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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云麓漫钞十五

卷十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61–64 段

《洪范》一书,学者惑于传注,说愈多而愈不通。其失有四:一曰惑于“天乃锡禹《洪范》九畴”,以谓禹亲受之于洛,而不究《大易》,“河出图,洛出书”之义。二曰惑于“汨陈其五行”,以谓《洪范》主于五行,取其五之可合者类之,其不可合如三德八政等,则弃而不言。三曰惑于“一五行”至“九五福”,为《洛书》本文,以为天神言语,陈列字数,而不究天何言哉。四曰惑于禹次之数,自初一至九为五十五数,而弃五行五事,至五福不言。夫《河图》《洛书》,俱出于羲皇之前,有其数而无其义,天生圣禹,能究其旨,叙而演之,安假天神言语文字,始见其五?以谓非五行不足以体之,故以五行为初一,次取其五曰敬用五事,三取其八曰农用八政,四取其五曰五纪,五取其极曰皇极,六取其三曰三德,七取其七曰稽疑,八取其五曰庶征,九取其五六曰五福六极。始也,龟文只有五五八五五三七五五六之数,分布于龟背,皇极则中虚,总而数之凡五十,若加以中虚之数,则为五十五,禹观《洛书》,次其数,犹伏羲睹《河图》而画八卦;箕子陈《洪范》,犹文王重《易》而系《卦辞》。自初一曰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以下皆箕子释禹次之文,他皆类此。禹次之八政,亦必有释,今亡矣。五纪历数下,前辈云:当继以“王省惟岁”至“则以风雨”,乃箕子释五纪之辞。七稽疑者,因其有雨、霁、蒙、驿、克、贞、悔凡七,故就著而为稽疑。庶征,曰雨、旸、燠、寒、风凡五,各以其时,故曰:“五者来备”,目曰“庶征”。若夫皇极则中虚,而五居其中,大禹以谓五福六极,人事之成,故并于九,而大法备矣。以此观《洪范》,与《易》更三圣世历三纪何异?则《洪范》一书血脉通贯,初无五行之拘,又不为三德八政之弃,已别有解,新旧图具于左方。

○九类洛书

一与六共宗,二与七共朋,三动而左与八为友,四处于右而与九同道,五处于中与十相守。

○洪范九畴图

○范氏范图

貌恭肃 木曲直 时雨

  言从乂 金从革 时旸

  皇极 视明哲 火炎上 时燠

  之建 听聪谋 水润下 时寒

  思睿圣 土稼穑 时风

  貌不恭狂 木不曲直 恒雨

  皇极 言不从僭 金不从革 恒旸

  不建 视不明豫 火不炎上 恒燠

  听不聪急 水不润下 恒寒

  思不睿蒙 土不稼穑 恒风

○今定洛书本数禹所次图

吕居仁作《江西诗社宗派图》,其略云:“古文衰于汉末,先秦古书存者为学士大夫剽窃之资,五言之妙,与《三百篇》、《离骚》争烈可也。自李杜之出,后莫能及。韩、柳、孟郊、张籍诸人,自出机杼,别成一家。元和之末,无足论者,衰至唐末极矣。然乐府长短句,有一唱三叹之音,至国朝文物大备,穆伯长、尹师鲁始为古文,成于欧阳氏,歌诗至于豫章始大出而力振之,后学者同作并和,尽发千古之秘,亡余蕴矣。”录其名字,曰江西宗派,其原流皆出豫章也。宗派之祖曰山谷,其次陈师道(无己)、潘大临(邠老)、谢逸(无逸)、洪朋(龟父)、洪刍(驹父)、饶节(德操,乃如壁也)、祖可(正平)、徐俯(师川)、林修(子仁)、洪炎(玉父)、汪革(信民)、李錞(希声)、韩驹(子苍)、李彭(商老)、晁冲之(叔用)、江端本(子之)、杨符(信祖)、谢迈(幼槃)、夏倪(均父)、林敏功、潘大观、王直方(立之)、善权(巽中)、高荷(子勉),凡二十五人,居仁其一也。议者以谓陈无己为诗高古,使其不死,未必甘为宗派。若徐师川则固尝不平曰:“吾乃居行间乎?”韩子苍云;“我自学古人。”均父又以在下为耻。不知居仁当时果以优劣铨次,而姑记姓名?而纷纷如此,以是知执太史之笔者,戛戛乎难哉!又不知诸公之诗,其后人品藻,与居仁所见又如何也。

绍兴初,盛传《苏武令词》:“塞上风高,渔阳秋早,惆怅翠华音杳,驿使空驰,征鸿归尽,不寄双龙消耗。念白衣金殿,除恩黄阁,未成图报。谁信我,致主丹衷?伤时多故,未作救民方、召!调鼎为霖,登坛作将,燕然即须平扫,拥精兵十万,横行沙漠,奉迎天表。”云李丞相(纲)作,未知是否。

译《洪范》一书,学者被传注所迷惑,说得越多,反而越不通达。它的错误有四点:第一,被“上天于是把《洪范》九畴赐给禹”这句话迷惑,认为禹亲自从洛水接受了它,却没有探究《大易》中“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的含义。第二,被“把五行陈列出来”这句话迷惑,认为《洪范》以五行为主,只选取能够归合为五类的内容来分类;至于不能归合的三德、八政等,就弃置不谈。第三,被从“一五行”到“九五福”这些语句迷惑,认为它们是《洛书》的原文,以为是天神的语言,只是在陈列字数,却没有探究上天究竟说了什么。第四,被禹排列这些数目的说法迷惑,从初一到九合计为五十五数,却把五行、五事一直到五福都弃置不论。其实,《河图》《洛书》都在伏羲以前出现,只有数而没有意义;上天生下圣人禹,他能够探究其中的旨意,把它叙述、推演出来,哪里需要假借天神的语言文字,才显示其中的五类?禹认为,不用五行就不足以体现它,所以把五行列为第一;其次取其“五”,称为“敬用五事”;第三取其“八”,称为“农用八政”;第四取其“五”,称为“五纪”;第五取其“极”,称为“皇极”;第六取其“三”,称为“三德”;第七取其“七”,称为“稽疑”;第八取其“五”,称为“庶征”;第九取其“五六”,称为“五福六极”。起初,龟背上的文字只有五、五、八、五、五、三、七、五、五、六这些数,分布在龟背上;“皇极”所在的中央是空的。把已有的数合计起来共五十,如果再加上中央空位的数,就是五十五。禹观察《洛书》并排列这些数,就像伏羲看到《河图》而画出八卦;箕子陈述《洪范》,就像文王重叠《易》卦并撰写《卦辞》。从第一项“五行”开始,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以下都是箕子解释禹排列次序的文字,其余各项也都如此。禹排列的八政,也一定有解释,只是如今已经亡佚了。“五纪”以下的历数,前辈说:应当接续“王省惟岁”至“则以风雨”这些话;那是箕子解释五纪的言辞。第七项“稽疑”,是因为其中有雨、霁、蒙、驿、克、贞、悔七项,所以就把它们列出而称为“稽疑”。“庶征”说雨、旸、燠、寒、风,共五种,各有相应的时令,所以说“五者来备”,题目称为“庶征”。至于“皇极”,中央本来是空的,而“五”处在中央;大禹认为五福六极是人事成败的结果,所以把它们一并列入九类,于是大法就完备了。这样看《洪范》,它与《易》经历三位圣人、流传三代,有什么不同呢?这样,《洪范》一书的脉络贯通,本来不受五行的拘束,也没有抛弃三德、八政,另有解释。新旧图都附在左方。○九类洛书。一和六同属一宗,二和七同属一朋,三向左移动,与八互为朋友;四处在右边,与九同一道;五处在中央,与十相守。○《洪范》九畴图。○范氏范图。容貌恭敬严肃——木,曲直——时雨。言语顺理而有条理——金,从革——时旸。皇极;观察明辨而有智慧——火,炎热向上——时燠。皇极的建立;听察聪敏而善谋——水,滋润向下——时寒。思虑睿智而圣明——土,播种收获——时风。容貌不恭敬,表现为狂妄——木,不能曲直——恒雨。皇极;言语不顺理,表现为僭越——金,不能从革——恒旸。皇极不建立;观察不明辨,表现为逸乐——火,不能炎上——恒燠。听察不聪敏,表现为急躁——水,不能润下——恒寒。思虑不睿智,表现为蒙昧——土,不能稼穑——恒风。○今定《洛书》本数、禹所排列之图。吕居仁作《江西诗社宗派图》,大略说:“古文衰落于汉末,先秦古书中保存下来的作品,成了学士大夫剽窃取用的材料;五言诗的精妙,可以和《三百篇》《离骚》争辉。自从李白、杜甫出现以后,后人没有能够超过他们的。韩愈、柳宗元、孟郊、张籍等人,各自创作,自成一家。元和末年以后,就没有值得谈论的人了;衰落到唐末,达到了极点。然而乐府中的长短句,还有一唱三叹的声调;到了本朝,文物制度大为完备,穆伯长、尹师鲁开始创作古文,欧阳氏使它获得成就;诗歌则到了豫章,才大量出现并努力振兴。后来的学者共同创作、相互唱和,把千古以来的奥秘全部发掘出来,再也没有留下什么蕴藏的东西了。”于是记录他们的姓名,称为“江西宗派”;他们的源流全都出自豫章。宗派的祖师称为山谷;其次是陈师道(无己)、潘大临(邠老)、谢逸(无逸)、洪朋(龟父)、洪刍(驹父)、饶节(德操,就是如壁)、祖可(正平)、徐俯(师川)、林修(子仁)、洪炎(玉父)、汪革(信民)、李錞(希声)、韩驹(子苍)、李彭(商老)、晁冲之(叔用)、江端本(子之)、杨符(信祖)、谢迈(幼槃)、夏倪(均父)、林敏功、潘大观、王直方(立之)、善权(巽中)、高荷(子勉),共二十五人,居仁也是其中之一。评论的人认为,陈无己的诗高古,如果他没有早死,未必甘心被列入宗派。至于徐师川,本来就曾不平地说:“难道我竟然排在居仁之列吗?”韩子苍说:“我自有所师法,学习的是古人。”夏均父又以位列下等为耻。却不知道居仁当时究竟是否按照优劣进行评定和排列,只是姑且记录姓名而已;为什么众人还这样纷纷不平?由此可知,执掌太史之笔,实在很难啊!又不知道这些人的诗,后来人的品评,与居仁当时所见又会怎样。绍兴初年,广泛流传着《苏武令词》:“塞上的风很大,渔阳的秋天来得早,令人惆怅的是皇帝车驾的音信渺茫。驿使徒然奔驰,远行的鸿雁也已经归尽,却没有寄来双龙符的消息。想到我身穿白衣,却被恩赐进入金殿;蒙受恩典而位居黄阁,却还没有实现图报之志。谁相信我有辅佐君主的一片赤诚?时局多难,还没有制定救民的方略、召集贤才!调和鼎鼐、使天下如遇甘霖,登坛任将,燕然山应当立即扫平;拥精兵十万,横行沙漠,奉迎天子的诏表。”有人说这是李丞相(纲)所作,不知道是否确实。

枢密胡公松年,绍兴间使虏。彼盛称甲兵之富。胡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既归,作《石州词》二首:“月上疏帘,风射小窗,孤馆岑寂。一杯强洗愁怀,万里堪嗟行客。乱山无数,晚秋云物苍然,何如轻抹淮山碧。喜气拂征衣,作眉间黄色。役役马头尘暗,斜阳陇莨,路回飞翼。梦里姑苏城外,钱塘江北。故人应念我,负吹帽佳时,同把金英摘。归路且加鞭,趁梅花消息。”又《歌阙》:“阳关肠断,短亭惟有离别。画船送我薰风,瘦马迎人飞雪。平生幽梦,岂知塞北、江南,而今真叹河山阔。屈指数分携,蚤许多时节。愁绝雁行点点,云垂木叶。霏霏霜滑,正是荒城落日,空山残月。一尊谁念我,苦憔悴,天涯陡觉生华发。赖有紫枢人,共扬鞭丹阙。”

李氏自号易安居士,赵明诚德夫之室,李文叔女,有才思,文章落纸,人争传之。小词多脍炙人口,已版行于世,他文少有见者。《上韩公枢密诗序》云:“绍兴癸丑五月,枢密韩公、工部尚书胡公使虏,通两宫也。有易安室者,父祖皆出韩公门下,今家世沦替,子姓寒微,不敢望公之车尘,又贫病,但神明未衰落,见此大号令,不能忘言,作古律诗各一章,以寄区区之意,以待采诗者云。三年夏六月,天子视朝久。凝旒望南云,垂衣思北狩。如闻帝若曰:岳牧与群后。贤宁无半千,运已遇阳九。勿勒燕然铭,勿种金城柳。岂无纯孝臣,识此霜露悲?何必羹舍肉,便可车载脂。土地非所惜,玉帛如尘泥。谁当可将命,币厚词益卑。四岳佥曰俞,臣下帝所知。中朝第一人,春官有昌黎。身为百夫特,行足万人师。嘉祐与建中,为政有皋夔。匈奴畏王商,吐蕃尊子仪。夷狄已破胆,将命公所宜。公拜手稽首,受命白玉墀,曰臣敢辞难,此亦何等时!家人安足谋,妻子不必辞。愿奉天地灵,愿奉宗庙威。径持紫泥诏,直入黄龙城。单于定稽颡,侍子当来迎。仁君方恃信,狂生休请缨。或取犬马血,与结天日盟。胡公清德人所难,谋同德协心志安。脱衣已被汉恩暖,离歌不道易水寒。皇天久阴后土湿,雨势未回风势急。车声辚辚马萧萧,壮士懦夫俱感泣。闾阎嫠妇亦何知?沥血投书干记室。夷虏从来性虎狼,不虞预备庸何伤,衷甲昔时闻楚幕,乘城前日记平凉。葵丘践土非荒城,勿轻谈士弃儒生。露布词成马犹倚,崤函关出鸡未鸣。巧匠何曾弃樗栎?萏荛之言或有益。不乞隋珠与和璧,只乞乡关新信息。灵光虽在应萧萧,草中翁仲今何若?遗氓岂尚种桑麻?残虏如闻保城郭。嫠家父祖生齐鲁,位下名高人比数。当时稷下纵谈时,犹记人挥汗成雨,子孙南渡今几年,漂流遂与流人伍。欲将血泪寄山河,去洒东山一坯土。又:想见皇华过二京,壶浆夹道万人迎。连昌宫里桃应在,华萼楼头鹊定惊。但说帝心怜赤子,须知天意念苍生。圣君大信明如日,长乱何须在屡盟!”又有《投内翰綦公(崈礼)启》:“清照启:素习义方,粗明诗礼。近因疾病,欲至膏盲;牛蚁不分,灰丁已具。尝药虽存弱弟,应门惟有老兵。既尔苍皇,因成造次。信彼如簧之说,惑兹似锦之言。弟既可欺,持官文书来辄信;身几欲死,非玉镜架亦安知?僶俛难盲,优柔莫决;呻吟未定,强以同归;视听才分,实难共处。忍以桑榆之晚节,配兹驵侩之下才?身既怀臭之可嫌,惟求脱去;彼素抱璧之将往,决欲杀之。遂肆侵凌,日加殴击。可念刘伶之肋,难胜石勒之拳。局地扣天,敢效谈娘之善诉;升堂入室,素非李赤之甘心。外援难求,自陈何害?岂期末事,乃得上闻。取自宸衷,付之廷尉。被桎梏而置对,同凶丑以陈词。岂惟贾生羞绛灌为侪,何啻老子与韩非同传?但祈脱死,莫望偿金。友凶横者十旬,盖非天降;居囹圄者九日,岂是人为?抵雀捐金,利当安往?将头碎璧,失固可知。实自谬愚,分知狱市。此盖伏遇内翰承旨,搢绅望族,冠盖清流。日下无双,人间第一。奉天克复,本缘陆贽之词;淮蔡底平,实以会昌之诏。哀怜无告,虽未解骖,感戴鸿恩,如真出己;故兹白首,得免丹书。清照敢不省过知惭,扪心识愧?责全责智,已难逃万世之讥;败德败名,何以见中朝之士?虽南山之竹,岂能穷多口之谈?惟智者之言,可以止无根之谤。高鹏尺鷃,本异升沉;火鼠冰蚕,难同嗜好。达人共悉,童子皆知。愿赐品题,与加湔洗。誓当布衣蔬食,温故知新。再见江山,依旧一瓶一钵;重归畎亩,更须三沐三薰。忝在葭莩,敢兹尘渎。”

译枢密胡公松年在绍兴年间出使金国。金人极力夸耀他们兵甲众多。胡松年说:“军队就像火一样,若不收敛,终将自焚。”回来以后,他作《石州词》二首:“月亮升起,照在稀疏的帘子上;风吹进小窗,孤零零的馆舍一片寂静。一杯酒勉强洗涤愁怀,万里路上,怎能不叹息我这个远行之人。无数乱山,晚秋的云色苍茫,哪里比得上轻轻涂染、碧色的淮山呢?喜气拂过征衣,使眉间呈现黄色。奔波劳碌,马头尘土昏暗;斜阳照着陇莨,道路曲折,飞翼般前行。梦中到了姑苏城外、钱塘江北。故人应当想起我,辜负了重阳登高、吹帽的好时节,没能一同摘取金英。归途暂且加鞭,趁着梅花传来消息。”又有《歌阙》:“在阳关令人肠断,短亭中只有离别。画船在薰风中送我,瘦马迎着飞雪而来。平生的幽梦,哪里知道塞北、江南;如今真正感叹山河辽阔。屈指数来,分别已经有这么多时节。愁苦至极,只见雁行点点,云低垂,木叶飘落。霏霏的霜雪使道路湿滑,正是荒城落日、空山残月。谁会想念独饮的我?我苦于憔悴,忽然在天涯察觉已经白发丛生。幸而有紫枢之臣,共同扬鞭奔向丹阙。” 李氏自号易安居士,是赵明诚德夫的妻子,李文叔的女儿。她有才思,文章一写在纸上,人们就争相传诵。她的小令词大多脍炙人口,已经刻印流行于世;其他文章却很少见到。《上韩公枢密诗序》说:“绍兴癸丑五月,枢密韩公、工部尚书胡公出使金国,沟通两宫。有一位名叫易安的妇人,父祖都出自韩公门下;如今家世衰落,子孙卑微,不敢奢望望见公的车尘,又贫困多病,但精神尚未衰退,见到这样的重大诏令,不能不说话,于是各作古诗、律诗一章,寄托一点心意,以等待采诗者。绍兴三年夏季六月,天子长久地临朝听政。垂着冠冕的旒珠,遥望南方的云;垂衣而治,思念北方巡狩。仿佛听见皇帝说:岳牧和群臣啊,贤能之人难道没有半千吗?时运已经遇到阳九之厄。不要刻写燕然铭,不要在金城种柳。难道没有纯孝之臣,能够体察这种霜露般的悲痛吗?何必再煮肉羹、舍弃牲肉,便可以用车装载脂膏。土地并不是值得吝惜的,玉帛也如尘泥一般。谁能够奉命出使?即使财币丰厚,言辞也更加谦卑。四岳都说‘是’,臣下的情况只有皇帝知道。中朝第一流的人才,春官中有昌黎。自身是百夫之中的杰出者,行动足以成为万人之师。嘉祐与建中年间,处理政务有皋陶、夔那样的人物。匈奴畏惧王商,吐蕃尊敬郭子仪。夷狄已经吓破胆,奉命出使正适合公。公拜手叩首,在白玉台阶前接受命令,说:‘臣不敢推辞艰难,这又是什么时候啊!家人的安危哪里值得谋虑,妻子儿女也不必辞别。愿凭天地的神灵,愿凭宗庙的威灵,径直拿着紫泥诏书,直接进入黄龙城。单于一定会叩头,侍子应当前来迎接。仁德的君主正依靠诚信,狂妄之徒不要请求出征。或者取犬马之血,与他们订立对天发誓的盟约。’胡公清正的德行,是人们难以企及的;谋略相同、德行相合,心志就安定。脱下衣服,已经被汉人的恩德温暖;唱起离歌,却不说易水的寒冷。上天长久阴沉,大地潮湿;雨势尚未回转,风势却很急。车辆声辚辚,战马声萧萧,壮士和懦夫都感动哭泣。民间的寡妇又懂得什么呢?仍然沥血写信,投到记室求取进用。夷虏从来本性如虎狼,即使没有预先防备,又有什么伤害?从前楚国军幕中听说过衷甲,前些日子又记得平凉登城。葵丘、践土并不是荒废的城邑,不要轻视谈论国事的人而抛弃儒生。报捷文书已经写成,马还倚立着;崤山、函谷关的门户尚未出来,鸡还没有啼鸣。巧匠何曾抛弃樗栎?樵夫的言语有时也有益处。不求隋珠与和璧,只求乡关传来新的消息。灵光殿虽然还在,想来也应当冷落萧条;草中的翁仲如今怎么样了?遗留下来的百姓难道还在种桑麻吗?残余的金兵如果听说仍在守卫城郭。我的父祖是齐鲁人,地位虽低而声名很高,世人多把他们相提并论。当年在稷下纵论学术时,还记得人们挥汗如雨;子孙南渡至今已经多少年了,漂泊流离,终于和流民同列。想把血泪寄托给山河,离去时洒在东山的一抔土上。又说:‘想来皇帝的使者经过二京时,百姓一定提壶盛浆,夹道有万人迎接。连昌宫里的桃树应当还在,华萼楼上的喜鹊一定会惊起。只说皇帝心中怜悯百姓,就须知道上天也顾念苍生。圣明君主的大信如同太阳一样明亮,长期动乱何必依赖反复订盟!’又有《投内翰綦公(崈礼)启》说:‘清照启:平素学习义方,大略明白诗礼。近来因为疾病,几乎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牛和蚂蚁都分辨不清,灰钉也已经具备。虽然还有羸弱的弟弟可以服药照料,门前应对却只有老兵。既然如此仓皇,因此写得匆忙。相信了那巧舌如簧的话,被这华美如锦的言辞迷惑。弟弟既然可以欺骗,拿着官府文书来,我便立即相信;自身几乎要死去,如果不是玉镜架,又哪里知道呢?勉强支撑,几乎说不出话来;犹豫不决,无法裁断;呻吟尚未停定,便勉强一同归去;视力和听力刚刚恢复,实在难以共同相处。难道忍心在桑榆晚年,把自己配给这种市侩之徒的低劣才品吗?自身既然带有令人嫌恶的污秽,只求脱离;他一向怀抱宝玉将要离去,竟决意杀害它。’ 于是他肆意侵凌,每天加以殴打。可怜刘伶的肋骨,难以承受石勒的拳头。困在地上叩天呼救,怎敢仿效谈娘善于申诉?登堂入室,本来就不是李赤所甘心的。外援难以求得,自己陈述又有什么妨害?哪里料到事情到了最后,竟然能够上达圣听。皇帝亲自裁决,交付廷尉处理。戴着刑具接受审问,和凶恶之徒一起陈述供词。哪里只是贾谊以和绛灌同列为羞,何止是老子与韩非被合在一传?只祈求免于一死,不敢希望获得赔偿。与凶恶横暴的人相交十旬,大概不是上天降下的灾祸;身处囹圄九日,难道全是人为的吗?为了保全麻雀而舍弃黄金,利益究竟还能归于哪里?拿头撞碎宝玉,损失自然可以知道。这实在是自己愚蠢错误,理当知道狱讼之中的利害。这都是因为恭逢内翰承旨,乃士大夫所仰望的名门,冠盖中的清正之流。日下无双,人间第一。奉天克复,是由于陆贽的文章;淮蔡平定,实在依靠会昌年间的诏令。怜悯无所申诉的人,即使还没有解下车马相救,我也感戴洪大的恩德,如同真的出自亲身救助;因此写下这封白首之词,得以免受丹书之刑。清照难道敢不反省过错、知道惭愧,抚摸自己的内心而认识羞愧吗?既要承担保全他人的责任,又要承担智慧不足的责任,已经难以逃脱万世的讥讽;德行败坏、名声败坏,又凭什么去面对中朝士人?即使砍尽南山的竹子,难道能写尽众口的议论吗?只有智者的言论,才可以止息没有根据的诽谤。大鹏和尺鷃,本来就有升沉的差异;火鼠和冰蚕,难以有相同的嗜好。通达的人都明白,连儿童也知道。愿您赐予品评,为我洗刷污名。我发誓将来一定穿布衣、吃蔬食,温习旧学而获得新知。再次见到江山,仍旧只有一瓶一钵;重新回到田亩,更要三次沐浴、三次熏香以自洁。我忝居姻亲之列,冒昧地来烦扰您。’

“十只画船何处宿,洞庭山脚太湖心。”此白乐天守姑苏游太湖诗,想见当时气象。至绍兴初,金人犯江浙,苏守移治洞庭,前后守臣孙仲益觌、胡茂老松年皆罢守寓彼。胡有诗曰:“白苹风静碧波沉,画舸来游着意深。愿觅灵文窥秘钥,更追遗范写良金,姓名便合联真隐,出处何妨拟醉吟?畴昔光阴费行乐,中原鼙鼓正伤心。”时节不同如此。

古人文字但取其声音之协,初无切韵之说。郑康成云:“其始书之也,仓卒无其字,或以音协,比方假借为之,趣于近之而已。受之者非一邦之人,人因其乡,同声异字,同字异言,转生议论。”杨收论音律,李善注《啸赋》,皆有曰:“均者,韵也。汉晋言均同。孙炎始为反切语。魏晋以降,南北分列,人尚词章,清浊重轻,锱分铢别,用而愈切,不胜异意。刘臻与陆法言论四声音韵,而取诸家之书,定为《唐韵》五卷。详究古人切韵之始,至简易而切当,使其字的有所归,而不可以疑似转。盖一字有四声,或只有三声者,以侧声纽平声,以平声纽侧声,故有双声叠韵之别。如章字,有章、掌、障、灼四声。以侧声灼字纽平声,则灼良为章;又以平声纽侧声,则章两为掌,章亮为障,章略为灼。盖良略是双声,章良是叠韵。以此推之,他皆仿此,岂不简易而切当哉!自唐人清浊之分,乃有三十六字母以归之,益繁碎而难晓。如一东、二冬,各分清浊,行、更、生与兵、明、平,归作一韵,若此甚多,且四方之音不同,国、墨、北、惑字,北人呼作谷、木、卜、斛,南方则小转为唇音。北人近于俗,南人近于雅。若以四声切之,则北人之字可切,而南人于四声中,俱无是字矣。

唐朝定《六经》,释具载诸音,不敢去取,向有人欲删定归一音者。乾道间议论,以为《六经》犹月日,人人皆欲绘画,岂可拘于一家?其间意义极多,有借用字,有避俗音字,有五方音不同字,门类亦不一,不可不知也。

董仲舒、刘向于五行灾异,凡一虫一木之异,皆推其事以著验。二子汉之大儒,惓惓爱君之心,以为人主无所畏,惟畏天畏祖宗,故委曲推类而言之,庶有警悟,学者未可遽少之也。

《易》曰:“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天一地二,天三地四,以至天九地十,故曰天数五,地数五,乌睹所谓二十有五与三十哉?盖天地之初,皆有自然之数,及降而在物,莫不皆有其用。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以其五而生土,五行备矣。阴阳不能以独成,生于阳者必成于阴,故复以地之六成水,配天一以为七;天之七成火,配地二以为九;地之八成木,配天三以为十一;天之九成金,配地四以为十三;地之十成土,配天五以成十五;然后天之一、三、五、七、九者,散而为二十有五,地之二、四、六、八、十者,散而为三十。人但知其次,而不知其衍。

三代以礼乐为政,王畿不过千里,而四方之诸侯,比年入觐,又一年,王乃时巡。方其入觐也,自郊劳至于出郊,献享之礼,莫不有制,是以膳庖饔烹,下至百工技艺,皆列属以司之。盖有一日不可阙者,与唐人置殿监、分六尚,不同矣。

萧条淡泊,此难画之意,画者得之,览者未必识也。故飞走迟速,意浅之物易见,而闲和严静,趣远之心难形。若乃高下向背,远近重复,此画工之艺耳,非精鉴者之事也。不知此论为是否,余非知画者,强为之说,但恐未必然也。然世谓好画者,恐未能知此也。此事不乃伤俗耶!

介甫尝言,夏月昼睡,方枕为佳,问其何理,曰:“睡久气蒸枕热,则转一方冷处。”是则真知睡者耶。余谓夜弹琴,惟石晖为佳,盖金蚌瑟瑟之类,皆有光色,灯烛照之则炫耀,非老翁夜视所宜,白石照之无光,惟目昏者为便。介甫之睡真懒者,余知琴晖直以老而目暗尔,是皆可叹也。

余家石晖琴,得之二十年,昨因患两手中指挛,医者言惟数运动以导其气之滞者,谓惟弹琴为可,亦寻理得十余年已忘诸曲。物理损益相因,不能穷至于此,此老庄之徒多寓物以尽人情,信有以也哉。

廉耻,士君子之大节,罕能自守者,利欲胜之尔。物有为其所胜,虽善守者或牵而去。故孟子谓之勇过贲育者,诚有旨哉。

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而今人求速誉,遂得速毁以自损者,理之常然。

往时有风法华者,偶然至人家,见笔便书,初无伦理,久而祸福或应,岂非好怪之士为之迁就其事耶?余每见笔辄书,故江邻几比余为风法华。

译“十只画船在什么地方停宿?在洞庭山脚、太湖中心。”这是白乐天任姑苏守时游太湖的诗,可以想见当时的景象。到了绍兴初年,金人侵犯江浙,苏州守臣把治所迁到洞庭山;前后任守臣孙仲益觌、胡茂老松年都罢守后寄居在那里。胡松年有诗说:“白蘋风静,碧波沉沉;画船来游,情意深长。愿寻找灵异文字,窥探秘藏的钥匙;更追摹前人的遗范,书写美好的金石文字。姓名正应当与真隐士相联,出仕或退隐又何妨仿效醉中吟诗?往昔的光阴都耗费在游乐上,中原的战鼓正令人伤心。”时节不同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古人的文字只求声音和谐,起初并没有切韵的说法。郑康成说:“当初书写这些文字时,仓促之间没有现成的字,有时就借用同音字,按照近似的音来假借,只求接近而已。接受这些文字的人并不来自同一国家,各人因为乡音不同,便出现同声异字、同字异言的情况,转而产生各种议论。”杨收论述音律,李善注释《啸赋》,都说过:“均就是韵。汉代、晋代所说的均是相同的。孙炎开始创制反切语。魏晋以后,南北分裂,人们崇尚辞章,清浊、轻重的区别细如锱铢,使用起来越来越精确,却不能承受异说。刘臻与陆法言讨论四声韵律,并取各家著作,定为《唐韵》五卷。”详细考察古人切韵的起源,可以发现它非常简易而切合,使每个字的归属明确,不会因疑似而辗转变化。大概一个字有四声,有的只有三声;用仄声的声纽来切平声,用平声的声纽来切仄声,所以有双声、叠韵的区别。比如“章”字有章、掌、障、灼四声。用仄声的“灼”字声纽来切平声,灼良就是“章”;又用平声声纽来切仄声,章两就是“掌”,章亮就是“障”,章略就是“灼”。大概“良”“略”是双声,“章”“良”是叠韵。由此推求,其他字也都可以照此办理,难道不是既简易又切当吗?自从唐人区别清浊,才有三十六字母来归纳它们,反而更加繁琐破碎、难以明白。例如“一东”“二冬”各分清浊,“行、更、生”和“兵、明、平”归入同一韵,这样的情况很多;况且四方的语音不同,“国、墨、北、惑”这些字,北方人读作“谷、木、卜、斛”,南方则稍微转为唇音。北方人的读音接近俗音,南方人的读音接近雅音。如果用四声来切,北方人的字可以切出,而南方人在四声中都没有这样的字了。唐朝确定《六经》文字时,解释中把各种读音都详细载录下来,不敢删取取舍;从前有人想删定这些读音,归并为一种读音。乾道年间议论此事,认为《六经》就像月亮和太阳,人人都想把它描绘出来,怎么能拘泥于一家之说?其中意义极多,有借用的字,有为避开俗音而使用的字,有因五方读音不同而形成的字,门类也不一致,这些情况不可不知道。董仲舒、刘向论述五行灾异时,凡是一虫一木出现异常,都推求其事来说明应验。这两人是汉代的大儒,怀着殷切的爱君之心,认为君主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只有上天和祖宗值得畏惧,所以委婉曲折地推求同类事物来发言,希望君主能够有所警醒觉悟;学者不可以轻率地贬低他们。《易经》说:“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天一、地二,天三、地四,一直到天九、地十,所以说天数有五,地数有五,哪里看得出所谓二十五和三十呢?这是因为天地初生时,都有自然形成的数;等到下落而体现在万物之中,没有一样不各有其作用。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用它的五来生土,五行就齐备了。阴阳不能单独成事,在阳气中产生的,必定由阴气使它成形,所以又用地六使水成形,与天一相配成为七;用天七使火成形,与地二相配成为九;用地八使木成形,与天三相配成为十一;用天九使金成形,与地四相配成为十三;用地十使土成形,与天五相配成为十五。然后,天的一、三、五、七、九散开相加成为二十五,地的二、四、六、八、十散开相加成为三十。人们只知道它们的次序,却不知道它们的推衍。夏、商、周三代以礼乐治理政事,王畿方圆不过千里,而四方诸侯每年入朝觐见;隔一年,天子才按时巡行。诸侯入朝时,从郊外慰劳直到送出郊外,献礼、享礼等礼仪无不有规定,因此从膳食、厨役、烹饪人员,下至各种工匠技艺人员,都分别列属并由专人掌管。大概有一天也不能缺少这些职掌,这和唐人设置殿监、分置六尚不同。萧条淡泊,这是难以描绘的意境;画家能够领会,观画的人却未必能够认识。所以飞翔、奔走、迟缓、迅速等意趣浅显的事物容易表现,而闲适平和、严肃幽静、情趣深远的心境却难以呈现。至于高低、向背、远近、重叠,这只是画工的技艺,并不是精于鉴赏的人所应关注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否正确。我并不懂画,只是勉强这样说说,只怕未必如此。不过世人所说的爱画者,恐怕也未必懂得这些。这件事岂不是有伤世俗吗!介甫曾说,夏天白日睡觉,以方枕为好。我问他是什么道理,他说:“睡久了,气息会把枕头蒸热,于是转到另一面凉的地方。”这样看来,他才是真懂得睡觉的人吗?我说,夜里弹琴,只有石晖琴最好,因为金蚌瑟瑟之类的琴都有光泽色彩,被灯烛照到就会耀眼,不适合老年人夜间观看;白石照起来没有光,只有眼睛昏花的人用着方便。介甫睡觉确实是因为懒,我知道我说琴晖好,实在只是因为年老眼暗罢了;这些都令人叹息。我家的石晖琴,得到它已经二十年了。昨天因为两手中指拘挛,医生说只有多做运动来疏导滞塞的气,认为只有弹琴可以做到。我也就重新摸索琴理,弹奏起已经忘记了的十多年的曲子。事物的道理往往损益相因,竟然能够达到这种程度;老庄一派常常寄托于事物来穷尽人情,看来确实是有道理的。廉耻,是士人君子的重大节操;很少有人能够自行守住它,只是因为利欲胜过了它。事物一旦被某种力量压倒,即使原本善于坚守的人,有时也会被牵引而离去。所以孟子说这是勇气超过孟贲、夏育的人,确实是有深意的。君子的道德,起初暗淡不显,却会一天比一天彰明。如今人们追求迅速获得声誉,结果反而很快得到毁谤来损害自己,这是事理通常如此。过去有个叫“风法华”的人,偶然来到别人家,看到笔就写,起初完全没有条理;时间久了,祸福有时竟会应验,难道不是喜好怪异的人迁就事实来附会它吗?我每次看到笔就写,所以江邻几把我比作“风法华”。

清浊二声,为乐之本。而今自以为知乐者,犹未能达此,安得言其细微之旨?妙论精微,言不以多为贵,而非人聪明不能达其义。余尝听人读佛书,其数万言,谓可数语而尽,而溺其说者,以谓欲晓愚下人,故如此尔。然则《六经》简要,愚下独不得晓耶?右六事六一先生《试笔书》。自元祐以来,诸公跋者甚众,其文不载集中,故录之。

蔡君谟《跋丁道护兴国寺碑》云:“此书兼后魏遗法,与杨本微异。隋唐之交,善书者众,皆出一法,道护所得最多。杨本开皇六年,去此十七年,书当益老,亦稍纵也。甲辰治平初元日莆阳蔡襄记。”六一先生跋云:“蔡君谟,博学君子也,于书尤称精鉴。予所藏书,未有不更其品目者,其谓道护所书如此。隋之晚年,书学尤盛,吾家率更与虞世南皆当时人也,后显于唐,遂为绝笔。余所集录开皇、仁寿、大业时碑颇多,其笔画率皆精劲,而往往不著名字,每执卷惘然,为之叹息,惟道护能自著之;然碑刻在者尤少,余家集录千卷,止有此尔。有太学官杨褒者,喜收书画,独得其所书《兴国寺碑》,是梁正明中人所藏,君谟所谓杨家本者是也。欲求其本,为不知碑所在,然不难得则不足为佳物。古人亦云“百不为多,一不为少”者,谓此也。治平元年立春后一日太庙斋宫书。”以上七事见欧《跋》,不载《集》中。

韩退之文二首,不见于《集》,得于汪达道家,《潮州谢孔夫子戣状》:“伏奉七月二十七日牒,以某贬刺史,特加优礼,以州小俸薄,虑有阙乏,每月别给钱五十千,以送使钱充者。开缄捧读,惊荣交至;顾已量分,惭惧益深。欲致辞为让,则乖伏属之礼;承受享贶,又乖循省之道。进退反侧,无以自宁。某妻子男女并孤遗孙侄尚未到官,穷州使宾罕至,身衣口食,绢米足充;过此以往,实无所用。积之于室外,廉者所不为;受之于官,名且不正。”又《嵩山题名》:“元和四年二月二十六日,余与著作郎樊宗师、处士卢同自洛中至少室,谒拾遗李徵君渤。樊次玉川寺,疾作,归。明日,与李、卢、道士韦濛、僧荣并少室而东,抵众寺,上太室中峰,宿封禅坛下石室,遂自龙川寺钓龙潭,遇雷。明日启母石入此观,与道士赵元遇。闰四月三日,国子博士韩愈题此石刻也。”并得三诗:《陪韩院长、韦河南同寻刘师不遇,得同字》,洛阳令窦牟:‘仙客诚难访,吾人岂易同?独游应驻景,相顾且吟风。药畹琼林秀,斋轩粉壁空。不题三五字,何以达壶公?’《得寻字》,都官员外郎韩愈:‘秦客何年驻,仙源此地深。还随蹑凫骑,来访驭风襟。院闭青霞入,松高野鹤寻。犹疑隐形坐,敢起窃桃心!’《得师字》,河南令韦执中:‘早尚逍遥境,尝怀汗漫期。星郎同访道,羽客杳何之?物外求仙侣,人间失我师。不知烂柯者,何处看围棋?’”

杜预云:“国史皆承告据实而书时事,仲尼修《春秋》,以义而制异文。”预之言得之,未有无是事而书之,有是事而去之者。且如即位事,观成王顾命与康王即位之仪,则古之人君即位,当皆有仪制,以见群臣,以朝祖庙。惟近时王氏说最简要,云:“不书即位,礼之不举也。新君逾年即位,由阼阶三揖而后升,谓之践祚,礼之不举,故不得而书也。”盖隐以不由王命不举此礼。庄、闵、僖不得其始,亦不敢举此礼,威、宣、定无所受命,辄举此礼。皆据实书之,褒贬自见,何用多说乎?

政和六年,以通真善演、修文辅教、说经谈论、书符咒水、修真养命、诗书琴乐、煅炼金石七科铨择道士,许直以所学自陈道录院,考试一科合格,即保明解礼部审试,得实给牒补充本科出身,以备差遣。其按仪斋醮、法事声赞两科,不在置科铨择之限。八年置道官视品:六字、四字、二字先生;六字法师:太虚、清虚、紫虚、碧虚、冲虚大夫视卿监。四字、二字法师:太素、元素、正素大夫视正郎,太虚、清虚、紫虚郎视员郎,碧虚、冲虚、太素郎视升朝,元素、正素、翠微、碧落郎视京官,左华、右极、琼台、南昌、南华、丹林、金坛郎视选人,冲和、葆光、燕颐、蕊珠、凝神殿侍晨视待制,葆光、燕颐、蕊珠、凝神殿校藉视殿撰,燕颐、蕊珠、凝神殿授经视修撰,又有校仪名品。宣和元年,佛寺改为宫,僧寺为观,诸陵佛寺改为陵,名明真宫;臣庶坟等改两字,合掌和南不审改作擎拳稽首,佛赐天尊服,改塑菩萨,罗汉作道服冠簪,佛号大觉金仙。文殊封安慧文静大士,普贤封安乐妙静大士,泗州大圣封巨济大士,傅大士封应化大士,达麽封元一大士,二祖同慧大士,三祖善明大士,四祖灵应大士,五祖静心大士,六祖德明大士,永嘉宿觉封金德大士,菩萨称仙人,罗汉称无漏,金刚称力士,僧伽称修善。

●卷十五

译清声和浊声,是音乐的根本。如今自以为懂音乐的人,尚且不能通达这一点,怎么能谈论音乐细微的旨趣呢?精妙而深刻的言论,并不是以言语多为可贵;但若不是聪明的人,也不能通晓其中的意义。我曾听人读佛书,书有数万字,他说可以用几句话概括完;而沉溺于佛说的人却认为,这是因为想让愚昧浅陋的人明白,所以才这样说。那么《六经》简明扼要,难道愚昧浅陋的人反而不能明白吗?以上六件事,是六一先生的《试笔书》。自元祐以来,题跋它的诸公很多,但这些文字没有收入文集,所以抄录在这里。蔡君谟在《跋丁道护兴国寺碑》中说:“这件书法兼有北魏遗法,与杨家本略有不同。隋、唐交替之际,善于书法的人很多,但都出自同一法度;丁道护所得的这种法度最多。杨家本书于开皇六年,比这件碑晚十七年,书法应当更加老成,也稍稍放纵。甲辰治平初元日,莆阳蔡襄记。”六一先生题跋说:“蔡君谟是博学的君子,尤其精于书法鉴定。我所收藏的书法,没有一件不经他重新品评的;他对丁道护书法的评价就是这样。隋朝晚年,书学尤其兴盛,我家率更和虞世南都是当时的人,后来在唐朝显名,于是成为绝代的书法。我的收藏和抄录中,开皇、仁寿、大业年间的碑刻很多,它们的笔画大都精整劲健,却往往不署姓名;每当我拿起卷册,便惆怅叹息。只有丁道护能够亲自署名;然而现存的碑刻尤其少,我家收集抄录了千卷,只有这一件。有个太学官杨褒,喜欢收藏书画,独自得到他所书的《兴国寺碑》;那是梁正明年间有人收藏的,蔡君谟所说的杨家本就是它。我想求得这件拓本,却不知道碑在哪里。不过,如果很容易得到,就不足以成为珍贵之物。古人也说‘一百件不算多,一件也不算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治平元年立春后的第二天,书写于太庙斋宫。”以上七件事见于欧阳修的题跋,没有收入《集》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韩退之的两篇文章,没有见于《集》,是从汪达道家得到的。《潮州谢孔夫子戣状》说:“恭敬地接受七月二十七日的公文,因我被贬为刺史,特意给予优厚礼遇;考虑到本州俸禄微薄,恐怕有所缺乏,每月另给钱五十千,用送使钱充付。打开信封捧读,惊喜和荣幸交集;想到自己已经量力知分,惭愧恐惧更加深重。若想写辞谢的话来推让,便违背了下属接受恩命的礼节;若接受这些馈赠,又违背了自我省察的原则。进退反侧,无法使自己安宁。我妻子儿女以及孤独遗留下来的孙侄还没有到任;穷僻州郡很少有使者宾客到来,身上穿的、口中吃的,绢和米已经足够;超过这些,实在没有用处。把它们积存在屋外,是廉洁的人所不做的;从官府接受它们,名义上又不正当。”又有《嵩山题名》说:“元和四年二月二十六日,我和著作郎樊宗师、处士卢同从洛阳到少室山,拜访拾遗李征君渤。樊宗师在玉川寺停留时,疾病发作,返回了。第二天,我和李渤、卢同、道士韦濛、僧人荣一起沿少室山东行,到达各寺,上到太室山中峰,在封禅坛下的石室住宿;于是从龙川寺到钓龙潭,遇到了雷雨。第二天从启母石进入这座道观,遇到了道士赵元。” 闰四月三日,国子博士韩愈题写这方石刻。”同时还得到三首诗:《陪韩院长、韦河南同寻刘师不遇,得同字》,洛阳令窦牟作:“仙人实在难以访求,我们这些人哪里容易同游?独自游览应当留住美好景色,彼此相顾姑且吟咏清风。药圃中的琼林秀美,斋轩里的粉墙空空。若不题写三五个字,凭什么向壶公表达心意?”《得寻字》,都官员外郎韩愈作:“秦地来的客人何年停留,仙人源流深藏于此地。还随着骑凫的仙人前来,访问驾驭清风的胸襟。院门紧闭,青霞飘入;松树高耸,野鹤来寻。还疑心有人隐身坐在那里,哪里敢生出偷取仙桃的念头!”《得师字》,河南令韦执中作:“早年便崇尚逍遥的境界,曾经怀抱漫无边际的约期。星郎一同来访求道,羽客又遥远地到哪里去了?在尘世之外寻求仙侣,却在人间失去了我的老师。不知道烂柯的故事中,那人到哪里去看围棋?” 杜预说:“国史都是接受诏告、依据事实来记载时事;仲尼修订《春秋》,则依据义理而采用不同的文辞。”杜预的话是对的:没有这件事却记载它,或者有这件事却删去它,这种情况是没有的。比如即位这件事,考察成王的顾命和康王即位的仪式,就知道古代君主即位,应当都有仪制,用来会见群臣、朝拜祖庙。只有近来王氏的说法最简明,他说:“不记载即位,是因为礼仪没有举行。新君在先君去世后逾年即位,从阼阶行三次揖礼然后登堂,这叫践祚;礼仪没有举行,所以不能记载。”大概隐公因为没有接受王命,便没有举行这种礼仪。庄公、闵公、僖公没有得到即位的开端,也不敢举行这种礼仪;威公、宣公、定公没有接受王命,却擅自举行了这种礼仪。史书都依据事实记载,褒贬自然显现,何必多说呢?政和六年,以通真善演、修文辅教、说经谈论、书符咒水、修真养命、诗书琴乐、煅炼金石七科考选道士,允许道士直接把自己所学向道录院陈述;考试有一科合格后,即由道录院保明,解送礼部审试;如果考核属实,便发给文牒,补充为该科出身,以备差遣。至于按仪斋醮、法事声赞两科,不在设置科目考选的范围内。政和八年设置道官品秩:六字、四字、二字先生;六字法师中的太虚、清虚、紫虚、碧虚、冲虚,品秩视同卿监。四字、二字法师中,太素、元素、正素大夫视同正郎;太虚、清虚、紫虚郎视同员郎;碧虚、冲虚、太素郎视同升朝官;元素、正素、翠微、碧落郎视同京官;左华、右极、琼台、南昌、南华、丹林、金坛郎视同选人;冲和、葆光、燕颐、蕊珠、凝神殿侍晨视同待制;葆光、燕颐、蕊珠、凝神殿校籍视同殿撰;燕颐、蕊珠、凝神殿授经视同修撰;此外又有校仪名品。宣和元年,把佛寺改称宫,把僧寺改称观,把各陵的佛寺改称陵,定名为明真宫;臣民的坟墓等名称改为两个字;合掌和南不再这样称呼,改作擎拳稽首;佛所赐的天尊服,改为塑造菩萨、罗汉身穿道服并戴冠簪;佛号改称大觉金仙。文殊封为安慧文静大士,普贤封为安乐妙静大士,泗州大圣封为巨济大士,傅大士封为应化大士,达麽封为元一大士,二祖封为同慧大士,三祖封为善明大士,四祖封为灵应大士,五祖封为静心大士,六祖封为德明大士,永嘉宿觉封为金德大士;菩萨称仙人,罗汉称无漏,金刚称力士,僧伽称修善。●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