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能改斋漫录》,记问亦博矣。第一卷书佛法,乃引《列子》商太宰答问之语曰:“西方有圣者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以谓佛法原天地之始。夫列御寇之书,与《庄子》皆宗老氏,多寓言,《列子》多非旧文,前贤固言矣。老氏之徒所云“西方”谓西王母之类,故周穆王西游,非佛之西方也。佛之法入中国,明注之史,岂有为儒而信非圣之书,反诬先哲耶?今佛之书见在,观其入山修道,芦茅穿肘,降魔驱鬼,属意空寂,有所谓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与尧舜,民无能名者乎?借使其法果与天地并原,则人类灭已久矣。只此一事,便见所学。又言:“秦益公生日,蜀人李善诗云:‘无穷基有无穷问,第一人为第一官。’其后,言者以为过,有旨禁之,仍著令。然前辈类多有之,如荆公、东坡,皆有曾鲁公张文定《生日诗》。”又载:“曾郎中《献秦十绝》,‘裴度只今称圣相’之句。解云:“李义山《韩碑诗》:‘帝得圣相相曰度’,盖取《晏子春秋》:‘仲尼,鲁之圣相也’意。”以禁《生日诗》为非,圣相为可称,其它诋訾前贤为不少。又如诗人得句,偶有相犯,即以为蹈袭。及恃记博,妄有穿凿,不暇一一论。夷考其人,姓吴名曾,字虎臣,抚州临川人,秦益公当轴时,上所业得官。绍兴癸酉,自敕局改右承奉郎,主奉常簿,为玉牒检讨官。秦薨,不敢出。其第十九卷,自称不乐京局,且不能委曲时好,恐以罪去,以此惑后人。盖癸酉岁正是秦兴大狱,追治贤士大夫时,则必有以取媚,致身清要。宜乎取圣相,而以禁生日为非,释氏之教与天地并原也。
今三衙有殿帅、马帅、步帅。马帅俗呼马军。杜诗:“洗盏开尝对马军。”唐已有此语。
陶谷使越,钱王因举酒令曰:“白玉石,碧波亭上迎仙客。”陶对曰:“口耳王,圣明天子要钱塘。”宣政间,林摅奉使契丹,国中新为碧室,云如中国之明堂。伴使举令曰:“白玉石,天子建碧室。”林对曰:“口耳王,圣人坐明堂。”伴使云:“奉使不识字,只有口耳壬,即无口耳王。”林词窘,骂之,几辱命。彼之大臣云:“所争非国事,岂可以细故成隙?”遂备牒奏上,朝廷一时为之降黜;后以骂虏,进用至中书侍郎。
杜少陵《故武卫将军挽词》,有曰:“赤羽千夫膳,黄河十月冰。”修可注云:“《家语》:赤羽若日,白羽若月。千夫膳,言所膳者千兵也。”师曰:“古诗云;‘桃花乱落如红雨’,赤雨言落叶也。此章言将军善舞剑及弯弧,故曰:‘舞剑过人绝,鸣弓射兽能。铦锋行惬顺,猛噬失蹻腾。赤羽千夫膳,黄河十月冰。横行沙漠外,神速至今称。”则赤羽谓箭,言弦不虚发,发必得兽,可以供千军之膳。苟如所注,则不与下句对,而意殊远矣。
汉尚书令、仆、丞、郎,月给隃麋墨大小二枚,萧子良《答王僧虔书》曰:“仲将之墨,一点如漆。”又陆云《与兄书》曰:“一日上三台,曹公藏石墨数十万斤,今送二螺。”不知隃麋石墨果何物为之。近世贵松烟,取烟之远者为妙,故江南李氏时有墨务官,李廷珪等墨见存。东坡时,欧阳季默以油烟墨二遗坡,谢以诗,有云:“书窗拾轻煤,佛帐埽余馥。辛勤破千夜,收此一寸玉。”盖是埽灯烟为之。迩来墨工以水槽盛水,中列粗碗,然以桐油,上复覆以一碗,专人埽煤,和以牛胶,揉成之,其法甚快便,谓之油烟。或讶其太坚,少以松节或漆油同取煤,甚佳。
唐房千里《竹室记》,有云:“环堵所栖,率用竹以结其四角,植者为柱楣,撑者为榱桷。”王元之《竹楼记》,盖其余意。予尝至江上,见竹屋,截大竹长丈余,平破开,去其节,编之;又以破开竹覆其缝脊,檐则横竹夹定,下施窗户,与瓦屋无异。西人又有板屋,《诗》云:“在其版屋。”各从其土俗云。
近日优人作杂班,似杂剧而简略。金虏官制,有文班、武班;若医卜倡优,谓之杂班。每宴集,伶人进,曰:“杂班上。”故流传及此。
陆羽别天下水味,各立名品,有石刻行于世。《列子》云:“孔子言,淄渑之合,易牙能辨之。”易牙,齐威公大夫。淄渑二水,易牙知其味,威公不信,数试皆验。陆羽岂得其遗意乎?
古之祭墓,与后世不同,随州有随侯冢山,形如飞凤,冢在其背,于对山下筑台,号为祭墓台,至今人呼为随侯祭墓台。
译《能改斋漫录》记载和考问的内容也很广博。第一卷谈论佛法,引用《列子》中商太宰答问的话说:‘西方有圣人,不治理却不会混乱,不说话却自然使人信服,不教化却自然实行,广大无边啊,百姓无法给他命名。’ 它认为佛法是天地的本源。列御寇的书与《庄子》都以老氏为宗旨,多用寓言;《列子》中有很多并非旧文,这些前代贤人本来就说过。老氏门徒所说的‘西方’,指的是西王母之类,所以周穆王西游,并不是佛教所谓的西方。佛法传入中国,在有明文记载的史书中都有记录,哪里有以儒者自居却相信非圣人的书,反过来诬蔑先贤的道理?如今佛教的书还在,看看其中所说的入山修道、芦苇茅草刺穿手肘、降魔驱鬼、专意于空寂,哪里有所谓‘不治理却不会混乱,不说话却自然使人信服,不教化却自然实行,广大无边而与尧舜相同,百姓无法称述’的情形?即使假设佛法果真与天地同源,人类也早已灭亡了。仅凭这一件事,就可以看出他的学问。书中又说:‘秦益公生日,蜀人李善作诗说:‘无穷基有无穷问,第一人为第一官。’后来言官认为这话过分,有诏旨禁止,并且载入法令。然而前辈大多也有这种说法,如荆公、东坡,都曾作过曾鲁公、张文定的《生日诗》。’又记载:‘曾郎中《献秦十绝》中有‘裴度只今称圣相’一句。解释说:李义山《韩碑诗》有‘帝得圣相相曰度’,大概取自《晏子春秋》‘仲尼,鲁之圣相也’的意思。’ 他认为禁止《生日诗》是不对的,却认为称圣相是可以的;此外诋毁前贤的地方也不少。又如诗人偶然得到一句诗,恰好与前人相犯,便说是抄袭。等到依仗记闻广博,妄自穿凿附会,就不一一评论了。考察这个人的情况,他姓吴,名曾,字虎臣,是抚州临川人。秦益公执掌朝政时,他因献上所作文章而得到官职。绍兴癸酉年,他从敕局改任右承奉郎,主管奉常簿,又任玉牒检讨官。秦益公死后,他不敢出仕。他在第十九卷中自称不喜欢京城官署,也不能委曲迁就当时的好恶,恐怕会因罪被逐,以此迷惑后人。大概绍兴癸酉年正是秦益公兴起大狱、追究贤士大夫的时候,因此他必定有所迎合取媚,才得以进入清要之职。难怪他认为称圣相是对的,却认为禁止生日诗是不对的,还说释氏的教法与天地同源。如今三衙有殿帅、马帅、步帅。马帅俗称马军。杜甫诗说:‘洗盏开尝对马军。’唐代已经有这种说法。陶谷出使越地,钱王于是举酒令说:‘白玉石,碧波亭上迎仙客。’陶谷应对说:‘口耳王,圣明天子要钱塘。’宣和、政和年间,林摅出使契丹,契丹国内新建了一座碧室,说它像中国的明堂。陪同使者举酒令说:‘白玉石,天子建碧室。’林摅应对说:‘口耳王,圣人坐明堂。’陪同使者说:‘出使的人不识字,只有口耳壬,没有口耳王。’林摅言辞窘迫,便辱骂他,几乎使使命受辱。契丹大臣说:‘所争的不是国事,哪里可以因为小事造成嫌隙?’于是准备文书上奏,朝廷一时因此将林摅降职罢黜;后来因为他辱骂敌虏,反而升用到中书侍郎。杜甫《故武卫将军挽词》中有句说:“赤羽供千夫之膳,黄河十月已经结冰。”修可注释说:“《孔子家语》说:赤羽如同太阳,白羽如同月亮。‘千夫膳’,是说所供给的膳食足够千名士兵食用。”师某说:“古诗说:‘桃花纷纷落下,如同红色的雨。’所谓赤雨,是指落叶。这一章说将军善于舞剑和弯弓,所以说:‘舞剑超过常人,技艺绝伦;鸣弓射兽,十分擅长。锋刃锐利,行动顺畅;猛然扑击,失误也能腾跃而进。赤羽供千夫之膳,黄河十月已经结冰。纵横驰骋于沙漠之外,神速之名至今仍被称道。’这样看来,赤羽是指箭,意思是弓弦发箭从不落空,射出必能射中野兽,足以供千军食用。如果像注释所说的那样解释,就不能与下一句相对,而且意思也相差太远了。汉代尚书令、尚书仆射、尚书丞和郎官,每月供应隃麋墨,大枚、小枚各两枚。萧子良《答王僧虔书》说:“仲将的墨,点上一点就像漆一样。”陆云《与兄书》又说:“一天之内升任三台官,曹公收藏了数十万斤石墨,现在送来两螺。”不知道隃麋石墨究竟是用什么制成的。近世以松烟墨为贵,取烟取得越远越好,所以江南李氏时期设有墨务官,李廷珪等人的墨现在还保存着。苏轼在世时,欧阳季默把两块油烟墨送给苏轼,苏轼作诗致谢,其中说:“在书窗下拾取轻细的煤烟,在佛帐旁扫取残余的香气。辛苦熬过千个夜晚,收集成这一寸美玉。”大概是扫取灯烟制成的。近来制墨工匠用水槽盛水,中间放一只粗碗,燃烧桐油,碗上再倒扣一只碗,专门派人扫取煤烟,和牛胶混合,揉制成墨。这种方法非常快捷方便,称为油烟墨。有人嫌这种墨太坚硬,便加入少量松节或漆油一同取烟,制成的墨非常好。唐代房千里《竹室记》中说:“四周的墙壁和居住的屋舍,大都用竹子来构成四角;竖立的竹子用作柱和楣,支撑的竹子用作椽和桷。”王元之的《竹楼记》,大概就是承袭了他的意思。我曾经到江边,看见竹屋:把大竹截成长一丈多,剖开并削平,去掉竹节,再编结起来;又用剖开的竹子覆盖屋脊接缝。屋檐处用横竹夹住固定,下面设置窗户,与瓦屋没有区别。西边的人又有板屋,《诗经》说:“住在那板筑的屋子里。”都是各自遵从当地的风俗。近来伶人演出一种杂班,像杂剧但较为简略。金国的官制有文班、武班;至于医师、卜者、倡优等,则称为杂班。每逢宴会聚集,伶人进场时便说:“杂班上场。”所以这个名称流传到了今天。陆羽分别辨识天下各地水的味道,并各自定立品名,还有石刻流传于世。《列子》说:“孔子说,淄水和渑水混合在一起,易牙能够辨别出来。”易牙是齐威公的大夫。淄水、渑水混合后,易牙知道其中的味道,齐威公不相信,多次试验,结果都得到验证。陆羽难道是领会了这件事遗留下来的意思吗?古代祭祀坟墓的方式,与后世不同。随州有随侯冢山,山形像飞凤,坟冢在凤背上;在与它相对的山下筑台,称为祭墓台,直到今天人们还称它为随侯祭墓台。
汝阴王明清,字仲言,有《挥麈录》,云《麈史》亦其从祖王彦辅所撰,则二书皆出一家。彦辅多国史中事。《挥麈录》载:“张耆既贵,尝欲置酒邀禁从,上许之。既昼集,罗帏翠幕,稠叠绕围,继以烛,列屋蛾眉,豪侈不可状。每数杯各少愒,如是者三数,暨至彻席出户,则云已再昼夜矣。”恐未必然,盖侍从官有朝殿,每日一次,入局治事。况人一夕不寝必困倦,岂有两昼夜而不觉,朝廷为之废务?殆几于烂柯之说矣。所以孟子有“尽信书”之叹。
今之民间所纳夏秋二税,盖唐大中间,取一年诸色科敛最重者,定为二税,则诸色科敛已在其间。后唐天成三年七月十三日敕,应三京邺都诸道州府乡村人户,自今年七月后,于夏秋田苗上,每亩纳麴钱伍文足陌,一任造麴酒货卖,则是再增酒麴钱矣。又置坊户,以三年为界,界满必增钱,实封投状,百日限满拆封,给价高人,上户增价攘夺。洎其久也,课高难办,又创万户酒之说,将一坊酒额尽均苗头上。旧坊户既有酝具,其上户亦有力造酒酤卖,五等下户白令出钱,数且零细,家至户到,贻害良农。目今浙东、湖北,皆有斯弊,悉缘达官慕爱民之虚名,忘久远之利病,为无穷之害。予向在汉东,偶有为此举,力争得免,故书以告来者。
古人多言阿字,如秦皇阿房宫,汉武阿娇金屋。晋尤甚,阿戎、阿连等语极多。唐人号武后为阿武婆。妇人无名,以姓加阿字。今之官府妇人供状,皆云阿王、阿张,盖是承袭之旧云。
王迥字子高,族弟子立,为苏黄门婿,故兄弟皆从二苏游。子高后受学于荆公,旧有周琼姬事,胡徽之为作传,或用其传作《六么》,东坡复作《芙蓉城诗》以实其事。迥后改名蘧,字子开,宅在江阴。予曩居江阴,常见其行状,著受学荆公甚详。绍兴间,其家尽裒东坡兄弟往来简帖示人,然散失亦多矣。其孙寮以母宗女恩得右职常为镇江都统司机宜,开其所得帖于都统司。又有《谢赐御书诗》,“绣裳画衮云垂地”者,并表用绢,朱界以写之,其自珍如此。机宜公之外祖齐安郡王士褭,取去为寿光尧,今在天上矣。
洞庭有山水之分,吴中太湖内,乃洞庭山,产柑橘,香味胜绝,韦苏州、吴融、王维、苏子美《诗序》,皆指山为言。楚之洞庭乃湖,连亘数州,边湖亦产柑橘。《襄阳记》:“李叔平敕子曰:‘龙阳洲有千头木奴。’”龙阳洲在洞庭侧旁。张华云:“橘在湘水侧。”刘瑾云:“寄生于南楚。”谢惠连《甘赋》:“倾予节兮湖之区。”皆言湖边,初不指湖为言。今湖南多云鼎甘,亦此义,洞庭名同,其别如此。
秦太师十客:施全刺客,郭知运逐客,吴益娇客,朱希真上客,曹泳食客,曹冠门客,康伯可狎客,又有庄客,以及词客,汤鹏举恶客。施全乃殿前司军校,不愤和议,以斩马刀鬻于街旁,俟秦舆过害之,赖直伞兵执住伏诛。郭,临安人,登科,以少俊选为孙婿,秦每夕必留三杯。郭多出久,至中夜或它宿,留门以俟。秦尝以佩刀分遗子婿,一日宴集,皆佩之,而郭已遗人矣。秦大怒,适会其夜出,令门者无纳,遂罢亲。吴常之,宜兴人,门荫,为人纯谨,遂令继郭,改秩为临安倅,骤得次对。秦薨,以无实历,不得亲民,荫补不行,后得一子,官,晚还其致仕遗表恩。朱希真,洛人,以遗逸召,既致仕复出,多记中原事,秦喜之,秦薨复归嘉禾。曹詠,戚里,与其子熹为姻家,颇有才,用事为户部侍郎,后安置新州。曹婺之,东阳人,登甲科,为秦门客,不一岁躐进奉常簿中书检正。秦既败,追其科甲,复还上舍,后再登第,难于入差遣,有为之地者,得佥幕荆门军。康伯可,捷于歌诗及应用文,为教坊应制,秦每宴集,必使为乐语词曲。汤,金坛人,本亦出秦门,既薨,攻之不遗余力。余二人则忘之矣。
翟公巽《祭仪》,谓或祭于昏,或祭于旦,非是;当以鬼宿渡河为候。其意出于《洞微志》返魂香事。是舍三代圣人之说,取不根之言,可乎?
译汝阴人王明清,字仲言,著有《挥麈录》。他说《麈史》也是他的从祖王彦辅所撰,因此这两部书都出自一家。王彦辅记载了许多国史中的事情。《挥麈录》记载:“张耆显贵以后,曾经想设酒宴邀请禁军中的侍从官,上允许了他。到了白天宴会聚集时,罗帐翠幕层层叠叠地环绕四周,接着又点上蜡烛,房屋里排列着许多美女,奢侈豪华得无法形容。每喝几杯酒,大家就稍稍休息一会儿,像这样反复了三四次。等到撤去席面、走出门时,才知道已经过了两个昼夜。”恐怕未必如此,因为侍从官在朝廷殿上任职,每天都要入局处理事务。何况人一夜不睡就必然困倦,哪里有连续两昼夜而不感到疲倦的道理,难道朝廷还会因此停止政务吗?这几乎和烂柯的传说一样了。这就是孟子感叹“完全相信书本”的原因。如今民间缴纳的夏税、秋税,大概始于唐代大中年间:把一年中各种科敛里最重的一项确定为二税,那么各种科敛其实已经包含在二税之中了。后唐天成三年七月十三日下诏说:规定三京、邺都以及各道州府乡村的人户,从今年七月以后,在夏、秋田苗税上,每亩缴纳麴钱伍文足陌,并允许自行酿造麴酒出售;这样就又增加了酒麴钱。后来又设置坊户,以三年为一个界限,期限满后必定增加钱额;封存投状,满一百日后拆封,把酿酒权给出价高的人,各上户又抬高价钱争夺。时间久了,课额太高,难以办理,于是又创立“万户酒”的说法,把一坊的酒额全部均摊到田苗上。原来的坊户既然有酿酒器具,那些上户也有力量造酒出售;五等户中的下户却白白被命令出钱,数额又零碎细小,逐家逐户催取,给善良农民带来祸害。如今浙东、湖北都有这种弊端,全都是因为达官贵人贪图爱护百姓的虚名,忘记长远的利弊,结果造成无穷的祸害。我从前在汉东时,恰好有人要实行这种做法,我极力争辩,才得以免除,所以写下来告诫后来的人。古人常常使用“阿”字,例如秦始皇的阿房宫、汉武帝的阿娇金屋。晋代尤其多,像阿戎、阿连之类的说法非常多。唐人称武后为阿武婆。妇女没有名字,便在姓氏前加“阿”字。如今官府中妇女的供状,都写作阿王、阿张,大概是沿袭下来的旧例。王迥字子高,他的族弟王子立是苏黄门的女婿,所以兄弟二人都跟随苏轼、苏辙交游。子高后来向荆公王安石求学,旧时有周琼姬的故事,胡徽之为此作传,有人又采用这篇传记创作《六么》,苏轼还作《芙蓉城诗》来坐实这件事。王迥后来改名为蘧,字子开,住宅在江阴。我从前居住在江阴时,常常见到他的行状,其中详细记载了他向荆公求学的事情。绍兴年间,他家把苏轼兄弟往来的书信全都搜集起来给人看,不过散失的也很多了。他的孙子王寮因为母亲是宗室女子,凭借恩荫取得右职,常任镇江都统司机宜,把自己得到的书信收藏在都统司。还有一首《谢赐御书诗》,其中有“绣裳画衮云垂地”一句,连同表文都用绢书写,并用朱色画界格,可见他珍视到这种程度。机宜公的外祖父齐安郡王士褭,把这些书信取走为宋高宗祝寿,如今已经入藏宫中。洞庭有山有水之分。吴中太湖之内有洞庭山,盛产柑橘,香味极其优美;韦苏州、吴融、王维和苏子美的《诗序》,都指这座山而言。楚地的洞庭则是湖,绵延连接数州,湖边也出产柑橘。《襄阳记》说:“李叔平告诫儿子说:‘龙阳洲有千株木奴。’”龙阳洲在洞庭湖旁边。张华说:“橘树生长在湘水旁边。”刘瑾说:“寄生在南楚。”谢惠连《甘赋》说:“倾注我的节操啊,在湖边的区域。”这些话都说的是湖边,并不是指湖本身。如今湖南多称鼎甘,也是这个意思。洞庭这个名称相同,但所指不同就是这样。秦太师的十种门客是:施全为刺客,郭知运为逐客,吴益为娇客,朱希真为上客,曹泳为食客,曹冠为门客,康伯可为狎客,此外还有庄客、词客,以及汤鹏举这样的恶客。施全是殿前司的军校,不满和议,曾把斩马刀卖在街边,等待秦太师的车舆经过,想要加害于他,幸亏被执掌直伞的士兵擒住,最终伏法。郭知运是临安人,考中科举,因为年轻英俊被选为秦太师的孙女婿,秦太师每晚一定留他喝三杯酒。郭知运常常外出很久,到半夜有时还住在别处,秦太师便留下门等他。秦太师曾把佩刀分别赠给子婿们,有一天宴会聚集,大家都佩带着刀,唯独郭知运已经把刀送给别人了。秦太师大怒,恰好那天夜里郭知运外出,便命令守门人不许他进来,于是断绝了翁婿关系。吴常之是宜兴人,凭门荫入仕,为人纯朴谨慎,于是秦太师让他接替郭知运,并改任临安倅,很快取得次对资格。秦太师死后,因为没有实际任职经历,不能任用为亲民官,门荫补官也不能实行;后来他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做官后,晚年才归还了秦太师致仕时留下的表章所带来的恩典。朱希真是洛阳人,以遗逸身份被征召,退休后又出仕,常常记述中原的事情,秦太师喜欢他;秦太师死后,他又回到嘉禾。曹泳是外戚亲属,和秦太师的儿子曹熹结为姻亲,很有才干,掌权后任户部侍郎,后来被安置到新州。曹婺之是东阳人,考中甲科,成为秦太师的门客,不到一年便越级升为奉常簿、中书检正。秦太师失败后,他的科举资格被追夺,重新退回上舍;后来再次考中进士,却难以获得差遣,幸亏有人替他谋得职位,才取得佥幕荆门军。康伯可擅长歌诗和应用文,任教坊应制,秦太师每次宴会聚集,必定让他创作乐语、词曲。汤鹏举是金坛人,本来也出自秦太师门下;秦太师死后,他竭尽全力攻击秦党。另外两个人我就忘记了。翟公巽《祭仪》说,有时在黄昏祭祀,有时在早晨祭祀,这种说法不对;应当以鬼宿渡过银河作为时候。他的意思出自《洞微志》中返魂香的故事。这是舍弃三代圣人的说法,采用没有根据的言论,怎么可以呢?
《书序》云:“伏生又以《舜典》合于《尧典》。”今观《史记》载釐降二女子妫▯内嫔于虞帝,曰:“钦哉。”即接慎徽五典,此乃伏生本文,盖二典尧舜事相连,虞朝方成书,故曰《虞书》;则知今《舜典》,孔安国所分无疑。《舜典》曰:“虞舜侧微,尧闻之聪明,将使嗣位,历试诸难,作《舜典》。曰:‘若稽古帝舜,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元德升闻,乃命以位。’”皆依效《尧典》文为之。详味其文,与《尧典》不类,安国虽分为二典,卒不行于世。隋始得于航头,遂与《尧典》并行。《史记》多载《尚书》语,不为无补也。《经》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古文简奥,学者当于圣人分上体贴,方见得舜,盖舜有顽嚚之父母,傲慢之弟,而能尽孝,曲意承顺,内则得其欢心,外则使无犯于乡曲,盛德日著,尧闻之妻以二女,即后世尚主之意。尧非不能召舜而留于帝室,以舜有父母,故又以二女嫔之,家齐身正,举而加之上位。《孟子》曰:“舜尽事亲之道而瞽叟底豫,瞽叟底豫而天下化。”此语得之,岂复有浚井捐廪,就时受杖等事?此皆是将小夫贱隶事体贴圣人,《孟子》又复书之,何耶?使其嫂果治栖,所谓百官,尧遣以随主者,主为强暴攘略,百官乌得不以上闻?而尧亦岂能但已也?可发一笑。《史记》多改《尚书》本文,人疑之,盖时未有训诂,晓者少,故易从汉言耳。自安国变隶古,后人不复见古文,时于《史记》见之。
李太白诗:“吴姬压酒唤客尝。”说者以为工在压字上,殊不知乃吴人方言耳。至今酒家有“旋压酒子相待”之语。
青瓷器,皆云出自李王,号秘色;又日出钱王。今处之龙溪出者色粉青,越乃艾色。唐陆龟蒙有《进越器诗》云:“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好向中宵盛沆瀣,共嵇中散斗传杯。”则知始于江南与钱王皆非也。近临安亦自烧之,殊胜二处。
医书,论人脉有寸、关、尺三部,手掌后高骨下为寸,寸下为关,关下为尺。自高骨下至切寸脉指尽处,得寸为寸。则是切尺脉指尽处,上至中指尖,岂非尺乎?古人以身为度,故寓于脉以言之。今医家但屈中指,以两纹尽处为寸,或侧手论。夫长短虽不相远,至问尺寸何以名脉,则不能答。
楚世为强国,以齐威公之霸,与之为敌,谓之齐楚;晋文公之霸,亦与之为敌,谓之晋楚;秦雄曰秦楚;吴强曰吴楚;自三代以来,有国历年,可谓久矣。其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方城在唐汝之间,则是邓、唐、汝皆其北境,钟离、居巢为东界,及灭越,至以徐、沂为东疆,地亦可谓广矣。初熊绎都丹阳,即今枝江;康为勾亶王,今江陵;红为鄂王,今武昌;执疵为越章王,皆在江上。文王熊訾始都郢,今之郢州,古号鄢郢。昭王畏吴,去郢,北徙都东西。盖屡迁矣。
《孟子》曰:“恶紫之夺朱也。”盖朱与紫相乱久矣。仁宗晚年,京师染紫,变其色而加重,先染作青,徐以紫草加染,谓之油紫,后人指为英宗绍统之谶,已见王氏书。自后只以重色为紫色,愈重人愈珍之,与朱大不相类。淳熙中,北方染紫极鲜明,中国亦效之,目为北紫,盖不先染青,而以绯为脚,用紫草极少,其实复古之紫色而诚可夺朱。按《周礼义疏》:“以朱湛丹秫,三月末乃炽之,即以炊下汤淋所炊丹秫,取其汁。”又《尔雅》:“一染谓之縓,再染谓之窥,三染谓之纁。”《士冠》有朱纮之文,郑云:“朱则四入。”是更以纁入赤汁则为朱。《论语》:“君子不以绀緅饰。”纁入赤汁则为朱,不入赤而入黑汁则为绀,更以此绀入黑则为緅,是五入为緅也;若更以此緅入黑汁则为元,是六入为元也;更以此元入黑汁,则七入为缁矣。则知古之朱赤汁染之紫,与朱实相去不多,今之浅紫,其近之矣。
译《尚书序》说:“伏生又把《舜典》与《尧典》合在一起。”现在看《史记》所记载的,尧把两个女儿下嫁给虞舜,成为虞帝的妃嫔,说道:“敬慎啊。”紧接着就是“慎徽五典”的内容。这就是伏生所传的原文。大概因为两典所记载的尧、舜事迹相互连接,虞朝才把它们编成书,所以称为《虞书》。由此可知,现在的《舜典》确实是孔安国分出来的。《舜典》说:“考察古代的帝舜,他的光明德性与帝尧相合,深沉明智而文明,温和恭敬而诚信充实,盛大的德行声名远播,于是才授予他帝位。”这些文字都是仿照《尧典》的文辞写成的。仔细体会它的文字,却与《尧典》不相类似。孔安国虽然把它分为两典,最终却没有流行于世。隋代才在航头得到它,于是与《尧典》一同流传。《史记》大量记载《尚书》的话,并不是没有帮助。《尚书》说:“父亲瞽叟顽固,母亲嚚恶,弟弟象傲慢;舜却能够用孝行使他们和谐,勤勉地治理家庭,不走上奸邪之路。”古文简略而深奥,学者应当从圣人的德性方面设身处地去体会,才看得出舜的品德:舜有顽固的父亲、嚚恶的母亲和傲慢的弟弟,却能够竭尽孝道,委曲自己的心意顺从他们;在家中使他们得到欢心,对外又使他们不至于在乡里犯法,盛大的德行日益显著。尧听说后,便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这就是后世皇帝把女儿嫁给臣下的意思。尧不是不能召舜入宫,让他留在帝室,只是因为舜还有父母,所以又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使他的家庭得到整治、自身品行端正,然后提拔他登上最高的职位。《孟子》说:“舜完全尽到了侍奉父母的道理,瞽叟因此感到快乐;瞽叟感到快乐,天下人也就受到感化。”这句话说得很对,哪里还会有下井取土、丢弃粮仓、顺应时节耕作、挨受杖打等事情呢?这些都是把小民和卑贱奴仆的遭遇套到圣人身上,《孟子》又把它们写下来,这是为什么呢?假如舜的嫂子果真治理某处居所,所谓百官,就是尧派去跟随公主的人;公主若被强暴者侵夺掠取,百官怎么会不上报朝廷?尧又哪里能够只作罢休呢?这实在令人发笑。《史记》多处改动《尚书》的原文,人们对此感到疑惑,大概是当时还没有训诂,能够理解古文的人很少,所以容易接受汉代的说法。自从孔安国把古文改写成隶书以后,后人再也看不到古文,偶尔只能在《史记》中见到它。李太白诗中说:“吴地女子压酒,招呼客人来品尝。”解释的人认为这句诗的妙处在于“压”字,却完全不知道这其实是吴地的方言。直到今天,酒店里还有“现压酒等候客人”的说法。青瓷器都说出自李王,号称“秘色”;又有人说它出自钱王。如今处州龙溪烧制的青瓷呈粉青色,越地烧制的则呈艾草色。唐代陆龟蒙有《进越器诗》说:“九秋风露之中越窑开炉,夺来千峰的青翠色彩。正好在深夜盛装沆瀣露水,和嵇中散比试传杯饮酒。”由此可知,青瓷开始于江南以及出自钱王的说法都不对。近来临安也自行烧制青瓷,品质远胜这两个地方。医书论述人的脉象有寸、关、尺三部:手掌后方的高骨之下为寸,寸部以下为关,关部以下为尺。从高骨以下到诊切寸脉时手指所能达到的尽头,所得的寸部就是寸。那么诊切尺脉时手指所能达到的尽头,向上直到中指尖,难道不就是尺部吗?古人以身体作为尺度,所以把这种尺度寄托在脉象上来说明。如今医家只弯曲中指,把两条指纹尽头的位置作为寸部,有时还把手侧过来诊察。长短虽然相差不远,但如果问为什么把这些脉叫作寸、尺,他们就无法回答。楚国历来是强国。齐威公称霸时,楚国与它为敌,所以称为齐楚;晋文公称霸时,也与楚国为敌,所以称为晋楚;秦国强盛时称秦楚;吴国强盛时称吴楚。自三代以来,楚国立国延续多年,可以说历史很久了。楚国以方城作为城墙,以汉水作为护城河。方城在唐州、汝州之间,这样看来,邓、唐、汝都是楚国的北部边境;钟离、居巢是东部边界。等到灭掉越国以后,甚至把徐、沂一带作为东部疆界,土地也可以说很广阔了。起初熊绎定都丹阳,就是今天的枝江;康为勾亶王,封地在今天的江陵;红为鄂王,封地在今天的武昌;执疵为越章王,这些地方都在江边。楚文王熊訾开始定都郢,就是今天的郢州,古时称为鄢郢。楚昭王害怕吴国,离开郢都,向北迁都到东西一带。这样看来,楚国大概多次迁都了。《孟子》说:“厌恶紫色夺取了朱色的地位。”大概朱色和紫色相互混淆已经很久了。仁宗晚年,京城染制紫色,改变原有颜色而加深色泽,先染成青色,再慢慢用紫草加染,称为油紫。后来人们把它指作英宗绍统的谶兆,这件事王氏的书中已经记载了。从那以后,只把深重的颜色称为紫色,颜色越深,人们越珍视它,与朱色已经很不相同。淳熙年间,北方染制的紫色极其鲜明,中原也仿效,称为北紫。它不是先染青色,而是以绯色打底,只使用很少的紫草;实际上这又恢复了古代的紫色,确实可以夺去朱色的地位。考察《周礼义疏》说:“用朱色浸染丹秫,到了三月末才把它煮熟,随即用煮丹秫下面的汤水浇淋煮熟的丹秫,取它的汁液。”《尔雅》又说:“染一次叫縓,染两次叫窥,染三次叫纁。”《士冠礼》中有朱纮的文字,郑玄说:“朱色就是染四次。”也就是说,再把纁色放入赤色染汁中浸染,就成为朱色。《论语》说:“君子不用绀色和緅色作衣服边饰。”纁色放入赤色染汁中就成为朱色;不放入赤色而放入黑色染汁中,就成为绀色;再把这种绀色放入黑色染汁中,就成为緅色,因此五次染成緅色。若再把这种緅色放入黑色染汁中,就成为元色,因此六次染成元色;再把这种元色放入黑色染汁中,便七次染成缁色。由此可知,古代用赤色染汁染成的紫色,与真正的朱色相差不多;如今较浅的紫色,就是接近古代紫色的那一种。
文士轻薄,不顾理道,有甚害义者。孔平仲《杂说》载:陈侗,陈汝义同在礼院为博士职,掌宗室軷祭,每一次得绢五十匹,见一老宗室在朝路,指视曰,“此軷材也,我当得之。”二人相争。它日,见有联骑造朝者,则又曰:“此皆軷材也,我当得之。”岂有活人遽欲得财而愿其死?仁人固如是乎?宗籍凡袒免以上,赐名受官,有亲兄弟名士揭、士芑、士昆、土绥者,乃寓不典之言于其间,又有矢之、绥之,亦此义也。其他令诛、令鲧等,不可概举。后又取怪僻字,但欲为戏笑。致于撰字行,尤当致思,使与国姓无妨,如不字连国姓,固不美矣。故皆以恶字缀之,不衰等是也。然不亦训甚,《诗》曰:“不显文王。”言甚显文王,则不衰为甚衰,得乎?高宗行实为不字,而孝宗从别派入。近又撰与字、若字、必字,亦非可连国姓,人无言者。不独此耳,徽宗书阁曰敷文,取“帝乃诞敷文德,舞千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以寓讥诮,其刻薄不逊如此。
林高,闽人,擢第,终屯田郎中。子概,亦擢第,为集贤校理,入儒学传,终于京师。妻黄氏,携其孤扶护将归葬闽,道出姑苏,时蒋公侍郎堂知姑苏。二子,长子希,次子旦,方年十二三,贽文上谒,蒋大奇之,留姑苏,给以戴城桥官屋,后号孺学坊;为葬二榇于宝华山。蒋公遣其子与二林读,希字子言,后为枢密;旦亦为从官。蒋之子,即之奇,字颖叔,亦为枢密。子言昆弟六人,希、旦、绍、颜并登科,遂为姑苏人。
本朝自收诸镇之权,今朝臣知其州事,提刑转运以纠察之,而兵实无总之者。绍圣二年,置帅府兼兵马钤辖。大观二年,又带马步军都总管。宣和元年,改钤辖为安抚使,虽带此职,而沿袭实不复可否事。靖康召兵,卒无应者,绍兴以后其权始重,四川尚带钤辖。乾道间,尝差总管,至与帅臣争坐位,盖法制不一也。又如都督府,太宗朝降制罢之,今又不晓,见唐时有此号,妄写某州大都督府,尤见不知故事。
本朝有粮料院,《韵略》:“料字平声,解云量也。”按乃是量度每月合支粮食之处,作侧声呼非是。盖俚俗以马食为马料,误矣。
名年,始于汉武,往往皆寓美意,或记一时盛事。唐德宗时,思继先烈曰贞元,盖欲法贞观、开元也。若本朝改隆兴,取建隆、绍兴之义。或云,赵稔曾用之,改乾道,又改纯熙。《诗》曰:“时纯熙矣。”有言纯旁作屯,不可用,复改淳熙,取淳化、雍熙。绍熙则法绍兴、淳熙,庆元法庆历、元祐,开禧则取开宝、天禧矣。
溧阳县有东汉《潘长史校官碑》,或疑其为校宫字。按范晔《汉书》:“永平十年闰月甲午,南巡狩,幸南阳祠章陵,日北至,又祠旧宅,礼毕,召校官弟子作《雅》乐,奏《鹿鸣》,帝自御埙篪和之,乐嘉宾。”则东汉乡县有校官矣。
国朝进士累举不第者,限年许赴特奏,名号为恩科。在汉初子三年九月甲午,试儒生四十余人,上第赐位郎中,次太子舍人,下第者罢之。诏:“今耆儒年逾六十,去离本土,营求粮资,不得专业,结童入学,白首空归,长委农野,永绝荣望,其依科罢者,听为太子舍人。”即今之恩科也。详此,又知唐制,大凡补官为大理评事、著作佐郎、郎中之类,当时以为官称不理事,别有兼守判知之官,则知汉补郎中太子舍人,亦不领事,以此为官名耳;不然,郎中舍人何其冗也!
《晋书》有载记,其名盖始于班孟坚《东汉史》。显宗时,有人上书告固私作国史,召诣秘书郎,除兰台令史,与前睢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共成《世祖本纪》,迁为郎,典校秘书。固又撰功臣、平林、新市、公孙述事,作列传、载记二十八篇奏之,帝乃复使终成前所著书。
白云一也,而有数义。郯子以秋官为白云。《类要》云:“白云司职,人命是悬,”皆言官名也。陶洪景诗:“山中何所有?陇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寄君。”状景也。狄仁杰见白云孤飞,曰:“吾亲舍其下。”人以为思亲事。梁瑄不归,璟每见东南白云,即立望,惨然久之,复以为思兄事。白乐天诗:“清光莫独占,亦对白云司。”盖指秋云言也。
译文士轻浮刻薄,不顾义理,有些事情甚至严重损害道义。孔平仲《杂说》记载:陈侗、陈汝义同在礼院担任博士,主管宗室的軷祭,每次可以得到绢五十匹。有一天看见一位老宗室走在朝廷道路上,便指着他对人说:“这就是軷祭的材料,我应当得到这些绢。”两个人竟然争夺起来。另一天,他们看见有人骑着马并列入朝,又说:“这些人都是軷祭的材料,我应当得到他们带来的财物。”哪里有活着的人就急着想得到财物,并希望对方死亡的道理?仁人难道会这样吗?宗室名籍中凡是亲属关系达到袒免以上的,都会赐名并授官。有亲兄弟名叫士揭、士芑、士昆、士绥的,竟把这种不合典制的话寓含在名字中;又有叫矢之、绥之的,也有同样的意思。其他如令诛、令鲧之类,不能一一列举。后来又选取怪僻的字,只想用来戏笑。至于编撰名字的字辈,更应当用心思考,使它们与国姓连接起来时不至于不妥;如果用“不”字连接国姓,当然不好,所以都用不好的字来缀接,如不衰之类。然而“不”字又有“非常、很”的训释,《诗经》说:“不显文王。”意思是文王非常显赫,那么“不衰”就是非常衰弱,这样说得通吗?高宗的行实中使用“不”字作字辈,而孝宗则从另一支派进入。近来又取“与”字、“若”字、“必”字作为字辈,这些字也不宜与国姓相连,却没有人提出异议。还不只是这些。徽宗的书阁名叫“敷文”,取自“帝于是广布文德,在两阶之间舞八佾,七十天后,有苗来归”的话,以此暗含讥讽,刻薄而无礼到了这种程度。林高是闽地人,考中进士,最终任屯田郎中。他的儿子林概也考中进士,任集贤校理,入儒学传,最终死在京师。他的妻子黄氏带着遗孤扶护灵柩,准备回闽安葬,途中经过姑苏。当时蒋公侍郎堂任姑苏知州。两个儿子,长子名希,次子名旦,当时才十二三岁,带着文章前往拜见。蒋公对他们非常惊异,把他们留在姑苏,给他们戴城桥的官屋居住,后来那里称为孺学坊;又把两具灵柩安葬在宝华山。蒋公派自己的儿子与林希、林旦一起读书。林希字子言,后来任枢密;林旦也成为从官。蒋公的儿子就是蒋之奇,字颖叔,也任枢密。子言兄弟六人,林希、林旦、林绍、林颜都考中科举,于是成为姑苏人。本朝自从收归诸镇的权力以后,如今由朝臣主持一州事务,由提刑、转运使加以纠察,但军队实际上没有总管的人。绍圣二年,设置帅府兼兵马钤辖。大观二年,又加带马步军都总管之职。宣和元年,把钤辖改为安抚使,虽然仍兼带这一职务,但沿袭旧制,实际上已经不再过问军政事务。靖康年间征召军队,最终没有人响应;绍兴以后,这一权力才开始加重,四川仍兼带钤辖。乾道年间,曾经派任总管,甚至发展到与帅臣争座次,大概是因为法制不统一。又如都督府,太宗朝下诏废止了它,如今有人又不明白,见唐代有这个称号,便妄自书写某州大都督府,更显得不懂旧例。本朝设有粮料院。《韵略》说:“‘料’字读平声,解释为衡量。”按粮料院是量度每月应当支取粮食的地方,把“料”读作侧声是不对的。大概民间把马吃的食物叫作“马料”,于是误读了。年号始于汉武帝时期,往往都寄托着美好的寓意,有的还用来记载一时的盛事。唐德宗时,希望继承前代的功业,年号称为“贞元”,大概是想效法贞观、开元。至于本朝改年号为“隆兴”,取的是建隆、绍兴的意义。有人说,赵稔曾使用这个年号,后来改为乾道,又改为纯熙。《诗经》说:“正当纯熙之时。”有人说“纯”字旁边作“屯”,不可以使用,于是又改为“淳熙”,取淳化、雍熙之意。“绍熙”则效法绍兴、淳熙;“庆元”效法庆历、元祐;“开禧”则取开宝、天禧之意。溧阳县有东汉《潘长史校官碑》,有人怀疑碑上的“校官”其实是“校宫”二字。按范晔《汉书》记载:“永平十年闰月甲午,皇帝南巡,驾临南阳祭祀章陵;当天是冬至,又祭祀旧宅。礼仪完毕,召集校官弟子演奏《雅》乐,演奏《鹿鸣》,皇帝亲自吹奏埙篪与之相和,以乐嘉宾。”这样看来,东汉时乡县确实设有校官。本朝进士多次参加科举仍未考中的人,达到规定年限后,允许参加特奏,名号叫作恩科。[原文“汉初子三年”疑有缺误。]当时试录儒生四十多人,考列上等的赐予郎中之位,次等的授太子舍人,下等的罢免不用。诏书说:“如今年过六十的老儒,离开本乡本土,谋求粮食和资财,不能专心治业,结伴带着儿童入学,到白头仍空手而归,长久被弃置在田野,永远断绝荣显的希望;那些依照科目被罢免的人,听任其充任太子舍人。”这就是今天的恩科。详细考察这件事,又可知唐代制度:大凡补授官职为大理评事、著作佐郎、郎中之类,当时认为这些只是官名,并不处理政事,另有兼守、判、知事务的官员;由此可知,汉代补授郎中、太子舍人,也是不掌管具体事务,只把这些作为官名罢了。否则,郎中、舍人怎么会如此冗滥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晋书》中有“载记”,这个名称大概始于班孟坚所撰《东汉史》。显宗时,有人上书告发班固私自撰写国史,朝廷召他到秘书郎任所,授为兰台令史;他与前睢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共同编成《世祖本纪》,后来升任郎,主管校订秘书省的典籍。班固又撰写功臣、平林、新市、公孙述等事,作成列传、载记二十八篇上奏,皇帝于是又让他完成先前所撰的史书。“白云”是同一个词,却有多种含义。郯子把秋官称为白云。《类要》说:“白云司掌职务,人的性命系于其手。”这些都是说官名。陶弘景的诗说:“山中有什么?陇上有许多白云。只可让我独自欣赏,却不能拿来寄给你。”这是描写景色。狄仁杰看见白云独自飘飞,说:“我的父母亲舍就在那片云的下面。”人们把它看作思念父母的典故。梁瑄没有回来,王璟每次看见东南方向的白云,就站在那里眺望,悲伤很久,后来又把它作为思念兄长的典故。白乐天的诗说:“清光不要独自占有,也照着白云司。”大概指的是秋云而言。
赵充国屯田事,乃兵家计策,不惟宣帝与汉庭诸公先零罕幵为之惑,班固亦不识其几。汉用兵皆调发于郡国,千里行师,遇虏辄北。今罕幵等羌亦乌合,充国知其不能久,故欲以计挫之,但云:“兵难隃度,愿至金城,图上方略。”又曰:“明主可为忠言,兵当以全取胜。”及到彼,但欲为留屯计,凡与汉庭往复论难者,不过粮草多寡耳,几初不露也。羌人见其设施,出于所料之外,实不可久留,故输款而退,赵亦奏凯而还。在边不过自冬徂夏,元不曾收得一粒谷,想亦不曾下种;不然,五月谷将穗,那肯留以遗羌邪?学者不以时月考之,每语屯田必为称首,可笑。
东晋时,有检校御史专掌行马外事,以吴混为之。沿袭至唐,有检校官,自三公三师,左右仆射,至水部郎十三阶,国朝因之,官制行并省。中兴用武,节度一转即入开府仪同三司,再转为少保,以太速,故又取未改官制检校官,置三公三少检校官,即检点之义,未与正官,且令检点其事,故子美有“园官检校”之语。唐以前常言耳,自为官称,人不复云。
问人之年,若二十则曰弱冠,盖不习句读,将两句作一句读了。《礼》曰,人生十年曰幼学,亦两句读,论年则幼,在《礼》则当学矣。二十曰弱冠,年虽弱,在《礼》当冠矣。三十始壮,在《礼》当有室矣。四十曰强,而仕矣。五十曰艾,在《礼》则服官政矣。六十曰耆,在《礼》可以指使人矣。七十曰老而传,八十九十曰耄,在《礼》不加刑矣。皆当作两句点,今人并作一句点,误矣。律文言“黄幼丁”,实取此。
见孙仲益《尚书说》东都秘阁《建隆遗事》,载艺祖嘱赵韩王事,在前三二年,寝疾时,明日着灸乃省,因赐器币,非是临上仙时。或移向后,非元本。又说,《实录》后来重修窜改,失本意者多,祥符间,禁沈义伦本,自后沈本难得,今亦时见之,可以参照。
周人得夏后氏之鼎,藏之太庙,八百有余岁矣。周衰,宋之社亡,鼎沦入于泗水。秦始皇灭周,斋七日,使万人没水求之不获。宋,今南京;洙泗,今兖州,远矣。盖周人设词以拒人之说,正如楚子问鼎,而答以九九八十一万人可挽,何涂而至之?斋之事同,秦不悟而力欲得之。妄矣。
唐八司马皆天下奇才,岂皆见识卑下而附于叔文?盖叔文虽小人,欲诛宦官,强王室,特计出下下,反为所胜被祸耳。善良皆不免,当时有所拘忌,不得不深诛而力诋之。后人修书,尚循其说,似终不与为善者,非《春秋》之意也。惟范文正公尝略及之,八司马庶乎气稍伸矣。
唐制,县令阙,佐官摄令曰“知县事”,李翱《任工部志文》云“摄富平尉知县事”是也。今差京官曰知县,差选人曰令,与唐异矣。又诸道判官资历未至,第曰签书某军节度判官厅公事,今亦反之。
绍兴初,陕西五路,惟熙河曲端将兵二十万,时鄜延路安抚使王公庶,忽承曲命来议事,王委政路分兵官卜热,自将数十人到鄜延,留月余不得见。某将官谭(即谭元猷尊人)年少气锐,与众言曰:“安抚过熙河不还,我将迎之。”卜执不可,谭自以二千骑行,密得王帅所寓之地,径至其前。王甚惊,谭语其故,且恐有它意。王悟,遂上马径回。曲闻之亦不迫,王公归而憾之,未几召为枢密,遂治曲反状,下狱,以火逼杀之。(元猷弟说)
绍兴三十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侵晨,日出如在水面,色淡而白,中有二人,一南一北,南者色白,北者色黑,相与上下,甚速。至日中,光彩射人,以水照之,只见南白一人,余不见。是年十二月逆亮送死于淮南,方悟黑人为亮云。
《史记?西门豹传》说河伯,而《楚辞》亦有河伯词,则知古祭水神曰河伯。自释氏书入,中土有龙王之说,而河伯无闻矣。
尝编周孔训子事为图,目曰《周孔家训》。周公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受封于鲁。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无以国骄人。”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子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
今人多言故实,《史记?鲁世家》作“固家”,徐广注:“一作故。”
译赵充国屯田的事情,本来是兵家的计策,不只是宣帝和汉廷诸公被先零、罕幵所迷惑,连班固也没有看出其中的奥妙。汉代用兵,都是从郡国征调军队,军队行进千里,遇到敌人便往往败退。如今罕幵等羌人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赵充国知道他们不能长久,所以想用计策挫败他们,只说:“用兵之事难以在远方推测,请允许我到金城,把作战方略画图上奏。”又说:“对于贤明的君主,可以进献忠言;用兵应当以保全军队来取得胜利。”等到了那里,他只是想制定留兵屯驻的计划,凡是与汉廷来回辩论的内容,不过是粮草多少罢了,几乎从未泄露最初的意图。羌人看见他的布置,完全出乎意料,实在不能久留,所以归附请降而退走,赵充国也奏凯而回。他在边地不过从冬天到夏天,原本一粒谷子也没有收获,想来也不曾下种;否则,五月谷物将要抽穗,哪里肯留下来送给羌人呢?学者不按时令月份考察,每当谈到屯田就把这件事列为首要例证,实在可笑。东晋时,有检校御史专门掌管行马以外的事务,任命吴混担任此职。这个制度沿袭到唐代,设有检校官,从三公、三师、左右仆射,一直到水部郎,共有十三个等级;本朝也沿用了它,随着官制施行并入省中。中兴以后用兵,节度使一经转任便进入开府仪同三司,再转任少保,升迁太快,因此又采用尚未改定官制时的检校官,设置三公、三少检校官。这就是“检点”的意思:还没有成为正式官员,只是命令他检点某项事务,所以杜子美有“园官检校”的说法。唐代以前常这样说;后来成为官名,人们便不再这样称说了。询问人的年龄,如果是二十岁就说“弱冠”,大概是因为不熟悉句读,把两句话读成了一句。《礼记》说:“人生十年曰幼学。”这也应当分作两句来读:论年龄,是说十岁称“幼”;按《礼记》的意思,则到了应当学习的时候。二十岁称“弱冠”,年龄虽然还年轻,按《礼记》则到了应当行冠礼的时候。三十岁才称“壮”,按《礼记》则到了应当成家的时候。四十岁称“强”,就可以出仕了。五十岁称“艾”,按《礼记》则应当任职理政了。六十岁称“耆”,按《礼记》则可以指使别人了。七十岁称“老而传”,八九十岁称“耄”,按《礼记》则不再施加刑罚。这些都应当分作两句标点;如今人们把它们合成一句来读,是错误的。律文所说的“黄幼丁”,实际上就是取自这里。我见过孙仲益《尚书说》所载东都秘阁《建隆遗事》,其中记载艺祖嘱托赵韩王的事情,说是在此前三二年,艺祖卧病时,第二天施灸便醒悟,于是赐给他器物和钱帛,并不是临近升天之时的事。有人把这件事移到了后面,那不是原本。书中又说,《实录》后来重修时多有窜改,失去原意的地方很多;祥符年间,朝廷禁止沈义伦本,此后沈本很难得到,如今有时还可以见到,能够拿来相互参照。周人得到夏后氏的鼎,把它收藏在太庙,已经八百多年了。周朝衰微时,宋国的社坛灭亡,鼎沉入泗水。秦始皇灭掉周朝后,斋戒七天,派一万人潜入水中寻找,却没有找到。宋,就是今天的南京;洙水、泗水,就是今天的兖州,距离很远。大概周人编造这套说辞来拒绝别人的追问,正如楚王询问九鼎,却回答说需要九百九十九八十一万人才能搬动;那要经过什么道路才能运到呢?斋戒寻找的事情也是同样的道理,秦始皇却没有醒悟,反而竭力想得到它。实在荒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九八十一万人〕 唐代八位司马都是天下少有的奇才,难道他们全都见识卑下而依附王叔文吗?大概王叔文虽然是小人,但他想诛除宦官、加强王室,只是计策出得太差,反而被宦官势力压倒并因此遭祸罢了。善良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幸免,是因为当时有所顾忌,不得不严厉责罚并极力诋毁他们。后人修撰史书,仍然沿袭这种说法,仿佛始终不肯把他们视为善人,这并不是《春秋》的本意。只有范文正公曾经略微涉及此事,八位司马也差不多因此稍稍伸张了气节。唐代制度规定,县令出缺时,由佐官代理县令,称为“知县事”;李翱《任工部志文》中所说“摄富平尉知县事”,就是这个意思。如今派京官称为知县,派选人称为县令,与唐代不同。又,各道判官资历尚未达到要求时,只称“签书某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如今却反过来了。绍兴初年,陕西五路中,只有熙河路的曲端统领二十万军队。当时鄜延路安抚使王公庶忽然接到曲端的命令,前来商议事务;王公庶把政务交给路分兵官卜热,亲自带着几十人到鄜延,停留一个多月也没能见到曲端。有一名年轻而气盛的将官谭某(就是谭元猷的父亲)对众人说:“安抚使经过熙河却不回来,我要去迎接他。”卜热坚持不同意,谭某便独自带着二千骑兵出发,暗中打听到王帅居住的地方,直接赶到他面前。王公庶非常惊讶,谭某说明缘故,并且担心其中另有意图。王公庶明白过来,于是上马直接返回。曲端听说后也没有追逼。王公庶回来后对此十分遗憾,不久被召任枢密,于是查办曲端谋反的罪状,把他投入狱中,用火逼迫而杀死了他。(谭元猷的弟弟说。) 绍兴三十一年七月二十六日,天刚亮时,太阳出来,仿佛在水面上,颜色淡而发白,其中有两个人影,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向南的颜色白,向北的颜色黑,彼此上下移动,速度很快。到了中午,光彩照射得人睁不开眼,用水映照太阳,只看见南边的一个白色人影,其余都看不见了。这年十二月,逆亮在淮南送死,这才明白黑色人影就是完颜亮。《史记·西门豹传》说到河伯,《楚辞》中也有歌咏河伯的辞章,由此可知古代祭祀水神称为河伯。自从释氏的书籍传入以后,中原有了龙王的说法,河伯便不再被听说了。我曾经把周公、孔子训诫儿子的事情编成图,题目叫《周孔家训》。周公辅佐成王,而让他的儿子伯禽代替自己接受鲁国的封爵。周公告诫伯禽说:“我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我在天下人的地位也不算卑贱了。然而我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散发,吃一顿饭要多次吐出食物,起身迎接贤士,仍然担心失去天下的贤人。你到鲁国去,千万不要凭借国君的身份对人骄傲。”周公对鲁公说:“君子不疏远自己的亲属,不使大臣因得不到任用而怨恨;旧交如果没有重大过错,就不要抛弃。不要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孔子独自站着,孔鲤快步经过庭院,孔子说:“学习《诗》了吗?”孔鲤回答:“还没有。”“不学习《诗》,就无法讲话。”孔鲤退下后便学习《诗》。又有一天,孔子独自站着,孔鲤快步经过庭院,孔子说:“学习《礼》了吗?”孔鲤回答:“还没有。”“不学习《礼》,就无法立身处世。”孔鲤退下后便学习《礼》。如今人们大多说“故实”,《史记·鲁世家》却写作“固家”,徐广注说:“一作‘故’。”
艺祖御笔:“用南人为相,杀谏官,非吾子孙。”石刻在东京内中,虽人才之出无定处,然山东出相,山西出将,古亦有此语。其后王荆公首变法,吕惠卿实为谋主,章子厚、蔡京、蔡卞继之,卒致大乱,圣言可谓如日矣。渡江后,士大夫不复言,仅见于《邵氏闻见录》及《长编》。汉高祖谓王濞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汝耶?”圣人高见远识,固不可以小智测度也。
●卷十一
○辩《易》九六论
《乾》之爻皆九,而《坤》六,何也?世之儒曰:“吾闻诸颖达曰:‘阳尊得兼乎阴,阴不得兼乎阳也。”他日,予与董生言及《易》,生曰:“吾闻诸毕中和云:举老而称也。请征诸揲蓍,夫端策者一变而逢少,与归奇而为五;再变而逢少,与归奇而为四,三变如之,是老阳之数分措乎指间者十有三策焉。其余三十有六,四四而运之得九是已,故《易?系注》云:‘《乾》一爻三十六策也。’一变而遇多,与归奇而为九,再变而遇多,与归奇而为八,三变如之,是老阴之数分措乎指间者二十有五策焉。其余二十有四,四四而运得六是已,故《易?系注》云:‘坤一爻二十四策也。’借如一变而遇少,再变三变而遇多,是少阳之数分措乎指间者二十有一策。其余二十有八,四四而运得七,一变而遇多,再变三变而遇少,是少阴之数分措乎指间者十有七策。其余三十有二,四四运得八,故九与六为老,老为变爻,七与八为少,少为定位,故曰举老而称,亦曰尚变而称。且夫筮为坤者,常遇八,斯坤矣;常遇六,斯乾矣。在《左氏》《国语》有之。晋公子亲筮之,曰:‘尚有晋国,得贞屯、悔豫。’皆八八,非变爻,故不曰有所之。按坎二世而为屯,屯之六二为世爻;震一世而为豫,豫之初六为世爻,盖屯六二在坎则为阳爻,自震变豫则初六亦阳爻,屯之二,豫之初,皆少阴不变,斯非八乎?卦由老数而举曰六,筮由蓍数,故斥曰八。在《左氏春秋传》有之,曰:‘穆姜薨于东宫,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谓艮之随。’夫艮■■(艮下艮上)之随,(震下兑上)唯二不动,斯遇八也。余五位皆九六,故反焉。筮法以少为卦主,变者五而定者一,故以八为占。艮之六二,曰‘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史以为东宫实幽也,遇此为不利,故从变爻而占,苟以说于姜也。何则?卦以少为主,若定者五而变者一,即宜曰之某卦,观之否,师之临类是也。变与定均即决以内外,今变者五,定者一,宜从少占,惧不吉而更之,故曰是谓艮之随。是谓之云者,苟以说,故穆姜终死于东宫,与艮会耳。而杜元凯于此注,以为杂用三《易》,故有遇八之云,非臻极之理也。”《刘子》曰:“余与董生言六九之义,信与理会,为不诬矣。”余又于左氏二书参焉,若形影然,而世人往往攘臂于其间,曰:“生之名孰与颖达著邪?而材孰与元凯贤邪?历载旷日,未尝有闻人明是说者。”虽余愤然用口舌争,特貌从者什一二焉。嗟乎!由数立文,所如皆合,昭昭乎若观三辰,其不晦也如此。然犹贵听而贱视,龂龂然莫可更也,矧无形之理,不可见之道邪?余独悲而志之,以俟夫后觉。初董生言本毕中和,中和本其师,师之学本一行云。
第一指(余一益二,余二益二,余三益一,余四益四。)
第二指(余一益二,余二益一,余三益四,余四益三。)
第三指(与第二指同。)
右揲蓍数(挂从下起指,亦自下始。第一指法地,故益成偶,第二法天,故益成奇;第三人极法天,故同。)
第一指(遇一益三,并挂一为五,遇三遇二并同,谓之少与一同。)
第二指(遇一益二,并挂一为四。)
第三指(遇一益二,并挂一为四。)
右三指,俱遇少通,计十三策,其余三十六策,四四运之得九为老阳,故《易?系》云:“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注云:“阳爻九,一爻三十六策,六爻二百一十有六。”
第一指(遇四益四,与挂一为九。)
第二指(遇四益三,与挂一为八,遇三一同。)
第三指(遇第二指同。)
右三指,俱遇多通,计二十五策,其余二十四策,四四运之得六为老阴,故《易?系》云:“坤之策百四十有四,谓阴爻六,一爻二十四策,六爻一百四十有四。”
第一指(遇一益三,并挂一为五。)
第二指(遇四益三,并挂一为八。)
第三指(与第二指同。)
右初指少,第二第三指多,以少为主,通计二十一策,其余二十八策,四四运之得七为少阳。
第一指(遇四益四,并挂一为九。)
第二指(遇一益二,并挂一为四。)
第三指(与第二指同。)
右初指多,第二第三指少,以多为主,通计一十七策,其余三十二策,四四运之得八为少阴。
第一指(遇少谓一二也,并止于五。)
第二指(遇多谓三四也,并止于八。)
译艺祖亲笔写道:“任用南方人为宰相,杀害进谏的官员,不是我的子孙。”这段文字的石刻在东京内中。虽然人才出自何处并没有固定规律,但山东出宰相、山西出将领,古代也有这种说法。后来王荆公首先变法,吕惠卿实际上是谋划此事的主谋,章子厚、蔡京、蔡卞接续推行,最终导致大乱,圣人的话可以说如同太阳一样明白了。渡江以后,士大夫不再谈论这件事,只在《邵氏闻见录》和《长编》中见到。汉高祖对王濞说:“汉朝之后五十年,东南会有动乱,难道是你吗?”圣人的高明见识和深远预见,本来就不是小聪明所能揣测的。●卷十一 ○辨析《易》九六之论 《乾卦》的爻都用九,《坤卦》用六,为什么呢?世上的儒者说:“我听颖达说过:‘阳尊贵,所以可以兼有阴;阴卑下,不能兼有阳。’”后来有一天,我和董生谈到《易》,董生说:“我听毕中和说过:‘这是举出老数来称说。’请从揲蓍法加以验证。第一次分策时遇到少数,再加上归奇数为五;第二次分策时又遇到少数,再加上归奇数为四;第三次也是这样,这就是老阳之数,分置在指间的是十三策。剩下三十六策,按四策四策推运,得到九,这就是老阳;所以《易·系辞注》说:‘《乾》卦一爻是三十六策。’第一次分策遇到多数,再加上归奇数为九;第二次又遇到多数,再加上归奇数为八;第三次也是这样,这就是老阴之数,分置在指间的是二十五策。剩下二十四策,按四策四策推运,得到六,这就是老阴;所以《易·系辞注》说:‘《坤》卦一爻是二十四策。’假如第一次分策遇到少数,第二、第三次分策都遇到多数,这就是少阳之数,分置在指间的是二十一策。剩下二十八策,按四策四策推运,得到七;第一次分策遇到多数,第二、第三次分策都遇到少数,这就是少阴之数,分置在指间的是十七策。剩下三十二策,按四策四策推运得到八。所以九和六属于老数,老数所成的是变爻;七和八属于少数,少数所成的是定位之爻。因此说“举出老数来称说”,也说“崇尚变爻来称说”。况且筮得坤卦时,通常遇到八,这就是坤;通常遇到六,这就是乾。《左传》《国语》中都有这种说法。晋公子亲自占筮,说:“还能够拥有晋国,得到本卦为屯,变卦为豫。”所得都是八八,并不是变爻,所以不说有所变往。按坎卦二世而成为屯卦,屯卦的六二是世爻;震卦一世而成为豫卦,豫卦的初六是世爻。大概屯卦六二在坎卦中是阳爻,从震变为豫后,初六也仍是阳爻;屯卦的六二、豫卦的初六,都是少阴而不变,这不就是八吗?卦是由老数推举而称作六,筮是依据蓍草之数,所以特意称作八。《左氏春秋传》中也有此事,说:“穆姜死在东宫,开始前往时为她占筮,遇到艮卦之八。”史官说:“这叫作艮变为随。”艮卦■■(艮下艮上)变为随卦(震下兑上),只有二爻不动,这就是遇到八。其余五个位置都是九、六,所以反而变动。筮法以少数作为卦的主数,五爻变而一爻定位,所以用八来占断。艮卦六二爻辞说:“艮住小腿,不能救助所随从的人,心中不畅快。”史官认为东宫实际上是幽禁之所,穆姜遇到这一爻是不利的,所以依据变爻来占断,只是为了用好话安慰穆姜。为什么呢?卦以少数为主;如果五爻定位而一爻变动,就应当称作某卦,观卦变否卦、师卦变临卦之类就是这样。变爻和定爻数量相等时,就根据内外卦来决定;如今变爻有五个,定爻只有一个,按理应当依少数占断,但因为害怕结果不吉而改说,所以说“这叫作艮变为随”。所谓“这叫作”,就是姑且用来取悦穆姜;因此穆姜最终死在东宫,恰好与艮卦相应。杜元凯在这里作注,认为这是杂用三种《易》,所以才有“遇到八”的说法,并不是最完备的道理。《刘子》说:“我和董生谈论六、九的意义,确实与道理相合,并非虚妄。”我又把《左传》和《国语》中的两件事参照起来,它们就像形影相随一样;但世人往往在中间挽起袖子争辩,说:“董生的名望哪里比得上颖达显著?他的才能哪里比得上元凯贤明?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未听说有人阐明过这种说法。”即使我愤怒地用言辞争论,真正表面上接受我的也不过十分之一二。唉!由数理建立文义,所遇之事都能相合,明亮得如同看见日月星辰,其不昏暗竟然如此。然而人们仍然重视听闻而轻视观察,争辩不休,谁也不能改变这种看法,何况是无形的道理、不可见的规律呢?我独自感到悲哀,因此把它记载下来,等待后来觉悟的人。起初董生说这种说法本于毕中和,毕中和又以他的老师为本,而他老师的学说又本于一行。第一指(余数一加二,余数二加二,余数三加一,余数四加四。) 第二指(余数一加二,余数二加一,余数三加四,余数四加三。) 第三指(与第二指相同。) 以上是揲蓍的数法。(挂策从下方起指,也从下方开始。第一指取法于地,所以加成偶数;第二指取法于天,所以加成奇数;第三指为人之极,取法于天,所以与第二指相同。) 第一指(遇到一加三,再把挂去的一策合入,共为五;遇到三、遇到二也相同,称为少,并且与一相同。) 第二指(遇到一加二,再把挂去的一策合入,共为四。) 第三指(遇到一加二,再把挂去的一策合入,共为四。) 以上三指都遇到少数,合计十三策;剩下三十六策,按四策四策推运得到九,就是老阳。所以《易·系辞》说:“《乾》卦的策数是二百一十六。”注释说:“阳爻为九,一爻三十六策,六爻共二百一十六策。” 第一指(遇到四加四,再加上挂去的一策,共为九。) 第二指(遇到四加三,再加上挂去的一策,共为八;遇到三时与此相同。) 第三指(与第二指相同。) 以上三指都遇到多数,合计二十五策;剩下二十四策,按四策四策推运得到六,就是老阴。所以《易·系辞》说:“《坤》卦的策数是一百四十四。”意思是阴爻为六,一爻二十四策,六爻共一百四十四策。第一指(遇到一加三,再把挂去的一策合入,共为五。) 第二指(遇到四加三,再把挂去的一策合入,共为八。) 第三指(与第二指相同。) 以上第一指为少,第二、第三指为多;以少数为主,合计二十一策;剩下二十八策,按四策四策推运得到七,就是少阳。第一指(遇到四加四,再把挂去的一策合入,共为九。) 第二指(遇到一加二,再把挂去的一策合入,共为四。) 第三指(与第二指相同。) 上面说第一指取少数,第二、第三指取多数,以多数为主。总计十七策,余下三十二策,每四策运算一次,得到八,为少阴。第一指(遇到少数,指一、二,合计不超过五。) 第二指(遇到多数,指三、四,合计不超过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