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魏置河东郡,郡多杂流徙民,有刘堕者,工酿,王公庶友牵拂相招饮,每云索郎,有顾思同旅语。索郎返语为桑落也,桑落酒名;今僧徒饮酒亦有廋语,呼为般若汤,又云不喏,言不揖而径饮也。
夫子之门,授业身通六艺者三千人,列于四科者十人,此见于经者也。后世乃有七十二子之说,质诸传记,既非夫子之言,又且多寡不同。刘歆谓:“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杨雄谓:“速哉七十子之肖仲尼!”司马迁《夫子世家》谓:“弟子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文翁《孔子庙图》汉东京肃宗、安帝幸阙里之所祀是也。有多至七十七人,《史记?仲尼弟子传》,《家语?仲尼弟子解》是也。开元礼用此数,而去取复不一,琴张、申枨、林放、陈亢、蘧瑗不在录中。国初,断以七十子之说,取琴张等五人,而公夏守等十人复不预。大观四年,始参定弟子名,宋公夏字子乘、后处字子里、公肩定字子仲、颜祖字子里、鄡单字子家、罕父里字子章、秦商字子丕、厚元字子籍、乐颜字子声。《唐会要》开元礼互见之,悉赠侯爵。盖尝考之,《史记》、《家语》之所均无者四,蘧瑗、林放、申枨、琴张;《史记》之所无,《家语》之所有,曰陈亢、琴牢;《家语》之所无,《史记》之所有,颜何、秦商。苏子由作《古史》,有云:“《史记》、《家语》二书既不可偏废,而琴张、陈亢又见于《论语》。”此言为当,故并录之,凡七十九人。
光武二十八将,前史以为上应列宿,求其当于机会者不过九人耳。如邓禹、冯异之殄赤眉,寇恂之破朱鲔,耿▯之戮张步,贾复之诛五校,岑彭、吴汉之平公孙,邳彤之守信都,此七事一失不可,其他臧宫之徒,特小才耳。
汉高之兴,群臣来从者,其名非一:以中涓、以令史、以舍人、以将属、以客、以厩将、以将军、以职志谒者、以执盾、以特将、以卒、以左令尹、以中卫、以门尉、以连敖,以都骑、以执盾队史、以中涓骑、以郎将、以中谒者、以骑士、以郎中骑将、以弩将、以客吏、以右司马、以骑司马、以车司马、以军匠;外又有以赵将、以越户将、以越队将、以河南将军、以魏太仆、以曲城户将、以燕将军、以梁将、以赵卫将军、以赵羽林、以齐将、以燕令、以燕相、以荆令尹、以楚将、以魏郎、以越连敖、以故群盗长从。名称古雅,散在《表》、《传》。
平江有张省幹者,病伤寒,眼赤、舌缩有膏、唇口生疮、气喘、失音,脏腑利已数日,势甚危。此证伤寒家不载,诸医皆欲先止脏腑,忽秀州医僧宝鉴大师者过,投以茵陈五苓散、白虎汤而愈。诸医问出何书,僧曰:“仲景云:‘五脏实者死。’今赖大肠通,若更止之,死可立而待也。五苓以导其小肠,白虎以散其邪气也。”诸人始服。
陈吉老,淮人,业医,名动京师。开封府有富人,只一子,忽见正物皆以为偏,凡几案书册之类,排设整齐,必更移令斜,自以为直;以至书写尺牍,莫不皆然。父母甚忧之,历聘医者皆不晓,人以古老为言,遂携子致恳,既告退,独留其子;父怪久不归,遣人询之,则曰已办筵设矣。声乐颇盛,酬劝无算,酣醉乃罢,置卧轿中,使人扛之,高下其手,常令倾侧,展转久之,方令登榻,安寝达旦,酒醒,遣之归。前日斜侧物皆理之使正,父母再三试之,病已脱然矣。媪厚为之谢,且问治之方。吉老云:“令嗣无他疾,醉中尝闪倒,有肝一叶搭在肺上,不能下,今复饮之醉,则肺胀,展转之则肝亦垂,目视自如旧矣。”后过南方,绍兴中,名倾浙右。
唐人书皆有楷法,今得唐碑,虽无书人姓氏,往往可观。说者以为唐以书判试选人,故人竞学书,理或然也。国朝亦重楷法,如欧阳永叔、蔡君谟诸公是也。自苏、黄、米一洗翰墨蹊径,而行书多矣。
《礼》曰:“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又曰:“寝不逾庙。”士大夫建大第,至祖考则舍之庑间。今州郡亦古之侯国,郡斋无不壮丽,未有一州有太守家庙者,盖习俗所移,不以为怪。或以为未颁庙制,在昔仁祖时,尝议立群臣家庙,以议袭爵不定而止,若必待袭爵而后立庙,祖考之得祀者盖鲜矣。况乎政和《五礼新仪》已有定制。唐以前,士大夫之家,无有不立庙者;王珪自奉甚薄,不立家庙,太宗为立庙以愧之,则不待朝廷立庙,明矣。自唐中叶,藩镇跋扈,朝廷为羁縻之术,故赐第京师,立家庙,命词臣为碑,或赐铁券,讵可自处于此而为例耶?
春秋时,县大而郡小,有曰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是也。至战国则郡大而县小,甘茂谓秦王日:“宜阳大县。名曰县,实郡也。”
今之州通判,盖秦郡监、隋郡通守之比,故今人亦有言监郡者,若用司马别驾事,不亲切矣。
译魏国设置河东郡,郡中有许多混杂的流徙之民,其中有个叫刘堕的人,擅长酿酒。王公和庶民的朋友牵拂相邀饮酒,常常说“索郎”,这是顾思同乡旅之间的隐语。“索郎”反过来说就是“桑落”;桑落是酒名。如今僧人饮酒也有隐语,把酒叫作“般若汤”,又说“不喏”,意思是不作揖就直接饮酒。孔子门下,亲身通晓六艺、能够授业的弟子有三千人,列入四科的有十人,这是经书中的记载。后世却有七十二弟子的说法。拿传记来考察,既不是孔子的话,人数也不相同。刘歆说:“七十弟子去世以后,大义就违失了。”扬雄说:“七十弟子像仲尼,真是迅速啊!”司马迁《孔子世家》说:“亲身通晓六艺的弟子有七十二人。”文翁《孔子庙图》所记汉东京肃宗、安帝到阙里祭祀的情况也是如此。人数最多的有七十七人,《史记·仲尼弟子传》和《家语·仲尼弟子解》就是这样记载的。开元礼采用这个人数,但取舍又不一致,琴张、申枨、林放、陈亢、蘧瑗没有列入名录。国初确定采用七十弟子的说法,选取琴张等五人,而公夏守等十人又没有列入。大观四年,才开始参照考定弟子姓名:宋公夏字子乘、后处字子里、公肩定字子仲、颜祖字子里、鄡单字子家、罕父里字子章、秦商字子丕、厚元字子籍、乐颜字子声。《唐会要》中关于开元礼的记载可以互相参看,这些人都被赠予侯爵。我曾经考察过这件事:《史记》和《家语》都没有记载的有四人,即蘧瑗、林放、申枨、琴张;《史记》没有而《家语》有的,是陈亢、琴牢;《家语》没有而《史记》有的,是颜何、秦商。苏子由作《古史》,说:“《史记》和《家语》这两部书都不能偏废,而且琴张、陈亢又见于《论语》。”这话是恰当的,所以把他们一并记录下来,共七十九人。光武帝的二十八将,前代史书认为他们在天上对应列宿;考察其中真正符合时机、建立功业的,不过九人罢了。比如邓禹、冯异消灭赤眉,寇恂击破朱鲔,耿[OCR缺字]杀死张步,贾复诛灭五校,岑彭、吴汉平定公孙述,邳彤守住信都,这七件事有一件失误都不行;其他如臧宫一类,不过是小才而已。汉高祖兴起时,前来归附的群臣,名目不止一种:有以中涓身份来的,有以令史身份来的,有以舍人身份来的,有以将属身份来的,有以宾客身份来的,有以厩将身份来的,有以将军身份来的,有以职志谒者身份来的,有以执盾身份来的,有以特将身份来的,有以士卒身份来的,有以左令尹身份来的,有以中卫身份来的,有以门尉身份来的,有以连敖身份来的,有以都骑身份来的,有以执盾队史身份来的,有以中涓骑身份来的,有以郎将身份来的,有以中谒者身份来的,有以骑士身份来的,有以郎中骑将身份来的,有以弩将身份来的,有以客吏身份来的,有以右司马身份来的,有以骑司马身份来的,有以车司马身份来的,有以军匠身份来的;此外还有以赵将身份来的、以越户将身份来的、以越队将身份来的、以河南将军身份来的、以魏太仆身份来的、以曲城户将身份来的、以燕将军身份来的、以梁将身份来的、以赵卫将军身份来的、以赵羽林身份来的、以齐将身份来的、以燕令身份来的、以燕相身份来的、以荆令尹身份来的、以楚将身份来的、以魏郎身份来的、以越连敖身份来的,以及原来的群盗首领率众归附。这些名称古雅,散见于《表》和《传》中。平江有个叫张省幹的人,患伤寒,眼睛发红,舌头收缩并有膏状物,嘴唇和口腔生疮,气喘,失声,大便泄泻已经几天,病势非常危急。这种证候伤寒家没有记载,各位医生都想先止住泄泻。忽然秀州有位医生、僧人宝鉴大师经过,给他服用茵陈五苓散、白虎汤,病就好了。各位医生问他依据的是哪部书,僧人说:“仲景说:‘五脏实者死。’如今正是依靠大肠通畅;如果再把泄泻止住,死亡马上就会到来。五苓散用来疏导小肠,白虎汤用来消散邪气。”众人才开始信服。陈吉老是淮地人,以行医为业,名声震动京师。开封府有个富人,只有一个儿子。儿子忽然把所有端正的东西都看成偏斜的,凡是几案、书册之类,摆放得整整齐齐,他一定要重新移动,摆成斜的,自己却认为是端正的;甚至写信,也没有一样不是这样。父母十分忧虑,请遍了医生都无法了解病因。有人说陈吉老医术高明,于是父母带儿子诚恳求治。陈吉老听完病情,等父母告辞后,单独把儿子留下。父亲因儿子久不回来,派人询问,陈吉老说已经安排宴席了。宴会上音乐很盛,频频劝酒,喝得大醉才停止;把他安置在卧轿中,让人抬着,故意一只手高、一只手低,常常使轿子倾斜,辗转很久,才让他上床安睡,一直到天亮。酒醒后,才让他回家。回家以后,前些日子被他摆斜的东西,他都重新整理得端正了。父母再三试验,病已经完全好了。老妇人厚重地向陈吉老道谢,并询问治疗方法。陈吉老说:“令郎没有其他疾病,只是醉酒时曾经闪跌过,肝的一叶搭在肺上,不能下垂。如今再让他饮酒至醉,使肺胀大,辗转活动,就会使肝叶也垂下去,视力自然恢复正常。”后来陈吉老到南方,绍兴年间,名声倾动浙右。唐人的书法都有楷法。如今得到唐代碑刻,即使没有留下书写者的姓名,往往也很值得观赏。有人认为唐代用书法和判词来考试选拔人材,所以人人争相学习书法,这种说法在道理上或许是对的。本朝也重视楷法,欧阳永叔、蔡君谟等人就是如此。自从苏、黄、米一扫旧有的书法门径之后,行书便多了起来。《礼》说:“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先建宗庙。”又说:“寝室不能超过宗庙。”士大夫建造大宅,到祭祀祖先时,却把祖先安置在廊庑之间。如今州郡也相当于古代的侯国,郡斋没有不建得壮丽的,却没有一个州有太守的家庙,大概是习俗改变了人们,大家不觉得奇怪。有人认为这是因为朝廷还没有颁布家庙制度;过去仁祖在位时,曾经商议建立群臣家庙,只因袭爵制度没有确定而停止。如果一定要等到能够袭爵以后才建立宗庙,那么祖先能够得到祭祀的,大概就很少了。何况政和《五礼新仪》已经制定了明确制度。唐代以前,士大夫之家没有不建立宗庙的;王珪生活奉养非常俭薄,没有建立家庙,太宗便替他建立宗庙来使他惭愧,这就说明不必等朝廷颁布制度才可以建庙。唐代中期以后,藩镇跋扈,朝廷为了羁縻他们,所以在京师赐给宅第,建立家庙,命词臣撰写碑文,有时还赐给铁券;难道可以把自己置于这种情形中,并把它作为常例吗?春秋时期,县大而郡小,所谓“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就是这个意思。到了战国时期,则郡大而县小。甘茂对秦王说:“宜阳是大县,名义上叫县,实际上就是郡。” 如今的州通判,大概相当于秦代的郡监、隋代的郡通守,所以现在人也有称通判为“监郡”的。如果用司马、别驾的职掌来比拟,就不贴切了。
石头城有二,又有石城。“钟阜龙蟠,石城虎踞”,此金陵之石头城也。梁萧勃父子,余孝顷所据,此豫章之石头城也。汪彦章为《豫章石头驿记》,引洪乔附书投诸水事,乃金陵之石头。周美成作《西河词》,有云:“莫愁艇子谁系?”此郢州之石城,皆误用。莫愁,郢人,《古乐府》云:“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道莫愁来。”人不知考。
妇谓夫之父曰舅,夫之母曰姑。婿谓妇之父曰外舅,妇之母曰外姑。子谓母之兄弟曰舅,父之姊妹亦曰姑。皆言与父母行同故也。今人呼妻兄弟却曰舅,妻父曰丈人,至有与婿书自称曰丈人者,不亦陋哉!泰山下有丈人山,或又称之曰泰山。
《周官》,其属皆六十,今有不止六十者,盖冬官之属杂于五官中,如染人等是也。以是知《冬官》亦非全阙。
汉,县有廷掾监乡五部,春夏为劝农掾,秋冬为制度掾。隋改尉为县正;唐置七司,一如郡制;丞为副贰,如州上佐;主簿上辖,如录事参军,其曹谓之录事司;司功以下,有六曹尉分掌之,如州判司,总为七曹。今江西尚有呼县尉为户尉者,沿唐故也。
天宝七年九月,敕五品以上正员、清官、诸道节度使及太守等,并听蓄丝竹,以展欢娱;行乐盛时,式覃中外。至八年六月,敕其南口给使,王公家不得过三十人,职事官一品不得过十人,三品不得过八人,四品不得过六人,五品不得过四人,文武清官六品七品不得过二人,八品九品不得过一人。天宝之时,尚知有限制,岂可不为之禁哉?
《先主纪》:十二年,先主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乃闻之,遂将其众过襄阳。诸葛亮说先主攻刘琮,荆州可有;先主曰:“吾不忍也。”《关羽传》:先主为汉中,拜羽为前将军,假节钺。是岁,羽率众攻曹仁于樊,曹公遣于禁助仁。秋,大霖,汉水泛溢,禁所督七军皆没。《刘表传》:代王睿为荆州刺史,是时山东兵起,表亦合军襄阳;表顾问蒯越,越曰:“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后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张济引兵入荆州界,攻穰城。《孙坚传》:初平三年,袁术使坚征荆州,击刘表,表遣黄祖逆于樊邓之间,坚击破之,追渡汉水,遂围襄阳;单马行岘山,为祖军士所射杀。又《魏武故事》载令曰:“楚有江汉山川之险,后复先疆,与秦争衡,荆州其故地也。”今江汉之北有樊邓二城,张济犯穰城已谓入荆州界,则南阳亦荆州隶也。要之江陵、襄阳俱是荆州要地;东汉末,分天下为州,如唐之道,本朝之路,非如今之州,但指一郡言也。是时荆州牧治襄阳,犹今之帅府治某州。今之荆南,东汉而来,或谓之江陵,或谓之南郡。
■〈敫上牛下〉扑食物,法有禁。惟元正、冬至、寒食三节,开封府出榜放三日,或以数十笏银,或以乐艺女人,为一掷;其他百物,无不然,非如今常得■〈敫上牛下〉扑也。
汉制,自中二千石至百石,为十二等;魏更为九品,梁为十八班,陈复为品,后周更为九命,隋复为品,逮今不改。
代言之职,西汉多命文士视草,司马相如等是也。东汉则尚书郎主作文书起草,《汉仪》曰:“尚书郎初从三署诣台试;初上台,称守尚书郎中,岁满,称尚书郎;三年,称侍郎。”魏晋以来,中书监令掌赞诏命,记会时事,典作文书。魏文孝谓高闾曰:“卿为中书监,职典文辞,若情思不至,应谢所任。”以其地在枢近,多承宠任,谓之凤凰池。齐有中书通事舍人,后去通事,直曰中书舍人,专掌诏诰,兼呈奏之事,自是诏诰之事,舍人专之。又王献之为中书令,启琅琊王为中书监,表曰:“中书职掌诏命,非轻才所能独任,自晋建国,尝命宰相参领;中兴以来,益重其任;故能王言弥徽,德音四塞,则亦宰相之任也。”至唐置翰林学士,以文章侍从,而本朝因之。翰林学士司麻制批答等,为内制;中书舍人六员,分房行词,为外制云。
杜诗云:“脱身簿尉中,始与棰楚辞。”韩昌黎诗云:“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棰楚尘埃中。”姜皎为秘书监,杖死。周子亮为监察御史,以言事杖于朝堂。代宗命刘晏考所部官吏,刺史有罪,五品以上系劾,六品以下杖然后奏。不特判司卑官也。若本朝待士大夫有礼,自开国以来,未尝妄辱一人;惟犯赃罪,或死或黥,非常法。自升朝官以上,还朝则有朝集院处之,差破人从,其爱惜人才如此。
译石头城有两处,另外还有一座石城。“钟阜龙蟠,石城虎踞”,说的是金陵的石头城。梁代萧勃父子、余孝顷所据守的,是豫章的石头城。汪彦章写《豫章石头驿记》,引用洪乔把书信投入水中的故事,说的却是金陵的石头城。周美成作《西河词》,其中有“莫愁艇子谁系”一句,说的是郢州的石城,这些都是误用。莫愁是郢州人,《古乐府》说:“莫愁在什么地方?莫愁在石城西边。小船划着两桨,催促说莫愁快来。”人们是不知道考证罢了。妇人称丈夫的父亲为舅,称丈夫的母亲为姑。女婿称妻子的父亲为外舅,称妻子的母亲为外姑。儿子称母亲的兄弟为舅,称父亲的姐妹也为姑。这些称呼,都是因为他们的言行与父母相同。如今人们却把妻子的兄弟称为舅,把妻子的父亲称为丈人,甚至有人给女婿写信时自称丈人,难道不是很鄙陋吗?泰山脚下有座丈人山,有时又称作泰山。《周官》中,各官属本来都是六十人;如今有超过六十人的,大概是因为冬官的属官混杂在五官之中,例如染人等就是这样。由此可知,《冬官》并不是全部亡佚。汉代县中有廷掾,监察乡里的五部;春、夏两季称劝农掾,秋、冬两季称制度掾。隋代改尉为县正;唐代设置七司,完全仿照郡的制度。县丞是副职,相当于州的上佐;主簿主管辖内事务,相当于录事参军,其所属机构称为录事司;司功以下由六曹尉分别掌管,相当于州的判司,总称七曹。如今江西还有把县尉称为户尉的,这是沿袭唐代旧称。天宝七年九月,诏令五品以上的正员官、清官、各道节度使以及太守等,都可以蓄养歌舞乐队,以尽情娱乐;在行乐盛行之时,这一规定也推广到内外各处。到天宝八年六月,诏令其南口给使,王公之家不得超过三十人;一品职事官不得超过十人,三品不得超过八人,四品不得超过六人,五品不得超过四人;文武清官六品、七品不得超过二人,八品、九品不得超过一人。天宝年间尚且知道有所限制,难道可以不加以禁止吗?《先主纪》说:十二年,先主驻军樊城,不知道曹公突然到来,到了宛城才听说,于是带领部众经过襄阳。诸葛亮劝先主攻打刘琮,这样就可以占有荆州;先主说:“我不忍心这样做。”《关羽传》说:先主建立汉中王政权,任命关羽为前将军,授予假节钺。同年,关羽率军在樊城攻打曹仁,曹公派于禁援助曹仁。秋天,连降大雨,汉水泛滥,于禁统率的七军全部被淹没。《刘表传》说:刘表接替王睿担任荆州刺史。当时山东地区兵乱兴起,刘表也在襄阳集合军队。刘表征求顾问蒯越的意见,蒯越说:“军队已经集结,众人也归附了;向南据守江陵,向北守住襄阳,荆州八郡就可以发檄文立即平定。” 后来刘表担任镇南将军、荆州牧。张济带兵进入荆州境内,攻打穰城。《孙坚传》说:初平三年,袁术派孙坚征讨荆州、攻击刘表,刘表派黄祖在樊、邓之间迎战,孙坚击败了他,追击并渡过汉水,于是包围襄阳;孙坚独自骑马经过岘山,被黄祖的士兵射杀。又据《魏武故事》所载诏令说:“楚国有江、汉和山川的险要,后来又恢复了原来的疆域,能够同秦国争衡,荆州就是它原来的土地。”现在江汉以北有樊城、邓城两座城,张济侵犯穰城就已经称为进入荆州境内,那么南阳也属于荆州管辖。总而言之,江陵、襄阳都是荆州的要地。东汉末年,把天下划分为州,就像唐代的道、本朝的路一样,并不是今天所说的州,而只是指一个郡。当时荆州牧治所在襄阳,就如同今天的帅府设在某州一样。今天的荆南,从东汉以来,有时称为江陵,有时称为南郡。以“■〈敫上牛下〉”搏取食物,法律是禁止的。只有元正、冬至、寒食三个节日,开封府张榜放禁三天;有时赌数十笏银子,有时赌乐艺女子,一掷定胜负。其他各种物品也没有不是这样,并不像今天经常进行“■〈敫上牛下〉扑”。汉代的制度,从中二千石到百石,共分十二等;魏代改为九品,梁代为十八班,陈代又恢复为品级,后周改为九命,隋代又恢复为品级,一直到今天都没有改变。代行诏命、撰拟文书的职务,西汉多命文士起草诏稿,司马相如等人就是这样。东汉则由尚书郎主持文书起草。《汉仪》说:“尚书郎起初从三署到尚书台接受考试;初次登台,称为守尚书郎中;任满一年,称为尚书郎;三年后,称为侍郎。”魏晋以来,中书监、令掌管宣达诏命、记录时事以及主管撰写文书。魏文孝对高闾说:“你担任中书监,职掌文辞,如果思路不能达到要求,就应该辞去这个职务。”由于中书省地处枢要近臣之地,多承受皇帝宠信任用,所以称为“凤凰池”。齐代有中书通事舍人,后来去掉“通事”,只称中书舍人,专门掌管诏诰,同时负责呈递奏章;从此诏诰之事就由舍人专掌。又如王献之担任中书令时,请求任命琅琊王为中书监,上表说:“中书职掌诏命,不是才干平常的人能够独自承担的。自晋建国以来,曾经命宰相参与统领;中兴以来,更加重视这一任职。因此,能够使皇帝的诏言更加美善、德音传遍四方,也同样是宰相的职责。”到了唐代设置翰林学士,以文章侍奉左右,本朝沿袭了这一制度。翰林学士掌管麻制、批答等,称为内制;中书舍人六人,分房起草诏词,称为外制。” 杜甫诗说:“脱离了主簿、县尉之类的职位,才开始同鞭打刑罚告别。”韩昌黎诗说:“判司这样的卑微官职,不值得一提,免不了在鞭打和尘埃中度日。”姜皎担任秘书监时,被杖打致死。周子亮担任监察御史,因为进言论事而在朝堂上受杖刑。唐代宗命刘晏考核所属官吏,刺史有罪,五品以上拘系审劾,六品以下先杖打然后奏报。这就不只是判司这样的卑微官员受刑了。本朝对待士大夫有礼,自开国以来,从未无故侮辱一个人;只有犯贪赃罪的,有的处死,有的刺面,这是非常之法。升朝官以上的官员,回朝后则由朝集院安置,还要差派人力供其使用,对人才爱惜到了这种程度。
秦起西戎一所用之礼则从其国俗,自襄公列为诸侯,以为主少昊之神,作西畤,祀白帝,牲用骊驹、黄牛、羝羊。文公作鄜畤,后又有吴阳、武畤、密畤等。四仲之月,月祠畤,驹四匹,木寓龙一驷,木寓车各一。汉高祖增北畤,文帝增五畤,路车各一乘,驾被具。武帝常三岁一郊,又荐五畤,各加一牛以燎。亳忌太一所用雍一畤物,醴枣脯,杀一畤胙,余皆燎之。太初又以木寓马代驹。河间献王采三代礼献之,卒不用。元帝罢诸淫祀四百七十所,立南郊,大风坏竹宫,复五畤,丞相衡议复长安郊祀。新莽,天地合祭,有夫妇同牢之说。光武中兴,东平王苍,又请复古礼。虽为圆坛,而多采用前汉故事,以正月上辛祠南郊,次北郊、明堂、高庙、世祖庙,目为五供。考其祀仪,书漏上水,大鸿胪设九宾,随立寝殿前。钟鸣,引客就位,乘舆自东厢下,太常导出西向拜止;旋升阼阶,拜神,退坐东厢西向。侍中尚书升者皆神座后,公卿谒神座,太官上食,太常乐奏,食举,礼乐阕,君臣受赐食毕,郡国上计吏,占谷于神前。魏、晋始定南北郊,以后稍稍用古礼,而皇帝一献再拜,受福礼毕,器席有司烧埋之。宋文帝元嘉中,始复三献之礼,寓龙马,即古之明器。自周亡至元嘉,而祭礼稍如古,其间岂无贤良儒学之士?卒不能正二王,请复古礼,而莫之能行,习俗移人如此。
古之明器,神明之也。今之以纸为之,谓之冥器,钱曰冥财。冥之为言,本于《汉武纪》:“用冥羊马。”不若用明字为近古云。
司马迁易编年为纪传,成一家之书,自后史官莫不踵之,然业巨事繁,鲜有独成一书者。司马既没之后,十篇缺焉。今《景纪》、《武纪》、《礼乐》、《兵书》、《将相年表》、《日者传》、《三王世家》、《龟策传》等皆非迁笔,而褚先生之功为多。班彪又取司马史,起高祖至王莽诛,为《汉书》,未成,而子固续之。《五行志》皆刘歆。《洪范传》、《古今人表》,亦后出。范晔成《后汉书》而诸志皆刘昭补注。太宗命房玄龄,褚遂良撰《晋书》,遂奏许敬宗、来济、陆元、刘子翼、令狐德棻、李义府、薛元超、上官仪等分撰,以臧荣绪《晋书》为主,文骈俪;惟李淳风明星历,所修《天文》、《律历》、《五行》三志有法;太宗自著宣武二帝及陆机、王羲之四《论》,故题曰御撰。至奉朝修《唐书》,曾鲁公提举,欧阳公分修《帝纪》,宋祁公修《列传》,而《志》《表》乃范镇、王畴、宋敏求、吕夏卿、刘义叟分修。今观《百官志》乃《唐六典》,《地理志》乃《十道志》,《礼乐志》乃《开元礼》云。
《唐史》好用“叵”字(音颇,不可也),《南史》好用“便”字。
本朝军制:有殿前司、侍卫亲军司。殿前司有殿前都点检、都副指挥使、都虞候。都点检自太祖尝领,后不置。侍卫亲军司亦有都副指挥使、都虞候、马军都指挥使、步军都指挥使。雍熙以来,田重进、傅潜、王超为侍卫亲军都虞候,后迁副都指挥使。自超罢,不除人,只置侍卫马军步军都校,始分为三,号曰三衙。殿前司,盖唐之十六卫,侍卫亲军,唐之六军也。
《礼部韵略》,始于科举用律赋,取六经中字为之,故曰略。绍兴中,黄启宗又取六经诸子史常用字为《献元降指挥》,今附于《礼部韵略》之后,令学者通知。淳熙重刊《韵略》,则分入于逐韵之末,既无明文许用,举子多不敢使。然其间有碍理者,如齐字子兮切,《礼》:“地气上齐”,云当于跻,字下亦作齐。矜字与鳏同,至于矜寡,云当于鳏,字亦作矜。如此之类甚多,殊不知二字只有此出处,岂可因此借用,遽改齐矜作跻鳏用之也?若云一作则可矣,此乃黄启宗自媒之文,非取名《礼部韵略》之意也。
译秦国起于西戎,所采用的礼制便依从本国风俗。自襄公被列为诸侯后,秦国把少昊之神作为主神,修建西畤,祭祀白帝,祭牲用黑色小马、黄牛和公羊。秦文公修建鄜畤,后来又有吴阳、武、密等畤。每年四季第二个月,在各畤按月祭祀;用小马四匹、木制龙一驾、木制车各一辆。汉高祖增设北畤,汉文帝增设五畤,每畤各有路车一乘,并配备驾车用具。汉武帝通常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祀,又分别祭祀五畤,每处再增加一头牛用来燎祭。亳忌说,祭祀太一所用的雍畤祭物,包括醴酒、枣和脯;杀掉一畤的祭肉,其他都燎烧。太初年间又用木制马代替小马。河间献王采集夏、商、周三代礼制献上,但最终没有采用。汉元帝废除四百七十处各种不合正礼的祭祀,设置南郊;大风刮坏竹宫后,又恢复五畤。丞相衡建议恢复长安的郊祀。新莽时期,天地合祭,有夫妇共用一牢祭牲的说法。光武中兴后,东平王刘苍又请求恢复古礼。虽然设置了圆坛,但大多采用前汉旧例:正月上辛日在南郊祭祀,接着祭祀北郊、明堂、高庙、世祖庙,统称为五供。考察当时的祭祀仪式,书写漏刻并上报水位,大鸿胪设置九宾,依次站立在寝殿前。钟声响起后,引导宾客就位。皇帝从东厢下来,太常引导皇帝向西行拜礼,礼毕停止;随后登上阼阶,拜神,退回坐在东厢面向西。侍中、尚书中登阶的人都站在神座后面,公卿向神座行礼,太官进献食物,太常奏乐,举行食举礼;礼乐结束后,君臣接受赐食。用餐完毕,郡国上计吏在神前占卜谷物收成。魏、晋开始确定南郊、北郊,此后逐渐采用古礼;皇帝献祭一次、拜两次,受福礼结束后,祭器和席位由主管官员焚烧并埋葬。宋文帝元嘉年间,才开始恢复三献礼;木制龙马就是古代所谓的明器。从周朝灭亡到元嘉年间,祭祀礼仪才逐渐接近古礼。这期间难道没有贤良和精通儒学的人吗?最终还是不能纠正二王,也不能请复古礼并加以施行,可见习俗改变人的力量竟有这样大。古代的明器,是因为供神明使用才这样称呼的。如今用纸制成的,称为冥器;纸钱称为冥财。“冥”这个字的说法,本出于《汉武纪》所说的“使用冥羊、冥马”。还不如用“明”字,更接近古义。司马迁把编年体改为纪传体,写成一家之言的史书。从此以后,史官没有不沿袭他的体例的;然而由于工程巨大、事情繁多,很少有人能独自完成一部史书。司马迁去世后,有十篇缺失。如今《景纪》《武纪》《礼乐》《兵书》《将相年表》《日者传》《三王世家》《龟策传》等,都不是司马迁亲笔所作,而褚先生所作的贡献很多。班彪又取司马迁的史书,从汉高祖写到王莽被诛,编成《汉书》,没有完成,后来他的儿子班固续成。《五行志》全是刘歆所作。《洪范传》《古今人表》也是后来补出的。范晔完成《后汉书》,但其中各志都是刘昭补注的。唐太宗命房玄龄、褚遂良撰写《晋书》,又命许敬宗、来济、陆元、刘子翼、令狐德棻、李义府、薛元超、上官仪等分工撰写,以臧荣绪的《晋书》为主要依据,文章多用骈俪文。只有李淳风精通历法,他所修的《天文》《律历》《五行》三志有法度。唐太宗亲自撰写宣武二帝以及陆机、王羲之四篇《论》,所以题名为“御撰”。到了奉朝修撰《唐书》时,由曾鲁公主持,欧阳公分修《帝纪》,宋祁公修《列传》;《志》《表》则由范镇、王畴、宋敏求、吕夏卿、刘义叟分工修撰。如今考察《百官志》,其实就是《唐六典》;《地理志》,其实就是《十道志》;《礼乐志》,其实就是《开元礼》。《唐史》喜欢使用“叵”字(音读为“颇”,意思是“不可”),《南史》喜欢使用“便”字。本朝的军制有殿前司、侍卫亲军司。殿前司设殿前都点检、都副指挥使、都虞候。都点检一职曾由太祖担任,后来不再设置。侍卫亲军司也设都副指挥使、都虞候、马军都指挥使、步军都指挥使。雍熙以来,田重进、傅潜、王超担任侍卫亲军都虞候,后来升任副都指挥使。自王超罢任后,不再任命此职,只设置侍卫马军、步军都校,开始分为三部,号称三衙。殿前司大概相当于唐代的十六卫,侍卫亲军相当于唐代的六军。《礼部韵略》起初是因为科举考试采用律赋,从六经中选取字来编成,所以称为“略”。绍兴年间,黄启宗又选取六经、诸子、史书中的常用字,编成《献元降指挥》,现附在《礼部韵略》之后,要求学者通晓。淳熙年间重刊《韵略》时,就把这些字分列在各韵的末尾;由于没有明文允许使用,举子大多不敢采用。但其中有些字的处理违背义理,例如“齐”字,反切为“子兮切”,《礼记》说“地气上齐”,书中说应当读作“跻”,字形下也写作“齐”。“矜”字与“鳏”相同,至于“矜寡”,书中说应当读作“鳏”,字形也写作“矜”。像这样的情况很多,却完全不知道这两个字只有这些出处,怎么能因此借用,仓促地把“齐”“矜”改作“跻”“鳏”来使用呢?如果说“一作”还可以,这其实是黄启宗自我标榜的文字,并不是取名《礼部韵略》的本意。
予家有米元章《评书》云:善书者历代有之。梁武帝评书,从汉末至梁得三十四人;襄阳米芾评书,隋唐及今又得一十四人。僧智果书虽骨气清健,大小相杂,如十五贵人,谓偏性方循绳墨,忽越规矩。褚遂良如熟战御马,举动从人意,而别有一种骄色。虞世南书如学术休粮道士,神虽清而体势瘦困。欧阳询书如新瘥病人,颜色憔悴,举动辛苦。柳公权书如深山得道之士,修养已成,神气清健,无一点尘俗。颜真卿书如项羽挂剑,樊哙排突,硬弩欲张,铁柱畴立,昂然有不可犯之色。李邕书如乍富小民,举动崛强,礼节生疏。徐浩书如蕴德之士,容颜温厚,举措端正,体气纯白。沈传师书如龙游天表,虎啸溪傍,神采自如,骨法清虚。周越书如轻薄少年舞剑,空健而锋刃交加。钱易书如美丈夫,肌体充悦而神气清秀。蔡襄书如少年女子,体态妖饶,行步缓慢,多铒铅华。苏舜钦书如五陵少年,访云寻雨,骏马春衫,醉眠芳草,狂歌玩乐。张友直书如宫女插花,嫱嫔对鉴,端正自照,别有一种情态。继其人者,襄阳米芾也。
今人目钱有文处为字,背为漫。按《汉书?大宛传》:钱文为王面,幕为夫人面。荀悦云:“幕音漫,无文也。”张晏云:“钱之文面作人乘马,钱之幕作人面形。”韦昭云:“幕,钱背也。”包恺音漫,《史记》亦云。
《诸侯年表》:天子加惠,使诸侯得推恩分子弟国邑。《淮南王安传》:孽子不害最长,不害子建父,独不得为侯。显宗初即位,赐爵人二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子。随州有后汉修《义井记》,悉列出钱人姓名,云:五大夫某郡某,钱若干,凡六七十人;下列分子某郡,钱若干,亦数十人。五大夫秦汉爵,但分子不晓其义。岂五大夫爵高,不许迁,得如诸侯王及显宗时公乘以上,移与子,谓之分子乎?当有晓之者。
优人杂剧,必装宫人,号为参军色。按《西京杂记》:京兆有古生尝学纵横,揣摩弄矢摇丸摴蒲之术,为都掾史,四十余年,善訑谩二千石,随以谐谑,皆握其权要而得其欢心。赵广汉为京兆,下车而黜之,终于家。至今排戏皆称古掾曹。又《乐府杂录》:汉馆陶令石眈有赃犯,和帝惜其才,免罪。每宴,令衣白衫,命优伶戏弄辱之,经年乃放,后为参军。按本朝景德三年,张景以交通曹人赵谏,斥为房州参军。景为《屋壁记》曰:“近到州,知参军无员数,无职守,悉以旷官败事违戾改教者为之;凡朔望飨宴,使预焉。人一见必指曰参军也,倡优为戏,亦假为之,以资玩戏。”今人多装状元进士,失之远矣。
东坡《四月十一日食荔枝诗》云:“海中仙人绛罗襦,红绡中单白玉肤。”又曰:“似开江珧斫玉柱,更洗河鲀烹腹腴。”注云:“予尝食荔枝,厚味高格两绝,果子无比,惟江珧柱、河鲀近之。”又云:“仆尝问‘荔枝何所似?’或曰:‘荔枝似龙眼。’客皆笑其陋,荔枝实无所似也。仆云:‘荔枝似江珧柱。’应者怃然,仆亦不辨此。”可谓善于比类者。魏文帝以荔枝方之蒲桃,庾信谓魏使尉瑾曰:“昔在邺都,食蒲桃甚美。”陈昭曰:“作何状?”徐君房曰:“有类软枣。”信曰:“君殊不体物,何不言似荔枝?”《艺苑雌黄》亦云。
河豚腹胀而斑,状甚丑,腹中有白曰讷,有肝曰脂。讷最甘肥,吴人甚珍之,目为西施乳,东坡云“腹腴”者是也。东坡在资善堂尝与人谈河鲀之美,云:“也直一死。”其美可知。其间子最毒,能杀人,次即眼与血;在年前后,土人忌之,须水至、荻芽出时,江东方有之。梅圣俞诗云:“春洲生狄芽,春岸飞杨花。河鲀于此时,贵不数鱼虾。”是也。
东坡云:“菜之美者有吾乡之巢,故人巢元修嗜之,余亦嗜之。元修云:‘使孔北海见,当复云吾家菜耶!’因谓之元修菜。”东坡诗云:“彼美君家菜,铺田绿茸茸。豆荚圆且小,槐芽细而丰。”汉东人以豌豆苗为菜,云蜀人以为漫头,号巢菜,以坡诗求之,良不诬。今临安人目之曰豆菜,连角子卖,则知豌豆苗荚,即巢菜也。
译我家藏有米元章的《评书》,其中说:历代都有擅长书法的人。梁武帝评论书法,从汉末到梁代得到三十四人;襄阳米芾评论书法,隋、唐以来直到当时又列出十四人。僧人智果的书法虽然骨力气势清劲健朗,但大小字夹杂,好像十五位贵人;这是说他性情偏执而拘守规矩,有时忽然又越出规范。褚遂良的字像训练有素的战马,举动能随人的意愿,却另有一种骄傲的神色。虞世南的字像学习道术而辟谷的道士,精神虽然清秀,体势却瘦弱困顿。欧阳询的字像刚刚病愈的人,面色憔悴,举动艰难。柳公权的字像在深山中得道的人,修养已经完成,神气清健,没有一点尘俗气。颜真卿的字像项羽佩剑、樊哙冲突,又像硬弩将要张开、铁柱挺立,昂然有不可侵犯的气势。李邕的字像突然富裕起来的小民,举动强悍粗直,礼节生疏。徐浩的字像蕴含德行的人,容貌温厚,举止端正,形体气韵纯正洁白。沈传师的字像龙游天际、虎啸溪旁,神采自如,骨力法度清虚。周越的字像轻浮少年舞剑,空疏强健而锋刃交错。钱易的字像美男子,肌体丰满舒展而神气清秀。蔡襄的字像年轻女子,体态妖娆,走路缓慢,涂饰了许多铅粉脂粉。苏舜钦的字像五陵少年,寻访云雨,骑骏马、穿春衫,醉卧芳草之间,纵情高歌、嬉游玩乐。张友直的字像宫女插花,又像妃嫔对镜,端庄整齐地照看自己,另有一种情态。继这些人之后的,就是襄阳米芾。如今人们把钱币有文字的一面称为“字”,背面称为“漫”。考察《汉书·大宛传》说:钱币有文字的一面是王的面孔,钱币的背面是夫人的面孔。荀悦说:“‘幕’音读为‘漫’,就是没有文字。”张晏说:“钱币有文字的一面铸成人乘马的形象,钱币背面铸成人面形状。”韦昭说:“‘幕’就是钱币的背面。”包恺把它读作“漫”,《史记》也这样说。《诸侯年表》说:天子施加恩惠,使诸侯能够推恩,把国邑分给子弟。《淮南王安传》说:庶出的儿子不害是长子,不害的儿子建父,却唯独不能封侯。汉显宗刚即位时,赐给人爵位二级;爵位超过公乘的,可以把爵位转给儿子,或者同胞兄弟的儿子。随州有后汉修撰的《义井记》,把出钱人的姓名全部列出,说:五大夫某郡某人,出钱若干,共有六七十人;下面列出分给子弟的某郡某人,出钱若干,也有几十人。五大夫是秦、汉的爵位,但“分子”是什么意思却不清楚。难道是因为五大夫爵位较高,不准转授,只有像诸侯王以及显宗时公乘以上爵位那样,可以转给儿子,所以称为“分子”吗?这件事应当有明白它的人。优人演杂剧,必定要装扮宫人,称为“参军色”。考察《西京杂记》:京兆有个古生,曾经学习纵横之术,又钻研揣摩、弄矢、摇丸、摴蒲等技艺,担任都掾史四十多年,擅长欺骗戏弄二千石官员,随即用诙谐戏谑的方式取乐,因而都能掌握他们的权势要害并得到他们的欢心。赵广汉任京兆尹后,一到任就罢黜了他,他最终死在家中。直到今天,排演戏剧都称作“古掾曹”。又据《乐府杂录》:汉代馆陶令石眈犯有贪赃罪,汉和帝爱惜他的才干,免除他的罪责。每逢宴会,就让他穿白衫,命令优伶戏弄羞辱他,过了一年才放出,后来担任参军。考察本朝景德三年,张景因为与曹人赵谏交通,被贬为房州参军。张景在《屋壁记》中说:“我近来到了州里,才知道参军没有固定员额,也没有职掌,都是由旷废官职、办事失败、违背法令而改授教职的人担任。每逢朔日、望日的宴享,都让他们参加。人们一见到他,必定指着说是参军;倡优演戏,也假扮参军来供人玩乐。”如今人们多装扮状元、进士,距离原来的意义已经很远了。东坡《四月十一日食荔枝诗》说:“海中仙人穿着绛红色罗衣,红绡做的中衣里面露出白玉般的肌肤。”又说:“好像剖开江珧取出玉柱,又像再洗净河鲀来烹煮它肥美的腹肉。”注释说:“我曾经吃荔枝,觉得它浓厚的滋味和高妙的品格两方面都无与伦比,是水果中的第一,只有江珧柱、河鲀接近它。”又说:“我曾问别人:‘荔枝像什么?’有人说:‘荔枝像龙眼。’客人都笑他比得浅陋,因为荔枝实际上没有什么可以比拟的。我说:‘荔枝像江珧柱。’回答我的人茫然不解,我也没有解释这件事。”真可以说是善于取类比拟的人。魏文帝把荔枝比作葡萄,庾信对魏国使者尉瑾说:“从前在邺都时,吃葡萄觉得非常美味。”陈昭问:“是什么样子?”徐君房说:“有些像软枣。”庾信说:“你实在不懂得描摹事物,为什么不说像荔枝呢?”《艺苑雌黄》也这样说。河豚腹部胀大而有斑纹,样子很丑;腹中有白色的叫“讷”,有肝的叫“脂”。“讷”最甘美肥厚,吴地人非常珍视它,称为“西施乳”;东坡所说的“腹腴”,就是它。东坡在资善堂曾同人谈论河豚的美味,说:“即使为它死一次也值得。”由此可知它有多么美味。其中鱼子最有毒,能够杀人,其次是眼睛和血;在年前年后,当地人忌食这些部分,必须等到水上涨、荻芽长出时,江东方才有河豚。梅圣俞诗说:“春天的沙洲长出荻芽,春天的岸边杨花飞舞。河豚正在这个时候,贵重得不是鱼虾可比。”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东坡说:“蔬菜中美味的,有我家乡的巢菜;故人巢元修喜爱它,我也喜爱它。元修说:‘假使孔北海见到它,应该还会说这是我家的菜吧!’因此把它称为元修菜。”东坡诗说:“你家的菜多么美好,铺满田地,绿茸茸的。豆荚圆而且小,槐芽细而又繁茂。”汉东人把豌豆苗当作蔬菜,说蜀人把它用来做馒头,称为巢菜。按照东坡诗来考察,确实没有说错。如今临安人称它为豆菜,连同豆角一起出售,由此可知豌豆苗和豆荚就是巢菜。
嘉泰二年六月,绍兴府山阴农人,辟地得古砖于黄閍冈,字十行,云:“郎耶王献之保母,姓李名意如,广汉人也。在母家志行高秀,归王氏,柔慎恭勤,善属文,能草书,解释老旨趣。年七十,兴宁三年,岁在乙丑,二月六日,无疾而终(下阙十二字)。望葬会稽(下阙九字),冈下。殉以曲水小砚,交螭方壶;树双松于墓上,立贞石而志之,悲夫。后八百余载,知献之保母宫于兹土者,尚(下阙二字)焉。”尚书李公大性伯和,时持浙东宪节,尝见,云:砚色紫而润,后有“晋献之”三字,傍有“永嘉”二字。砚后归钱清王畿家。畿好古,三槐王氏后,模得其本,出以示余。志字大小,甚类《兰亭叙》,其间曲水会稽字,尤逼叙,笔力遒逸,真有父风。或云:乃近人伪为之,有五验:盖集王字,故大小不等,一也。书“晋献之”三字,而不著姓,献之决不若是,二也。妇人谓嫁曰归,既为人保母,不当言归;复云志行高秀,皆非学者语,三也。献之非善日者,而云八百余载,四也。古人墓砖文皆突起,无刊字者,五也。以此推之,良有理。
南岳有三,衡山一也。汉武南狩舒之潜山,望祀,后人因潜为南岳,二也。常之宜兴有南岳,产茶,云以吴孙皓时得名。
福建市舶司,常到诸国舶船,大食、嘉令、麻辣、新条、甘秠、三佛齐国则有真珠、象牙、犀角、脑子、乳香、沉香、煎香、珊瑚、琉璃、玛瑙、玳瑁龟、筒栀子、香蔷薇、水龙涎等。真腊亦名真里富,三泊、缘洋、登流眉、西棚、罗斛、蒲甘国则有金颜香等。渤泥国则有脑版。闍婆国多药物。占城、目丽、木力千、宾达侬、胡麻巴洞、新洲国则有夹煎。佛啰安、朋丰、达啰啼、达磨国则有木香。波斯兰、麻逸、三屿、蒲哩唤、白蒲迩国则有吉贝布、贝纱。高丽国则有人参、银、铜、水银、绫布等物。大抵诸国产香略同。以上舶船候南风则回,惟高丽北风方回。凡乳香有拣香、瓶香(分三等)、袋香(分三等)、榻香、黑榻、水湿黑榻、缠末。如上诸国,多不见史传,惟市舶司有之。
《荆门军?图经》,关将军庙在当阳县玉泉山。绍兴初,潭州人有得其印于水者,二十有三年,寺僧法源白于高使君,得公牒,之潭取之,归于寺,其文为“寿亭侯印”四字,方广一寸有半,其上有穿,穿有环,广如其印。又其上,并二环,各广七分,加其半以为之长。色皆刚莹异常。铜环,古所以佩也。三十有二年,艮斋谢先生自夷陵考试回,尝见之。荆门太守卫公录云:“余幼时,侍先公为湖南提举常平时,得观之,印方二寸余,纽上有双环,阔可六七寸,篆不古,非汉魏间字体,莫可推晓。”或云:“晋宋以下,别有封寿亭侯者,亦未可知。”予以庆元中,因职事,尝于左藏封椿库见之,如其制。又有关南司马一印,字皆作叠篆,不知何时在左藏,则是别有此二印也。毗陵人张驹千里好古,曩尝云:“建炎二年六月,复州宝相禅院因科修城木,于三门前大树下,劚四尺余,得此印。环上刻建安二十年寿亭侯印。”今环上却无此字,又与荆门军所载不同。
●卷六
古人祭器,以竹木为之,《传》曰:“大夫祭器不假。”《尔雅》曰:“木豆谓之豆,瓦豆谓之登,旊人为簋。”《周礼》四命受器。郑司农云:“受祭器为上大夫,苟有功德,则又得铭其祖考之功烈。”故铭款多云:“敢对扬天子之丕显休命。”所谓铭施于鼎彝者是也。三代鼎▯有存至今,皆大夫以上得受器者之所为。宣和《博古图》遂以聂崇义竹木之说为非,抑不思耳。
译嘉泰二年六月,绍兴府山阴的农民在黄閍冈开垦土地时,挖出一块古砖。砖上有十行文字,说:“琅邪王献之的保母,姓李,名意如,是广汉人。在娘家时志向品行高尚秀异,嫁到王家后,柔顺谨慎、恭敬勤劳,擅长写文章,能够写草书,能解释《老子》的旨趣。七十岁时,即兴宁三年、乙丑年二月六日,无病而终(下缺十二字)。希望葬在会稽(下缺九字),冈下。以曲水小砚、交螭方壶陪葬;在墓上栽两株松树,立贞石来记载此事,悲哉。八百多年以后,知道献之保母的墓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还(下缺二字)啊。”尚书李公大性,字伯和,当时掌持浙东宪节,曾经见过这块砖,说:砚台颜色紫而温润,背后有“晋献之”三个字,旁边有“永嘉”两个字。砚台后来归钱清王畿家所有。王畿喜好古物,是三槐王氏的后人,摹拓出它的本子,拿出来给我看。墓志文字的大小很像《兰亭叙》,其中“曲水”“会稽”等字尤其逼真,笔力遒劲飘逸,确实有王羲之的风格。有人说:这是近人伪造的,有五条证据:大概因为是集王羲之的字,所以大小不一,这是第一条。写着“晋献之”三个字,却不写姓氏,王献之绝不会这样,这是第二条。妇人把出嫁称为“归”;既然已经做了别人家的保母,就不应说“归”。又说她志向品行高尚秀异,这些都不是学者的用语,这是第三条。王献之并不擅长推算日期,却说“八百多年”,这是第四条。古人的墓砖文字都是凸起的,没有刻字的,这是第五条。由此推断,这种说法确实有道理。南岳有三处,衡山是其中之一。汉武帝南巡到舒地的潜山,遥望并祭祀它,后人于是把潜山称为南岳,这是第二处。常州宜兴有一座南岳,出产茶叶,据说是在吴孙皓时期得名的。福建市舶司经常接待来自各国的海船。大食、嘉令、麻辣、新条、甘秠、三佛齐国出产珍珠、象牙、犀角、龙脑、乳香、沉香、煎香、珊瑚、琉璃、玛瑙、玳瑁龟、筒栀子、香蔷薇、水龙涎等。真腊又名真里富;三泊、缘洋、登流眉、西棚、罗斛、蒲甘国出产金颜香等。渤泥国出产脑版。闍婆国多产药物。占城、目丽、木力千、宾达侬、胡麻巴洞、新洲国出产夹煎。佛啰安、朋丰、达啰啼、达磨国出产木香。波斯兰、麻逸、三屿、蒲哩唤、白蒲迩国出产吉贝布、贝纱。高丽国出产人参、银、铜、水银、绫布等物。大体说来,各国出产的香类大致相同。以上各国的海船等到南风时返航,只有高丽船在北风时返航。乳香大致有拣香、瓶香(分三等)、袋香(分三等)、榻香、黑榻、水湿黑榻、缠末等类。上述各国,大多不见于史传,只有市舶司的记录中有它们。《荆门军?图经》说,关将军庙在当阳县玉泉山。绍兴初年,潭州有人从水中得到他的印,过了二十三年,寺僧法源把这件事告诉高使君,取得公牒,前往潭州取回,归还寺中。印文是“寿亭侯印”四字,印面方一寸半,上面有穿孔,孔中有环,环的宽度与印面相同。孔上又并列着两个环,每个环宽七分,连同前面的环,其长度为一寸半。颜色都坚硬晶莹,异常不同。铜环是古人用来佩戴的。绍兴三十二年,艮斋谢先生从夷陵考试回来,曾经见过它。荆门太守卫公的记录说:“我小时候,陪侍先父任湖南提举常平时,曾得以观看此印。印面方约二寸,印纽上有双环,宽大约六七寸,篆文并不古雅,不是汉魏时期的字体,无法推究辨识。”有人说:“晋、宋以后,另有受封为寿亭侯的人,也未可知。”我在庆元年间因职务之事,曾在左藏封椿库见过它,形制与此相同。又有一枚“关南司马”印,字都是叠篆,不知何时存放在左藏,那么这就是另外的两枚印了。毗陵人张驹,字千里,喜好古物,过去曾说:“建炎二年六月,复州宝相禅院因按科令修筑城墙,砍伐三门前的大树,在树下挖掘四尺多,得到这枚印。环上刻着‘建安二十年寿亭侯印’。●卷六 古人制作祭器,用竹木制成。《左传》说:“大夫的祭器不能借用。”《尔雅》说:“木制的豆叫作豆,瓦制的豆叫作登,旊人制作簋。”《周礼》说,四命之官可以受赐器物。郑司农说:“接受祭器的是上大夫,如果有功德,还可以把祖先的功烈铭刻在器物上。”所以铭文的落款多说:“敢于报答并发扬天子盛大而美好的命令。”这就是所谓把铭文铸刻在鼎彝上的情况。三代的鼎彝有保存到今天的,都是大夫以上获赐器物的人所制作的。宣和年间的《博古图》竟然认为聂崇义关于竹木祭器的说法不对,或许是没有认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