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云麓漫钞十

卷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0–43 段

自浙江东南溪行,而溪水浅涩湍急,深五七寸,碎石作底,小者如弹,大者不过盆碗,齿齿无数,五色可爱,行三五步一滩,即四边或上流,有拥起碎石,或如堆阜,或如堤堰,水势喷激怒如瀑,而舟人所用器,特与他舟异,篙用竹,加铁钻,又有肩篙拐篙,皆用木加拐,如到书某字于其上。每遇滩碛,即舟师足踏樯竿,手执篙,仰卧空中撑舟,忽翻身落舟上,覆面向水急撑,谓之身攧篙。舟师每呼“肩篙”“头篙”“转身篙”“抢篙”,诸人即齐声和曰“嗷嗷”,诸人皆齐力急撑。所谓肩篙者,覆面向水用肩撑;所谓头篙者,覆面向水用头撑;转篙者,自身左移舟右转;转身篙者,或仰面即覆面,覆面即仰面云;抢篙者,舟尾有穴,每诸篙出水,即一人急用一大木挺抢船尾,盖恐舟复下也。一舟复数人自水牵挽,水深处亦不过膝,自处之青田至温州,行石中,水既湍急,必欲令舟屈曲蛇行以避石,不然,则碎溺为害,故土人有“纸船铁梢工”之语,言寄命于舟师也。厥惟艰哉!

近世官中行遣,多用劝勉二字,考之经,其说有二:谓之劝,则不出于自然而己乐为之;谓之勉,则出于不得已而人强勉之。故《诗》言:“劝以义”,则劝非出于自然;《诗》言:“勉其夫以正”,则勉非出于得已。

世俗,岁将除,乡人相率为傩,俚语谓之打野胡。按《论语》:“乡人傩,朝服立于阼阶。”注:“大傩驱逐疫鬼也。”亦呼“野云”戏。今人又讹耳。

永安诸陵,皆东南地穹,西北地垂,东南有山,西北无山,角音所利如此。七陵皆在嵩少之北,洛水之南,虽有冈阜,不甚高,互为形势。自永安县西坡上观安、昌、熙三陵在平川,柏林如织,万安山来朝,遥揖嵩少三陵,柏林相接,地平如掌,计一百一十三顷,方二十里云。今绍兴欑宫朝向,正与永安诸陵相似,盖取其协于音利,有上皇山新妇尖,隆祐欑宫正在其下。

昆仑,一作崐崘。《禹本纪》:“昆仑高二千五百余里,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华池。”《河图》云:“昆仑,天中柱,气上通天。”《水经》云:“昆仑虚,在西北,去嵩高五万里,天地之中也。其高万一千里,河水出其东北陬。”《尔雅》云:“西北之美者,有昆仑之璆琳琅玕焉。”又曰:“三成为邱。”注云:“昆仑山三重,故以名。”昔人引《山海经》:“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昆仑之邱,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又曰:“钟山西六百里有昆仑山,所出五水。”今按《山海经》内:“昆仑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方八百里,高万仞。山有木禾,面有九折,以玉为槛。面有五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郭璞曰:“此自别有小昆仑也。”《淮南子》曰:“昆仑虚中有增城九重,有木禾、珠树、玉树、璇树、不死树在其西,沙棠、琅玕在其东,绛树在其南,碧树、瑶树在其北。”《十洲记》云:“昆陵即昆仑,中狭上广,故曰昆仑。山有三角,其一角正东,名曰昆仑宫。其处有积金为墉城,面方千里,城上安金台五所,玉楼十二。”《神异经》云:“昆仑有铜柱焉,其高入天,所谓天柱也。围三十里,圆周如削,下有回屋,仙人九府所居。”又一说云:“大五岳者,中岳昆仑在九海,中为天地心,神仙所居,五帝所理。”《博雅》云:“昆仑虚,赤水出东南陬,河水出其东北陬,洋水出其西北陬,弱水出其西南陬。河水之入东海,三水入南海。张骞渡西海至大秦,大秦之西乌迟国,乌国之西复有海,西海之滨有小昆仑,高万仞,方八百里。”《援神契》曰:“河水上应天河。”《山海经》:“昆仑山有青河、白河、黄河、黑河环其墟,其白水出东北陬,向东南流,为中国河。”《尔雅》曰:“河出昆仑虚色白渠,凡千七百所,色黄,百里一小曲,千里一大曲。”《淮南子》:“河出昆仑,贯渤海,入禹所导积石也。”《水经》云:“昆仑三仞,下曰樊桐,一名板桐,二曰元圃,一名阆风,上层城一名天庭。”《淮南》又云:“元圃、阆风、樊桐,在昆仑阊阖之中。”东汉明帝永平十七年十一月,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出敦煌昆仑塞,击破白水虏于蒲类海上。唐章怀太子注,谓:“昆仑山名,因以为塞,在今肃州酒泉县西南,山有昆仑之体,故名之。周穆王见西王母于此,山有石室王母台,则又知周穆王西游,初不出中国云。”凡诸书云昆仑,悉注于此。

译从浙江向东南沿溪而行,溪水浅而滞涩,水流湍急,深度只有五七寸,底下全是碎石;小的像弹丸,大的不过盆碗大小,密密麻麻,五色斑斓,十分可爱。走三五步就有一处滩,有时四周或上游还堆起碎石,有的像小山丘,有的像堤坝;水势喷涌冲击,猛烈得像瀑布。船夫使用的器具也和其他船不同:篙用竹子制成,底端加装铁钻;还有肩篙、拐篙,都用木头制作并加上弯拐,形状像在其上写了某个字。每遇到滩碛,船夫就用脚踩着桅杆,手拿篙,仰卧在空中撑船,忽然翻身落到船上,脸朝水面急撑,称为“身攧篙”。船夫常喊“肩篙”“头篙”“转身篙”“抢篙”,众人便齐声应和“嗷嗷”,一起用力急撑。所谓“肩篙”,是脸朝水面用肩膀撑;所谓“头篙”,是脸朝水面用头撑;所谓“转篙”,是自己向左移动,使船向右转;所谓“转身篙”,是仰面时转成俯面,俯面时转成仰面。所谓“抢篙”,是船尾有孔,每当篙离开水面,就由一人急忙用一根大木头顶住船尾,大概是怕船又向下漂去。一条船又有几个人从水中牵拉,水深处也不过到膝盖。从青田到温州,船在石头之间行驶,水流既湍急,就必须让船弯曲曲折地前进以避开石头,否则就会撞碎船只、造成溺水之害。因此当地人有“纸船铁梢工”的说法,意思是把性命寄托在船夫身上。这实在是艰难啊!近世官府的公文中,常使用“劝勉”二字。考察经书,其中的含义有两种:称为“劝”,就是并非出于自然而然的意愿,而是乐于去做;称为“勉”,就是出于不得已,是别人强迫他去做。所以《诗经》说“用义理劝导他”,说明“劝”并非出于自然;《诗经》说“勉励他的丈夫遵循正道”,说明“勉”并非出于自愿。世俗习惯是,到了年末将要除夕时,乡里人结伴举行傩仪,俗语称为“打野胡”。考察《论语》说:“乡里举行傩仪时,穿着朝服站在东阶上。”注释说:“大傩是驱逐疫鬼。”又有人把这种游戏称为“野云”。如今人们又把名称讹传了。永安的各座陵墓,都是东南地势高隆,西北地势低垂;东南有山,西北没有山,这样的形势符合角音所宜。七陵都在嵩山、少室山以北,洛水以南,虽然有山冈土阜,却不很高,彼此形成呼应的地势。从永安县西面的山坡上,可以看见安陵、昌陵、熙陵三陵处在平川之中,柏树林像织物一样密集;万安山从远处朝向这里,又遥遥向嵩山、少室山三陵作揖,柏林彼此相接,地势平坦如手掌,计算有一百一十三顷,方圆二十里。如今绍兴的攒宫朝向,正与永安各陵相似,大概是取其符合角音所宜的缘故。那里有上皇山和新妇尖,隆祐攒宫正位于它们下面。昆仑,也写作崐崘。《禹本纪》说:“昆仑山高二千五百多里,是日月彼此躲避隐藏的地方,因此成为光明之源。山上有醴泉和华池。”《河图》说:“昆仑是天的中心支柱,山中的气向上直通天空。”《水经》说:“昆仑虚在西北,距离嵩高山五万里,是天地的中心。它高一万一千里,黄河从它的东北角发源。”《尔雅》说:“西北地区最美的玉石,有昆仑所产的璆琳和琅玕。”又说:“三重合起来就是丘。”注释说:“昆仑山有三重,所以用这个名称。”古人引用《山海经》说:“西海的南面、流沙的边际、赤水的后面、黑水的前面,有一座大山名叫昆仑之丘;山下有弱水的深渊环绕。”又说:“钟山向西六百里有昆仑山,五条水都从这里流出。”现在考察《山海经》中的记载:“昆仑虚在西北,是天帝在人间的下都,方圆八百里,高一万仞。山上有木禾,山面有九重曲折,以玉石作为栏杆。山面有五道门,每道门都有开明兽守卫,是众神居住的地方。”郭璞说:“这里自是另有一座小昆仑。”《淮南子》说:“昆仑虚中有九重增城,有木禾、珠树、玉树、璇树和不死树在它的西面;沙棠、琅玕在它的东面;绛树在它的南面;碧树、瑶树在它的北面。” 《十洲记》说:“昆陵就是昆仑,因为山体中部狭窄、上部宽广,所以叫作昆仑。山有三个角,其中一个角正对东方,名叫昆仑宫。那里有用金子堆成的墉城,方圆一千里;城上设置五座金台、十二座玉楼。”《神异经》说:“昆仑有铜柱,高耸入天,就是所谓天柱。铜柱周围三十里,圆形四周像刀削一样;下面有回屋,是仙人九府居住的地方。”另一种说法说:“五岳之中最大的,是位于九海之中的中岳昆仑;它处在天地的中心,是神仙居住、五帝治理的地方。”《博雅》说:“昆仑虚的赤水从东南角流出,黄河从东北角流出,洋水从西北角流出,弱水从西南角流出。黄河流入东海,其他三条水流入南海。张骞渡过西海到达大秦;大秦以西有乌迟国,乌迟国以西又有大海,西海边有一座小昆仑,高一万仞,方圆八百里。”《援神契》说:“黄河在上方与天河相应。”《山海经》说:“昆仑山有青河、白河、黄河、黑河环绕其墟;白水从东北角流出,向东南流去,成为中国的黄河。”《尔雅》说:“黄河从昆仑虚流出,水色白;河渠总共有一千七百处,水色变黄;每一百里有一个小弯,每一千里有一个大弯。” 《淮南子》说:“黄河发源于昆仑,贯穿渤海,流入大禹疏导的积石山一带。”《水经》说:“昆仑山有三重台阶,下面一层叫樊桐,又名板桐;第二层叫玄圃,又名阆风;上层的城叫天庭。”《淮南子》又说:“玄圃、阆风、樊桐,都在昆仑的阊阖之中。”东汉明帝永平十七年十一月,派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从敦煌昆仑塞出兵,在蒲类海上击破白水胡。唐代章怀太子作注,认为:“昆仑是山名,因此用来命名关塞,在今天肃州酒泉县西南。因为那座山具有昆仑山的形态,所以这样命名。周穆王曾在此会见西王母,山上有石室和王母台;由此又可知,周穆王向西巡游时,最初并没有走出中国。”凡是各书中说到昆仑的,都注释为此地。

古之圣王讳,世皆不知避。有一时暴起与僭伪之主,至今讳而不改者,如昭穆本作招穆读,以晋文帝讳改呼韶。城避朱梁讳改曰州,如东都州、南州、北州是也。戊字本作茂读,亦以李唐讳改云武,或曰务。浙人避钱氏讳,改刘为金,果有石榴,呼曰金樱。江东人以杨行密讳,呼蜜为蜂糖。太一十神有君基民基,避唐明皇讳改作棋,至今不改。《本草》有薯蓣,避唐代宗讳改云薯药,避英宗讳又改为山药,则与薯蓣似不相干,今当云山蓣可也。

虙子贱,或写作密子贱。按《颜氏家训》,虙字从虍,宓字从宀下必,俱为孔子弟子。宓子贱,即虙羲之后,俗字以为宓,或宓加山。《子贱碑》云:“济南伏生,即子贱之后。”是知虙之与伏,古来通用,误以为密。

《说文》:“羿,帝喾时射官。”《山海经》云:“尧时十日并出,尧命羿射其九。”《商书》曰:“有穷后羿。”则羿是射官,世有其人,非一人也。

东坡先生既得自便,以建中靖国元年六月还次京口,时章子厚丞相有海康之行,其子援尚留京口,以书抵先生:“某惶恐再拜端明尚书(台座):某伏闻旌旆还自南越,扬舲江海,蹑屐岭峤,执事者良苦,数岁以来,艰险备至,殆昔人之所未尝,非天将降大任者岂易堪此?窃惟达人大观,俯仰陈迹,无复可言。不审即日尊体动止何似?伏念某离远门墙,于今九年,一日三月,何可数计?传闻车马之音,当欢欣鼓舞,迎劳行色,以致其积年慕恋,引领举足,崎岖瞻望之诚。今乃不然。近缘老亲重被罪谴,忧深虑切,忘寝与食,始闻后命,方在浙东,即欲便道省觐,又顾幼稚须携挈,致之所居,今暂抵此,治任裹粮,旦暮远行,交亲往来,一切皆废,此则自侪于众人,宜其所以未获进见者。某于门下,岂敢用此为解?舍馆定,然后求见长者,是为有罪,况于不克见者乎?逡巡犹豫,事为老亲,固当审思耳。迩来闻诸道路之言,士大夫日夜望尚书进陪国论,今也使某得见,岂得泊然无意哉!尚书固圣时之蓍龟,窃将就执事者,穆卜而听命焉。南海之滨,下潦上雾,毒气薰蒸,执事者亲所经历,于今回想,必当可畏,况以益高之年,齿发尤衰,涉乎此境,岂不惴惴?但念老亲性疏豁,不护短,内省过咎,仰戴于上恩,庶有以自宽,节饮食,亲药物,粗可侥幸岁月。不然者,借使小有惉懘之情,悴于胸次,忧思郁结,易以伤气,加以瘴疠,则朝夕几殆,何可忍言?况复为淹久计哉!每虑及此,肝胆摧落,是以不胜犬马之情,子私其父,日夜觊幸。今圣上慈仁,哀矜耆老,沛然发不世之恩诏,稍驰罪罟,尚得东归田里,保养垂年,此微贱之祷,悲伤涕泣,斯须颠沛,不能忘也。倘问焉而执事者以为未然,使某也将何以为怀?诚不若勿卜而徒自然,庶几之为愈也。倘以为可凯也,固愚情所欲闻,然而旬数之间,尚书奉尺一,还朝廷,登廊庙,地亲责重,所忖度者幸而既中,又不若今日之不克见,可以远迹避嫌,杜谗慝之机,思患而预防之为善也。若乃思世故多端,纷纭轇轕,虽弥日信宿,未可尽剖,勃鞮,所谓君其知之矣,宁须多言。独恨九年之间,学不益博,文不益进,以此负门下。然古人有闻之而不言,能之而不为,存之而不论者,窃尝留意焉,未若面得之也。请俟它日,仰叩绪余论,不胜拳拳之情,敢言之执事者,伏惟财幸。暑溽异甚,伏望保护寝兴,万万珍重。不宣。某惶恐再拜。”先生得书大喜,顾谓其子叔党曰:“斯文,司马子长之流也。”命从者伸楮和墨,书以答之:“某顿首致平学士:某自仪真得暑毒,困卧如昏醉中,到京口,自太守以下皆不能见,茫然不知致平在此,辱书乃渐醒悟。伏读来教,感叹不已。某与丞相定交四十余年,虽中间出处稍异,交情固无增损也。闻其高年寄迹海隅,此怀可知,但以往者更说何益,惟论其未然者而已。主上至仁至信,草木豚鱼所知也。建中靖国之意,又恃以安。海康风土不甚恶,寒热皆适中,舶到时四方物多有,若昆仲先于闽客川广舟中准备家常要用药百千去,自治之余,亦可及邻里乡党。又丞相知养内外丹久矣,所以未成者,正坐大用故也。今兹闲放,正宜成此,然可自内养丹,切不可外服物也。某在海外,曾作《续养生论》一首,甚愿写寄,病困未能,到毗陵定叠检获,当录呈也。所云穆卜,反究绎,必是误听,纷纷见及已多矣,得安此行为幸,幸更徐听其审。又见今病状,死生未可必,自半月来,日食米不半合,见食即先饱,今且归毗陵,聊自欺:此我里,庶几且少休,不即死。书至此困惫,放笔太息而已。某顿首再拜致平学士阁下。六月十四日。”此纸乃一挥,笔势翩翩。后又写《白术方》,今在其孙洽教授君处。既归宜兴,七月疾革,折简钱世雄云:“径山老惟琳来问疾,有偈云:‘扁舟驾兰陵,目换旧风日。君家有天人,雌雄维摩诘。我口答文殊,千里来问疾。若以偈相答,霜柱皆笑出。’先生答云云。”盖与惟琳、世雄问答而终,乃二十八日也。今刊行先生《年谱》不载此,以补阙文云。先生集中有《答致平书》,而章书人多不曾见,故不能晓其答意。元祐三年,先生知举时,致平为举子。初,致平之文法荆公,既见先生知举,为文皆法坡,遂为第一,逮揭榜,方知子厚子。

译古代圣王的名字,世人都不知道避讳。有些一时兴起、后来成为僭伪之主的人名,直到今天仍然避讳而不改。例如“昭穆”本来写作“招穆”、读作“招穆”,因为避晋文帝的讳而改读为“韶”。“城”字因避朱梁的讳而改称为“州”,所以有东都州、南州、北州这些名称。“戊”字本来读作“茂”,也因避李唐的讳而改读为“武”,有人读作“务”。浙江人避钱氏的讳,把“刘”改称为“金”;有石榴,就称为金樱。江东人因为避杨行密的讳,把蜜称为蜂糖。太一十神中有君基、民基,因避唐明皇的讳而改写为棋,至今没有改回。《本草》中有薯蓣,因避唐代宗的讳而改称薯药,因避英宗的讳又改称山药;这样就和薯蓣似乎没有关系了,现在应当称作山蓣才对。虙子贱,有时写作密子贱。考察《颜氏家训》,虙字从虍,宓字从宀下的必,这两个字都可以指孔子的弟子。宓子贱就是虙羲的后代,俗字把它写作宓,有时又在宓字上加山。《子贱碑》说:“济南伏生,是子贱的后代。”由此可知,虙和伏自古就通用,只是误写成了密。《说文》说:“羿,是帝喾时代掌管射箭的官。”《山海经》说:“尧在位时十个太阳一同出现,尧命令羿射落其中九个。”《商书》说:“有穷国的后羿。”由此可见,羿是掌管射箭的官职,世代都可能有这样的人,并非只有一个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东坡先生获得行动自由后,于建中靖国元年六月返回,驻留在京口。当时章子厚丞相正要前往海康,他的儿子章援还留在京口,写信送给先生说:“某惶恐再拜,致书端明尚书阁下:我听说您的旌旗从南越返回,驾船行于江海,登鞋走过岭峤,您的差事实在辛苦;几年来艰难险阻全都经历了,几乎是古人未曾经历过的事情。若不是上天将要把大任降给您,哪里容易承受这些呢?我私下想,通达之人能以宏大的眼光看待一切,回顾往事,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不知近日您的身体和起居怎么样?我离开您的门墙,至今已经九年了;所谓一日三秋的思念,哪里能够一一计算?听到您车马将至的消息,本应欢欣鼓舞,迎接慰劳您的行色,以表达多年仰慕思念、伸长脖子抬脚远望的诚意。如今却不是这样。近来因为老母亲再次受到罪责谴罚,忧虑深重,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刚听到后续命令时,正好在浙东,本想顺路前去省视侍奉,又想到幼小的孩子必须携带,送到居住的地方。如今暂时抵达这里,正收拾行装、准备粮食,早晚就要远行;亲友之间的往来全都停止了。这就是我把自己看作普通人,所以未能前来拜见的缘故。我在您的门下,哪里敢拿这些作为辩解?先安顿好住处,然后再来求见长者,这已经是有罪了,更何况竟然不能相见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我徘徊犹豫,是因为事情关系到老亲,本来就应当仔细考虑。近来听道路上的人说,士大夫日夜盼望尚书入朝参与国政。如今若让我得以相见,岂能淡然无意!尚书本来就是圣明时代的蓍龟,我私下将要到您这里来,虔诚占卜而听候命令。南海边上,下有积水,上有浓雾,毒气熏蒸,您亲自经历过那里;现在回想起来,一定觉得可怕,何况年纪更加老迈,牙齿头发尤其衰败,经过那种地方,岂不令人惴惴不安?只是想到老亲性情疏放豁达,不护短,能够反省自己的过错,仰承皇上的恩德,大概可以自我宽慰;节制饮食,亲自服用药物,也勉强可以侥幸度过岁月。否则,即使稍有不快之情积郁胸中,忧思郁结,容易伤害气机,再加上瘴疠,那么早晚几乎就要死亡,哪里忍心说起?何况还要打算在那里久留呢!每当想到这些,便肝胆摧折。因此我禁不住犬马般的感情,儿子私下为父亲祈求,日夜盼望侥幸。如今圣上慈爱仁厚,怜悯老年人,盛大发布前所未有的恩诏,稍稍放宽罪网,使他还能东归田里,保养残年。这卑微的祈祷,我悲伤流泪,即使片刻颠沛,也不能忘记。假如您询问此事,而执事认为并非如此,那么我将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呢?实在不如不去占卜,任其自然,或许这样反而更好。假如您认为事情可以成功,那当然是我愚诚所希望听到的;然而十天之内,尚书接受尺一之诏,返回朝廷,登上廊庙,身居亲近而责任重大的职位,所推测的事情幸而已经应验,那还不如像今天这样不能相见,可以远远避开踪迹以避嫌疑,杜绝谗言邪说产生的机会,考虑祸患并预先防备,这才是好的。至于世间事务头绪很多,纷乱纠结,即使整日整夜,也未必能够全部剖析清楚。勃鞮,正是所谓‘您应当知道这些了’,哪里还须多说。只是遗憾九年之间,学问没有更加广博,文章没有更加进步,因此辜负了您的门下。不过古人有听到却不说出来的,有能够做到却不去做的,有存在心中却不加评论的,我私下曾经留意这些道理,但总不如当面从您那里得到教诲。请等到日后,再恭敬地请教您论说的余绪,我怀着无比诚恳的感情,冒昧把这些告诉执事,伏望您体察并幸许。暑气湿热异常,伏望您保重起居,千万珍重。不再一一陈述。某惶恐再拜。先生得到信后大为高兴,回头对他的儿子叔党说:‘这篇文章,是司马子长一类的文章。’于是命随从铺开纸张、调和墨汁,写信答复:‘某顿首致意平学士:我从仪真染上暑毒,困倦躺卧,如同昏醉之中;到了京口,从太守以下的人都不能会见,茫然不知道致平就在这里,承蒙来信才渐渐清醒过来。恭敬地读到您的来信,感慨不已。我与丞相结交四十多年,虽然中间出仕或退居略有不同,但交情本来没有增加或减少。听说他年事已高,寄居海边,心中的感受可以想见;只是过去的事情再说有什么益处,现在只谈尚未发生的事情罢了。皇上至仁至信,这是草木和豚鱼都知道的。建中靖国的意旨,又可以凭借这一点而安心。海康的风土并不很坏,寒热都适中;船只到达时,四方的物产大多都有。若二位兄弟先从闽地、川广来的船中准备些家常所需的药物百千份,除自行调治外,也可以周济邻里乡党。丞相懂得调养内丹、外丹已经很久了,他之所以没有成功,正是因为担任大用的职务。如今闲居放逐,正适合完成这件事;但可以自行修炼内丹,千万不可服用外在药物。我在海外时,曾作《续养生论》一首,很想写下来寄给他,只是病困不能成行;到了毗陵,一定重新检寻所得,抄录呈上。您信中所说的穆卜,反复推究,必定是听错了;纷纷传来的消息已经很多,能够安心走这一趟就是幸运,幸望再慢慢听取确切消息。又看到如今的病状,生死还不能确定。半个月以来,每天吃米不到半合,一见到食物就先觉得饱;现在姑且回毗陵,也聊以自我欺骗:这是我的故乡,希望暂且稍稍休息,不会立即死去。信写到这里已经困惫,只能放下笔叹息罢了。某顿首再拜致意致平学士阁下。六月十四日。’这张纸是一挥而就,笔势轻快飘逸。后来又写了《白术方》,现在在他孙子洽教授那里。先生回到宜兴后,七月病情加重,给钱世雄写短信说:‘径山老人惟琳来问病,有偈说:‘小船驶过兰陵,眼前已经换了旧日的风光。您家有天人,雌雄都是维摩诘。我用言语回答文殊,千里前来问病。若用偈语相答,霜柱都会笑出声来。’先生回答如此等等。大概他是与惟琳、世雄相互问答而去世的,时间就是二十八日。如今刊行先生的《年谱》没有记载这件事,现用来补足缺文。先生文集中有《答致平书》,但章书人多未曾见过,所以不能明白他答复的意思。元祐三年,先生主持贡举时,致平是举子。起初,致平的文章效法荆公;等见到先生主持贡举,写文章全都效法苏轼,于是考取第一;到揭晓榜文时,才知道他是子厚的儿子。

《青箱杂记》载南唐徐铉至义兴,读《汉太尉许馘碑》,其阴有八字云:“谈马砺毕,王田数七。”莫晓其指,铉以“黄绢幼妇”语意求之,云:此谓“许碑重立”也。义兴字犯本朝熙陵嫌名,改宜兴,予家先茔在焉。屡访许碑不可得,邑人张驹千里云:“今县治之南有数丛冢,形制特大,《图经》以为许氏墓,上有一碑,字似汉《张严子墓铭》篆体,首云:‘司农夫人刘氏,山阴人。’自后为韵语,漫灭不可读,所谓《太尉碑》,则不复可见矣。”绍兴丙子冬,过颐山,访故人邵子门,有残碑,云:“舟行许氏墓侧,见有此石,居民以为浣垢之具,意谓人所弃而不有者,戏取以归,索水洗而读之,虽首尾不足,知其为馘碑也。”其文云:“历司农卫尉太仆,遂登太尉。”所谓司农夫人者,其馘之配乎?碑叙官爵,若永乐少府,悉汉代所有,字古隶与今文相错,旧隶漫处,则以今文足之,疑后人不忍砻去旧文,以今文刻于漫处,所谓许碑重立也。因模取墨本,跋其后以遗邵子,使之知宝此石,无使后复有如子者负之而趋云。

彭祭酒,学校驰声,善破经义,每有难题,人多请破之,无不曲当。后在两省,同寮尝戏之,请破“月子弯弯照几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彭停思久之,云:“运于上者无远近之殊,形于下者有悲欢之异。”人益叹伏。此两句,乃吴中舟师之歌,每于更阑月夜,操舟荡桨,抑遏其词而歌之,声甚凄怨。唐人有诗云:“从倚仙居凭翠楼,分明宫漏静兼秋。长安一夜家家月,几处笙歌几处愁。”盛行于时,具载《辇下岁时记》,云是章孝标制,与此意同。

公孙贺为丞相,其子敬声为太仆,骄奢不奉法,盗用北军钱千九百万贯,时诏捕阳陵大侠朱安世甚急,贺自请逐捕安世,以赎敬声,上许之。且索一豪民,亭长之责,至烦丞相亲捕。主守盗赃至于千九百万贯,以捕一匹夫便得赎,汉网可谓阔疏矣。至武帝以后则不然也。

译《青箱杂记》记载,南唐徐铉到义兴,读《汉太尉许馘碑》,碑阴有八个字说:‘谈马砺毕,王田数七。’没有人明白它指什么。徐铉用‘黄绢幼妇’的语意来推求,说:这是说‘许碑重立’。义兴这个名称触犯本朝熙陵的嫌名,改为宜兴,我家的先人坟墓就在这里。我多次访求许碑却不能找到。邑人张驹千里说:‘如今县治南面有几座丛葬的坟墓,形制特别大,《图经》认为是许氏墓;墓上有一块碑,字迹似汉代《张严子墓铭》的篆体,开头说:‘司农夫人刘氏,山阴人。’此后都是押韵的文字,已经漫漶不能阅读。所谓《太尉碑》,就再也看不见了。’绍兴丙子年冬天,我经过颐山,访问故人邵子门,见到一块残碑,上面说:‘船行到许氏墓旁,看见有这块石碑。居民把它当作洗涤污垢的器具,原以为是别人丢弃而不要的东西,便戏谑地取回去,取水洗后阅读。虽然首尾残缺不足,但知道它是馘碑。’碑文说:‘历任司农、卫尉、太仆,最终升任太尉。’所谓司农夫人,是许馘的配偶吗?碑文叙述官爵,像永乐少府等,都是汉代所有的官名;字体中古隶书与今文相互夹杂。旧隶书漫漶之处,就用今文补足。我怀疑后人不忍磨去旧文,于是把今文刻在漫漶处,这就是所谓许碑重立。于是我摹拓取下墨本,在后面写跋送给邵子,让他知道应当珍藏宝石,不要使后世再有像您这样背负着它奔走的人。彭祭酒在学校中声名远播,善于破解经义;每逢遇到难题,人们多请他分析,没有不曲尽其意、恰当得体的。后来他在两省任职,同僚曾戏弄他,请他解释‘月子弯弯照几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彭停下来思考了很久,说:‘运行在天上的月亮,不分远近;显现在地面上的人家,却有悲欢的差别。’人们更加叹服。这两句诗是吴中舟师的歌谣,每当更深月夜,船夫操舟荡桨,压低声音唱它,声音非常凄凉哀怨。唐人有诗说:‘从倚仙居凭翠楼,分明宫漏静兼秋。长安一夜家家月,几处笙歌几处愁。’当时广为流行,完整记载在《辇下岁时记》中,说是章孝标所作,意思与这两句相同。公孙贺任丞相时,他的儿子敬声任太仆,骄纵奢侈,不遵守法令,盗用北军钱一千九百万贯。当时皇帝下诏急捕阳陵大侠朱安世,公孙贺自己请求追捕朱安世,以赎回敬声的罪过,皇帝答应了。又因为索捕一个豪强百姓,本来是亭长应负的责任,却烦劳丞相亲自追捕。主管官员掌管的盗赃达到一千九百万贯,丞相只要捕获一个平民就可以赎罪,汉代的法网可以说太宽疏了。到了汉武帝以后就不是这样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周礼》:“五家为比,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葬;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周;五州为乡,使之相宾。”又“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又“均土地,以稽人民,而周知其数;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又“井牧其田野,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邱,四邱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又《司马法》,“六尺为步,步百为畮,畮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十为通,通出匹马,三十家、士一人、徒二人。通十为成,成百井,三百家、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十成为终,终千井,三千家、革车十乘,士百人、徒二百人。十终为同,同方百里,万井,三万家、革车百乘、士千人、徒二千人。”其制若不同,又且烦碎,学者多不考。盖比闾之法,所以保养斯民,相生相养,使邻里各有恩义。秦汉间,但令有罪相纠,而风俗坏矣。欲行三代之政,则比闾之法,不可不讲。卒伍之法,以起军旅,以作田役,以比追胥,以令贡赋,此即后世保伍之法,逐捕盗贼是也。均土地,稽人民,此言民数;大约四家计口二十有四人,其堪任使者十人,凡一井八家,为堪任使者二十人,可见周家役民不穷其力。井田之制,四井为邑,四邑为邱,四邱为甸,邱十六井,甸六十四井也。知方百里者,《孟子》曰:“方里而井。”计之则邑方二里,邱方四里,甸方八里也。名为甸之意,以其居一成之中,成方十里。匠人云:“成方十里。”此言四邱为甸,甸与成,其实一也。郑解成为甸表里之意,共出兵车一乘,故谓之甸。甸,乘也。十里为成,成间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是当甸在其中,旁一里以治洫,故注云:“方十里为成,成中容一甸,方八里,出田税,缘边一里治洫不税。”《论语注》:“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出革车一乘。”是据成方十里出车一乘也。成,元年《左传》服注,引《司马法》云,“四邑为邱,邱十六井,出戎马一匹、牛三头,是曰匹马三牛。四邱为甸,甸六十四井,出长毂一乘、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戎楯备具,谓之乘马。”是据甸方八里,出车一乘也。二者事得相通,故各据一焉。若然,成出兵车一乘,为七十五人耳。而少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成方十里,九百夫之田也。授民田有不易一易再易,通率二而当一,有四百五十人矣。其中上地差多,则得容五百人也。其出兵,夫家不尽行,故一车士卒惟七十五人。少康言众一旅,盖尽举大众,故与出赋异也。《司马法》乃言舆赋之数,据前项民数,一井八家可任使者二十人,今六十四井为五百十有二家,其堪役通一千二百八十人,而籍于司马之法者,才七十有五人,盖四百七十家有余,只赋兵二十五人耳。《司马法》又有炊家子、厩巷、衣装、樵汲二十五人当出外。又《法》,畮百为夫,至徒二千人,此言征调之数,据前项兵籍,四邑为邱,邱十六井,今云十井为通,促零就整,以十起数耳。田制八家为井起算,兵制十人为什起算,各从其宜,非有损益也。比闾亦以整数,四邱为甸,凡六十四井,其籍七十有五,今十通为成,加前一邱三十六井之地,为百井八百家,是谓二百八十八家,其兵亦当添一甲有零,只调三十人,盖四分常兵之数而征发其一,故八百家止言三百家,番休者常五百家也。积数凡百井八百家,得为丁四千八百人,堪任使者二千人,二十分二千之一有奇为一百人有奇,又四分百人之一强,止发三十人耳。百里千里皆然,车马亦然。自邱备一乘,乘四马,但赋一马,积四邱为甸,凡四甸方赋一乘,故促十六井为一通,出一马,后加百井为一成,出一车,亦无增减。甸言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成言七十人、徒二十人,盖调特差择宜为士者居多也。

●卷十

译《周礼》说:‘五家为比,使他们互相担保;五比为闾,使他们互相接受和容纳;四闾为族,使他们互相料理丧葬;五族为党,使他们互相救助;五党为州,使他们互相周济;五州为乡,使他们互相礼宾。’又说:‘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又说:‘均分土地,以考核人民,并且完全知道人数;上等土地每家七人,能够任役的每家三人;中等土地每家六人,能够任役的每两家五人;下等土地每家五人,能够任役的每家二人。’又说:‘划分田野,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邱,四邱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司马法》又说:‘六尺为步,百步为畮,百畮为夫,三夫为屋,三屋为井,十井为通;通出一匹马、三十家、士一人、徒二人。十通为成,成有一百井、三百家、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十成为终,终有一千井、三千家、革车十乘、士一百人、徒二百人。十终为同,同方百里,有一万井、三万家、革车一百乘、士一千人、徒二千人。’ 这些制度似乎彼此不同,而且烦琐细碎,学者大多不加考察。大概比、闾的制度,是用来保全养育这些百姓,使他们相互生养,邻里之间各有恩义。秦汉之间,只命令有罪的人互相告发,风俗就败坏了。想要施行三代的政事,比、闾制度不能不讲求。卒、伍制度,是用来组织军旅、从事田猎和劳役、按编制追捕盗贼、督令贡赋的,这就是后世保伍制度,追捕盗贼便是其中一项。均分土地、考核人民,这里说的是民数。大概四家计算人口共有二十四人,其中能够任役的有十人。每井八家,则一井能够任役的有二十人,由此可见周家役使百姓并没有穷尽他们的力量。井田制度中,四井为邑,四邑为邱,四邱为甸;邱有十六井,甸有六十四井。要知道方百里的计算,《孟子》说:‘方一里为一井。’计算起来,邑方二里,邱方四里,甸方八里。称为甸的意思,是因为它位于一成之中,而成方十里。《考工记·匠人》说:‘成方十里。’这说明四邱为甸,甸与成实际上是同一范围。郑玄解释成作为甸的表里,是合计出兵车一乘,所以称为甸。甸,就是乘。方十里为成。成之间的沟渠宽八尺、深八尺,称为洫;这就是说,甸位于其中,四周留出一里来治理洫,所以注释说:‘方十里为成,成中容纳一个甸,方八里,出田税;四周一里治理洫,不出田税。’《论语注》说:‘十井为通,十通为成,成出革车一乘。’这是根据成方十里、出车一乘来说的。成,在《春秋》成公元年《左传》服虔注中,引《司马法》说:‘四邑为邱,邱有十六井,出戎马一匹、牛三头,这叫一匹马三头牛。四邱为甸,甸有六十四井,出长毂车一乘、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戎楯等装备齐全,称为乘马。’这是根据甸方八里、出车一乘来说的。两种说法在事情上可以相通,所以各自依据其中一种。这样说来,成出兵车一乘,只包括七十五人。少康说有田一成、民众一旅,成方十里,是九百夫的田地。授给百姓的田有不易、一易、再易三种,平均按二夫田折合一人计算,共有四百五十人;其中上等土地略多一些,就可以容纳五百人。出兵时并不是每家每夫都出动,所以一车的士卒只有七十五人。少康说民众一旅,大概是把全部大众都举出,因此与出赋兵的数目不同。《司马法》说的是兵车赋役的数目。根据前面所说的民数,一井八家中有二十人可以任役;如今六十四井为五百一十二家,其中能够服役的共有一千二百八十人,而按司马法登记的才七十五人。这样看来,四百七十多家只赋兵二十五人罢了。《司马法》又有炊家子、厩巷、衣装、樵汲二十五人,应当在军队之外供给劳役。又据《司马法》,百畮为夫,直到徒二千人,这说的是征调的数目。根据前面所说的兵籍,四邑为邱,邱有十六井;现在说十井为通,是把零数凑整,以十为单位计算。田制从八家为井计算,兵制从十人为什计算,各按其方便,并不是有所增减。比、闾制度也采用整数。四邱为甸,共六十四井,登记七十五人;现在十通为成,再加上前一邱三十六井的土地,成为一百井、八百家。这就是二百八十八家,其兵员也应增加一甲有余,但只调发三十人,大概是把常备兵数的四分之一征发出来。因此八百家只说三百家,轮番休息的通常有五百家。总计一百井、八百家,可以得到丁男四千八百人,其中能够任役的有二千人;二千人的二十分之一有余,是一百人有余;再取其中四分之一以上,便只征发三十人罢了。百里、千里都是如此,车辆和马匹也是如此。从邱出一乘,一乘有四匹马,但只征赋一匹马;四邱合为甸,每四甸才出一乘,所以把十六井缩算为一通,出一匹马;后来增加到一百井为一成,出一辆车,也没有增减。甸说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成说士十人、徒二十人,大概是征调时特别挑选适合做士的人,因此士的比例较多。●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