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近世行状、墓志、家传,皆出于门生故吏之手,往往文过其实,人多喜之,率与正史不合。如近日蜀本《东都故事?赵普传》,与正史迥然如两人,正史几可废。前辈尝以《邵氏闻见录》与石林《避暑》、《燕居录》等,以岁月参之,皆不合。《汪彦章集》有《题陈文惠公逸事后》云,“文惠陈公之相仁祖,每内批夜下不过十刻。一日夜分,有御封至,公不启封。来日袖进曰:‘今中宫虚位,张贵妃有宠,恐奸人附会,请正母仪,非出陛下本意也。’仁祖首肯曰:‘姑置之。’贵妃即进册温成皇后也。”当时墓碑不敢书,公之曾孙衮始录以示人。按李氏《长编》辨此事云:“文惠公,以景祐四年拜相,宝元元年三月罢,温成以康定元年十月自侍御选才人,距文惠罢相凡三年余,虽当时已被宠幸,不应谀臣便有正位中宫之请。”汪所见衮说,非事实也。其它往往类此。
汉刺史以八月巡行所部,岁尽诣京师奏事,不言所处之地。唐戴叔伦《抚州刺史厅壁记》云:“汉置十三郡刺史,以察举天下非法,通籍殿中,乘传奏事,居靡定处,权不牧人。”其言必有据。又《江西节度观察判官壁记》云:“开元二十年,四方都会之州,各置采访使,以总覆囚按察之任,使臣有土,自此始也。”乾元二年,天下聚兵,罢采访而加防御,寻代之以专征,而讨逆伐叛,则以节度主之,其间复置观察,而悉与三使并。《唐书》载建置领不详,故并记之。
唐之举人,先藉当世显人,以姓名达之主司,然后以所业投献,逾数日又投,谓之温卷,如《幽怪录》、《传奇》等皆是也。盖此等文备众体,可以见史才、诗笔、议论。至进士则多以诗为贽,今有唐诗数百种行于世者是也。王荆公取而删为《唐百家诗》。或云,荆公当删取时,用纸帖出付笔吏,而吏惮于巨篇,易以四韵或二韵诗,公不复再看。余尝取《诸家诗》观之,不惟大篇多不佳,余皆一时草课以为贽,皆非其得意所为,故虽富而猥弱。今人不曾考究,而妄讥刺前辈,可不谨哉!
本朝之文,循五代之旧,多骈俪之词;杨文公始为西昆体,穆伯长、六一先生以古文倡,学者宗之。王荆公为《新经说文》,推明义理之学,兼庄老之说。洎至崇观黜史学,而中兴悉有禁,专以孔孟为师。淳熙中,尚苏氏,文多宏放。绍熙尚程氏,曰洛学。
景祐元年四月间,上谓宰臣曰:“近年以来,阴阳不顺,卦气乖舛,此必应天之道,有未合于天心,而违于人意者,宜推明咎征之本。”臣僚上言:“早岁陈彭年等定中外醮仪,列圣祖天尊在北极之上。伏缘北极大帝总领万物,主宰中极,而圣祖司命真君因荐尊号,骤居紫微帝君之上。既定位非顺,自兹天下郡县多致灾伤。伏望重行详定。”礼院详定,当院与道众参详。天下道观圣祖,每遇醮设,于本殿供献,则圣祖天尊及六位仙官即与众真各无相妨,仍别用青词奏告;如无圣祖殿处,即别设醮位为便。从之。后道士欲得山,圣祖杂于其间,以重其教,复合之。自渡江后,朝廷作醮,亦从其说。老氏之教,本以清虚淡泊为本,五千文不可易也。故窦太后、汉文帝用之,皆能治国。外又有方士神仙家祠官太祝,与夫按摩导引书符咒水,《史记》皆以家名,初未尝合也。秦皇汉武始好神仙,方士祠祀始有观。始皇曰:“我慕真人。”自谓真人,不称朕。乃令咸阳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相通,于此候神仙。《汉武故事》:于上林作飞廉观,高四十丈,长安作桂观、益寿馆以候神人,犹未居道士。元帝被疾,远求方士,汉中送道士王仲都能忍寒,遂即昆明观处仲都。故自后道士所居曰观,六朝多曰馆,亦武帝故事。后魏嵩山道士寇谦之,修张道陵之术,以其教太冷淡无所得,自言遇老子降,授以辟谷轻身之法,及《科戒》二十卷。崔浩师事之,始合为一,已见《通鉴》。唐置崇元学,专奉老氏,配以庄、列。道家者流,以谓天地未判,有元始天尊为祖气,次有道君以阐其端,老子以明其道。老子乃李氏之祖,取郊祀配天之义以尊之,号曰三清,然未尝殿而祀之。至本朝更定醮仪,设上九位,失于详究,以昊天上帝列于周柱史之下,故在景祐有此施行。谓宜仿效景祐之制少变之,奉三清于殿,以为教门之祖;若醮,则祭昊天上帝于坛,以为百神之宗,庶不失崇敬之义,亦唐崇元学之旧。醮仪当更为奏章之制,而去其邀迎之僣,庶景贶来临矣。
译近世的行状、墓志和家传,都出自门生、旧吏之手,往往文辞超过事实,很多人却喜欢这样写,大都同正史不相合。比如最近蜀地刊本《东都故事?赵普传》,同正史截然不同,简直像是两个人,正史几乎可以废弃了。前辈曾把《邵氏闻见录》和石林的《避暑录》《燕居录》等书按年代相互参照,却都对不上。《汪彦章集》中有一篇《题陈文惠公逸事后》说:“文惠陈公担任仁祖的宰相时,皇帝每次在宫中批示诏书,夜间下发不过十刻。有一天半夜,送来一封御封诏书,陈公没有拆封。第二天,他把诏书笼在袖中进见,说:‘如今中宫空缺,张贵妃受到宠爱,恐怕奸人会借机附会,请求册立她为皇后,这并不是陛下本来的意思。’仁祖点头说:‘暂且放下此事。’张贵妃就是后来进册为温成皇后的那位。”当时,陈公的墓碑不敢记载这件事,直到他的曾孙衮才记录下来让人们知道。考察李氏《长编》对此事的辨析,说:“文惠公在景祐四年拜相,宝元元年三月罢相;温成在康定元年十月由侍御选升为才人,距离文惠公罢相已有三年多。即使她当时已经受到宠幸,也不应当有谄媚之臣请求把她立为中宫。” 汪彦章所见到的衮的说法,并不是事实。其他事情也往往是这样。汉代刺史在八月巡视所属地区,年末到京师奏报政事,但没有说明他们居住在哪个地方。唐代戴叔伦《抚州刺史厅壁记》说:“汉代设置十三郡刺史,用来监察、举劾天下的非法行为;他们名籍通于殿中,乘驿传车奏报政事,居处没有固定地方,也没有治理百姓的权力。”这话一定是有根据的。又《江西节度观察判官壁记》说:“开元二十年,四方都会所在的州,各设置采访使,总管覆核囚狱和按察的职责;使臣拥有辖地,从此开始。”乾元二年,天下聚集军队,废除采访使而增设防御使,不久又以专征使取代;讨伐逆贼、征伐叛乱,则由节度使主持。其间又设置观察使,并且全部同三使并列。《唐书》记载这些建置及其统属并不详细,所以一并记在这里。唐代的举人,先要借助当时显贵人物,把自己的姓名通报给主考官,然后献上自己的文章;过几天又再投献一次,这叫作“温卷”,《幽怪录》《传奇》等书都属于这一类。这些文章大体上兼备各种文体,可以看出作者的史才、诗笔和议论才能。到了进士,多半用诗作为见面礼;今天流传的数百种唐诗,就是这种情况。王荆公把它们选取删定为《唐百家诗》。有人说,荆公删取时,把纸帖上的诗交给书吏誊录,书吏害怕篇幅太长,便改成四韵诗或二韵诗,荆公没有再看。我曾拿《诸家诗》来读,不仅长篇大多写得不好,其余也都是一时草草写成、用来充作见面礼的作品,并非作者得意之作,所以虽然数量丰富,却粗鄙软弱。如今的人不加考察,反而妄加讥刺前辈,难道不应该谨慎吗!本朝的文章沿袭五代旧习,多用骈俪文辞;杨文公开始创作西昆体,穆伯长、六一先生以古文倡导,学者都尊奉他们。王荆公作《新经说文》,推阐发明义理之学,同时兼取庄子、老子的学说。到了崇宁、观治年间,排斥史学;中兴以后又全面加以禁止,专门以孔子、孟子为师。淳熙年间,崇尚苏氏,文章大多宏阔奔放。绍熙年间,崇尚程氏,这一学派称为洛学。景祐元年四月间,皇帝对宰臣说:“近年以来,阴阳失调,卦气错乱,这一定是上天的感应之理,说明有事情不合天意而违背人心,应当推究并阐明灾异征兆的根源。”臣僚上奏说:“早年陈彭年等制定内外醮仪,把列位圣祖天尊排列在北极之上。由于北极大帝总领万物,主宰中极,而圣祖司命真君因增上尊号,突然位居紫微帝君之上。既然名位安排不合顺序,从此天下郡县多遭灾害。希望重新详细制定。”礼院进行详定,礼院官员同道士一起参详。天下道观供奉圣祖,每逢举行醮仪,在本殿供献,那么圣祖天尊和六位仙官就同众位真仙各自相安而不相妨碍,仍另用青词奏告;如果没有圣祖殿,就另设醮位,以便举行。皇帝听从了这个意见。后来道士想要获得山场,便把圣祖混列在其中,以此加重道教的声势,于是又把他们合在一起。自渡过长江以后,朝廷举行醮仪,也采用了他们的说法。老氏的教法,本来以清静虚无、淡泊寡欲为根本,《五千文》的道理不可改变。所以窦太后、汉文帝采用它,都能治理好国家。此外还有方士、神仙家、祠官、太祝,以及按摩导引、书符咒水等一类,《史记》都分别以家派称述,起初并没有把它们合为一体。秦始皇、汉武帝开始喜好神仙之术,方士和祠祀之事也开始有了观。秦始皇说:“我仰慕真人。”还自称真人,不称“朕”。于是命令在咸阳附近二百里以内建造宫观二百七十所,用复道相互连通,在那里等候神仙。根据《汉武故事》,汉武帝在上林苑建造飞廉观,高四十丈;又在长安建桂观、益寿馆,用来等候神人,但当时还没有让道士居住其中。汉元帝患病,远道寻求方士,汉中送来道士王仲都,他能忍受严寒,于是便让王仲都住在昆明观。因此后来道士居住的地方称为“观”;六朝时多称为“馆”,也是沿袭汉武帝的旧事。后魏嵩山道士寇谦之修习张道陵的道术,认为这种教法过于冷淡而没有所得,便自称遇到老子降临,传授给他辟谷、使身体轻捷的方法,以及《科戒》二十卷。崔浩拜他为师,这才把两者合为一体,事情已经见于《通鉴》。唐代设置崇元学,专门奉祀老子,并以庄子、列子配祀。道家这一流派认为,天地尚未分判时,有元始天尊作为祖气;其次有道君来阐明其端绪,老子来彰明其道。老子是李氏的祖先,于是取郊祀配天的意义来尊崇他,称为“三清”,但从未建殿奉祀。到了本朝重新制定醮仪,设置上九位神位,因为考察不够周详,竟把昊天上帝列在周柱史之下,所以景祐年间才有这次施行。我认为应该仿照景祐年间的制度略作改变:在殿中奉祀三清,把他们作为道教的祖师;举行醮仪时,则在坛上祭祀昊天上帝,把他作为百神之宗。这样大概既不会失去崇敬的意义,也符合唐代崇元学的旧制。醮仪还应当改为奏章的形式,去掉其中祈求神灵降临迎接的僭越做法,这样或许上天的恩赐就会降临了。
姓氏,后世不复别,但曰姓某氏,虽史笔亦然。按《史记?帝纪》注引《春秋左氏》:“无骇卒,羽父请谥与族,公问族于众仲,对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为展氏。”注者云:“天子赐姓命氏,诸侯命族。族者,氏之别名也。姓者,所以统系百世,使不别也;氏者所以别子孙之所自出。”解《春秋》者云:因生以赐姓者,谓若舜之妫,禹之姒,伯夷之姜是已。胙之土而命之氏者,若舜之有虞,禹之有夏,伯夷之有吕是已。于字则叔牙、季友、展无骇、臧僖伯是已。于谥则文、武、成、宣、宋戴恶、卫齐恶是已。氏于官则司马、司徒之类是已。氏于邑则韩、魏、赵是已。详此,诸侯既命于天子为某公侯,则是命之氏,诸侯位卑不得赐姓,其有以王父及以字为氏,或以官以邑,既无土可分,则姓与氏无别。注《史记》者所以有“族者,姓之别名”之语。姓者统百世,如周姓姬,氏所以别子孙,如鲁、卫、毛、聃、邗、晋、应、韩之分。又春秋之时,诸侯之子为大夫则称公,子孙则称公孙,公孙之子与异姓之臣未赐族,而身为大夫则称名,无骇侠之类是也。已赐族而使之世为大夫则称族,如仲孙、叔孙、季孙之类是也。此诸侯不得命氏而得命族之例也,从可知矣。若夫《易》云:“黄帝尧舜氏作。”尧舜虽非姓氏,既是天子,当一代称曰尧舜,氏义亦通,此又不拘姓氏之例也。
《后汉?徐稚孺子传》云:“家贫,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礼逊,所居服其德。屡辟公府不起。时陈蕃为豫章太守,以礼请为功曹,穉既谒而退。蕃在郡不接宾客,唯穉来特设一榻,去则收之。”及《陈蕃传》,不书此事,却云:“蕃为乐安太守,郡人周璆,高洁之士,前后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字而不名,时为置一榻,去则收之。璆字孟玉,临济人,有美名。”而司马温公《通鉴》亦只书徐穉事,不及周,故周璆之名益不显。细考之,盖陈蕃能尊敬贤士,为豫章太守则下徐孺之榻,为乐安太守则下周璆之榻,范晔不能发明之耳。
正月旦日,世俗皆饮屠苏酒,自幼及长,或写廜■〈广外〈魚禾〉內〉千金方云:廜■〈广外〈魚禾〉內〉亦不知何义。按梁宗懔《荆楚岁时记》云:“是日进椒柏酒,饮桃汤,服却鬼元,敷于散,次第从小起。”注云:“以过腊日,故崔实《月令》,过腊一日,谓之小岁。”又云:“小岁则用之汉朝,元正则行之晋世。”盖汉尝以十月为岁首也。又云:“敷于散即胡洽方之许山赤散,并有斤两。”则知敷于音讹转为屠苏,小岁讹而为自小起云。
自东京至女真,所谓御寨行程:东京四十五里至封丘县,皆望北行,四十五里至胙城县,腰顿。四十五里至渡河沙店,四十五里至滑州馆,二十五里至濬州,七十里至汤阴县腰顿。三十五里至相州安阳馆,六十里至磁州滏阳驿,腰顿。七十里至邯郸县馆,四十里至临溜镇,七十里至信德府邢台驿,三十五里至皇甫村驿柏乡县,五十里至赵州平棘驿,一百里至真定驿,六十里至新乐县,五十里至中山驿,五十里至望都县,七十里至保州金台驿,四十里至梁台驿,三十里至固城,五十里至马村铺,五十里至涿州本道馆,六十里至良乡县,六十里至燕京永平馆。始望东行,六十里至潞县,九十里至三河县,七十里至蓟州,八十里至永济务,九十里至七个岭,九十里至平州,八十里至新安县,六十里至润州。自此皆沿海行,四十里至迁州,八十里至莱州,八十里至隰州,八十里至淘河岛,八十里至胡家务,八十里至新城,八十里至梯己寨,六十里至仓官寨,三十里至广宁府,三十里至显州,五里至东馆,八十里至兔儿埚,八十里至梁虞务,六十里至辽河大口平津馆,七十三里至广州广平馆。复望北行,七十里至渖州乐郊馆,八十里至兴州兴平馆,五十里至银铜馆,九十里至咸州咸平馆,三十里至宿州宿宁馆,八十里至贾道铺怀方馆,四十里至杨八寨通远馆,五十里至合叔孛革铺同风馆,三十里至义和馆,五十里至如归馆,四十里至信州彰信馆,七十里至胜州来德馆,五十里至山寺铺会方馆,五十里至威州威德馆,五十里至龙骧馆,六十里至详州常平馆,六十里至滨州混同馆,六十里至高平馆,四十里至周流馆,五十里至没搭合孛堇来同馆,七十里至乌龙馆,三十里至虏寨,号御寨。今之使虏者,止至燕,未有至乌龙馆者。
译姓和氏,后世不再加以区别,只说“姓某氏”,即使史官下笔也是如此。考察《史记·帝纪》的注释引用《春秋左氏传》说:“无骇去世,羽父请求给他加谥号并确定族属,鲁隐公向众仲询问族属。众仲回答说:‘天子建立德业,依据出生赐予姓,分封土地并据此命氏;诸侯以字作为谥号,并因而作为族属;官职有世代相传的功劳,就以官职作为族属;封邑也可以这样。’鲁隐公于是命令以他的字为展氏。”注家说:“天子赐姓、命氏,诸侯命族。族,是氏的别名。姓,是用来统摄百代血统、使其不相混淆的;氏,是用来区别子孙出自哪一支的。”解释《春秋》的人说:所谓“依据出生赐姓”,例如舜姓妫、禹姓姒、伯夷姓姜,就是这样。所谓“分封土地并据此命氏”,例如舜有虞、禹有夏、伯夷有吕,就是这样。以字为氏的,如叔牙、季友、展无骇、臧僖伯。以谥号为氏的,如文、武、成、宣,以及宋戴恶、卫齐恶。以官职为氏的,如司马、司徒之类。以封邑为氏的,如韩、魏、赵。详细考察这些情况,诸侯既然由天子命为某公、某侯,这就是给他们命氏;诸侯地位低,不能赐姓,但有的以王父之字或自己的字为氏,有的以官职或封邑为氏。既然没有土地可以分封,姓和氏也就没有区别了。《史记》注家之所以有“族是姓的别名”这句话,是因为姓可以统摄百代,例如周姓姬;氏则用来区别子孙所出支系,例如鲁、卫、毛、聃、邗、晋、应、韩等分支。又在春秋时期,诸侯的儿子做了大夫,就称为公子;公子的子孙则称为公孙;公孙的儿子以及没有被赐予族属的异姓臣子,等到本人做了大夫,只称其名,如无骇、无侠之类。已经被赐予族属,并且世代担任大夫的,就称其族,如仲孙、叔孙、季孙之类。这就是诸侯不能命氏而能够命族的例子,由此便可以明白了。至于《易》说:“黄帝、尧、舜氏兴起。”尧、舜虽然并非姓氏,但既然是天子,可以按一代而称作尧、舜;把“氏”的意义这样理解也是通的。这又是不拘泥于姓氏通常规则的情况。《后汉书·徐稚孺子传》说:“徐稚家境贫寒,常常亲自耕种,不靠自己的劳动所得就不吃;他恭敬、节俭、守礼、谦让,所居之地的人都佩服他的德行。官府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起身赴任。当时陈蕃任豫章太守,以礼相请,任命他为功曹,徐稚拜见后便退下。陈蕃在郡中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稚来时特意为他设置一张坐榻,徐稚离开后就把坐榻收起来。”但《陈蕃传》没有记载这件事,却说:“陈蕃任乐安太守时,郡人周璆是位高洁之士,前后几任郡守征召他,他都不肯前往,只有陈蕃能够招致他。陈蕃以字称呼他而不直呼其名,当时特意为他设置一张坐榻,周璆离开后就把坐榻收起来。周璆字孟玉,是临济人,有很好的声名。”司马温公《通鉴》也只记载徐稚的事,没有提到周璆,所以周璆的姓名更加不显。仔细考察,大概是因为陈蕃能够尊重贤士:任豫章太守时,为徐孺设置坐榻;任乐安太守时,为周璆设置坐榻。只是范晔没有把这一点说明白罢了。正月初一,世俗都饮用屠苏酒,从幼年到成年,有的还书写“廜■〈广外〈魚禾〉內〉”。《千金方》说:“廜■〈广外〈魚禾〉內〉,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考察梁代宗懔《荆楚岁时记》说:“这一天进献椒柏酒,饮桃汤,服用却鬼丸,敷用于散,依次从年幼者开始。”注释说:“因为已经过了腊日,所以崔寔《月令》说,腊日过后的一天称为小岁。”又说:“小岁时开始在汉朝使用这些做法,元正时则在晋代实行。”大概汉代曾把十月作为岁首。又说:“‘敷于散’就是胡洽方中的许山赤散,并且记有各种药物的斤两。”由此可知,“敷于”讹误转成了“屠苏”,“小岁讹”又被误写成了“自小起”。从东京到女真,所谓御寨行程如下:东京向北四十五里到封丘县,再四十五里到胙城县,设腰顿;再四十五里到渡河沙店,再四十五里到滑州馆,再二十五里到濬州,再七十里到汤阴县,设腰顿;再三十五里到相州安阳馆,再六十里到磁州滏阳驿,设腰顿;再七十里到邯郸县馆,再四十里到临溜镇,再七十里到信德府邢台驿,再三十五里到皇甫村驿、柏乡县,再五十里到赵州平棘驿,再一百里到真定驿,再六十里到新乐县,再五十里到中山驿,再五十里到望都县,再七十里到保州金台驿,再四十里到梁台驿,再三十里到固城,再五十里到马村铺,再五十里到涿州本道馆,再六十里到良乡县,再六十里到燕京永平馆。到这里开始向东走,六十里到潞县,再九十里到三河县,再七十里到蓟州,再八十里到永济务,再九十里到七个岭,再九十里到平州,再八十里到新安县,再六十里到润州。从这里开始都沿海行走,四十里到迁州,再八十里到莱州,再八十里到隰州,再八十里到淘河岛,再八十里到胡家务,再八十里到新城,再八十里到梯己寨,再六十里到仓官寨,再三十里到广宁府,再三十里到显州,再五里到东馆,再八十里到兔儿埚,再八十里到梁虞务,再六十里到辽河大口平津馆,再七十三里到广州广平馆。又向北走,七十里到渖州乐郊馆,再八十里到兴州兴平馆,再五十里到银铜馆,再九十里到咸州咸平馆,再三十里到宿州宿宁馆,再八十里到贾道铺怀方馆,再四十里到杨八寨通远馆,再五十里到合叔孛革铺同风馆,再三十里到义和馆,再五十里到如归馆,再四十里到信州彰信馆,再七十里到胜州来德馆,再五十里到山寺铺会方馆,再五十里到威州威德馆,再五十里到龙骧馆,再六十里到详州常平馆,再六十里到滨州混同馆,再六十里到高平馆,再四十里到周流馆,再五十里到没搭合孛堇来同馆,再七十里到乌龙馆,再三十里到虏寨,号称御寨。如今出使辽国的人,只到燕京,还没有到过乌龙馆。
《长安图》,元丰三年正月五日,龙图阁待制知永兴军府事汲郡吕公大防,命户曹刘景阳按视,邠州观察推官吕大临检定,其法以隋都城大明宫,并以二寸折一里,城外取容,不用折法。大率以旧图及韦述《西京记》为本,参以诸书及遗迹。考定太极、大明、兴庆三宫,用折地法,不能尽容诸殿,又为别图。汉都城,纵广各十五里,周六十五里,十二门,八街九陌,城之南北曲折有南斗、北斗之象。未央、长乐宫在其中。未央在西直便门,长乐在东直社门。隋都城,外郭纵十五里一百七十五步,广十八里百十五步,周六十七里,高一丈八尺。东西南北各三门,纵十一街,横十四街,当皇城朱雀门南北九里一百七十五步。纵十一街,各广百步;皇城之南横街十,各广四十七步;皇城左右各横街四,三街各六十步;一街直安福延喜门,广百步;朱雀街之东市一坊五十五,万年治之;街之西市一坊五十五,长安治之。坊之制,皇城之南三十六坊,各东西二门,纵各三百五十步;中十八坊,广各三百五十步;外十八坊,广各四百五十步。皇城之内共七十四坊,各四门,广各六百五十步;皇城左右之南六坊,纵各五百五十步;北六坊纵各四百步;市居二坊之地,方各六百步;四面街各广百步,面各二门。皇城纵三里一百四十步,广五里一百一十五步,周十七里一百五十步,纵五街,横七街,百司居之;北附宫城,南直朱雀门,皆有大街,各广百步;东西各二门,南三门。太极宫城广四里,纵二里四十步,周十三里一百八十步,高三丈五尺,东一门,西二门,南六门,北三门,宫城之西有大安宫。唐大明宫城在苑内,广二里一百四十八步,纵四里九十五步,东北各一门,南五门,西二门。禁苑广二十七里,纵三十里,东一门,南二门,北五门。西内苑广四里,纵二里,四面各一门。东内苑广二百五十步,纵四里九十五步,东一门。以渠道水入城者三:一曰龙首渠,自城东南导▯至长乐坡,酾为二渠,一北流入苑,一经通化门兴庆宫,由皇城入太极宫;二曰永安渠,导交水自大安坊西街入城,北流入苑,注渭;三曰清明渠,导坑水自大安坊东街入城,由皇城入太极宫。城内有六高岗,横列如乾之六爻。初隋建都以九二置宫室,九三处百司,九五不欲令民居,乃置元都观兴善寺。右汉隋唐宫禁城邑之制,而《西京记》云:“街东西各五十四坊。”《六典注》:“两市居其中,四坊之地凡一百一十坊。”今除市居二坊外,各五十五坊,当以《六典注》为正。又《六典注》:“土阁之西延英。”李庚赋:“东则延英耽耽。”当以庚赋为正。又《西京记》:“大兴城南直子牛谷。”今据子午谷乃汉城所直,隋城南直石鳖谷西。又《唐志》:“大明宫纵一千八百步,广一千八十步。”今实计纵一千一百一十八步,广一千五百三十五步,此旧说之误也。唐高宗始营大明宫于丹凤后,南开翊善、永昌二坊,各为二外郭,东北隅永福一坊筑入苑;先天以后为十六王内宅,又高宗以隆庆坊为兴庆宫,附外郭为复道,自大明宫经过通化门,磴道潜通,以达此宫,谓之夹城。又制永嘉坊西百步入宫外郭东南隅一坊;始建都城,以地高不便,隔在郭外,为芙蓉园,引黄渠水注之,号曲江,明皇增筑兴庆宫夹城直至芙蓉园。又武宗于宣政殿东北筑台曰望仙,今人误以为蓬莱山。武宗又修未央宫为通光亭;宣宗修宪宗遗迹,于夹城中开便门,自芙蓉园北入至青龙寺,俗号新开门,自门至寺,开敦化以北四坊各为二,此迁改之异也。大抵唐多仍隋旧,故吕公爱其制度之密,而伤唐人冒袭,史氏没其实,遂刻而为图,故志之。
汉以司徒、司马、司空为宰相,盖六国时有此三卿,汉采用之,但改司马曰太尉。殊不知周制:天子六卿、大国三卿。三卿盖诸侯之制,汉人只采六国之旧,而不知周家天子故事,失之矣。
释氏《智论》云:“天帝释以大宝镜,照四大神洲,察人善恶,正五九月照南赡部洲,二六十月则照东,三七十一月则照西,四八十二月则照北。”唐太宗崇其教,故正五九月禁食荤,百官不支羊钱,迄今不改。阴阳家袭其说,不知其义,乃曰:“臣下属商,而本朝以火德,故臣下避之。”其法始于唐,唐以土德,岂亦有所避耶?
译《长安图》记载:元丰三年正月五日,龙图阁待制、知永兴军府事汲郡吕公大防,命户曹刘景阳前往考察,邠州观察推官吕大临负责核验确定。绘图的方法,是把隋代都城和大明宫一并绘入,并以二寸折合一里;城外则只取其能够容纳的范围,不采用折算比例。大体以旧图和韦述《西京记》为依据,再参照其他书籍及遗迹。考定太极宫、大明宫、兴庆宫三宫时,采用折地法,不能容纳全部宫殿,于是另绘一图。汉代都城纵横各十五里,周长六十五里,有十二座城门、八条街、九条陌;城的南北曲折形状像南斗、北斗。未央宫、长乐宫在城中,未央宫在西面正对便门,长乐宫在东面正对社门。隋代都城外郭纵十五里一百七十五步,横十八里一百十五步,周长六十七里,高一丈八尺。东西南北各有三门,纵向十一街,横向十四街;从皇城朱雀门向南九里一百七十五步。纵向十一街,每条宽一百步;皇城南面横街十条,每条宽四十七步;皇城左右各有横街四条,其中三条各宽六十步;一条正对安福门、延喜门,宽一百步。朱雀街东面的市有一坊五十五坊,由万年县治理;街西面的市有一坊五十五坊,由长安县治理。坊的制度是:皇城南面三十六坊,每坊东西各有两门,纵向各三百五十步;中间十八坊,横向各三百五十步;外面十八坊,横向各四百五十步。皇城以内共有七十四坊,每坊四门,横向各六百五十步;皇城左右南面的六坊,纵向各五百五十步;北面的六坊,纵向各四百步;市占据两坊的地面,四方各六百步;四面的街道各宽一百步,每面各有两门。皇城纵三里一百四十步,横五里一百一十五步,周长十七里一百五十步,纵向五街,横向七街,百官机构都设在这里;北面连接宫城,南面正对朱雀门,都有大街,各宽一百步;东西各有两门,南面有三门。太极宫城横四里,纵二里四十步,周长十三里一百八十步,高三丈五尺;东面一门,西面二门,南面六门,北面三门。宫城西面有大安宫。唐代大明宫城在禁苑之内,横二里一百四十八步,纵四里九十五步;东北各有一门,南面五门,西面二门。禁苑横二十七里,纵三十里,东面一门,南面二门,北面五门。西内苑横四里,纵二里,四面各有一门。东内苑横二百五十步,纵四里九十五步,东面一门。通过渠道引水入城的有三条:第一条叫龙首渠,从城东南引水到长乐坡,分成两条渠道:一条向北流入禁苑,一条经过通化门、兴庆宫,由皇城流入太极宫;第二条叫永安渠,引交水从大安坊西街进入城内,向北流入禁苑,注入渭水;第三条叫清明渠,引坑水从大安坊东街进入城内,由皇城流入太极宫。城内有六座高岗,横向排列,像乾卦的六爻。隋朝最初建都时,按九二的位置设置宫室,九三的位置安置百官机构;九五的位置不想让百姓居住,于是设置元都观和兴善寺。以上是汉、隋、唐三代宫禁、城邑的制度。但《西京记》说:“街道东西各有五十四坊。”《六典注》说:“两市位于其中,四坊的地面合计一百一十坊。”如今除去两市所占的两坊外,共有一百一十坊,每市应有五十五坊,应当以《六典注》的记载为准。又《六典注》说:“土阁的西面是延英。”李庚的赋说:“东面则有巍峨深邃的延英。” 应当以庚赋为准。又《西京记》说:“大兴城南正对着子牛谷。”如今考察,子午谷正对着汉代城址,隋代城南则正对着石鳖谷以西。又《唐志》说:“大明宫南北长一千八百步,东西宽一千八十步。”现在实际测量,南北长一千一百一十八步,东西宽一千五百三十五步,这是旧说的错误。唐高宗开始在丹凤门后营建大明宫,向南开辟翊善、永昌二坊,各自作为两处外郭;东北角的永福一坊则筑入苑中。先天以后,这里成为十六王的内宅。又因高宗把隆庆坊改建为兴庆宫,连接外郭修筑复道,从大明宫经过通化门,沿着磴道暗中相通,以通往这座宫殿,称为夹城。又把永嘉坊以西一百步处纳入宫城外郭的东南角一坊。最初营建都城时,因为地势高而不便利,这一带隔在郭外,便建为芙蓉园,引黄渠水注入其中,称为曲江。明皇又增筑兴庆宫的夹城,一直通到芙蓉园。武宗又在宣政殿东北修筑高台,称为望仙台,如今人们误以为是蓬莱山。武宗又修整未央宫,建为通光亭。宣宗修缮宪宗留下的遗迹,在夹城中开设便门,从芙蓉园北面进入,直到青龙寺,俗称新开门。从此门到青龙寺,拆开敦化坊以北的四坊,各分为两坊;这些都是迁移改建造成的不同。大体上唐代多沿用隋代旧制,所以吕公赞赏隋制的周密,却痛惜唐人因袭旧制,史官又埋没了其中的实际情况,于是刻制成图,因此记载下来。汉代以司徒、司马、司空为宰相,这大概是因为六国时期已有这三种卿职,汉代加以采用,只把司马改称为太尉。却不知道周代的制度是:天子设六卿,大国设三卿。三卿大概是诸侯的制度,汉人只采用了六国的旧制,却不知道周王朝天子的旧制,因此失误了。佛教的《智论》说:“天帝释用大宝镜照耀四大神洲,察看人的善恶;正月、五月、九月照南赡部洲,二月、六月、十月照东方,三月、七月、十一月照西方,四月、八月、十二月照北方。”唐太宗尊崇佛教,所以正月、五月、九月禁止食用荤腥,百官不领取羊钱,这一做法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阴阳家沿袭了这种说法,却不知道它的本意,于是说:“臣下所属为商,而本朝以火德立国,所以臣下要避开它。”这种做法开始于唐代;唐代以土德立国,难道也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五九月〕
郭公元迈,字英远,其先籍开封,自高祖知白仕于吴,因家焉。英远少孤,能自立。政和初,由乡贡入上庠,宣和中上舍。及高宗驻跸维扬,英远随驾免省,时募使虏通两宫者,闽人魏行可请行,英远亦慨然上表,感动天听,补右武大夫和州团练使,为之副。既次河朔,子弟皆泣下。英远曰:“吾有尺纸付汝,到家可启封。”后开缄,首云:“出疆当艰棘时,尤难保其全,身已许国,何暇有二而已!”既至,贻书虏帅黏罕,反覆论辨用兵利害,乞归二圣,旋被拘留。绍兴壬戌,忠宣洪尚书归自虏,奏王伦与公以身殉国,词极剀切,既而朱公弁亦以使事还,乃言在燕及宜州时与英远倡酬,携其亲染诗文数篇以归,属对警拔,翰墨精妙,诚可宝。奉使张公邵自军前回,有奏劄云:“自靖康迄于建炎,使于虏而不返者数人,若陈过庭、聂昌、司马朴、滕茂实、崔纵、魏行可、郭元迈。臣尝有请于彼,乞挈崔纵、魏行可之榇以归,命下,发遣,而魏行可之榇有挈之往中京者,乃不果,而崔纵之榇金人付臣护之而来,谨置之临安府城内妙行寺,乞赐检举,特与恤典,访其亲,而官助葬之。”又张早自建炎二年七月二十日,自建康被圣旨差充奉使,祭崔尚书十都辖于虏中;八月二十三日入界,经一十三年还阙,有画一、奏状一项。向来节次,天之生此民也,可以元之,所以然者皆去,二十日以次奉使,侍郎司马朴见在真定府,枢密宇文虚中一行人见在会宁府,尚书洪皓见在幽州混同江之东王涉左丞私第,教导子弟,尚书崔纵于宜州身亡,副使郭元明见在宜州,侍郎魏行可于兴中府身亡,副使郭元迈、尚书张邵、副使杨宪并官属崔渊等并在宜州,已上奉使官吏并不剃头换官。郭初离阙,许补五资恩泽,已得其三云。
《尚书》:“至于岱宗,柴。”又:“柴望,大告武成。”柴虽祭名,考之礼,焚柴泰坛。《周礼》:“升烟燔牲首。”则是祭前焚柴升烟皆求神之义,因为祭名。后世转文,不焚柴而烧香,当于迎神之前用炉炭爇之。近人多崇释氏,盖西方出香,释氏动辄烧香,取其清净,故作法事,则焚香诵咒,道家亦烧香解秽,与吾教极不同。今人祀夫子,祭社稷,于迎神之后,奠币之前,三上香,礼家无之,郡邑或用之。
韩紃,字子礼,父盈胄,祖蹈,知荆南,曾祖公彦之。绍兴八年任潭州判官,上书论和议之非,知州李昭祖得其副本,申于朝廷。得上旨:“韩紃小官,动摇国是,降官,编管循州。”告词云:“守臣坐汝之罪,来上。”及到贬所,又为将官韩京所招,举家死。
●卷九
朱雀、元武、青龙、白虎,为四方之神。祥符间避圣祖讳,始改元武为真武,元冥为真冥,元枵为真枵,元戈为真戈。后兴醴泉观得龟蛇,道士以为真武现,绘其像为北方之神,被发黑衣,仗剑蹈龟蛇,从者执黑旗。自后奉祀益严,加号镇天佑圣,或以为金虏之谶。
今人呼洗为砂锣,又曰厮锣,凡国朝赐契丹西夏使人,皆用此语。究其说,军行不暇持洗,以锣代之。又中原人以击锣筛锣,今南方亦有言之者。筛沙音相近,筛之为厮,又小转也。书传目养马者为厮,以所执之锣为洗曰厮锣。军中以锣为洗,正如秦汉用刁斗可以警夜,又可以炊饭,取其便耳。
世传《遁甲书》,甲既不可隐,何取名为遁?及读《汉郎中郑固碑》有云:“逡遁退让。”遁即循字,盖古字少,借用,非独此一碑也。则知遁甲当云循甲,言以六甲循环推数故也。
秦《越绝书》,隋《经籍志》云“子贡作”。其书杂记秦汉事,疑后人所传羼,内载春申君李园事,《史记》、《战国策》、《列女传》,不载嬛之名,仅见于此,其策画始终,皆出嬛,尤为异也。至书:“烈王死后,李园相,春申君方封于吴,又立其子为假君。”皆与《史记》、《国策》不合。
译郭元迈,字英远,他的祖先籍贯在开封;自从高祖郭知白在吴地做官,便在那里安家。英远幼年丧父,却能自立。政和初年,他由乡贡进入上庠,宣和年间成为上舍生。高宗驻跸维扬时,英远随驾而行,免于参加省试。当时朝廷招募出使金人、沟通两宫的人,闽人魏行可请求前往,英远也慨然上表请行,感动了皇帝,于是补授右武大夫、和州团练使,担任魏行可的副使。行至河朔,子弟们都流下泪来。英远说:“我有一封短信交给你们,到了家才可以拆看。”后来打开信封,开头写道:“出疆以后正当艰难危险之时,尤其难以保全自身;既然已经把身子许给国家,哪里还有时间三心二意呢!”抵达之后,他写信给金军统帅黏罕,反复论说用兵的利弊,请求归还徽宗、钦宗二帝,不久便被拘留。绍兴壬戌年,忠宣洪尚书从金国回来,上奏说王伦和郭公以身殉国,言辞极其恳切。后来朱公弁也因出使之事返回,便说自己在燕地和宜州时曾与英远唱和,带着英远亲笔书写的诗文数篇回来。那些诗文对仗警策挺拔,笔墨精妙,确实值得珍藏。奉使张公邵从金军前线回来,有一份奏札说:“自靖康直到建炎,出使金国而没有返回的有数人,如陈过庭、聂昌、司马朴、滕茂实、崔纵、魏行可、郭元迈。” 臣曾经向金人请求,希望带着崔纵、魏行可的灵柩回来。命令下达后,便准备遣送;但魏行可的灵柩已经有人带往中京,于是没有成功,而崔纵的灵柩则由金人交给臣护送回来。臣谨慎地把它安置在临安府城内的妙行寺,请求下令查核此事,特别给予恤典,访求他的亲属,并由官府资助安葬。”又据张邵的记载,他自建炎二年七月二十日起,在建康奉圣旨差遣充任奉使,前往金国祭奠崔尚书十都辖;八月二十三日进入金国境内,经过十三年才回到朝廷,有一份画一和一项奏状。过去历次情况是:天生下这些百姓,本来可以使他们得到安养,但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都被除去;二十日以后依次出使,侍郎司马朴当时在真定府,枢密宇文虚中一行人在会宁府,尚书洪皓在幽州混同江以东王涉左丞的私宅中教导子弟;尚书崔纵在宜州身亡,副使郭元明在宜州;侍郎魏行可在兴中府身亡;副使郭元迈、尚书张邵、副使杨宪,以及属官崔渊等,都在宜州。以上出使的官吏都没有剃头改换官服。郭元迈刚离开朝廷时,曾许诺补给五资的恩泽,如今已经得到其中三项。” 《尚书》说:“到了岱宗,举行燔柴祭。”又说:“燔柴祭祀并望祭山川,大肆宣告武功已经成就。”燔柴虽然是祭祀的名称,但考察礼制,是在泰坛焚烧柴薪。《周礼》说:“升起烟气,焚烧牲畜的头。”可见祭祀前焚烧柴薪、升起烟气,都是用来求神降临的意思,后来因此成为祭祀的名称。后世转而重视文饰,不再焚烧柴薪而改为烧香,应当在迎神之前用炉炭点燃香。近代人多尊崇佛教,大概因为西方产香,佛教动不动就烧香,取其清净之意;所以举行佛事时,就烧香诵咒。道教也烧香以驱除秽气,这与我们的教法很不相同。如今人们祭祀孔子、祭祀社稷,在迎神之后、奠币之前要上三次香,礼家典籍中没有这种做法,但各郡县有时采用。韩紃,字子礼,父亲韩盈胄,祖父韩蹈,曾任知荆南,曾祖父韩公彦。绍兴八年任潭州判官,上书论说和议的错误,知州李昭祖得到他的副本,转报朝廷。朝廷得到圣旨:“韩紃只是小官,却妄自动摇国是,降职,编管循州。”告词说:“守臣因你的罪过而获罪,前来上奏。”等到他到达贬所,又被将官韩京招致,结果全家都死了。●卷九 朱雀、玄武、青龙、白虎,是四方的神。祥符年间为避宋圣祖的讳,才把玄武改为真武,把元冥改为真冥,把元枵改为真枵,把元戈改为真戈。后来兴建醴泉观时得到龟和蛇,道士认为是真武显现,便把它的形象画成北方之神:披散头发,穿黑衣,手持宝剑,脚踏龟蛇,跟随者手执黑旗。从此以后对它的奉祀更加严格,又加封号为镇天佑圣,有人认为这是金人入侵的谶言。如今人们把洗称为砂锣,又称厮锣;凡是本朝赐给契丹、西夏使者的物品,都使用这个名称。考察它的说法,军队行军时来不及携带洗器,便用锣来代替。中原人又把敲锣说作击锣、筛锣,如今南方也有人这样说。筛、沙的读音相近,筛又转为厮,这只是稍微转变了一下。书传中把养马的人称为厮,于是把所执的锣作为洗,称为厮锣。军中用锣代替洗器,正如秦汉时使用刁斗,既可以用来警戒夜间,又可以用来煮饭,只是取其便利罢了。世上传称《遁甲书》;甲既然无法隐藏,为什么取名叫“遁”呢?后来读到《汉郎中郑固碑》,其中说:“逡遁退让。”这里的“遁”就是“循”字,大概是古代文字少,所以借字通用,并不只有这一通碑如此。由此可知,“遁甲”应当说成“循甲”,意思是根据六甲循环来推算数理。秦代的《越绝书》,隋代《经籍志》说是子贡所作。这部书杂记秦汉之事,怀疑是后人传抄时混入了其他内容。书中记载春申君和李园的事情,《史记》《战国策》《列女传》都没有记载嬛的名字,只有这里出现;其中谋划的始末也全都出自嬛,这尤其奇异。书中又说:“烈王死后,李园任相,春申君正封在吴地,又立他的儿子为假君。”这些都与《史记》《战国策》的记载不相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