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满洲源流考》钦定《四库全书》钦定《满洲源流考》乾隆四十二年八月十九日，内阁奉 上谕说：近来阅读《金史·世纪》，其中说：“金的始祖居住在完颜部，那一带有白山、黑水；白山就是长白山，黑水就是黑龙江。”本朝在东方兴起，山川所孕育的形势与大金完全相同。《金史》又称金的先世出自靺鞨部，是古代肃慎的地域。我朝兴起时，旧称所属部众为“珠申”，后来改称“满珠”，而汉字沿用过程中讹写成“满洲”；其实这就是古肃慎名称“珠申”的转音，更足以证明疆域相同。又《后汉书·三韩传》说：“辰韩人生下孩子，想让他的头扁平，便用石头压住。”孩子刚出生，哪里经得起用石头压头？这种说法非常违背常理。国朝旧俗是孩子出生几天后，把卧具放好，让孩子仰卧其中，时间久了脑骨自然变平，头形像扁的一样；这只是习俗造成的自然现象，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辰韩或许也是类似情况，范蔚宗不了解其中缘故，曲意为它解释，实在太荒谬了。至于“三韩”的命名，只列作辰韩、马韩、弁韩，却没有详细说明含义；想来当时三国必定各有一位“汗”，分别统治一国。史家不知道“汗”是君长的称号，便因读音相同而误译，浅陋的人甚至把“韩”讹作族姓，更不值得一笑。我过去曾写过《三韩订谬》，可惜没有让人们都读到它，因而共同明白这一点。至于唐代所称的“鸡林”，应当就是今天“吉林”的讹称；新罗、百济等国也都是它附近的地方，只是前人没有能力考证，致使明代末年那些狂妄荒诞的人摘取只言片语，任意加以诋毁。这就像桀的恶犬狂吠，不必深究；但其中错误严重的地方，不能不加以辨明。至于“东夷”的说法，是因地而得名，例如孟子称舜是东夷人，文王是西夷人，这没有什么可避讳的，也不必因为尊崇本朝而避讳。有人说本朝虽与大金都在东方，却不是大金的同一部族，这是见识过于狭小。本朝得姓为爱新觉罗氏，国语称金为“爱新”，可以作为与金源同一支派的证明。大概本朝在大金时期未尝不是完颜氏的属部，正如完颜氏在今天都是本朝的臣民；天下土地和人民都统属于一位尊主，按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譬如汉、唐、宋、明相互更替，难道都不是前代国家的臣民吗？又有人说，我的祖宗曾接受明朝所封的龙虎将军称号，这也没有什么奇怪。本朝刚兴起时，明国尚未衰弱，因而想同我朝修好，借此联络两国的情谊。我朝当然不妨采取保全国家、安享天命的策略。等到我国声威日益振作，明朝纲纪日益败坏，而明朝又轻信谗言，暗中谋害，于是我太祖赫然震怒，将七大恨告祭上天，起兵报复。从萨尔浒、松山、杏山等战役起，大败明军。明人想同我求和，我朝斥退而不答应；他们哪里还敢轻慢我朝呢？况且汉高祖原是秦朝的亭长，唐高祖原是隋朝的列公，宋朝的建立者是后周的近臣，明朝的建立者是元朝的百姓；他们或夺取、或侵占，都不再顾惜名义。至于我朝，是在明朝成为与国、闯贼扰乱明朝社稷并使其政权转移之后，吴三桂迎接王师入关，请王师为明朝报仇、诛杀贼人；然后我世祖章皇帝定都燕京，统一天下。这是堂堂正正取得天下的方式，哪一个能像我本朝这样呢？至于我国承受上天眷顾而降生，朱果成为发祥之物，也如同商代因玄鸟降临而生，周代因高禖神履迹而受命，都是受命的祥瑞。总之，我国仍属于大金部族，而且天女沐浴的布勒瑚里池就在长白山源头一带，并不超出白山黑水的地域。又《金史·世纪》称：唐代靺鞨有渤海王，传了十多代，有文字和礼乐；这样看来，金的先世早已有文字。可是本朝国书，是太祖时期命额尔德尼巴克什等人遵照制度通行的；或许金朝初年的文字后来因形式散佚而失传，直到我朝又重新创造，也未可知。至于建州的沿革、满洲的始基，以及古今地名的同异，都应详细考察，编成一部书，昭示天下万世，说明传承，破除各种疑惑。特命大学士阿桂、于敏中，侍郎和珅、董诰悉心查核，分条编辑，依次呈览，等候朕亲自厘定，用来彰明可信的传说、破除众多疑惑。并将此事通谕知悉。钦此。阿桂、于敏中、和珅、董诰谨慎地 奏报：本年八月十九日奉 上谕：“钦此。”所有编纂事宜等，酌情议定凡例七条，缮写 清单，恭敬地呈上 御览，伏候 训示，并请 钦定一个美好的书名，以使典籍增光。至于这部书，拟在方略馆就近办理。所需的编纂人员和译汉人员，拟派内阁侍读麟喜、中书呈麟、笔帖式七德担任满文纂修官；理藩院笔帖式临保、候补笔帖式明伦、工部库使巴尼泰担任译汉官，照满文誊录的例规办事。翰林院编修宋铣、平恕、候补部员曹锡宝担任汉文纂修官；另派郎中巴尼珲、侍读孙永清担任提调官，专门负责督促、催办和稽核。至于缮写、收发等誊录和供事人员，应当立即在方略馆内部灵活抽调。只是查得该馆目前正在赶办 《平定两金川方略》以及 《大清一统志》《西域图志》《热河志》以及《元史》《辽史》《明纪纲目》《明史本纪》等书，各自都有规定限额的原设誊录、供事人员，只供各书使用，难以再次分拨。臣等共同斟酌拟定，应当另外咨取汉文誊录四名、供事六名，令他们专心承办，这样才有明确责任。等将来书籍完成时，照例给予议叙，以示鼓励。所增加的誊录、供事等人员，应发给桌饭银两；所需笔墨、桌凳等物，仍由该馆照例随时向户部等衙门节省支领，不必另设专款置办。现一并说明，不知是否恭请 皇上训示遵行。谨 奏报。乾隆四十二年九月初八日 奏报。初九日奉 旨意：“知道了，书名确定为《满洲源流考》。”钦此。凡例 第一条：我 国家建立政权、开拓疆土 起源于东方 创业的最初根基，是由于地灵而呈现祥瑞。它的古今沿革，本来就应当详细叙述始末，用来彰明可信的传承、纠正各种讹误。谨拟首先设立“部族”一门：凡是古代称肃慎、汉代称三韩、魏晋称挹娄、元魏称勿吉、隋唐称靺鞨的，以及新罗、渤海、百济诸国，金初的完颜部，还有明代设置的建州诸卫，都考察其异同，订正并分析讹误。广泛查考史书传记，参照各种文献加以证明，分列条目、提挈纲要，各自附加按语，使源 流的分合情况一目了然。

译第二条：据《唐史》记载，渤海设置五京十三府，它的上京龙泉府就是肃慎的故地；黑水靺鞨入朝时，也曾设置燕州、勃利州以及黑水府等名目。后来辽设置东京黄龙府，金设置上京宁府，分设郡邑，这些都详细记载在两部史书的《地理志》中。到了元代，还有肇州之称，城镇分布如棋子星辰，遗迹至今仍有不少可以考察。谨拟其次设立“疆域”一门，凡史册所记载的各种城镇、村寨之类，都按照原书所记方位，以现在的地理形势加以验证，逐件联系、分条说明，详细辨析考证，务必使图经所记的条理全部得到体现。至于辽、金宫室的建置以及一切应当考据的古迹，也都收入“疆域”一门，用来征验往事。第三条：据考，白山、黑水的名称，最早见于《北史》，而在金源时期最为显著。到了本朝受命兴起，龙兴之地实在是朱果发祥之处，神灵汇聚、福庆孕育，灵异遗迹清楚可见。然而各史有的称太白山，有的称徒太山；有的称完水，有的称室建河，称谓多有不同，名称和实际容易错乱，确实应当详细核查订正。至于松花江，就是《唐书》所称的粟末水；宁古塔，就是《唐书》所称的忽汗水，也都是名胜之地和著名河流。以往记载混乱，都有待考核。谨拟其次设立“山川”一门，以现在的 《大清一统志》和《盛京通志》的记载为依据，以今证古，辨析差异、判定讹误。若有古代存在而今天无法考察的，就另列为存疑，附在末尾。第一条：史书称东方是仁厚谨慎之地，道义所在，是淳朴厚重的根源，可以上溯到远古。我朝在东方奠定根基，旧有的德行敦厚朴实，超过前代；例如祭祀 神灵的礼仪，就同豳人手持猪、斟酌匏瓜酒一样。三代遗留下来的风俗，由此可以看见。参照考查各类史书，其中礼仪文制、风俗习尚，也往往相互符合。例如《左传》称肃慎的箭，可以看出本地人向来善于射箭的根源；《后汉书》称三韩用石头压头，可以看出当地使用卧具习俗被误解的情况；《松漠纪闻》称金人宴饮时有软脂蜜糕，可以看出当地崇尚饼饵的开端。其他足以作为引证的材料还很多，谨拟其次设立 “国俗”一门，广泛引用典籍，分条详细考察，用来彰显淳厚的风俗。这样探究本源、追溯流传，确实与周公陈述《七月》、金世宗歌咏《土风》取义相同，都足以教导后世世代奉行。第五条：金代官制中，如“渤极烈”就是贝勒，“谋克”就是穆昆，“猛安”就是明安，虽然名称沿袭讹误而长期相传，但追溯本源仍可考察。又从新罗、渤海时期起，文字已经开始兴起；金朝初年使用契丹字，太祖、熙宗创作女真大小字，制度逐渐完备。当时设置女真进士科，经书都有翻译解释。如今遗留下来的制度已经湮没，但碑刻中还偶有保存。至于我 太祖高皇帝创制国书，含义精深正确，是文字制作的最高准则，谨拟 概略列举大要，附在 “国俗”一门之后，用来取信于后世。一 国家承受天地积累的福庆，开始创建宏大的根基；长白山是兴起之地，实际上就是邠、岐一带的旧疆土。如今恭敬谨慎地加以考核，一概以接近 最初发祥之地的地方为定论。至于 王师顺势行动以后经营辽沈、选择住处并确定都城，凡是 盛京地方的建置规模以及山川地理，都已经详细具备。《开国方略》和《盛京通志》等书中，因此本书请求不必重复收载，以符合体例。一恭敬拜读 御制文集中的《盛京赋》《三韩考》等篇章，以及 巡幸盛京、吉林的诗篇，广泛包举典故，剖析辨明错误，确实足以折中各种说法，垂示千古。谨拟在书中各条之内恭敬抄录载入，永远彰明定论。钦定《四库全书》钦定《满洲源流考》卷一 部族 谨按我 国家承受 盛大的天命而兴起，东方最远处孕育祥瑞，凝聚吉祥，与《雅》《颂》中所歌咏的光明盛大相符，正如玄鸟降临使商族诞生、高禖神启发使稷出生一样。恭敬考察 实录，从 始祖平定三姓之乱、在鄂多理城建立国家开始，便以“满洲”为国号，世代相承，灵秀汇聚、福庆深厚。伟大的 肇祖原皇帝在赫图阿喇地方开创基业，到了 景祖，光大先人的功业，于是将五岭以东、苏克素河以西的各部收抚 等到我 太祖高皇帝上天赐予智慧和勇武，建立了巨大的功勋，攻克图伦以后，于是收服栋鄂。太宗文皇帝的宏大事业不断扩展，远近各部都仰慕归附。考察古代，肃慎、夫余、三韩、靺鞨、伯济、新罗、渤海、女真等国，其沿革都有证据可考。《淮南子》说：“东方有很多君子之国。”确实如此。臣等谨设立“部族”一门，先逐条列举史册记载，再参照今天的考证；有的订正名称转音的错误，有的考察部族分合的迹象。从肃慎开始，同时把 国号列在篇首，以彰明统 一尊、追溯源流的意义。满洲 按：满洲本来是部族名称。恭敬考察 《发祥世纪》记载：长白山以东有布库哩山，山下有池，叫作布勒瑚里。相传三位天女在池中沐浴，有神鹊衔来朱果，放在最小的天女衣服上；小天女含入口中，朱果忽然进入腹中，于是怀孕，不久生下一个男孩。男孩生来就会说话，体貌奇异。长大后，天女把吞食朱果的缘故告诉他，于是赐姓爱新觉罗，取名布库哩雍顺。给他一只小船，并说：“这是上天生你来平定乱国的，你去治理它吧。”天女随即凌空离去。于是他乘小船顺流到达河步，折下柳枝和野蒿做成坐具，端坐在那里等待。当时，长白山东南方鄂谟辉一带，三姓争相称雄为长，天天交战、互相仇杀。正好有一个人到河步取水回来，对众人说：“你们不要争斗。我到河步取水时，看见一个男子，观察他的相貌，显然不是普通人。”上天不会无缘无故生下这个人，众人便一起赶去，问他是谁。他回答：“我是天女所生，是来平定你们的混乱的。”并告诉了姓名。众人说：“这是上天降生的圣人，不能让他徒步行走。”于是大家交替抬着他，把他迎到家中。三姓商议推举他为首领，又把女子嫁给他，奉他为贝勒，住在长白山东面的鄂多理城。称号为满洲，这就是 国家开创根基的开始。据 国书考察，“满洲”本来写作“满珠”二字，读音都平声。我 朝在东方兴起，每年西藏进献丹书，都称作 曼珠师利大皇帝。《翻译名义》说：“曼珠，用汉语说就是妙吉祥。”又《曼殊室利大教王经》说：“释迦牟尼师从毗卢遮那如来，而大圣曼殊室利是毗卢遮那的本师。”其中“殊”“珠”同音，“室”“师”同音，都是一个音。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