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张钦甫《登南岳》诸诗,言山顶极冷;范至能《登青城山》诗,言六月山巅积雪,苦寒,尽取使燕时貂裘衣之,不能支。天积气耳,非若形质而有拘碍,盖愈高则愈清,愈清则愈寒,为神灵之所居,三光之所悬。故其诗云:“上覆白玉盂,下盛白玉盘。”上下俱有云气耳。所以青城、天台、大洪诸山,多出光怪。
子由《古史商纪》有曰:“自夏殷以来,天子杂称帝,至夏去帝号,称王,与殷周为三王。”按《礼记》:“措之庙,立之主曰帝。”则自商以前,生曰王,立之主曰帝,非是生称帝也。如李唐生曰帝,措之庙曰宗,后人追记前事亦曰某宗,非生称宗也。《虞书》称尧曰:“惟帝其难之。”亦此类。
魏晋以前,不为生日。南北朝江南风俗,儿生一期,随男女以纸笔针缕置前,观其所取,号为试儿。每至此日,饮酒宴乐,后人因为生日,梁孝元帝于其诞辰,常设斋讲;唐太宗曰:“今日吾生日,世俗皆为乐,在朕翻成伤感,奈何以劬劳之日,更为宴乐乎?”明皇始置千秋节,自是列帝或置或不置,自五季始立为定制。臣下化之,多为歌词以颂赞之。厥后又有献遗,故不得不置酒以复之。因人有言,遂降旨以禁之,著为令。以梁唐三帝犹如此,今人宁不思念我生之初,父则忧愁,母则痛楚,具庆偏侍,犹曰娱亲,永感之时,焉得不动心乎!颜鲁子侍郎尝以此镂板,劝人于是日斋讲,或习俗之久,亲戚馈惠有不得辞,会于它日可也。
宣政间,蔡太师;绍兴间,秦太师。盛矣。自秦薨。【此条下有脱误,今据四库全书补入】因人有言遂降旨以禁之著为令以梁唐二帝犹如此今人宁不思念我生之初父则忧愁母则痛楚具庆偏侍犹曰娱亲永感之时焉得不动心乎颜鲁子侍郎尝以此镂板劝人于是日斋讲或习俗之久亲戚馈惠有不得辞会于它日可也。
九宫推移之法,《乾坤凿度》云:“太乙取其数以行九宫四正四维,皆于十五。”注云:“太乙,北辰之名也;居其所曰大帝,行于八卦日辰之间曰太一。或曰天一出入所由消息,紫微宫之外,其星因以为名焉。”故《星经》曰:“天一、太一主承神,犹侍卫也。”四正四维者八卦,神所居,故亦名之曰宫。太一出行,犹天子出巡狩,省方岳,每卒即复;太一下八卦之宫,周四方乃还于中央;中央者地神之所居故,因谓之九宫。天数太一,分以阳出,以阴入,阳起于子,阴起于午,是以太一下行九宫,从坎宫始,故曰一;坎中男,从中始,亦言通也。自此而徙于坤宫,坤,母也。自此而徙于震宫,震,长男也。又自此而徙于巽宫,巽为长女,所行半矣。还息于中央宫,既又自此而徙于乾宫,乾,父也。又自此而徙于兑宫,兑,少女也。又自此而徙于艮宫,艮,少男也。又自此而徙于离宫,离,中女也,行则周矣。上游息于太一天一之星而反紫微宫,行始坎宫,终离宫,数因太一行之次为名耳。出从中男,入从中女,亦因阴阳男女之偶为终始之徙。自坎宫必先之于坤者,母与子养之;其先动者次之震,又次之巽,巽从异姓而来,此其所以敬为主者。自巽中而复之,乾者,父也,子子教之而已,于事逸也。次之兑,又次之艮,父或老顺其心所爱,大小之行有法,此皆合十五言,有法也。于唐天宝中,术士苏嘉庆始基九宫坛于城东,其坛一成高三尺,四阶上依位置九小坛,东南曰招摇,正东曰轩辕,东北曰太阴,正南曰太一,中央曰天符,正北曰天一,西南曰摄提,正西曰咸池,西北曰青龙。至国朝太平兴国中,司天言太一式有五福、大游、小游、四神、天一、地一、真符、君綦、臣綦、民綦,凡十神,皆天之贵神;而五福所居,无兵疲。凡行五宫,四十五年一易,则又与汉唐不同。据《凿度》,太一只一神,即北辰之名,游行九宫;今则衍而为十,虽皆出于方士之书,然屈原《离骚》已有东皇太一,疑出于周末云。
《韩延寿传》“明府”注一“郡骑吏称太守为明府,齐梁人亦如之。”唐人则以明府称县令,杜子美诗《从韦二明府续处觅锦竹诗》云:“华轩蔼蔼它年到,锦竹亭亭出县高。江上舍前无此物,幸分苍翠拂波涛。”《题终明府水楼》云“看君宜著王乔履”是也。既称令为明府,尉遂曰少府。
译张钦甫所作《登南岳》等诗,说山顶极其寒冷;范至能所作《登青城山》诗,说六月时山顶还积着雪,寒冷难忍,即使把出使燕地时穿的貂裘全都拿来穿上,也抵挡不住。那只是天地间积聚的气,并不像有形之物那样受到拘束和阻碍;大概越高就越清,越清就越寒,是神灵居住、日月星辰悬挂的地方。所以他的诗说:“上面覆盖着白玉做的盂,下面承托着白玉做的盘。”上下都是云气罢了。因此青城山、天台山、大洪山等山,常常出现奇异的光彩和怪异的景象。子由《古史商纪》中说:“自夏、殷以来,天子混杂使用‘帝’的称号;到了夏代,去掉帝号而称王,这样就和殷、周合称三王。”考察《礼记》说:“安置在宗庙中,立为神主,就称帝。”那么在商代以前,活着时称王,立入宗庙作为神主时才称帝,并不是活着就称帝。就像李唐王朝的人,活着时称帝,安置进宗庙后称宗,后人追述往事也称某宗,并不是活着时就称宗。《虞书》称尧为:“只有帝才觉得这件事困难。”也属于这一类。魏晋以前没有过生日的习俗。南北朝时江南的风俗是,孩子出生满一周年,按男女把纸、笔、针、线等物品放在孩子面前,看他拿取什么,称为“试儿”。每到这一天,便饮酒设宴作乐,后人于是形成了过生日的习俗。梁孝元帝在诞辰时,常常设斋讲经。唐太宗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世俗都以此为乐;在我看来却反而令人感伤,怎么能把劳苦忧患的日子再用来设宴作乐呢?”唐明皇开始设置“千秋节”,从此历代皇帝有的设置,有的不设置,到五代时才开始定为制度。臣下受其影响,大多作歌词来颂扬。后来又有人进献礼物,所以不得不置酒酬答。因有人进言,便下诏禁止,并著为法令。梁、唐三位皇帝尚且如此,今天的人难道不应想到我出生之初,父亲忧愁、母亲痛苦,父母俱在而偏承一方侍奉,尚且说这是娱悦双亲;在永远感念父母的时候,怎么能不触动内心呢?颜鲁子侍郎曾把这些话刻在木板上,劝人们在这一天斋戒讲经;如果因为习俗沿袭已久,亲戚馈赠的礼物有不能推辞的,也可以改在别日聚会。宣政年间有蔡太师,绍兴年间有秦太师,礼制盛大之极;秦太师死后便停止了。【本条以下有脱文和错误,今据《四库全书》补入】因有人进言,便下诏禁止,并著为法令。梁、唐两位皇帝尚且如此,今天的人难道不应想到我出生之初,父亲忧愁、母亲痛苦,父母俱在而偏承一方侍奉,尚且说这是娱悦双亲;在永远感念父母的时候,怎么能不触动内心呢?颜鲁子侍郎曾把这些话刻在木板上,劝人们在这一天斋戒讲经;如果因为习俗沿袭已久,亲戚馈赠的礼物有不能推辞的,也可以改在别日聚会。关于九宫推移的方法,《乾坤凿度》说:“太乙取用这些数来运行九宫,四正四维合计都归于十五。”注说:“太乙,是北辰的名称;居于本位时称为大帝,运行在八卦和日辰之间时称为太一。也有人说,天一出入所经过、消长运行的地方,是紫微宫之外的区域,因此以那里的星辰命名。”所以《星经》说:“天一、太一主持承接神灵,如同侍卫。”四正四维就是八卦,是神灵居住的地方,所以也称为宫。太一出行,就像天子出巡狩、巡视四方山岳,每巡行一周便返回;太一从下方进入八卦之宫,周游四方后又回到中央。中央是地神居住的地方,因此称为九宫。天数中的太一,分为阳出、阴入;阳气起于子,阴气起于午。因此太一下行九宫,从坎宫开始,所以称为“一”。坎卦代表中男,从中间开始,也有贯通之意。此后迁移到坤宫,坤代表母亲;再迁移到震宫,震代表长男;又迁移到巽宫,巽代表长女,行程已过一半。于是返回中央宫休息,随后又迁移到乾宫,乾代表父亲;再迁移到兑宫,兑代表少女。又从这里迁移到艮宫,艮代表少男;再从这里迁移到离宫,离代表中女,到此运行便周遍了。太一向上巡游,在太一、天一两颗星的位置休息,然后返回紫微宫。运行从坎宫开始,到离宫结束,只是根据太一运行的次序来命名。出行时依从中男,进入时依从中女,也是依据阴阳、男女相配来作为迁移的终始。从坎宫出发后必先到坤宫,是因为母亲养育子女;接着先行动的是震宫,再其次是巽宫。巽从异姓而来,这就是把它作为尊敬对象的原因。从巽宫中返回时到乾宫,乾是父亲,只是子孙教导父亲罢了,在事务上较为安逸。再其次到兑宫,然后到艮宫;父亲年老时,有时顺从自己所喜爱的人,长幼的行动又各有法度。这些都符合“十五”的说法,说明其中是有法则的。唐天宝年间,术士苏嘉庆开始在城东修建九宫坛。坛基一层,高三尺;四面设阶,阶上依照方位设置九座小坛:东南为招摇,正东为轩辕,东北为太阴,正南为太一,中央为天符,正北为天一,西南为摄提,正西为咸池,西北为青龙。到本朝太平兴国年间,司天监说太一式有五福、大游、小游、四神、天一、地一、真符、君綦、臣綦、民綦,共十神,都是上天尊贵的神灵;而五福所居之处没有战争和疲敝。凡是运行五宫,每四十五年更换一次,这又与汉、唐不同。根据《凿度》,太一只有一个神,就是北辰的名称,游行于九宫;如今却推衍成十个神,虽然都出自方士的书,但屈原《离骚》中已经有“东皇太一”,推测这种说法出于周末。《韩延寿传》的“明府”注说:“郡中的骑吏称太守为明府,齐、梁时人也是这样称呼的。”唐人则用“明府”称县令。杜子美《从韦二明府续处觅锦竹诗》说:“华轩蔼蔼它年到,锦竹亭亭出县高。江上舍前无此物,幸分苍翠拂波涛。”《题终明府水楼》说“看君宜著王乔履”,也是这个意思。既然称县令为明府,县尉便称为少府。
《诗寄太原学士》:“风灯泡沫两相悲,未肯遗荣自保持。颔下藏珠当猛取,身中有道更求谁?才高雅称神仙骨,智照灵如大宝龟。一半青山无买处,与君携手话希夷。”元祐七年九月九日钟离权书。颍川庄绰跋云:“昔维扬有何仙姑者,世以为谪仙,能与其灵接;一日钟离过之,使治黄素,乃书此诗。”吕公亦跋其后,令俟王学士至而授之,后数日,王古敏仲自贰卿出守会稽,至维扬,访姑,即以与之,王秘不以示人。宣和丙午,其子诚为西京留司御史,绰有中外之好,得其临本。后王氏家残于兵。
《史记?高纪》云:“高祖尝繇咸阳纵观,观秦皇帝。”班固删去一观字,失多少意思。
国初循唐制,进士登第者,主文以黄花笺长五寸许,阔半之,书其姓名,花押其下,护以大帖,又书姓名于帖面,而谓之榜帖,当时称为金花帖子。后临轩唱名,兹制遂废。吴郡于太平兴国中,钱氏纳土,士始试于京师焉。端拱元年,郡人龚识初登科,其榜帖至今藏于龚元孙明之子昱处,乡人入之石。
《诗》“齿如瓠犀”,又曰“八月断壶”,《鲁语》曰:“吾岂匏瓜也哉!”今人不知别,或呼为壶卢,或呼为瓢,或呼为匾蒲。按《古今注》:“匏,瓠也,壶卢,瓢之无柄者,瓢有柄者曰悬瓠,可为笙,曲沃者良。至秋乃可用,漆其里。”上古土尊瓦瓿。《诗》曰:“酌之用匏”,《礼》:“陶瓠祀天”,《周礼》:“朝践用两壶尊。”则知古以壶为酒器。周用铜谓之壶尊,亚于尊彝,有方圆之别;周又有瓠壶,形长一尺二寸六分,阔五寸,口径一寸,两鼻有提梁,取便于用。挈壶氏掌挈壶,然致挈者,非有环梁不可;益知长者为瓠,在夏中则可食,至秋坚实,乃为器。《诗名物解》云:“瓢与瓠一物,甘者名瓢,苦者名瓠,瓠以器言也。瓢亦名壶,齐鲁间,长者为瓢,团者为胡卢。”今人又有匾蒲之名,匾蒲即壶之反切也。形长嫩而可食为瓠,经霜而坚则谓之瓢,圆或匾为胡卢,其间盖有苦者,初不以此别也。匏又八音之一云。
永嘉人呼柑之大而可留过岁者曰海红,按《古今注》:“甘实形如石榴者,谓之壶甘。”
周以夏四月为正月,于时卦属乾,正阳用事故也。《诗》:“正月繁霜”,作政音呼。秦始皇以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因名正,自后作征音呼。秦以十月为岁首,夏则建寅之月,当为四月,从此遂以建寅月为正月;自后不改。至本朝以与仁宗御名同音,当时欲改正月作端月,或曰一月;有以政音为言者,正遂作政音,如蒸饼则改曰炊饼,凡平声呼者悉改焉。今人作征音呼非是,奏对尤不可。
军额有御龙骨朵子直,《宋景文公笔记》云:“关中谓大腹为孤都,语讹为骨朵。”非也,盖挝字古作■〈艹朵〉,尝饰以骨,故曰骨■〈艹朵〉。后世吏文略去草而只书朵,又某朵音相近,讹而不返,今人尚有挝剑之称,从可知矣。
新莽大黄布刀文,谱家皆云“布刀”,细观篆文,其中一点重,即千字也。此币有布形,无刀形,谓之刀,误也,况刀与布二物,不可得兼,曰千者,当千用之。
古印文有汉叟邑长。《说文》叟作■〈灾上又下〉。《书?牧誓注》云:“西蜀叟。”孔颖达曰:“叟者,蜀夷别名。”东汉兴平元年,马腾等谋诛李催,益州牧刘焉遣叟兵五千助之。叟邑,汉蜀夷地名。
古印文多云臣某者,说者谓秦汉已前,与人往复皆自称臣,不必君前。东汉而下,史传中方无泛称臣者;其间又有臣某言事,臣某言疏,此则撤于君前无疑。汉印皆方寸,今观之差殊不等,岂人自为度,不必较以官尺耶?
历家用算,多寡不同,要皆本于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行一度为一日,至于三百六十五日,则有奇数四分之一,以一日为百刻,一岁之中,当有奇刻二十五,故必计之以算世历。不知天道有复,而即此算数,至于不可胜计,故繁而多失。若今推一岁奇二十五刻,至于四岁已合成一日,自可断而复起。且一岁积刻之算,二万六千五百二十五,四岁而有十四万六千一百,历算莫多于此,而用算亦止于此,故简而无差。且日行天度,初岁起于子中,次岁起于午中,第四岁起于酉中,至于第五岁复起于子中,乃所谓天道有复,起于子中者,至中而复者也。此历法之本,简易如此,而世历不知,故自太初以来,未有不差之历。
后魏孝庄时用钱稍薄,高道穆曰:“论今据古,宜改铸大钱,文载年号,以纪其始。”古钱中文有太平五铢,太平百钱,孙亮时,亦有太平号,钱文所载则魏号也。
《瘗鹤铭》在今镇江府大江中焦山后岩下,冬月水落,布席仰卧,乃可摹印。绍兴中,访旧本,有使者过,命工凿取之;石顽重,不可取,只得十许字。又以重不能携,但携一两字去,弃其余,今通判东厅者是也。
译《诗寄太原学士》说:“风灯泡沫两相悲,未肯遗荣自保持。颔下藏珠当猛取,身中有道更求谁?才高雅称神仙骨,智照灵如大宝龟。一半青山无买处,与君携手话希夷。”元祐七年九月九日,钟离权书写。颍川庄绰题跋说:“从前维扬有个何仙姑,世人认为她是谪仙,能够与神灵相通。有一天钟离权经过那里,让她准备黄素,于是写下这首诗。”吕公也在后面题跋,让她等王学士到来后交给他。几天以后,王古敏仲从贰卿任上出任会稽太守,到了维扬,拜访何仙姑,她便把诗交给他。王古秘藏此诗,不拿给别人看。宣和丙午年,他的儿子王诚任西京留司御史,庄绰与王家有中外交谊,才得到这份临摹本。后来王氏家族毁于兵乱。《史记·高纪》说:“高祖曾经从咸阳出发,放纵游览,观看秦始皇。”班固删去了一个“观”字,失去了多少意味啊!本朝初年沿用唐代制度,进士登第后,主文官用黄花笺写一张长约五寸、宽约一半的纸,写上进士姓名,并在姓名下署花押,再用大帖子加以护封;又把姓名写在帖子封面上,称为榜帖,当时称为金花帖子。后来在殿前举行唱名仪式,这项制度便废除了。吴郡在太平兴国年间钱氏纳土归附后,士人才开始到京师应试。端拱元年,郡人龚识首次登科。他的榜帖至今收藏在龚元孙明之子龚昱那里,乡人又把它刻入石中。《诗经》说“牙齿像瓠瓜的籽”,又说“八月把壶瓜剖开”;《鲁语》说:“我难道是匏瓜吗?”如今人们不知道它们的区别,有的称为壶卢,有的称为瓢,有的称为匾蒲。考察《古今注》说:“匏就是瓠;形状像石榴的甘实,称为壶甘。没有柄的瓢称为壶卢,有柄的瓢称为悬瓠,可以用来制作笙,曲沃产的最好。到了秋天才可以使用,要把里面涂漆。”上古时代用土制的尊、瓦制的瓿。《诗经》说“斟酒要用匏”,《礼记》说“用陶制的瓠祭祀上天”,《周礼》说“朝践时使用两件壶尊”,由此可知古代把壶作为酒器。周代使用铜器,称为壶尊,地位低于尊、彝,并有方形和圆形的区别。周代又有瓠壶,形状长一尺二寸六分,宽五寸,口径一寸,两侧有鼻,可以穿提梁,取用方便。挈壶氏掌管携带壶器;既然要提携,没有环和提梁便不行。由此更可知,形状长的叫瓠,夏季中期可以食用,到了秋天果实坚硬,才用来制成器物。《诗名物解》说:“瓢和瓠是同一种东西,甘的叫瓢,苦的叫瓠;说瓠,是从器物的名称而言。瓢也叫壶,齐、鲁之间,长的叫瓢,圆的叫胡卢。”如今人们又有“匾蒲”这个名称,匾蒲就是“壶”的反切。形状长、尚且嫩时可以食用的叫瓠;经过霜打变硬后叫瓢;圆的或扁的叫胡卢。其中大概也有苦的,起初并不是以此来区别的。匏又是八音之一。永嘉人把柑中个头大、可以保存到第二年的称为海红。考察《古今注》说:“果实形状像石榴的甘柑,称为壶甘。” 周代把夏历四月作为正月,因为当时卦属乾,正阳之气开始发生作用。《诗经》中的“正月繁霜”,其中“正”读作“政”音。秦始皇在昭王四十八年正月出生于邯郸,因此取名为正;从此以后,“正”读作“征”音。秦代以十月为岁首,那么夏历建寅之月就相当于四月;从此便把建寅月作为正月,此后再没有改变。到了本朝,因为它与仁宗的御名同音,当时有人想把正月改称端月,也有人称为一月;有人根据读“政”音提出意见,于是“正”便读作“政”音,像蒸饼也改称炊饼一样,凡是读平声的字都改了。如今人们把“正”读作“征”音是不对的,尤其在奏对时更不能这样读。军队编制中有“御龙骨朵子直”。《宋景文公笔记》说:“关中把大腹称为孤都,后来讹传成骨朵。”这不对,大概“挝”字古代写作【草头加朵的字】;因为曾经用骨装饰,所以称为骨【草头加朵的字】。后世官府文书省去了草字头,只写作“朵”;后来又因与某个“朵”字读音相近而讹误,并一直流传下来。如今人们还称为挝剑,由此就可以知道了。新莽时期“大黄布刀”的钱文,钱谱家都说是“布刀”。仔细观察篆文,其中的一点是重文,表示“千”字。这种货币有布的形状,没有刀的形状,却称为刀,是错误的;何况刀和布是两种东西,不可能同时兼有。称为“千”,是因为它应当按一千来使用。古代印文中有“汉叟邑长”。《说文》把“叟”写作【灾上又下的字】。《尚书·牧誓》注说:“西蜀的叟人。”孔颖达说:“叟,是蜀夷的别名。”东汉兴平元年,马腾等谋划诛杀李傕,益州牧刘焉派遣五千叟兵帮助他们。叟邑,是汉代蜀夷地区的地名。古代印文中常写“臣某”。解释的人说,秦、汉以前,人们彼此往来时都自称“臣”,不一定只是在君主面前才这样称呼。东汉以后,史传中才没有泛泛自称“臣”的情况;其中又有“臣某言事”“臣某言疏”等说法,这里原文疑有缺误,但无疑是指在君主面前陈述。汉代印章都方一寸,如今看起来大小却很不一致,难道是各人自行制定尺寸,不必按照官尺来校量吗?历法家使用推算方法,繁简各不相同,但都以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为根本;运行一度为一日,运行到三百六十五日时,还多出四分之一日。以一日为百刻计算,一年之中应当多出二十五刻,所以一定要用计算来编排历法。可是他们不知道天道有循环往复,只按这些算数推到无法穷尽的程度,因此计算繁琐而错误很多。假如现在推算一年多出的二十五刻,四年便正好合成一日,就可以截断旧数重新开始。并且一年积累的刻数为二万六千五百二十五,四年就是十四万六千一百;历法计算没有比这更多的,使用计算也到此为止,所以简明而没有差错。太阳运行于天度之中,第一年从子中开始,第二年从午中开始,第四年从酉中开始,到第五年又从子中开始。这就是所谓天道有循环往复:起于子中,到中点后又返回。这样的历法根本如此简易,但世上的历法家不知道,所以自太初以来,没有一种历法完全没有差错。后魏孝庄帝时,钱币铸得稍微薄了些,高道穆说:“以今情考察古制,应当改铸大钱,在钱文上载明年号,以记录它的开始。”古钱中有钱文写作“太平五铢”“太平百钱”的;孙亮时期也有“太平”年号,但钱文所载的“太平”则是后魏的年号。《瘗鹤铭》在今镇江府大江中的焦山后岩下。冬季水位下降时,铺席仰卧在水中,才可以摹拓。绍兴年间,有人访求旧本,恰有使者经过,命工匠凿取石刻;但石头坚硬沉重,无法取出,只得到十多个字。后来又因为太重不能携带,只带走一两个字,剩下的都丢弃了。如今通判东厅中的那块石刻就是这样得到的。
范文正在陕西,言边面阔远,屯垒虽多而人少,或为虏冲突,自边至长安,无以为固。欲收兵于近里州郡,据要害为三四大屯。当时虽不得行,绍兴置松江诸垒,得其本意。
僧楚祥有道行,明州人也。仁宗尝召对,留京师相国寺,后乞南归,江阴人造寺以居之。临辞时,仁宗赐御书十余轴,每轴两字。黄罗上飞白字大盈尺,旁书云:“赐江阴军华藏寺楚祥长老。”又赐佛牙一,贝叶一,今并存。御书有为前住持人窃取之者,惜哉!寺后赐名寿圣,于乾道初,改名广福,在乾明寺之旁,乾明已废;予尝言之于郡守向侯(子丰),向闻之朝,并为乾明广福院,今悉徙从乾明基矣。有泛海观音像。
舒州皖公山洞,留题者甚众,沈枢密(复)曩尝游,见洞上莓苔剥落处,露一字,日下火,知非今人名,试命抉剔之,乃唐李翱题,字甚劲健。予尝亲到,名公题刻已遍,山水殊胜。
岳州华容县玉真观有谢仙大字,常州宜兴县善拳寺佛殿柱上有侯米谢字,湖州项王庙觉海寺亦有侯米等字,皆倒书。《六一集?跋龙书》云:“恐是簿筏中记号。”
建宁府松溪县瑞应场去郡二百四十余里,在深山中。绍兴间,乡民识其有银脉,取之得其利。隆兴初,巡辖马递铺朱姓者言于府,府俾措置,大有所得。事不可掩,闻于朝,赐名瑞应场,置监官。朱死于场中,一子与人斗,亦死于场中,祀为神,号七宝大王。初场之左右皆大林木,不二十年,去场四十里皆童山,场之四畔围以大山,虽盛夏亦夹衣,日正中方见日光。乾道中,人入穴凿山,忽山合夹死五十余人,血自石缝中流出。取银之法,每石壁上有黑路乃银脉,随脉凿穴而入,甫容人身,深至十数丈,烛火自照,所取银矿皆碎石,用臼捣碎,再上磨,以绢罗细,然后以水淘,黄者即石,弃去;黑者乃银,用面糊团入铅,以火煅为大片,即入官库,俟三两日再煎成碎银,每五十三两为一包,与坑户三七分之,官收三分,坑户得七分,铅从官卖,又纳税钱,不啻半取矣。它日又炼,每五十两为一锭,三两作火耗。坑户为油烛所熏,不类人形;大抵六次过手,坑户谓之过池,曰过水池、铅池、灰池之类是也。
《南史》,凡朝廷遣大臣督诸军于外,谓之行台。自台出师,谓之台兵。或有自行台被弹者,因仍故号,则自称朝廷为台,如言向台及台遣使之类是也。与汉人言县官无异,甚至目京师之城为台城,梁呼建康为台城,至今言之。
宣和书画学之制:学生习篆者,虫鱼古今大小二篆;习隶者习羲、献、欧、虞、颜、柳真行;习草者习章草、张芝;兼习诸家者听。诸书方圆肥瘦适中,锋藏笔劲,气清韵古,老而不俗为上;或方而有圆,或圆而有方,或瘠而不怯,或肥而不浊,若得一体者为中;方而不能圆,肥而不能瘠,仿古人得其笔画而不得其均齐可观者为下。诸画笔意简全,不模仿古人而尽物之情态形色,俱若自然,意高韵古为上;模仿前人而能出古意,形色象其物宜,而设色细,运思巧为中;传模图绘,不失其真为下。其习有六,一曰佛道,二曰人物,三曰山川,四曰鸟兽,五曰竹花,六曰屋木,各以释名。
盐池在中条山之北,处四高中下之地,东西五十里,南北七十里。《公羊传》:“河千里一曲。”唐梁肃谓:“河自昆仑来会,溟涨九里,在盐泉谷。”又唐崔教谓:“盐池之数有九,一在幽朔,二在河东。”所谓河东者,大梁之东也。一在盐州,一在解梁,盖河势屈曲回抱,而中有盐泉,水性至曲而折,盐性至折而聚。《洪范》曰:“润下作咸。”积千里之润,去海既远,是以伏脉地中,聚而作咸,此盐水之所自由也。解州盐池自解县东抵安邑之南,凡五十里,南北广七十里,中随两邑之境分之,曰解池、安邑。其雇于官而种盐者曰揽户,治畦其旁,盛夏引水灌畦而种之,得东南风,一息而成,取而暴之,已而乃入之庵中,其外作重堰,逻卒百人,曰护宝都,以防盗者。《图经》引《穆天子传》有“安邑观盐”之语;《春秋传》鲁成公六年,晋人谋去故绛,诸大夫曰:“必居郇瑕之地,沃饶而近盐。”即此地也。淮浙煎盐,布灰于地,引海水灌之,遇东南风,一宿盐上聚灰,暴干,凿地以水淋灰,谓之盐卤。投干莲实以试之,随投即泛,则卤有力,盐佳。值雨多即卤稀,不可用。取卤水入盆,煎成盐。牢盆之制不一,有用铁者、以数片铁合成,中叠砖为柱以承之,亦有以竹为盆者。盐户谓之亭户,煎夫穿木履立于盆下,上以大木杴抄和,盐气酷烈,熏蒸多成疾。
译范文正在陕西任职时说,边境范围广阔,屯驻的营垒虽然很多,但兵力很少;一旦被敌虏冲击,从边境到长安之间便没有可以凭借的坚固防线。他想把军队集中到靠近内地的州郡,依托险要之地设置三四处大型屯驻点。当时虽然没有实行,绍兴年间设置松江各营垒,实际上取得了他的本意。僧人楚祥有道行,是明州人。仁宗曾召见他对答,后来把他留在京师相国寺;楚祥后来请求南归,江阴人便修建寺院让他居住。临行时,仁宗赐给他御书十多轴,每轴写两个字。黄罗上用飞白体写着大如一尺的字,旁边题写:“赐江阴军华藏寺楚祥长老。”又赐佛牙一枚、贝叶一片,如今都还保存着。御书中有被前任住持偷取的,可惜啊!寺院后来被赐名为寿圣,乾道初年改名广福,在乾明寺旁边;乾明寺已经废弃。我曾把这件事告诉郡守向侯(子丰),向侯听后报告朝廷,并把乾明、广福合并为一院,如今全都迁到乾明寺旧址了。寺中有一尊泛海观音像。舒州皖公山的洞中,题刻留名的人很多。沈枢密(复)从前曾游览此处,看见洞上莓苔剥落的地方露出一个字;他在白天举火照看,知道不是今人的姓名,便试着命人挖剔,原来是唐代李翱的题字,笔画非常劲健。我曾亲自到过那里,名公的题刻已经遍布,山水景色十分优美。岳州华容县玉真观有“谢仙”二字的大字;常州宜兴县善拳寺佛殿柱上有“侯米谢”三字;湖州项王庙觉海寺也有“侯米”等字,都是倒着书写的。《六一集·跋龙书》说:“恐怕是簿册、木筏中的记号。” 建宁府松溪县瑞应场距离府城二百四十多里,处在深山之中。绍兴年间,乡民发现那里有银矿脉,开采后获得利益。隆兴初年,巡辖马递铺中姓朱的人向府衙报告,府衙让他负责筹办,获得了很多银矿。事情无法隐瞒,传到朝廷,朝廷赐名为瑞应场,并设置监官。朱某死在矿场中;他的一个儿子与人争斗,也死在矿场中,后来把他父子作为神灵祭祀,称为七宝大王。矿场开始时,四周都是高大林木;不到二十年,距离矿场四十里以内都成了没有树木的荒山。矿场四周被大山环绕,即使盛夏也要穿夹衣,只有太阳正当中时才能见到阳光。乾道年间,有人进入矿穴凿山,山体忽然合拢,夹死五十多人,鲜血从石缝中流出。开采银矿的方法是:每面石壁上如果有黑色纹路,就是银矿脉,便顺着矿脉凿穴进入,洞穴刚好只能容下人的身体,深达十几丈,靠烛火照明。采出的银矿都是碎石,先用臼捣碎,再上磨研细,然后用绢罗筛细,最后用水淘洗;黄色的是石头,丢弃;黑色的才是银。把银粉与面糊团入铅中,用火煅烧成大片,便送入官库;过两三天再煎炼成碎银。每五十三两包成一包,与坑户按三七分成:官府收三成,坑户得七成;铅还要由官府出售,矿户又要缴纳税钱,官府取得的实际上不止一半。过些日子还要再炼,每五十两铸成一锭,其中三两作为火耗。坑户被油烟和烛烟熏得面目全非,不像人的形状。大体上要经过六次转手,坑户称为“过池”,也就是过水池、铅池、灰池之类。《南史》中,凡是朝廷派遣大臣到外地督领各军,称为“行台”。从行台出兵,称为“台兵”。有的人从行台出身后受到弹劾,仍沿用原来的称号,于是把朝廷自称为“台”,如说“向台”以及“台遣使”等。这个称呼与汉人把县官称为“县官”没有区别,甚至把京师的城称为“台城”;梁代把建康称为台城,直到今天仍这样说。宣和年间书画学的制度是:学习篆书的,学习虫鱼篆、古篆、今篆和大小二篆;学习隶书的,学习王羲之、王献之、欧阳询、虞世南、颜真卿、柳公权的真书和行书;学习草书的,学习章草和张芝的草书;兼学各家书法的,听其自便。各种书法作品,方圆、肥瘦适中,笔锋藏而笔力遒劲,气息清雅、韵味古朴,虽老练却不流于俗气的,列为上等;有的方中有圆,有的圆中有方,有的瘦而不显得怯弱,有的肥而不显得浑浊,如果能形成一体的,列为中等;方而不能圆,肥而不能瘦,临摹古人只得到笔画而没有得到整齐可观之处的,列为下等。各种绘画,笔意简练而形神完备,不模仿古人却能充分表现万物的情态和形色,都像自然生成一样,意境高远、韵味古朴的列为上等;模仿前人而能创造出古意,形态色彩符合所画事物的特点,设色精细、构思巧妙的列为中等;临摹图画,能够不失其真实形貌的列为下等。学习科目有六类:一是佛道,二是人物,三是山川,四是鸟兽,五是竹花,六是屋木;各类都要根据题材分别说明其名称。盐池在中条山北面,处于四面高而中间低的地方,东西长五十里,南北长七十里。《公羊传》说:“黄河流经千里就弯曲一次。”唐代梁肃说:“黄河从昆仑山流来汇合,水势漫涨九里,在盐泉谷。”唐代崔教又说:“盐池有九处:一处在幽朔,二处在河东。”所谓河东,就是大梁以东。一处在盐州,一处在解梁。大概是因为河流走势曲折回环,其中有盐泉,水性极其曲折,转折处便聚集盐分。《洪范》说:“水润下流,就生成咸味。”千里之内的水气积聚,离海又很远,所以盐脉潜伏在地下,聚集而生成咸味,这就是盐水自然形成的原因。解州盐池从解县东面一直到安邑南面,共五十里,南北宽七十里,中间按两县的边界分开,称为解池、安邑。受官府雇用而制盐的人叫作揽户,他们在盐池旁修治盐畦,盛夏时引水灌入盐畦进行晒盐;遇到东南风,一息之间盐就能形成。把盐取出曝晒,随后收入庵中;盐池外面修筑多重堤堰,派一百名巡逻士卒守卫,称为护宝都,用来防备盗贼。《图经》引用《穆天子传》有“安邑观盐”的话。《春秋传》记载,鲁成公六年,晋国人谋划迁离旧绛城,大夫们说:“一定要居住在郇瑕这个地方,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而且靠近盐。”说的就是这里。淮浙一带煮盐时,把灰铺在地上,引海水灌入,遇到东南风,一夜之间盐便聚在灰上;把灰曝晒干后,掘地取水来浇淋灰,所得的水叫盐卤。投入干莲子来检验,随投随浮,说明卤水劲力足,盐质好。遇到雨水多时,卤水就稀薄,不能使用。把卤水取入牢盆中煎煮成盐。牢盆的制作不止一种:有用铁制的,把几片铁合在一起,中间叠砌砖块作为柱子来承托;也有用竹子制成盆的。盐户称为亭户,煎盐工穿着木屐站在盆下,在上面用大木铲翻搅。盐气十分酷烈,受烟熏蒸腾,大多会因此得病。
补陁落迦山,自明州定海县招宝山泛海,东南行两潮至昌国县;自昌国县泛海,到沈家门,过鹿狮山,亦两潮至山下。正南一山曰玩月岩,循山而东曰善财洞,又东曰菩萨泉,又东曰潮音洞,即观音示现之处。又东曰仙人迹,又东曰甘露潭,东即大海。南逾海曰善财醮,南亦大海。自玩月峰之上过一山,中有平地,四山包之,即补陁寺。寺后正北曰狮子岩,左曰真歇庵,右曰佛迹石,狮子岩上曰妙应峰,乃最高处。东曰盘陁,又东曰白衣峰,又东曰圜通岭,又东曰古寺基,又东曰里党外党,又东曰桑木湾,下曰木柆,东即大海。白衣峰下曰无畏石,又下曰象岩,自妙应峰西曰石观音,下即佛迹,又西曰善财峰,又西曰西方岩,又西曰弥陁峰,西即大海。自西登舟,有路曰高丽道头,循东经普门岭,上有塔子峰,旁曰梅岑;自此又东复南入寺;由普门岭自南有路,循玩月岩北至善财洞,及观音岩寺前路;循东到古寺基,过圜通岭,即山之北,亦大海。此山在海中,初高丽使王舜封船至山下,见一龟浮海面,大如山,风大作,舡不能行,忽梦观音,龟没浪静。申奏于朝廷,得旨始建寺,时乃元丰三年也。《华严经》云:“补怛洛迦山,亦云小白花山,今此山皆白丁香花。东南天水混合无边际,自东即入辽东、渤海、日本、毛人、高丽、扶桑诸国。自南即入漳泉福建路云。”观音多现于洞中,或于岩上及山峰,变化不一,甚著灵验。
文潞公作家庙,求得唐杜岐公旧址,止余一堂,四室、两翼。公增置前两庑及门,东庑以藏祭器,西庑以藏家谱,祊在中门之右,省牲涤器在中门之左,庖厨在东南外门,再重西折而南。大观四年,议礼,执政官以上祭四亲庙,手诏:“古无四世之文,执政官视古诸侯,祭五世不为过。”高祖以上一祖,称五世祖,一堂五室,中室置五世祖,东二昭、西二穆、夫人并袝。屋九架、厦两间,饰以黟垩,共七间。每位笾十二、豆十二、簋四、簋四、铏鼎一、俎二、壶尊二、壶罍二、爵坫三、祝坫一、烛台三、登二,共用罍一副,爵洗一副。神版之制,文潞公用晋荀安昌公祠制作版;采唐周元阳议,祀以元日、寒食、秋分、冬夏至,致斋一日。受诏之四方,酌古诸侯载迁主之义,作车奉神版以行。按大观议礼,神版长尺一寸,博四寸五分,厚五寸八分,大书某祖考某封之神座,每室各有神幄。贮以帛囊,缄以漆函,祭则出于位。行礼用四孟月柔日,今濮秀邸用仲月,谓之仲享。今人有用伊川主制,一本判其半,中书字,复以所判之半入于中,或误入及迎送迁徙而脱落,则为不敬,不若用版为当,则是大观所载神版之制,宜为当世传用也。
艺祖登内南门,指牌上“之”字问近臣,用此字何义,或对是助语词。艺祖云:“之乎者也,助得甚事!”命去之。按《史记》武帝太初元年更印章以五字,张晏注曰:“汉据土德,土数五,故用五为印文,若丞相曰‘丞相之印章’,诸卿及守相印文不足五字者,以‘之’字足之,自后习见为常。”门名云“正阳之门”,大类一印,便觉文弱,如尚书省、枢密院、诸路军额,不用“之”字,则知赘矣。
《史记?武帝纪》:“上巡南郡至江陵,而东登礼▯之天柱山,号曰南岳;浮江自寻阳出枞阳,过彭蠡。”寻阳,今之江州,在江南,与彭蠡接,枞阳则又在其东北,属江北,去彭蠡远矣。不应自西而东,复自东而西,南入彭蠡,如此迂也。必是自枞阳出寻阳,过彭蠡,颠倒书此一字,不然,后人传写之误。余尝亲到枞阳,登鲁直达观亭细考之。
五祀见于《周礼》、《礼记》、《仪礼》,杂出于史传多矣。特牲祭法,加司命、泰厉为七祀;《左传家语》,五祀,《月令》以门、行、户、灶、中霤;《白虎通》、刘昕、范晔、高堂隆以五祀,门、井、户、灶、中霤。郑氏释《太宗伯》五祀则用《左氏》《家语》说;释《小祀》之五祀,用《月令》说;释《王制》五祀,用祭法;七祀不见于它经,郑氏谓周制,五祀为商制;《仪礼》虽士亦祷五祀,门户,人所资以出入;中霤,人所资以居;灶,人所资以饮食。两汉晋魏五祀,井预焉。隋用《月令》祭法,李林甫本《月令》祀行而不祀井。五祀切于人者,今人不祀,而广祀天神地祗、人鬼之不当祀者,皆不为怪。
唐开文学馆,召名儒十八人,如玄龄、如晦、思廉、志宁、世长、褚亮、薛收、颖达、文达、德明、元敬,开元以无量、行冲、韦坚、张说之辈为学士,见《艺文志》,盖唐有两十八学士,画家不辨。
译从明州定海县的招宝山乘船出海,向东南航行两个潮程到达昌国县;从昌国县乘船出海,到沈家门,经过鹿狮山,也是两个潮程到达山下。正南面有一座山,叫玩月岩;沿山向东叫善财洞,再向东叫菩萨泉,再向东叫潮音洞,就是观音显现的地方。再向东叫仙人迹,再向东叫甘露潭,向东就是大海。向南越过海叫善财醮,南面也是大海。从玩月峰上越过一座山,中间有一块平地,四面被山包围,就是补陁寺。寺后正北面叫狮子岩,左边叫真歇庵,右边叫佛迹石;狮子岩上叫妙应峰,是最高处。向东叫盘陁,再向东叫白衣峰,再向东叫圜通岭,再向东叫古寺基,再向东叫里党、外党,再向东叫桑木湾,山下叫木柆,向东就是大海。白衣峰下叫无畏石,再下面叫象岩。从妙应峰向西是石观音,下面就是佛迹;再向西是善财峰,再向西是西方岩,再向西是弥陁峰,向西就是大海。从西面登船,有一条路叫高丽道头,沿山向东经过普门岭,岭上有塔子峰,旁边叫梅岑。从这里再向东而后向南进入寺中;从普门岭向南有一条路,沿玩月岩北面到善财洞,以及观音岩寺前的道路;沿山向东到古寺基,经过圜通岭,就是山的北面,那里也是大海。这座山在海中。当初高丽使者王舜封乘船到山下,看见一只海龟浮在海面上,大得像一座山;风势突然大作,船不能前行,他忽然梦见观音,海龟沉没,风浪平静。王舜封向朝廷上奏,得到诏旨后才开始建寺,当时是元丰三年。《华严经》说:“补怛洛迦山,也叫小白花山,如今这座山上全是白丁香花。东南方海天相接,没有边际;从东面进入的就是辽东、渤海、日本、毛人、高丽、扶桑等国。从南面进入的就是漳泉福建路。”观音常常在洞中显现,有时在岩石上和山峰间显现,变化不一,灵验之事非常显著。文潞公建造家庙,寻得唐代杜岐公的旧址,只剩下一座正堂、四间房和两翼。文潞公增建了前面的两庑和门:东庑用来收藏祭器,西庑用来收藏家谱;祊在中门右边,省察牲畜、洗涤祭器的地方在中门左边;厨房在东南外门,再向西转两重后向南。大观四年,朝廷议定礼制,规定执政官以上祭祀四亲庙;皇帝亲自下诏说:“古代没有祭祀四世的文字记载,执政官比照古代诸侯,祭祀五世也不算过分。”高祖以上另加一祖,称为五世祖;一座正堂有五室,中室安置五世祖,东边两室为昭,西边两室为穆,夫人也附祭。屋架九架,厦两间,用黟垩涂饰,共七间。每一位神位前设笾十二、豆十二、簋四、簋四、铏鼎一、俎二、壶尊二、壶罍二、爵坫三、祝坫一、烛台三、登二;共用罍一副、爵洗一副。神版的制度,文潞公采用晋代荀安昌公祠的神版制作法,又采纳唐代周元阳的议论,在元日、寒食、秋分、冬至、夏至祭祀,斋戒一天。四方奉诏实行这一制度时,斟酌古代诸侯载迁神主的礼义,制作车子载奉神版出行。按照大观年间议定的礼制,神版长一尺一寸,宽四寸五分,厚五寸八分,上面大书“某祖考某封之神座”,每室各有神幄。神版贮藏在帛囊中,用漆函封缄,祭祀时才从神位取出。行礼采用每年四个孟月的柔日;如今濮邸、秀邸在仲月举行,称为仲享。现在有人采用伊川的神主制度,把一块木牌从中间判开一半,在中间书写文字,再把判开的一半合入其中;如果误把文字写入里面,或者在迎送、迁徙时脱落,就属于不敬。不如采用神版较为适宜;这就是大观年间所记载的神版制度,应当适合在当世传用。艺祖登上内南门,指着牌匾上的“之”字问近臣:“使用这个字是什么意思?”有人回答说,这是助语词。艺祖说:“之乎者也,能帮上什么忙!”于是命令去掉它。考察《史记》,汉武帝太初元年更改印章,规定用五个字;张晏注说:“汉朝以土德为依据,土数为五,所以用五字作为印文。例如丞相的印章称‘丞相之印章’;诸卿和郡守、国相的印文不足五字,就用‘之’字补足。此后人们习惯相沿,便成了常例。”门名如果称作“正阳之门”,就像一枚印章,立刻显得文弱;例如尚书省、枢密院以及各路军额,不用“之”字,就可知道它是多余的。《史记·武帝纪》说:“皇上巡行南郡到达江陵,向东登上礼▯的天柱山,称为南岳;从寻阳乘船顺江而下出发到枞阳,经过彭蠡。”寻阳就是今天的江州,在长江以南,与彭蠡相接;枞阳则在它的东北方,属于江北,距离彭蠡很远。不应当先从西向东,又从东向西,向南进入彭蠡,这样迂回曲折。一定是“从枞阳出发到寻阳,经过彭蠡”,只是把其中一个字颠倒书写了;否则,就是后人传抄造成的错误。我曾亲自到过枞阳,登上鲁直的达观亭仔细考察过。五祀见于《周礼》《礼记》《仪礼》,杂见于史传的记载也很多。《特牲祭法》加上司命、泰厉,成为七祀;《左传》《家语》说五祀,《月令》所说的是门、行、户、灶、中霤;《白虎通》以及刘昕、范晔、高堂隆所说的五祀,则是门、井、户、灶、中霤。郑氏解释《太宗伯》的五祀时采用《左氏》《家语》的说法,解释《小祀》的五祀时采用《月令》的说法,解释《王制》的五祀时采用《祭法》的说法。七祀不见于其他经书,郑氏认为七祀是周代制度,五祀是商代制度。《仪礼》说,即使士也要向五祀祈祷:门户,是人们依靠它出入的;中霤,是人们依靠它居住的;灶,是人们依靠它饮食的。两汉、晋、魏的五祀,都包括井神。隋朝采用《月令》的祭法;李林甫依据《月令》,祭祀行神而不祭井神。五祀与人们关系密切,如今人们反而不祭祀它们,却广泛祭祀本不应祭祀的天神、地祇和人鬼,大家都不觉得奇怪。唐代开设文学馆,召集玄龄、如晦、思廉、志宁、世长、褚亮、薛收、颖达、文达、德明、元敬等十八位名儒;开元年间又以无量、行冲、韦坚、张说等人为学士,见于《艺文志》。大概唐代有两批各十八名学士,画家未能分辨清楚。
《周礼》以金錞和鼓,以金镯节鼓,以金铙止鼓,以金铎通鼓,大司马之职;王执路鼓,诸侯执贲鼓,将军执晋鼓,师帅执提,旅帅执鼙,卒长执铙,两司马执铎,公司马执镯。鼙所以令鼓也,铎所以作众,镯所以行众,铙所以止众,鼙所以和鼓。今之锣,即古之铙,而所谓铎、镯、錞,不复见,金声紊矣。以意求之,官府夜提铃,即铎以作众;舟车鸣锣,即镯以行众;释氏击小铜铮,即錞和鼓之余意。
古碑首作垂带屈下,往往额多偏一边,后人亦仿而为之。予好收古碑,盖尝疑此,及出守汉东,而郡斋有五大夫碑,碑首作垂带六,四在碑面,二在碑之左侧,后面却连右侧自上转过为之,正视则碑额甚偏,及摹时,碑面连左侧,背连右侧,方见其正且博,盖是文多石小,故尔四边皆刻字故也。今人不知此,特爱其偏,失古意远矣。
《史记?项羽本纪》,项王即日还国,留沛公饮,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侍。《汉书》,王陵以兵属汉,项籍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向坐陵母,欲以招陵。又《南越传》,王太后置酒,汉使者皆东向,太后南向,王北向,相大臣皆西向侍。《史记》,代王西向让者三,南向让者再。注,如淳曰:“或曰宾主位东西面,君臣位南北面,故西向坐,三让不受,群臣犹称宜,乃更回坐,示变即君位之渐。”使如注言,西向逊示不欲东,既已南向,又何逊为?则知《史记》以东向为尊矣。
●卷三
唐制:诸州有军,故刺史衔带使持节某州渚军事,某州刺史,今之厢军是也。至国朝,分京师三衙之兵屯诸州,秋高更戍,如江阴则戍太平州,福兵则戍广之类。于建炎初,始罢更戍之制,今之禁军是也。百姓则列五军,有前、后、左、右、中军之别,军校有前军、后军、中军、兵马使、左右厢虞候,又有都知兵马使、左右押衙教练使,其目颇繁,择民之豪富者为之。唐建中赦许带宪衔,遇赦加恩,踵为故事,有积阶至司徒、司空、仆射、太保者,甚为乡里之荣。《青琐高议》云:“曹钧梦龙求援,钧如所约,他日复梦致谢曰:‘欲相酬,要何宝?’曹曰:‘惟愿子孙世世不离乡里而荣者。’叟再问何官,曰:‘都押衙。’”后罢民兵,权轻矣。在国初,有士夫被谴而责为衙校者,如海外数州,每阙守,帅司或差衙校摄州郡,宴设、修造则令赔补及出犒赏,遂有破家之患。荆公当国,始罢差法,敛民钱,雇人为之,今之衙前是也。湖州有胡夫人墓志,载其夫履历,细考之,方知为衙前。今台州凡吏人妻必自称夫人,盖亦沿袭也。初遇赦,即带银、酒监,武,银谓银青光禄大夫,酒谓检校国子祭酒,监谓监察御史,武谓武骑尉也。绍兴三十六年六月,衡州人诉其乡人胡厚冒称官户,索出告命,乃其高祖再迁于乾德四年为衡州押衙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监武如式,省部契勘云:元丰五年以前,官制未行时,衙校各带宪衔,止是吏职,不合理为官户,始立法云。
幞头之制,本曰巾,古亦曰折,以三尺皂绢,向后裹发。晋宋曰幕后,周武帝遂裁出四脚,名曰幞头,逐日就头裹之,又名折上巾。唐马周请以罗代绢,二脚系于上前,法武也;二脚垂于后,法文也。两边各为三折,法三才,又加巾子,制度不一。隋大业十年吏部尚书牛宏上疏曰:“裹头者,内宜着巾子,以桐木为内,外黑漆。”唐武德中,尚平头小样者,证圣二年则天临朝,以丝葛为之,以赐百官,呼为武家样。又有高头巾子,亦呼为武家诸王样巾子。景龙四年,内宴赐百官内样巾子,高而后隆,目为英王样巾子。明皇开元十四年,赐臣下内样巾子,圆其头是也。又裴冕尝自制巾子,谓之仆射巾。自唐中叶已后,诸帝改制其垂二脚,或圆或阔,用丝弦为骨,稍翘翘矣。臣庶多效之,然亦不妨就枕。陈宏画明皇裹头坦腹仰卧吹玉笛图,又郑谷诗云“玉阶春冷未催班,暂拂尘衣就笏眠”,其便如此。唐末丧乱,自乾符后,宫娥宦官皆用木围头,以纸绢为衬,用铜铁为骨,就其上制成而戴之,取其缓急之便,不暇如平时对镜系裹也。僖宗爱之,遂制成而进御。五代帝王多裹朝天幞头,二脚上翘。四方僭位之主,各创新样,或翘上而反折于下,或如团扇蕉叶之状,合抱于前。伪盂蜀始以漆纱为之,湖南马希范二角左右长尺余,谓之龙角,人或误触之,则终日头痛。至刘汉高祖始仕晋为并州衙校,裹幞头,左右长尺余,横直之,不复上翘,迄今不改。国初时,脚不甚长,巾子势颇向前,今两脚加长,而巾势反仰向后矣。
译《周礼》说,用金錞来和鼓,用金镯来节制鼓声,用金铙来停止鼓声,用金铎来传达鼓令,这是大司马的职掌。天子执路鼓,诸侯执贲鼓,将军执晋鼓,师帅执提,旅帅执鼙,卒长执铙,两司马执铎,公司马执镯。鼙是用来指挥击鼓的,铎是用来召集众人的,镯是用来命令众人前进的,铙是用来命令众人停止的,錞是用来与鼓声相和的。如今的锣,就是古代的铙;而所谓铎、镯、錞,已经不再见到,金属乐声也因此混乱了。按照意思推求,官府夜间提着的铃,就是用铎来召集众人;船车鸣锣,就是用镯来命令前进;佛教徒敲击的小铜铮,就是錞和鼓的遗意。古代碑首制作成下垂带状并向下弯曲,往往使碑额偏在一边,后人也仿照这样制作。我喜欢收藏古碑,曾经对此很疑惑;后来出任汉东太守,郡斋中有一块五大夫碑,碑首制作成六条下垂带,其中四条在碑面上,两条在碑的左侧;到了碑后,又连接右侧,从上面转过来制作。正面看时,碑额显得非常偏;摹拓时,把碑面连同左侧、碑背连同右侧一起摹拓,才看出它端正而且宽阔。大概是因为文字很多而碑石较小,所以四边都刻有文字。如今人们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喜爱它的偏斜,距离古人的本意已经很远了。《史记·项羽本纪》记载,项王当天返回自己的封国,留下沛公饮酒;项王、项伯面向东坐,亚父面向南坐,沛公面向北坐,张良面向西站立侍奉。《汉书》记载,王陵率军归属汉王,项籍俘获王陵的母亲并把她安置在军中;王陵的使者到来时,项籍让王陵的母亲面向东坐,想借此招降王陵。又据《南越传》,南越王太后设酒宴,汉朝使者都面向东,太后面向南,南越王面向北,丞相和大臣都面向西侍立。《史记》又说,代王面向西推辞了三次,面向南推辞了两次。注释中如淳说:“有人认为,宾主之位按东西相向,君臣之位按南北相向;所以代王面向西坐,三次推辞不肯接受,群臣仍然称说应当由他做王,于是他改为面向南坐,表示逐渐接受君位。”假如像注释所说,面向西推辞是表示不愿面向东就尊位;既然已经面向南坐,又为什么还要推辞呢?由此可知,《史记》是把面向东看作尊位。●卷三 唐代制度是:各州设有军队,所以刺史的衔名中带有“使持节某州诸军事、某州刺史”,这就是今天的厢军。到了本朝,把京师三衙的军队分派到各州驻扎,秋季更换戍守地点,例如江阴的军队戍守太平州,福州的军队戍守广州之类。建炎初年,才开始废除轮换戍守的制度,这就是今天的禁军。百姓则编入五军,分为前军、后军、左军、右军、中军;军校有前军、后军、中军、兵马使、左右厢虞候,又有都知兵马使、左右押衙教练使,名目相当繁多,选取百姓中豪强富裕的人担任。唐建中年间的赦令允许他们带宪衔,遇到大赦便加恩升迁,后来沿袭成惯例,有人逐级升到司徒、司空、仆射、太保,成为乡里的极大荣耀。《青琐高议》说:“曹钧梦见龙来求援,曹钧按约定帮助了它。后来又梦见龙来道谢,说:‘想要报答你,你要什么宝物?’曹钧说:‘只希望子孙世世代代不离开乡里而又有荣耀。’老人再次问他想要什么官职,他说:‘都押衙。’”后来废除了民兵,这些人的权力就轻微了。本朝初年,有士大夫获罪后被贬为衙校;例如海外几个州,每当州守空缺,帅司有时派衙校代理州郡事务,宴饮、设置和修造等费用还命令他们赔补并出资犒赏,于是造成了倾家荡产的祸患。荆公执政后,才开始废除差役法,向百姓征收钱财,雇人承担差役,这就是今天所说的衙前。湖州有一篇胡夫人的墓志,记载她丈夫的履历,仔细考察后,才知道他担任的是衙前。如今台州凡是官吏的妻子都必称自己为夫人,大概也是沿袭下来的。起初遇到赦免时,便带有银、酒、监、武等称号:银指银青光禄大夫,酒指检校国子祭酒,监指监察御史,武指武骑尉。绍兴三十六年六月,衡州人控告同乡胡厚冒充官户,索取并查出他的告命,原来他的高祖在乾德四年再次迁升为衡州押衙,带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监察御史、武骑尉等称号,合乎旧制。省部核验文书说:元丰五年以前,官制尚未实行时,衙校各自带有宪衔,但终究只是吏职,不能据此认定为官户;于是才制定了这项法律。幞头的制度本来叫巾,古代也叫折,用三尺黑色绢帛向后包裹头发。晋、宋时称为幕后,周武帝于是剪裁出四只脚,命名为幞头,每天戴在头上包裹头发,又称折上巾。唐代马周请求用罗代替绢,把两只脚系在前上方,以武为法;另外两只脚垂在后面,以文为法。两边各做成三折,以三才为法;又加上巾子,制度不一。隋大业十年,吏部尚书牛宏上疏说:“包头时,里面应当戴巾子,以桐木做内衬,外面涂黑漆。”唐武德年间,流行平头小样;证圣二年,武则天临朝,用丝葛制作巾子,赐给百官,称为武家样。又有高头巾子,也称为武家诸王样巾子。景龙四年,宫中宴会赐给百官内样巾子,巾子高而后部隆起,称为英王样巾子。唐明皇开元十四年,赐给臣下宫中样式的巾子,就是把巾子的头部做圆。裴冕还曾亲自制作巾子,称为仆射巾。唐朝中期以后,各代皇帝改制幞头下垂的两只脚,有的做圆,有的做宽,用丝弦作为骨架,略微向上翘起。臣民大多仿效,但也不妨碍枕着它睡觉。陈宏画过唐明皇裹着幞头、袒腹仰卧吹玉笛的图,郑谷也有诗说“玉阶春冷未催班,暂拂尘衣就笏眠”,可见它确实这样方便。唐朝末年发生丧乱,自乾符年间以后,宫女和宦官都用木头制作围头,以纸和绢作衬里,用铜铁作骨架,在上面制成后戴在头上,取其松紧调节方便,因为来不及像平时那样对镜系裹。唐僖宗喜爱这种样式,于是制作完成后供自己使用。五代帝王大多裹朝天幞头,两只脚向上翘起。四方擅自称帝的君主各自创制新样式,有的向上翘起后再向下反折,有的做成团扇、蕉叶的形状,合抱在前面。伪蜀首先用漆纱制作幞头;湖南马希范的两角左右各长一尺多,称为龙角,有人不小心碰到它,就会头痛一整天。直到刘汉高祖起初在晋朝任并州衙校时,才把幞头两边做得长一尺多,横向伸直,不再向上翘起,一直沿用到现在没有改变。本朝初年,幞头两脚还不太长,巾子的形势较为向前;如今两脚加长,巾子的形势反而向后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