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云麓漫钞五

卷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6–20 段

张忠文公叔夜嵇仲,靖康间以南道总管知邓州,首提兵勤王,以不推戴异姓,取过军前。既议和,传到讣音云:“靖康丙午闰十一月内提兵次安上门,除签书枢密院,在国子监街东陶潛园子内住。十二月二十五日京城破,以不推戴异姓,取过军前,丁未年三月二十七日离京北去,道中不食,至白沟,或曰过界河也,仰天大呼,遂不复语,明日薨在易州孤山寨,五月十六日也。抬三程,遂火化。第六子仲熊,字慈甫,随行祭祀,丁巳年十一月十八日到东京相国寺慧林禅院,后于天寿院前幕士冯真家下,戊午年十月十七日丙时葬于阳翟县旌忠功德坟寺,及录到挽诗四首,追授朝奉大夫,汴京副留守,赐紫金鱼袋。”李俦二首:“声名凛凛动寰区,忠义存心老不渝。奋不顾生惟尽节,虑无遗策悉嘉谟。独提南服三千旅,首冒重围万死涂。时事已更身已逝,惟将阴德付鹓雏。”“命世文章伯,鸿枢柱石臣。殒身因卫社,嗣德岂无人?丹旐西原路,輀车万里春。一门蒙待遇,徒有泪沾巾。”清河张孝纯二首:“畴昔中朝士,簪绅仰令名。恩威彰辅郡,忠孝卫都城。许国志何壮,为山功莫成。西风故林道,萧瑟感秋声。”“季世遭奇祸,烦冤痛可论。交情伤死别,亲属恸遗言。空想还家梦,难招去国魂。一朝成万古,斜日下平原。”李俦、张孝纯皆属本朝旧臣,视忠文公自当愧死,何颜面复为此诗?故书之以戒为臣之不忠者。绍兴间赠太傅,谥忠文,录用其子孙。省劄云:“尚书省勘会到:张叔夜靖康间勤王,及以不推戴异姓,取过军前,所有叔夜初除签书枢密,及罢政,恩数难以引用,别因事故釐革,并特令给还。”事具《列传》。从弟克戬守忻州,亦死事,赠延康殿学士,谥忠确,一门死事者二人,盛哉!

自汉以来,中国财用耗于虏,惟东汉为甚。《段颎传》云:“永初诸羌反,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之末,复经七年,用八十余亿。本规三年之费,用五十四亿。后平东羌,费四十四亿。”《袁安封事》云:“汉之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岁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万。”向来议者但怪遗契丹之数多,而不知汉之费尤甚。

汉天子崩,皆葬后袝庙毕,新君即位于庙中,始行以日易月之制,故葬日甚速。文帝自崩至葬凡七日,景帝十三日,惟哀帝最久,一百五十日,时王莽专政,葬之迟速不较也。

汉为吏长,子孙居官为姓氏,于夏侯婴可见矣。婴自高祖起沛为太仆,历惠、吕、文三朝不改。

地理家不知起于何时,自黄帝令大挠定甲子,以支干相配而分五行,今地理家则有大五行之说,如壬属水,地理家曰属火之类。参以人之姓,归五音,分三十八将山,以定吉凶。近年又多用郭璞《锦囊》,先看山从何来,得金山或木、水、火山、土山,各以五音生旺轮之;吉方则要山高水来,凶方反是;复以七星配之,谓之天星法。又有用古《青囊》者,只使三垣,以壬亥为紫微垣,丑艮为天市垣,乙卯为天乙,巽巳为六尚书,丙巳为少微垣,丙丁为老人星,辛酉为午太乙,庚酉为天纲柄,水出入俱无妨,惟坤申是地母,不可用,皆非圣人卜其宅兆之意,然世人贪于名利,多惑其说。

古人戴冠,上衣下裳,衣则直领而宽袖,裳则裙。秦汉始用今道士之服,盖张天师汉人,道家祖之。周武帝始易为袍,上领、下襕、穿袖、幞头、穿靴,取便武事。五代以来,幞头则长其脚,袍则宽其袖,今之公服是也。或云:古之中衣,即今僧寺行者直掇,亦古逢掖之衣。

司马温公作《通鉴》,两汉用荀悦、袁宏《汉纪》,唐用《旧唐书》,故与《汉书》及《新唐书》语不同。非不欲始于三皇五帝,盖周平王以来,包《春秋》,《经》不可损益,又不欲继“获麟”,贻续《经》之讥,故断自命韩赵魏为诸侯。然《春秋》以后,事杂见于诸家而无统纪。刘恕道原在局中,探公意,自三皇五帝接于《通鉴》为前纪。其言曰:“鲁隐之后,止据左氏《国语》、《史记》、诸子而增损,不及《春秋》,则无预于圣人之经。”其书载三代事颇详,苟得大手笔,稍删其冗,附于《通鉴》,与之并行,上下数千年事,如指诸掌。司马公与之作序,亦此意也。刘续改《前纪》作《外纪》,然非《通鉴》外事,盖不欲先于司马也。

译张忠文公张叔夜,字嵇仲,靖康年间以南道总管身份任邓州知州,首先带兵勤王。因为不肯拥立异姓,被押送到金军营前。议和以后,传来的讣告说:“靖康丙午年闰十一月间,他带兵驻扎在安上门,被授为签书枢密院,住在国子监街东的陶潜园子内。十二月二十五日京城失陷,因为不肯拥立异姓,被押送到金军营前。丁未年三月二十七日离开京城向北而去,途中不进食,到了白沟,有人说已经过了界河,他仰天大喊,便不再说话。第二天死在易州孤山寨,时为五月十六日。抬行三程后,便火化了。他的第六子仲熊,字慈甫,随行祭祀。丁巳年十一月十八日到达东京相国寺慧林禅院,后来在天寿院前幕士冯真的家中,戊午年十月十七日丙时葬于阳翟县旌忠功德坟寺。后来收录到挽诗四首,追赠朝奉大夫、汴京副留守,赐紫金鱼袋。”李俦作两首诗:“声名凛然震动四方,忠义存于心中,年老也不改变。奋勇不顾生命,只求尽到臣节;谋虑没有遗漏,都是美善的谋略。独自率领南方三千军队,首先冲冒重重包围和万死之险。” “时局已经改变,人也已经去世,只有把阴德留给子孙。”“肩负时代声望的文章宗师,掌握枢机的栋梁之臣。为保卫国家而牺牲生命,继承他的德业难道会没有人吗?丹旐飘向西原的道路,丧车行经万里,正值春天。一家都蒙受朝廷恩遇,却只能徒然泪湿衣巾。”清河人张孝纯作两首诗:“从前的朝廷之士,簪缨士绅都仰慕您的美名。恩德和威望彰显于辅郡,忠孝之心守卫都城。以身许国,志向多么壮烈;功业如筑山,却没有完成。西风吹过故林的道路,秋声萧瑟,令人感伤。”“末世遭遇奇祸,烦闷冤屈,痛苦怎能说尽?交情因死别而悲伤,亲属为遗言而哀恸。徒然想象归家的梦境,却难以招回离开故国的魂魄。一旦逝去便成为万古之人,斜阳落在平原上。”李俦、张孝纯都是本朝旧臣,按理面对忠文公本来应当惭愧而死,哪里还有脸再作这样的诗?所以把这些诗记录下来,用来警戒那些做臣子却不忠的人。绍兴年间,张叔夜被赠太傅,谥号忠文,并录用他的子孙。省劄说:“尚书省查考得知:张叔夜在靖康年间勤王,并且因为不肯拥立异姓而被押送到金军营前。至于叔夜起初被授签书枢密以及后来罢政,原有的恩数难以援引;另因事故而革除的待遇,特别命令一并恢复发还。”事迹详见《列传》。他的堂弟张克戬守卫忻州,也因战事而死,赠延康殿学士,谥号忠确。一门之中有两人因国事而死,真是盛大啊!自汉代以来,中国的财用都耗费在对付外族上,其中东汉最为严重。《段颎传》说:“永初年间诸羌反叛,历时十四年,耗费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年,又经历七年,耗费八十多亿。本来计划用三年的费用,是五十四亿。后来平定东羌,耗费四十四亿。”《袁安封事》说:“按照汉代旧例,供给南单于的费用每年价值一亿九千多万,供给西域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一向议论此事的人,只责怪送给契丹的数额太多,却不知道汉代的费用更加严重。汉代天子去世后,都是安葬并附祭于太庙完毕,新君在太庙中即位,然后才实行以日代月的丧制,所以安葬得很快。汉文帝从去世到下葬共七天,汉景帝十三天,只有汉哀帝最久,达到一百五十天。当时王莽专权,安葬早晚也就无从比较了。汉代担任长吏,子孙便以官职为姓氏,从夏侯婴身上就可以看出来。夏侯婴自汉高祖在沛地起兵时任太仆,历经惠帝、吕后、文帝三朝,官职始终没有改变。地理之学不知道起于何时。自从黄帝命大挠制定甲子,用天干地支相配并划分五行以后,如今地理家又有“大五行”的说法,例如壬本属水,地理家却说它属火之类。他们又参照人的姓氏,归入五音,分为三十八将山,以此判定吉凶。近年来又多采用郭璞《锦囊》的方法,先看山脉从哪里来,判定是金山,还是木山、水山、火山、土山,再分别按照五音的生旺来推算;吉方要求山高水来,凶方则相反;又以七星相配,称为“天星法”。还有人采用古代《青囊》的方法,只使用三垣:以壬亥为紫微垣,丑艮为天市垣,乙卯为天乙,巽巳为六尚书,丙巳为少微垣,丙丁为老人星,辛酉为午太乙,庚酉为天纲柄;水的出入都没有妨碍,只有坤申是地母,不可以使用。这些都不是圣人选择墓地和宅兆的本意,但世人贪图名利,大多被这些说法迷惑。古人戴冠,上身穿衣,下身穿裳;衣服是直领、宽袖,裳就是裙。秦、汉时期开始使用现在道士穿的服装,大概张天师是汉代人,道家以他为祖,所以沿用了这种服装。周武帝开始改穿袍服,样式是上有衣领、下有横襕、袖子穿入,戴幞头、穿靴子,以求便于军事活动。五代以来,幞头的两脚变长,袍子的袖子变宽,这就是现在的公服。有人说,古代的中衣,就是如今僧寺中行者所穿的直掇,也就是古代逢掖那样的衣服。司马温公编撰《资治通鉴》,记述两汉采用荀悦、袁宏的《汉纪》,记述唐代采用《旧唐书》,所以其中的文字与《汉书》和《新唐书》不同。他不是不想从三皇五帝写起,而是因为周平王以来的史事已经包括在《春秋》中,经书不能增删;又不愿接续“获麟”之处,以免招致续写经书的讥讽,所以把起点断在韩、赵、魏被命为诸侯的时候。然而《春秋》以后,史事散见于各家著作,没有统一的纪年。刘恕,字道原,当时在编修局中,探知司马公的意图,于是从三皇五帝写起,接续到《通鉴》,作为《通鉴》前面的纪年。他说:“鲁隐公以后,只根据左氏、《国语》、《史记》和诸子百家的记载加以增删,不涉及《春秋》,这样就不会妨害圣人的经书。”他的书记载三代的事情很详细,如果得到大手笔稍加删削,附在《通鉴》之前,与《通鉴》并行,那么上下数千年的事情,就会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司马公为它作序,也是这个意思。刘恕后来把《前纪》改称为《外纪》,但它并不是《通鉴》以外的事情,大概是不愿意把自己置于司马公之前。

选人之制,始于唐,自中叶以来,藩镇自辟召,谓之版授,时号假版官,言未授王命,假摄之耳。国朝既收诸镇权,自一命以上,皆注吏部选,而选人有七阶,留守判官至观察判官为一等,今承直郎。节度掌书记、观察支使为一等,今儒林郎;防御团练、军事判官京府至观察推官为一等,今文林郎;防御团练、军事推官为一等,今从事郎;县令、录事参军为一等,今从政郎;试衔知县、知录事为一等,今修职郎;军巡判官、司户等参军、主簿尉为一等,今迪功郎;宣和间方改从今制,有举官五员,及六考以上无过,许改入京官考。国初任子,进士甚鲜,内而侍从官、常参官,外而监司守倅,皆得荐举;历任及四考,有举官四员,许改官,增考为六考,举官为五人。于皇祐罢常参官荐举;于康定罢知杂御史以上荐举;于治平罢通判荐举;于熙宁禁补发;于乾道削荐纸,严岁额;于淳熙增教官,添县丞诸司属官,而员益冗,举削日减,人有淹滞之叹。

临安知府迁职至殿撰,多兼工部、兵部侍郎尚书,盖二部事减故也。虽出于近制,然亦是故事。开封尹自真宗由此建储,不置尹,改少尹,作权知府,以翰林学士之久次兼之,谓之省府学士。若以侍从充知府,则望重,有事即当面奏,自庶官进侍从,则未免委曲应酬,而权轻矣。

绍兴既讲和,务与民休息,禁网疏阔,富家巨室,竟造房廊,赁金日增。庚午、辛未年间,知江阴军赵隽之稍镌房金,民间乐之。相传云:“有旨蠲减。”镇江卖药人高嵩,年十九,携小刀,假皂衫、幞头,如京都亲事官状,袖黄纸一,绐府门子云:“秦太师令赍知府迁转文字来。”府中人欣然与之通传。时知府张楠才仲,就便坐见之,展刺拜谒如礼,云:“秦太师有指挥,乞退左右。”张挥去之,嵩出袖中黄纸,徐步展于侧边桌上,笼手近前,遂出刀刺之,张皆避过,微划损面上;又刺其颈,张仰首,刀自其吻过,张啮住一指,嵩负痛,刀落,巾为风飘出外。虞候等入视,见两人相持,遂捕送狱,鞫成,具奏,伏诛。黄纸写云:“镇江府张楠违背圣旨,不放房钱。”自是后,房缗顿减矣。

徽庙既内禅,寻幸淮浙,尝作小词,名《月上海棠》,末句云:“孟婆且与我做些方便。”而隆祐保祐之功,盖谶于此。谚语谓风为孟婆,非也。段公路《北户录》云:“南方祝船神,名曰孟姥孟公。”梁简文《船神记》云:“又呼为孟公孟姥。”刘思贞云:“元冥为水官,死为水神。”冥、孟,声相似,即元冥也。

王荆公之生也,有獾出于市,一道人首常戴花,时人目为戴花道人,来访其父曰:“此文字之祥,是儿当之,他日以文名天下。”因述其出处甚详,俟至执政,自当见之。荆公父书于册,自后休证不少差,荆公甚神之。洎拜两地,戒阍者,有戴花道人来,不问早暮即通。一日,道人果来,荆公见之,述父所记、渴见之意。道人曰:“自此益得君,谨无复仇。”荆公扣之,曰:“公前身,李王也,戒之。”遂辞去。出《戴花道人传》。

高宗即位之初,隆祐送小冠,谓曰:“此祖宗闲燕之所服也。”盖在国朝,帽而不巾,燕居虽披袄,亦帽,否则小冠。

宣政之间,人君始巾,在元祐间,独司马温公、伊川先生以孱弱恶风,始裁皂绸包首,当时只谓之温公帽、伊川帽,亦未有巾之名;至渡江方着紫衫,号为穿衫,尽巾,公卿皂隶下至闾阎贱夫皆一律矣。巾之制,有圆顶、方顶、砖顶、琴顶,秦伯阳又以砖顶服去顶内之重纱,谓之四边净,外又有面袋等,则近于怪矣。魏道弼参政欲复衫帽,竟不能行。

宣和以前,士大夫辈行相等,皆称字,虽通上官,亦不过呼,若大夫以上,只云运判大夫之类。秦忠献与人简尺,多云丈,世俗效之,虽贻晚进书,亦云丈,知州以上则称朝议,以下皆学士。秦薨,臣寮论列,未几,昔日之朝议进而为大中,学士进而为朝议。近年尤甚,知州而上,皆有大中通奉之称矣。

古尺牍之制,某顿首或再拜或启,唐人始更为状,末云:“谨奉状谢,不宣,谨状。”或云:“谨上状,不宣,谨状,月日某官姓名,状上某官。”《北梦琐言》云:“唐卢光启受知于租庸使张濬,濬出征并汾,卢为致书疏,凡一事,别为一幅,后不闻他人为之。唐末以来,礼书庆贺为启,一幅前不具衔,又一幅通时暄,一幅不审迩辰,颂祝加餐,此二幅每幅六行,共三幅。至宣政间,则启前具衔,为一封,又以上二幅六行者同为公启,别叠七幅为一封。秦忠献当国,有投以劄子者,其制,前去顿首再拜,而后加又谨具申呈月日,具官姓名,劄子多至十余幅,平交则去申字。庆元三年,严叠楮之禁,只用三幅云。”后又只许用一幅,殊为简便。

译选人的制度始于唐代。唐代中期以来,藩镇自行征召官员,称为“版授”,当时称作“假版官”,意思是还没有接受皇帝的任命,只是暂时代理罢了。本朝收回各镇的权力以后,自一命以上的官员都由吏部注授选补。选人分为七阶:留守判官至观察判官为一等,今称承直郎;节度掌书记、观察支使为一等,今称儒林郎;防御团练、军事判官,以及京府至观察推官为一等,今称文林郎;防御团练、军事推官为一等,今称从事郎;县令、录事参军为一等,今称从政郎;试衔知县、知录事为一等,今称修职郎;军巡判官、司户等参军、主簿、县尉为一等,今称迪功郎。宣和年间才改为现在的制度:有举官五人,并且任职六考以上没有过失,才允许改入京官的考核。本朝初年实行任子制度,进士很少;朝廷内的侍从官、常参官,朝廷外的监司、守、倅,都可以荐举。历任达到四考,有四名举官推荐,就允许改官;后来增加考数为六考,举官增加为五人。皇祐年间,停止常参官荐举;康定年间,停止知杂御史以上官员荐举;治平年间,停止通判荐举。在熙宁年间,禁止补发;在乾道年间,削减荐举名额,严格限定每年的数额;在淳熙年间,增加教官,增设县丞和诸司属官,但官员反而更加冗滥,举荐和铨选逐日减少,人们都有仕进久滞的叹息。临安知府升迁,官阶最高可至殿撰,且多兼任工部、兵部侍郎或尚书,大概是因为这两个部门的事务减少了。虽然这是近代的制度,但也可以说是沿袭旧例。开封尹自真宗以来,因为在这里建储,就不再设置尹,改设少尹,称为权知府,由任职时间较久的翰林学士兼任,称为省府学士。如果由侍从官充任知府,那么声望很高,有事便应当面奏报;如果由普通官员升任侍从官,则不免要委婉应酬,而权力也较轻了。绍兴年间议和以后,朝廷致力于让百姓休养生息,禁令和法网较为宽疏。富豪大户竞相建造房屋廊舍,租金一天天增加。庚午、辛未年间,知江阴军赵隽之稍稍减削房租,百姓都很高兴。民间传说:“有诏旨减免。”镇江有个卖药的人叫高嵩,十九岁,带着小刀,借穿皂色衫、戴幞头,装成京都亲事官的样子,袖中藏着一张黄纸,对府门子说:“秦太师命我带知府迁转的文书来。”府中人高兴地为他通报。当时知府张楠,字才仲,正在便坐接见他,展开名刺,按礼拜见,说:“秦太师有指挥,请让左右退下。”张楠挥手让人退去,高嵩从袖中取出黄纸,慢慢走到旁边的桌上展开,拢着手走近,随即拔刀刺去。张楠都躲开了,只被刀略微划伤面部;高嵩又刺他的脖颈,张楠仰起头,刀从他的嘴边划过,张楠咬住高嵩的一根手指。高嵩疼痛难忍,刀掉在地上,头巾被风吹到外面。虞候等人进来查看,见两人正在相持,便把他们逮捕送入狱中,审讯定案,详细上奏,最终将高嵩处死。黄纸上写着:“镇江府张楠违背圣旨,不肯放免房钱。”从此以后,房租收入顿时减少了。徽宗皇帝退居内禅以后,不久巡幸淮浙一带,曾作一首小词,题为《月上海棠》,末句说:“孟婆暂且给我一些方便。”而隆祐太后的保佑之功,大概在这里已经有谶语暗示了。谚语把风称为孟婆,并不是这样。段公路《北户录》说:“南方祭祀船神,称为孟姥、孟公。”梁简文帝《船神记》说:“又称为孟公、孟姥。”刘思贞说:“元冥是水官,死后成为水神。”冥、孟读音相近,孟婆就是元冥。王荆公出生时,有獾出现在集市上;一个头上常戴花的道人,当时人们称他为戴花道人,前来拜访王荆公的父亲,说:“这是文章方面的祥兆,这个孩子将来会应验它,日后会以文章名闻天下。”于是又把事情的来历详细讲述了一遍,说等到他做到执政,自然就能看见这件事。荆公的父亲把这些话写在册子上,此后预言的应验没有多少差错,荆公认为这件事十分神奇。等到荆公任职两府,他告诫守门人:“如果有戴花道人来,无论早晚都立即通报。”一天,道人果然来了,荆公接见他,讲述父亲所记之事以及自己渴望见到他的心意。道人说:“从今以后你会更加得到君主的信任,千万不要再报仇。”荆公追问其中缘故,道人说:“您的前身是李王,我这是在告诫您。”说完便辞去。此事出自《戴花道人传》。高宗即位初年,隆祐太后送给他一顶小冠,说:“这是祖宗平日闲居时所戴的服饰。”因为在本朝,平时戴帽而不戴巾;闲居时即使穿着袄,也戴帽,否则就戴小冠。宣和年间,君主才开始戴巾;在元祐年间,只有司马温公、伊川先生因为身体羸弱、怕风,才开始裁制皂色绸缎包头,当时只称为温公帽、伊川帽,还没有“巾”的名称。到渡江以后,才穿紫衫,称为穿衫;人人都戴巾,从公卿、皂隶直到乡里的平民百姓,全都一样。巾的式样有圆顶、方顶、砖顶、琴顶。秦伯阳又把砖顶帽的顶内重纱去掉,称为四边净;外面还有面袋等装饰,就近于怪异了。参政魏道弼想恢复衫帽制度,最终也未能实行。宣和以前,士大夫辈分相当的,都互称表字;即使是与上级官员交往,也不过直接称呼其字。若是大夫以上的官员,只说运判大夫之类。秦忠献给人写书信,多称对方为“丈”,世俗便仿效他;即使给后辈写信,也称“丈”。知州以上称为朝议,以下都称学士。秦忠献去世后,群臣上奏评论此事,没过多久,从前称朝议的升为大中,从前称学士的升为朝议。近几年尤其严重,知州及以上官员,都有称大中、通奉的了。古代书信的格式,开头写“某顿首”“某再拜”或“某启”。唐人开始改称为“状”,末尾写:“谨奉状谢,不宣,谨状。”有的写:“谨上状,不宣,谨状。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姓名,状上某官。”《北梦琐言》说:“唐代卢光启受到租庸使张濬的知遇,张濬出征并、汾二州时,卢光启替他写书疏,每一件事另写一幅,后来不再听说有人这样做。唐末以来,礼书、庆贺之类写成启,一幅开头不写衔名,另一幅写问候时令温凉,又一幅写不知近来情况、祝愿保重饮食;这两幅每幅六行,共三幅。到宣政年间,启的开头写衔名,成为一封;又把上面所说的两幅六行的启合在一起作为公启,另叠七幅作为一封。秦忠献执掌国政时,有人投递劄子,格式是:前面去掉‘顿首再拜’,然后加上‘又谨具申呈’,末尾写年月、具官姓名。劄子多至十几幅;平辈交往则去掉‘申’字。庆元三年,严格禁止叠用纸张,只准使用三幅。”后来又只准使用一幅,实在简便了许多。

国初公状之制,前具官别行,叙事后云:“牒件状如前,谨状。”至宣和以后,始用今制,前具官别行,稍低,叙事讫,复别作一行稍高,云:“右谨具申闻,谨状。”

国朝印制,仍唐旧,诸王及中书门下印方二寸一分,枢密院宣徽三司、尚书省诸司印方二寸,惟尚书省印不涂金;节度使印方一寸九分,涂金,余印方一寸八分;观察使印亦涂金;又有朱记以给京城外处职司及军校等,其制:长一寸七分、广一寸六分。今之印记多不如制,军校印尚有存者,盖可考也。

绍兴初,尝获北方探事人云:虏用兵多用锐阵,一阵退,复一阵来,每一阵,重如一阵;重兵既多,即作圆阵以旋敌人,若敌人复作圆阵外向,即下马步战;待其败走,上马追之。自用兵以来如此。

绍兴中,军旅之兴,急于用度,度牒之出无节;上户和籴所得,减价至二三十千。时有“无路不逢僧”之语,觉果了诸人,皆青出蓝者,每人会下不啻一二千人,徜徉江浙间,士夫富室巨家为之倾动,小民亦信向,佛法之盛,无出斯时。东坡云:“殆非浮屠氏之福者”,是也;果之南迁,亦坐此。后禁度牒,二十余年间,僧徒消烁殆尽,福建诸寺多用保甲看管。今度牒卖八百贯,人竞买之。守之以坚,真良法也。

古者,马以驾车。非朝臣正礼也。宣帝时,韦元成以列侯侍祠孝惠庙,晨入庙,天雨,淖,不驾驷马车而骑至庙下,有司劾奏,等辈数人皆坐削爵。唐睿宗时,太子将释奠,有司草仪注,从臣皆乘马着衣冠。左庶子刘子元曰:“古大夫乘车,为马騑服;魏晋朝士驾牛车;李广北征,解鞍憩息;马援南代,据鞍顾盼;则鞍马行于军旅,戎服所便。江左尚书郎乘马,御史治之;颜延年罢官,骑马出入;世称放诞。”自唐以迄本朝,却以乘马朝服为礼,如入朝及谒庙,先乘车至门外,换马入宫门。若从驾,则宰执侍从官皆骑从,南郊祀上帝,则宰相骑导。以此言之,古以乘车为礼,骑为不恭,今人以骑为礼,乘车为不恭,古今异宜如此。

汉以丞相御史为两府,《杜延年传》,“与两府及两廷尉分章”,《赵充国传》,“两府白,遣义渠安国行视诸羌”是也。按本朝自改官制,以少师、少傅、少保革太尉司徒、司空;宣政间,改武官,又以太尉为武阶之长,为真两府,盖比参政、枢密也。自五代以来,尚书省为东府,枢密院为西府,自是参、枢亦云两府也,而太尉即呼为两府太尉云。

陆羽《茶经》云:“江左日近,方有蜡面之号,李氏别取乳作片,或号京挺的乳及骨子。”又云:“浙西湖州为上,常州次之,湖州出长城(今长兴)顾渚山中,常州出义兴(今宜兴)君山悬脚岭北岸下。”唐《重修茶舍记》:“贡茶御史大夫李栖筠典郡日,陆羽以为冠于他境,栖筠始进。”故事,湖州紫笋以清明日到,先荐宗庙,后分赐近臣。紫笋生顾渚,在湖、常间。当茶时,两郡太守毕至,为盛集,见蔡宽夫《诗话》。玉川子谢孟谏议寄新茶,有“手阅月团三百片”,又云,“天子须尝阳羡茶”,则孟所寄乃阳羡茶也。又湖守袁高诗云:“捣声昏系晨,众功何枯栌。”则阳羡又知是饼茶,不特始于李氏也。袁诗又云:“黎氓辍耕耘,采掇实苦辛。一夫且当役,尽室皆同臻。扪葛上欹壁,蓬头入荒榛。终朝不盈掬,手足皆鳞皴。悲嗟遍空山,草木为不春。阴岭茶未吐,使曹牒已频。”今人不复为饼,岂坐是耶?

今之蜡梅,按山谷诗后云:“京洛间有一种花,香气似梅花,亦五出而不能晶明,类女功捻蜡所成,京洛人因谓蜡梅。木身与叶乃类蒴藋,窦高州家有一丛,能香一园。”王立之《诗话》云:“蜡梅,山谷初见之,戏作二绝,缘此盛行于京师。”诗云:“金蓓锁春寒,恼人香未展。虽无桃李颜,风味极不浅。”“体熏山麝脐,色染蔷薇露。披拂不满襟,时有暗香度。”

译本朝初年的公状格式,开头另起一行写具官,叙事以后写:“牒件状如前,谨状。”到宣和以后,才采用现在的格式:开头另起一行写具官,稍微低一些;叙事完毕后,再另起一行,位置稍高,写:“右谨具申闻,谨状。” 本朝印章的制度沿袭唐代旧制:诸王及中书门下的印,方二寸一分;枢密院、宣徽院、三司、尚书省诸司的印,方二寸,只有尚书省的印不涂金;节度使的印方一寸九分,涂金;其余印方一寸八分。观察使的印也涂金。另有朱记,用来颁给京城内外的职司和军校等,规格为长一寸七分、宽一寸六分。现在的印记大多不合制度,军校的印还有保存下来的,大概可以据此考察。绍兴初年,曾经捕获一个北方的侦探,得知金人用兵多采用锐阵:一阵退下去,另一阵接着来;每一阵都比前一阵更加厚重。重兵很多以后,就结成圆阵来回旋攻击敌人;如果敌人也结成向外的圆阵,就下马步战;等敌人败退逃走,再上马追击。自从用兵以来,一直如此。绍兴年间,军队兴起,用度急迫,发放度牒没有节制;上户用和籴所得的钱购买度牒,价格降到二三十千。当时有“无路不逢僧”的说法。觉果了等人,全都是青出于蓝;每个人会集时,人数都不止一二千人。他们往来于江浙之间,士大夫、富室和大户人家都为之倾倒,小民也信奉归向,佛法的兴盛,没有超过这个时期的。苏东坡说:“这大概并不是佛教徒的福气。”正是这个意思;觉果南迁,也正是因此获罪。后来禁止发放度牒,二十多年间,僧徒几乎消耗殆尽,福建各寺多用保甲看守。如今度牒卖到八百贯,人们争相购买。坚持实行这一制度,确实是良法。古时候,马是用来驾车的;骑马并不是朝臣遵行的正礼。汉宣帝时,韦元成以列侯身份侍奉孝惠帝庙的祭祀,清晨进入庙中,恰逢下雨,道路泥泞,他没有驾驷马车,而是骑马到庙门下,有司弹劾上奏,他和同类几人都因此被削夺爵位。唐睿宗时,太子将举行释奠礼,有司起草仪注,规定随从官员都骑马、穿戴衣冠。左庶子刘子元说:“古代大夫乘车,马匹在车前两旁服役;魏晋时朝士驾牛车;李广北征时,解下马鞍休息;马援南征时,凭鞍回头顾盼。这说明鞍马用于军旅,是戎服所便利的。江左时期,尚书郎骑马,御史便加以治理;颜延年被罢官后,骑马出入,人们称他放诞。”从唐代直到本朝,却把穿朝服骑马作为礼制,例如入朝和谒庙时,先乘车到宫门外,再换马进入宫门。如果随从皇帝出行,宰执和侍从官都骑马跟随;南郊祭祀上帝时,宰相骑马在前引导。由此说来,古人把乘车当作礼,把骑马视为不恭敬;今人却把骑马当作礼,把乘车视为不恭敬,古今风俗制度就是这样不同。汉代以丞相和御史大夫为两府,《杜延年传》说“与两府及两廷尉分章”,《赵充国传》说“两府上报后,派遣义渠安国巡视各羌族”,就是这个意思。考察本朝自从改革官制以来,以少师、少傅、少保革除太尉、司徒、司空;宣政年间改革武官制度,又以太尉作为武阶之长,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两府,大概相当于参知政事和枢密院。自五代以来,尚书省称为东府,枢密院称为西府,从此参知政事、枢密使也称为两府,而太尉便称为两府太尉。陆羽《茶经》说:“江南一带到近代,才有蜡面茶的名称;李氏另取茶乳制成茶片,有的称为京挺、的乳和骨子。”又说:“浙西以湖州为上,常州次之。湖州茶出在长城县(今长兴)顾渚山中,常州茶出在义兴县(今宜兴)君山悬脚岭北岸下。”唐代《重修茶舍记》说:“贡茶御史大夫李栖筠主管郡务时,陆羽认为湖州茶冠绝其他地方,李栖筠才开始进贡。”按照旧例,湖州紫笋茶在清明日运到,先供荐宗庙,然后分赐近臣。紫笋茶产于顾渚,在湖州、常州之间。采茶时,两郡太守都到那里,形成盛大的集会,见蔡宽夫《诗话》。玉川子谢孟谏议寄送新茶,有“亲手检阅月团三百片”的话,又说“天子须尝阳羡茶”,可知孟谏议所寄的就是阳羡茶。湖州太守袁高的诗又说:“捣茶的声音从昏夜到清晨,众人的劳作多么辛苦。”由此可知,阳羡茶又确实是饼茶,并不只是李氏时才开始制作。袁高诗还说:“百姓停止耕作,采摘实在辛苦。一个男子尚且要承担差役,全家人也都一同前往。摸着葛藤攀上倾斜的山壁,披头散发钻入荒草荆棘。忙碌一整天还采不满一捧,手脚全都皲裂粗糙。” “悲叹之声遍布空山,草木也因此不能迎来春天。阴暗的山岭上茶叶还没有吐芽,催促采茶的文书已经接连不断。”如今人们不再制作饼茶,难道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吗?现在所说的蜡梅,考察黄庭坚诗后的说明说:“京城洛阳之间有一种花,香气像梅花,也有五片花瓣,却不能晶莹明亮,像女子用手捻蜡制成的花,京城洛阳人因此称它为蜡梅。它的树干和叶子像蒴藋,窦高州家有一丛,香气能够传满整个园子。”王立之《诗话》说:“蜡梅是黄庭坚初次见到的,他戏作两首绝句,因此在京城盛行。”诗说:“金色花蕾锁住春寒,恼人的香气尚未舒展。虽然没有桃李的容貌,风韵却非常不浅。”“花体熏染着山麝脐的香气,花色像染上蔷薇露。轻轻拂动还不能盈满衣襟,却不时有暗香飘来。”

山谷《山矾花》二首,《序》云:“江南野中有一种小白花,木高数尺,春开极香,野人号为郑花。王荆公尝欲求此花栽,作诗而陋其名,予请名曰山矾。野人采郑花叶以染黄,不借矾而成色,故名山矾。海岸孤绝处,补陁落伽山,译者以谓小白花山,予疑此山矾花尔,不然何以观音老人坚坐不去耶?”杜渊释之云:“此诗及序,皆以山谷手迹校过。”近世曾慥端伯作《高斋诗话》云:“唐人有题唐昌《观玉蕊花诗》云:‘一树珑璁玉刻成,飘廊点地色轻轻。’今玚花即玉蕊花也,介甫以比玚,谓当用此玚字,盖玚玉名,取其白。山谷又更其名为山矾,谓可以染也。庐陵段谦叔家有杨汝士与白二十二一帖,‘唐昌玉蕊以少,故见珍耳。自来江南,山山有之,土人取以供染事,不甚惜也。’则知玚花之为玉蕊,断无疑矣。诗云:‘北岭山矾取意开,轻风正用此时来。平生习气难料理,爱著幽香未拟回。高节亭边竹已空,山矾独自倚春风。二三名士开颜笑,把断花光水不通。’则知二花因山谷而名始著。”

水仙花有单叶者,有千叶者。杨诚斋云:“世以水仙为金盏银台,盖单叶者,其中真有一酒盏,深黄而金色。至千叶水仙,其中花片卷皱密蹙一片之中,下轻黄而上白,如染一截者,与酒杯之状,殊不相似,安得以旧日俗名辱之?要之,单叶者当命以旧名,而千叶者乃真水仙。”云:“薤叶葱根两不差,重蕤风味独清佳。薄揉肪玉围金钿,浅染鹅黄剩素纱。台盏元非千叶种,丰容要是小莲花。向来山谷相看日,知是它家是当家。”

晏元献公《鹿葱花诗》云:“宫后扇开青雉尾,羽人衣翦赤霜文。农皇药录真无谓,不向萱丛辨纠纷。”注云:“《本草经》云:‘萱一名忘忧,一名鹿葱。’”今验此花,中有鹿斑文,与萱小同而大异,其开花亦不并时,则知当以有鹿斑者为鹿葱,无斑文者为萱云。

李卫公《草木记》有永嘉之簇蝶,今此花来于浙东,四布如蝶,中有攒蕊;晏元献云:“疑是簇蝶也。”公有《玉蝴蝶诗》,注此于下。苏子由又有《万蝴蝶花诗》云:“谁唱残春蝶恋花?一团粉翅压枝斜。美人懒向钗头插,犹恐惊飞避鬓鸦。”则知簇蝶、万蝴蝶,即今之玉蝴蝶也。

今人用折叠扇,以蒸竹为骨,夹以绫罗,贵家或以象牙为骨,饰以金银,盖出于高丽。《鸡林志》云:“高丽叠纸为扉,铜兽靥环,加以银饰,亦有画人物者,中国转加华侈云。”

“字”有二义,二十冠而字,《礼》:成人之道也,仪父子突是已。五十有伯仲之字,《檀弓》谓周道也,仲遂叔肸是已。今人不复到既冠,而便加伯仲,非礼也。

金石刻,盖欲传久,故必择石之良者。《峄山碑》云:“刻此乐石。”说者以谓石之可以为乐,如泗滨浮磬之类。近地惟吴县之太湖铅山石最佳;浙东石多带砂,刻则费刀,印多则字边倒,顿失字体。尝见会稽禹庙一碑无字,脉络凸起,甚奇古,背有宣和间人刻字云:“初过时见有字,今重来字皆剥落,恐后人疑作古碑,非也,碑额乃南朝人字体。”后台州军资库前一碑,下一分已剥落无字,正与禹庙碑相似。上二分则有字,乃是石之成层者,缘打多震起。故余刻《台州登瀛图》,取太湖石,既坚且莹,击之有声,郡人以为奇云。

汉郡守权重,据数千里之地,官属皆自辟置,生杀亦自己出,故唐高祖易郡为州,置刺史,凡前日郡守之制,皆不可用。至中叶置节度以统之,权反甚于汉之郡守,五代其权为尤重。及艺祖,尽收节度使归京师,授以虚名而赋厚禄,命朝臣出知州事,则前日节度之制,亦不可用。复置转运、提刑为监司,以督察之。其法暗合于唐,而制御之术益尽善矣。

《建康图经》,有孔子巷。晋孝武太元十一年,立宣尼庙,后移庙过秦淮水北,以旧处为孔子寺巷,曰孔子巷。今平江府亦有孔夫子巷,盖崇观间。兴三舍,于此建长洲县学,后罢舍法,学亦废。今基址如故,地则归临安裴氏,目为孔夫子巷。嘉泰改元,郡立坊名,不知考此,遂榜为孔圣坊。大抵南中言孔夫子巷者,皆此义,正如道家说黄帝,凡山水耸秀,皆云黄帝于此上升,曾不知黄帝未尝南游也。

柩之有旐,《礼》曰:“死者不可别已,故以其旗识之。”古人施于柩侧,近俗多用竹悬出于屋外,阴阳家从而附会之,以为死之魂,悠扬于太空,认此以归。如浙东温、台以至江东诸郡,兼采释氏之论,从而易为幡,植巨木高入云表,苟多子则立幡相接,尤可怪。

译黄庭坚《山矾花》二首的序说:“江南野外有一种小白花,树高几尺,春天开放,香气极浓,乡野人称为郑花。王荆公曾想求取这种花栽种,作诗贬低它原来的名称,我请求给它取名为山矾。乡野人采郑花的叶子染黄,不借助矾也能成色,所以称为山矾。在海岸孤绝之处,有补陁落伽山,翻译者说那是小白花山;我怀疑那就是山矾花,否则观音老人为什么长久坐在那里不离开呢?”杜渊解释说:“这首诗和序,都已经用黄庭坚的手迹校对过。”近来曾慥端伯作《高斋诗话》说:“唐人有一首题为唐昌《观玉蕊花》的诗,写道:‘一树花朵玲珑,仿佛玉刻而成;飘落廊下,点地时颜色淡淡。’现在的玚花就是玉蕊花,介甫用玚来比拟它,认为应当使用这个‘玚’字;玚是玉的名称,取其洁白之意。黄庭坚又改称它为山矾,说它可以用来染色。庐陵段谦叔家有杨汝士写给白二十二的一封信,说:‘唐昌玉蕊因为稀少,所以被视为珍品。自古以来江南各山都有,乡人采来供染色使用,并不十分珍惜。’由此可知,玚花就是玉蕊花,确实毫无疑问。” 诗说:“北岭的山矾任意开放,轻风正好在这时吹来。平生的习气很难料理,我爱上这幽香,未曾想要回去。高节亭边的竹子已经空疏,只有山矾独自倚着春风。两三个名士展开笑颜,把满眼花光隔断,连水也仿佛不能流通。”由此可知,这两种花因为黄庭坚而开始声名显著。水仙花有单瓣的,也有重瓣的。杨诚斋说:“世人把水仙称为金盏银台,大概是因为单瓣水仙的花心中确实有一个酒盏,颜色深黄如金。至于重瓣水仙,花瓣在一朵花中卷曲、皱缩、密集,下面浅黄,上面白色,好像染过一截,与酒杯的形状很不相似,怎么能用旧日的俗名来辱没它呢?总而言之,单瓣水仙应当沿用旧名,而重瓣的才是真正的水仙。”又说:“叶子像韭薤,根像葱,两者都没有差别;花朵层层重叠,风味格外清雅。轻薄的花瓣如脂玉围着金色花心,淡淡染上鹅黄,剩下的都是素白的纱。台盏本来就不是重瓣的品种,丰美的姿态实在像小莲花。过去黄庭坚观赏它的时候,已经知道它才是这种花中的正宗。” 晏元献公《鹿葱花诗》说:“宫女身后的扇子展开,像青色雉鸟的尾羽;仙人的衣服裁成红色霜纹。神农的药物记录实在没有道理,竟不向萱草丛中辨别其中的纷争。”注释说:“《本草经》说:‘萱草又名忘忧,又名鹿葱。’”现在考察这种花,花心中有鹿斑纹,与萱草相似却有很大不同;它开花的时间也不相同。因此可知,应当把有鹿斑纹的称为鹿葱,没有斑纹的称为萱草。李卫公《草木记》中有“永嘉之簇蝶”,如今这种花从浙东传来,四面分布,像蝴蝶,中间聚集着花蕊。晏元献说:“怀疑就是簇蝶。”晏公有《玉蝴蝶诗》,并在诗下注明此事。苏子由又有《万蝴蝶花诗》说:“是谁唱着残春的《蝶恋花》?一团粉色的翅膀压得枝条斜垂。美人懒得把它插在发钗上,还担心惊飞起来躲开鬓边的乌鸦。”由此可知,簇蝶、万蝴蝶就是今天的玉蝴蝶。现在人们使用折叠扇,以蒸过的竹子作骨架,外面夹绫罗;富贵人家有的用象牙作骨架,再用金银装饰,大概是从高丽传来的。《鸡林志》说:“高丽把纸折叠起来作为扇面,用铜兽形的环扣,加上银饰,也有画人物的;传入中国后,又进一步增添华丽奢侈的装饰。” “字”有两种含义: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后取字,《礼》说这是成人的礼制,仪父、子突就是这种情况。五十岁以后取伯、仲一类的字,《檀弓》说这是周代的制度,仲遂、叔肸就是这种情况。现在的人不到行冠礼的年龄,便直接取伯、仲之字,这是不合礼制的。金石刻辞大概是想长久流传,所以一定要选择优良的石材。《峄山碑》说:“把这些字刻在可供奏乐的石头上。”解释者认为,这是说石头可以用来制作乐器,如泗水之滨的浮磬一类。近处只有吴县的太湖铅山石最好;浙东的石头大多带砂,刻起来费刀,印刻次数一多,字的边缘就会倒塌,字体也立即损坏。我曾见会稽禹庙有一块无字碑,石头的纹理凸起,十分奇古;碑背有宣和年间的人刻字说:“我第一次经过时,看见碑上有字;如今再次来时,字都剥落了,恐怕后人会误以为是古碑,其实不是。碑额才是南朝人的字体。”后来台州军资库前有一块碑,下部一分已经剥落无字,正与禹庙碑相似;上部二分还有字。这是因为石头是分层形成的,受到多次敲击后便震裂剥落。所以我刻《台州登瀛图》时,选用太湖石,既坚硬又莹润,敲击时还能发出声响,郡中人都认为奇异。汉代的郡守权力很重,掌管数千里土地,属官都由自己征辟任置,生杀大权也出自自己之手。因此唐高祖把郡改为州,设置刺史,过去郡守的那套制度都不能再使用。到唐朝中期设置节度使统辖各地后,节度使的权力反而比汉代郡守更大,五代时这种权力尤其重大。到了艺祖,把节度使全部收归京师,只授予他们空名而给予厚禄,命朝臣出任知州掌管州事;这样一来,过去节度使的制度也不能再使用。于是又设置转运使、提点刑狱,作为监司加以督察。这种做法暗合唐代制度,而控制驾驭地方的办法更加完备了。《建康图经》中有孔子巷。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建立宣尼庙;后来把庙迁到秦淮水以北,原来的地方便称为孔子寺巷,叫作孔子巷。如今平江府也有孔夫子巷,大概是在崇宁、观元年间兴办三舍时,在那里建立长洲县学;后来废除三舍法,学校也随之废弃。如今遗址仍然如故,土地却归临安裴氏所有,仍称为孔夫子巷。嘉泰改元时,郡中设置坊名,没有考察这个来历,便题名为孔圣坊。大体上,南方所说的孔夫子巷,都是这个意思;正如道家谈论黄帝,凡是山水高耸秀美的地方,都说黄帝曾在这里上升,却不知道黄帝从来没有到南方游历过。棺材上设置旐旗,《礼》说:“死者已经无法辨认了,所以用他的旗帜来作标识。”古人把旐旗设置在棺材旁边,近世习俗多用竹竿悬挂,伸出屋外。阴阳家于是附会说,这是死者的魂魄在高空中飘荡,认准这个标志就能回来。比如浙东的温州、台州直到江东各郡,还兼采佛教的说法,改作幡,竖起巨大的木杆,高入云端;如果子孙多,就把幡杆一根根相接,尤其令人感到奇怪。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四分度之一者,以一日分为四分,日之一分也),每月行二十九度半余,则十二月计行三百四十八度,又加十二半余,总六度,计成三百五十四度,所剩小月余度,六日并五及四分度之一,六日共十二日以起闰月一月,一周天又二十九度半,遂与日会。且月以二十九日过半,而日不可分,故两月各以二十九日半通,一月作小,一月作大也。太元八十一首,每首当四日半;七百二十九赞,每日当二赞,计七百二十九赞,只当三百六十四度之半,欠半度并四分度之一,计欠三分,将踦嬴二赞足其数,成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据每赞当一日二赞计,四分却剩了一分。老苏自为加分之法,将踦嬴二赞除去,却将踦嬴所加四分,分作一百八分,又开作四分,每分当二十七,除去一分外,所存三分,有八十一分,每首加一分,则与周天数合。

古者于宗庙之祭,盖九献始作乐,九变以降,神尸在室中,王用圭瓒,酌郁鬯灌于地求神,而后以璋瓒酌郁鬯,以亚灌。王乃迎牲于庙门之外,而大夫赞币从牲,祝则迎尸出于堂户牖间之位,后先荐笾八豆八于前,而王丽牲于碑,射而杀之,以毛告纯,以血告杀,然后体为七体,腥之以献。王以玉爵酌醴,齐以献尸,后亦以玉爵酌醴,齐以献尸。用酌献尊,此之谓朝践,则朝事之笾是也。馈食,朝践之后,体解其犬豕牛羊,烹而熟之。将献之时,后又先荐笾八豆八以配王之荐。熟尸未入室之前,王与后再酌醴,齐以献,谓之馈食。既讫,后又献加笾八加豆八,而王又酌以酳尸,后亦从王酳尸,此之谓加笾之实,而羞笾自此进矣。既酳而后又献羞笾八羞豆八,而诸臣进以酳尸焉。故王与后各一灌而三献,与诸臣之酳是为九祭,太祝又索祭于酳,乐舞入以乐皇尸,兼作六代之乐,遂行加爵为旅酬之始。加爵者,太子,三公之长一人,九卿之长一人,各行一加爵,复有三献,若祭天,则七献。汉世五供,但一献,人主即坐于东厢,后世虽备三献,但责之有司,而王后不预。

古人多自称下官,见于传记不一,盖汉晋诸侯之国,并于其主称臣,宋孝武孝建中,始有制,不得称臣,止宜云下官。《文选?江文通诣建平王书》是也。今人犹有言者。

使臣之义,始于藩镇当国,初武官处以三班,号祗应官,有左、右班,供奉班是也。至太宗,以其资品少,又创三班借职,三班奉职;左右侍禁、左右班殿直、东西头供奉官,有司号为小使臣;内殿崇班、内殿承制为大使臣。宣、政改制,易为郎,使臣之名不改,二字害义为多,即与汉晋诸侯王得臣其境内一同,况此自是王官,而称于比肩事主之人,尤碍理。

《西京杂记》:李广与兄弟共猎于冥山之北,见卧虎,射之即毙,断其髑髅,以为枕,示服猛也;铸铜象其形为溲器,示厌辱之也。故汉人目溷器为虎子,郑司农注《周礼》,有是言。唐讳虎,改为马,今人云厕马子者是也。

汉天子笔管,以错宝为跗,毛皆以秋兔之毫,今多言宝跗,盖出《西京杂记》。

●卷五

本朝凡前代僧寺道观,多因郊赦,改赐名额,或用圣节名,如承天、寿圣、天宁、乾宁之类是也。隋唐旧额,鲜有不改者;后来创建寺,多移古名,州郡亦逼于人情,往往曲从;然岂有敕赐于彼,而臣下可移于此?特不思耳。甚至富民功德寺,皆有名额,申令两府以上得造功德寺赐名,往往无力为之,反不若富民也。

郦道元《水经注》云:吴兴郡、吴郡、会稽郡,谓之三吴。汉顺帝永建中,阳羡周嘉上书,以县远,赴会至难,求得分置,遂以浙江西为吴,以东为会稽。

钱塘,《地理志》曰:会稽西部都尉治。又《钱塘记》曰:“防海大塘在县东一里,符郡议曹华信家议立此塘,以防海水。始开募有能致一斛土者即与钱一千,旬月之间,来者云集,塘未成,而不复取,于是载土石者皆弃而去,塘以之成,故改名钱塘。”张君房《辨钱塘》,引《十三州记》云:“杭州武林山高九十二丈,周回三十里,在钱塘县南十二里,灵隐寺正坐其山。寺之东西瀵二水,东龙源,横过寺前,即龙溪也,冷泉亭在其上。西曰钱源,其流洪大,下山二里八十步过横坑桥,入于钱湖,盖钱源之聚滀也。钱湖一名金牛湖,一名明圣湖,湖有金牛,遇圣明即见,故有二名焉,钱湖即本名也。今万松岭下西城第一门曰钱湖门,可验其实;行次北第二门曰涌金门,即金牛出见之所也;第三门曰钱塘门,乃县廨在焉。盖自前古以来,居人筑塘以备钱湖之水,故曰钱塘,与《图经》不同。

北人谚语,曰胡孙为马流。《交广志》,马文渊立两铜柱于林邑岸北,有遗兵家十余家,不反,居寿冷岸南而对铜柱,悉姓马,自相婚姻。交州以其流寓,号曰马流,历年既长,人物与之俱化,语言啁唽,故取譬云。

译周天是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所谓四分之一度,就是把一日分成四份,日行的一份)。月亮每月运行二十九度多半度,那么十二个月共运行三百四十八度,再加上十二个半度多一点,总共六度,合计三百五十四度。所剩下的小月余度,是六日又五度四分之一;六日共十二日,用来设置闰月一月。这样周天又剩二十九度半,便与太阳相会。况且月亮运行二十九日多半日,而日数不能分割,所以两个月合起来按二十九日半计算:一月作小月,一月作大月。太元有八十一首,每首应当合四日半;七百二十九赞,每日应当有二赞。七百二十九赞合计只相当于三百六十四度的一半,还少半度又四分之一度,计算起来少三分;把踦嬴二赞补足这个数,才成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之一度。按照每赞相当于一日、每日二赞的算法,四分中却剩下一分。老苏自己制定增加分数的方法,去掉踦嬴二赞,却把踦嬴所增加的四分分成一百零八分,又分作四份,每份二十七分;去掉一分后,剩下三分,共八十一分。每首增加一分,就与周天的数目相合。古人在宗庙祭祀时,大概献酒九次才开始奏乐;音乐变换九次而降下。神尸在室内,王使用圭瓒,舀取郁鬯酒灌在地上以求神降临;随后又用璋瓒舀郁鬯酒,举行第二次灌祭。王于是到宗庙门外迎接牲畜,大夫赞助奉币并跟随牲畜;祝则到堂的门窗之间迎接神尸。王后先后在神尸前陈设笾八、豆八,王把牲畜系在碑旁,射杀它,以牲毛告知毛色纯正,以牲血告知已经杀牲;然后把牲体分解为七体,生肉献上。王用玉爵舀甜酒和齐酒献给尸,王后也用玉爵舀甜酒和齐酒献给尸。使用酌献尊,这叫作朝践,也就是朝事时所用的笾。馈食是在朝践以后,把犬、豕、牛、羊分解,煮熟后进献。将要献熟肉时,王后又先陈设笾八、豆八,作为与王所献相配的祭品。在熟食即将送入室内以前,王和王后再次舀甜酒、齐酒进献,这叫作馈食。馈食完毕,王后又进献加笾八、加豆八,王又舀酒酳尸,王后也跟随王酳尸;这就是加笾中的祭品,从此开始进献羞笾。酳尸以后,又进献羞笾八、羞豆八,众臣进酒酳尸。因此,王和王后各有一次灌祭、三次献祭,再加上众臣的酳祭,共为九祭。太祝又在酳祭时搜求祭品,乐舞人员进入,以音乐娱乐神尸,同时演奏六代之乐,于是举行加爵,开始旅酬。所谓加爵,是太子、三公之长一人、九卿之长一人,各自举行一次加爵;另外还有三献。若是祭天,则有七献。汉代举行五供,但只有一献,天子就坐在东厢;后世虽然完备了三献,却只责成有关官员办理,王后并不参与。古人多自称“下官”,在传记中有多种记载。大概汉、晋时期诸侯的封国,在对自己的君主说话时都称臣;宋孝武帝孝建年间,才开始制定制度,不许称臣,只宜说“下官”。《文选》中《江文通诣建平王书》就是这样。如今人们仍有这样说的。“使臣”这一称呼,起源于藩镇掌握国政的时候。起初武官任职于三班,称为祗应官,有左班、右班和供奉班。到太宗时,因为这些人的资品较低,又创设三班借职、三班奉职;左右侍禁、左右班殿直、东西头供奉官,有关部门称为小使臣;内殿崇班、内殿承制称为大使臣。宣和、政和年间改制,改称为郎,但“使臣”之名没有改变。这个称呼有许多违背名义之处:它等同于汉、晋诸侯王可以在自己境内拥有臣属的情形,何况这些人本来是王的官员,却用这个称呼来对待与自己并列、侍奉君主的人,尤其不合道理。《西京杂记》说:李广和兄弟们在冥山以北一起打猎,看见一只卧虎,射箭把它射死,砍下它的头骨,做成枕头,用来表示制服猛兽;又铸造铜虎像作为便器,用来表示厌恶和羞辱它。因此汉人把便器称为“虎子”,郑司农注《周礼》时也有这种说法。唐代避“虎”字讳,改称为“马”,今天人们所说的“厕马子”就是这个意思。汉代天子的笔管,用错杂宝石制作笔座,笔毛都用秋天的兔毫。如今多称为“宝跗”,大概出自《西京杂记》。●卷五 本朝对于前代的僧寺、道观,多因郊祀大赦而改赐名额,有的使用皇帝圣节的名称,如承天、寿圣、天宁、乾宁之类。隋、唐的旧名额,很少有不改的;后来新建的寺观,又多移用古代名称,州郡也迫于人情,往往曲意依从。然而哪有把敕赐的名称赐给那里,臣下却可以把它移到这里的道理?只是没有认真思考罢了。甚至富民修建的功德寺,也都有名额;还下令两府以上的官员可以建造功德寺并赐名,但他们往往没有力量去做,反而不如富民。郦道元《水经注》说:吴兴郡、吴郡、会稽郡,称为三吴。汉顺帝永建年间,阳羡人周嘉上书说,县邑距离太远,前往会稽赴任非常困难,请求分置郡县,于是以浙江以西为吴,以浙江以东为会稽。钱塘,《地理志》说:会稽西部都尉的治所。又据《钱塘记》说:“防海大塘在县城东一里处,是符郡议曹华信家提议修建这座塘,用来防御海水。刚开始开挖时,招募能运来一斛土的人,立即给钱一千;不到一月,来的人便云集。塘还没有修成,却不再收取土,于是运土石的人都把土石丢下离去,大塘因此建成,所以改名为钱塘。”张君房《辨钱塘》引用《十三州记》说:“杭州武林山高九十二丈,周围三十里,在钱塘县南十二里,灵隐寺正坐落在山上。寺东、西各有一条瀵水:东边的叫龙源,横过寺前,就是龙溪,冷泉亭在龙溪上。西边的叫钱源,水流洪大,下山二里八十步,经过横坑桥,流入钱湖,大概是钱源汇聚形成的。钱湖又名金牛湖,又名明圣湖。湖中有金牛,遇到圣明之世就会出现,所以有这两个名称;钱湖才是它本来的名称。如今万松岭下西城的第一座门叫钱湖门,可以验证这一点;向北走的第二座门叫涌金门,就是金牛出现的地方;第三座门叫钱塘门,县衙就在这里。大概从古代以来,居民就修筑堤塘来防备钱湖的水,所以称为钱塘,这与《图经》的说法不同。北方人的俗语说,把猕猴叫作“马流”。《交广志》说,马援在林邑岸北立了两根铜柱,留下十多户军人家属,没有返回,住在寿冷岸南,与铜柱相对;他们全都姓马,彼此通婚。交州因为他们是流寓之人,称他们为“马流”。年代久了,人物也随之发生变化,说话啁啾难懂,所以用来作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