆盖。乾隆八年，天子命黄门六公前来巡视这片土地。黄公慈祥明察、综合练达，使地方安定宁静而不受扰乱。凡是整顿纲纪、推行教化、制定刑法，都不故意矫饰而造成纷乱，也不因循旧习而松弛；务求做到公平平正、目标明确，只求和谐统一，使亿万百姓在浩瀚海天之下得到赡养并安乐游息。我忝任观察，周遍咨询而求得正确意见，能够制定规章并遵守执行，不至于失职。间或他又拿出退食之余所绘的若干幅《采风图》给我看，命我在图后作跋。我私下想，周公作《王会》，记载渠叟、■〈鼠勺〉犬、康人、桴苡之类；唐代贞观年间，外国进献菩提木、钵罗花、拔兰鹿、金卵鸡、活缛蛇等不同寻常的物品，也都诏令有关部门详细记录。这些乌译陈述德化、狼舞献功的事迹，尚且足以证明宾廷盛况。何况把区外统摄为区内，把外番编入内地百姓之中，各种物类的差异、民俗的不同，怎么能没有文字记载，使它传播到无穷无尽的后世呢？陈诗纳贾，是皇华使者的职责；采集风俗、推行政教，是奉使巡行者的责任。应当协调政教，却不改变当地风俗中合宜的部分，这样引导百姓就很容易；再加以革新教化、逐渐熏陶，使他们达到道德统一、风俗相同的境界，确实有赖于此。难道只是像炫耀奇闻、记录怪异那样，徒然夸说大宛的蒟酱、卭竹和西国的灵胶、吉光吗！因此，观看这些图的人，不可不知道黄公深层用意所在。祭文 祭鹿耳门水神文　施琅 想到苍茫大海浩荡无边，远远看去难以测知它流向何方。这里重重关隘据守险要，俨然是天池般的要塞。水道既曲折迂回，又迅猛激荡、奔流不息。它仿佛鹿耳一样岩石深峻，又像砥柱一样标举奇险。滟滪堆也无法比喻这水流的湍急，天险又怎能超过关锁藩篱的险固呢？我有幸在此地统率军队，正要凭借舟船帆楫指挥进退。敬仰水神显赫的功绩，仰赖神灵暗中辅佐、匡护维持；希望渡涉能够没有阻碍，使往来全都达到平坦安稳。伏望神灵鉴察我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诚挚心意，彰显圣明皇帝显赫光明的神威；使风涛在此安静止息，使惊涛因此平定安宁。军队和战马因此得利，百姓不受危害。恭敬地陈上微薄祭品，愿神灵确实赐予崇高福祉！祭水师协镇许云文　觉罗满保 呜呼！只有公这样死去，死了也没有愧疚；只有公这样死去，死了也没有昏昧。寇乱将要萌发时，众人全都沉醉不醒；公统率战船，谋划却不在自己的职分之内。贼寇声势已经壮大，局势土崩山裂、江河溃决；公率领孤军，捐躯尽力而死。

译遥想睢阳之事，义气激励将士；南霁云以身赴难，张万春聚集箭矢抗敌。公的将领们慷慨相随而死；如同游崇功等人，实际正与此相类似。公虽然身死，公的志向却没有被忘记；素车白马承载英灵，神魂的威名远扬。公虽然身死，公的遗骨仍然芳香；千秋万世，与日月争辉。呜呼！公难道看不见全台湾士民对您的感伤悼念，以及安平百姓的凄怆吗？我们痛惜您的忠义，希望共同奉祀您于春秋蒸尝。我将入朝向天帝九重宫门上报此事，先以一杯酒向您致祭。愿公更加坚定护卫国家的诚心，并共同默默保佑边疆！卷二十三 艺文（四） 赋、骈体、诗（一） 赋 骈体 诗（一） 赋 台湾赋　府学教授林谦光（长乐人） 有一位漫游四方的公子，足迹可以驰骋八方，目光可以远览九州边鄙。他寻访秦、汉的旧都，登临云亭的古代祭坛；在钱来山、丹穴山之巅舒展精神，在浑夕山、脱扈山的遗址长声啸歌。泛舟洞庭、彭蠡，迎着惊涛飞奔；驾轻舟经过弱水、龙门，从容自得。游历吴越，夸耀高楼大宅接连入云；进入邹鲁，羡慕耳边充满弦歌之声。街市喧闹杂乱，举起脚跟便会碰到车轮车辕；都市繁华，肩膀相摩便会被罗绮服饰耀花眼睛。他自以为周穆王驾骏马出游，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便郑重地依仗自己的见闻，向廓宇先生述说。先生正背向鸿蒙之气而晒背，吸饮沧海之水，听了便笑他，说这不过是没有见识的大丈夫。先生说：“你也曾经放开眼界、远远眺望，而知道当今皇帝的疆域图吗？以侯、尉等官职统制万国，使车轨、文字归于一统；人人不敢私占一尺土地，风俗无不向着帝居拱卫。安定神州而天下安宁，安置六合而四方平静。把威势畅行于异域风俗，把特殊恩泽广施于偏远地区；即使有凭险跳梁的叛逆者，最终也会为据险负隅而深深悔恨。我庆幸海上风波已经平静，能够专门为你歌颂台湾的盛况，来不及顾及其他地方。美好啊！水势浩大奔涌，滇水、■〈氵耳丐〉水、沅水浩荡而急流汹涌；掀动天空、震撼大地，吞没山谷、排荡长空。迅疾如奔马，激越如腾龙。碧水倾泻千里，巨浪涌起万重。神鳌推动瀑布，石燕呼唤风声。风声飘急飒飒，云气迷蒙■〈雨上弄下〉■〈雨上农下〉。仿佛蓬莱瀛洲难以到达，不是大小船只能够通行的。于是便以忠信为船，以道德为桨；在铜山解开缆绳，在厦浦泛起一叶小舟。飞廉在前戒备道路，屏翳在前引路；巨大的水面回旋波澜，狂涛停止怒吼。游泳于虎井湾，盘旋于牛心水边。望着内■〈斩上山下〉而扬帆，指向西屿而系上佩绶。在澎湖稍作休息后，又在深水洲渚放船前行。航程只经过六更时间，里程很快超过五百里。不久，神奇的山岛突出海面，肥沃的田野孤独地浮在水上；景物呈现奇异形状，沙洲截断洪流。一座昆山连接七座昆山，蜿蜒曲折；南昆与北昆一起阻隔绵延；大线扼守海翁之堀，北线连接安平的洲屿。冲过鹿耳门抵达海岸，登上台湾远远搜览。于是看见大冈、小冈，高峻突兀；半崩、半屏，山势险峻，岩石高耸。凤山山峦插入云汉，险峻不平；龟山背负大地，雄浑广大。观音峰青翠如织，赤崖山谷的红色渐渐消褪。打狗山耸立于平坡，买猪山峙立在广阔荒野。木冈、凹底，形势如同联翩相接；阿里山、鸡笼山，地势彼此牵制。玉笋山璀璨，在波涛间荡漾洁白的影子；金矿山嶙峋，以雷声作为守护门户的声威。计算从南到北，环绕着二十二重溪；从这个界限溯到那个疆域，中间隔着六千多里山谷。登高远眺，依照当地习俗询问：这里的地是盐碱地，这里的土是肥厚的；这里的田地是上等的，这里的田产种植十分茂盛；这里的草十分茂盛，这里的树木高大繁密；这里的珍宝种类错杂，这里的布匹芬芳；这里的鸟羽鲜洁，这里的禽兽成群。飞翔、潜游以及各种动植物，长久繁盛而纷繁丰富。赞美这片土地肥沃富饶，何况温暖的季风又按时到来；狗习惯了在雪中吠叫，龙兴起云气而天不昏暗。竹林、椰树可以排除湿热，藤萝、薜荔可以扫除山岚烟雾。刺桐飘落着经年不散的红霞，荷花迎接四季的夏日气息。在炎热的南方遍选胜景，确实没有比海边这里更盛大的。这里有文身的番族、黑齿的后裔蛮民：满头披着灿烂的花草，耳垂拖着塞耳木环；穿短衣、抽藤条作衣带，披鸟羽、编贝壳作腰带。他们欣喜于中原的异人来到这里，于是跳过石头、越过山涧前来观看。馈赠清冽的波罗果，献上甘酸的嘉檨。剥下蕉子送来，几乎相当于赠送木桃；摘下带露水的黄梨，也不亚于葵藿等繁盛的礼物。他们抬头瞻仰依恋，庆幸当地风俗尚未鄙陋；踮足爬动，知道伟大的教化可以传播。又有刚刚脱去蓬头赤脚装束、开始入学的人；他们带着酒来请教奇异之事，背着经书来请求详尽讲解。吟诵声中还夹杂博劳鸟的鸣叫，衣冠之中仍保留着椎髻的装束。他们在讲学者的庭院拱手行礼，在施教的地方侧身听讲。这时，名邦来的贵客暂时停下轻车；广泛传播文德，弘扬深厚恩泽。多次讲说讨伐叛乱的缘故，打开共同生存的大门；向傲慢者显示秋天般严肃的威势，向顽固者施以春风般温和的引导。就像木铎沿路巡行，又像指南针为昏暗者指明方向。从此海市蜃楼般的水气在晴空中舒展，凝结成光彩斑斓的楼阁；鲛人白天安卧，展开锦绣般的天地。难道不是因为禹所治理的疆域重新恢复，把侯服、甸服以及要服、荒服全都融为一体；尧的仁德远远流布，使辑躬、桓、蒲、榖等地都归附而尊奉天子吗？” 汗漫公子俯身听着，心中茫然若有所失，说：“没有看过大海的人，会夸耀沟壑的广大；没有见过王者朝会的人，会惊叹都邑的宏伟。我这才知道，今日皇帝的疆域图，实在不是可以用蠡测量的；请让我作歌一首，把它列在《雅》《颂》末篇之后。”于是起身系辞说：“土地绵延不断，水流潺潺；处在极远的海岛上，吐雾生烟。皇帝赫然震怒，声势浩大；既已彰明仁义声誉，便命令巡行宣抚；崇尚儒学，尊重正道，不要遗弃蒙昧顽愚之民。不是急于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是用来扩展疆域。皇帝亲临治理这里，愿至万年。” 骈体文 《平台湾序》沈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