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国初自定中原后,复遭三逆之乱,故八旗士卒,多争先用命,效死疆场,丁口稀少。上尝怃然曰:“吾廿年之久,始得获一满洲士卒之用,何可不厚恤也?”故当时时加赏恤,至为之代偿债务,凡抚字之术,无不备施。虽一时不无滥溢,而满洲士卒感戴如天,凡征讨之所,争先致死焉。◎崇理学仁皇夙好程、朱,深谈性理,所著《几暇余编》,其穷理尽性处,虽夙儒耆学,莫能窥测。所任李文贞光地、汤文正斌等皆理学耆儒。尝出《理学真伪论》以试词林,又刊定《性理大全》、《朱子全书》等书,特命朱子配祠十哲之列。故当时宋学昌明,世多醇儒耆学,风俗醇厚,非后所能及也。◎解易占噶尔丹叛时,侵犯乌阑布通,其势甚急。上命李文贞公占易,得复之上六,文贞变色。上笑曰:“今噶尔丹背天犯顺,自蹈危机,兆乃应彼,非应我也。”因立下亲征诏,果大捷焉。◎优容大臣仁皇天资纯厚,遇事优容,每以宽大为政,不事▯刻。厚待儒臣,如张文端英、高江村士奇等,朝夕谈论,无异友生。与李文贞光地谈《易》,每至子夜,诸侍从多枕戈以待。又枉法诸臣,苟可宥者必宽纵之。如明相虽贪擅,上念其筹画三逆之功,时加警策,终未置之极典。徐健庵乾学昆仲与高江村比昵,时有“九天供赋归东海,万国金珠献淡人”之谣,上知之,惟夺其官而已。尝谕近臣曰:“诸臣为秀才,皆徒步布素,一朝得位,便高轩驷马,八驺拥护,皆何所来赀?可细究乎!”其明通下情若此。◎善天文算法自明中叶泰西人入中国,而算法、天文精于中土,中土因《大统》法系许鲁斋所定,故终扼其说不行。仁皇天纵聪明,夙习算法,特命灵台皆以西法为主,惟置闰用中法以合《尧典》。千年错失,定于一旦,然后乾象昭明,千岁可坐而定,乃知圣人御世,故天预令西法传人中土,使上因之悬象布命,亿万年之景运,固先兆于是矣。◎不改常度仁皇临御六十余年,凡一切起居饮食,自有常度,未尝更改。虽酷暑燕处,从未免冠。见纯皇帝诗注中。◎拜明孝陵仁皇帝六巡江、浙,每至江宁,必幸明孝陵,拜谒如仪。尝曰:“明太祖一代人杰,不可亵慢。”其他如辽、金诸陵,亦皆如谒明陵制,其雅慕先代如此。◎世宗居藩大度世宗居藩邸时,一切外间人情物理无不通彻。凡藩屏外任者,上皆命将其省封域、产殖、丰庶、贫啬等情,具载一小册呈览,是以天下利弊如指诸掌。理密亲王时为储位,上事之最敬,而王先受宵小言,待上甚薄。及王被罪,圣祖将王缚置空庐,不许人谒见。上亲持汤羹以进,守者遏之,上曰:“吾惟知尽昆弟之情,不知顾己之利害也!”圣祖闻而善之。◎世宗不兴土木宪皇在位十三载,日夜忧勤,毫无土木、声色之娱。余尝闻内务府司员观豫言,查旧案档,雍正中惟特造风、云、雷、雨四神祠,以备祈祷雨▯外,初无特建一离宫别馆以供游赏。故当时国帑丰盈,人民富庶,良有以也。◎理足国帑康熙间,仁皇宽厚,以豫大丰亨以驭国用,故库帑亏绌,日不暇给。宪皇即位后,综核名实,罢一切不急之务,如河防海塘等巨费,皆罢不修,体恤民力。特置封桩库于内阁之东,凡一切赃款羡余银两,皆贮其内,至末年至三千余万,国用充足。每令直省将天下正供籴米随漕以入,故仓庾亦皆充实,积贮可供二十余年之用,真善为政理也。◎宠待大臣世宗夙知大臣禄薄不足岁用,故特定中外养廉银两以济其用。其外,岁时尚赏上方珍物无算,以通上下之情。鄂文端公召入时,上特命海司空望为之起第于大市街北,凡器用物具无不备置。张文和尝小疾,及病痊后,上告近诗曰:“朕股肱不快,数日始愈。”众争来问安,上笑曰:“张廷玉有疾,岂非朕股肱耶?”其优待也如此。陈中丞时夏宦籍滇南,上因其母老,特命云、贵有司置传,送其母至其任所。岳威信公钟琪以边勋置高位,或谤其系岳武穆后,欲复宋、金世仇之语,上特封其奏以示岳公。后公出征西域,上特命其子浚送至玉门关以慰之。其体下情若此。故一时将相感上威德,无不效力用命,以成一代郅隆之化也。◎用顾天成(当作成天)上以蔡宗丞嵩依附年党,因籍其家。得顾太史天成《咏星星草》诗稿,疑其语涉讥讽,命蔡索其全集进呈。见恭挽圣祖诗云“已过虞舜巡方日,尚少唐尧在位年”之句,上因之泪下,曰:“草莽之间乃有此忠臣耶!”因召入,特赐编修,命值上书房以示宠云。◎赏花钓鱼世宗驭下严肃,然每假以辞色,以联上下之情。丙午秋,特宴文武大僚于乾清宫,赋诗饮酒。每佳时令节,必赐诸王大臣游宴,泛舟福海,赏花钓鱼,竟日乃散。故当时堂廉之间,欢若父子,无不可达之情也。◎察下情
译清朝初年平定中原以后,又遭遇三藩之乱,因此八旗士卒大多争先效命,战死疆场,男丁和人口变得稀少。皇上曾忧伤地说:“我用了二十年时间,才得到一个满洲士卒为我效力,怎么能不厚加抚恤呢?”所以当时经常给他们加赏抚恤,甚至替他们偿还债务,凡是安抚养育的办法,无不全部施行。虽然一时之间不免有赏赐过度的地方,但满洲士卒感恩戴德如同仰望上天,凡遇到征讨之事,都争先效死。◎尊崇理学 仁皇帝一向喜爱程朱理学,深入探讨性理之学。他所著的《几暇余编》,其中穷究事理、尽明人性的地方,即使是素有学问的老儒,也无法窥测。所任用的李文贞光地、汤文正斌等人,都是理学中的老儒。仁皇帝曾出《理学真伪论》来考察翰林院文士,又刊定《性理大全》《朱子全书》等书,特意命令把朱子列入配享孔庙十哲的行列。因此当时宋学昌盛,世上有很多纯正的老儒,风俗淳厚,不是后世所能比的。◎解释《易经》占卜 噶尔丹叛乱时,侵犯乌阑布通,形势十分危急。皇上命李文贞公占筮《易经》,得到《复卦》上六爻,李文贞变了脸色。皇上笑着说:“如今噶尔丹违背天意、侵犯顺从者,是自己走入危机,这个征兆应在他身上,不是应在我身上。”于是立即下达亲征诏书,果然取得大胜。◎宽容大臣 仁皇帝天性纯厚,遇到事情宽容待人,常常以宽大为政,不刻薄苛刻。他厚待儒臣,如张文端英、高江村士奇等人,早晚与他们谈论,和对待朋友学生没有不同。与李文贞光地谈论《易经》,常常谈到半夜,许多侍从都枕着兵器等待。对于触犯法律的臣子,只要可以宽宥,也一定宽免。例如明珠相国虽然贪污专擅,皇上念及他筹划平定三藩的功劳,只是时常加以警告劝勉,始终没有把他置于最重的刑罚。徐健庵乾学兄弟与高江村亲近,当时有“九天供赋归东海,万国金珠献淡人”的歌谣,皇上知道后,也只是罢免他们的官职而已。皇上曾告诫近臣说:“各位臣子做秀才时,都徒步穿布衣,一旦得到官位,便乘高车、驾驷马,有八名骑卒护卫,这些财物究竟从哪里来?可以仔细查究吗!”他了解下情就是这样透彻。◎擅长天文和算法 自从明朝中叶西方人进入中国以后,算法和天文都比中土精密;中土因为沿用《大统历》的方法,而这种方法是许鲁斋制定的,所以始终压制西法,不让它施行。仁皇帝天资聪明,早年学习算法,特意命令钦天监全部以西法为主,只在设置闰月方面采用中法,以符合《尧典》。千年来的错误在一天之内得到纠正,此后天象清楚明白,千年以后的历法也可以从容确定。这才知道圣人治理天下,所以天意预先让西法传入中土,使皇上能够依据它观察天象、颁布历法,亿万年的昌盛运势,本来早已在这里显现征兆了。◎不改变日常常规 仁皇帝临朝统治六十多年,凡是日常起居饮食,都有固定的规矩,从未改变。即使在酷暑中居处,也从来不摘下帽子。这些事见于纯皇帝的诗注。◎拜谒明孝陵 仁皇帝六次巡视江南、浙江,每次到江宁,都一定亲临明孝陵,按礼仪拜谒。他曾说:“明太祖是一代人杰,不可以轻慢。”其他如辽、金诸陵,也都按照拜谒明陵的制度办理,他仰慕前代就是这样高雅。◎世宗居藩时胸襟宽广 世宗住在藩邸时,对外间的人情事理无不通晓。凡是担任藩屏、出任外地官职的人,皇上都命令他们把所辖地区的疆域、物产、人口繁盛或贫乏等情况,详细记在一册小册子中呈上阅览,因此天下的利弊就像在掌中指点一样清楚。理密亲王当时是太子,皇上侍奉他最为恭敬,但理密亲王先听信小人的话,待皇上十分刻薄。等理密亲王获罪后,圣祖把他捆起来安置在空屋中,不许任何人拜见。皇上亲自端着汤羹送进去,守卫阻拦他,皇上说:“我只知道尽兄弟之情,不知道顾虑自己的利害!”圣祖听说后,称许他这样做。◎世宗不兴土木 宪皇帝在位十三年,日夜忧劳勤政,完全没有营造宫室、声色娱乐之事。我曾听内务府司员观豫说,他查阅旧案档案,雍正年间除了特意修建风、云、雷、雨四神祠以备祈雨之外,根本没有特别建造离宫别馆供游赏。因此当时国库充盈,人民富足,确实是有原因的。◎治理使国库充足 康熙年间,仁皇帝宽厚,以过于丰厚的方式支配国家财用,所以国库亏空,日常供给都难以维持。宪皇帝即位后,综合考核名实,停止一切不急迫的事务;像河防、海塘等耗费巨大的工程,也都停止不修,以体恤民力。又特意在内阁东面设置封桩库,凡是一切赃款和额外收入的银两,都储存在里面,到末年达到三千余万,国家用度充足。又常命直省把天下缴纳的正额赋税所买的米,随漕运运入,因此仓库也都充实,积存的粮食可以供二十多年使用,真是很善于治理国家。◎优宠厚待大臣 世宗早就知道大臣的俸禄微薄,不足以供一年使用,所以特意规定内外官员的养廉银来补助他们。此外,每逢节令年节,还常常赏赐上方珍贵物品,数量很多,以沟通上下的感情。鄂文端公被召入京时,皇上特意命海司空望在大市街北面为他建造宅第,器用物品无不备置。张文和曾经稍有疾病,病愈后,皇上告诉近臣说:“朕的股肱不舒服,过了几天才痊愈。”众人争相前来问安,皇上笑着说:“张廷玉有病,难道不是朕的股肱有病吗?”皇上优待大臣就是这样。陈中丞陈名夏任官在滇南时,皇上因为他的母亲年老,特意命令云、贵两地的有关官署设置驿站车辆,把他的母亲送到任所。岳威信公钟琪因边疆功勋被置于高位,有人诋毁他说他是岳武穆的后代,想要恢复宋、金世代仇恨之类的话,皇上特意把这份奏疏封存起来给岳公看。后来岳公出征西域,皇上特意命他的儿子岳浚送他到玉门关,以此慰劳他。皇上体察臣下的情况就是这样。因此当时将相感念皇上的威严和恩德,无不竭尽力量、听命效死,成就了一代极盛的教化。◎任用顾天成(应作成天) 皇上因为蔡宗丞嵩依附年羹尧一党,于是抄没他的家产。搜得顾太史天成的《咏星星草》诗稿,怀疑其中的文字涉及讥讽,便命蔡嵩把他的全集搜来进呈。皇上看到其中恭敬挽悼圣祖的诗句:“已经超过虞舜巡行四方的年日,还少于唐尧在位的年数。”因此流下眼泪,说:“民间竟然有这样的忠臣吗!”于是召顾天成入朝,特意赐予编修官职,命他在上书房值班,以表示宠信。◎赏花钓鱼 世宗治理臣下严肃,但常常用和颜悦色的言辞对待他们,以联络上下的感情。丙午年秋天,特意在乾清宫宴请文武大臣,赋诗饮酒。每逢美好的时令节日,必定赏赐诸王、大臣游宴,在福海泛舟、赏花、钓鱼,直到一天结束才散。因此当时朝廷上下之间,欢乐得如同父子,没有什么情意不能通达。◎察知臣下实情
雍正初,上因允祀辈深蓄逆谋,倾危社稷,故设缇骑,逻察之人四出侦讠▯,凡闾阎细故,无不上达。有引见人买新冠者,路逢人问之,告其故。次日入朝,免冠谢恩,上笑曰:“慎勿污汝新帽也!”王殿元云锦于元旦同戚友为叶子戏,忽失一叶。次日趋朝,上问夜间何以为欢,王以实对。上笑曰:“不欺暗室,真状元郎。”因袖中出叶示之,即王夜间所失叶。王制府士俊出都,张文和公荐一健仆,供役甚谨。后王将陛见,其仆预辞去。王问何故,仆曰:“汝数年无大咎,吾亦入京面圣,以为汝先容地。”始知为侍卫某,上遣以侦王劣迹也。故人怀畏惧,罔敢肆意为也。◎朱批谕旨上于即位后,虑本章或有所漏泄,故一切紧要政典俱改命折奏,皆可封达上前,无能知者。上于几暇,亲加批览,或秉烛至丙夜未罢。所批皆动辄万言,无不洞彻▯要,万里之外有如觌面,奖善服奸,无不感浃肌髓。后付刻者,只十之三四,其未发者,贮藏保和殿东西庑中,积若山岳焉。◎善禅机宪皇旧邸与柏林寺相近,故上同迦陵上人朝夕谈禅,颇通释理。临莅后,尝告近臣曰:“朕欲治世法十载,然后开明释法。”故于十一年稍讲禅理。所著《悦心集》及谕诸寺院等谕,皆直达上乘,非浮泛之士所可解者。又谓木陈颇通世法,非禅宗正眼,黜其法派。又以皓月所宗以袈裟传派,实为魔道,并着撤其钟版以辨邪正。又以张紫阳虽道教,其《悟真外篇》实通禅理,并着归入《释藏》中以广法门。皆只眼正见,直达如来之真谛也。◎杖杀优伶世宗万几之暇,罕御声色。偶观杂剧,有演《绣襦》院本《郑儋打子》之剧,曲伎俱佳,上喜赐食。其伶偶问今常州守为谁者(戏中郑儋乃常州刺史),上勃然大怒曰:“汝优伶贱辈,何可擅问官守?其风实不可长。”因将其立毙杖下,其严明也若此。◎禁抑宗藩国初入关时,诸王多著劳绩,故酬庸锡类之典,甚为优厚,下五旗人员皆为王等僚属,任其差遣。承平日久,诸王皆习尚骄慢,往往御下残暴,任意贪纵。如两广总督杨琳为敦郡王属下,王曾遣阉人赴广,据其署内,搜索非理,杨亦无如之何。上习知其弊,即位后,禁抑宗藩,不许交通外吏,除岁时朝见外,不许私谒邸第。又将所属值宿护军撤归营伍,以杀其势。故诸王皆凛然奉法,罔敢为矩外之行。自今上下安便,皆上之威德所致也。◎纯皇初政纯皇帝即位时,承宪皇严肃之后,皆以宽大为政。罢开垦、停捐纳、重农桑、汰僧尼之诏累下,万民欢悦,颂声如雷。吴中谣有“乾隆宝,增寿考,乾隆钱,万万年”之语。一时辅佐之臣如鄂文端尔泰、杨文定名时、朱文端轼、赵泰安国麟、史文靖贻直、孙文定嘉淦皆理学醇儒,见识正大,故为一代极盛之时也。◎圣祖识纯皇纯皇少时,天资凝重,六龄即能诵《爱莲说》。圣祖初见于藩邸牡丹台,喜曰:“此子福过于余。”乃命育诸禁庭,朝夕训迪,过于诸皇孙。尝扈从之木兰,圣祖枪中熊仆,命纯皇往射,欲初围即获熊之名耳。纯皇甫上马,熊复立起,圣祖复发枪殪之。归谕诸妃嫔曰:“此子诚为有福,使伊至熊前而熊立起,更成何事体?”由是益加宠爱,而燕翼之贻谋因之而定也。◎西苑门习射乾隆初,上每月朝孝圣宪皇后于畅春园者九,因于讨源书室听政。己巳秋,天气肃爽,上乃习射门侧,发二十矢,中者十九,侍从诸臣无不悦服。齐侍郎召南曾纪以诗,上赐和其韵,即命镌诸壁上,以示武焉。◎杀讷亲上即位初,以果毅公讷亲为勤慎可托,故厚加信任。讷人亦敏捷,料事每与上合。以清介持躬,人不敢干以私,其门前惟巨獒终日缚扉侧,初无车马之迹。然自恃贵胄,遇事每多▯刻,罔顾大体,故耆宿公卿,多怀隐忌。戊辰春,金川蠢动,张制军广泗率兵攻之,因其地势险阻,不获克捷。上命讷往为经略。讷自恃其才,蔑视广泗,甫至军,限三日克刮耳崖。将士有谏者,动以军法从事,三军震惧,极力攻击,多有损伤。讷自是慑服,不敢自出一令,每临战时,避于帐房中,遥为指示,人争笑之,故军威日损。有三千军攻碉,遇贼数十人哄然下击,其军即鸟兽散。上知其不足恃,然欲其稍有捷音,然后召还,以全国体。讷乃毫无举措,惟日乞增兵转饷,至有欲乞达赖喇嘛、终南道士为之助战之语。上大怒,立褫其职。初尚令其往塞外效力,后因其匿败事闻,立封其祖遏必隆之刀,即于中途斩之。故众皆悚惧,每遇战伐,无不致命疆场,罔敢怀苟安之念也。◎平西域
译雍正初年,皇上因为允祀等人深藏谋反之心,企图倾覆国家,所以设置缇骑,让侦察人员四处侦察访查,凡是民间的细小事情,没有不上报朝廷的。有一名被引见的人买了新帽子,路上遇到有人询问,他便说明了原因。第二天入朝时,他脱下帽子谢恩,皇上笑着说:“千万不要把你的新帽子弄脏了!”王殿元云锦在元旦和亲友玩叶子戏,忽然丢失了一张牌。第二天上朝,皇上问他夜里为什么高兴,王云锦如实回答。皇上笑着说:“不欺骗暗处,真是状元郎。”于是从袖中拿出一张牌,正是王云锦夜间丢失的那张。王制府士俊出京时,张文和公推荐了一个健壮的仆人,服役十分谨慎。后来王士俊将要入朝觐见皇上,那名仆人事先辞去。王士俊问他原因,仆人说:“您几年没有大的过错,我也要进京面见圣上,好替您预先铺路。”王士俊这才知道,他原来是皇上派来侦察自己过失的某位侍卫。因此人人心怀畏惧,不敢任意妄为。◎朱批谕旨 皇上即位以后,担心奏章或许会泄露,因此一切紧要政务都改为密折奏报,都可以封缄后送到皇上面前,没有人能够知道。皇上在政务空闲时亲自批阅,有时手持蜡烛一直批到丙夜还没有停止。他所批阅的内容动辄上万字,无不洞察要害,即使相隔万里也如同当面交谈;奖赏善行、折服奸邪,无不使人感动到骨髓。后来交付刊刻的,只占十分之三四;没有刊发的,收藏在保和殿东西两廊,堆积得像山岳一样。◎精通禅机 宪皇帝旧日的邸宅与柏林寺相近,因此皇上常与迦陵上人早晚谈论禅理,对佛教义理颇为通晓。即位后,曾告诉近臣说:“朕想先用十年治理世间法,然后阐明佛法。”所以到了十一年,稍微讲论禅理。他所著的《悦心集》以及颁给各寺院的谕旨,都直接通达大乘佛法,不是浮泛浅薄的人所能理解的。他又认为木陈很通晓世俗之法,并非禅宗具备正眼的人,于是废黜了他的法派。又认为皓月所遵奉的以袈裟传承法派,实际上是魔道,并下令撤掉他的钟和法版,以辨明正邪。又认为张紫阳虽然属于道教,但他的《悟真外篇》实际上通晓禅理,于是下令收入《释藏》,以扩大佛法的法门。这些见解都是独具慧眼的正见,直接通达如来的真谛。◎杖杀优伶 世宗在处理日常政务之余,很少接近声色娱乐。有一次偶然观看杂剧,演的是《绣襦》院本中的《郑儋打子》,曲调、技艺都很好,皇上高兴,赐给他们食物。其中一个演员偶然问道:“如今常州太守是谁?”(戏中郑儋就是常州刺史。)皇上勃然大怒,说:“你们这些低贱的优伶,怎么可以擅自询问地方官是谁?这种风气实在不能助长!”于是当场把他杖毙了。他的严明竟到了这种地步。禁止并抑制宗室藩王 清朝初年入关时,各位王爷大多立有功劳,所以酬谢功劳、施恩及其亲属的制度十分优厚,下五旗人员都成为王爷们的属官,任凭他们差遣。太平日子久了,各王爷都渐渐养成骄横怠慢的习气,往往残暴地对待属下,任意贪婪放纵。比如两广总督杨琳是敦郡王的属下,王爷曾派太监到广东,占据他的官署,肆意搜查,杨琳也拿他没有办法。皇上早已深知其中的弊端,即位以后便禁止、抑制宗室藩王,不许他们同外任官员交往;除了每年按时朝见外,不许私自到王府拜访。又把他们所属的值宿护军撤回营伍,以削弱他们的势力。因此各王爷都战战兢兢地奉行法令,不敢做越出规矩的事。从此上下相安无事,都是皇上的威严和恩德造成的。纯皇帝初年的政务 纯皇帝即位时,承接宪皇帝严肃治理之后,处处实行宽大政策。停止开垦、停止捐纳、重视农桑、裁汰僧尼等诏令接连颁下,百姓欢欣喜悦,颂扬声如雷。吴中民谣有“乾隆宝,增寿考;乾隆钱,万万年”的说法。当时辅佐朝政的大臣,如鄂文端尔泰、杨文定名时、朱文端轼、赵泰安国麟、史文靖贻直、孙文定嘉淦,都是理学修养深厚的儒者,见识正大,所以成为一个极其兴盛的时代。圣祖识别纯皇帝 纯皇帝年少时,天资沉稳庄重,六岁就能背诵《爱莲说》。圣祖第一次在藩邸牡丹台见到他时,高兴地说:“这个孩子的福气超过我。”于是命令把他养在宫禁之中,早晚教导启发,超过对其他皇孙的待遇。有一次随驾到木兰,圣祖一枪打中熊,熊倒下了,便命纯皇帝前去射熊,只是想让他获得第一次围猎就射中熊的名声。纯皇帝刚上马,熊又站了起来,圣祖再次开枪将它射死。回来后,圣祖对妃嫔们说:“这个孩子确实有福气,假如他到了熊面前熊才站起来,那成什么样子?”从此更加宠爱他,而后来为帝王后代筹划的安排也因此确定了。在西苑门旁练习射箭 乾隆初年,皇上每月到畅春园朝见孝圣宪皇后九次,于是就在讨源书室处理政务。己巳年秋天,天气清肃凉爽,皇上便在门旁练习射箭,射出二十箭,命中十九箭,侍从和各位大臣无不心悦诚服。侍郎齐召南曾用诗记载此事,皇上赐诗应和他的韵脚,随即命人把诗刻在墙上,用来显示武功。杀讷亲 皇上即位初年,认为果毅公讷亲勤勉谨慎、可以托付重任,所以给予他深厚的信任。讷亲也才思敏捷,谋划事情常常同皇上的想法相合。他以清廉自守,别人不敢拿私事来求他,他门前只有一只大獒犬整天拴在门旁,起初根本看不到车马往来。然而他自恃出身贵胄,遇事常常苛刻,不顾全大局,因此年高望重的公卿大臣大多暗中对他心存忌惮。戊辰年春天,金川发生骚动,张制军广泗率兵进攻,因为地势险要艰难,不能取胜。皇上命讷亲前往担任经略。讷亲自恃才能,轻视广泗,刚到军中,就限定三天攻克刮耳崖。将士中有劝谏的人,他动辄以军法处置,三军震恐,只得拼力进攻,伤亡很多。讷亲从此受到震慑,不敢亲自发出一道命令,每到作战时便躲在帐篷里,远远指挥,人人都讥笑他,因此军威日益受损。有三千军队攻打一座碉堡,遇到几十名敌人哄然冲下袭击,这支军队立即像鸟兽一样四散逃跑。皇上知道他不值得依靠,但想等他稍微传来一些胜报后再召回,以保全国家体面。讷亲却毫无举措,只是每天请求增加兵力、转运粮饷,甚至说出要请求达赖喇嘛、终南道士来帮助作战的话。皇上大怒,立即剥夺了他的官职。起初皇上还命令他到塞外效力,后来因他隐瞒战败的事情被查明,皇上立即封存了他祖父遏必隆的刀,就在途中将他斩首。因此众人都惊恐畏惧,每逢作战,没有不拼死效命于疆场的,再也不敢存有苟且偷安的念头。平定西域
乾隆初,既命傅阁峰尚书鼐等与准噶尔议和,互通市易。甲子岁,噶尔丹策零既没,不数年间篡弑相仍。辛未春,酋长萨喇尔来降,上素谙蒙古语,已悉知其篡弑之情。甲戌秋,辉特长阿睦尔撒纳款关请降,欲请兵收复四卫拉,时诸耆旧狃习辛亥败兵事,皆以不纳为便。上深悉其情,谓“天与人归,时不可失”,乃内断于衷,立主用兵(事详后卷)。三载之间,拓地二万余里,天山雪窟,无不隶我版图。其间虽有成功赏赉之费,然视往昔边防转饷,十不一二,足见上之贻谋宏远,非人臣所及也。◎听报上自甲戌后,平定西域,收复回疆,以及缅甸、金川诸役,每有军报,上无不立时批示,洞彻利害,万里外如视燎火,无不辄中。每逢午夜,上必遣内监出外问有无报否。尝自披衣坐待竟夕,直机密近臣罔敢退食,其勤政也若此。◎重经学上初即位时,一时儒雅之臣,皆帖括之士,罕有通经术者。上特下诏,命大臣保荐经术之士,辇至都下,课其学之醇疵。特拜顾栋高为祭酒,陈祖范、吴鼎等皆授司业,又特刊《十三经注疏》颁布学宫,命方侍郎苞、任宗丞启运等裒集《三礼》。故一时耆儒夙学,布列朝班,而汉学始大著,龌龊之儒,自▯展足而退矣。◎不忘本本朝初入关时,一时王公诸大臣无不弯强善射,国语纯熟。居之既久,渐染汉习,多以骄逸自安,罔有学▯弓马者。纯皇习知其弊,力为矫革,凡有射不中法者,立加斥责,或命为羽林诸贱役以辱之。凡乡、会试,必须先试弓马合格,然后许入场屋,故一时勋旧子弟莫不熟习弓马。金川、台匪之役,如明将军亮、奎将军林皆以椒房世臣用命疆场,一代武功,于斯为盛。上尝曰:“周家以稼穑开基,我国家以弧矢定天下,又何可一日废武?”再满洲旧族,其命名如汉人者,上深厌之,曾谆谆降旨,不许盗袭汉人恶习。曾有“汉人以钮钴禄氏为郎者盖鄙之为狼”之谕,言虽激切,亦深恐忘本故也。◎重读书人上虽厌满人之袭汉俗,然遇宿儒耆学亦优容之。鄂刚烈公容安不谙国语,上虽督责,然厚加任使,未尝因一眚以致废弃。国太仆柱习为迂缓,当较射禁庭,国褒衣大冠,侍卫有望而笑者,上曰:“汝莫姗笑,彼为儒士,今乃能持弓较射,不忘旧俗,殊为可嘉也。”其优容如此。◎普免天下租税漕粮上自奉俭率,深惜物力。初即位,不许街市用金银饰,禁江、浙组绣,代以刻丝。御膳房日用五十金,上屡加核减,至末年岁用仅二万余金,近侍虽告匮,不顾也。然攸关民间大计者,则豁然不计有无,西域、金川用兵至一万万零四千余两,河工、海塘以亿万计。曾于丙寅、丁酉、乙卯普蠲天下正供租税三次,辛卯、庚戌、丙辰普蠲五省漕粮四次,每举率以亿万计,而上初不为之吝惜也。◎善待外藩蒙古生性强悍,世为中国之患,虽如北魏、元代皆雄起北方者,然当时柔然、海都之叛未尝罢绝。本朝威德布扬,凡毡裘月▯之士,无不降服,执殳效顺,无异世臣。纯皇恢廓大度,尤善抚绥,凡其名王部长,皆令在御前行走,结以亲谊,托诸心腹,故皆悦服骏奔。西域之役,如喀尔沁贝子扎尔丰阿,科尔沁额驸索诺木巴尔珠尔,喀尔喀亲王定北将军成衮扎布、其弟郡王霍斯察尔,阿拉善郡王罗卜藏多尔济,无不率领王师,披坚执锐,以为一时之盛。其子孙亦屡登▯无仕,统领禁军,以为夸耀。故上宴蒙古王公诗注“其令入宴者,率皆儿孙行辈”,其亲谊也若此。故上崩时,诸蒙古部落皆蹙踊痛哭,如丧考妣,新降都尔伯特汗某,几欲以身殉葬,其肫挚发于至诚,不可掩也。◎土尔扈特来降准噶尔本元太尉也速后(与徐达战于通州,见《明史》)。以元纲不整,遂遁居伊犁,分四部落,曰卫拉特,曰都尔伯特,曰和硕特,曰土尔扈特,各立可汗以为辅车之计。后土尔扈特部落以噶尔丹不道,故率本部落迁入俄罗斯,彼国以其愚戆,时加欺凌,大兵既定伊犁,威布遐迩,土尔扈特部长闻之曰:“吾侪本蒙古裔,今俄罗斯种类不同,嗜好殊异,又复苦调丁赋,席不暇暖。今闻大皇帝普兴黄教,奚不弃此就彼,亦良禽择木智也。”遂率其全部涉河而归,绕道行万余里始达哈萨克。失道入行郭壁,复毙数万人,抵边者十之三。上闻之,命舒文襄公摄伊犁将军篆,往为安置。或疑其中有叛人舍楞,请上勿纳。上曰:“远人来降,岂可扼绝?况俄罗斯亦大国,彼既弃彼而南,而又挑衅于此,进退无据,黠者必不为也。”舒既抵边,察其心实恭顺,乃受其降,厚加抚绥。彼既穷窘欲绝,今获意外之惠,乃诚心感化,然后四部落皆为我大清有也。◎书无逸
译乾隆初年,已经命令傅阁峰尚书鼐等同准噶尔议和,互相通商。甲子年,噶尔丹策零死后,几年之间接连发生篡位和弑杀。辛未年春天,酋长萨喇尔前来投降,皇上一向熟悉蒙古语,已经完全了解他们篡位弑杀的情况。甲戌年秋天,辉特部首领阿睦尔撒纳到关口请求投降,想请求清军收复四卫拉特。当时各位老臣因习惯了辛亥年军队战败的事情,都认为不接受他投降更稳妥。皇上深知其中的情况,说:“这是上天和人心共同归附,时机不可错过。”于是内心作出决断,立即主张用兵(事情详见后卷)。三年之间,开拓土地二万余里,天山的雪窟,没有不列入我国版图的。其中虽然有因成功而赏赐的费用,但同过去边防转运粮饷的费用相比,只有十分之一二,足以看出皇上的谋划宏大深远,不是臣下所能比拟的。听取军报 皇上自甲戌年以后,平定西域、收复回疆,以及缅甸、金川等战事,每当有军报,皇上无不立即批示,洞察其中的利害,即使相隔万里也像亲眼看见火势一样,没有一次不判断准确。每逢半夜,皇上一定派太监出去询问有没有军报送来。他曾经亲自披衣坐着等待,直到整夜过去,负责机密事务的近臣也不敢退下用饭。他勤于政务竟到了这种程度。重视经学 皇上刚即位时,当时儒雅之臣都是专事科举应试文章的人,很少有通晓经学的。皇上特地下诏,命大臣保荐精通经学的人,把他们用车载到京城,考察他们学问的纯正和疵病。特意任命顾栋高为祭酒,陈祖范、吴鼎等人都授予司业;又特意刊刻《十三经注疏》,颁发给学校,命侍郎方苞、宗丞任启运等人汇集《三礼》。因此一时之间,年高有学问的儒者排列在朝廷官班之中,汉学开始大为显著,那些见识浅陋的儒生也只好退让了。不忘根本 本朝初年入关时,一时之间王公和各位大臣无不弯弓善射,精通国语。居住中原日久,渐渐受到汉人习俗的影响,大多以骄纵安逸为满足,再也没有学习弓马的人了。纯皇帝深知其中的弊端,竭力加以纠正改革;凡是射箭不合规矩的,立即斥责,有时还命令他们充任羽林中的低贱差役来羞辱他们。凡乡试、会试,都必须先考弓马合格,然后才允许进入考场,所以当时功勋旧臣的子弟无不熟习弓马。金川、台匪等战事中,像明将军亮、奎将军林,都是椒房世臣,却在疆场上效命;一代的武功,在这个时期最为盛大。皇上曾说:“周家靠农耕来建立基业,我们国家靠弓箭平定天下,又怎么可以一天废弃武备呢?”至于满洲旧族,皇上很厌恶他们取汉人的方式来命名,曾反复下旨,不许盲目沿袭汉人的坏习惯。皇上曾有谕旨说:“汉人把钮钴禄氏的人称作郎,大概是因为鄙视他,把他看成狼。”这话虽然激烈,也深怕人们忘记根本。重视读书人 皇上虽然厌恶满人沿袭汉人的习俗,但遇到有学问的老儒和年高学者,也很宽容优待。鄂刚烈公容安不懂国语,皇上虽然督促责备他,却仍然重用他,从未因为一次过失就弃置不用。太仆国柱平时行事迂缓,有一次在宫禁中比试射箭,国柱穿着宽衣、戴着高冠,有侍卫看见后发笑。皇上说:“你不要讥笑他,他是儒生,如今竟能拿弓参加射箭比试,没有忘记旧俗,实在值得嘉奖。”皇上宽容优待读书人到了这种程度。普遍免除天下租税和漕粮 皇上平时生活俭朴,十分爱惜物力。刚即位时,不许街市使用金银装饰,禁止江浙织造组绣,改用刻丝。御膳房每天使用五十金,皇上多次核查削减,到晚年每年用度只有二万余金,即使近侍报告物资匮乏,他也不加理会。但凡关系民间大计的事情,他就十分慷慨,不计较有没有钱财。西域、金川用兵,费用达到一万万零四千余两;河工、海塘的费用更以亿万计。他曾在丙寅、丁酉、乙卯年三次普遍免除天下正供租税,在辛卯、庚戌、丙辰年四次普遍免除五省漕粮,每次都以亿万计,而皇上从来不因此吝惜。善于优待外藩 蒙古人生性强悍,世代都是中国的忧患。即使北魏、元代都曾在北方强盛崛起,当时柔然、海都的叛乱也从未停止。本朝的威势和恩德传播四方,凡是穿毡衣、服皮裘的各族人,没有不降服的;他们执持武器表示顺服,同世代侍奉的臣子没有区别。纯皇帝胸襟宏大,尤其善于安抚,他们的名王和部长,都让他们在御前任职行走,用亲情友谊联结他们,把他们当作心腹,所以他们都心悦诚服地奔走效命。西域战事中,如喀尔沁贝子扎尔丰阿、科尔沁额驸索诺木巴尔珠尔、喀尔喀亲王兼定北将军成衮扎布及其弟郡王霍斯察尔、阿拉善郡王罗卜藏多尔济,无不率领王师,身披坚甲、手执锐器,成为当时的一大盛事。他们的子孙也多次出任高官,统领禁军,把这当作荣耀。所以皇上宴请蒙古王公的诗注说:“被命令入宴的,大多是他们子孙一辈的人。”皇上同他们的亲情友谊就是这样深厚。因此皇上去世时,各蒙古部落都顿足跳跃、痛哭失声,如同父母去世一般。新近归降的都尔伯特汗某,几乎想要以身殉葬;这种深厚真挚的感情发自至诚,无法掩饰。土尔扈特部前来投降 准噶尔本来是元朝太尉也速的后代(也速曾在通州同徐达交战,见《明史》)。由于元朝纲纪败坏,便逃居伊犁,分为四个部落,称为卫拉特、都尔伯特、和硕特、土尔扈特,各自拥立可汗,作为相互辅助的谋划。后来土尔扈特部因噶尔丹不行正道,便率领本部迁入俄罗斯。俄罗斯因为他们愚昧鲁莽,时常欺凌他们。清军平定伊犁后,威名传播远近,土尔扈特部长听说后说:“我们本来是蒙古后裔,如今俄罗斯人与我们种类不同,嗜好各异,又苦于征调丁役赋税,连坐席都不得安稳。现在听说大皇帝普遍振兴黄教,为什么不放弃这里投奔那里呢?这也是良禽选择树木、聪明人的选择。”于是率领全部部众渡河归来,绕道走了一万余里才到达哈萨克。途中迷失道路,进入行郭壁,又死了几万人,抵达边境的只有十分之三。皇上听说后,命舒文襄公暂代伊犁将军职务,前去安置他们。有人怀疑其中有叛人舍楞,请求皇上不要接纳。皇上说:“远方的人前来投降,怎么可以阻拦断绝?何况俄罗斯也是大国,他们既然舍弃那里向南而来,又来这里挑衅,进退都没有根据,聪明的人一定不会这样做。” 舒文襄到达边境后,察看他们的心意确实恭敬顺服,于是接受他们投降,并给予优厚的安抚。他们原本已经穷困窘迫、濒临绝境,如今得到意料之外的恩惠,于是真心受到感化,从此四个部落都归属于大清。书写《无逸》
上于勤政殿▯间御书《无逸》一篇以示自警。凡别宫离馆,其听政处皆颜“勤政”,以见虽燕居游览,无不以莅政之要。后暮年少寝,乃默诵《无逸》七“呜呼”以静心。见御制诗注。◎不用内监自世祖时,殷鉴前代宦官之祸,乃立铁牌于交泰殿,以示内官,不许干预政事。纯皇待之尤严,稍有不法,必加▯楚。又命内务府大臣监摄其事,以法周官冢宰之制。凡有预奏事者,必改易其姓为王,以其姓众多,人难分辨,其用心周详也若此。有内监高云从素与于相交善,稍泄机务,上闻之大怒,将高立置磔刑,其严明也如此。◎翻译上夙善国语,于翻译深所讲习。然尝谓:“国初惟以清语为本,翻译为后所增饰,实非急务。”故屡停翻译科目,自戊寅至戊戌凡二十年未尝举行。后阿文成公桂因旗籍出身无所,始奏请开翻译乡场,以勉旗人上进之阶,然非上之意也。◎不喜朋党上之初年,鄂、张二相国秉政,嗜好不齐,门下士互相推奉,渐至分朋引类,阴为角斗。上习知其弊,故屡降明谕,引宪皇《朋党论》戒之。胡阁学中藻为西林得意士,性多狂悖,以张党为寇仇,语多讥刺。上正其罪诛之,盖深恶党援,非以语言文字责也。故所引用者,急功近名之士,其迂缓愚诞,皆置诸闲曹冷局,终身不迁其官。虽时局为之一变,然多获奇伟之士,有济于实用也。◎至诚格天纯皇敬天法祖,乾健不息,践位六十年间,命亲臣代郊者二,余皆亲襄祭祀。己卯夏旱,至六月不雨,上亲自斋宫步祷圜丘,未竟日,甘{▯澍}大沛。壬子夏,旱既甚,上宣召九卿科道,召对于勤政殿,下罪己诏,言本朝并无强藩、女谒、宦官、权臣、佞幸之弊,惟土木繁兴,引为己责,命群臣直言以匡救其失。是日申酉时即雷雨大作,四郊沾足。又丙辰、丁巳间邪匪叛乱,糜烂川、楚三省,上于内寝设几,夜间叩祷吁天,求延国祚,故逆氛日渐孱乏,以底灭亡。◎友爱昆仲上即位后,优待和、果二王,每陪膳侍宴,赋诗饮酒,殆无虚日。然必时加训迪,不许干预政事,保全名誉。和恭王少时骄抗,上每多优容。尝命王监试八旗子弟于正大光明殿,日已晡,上尚未退朝,恭王请上退食。上以士子积习疲玩,未之许,王激烈曰:“上疑吾买嘱士子心耶?”上怡然退。傅文忠责王曰:“此岂人臣之所宜语?”王始悔悟。次日免冠请罪,上方云:“昨朕若答一语,汝身应粉齑矣!其言虽戆,心实友爱,故朕恕之。然他日慎勿作此语也。”友爱如初。果恭王因救火迟误,复交通外吏事发,上惟绐戍其宾客,降王为贝勒,事不深诘,以保全之。王惭恧病发,上往视疾,执手痛曰:“朕以汝年少,故稍如拭拂以格汝性,何期汝愧恧之若此?”即日复王爵,慰谕者再,其厚待天性也若此。◎孝亲纯皇侍奉孝圣宪皇后极为孝养,每巡幸木兰、江、浙等处,必首奉慈舆,朝夕侍养。后天性慈善,屡劝上减刑罢兵,以免苍生屠戮,上无不顺从,以承欢爱。后喜居畅春园,上于冬季入宫之后,迟数日必往问安视膳,以尽子职。后崩后,上于后燕处之地皆设寝园,凡巾栉、拖枷、淋盆、吐盂无不备陈如生时,上时往参拜,多至失声。又于园隙建恩慕寺,以资后之冥福焉。◎用傅文忠上既诛讷亲,知大权之不可旁落。然国无重臣,势无所倚,以傅文忠恒为椒房懿亲,人实勤谨,故特命晚间独对,复赏给黄带、四团龙补服、宝石顶、双眼花翎以示尊宠。每遇事必独揽大纲,文忠承志行旨,毫不敢有所专擅。上尚时加训迪。一日御门,文忠后至,踉跄而入。侍卫某笑曰:“相公身肥,故尔喘吁。”上曰:“岂惟身肥,心亦肥也。”文忠免冠叩首,神气不宁者数日。故当时政治宽厚,无侵擅之弊焉。◎杀高恒两淮盐政高恒,以侵贪匣费故,拟大辟。勾到日,上恶其贪暴,秉笔欲下,傅文忠代为之请,曰:“愿皇上念慧哲皇贵妃之情,姑免其死。”上曰:“若皇后弟兄犯法,当如之何?”傅战栗失色,上即命诛恒。◎恶章攀桂淮扬道章攀桂,以吏员起家,人工献纳。上南巡,章司行宫陈设,欲媚上欢,以镂银丝造吐盂设坐侧。上见之,矍然曰:“此与孟钅长之七宝溺器何异?”心甚恶之,终其身未迁其官。◎食鱼羹金川用兵时,累岁未得进,至乙未冬,始克勒乌围,阿文成公桂以捷书进。上方用膳,因念将士用命,潸然泪下,适落鱼羹中。上即命封鱼羹以赐文成,并申明其故。文成泣曰:“臣敢不竭死以报上之眷也。”◎用福文襄
译皇上在勤政殿的〔原文疑字〕间亲自书写《无逸》一篇,用来警戒自己。凡是别宫离馆,凡有处理政务的地方,都题写“勤政”二字,以表明即使在闲居游览时,也无不以处理政务为要务。晚年以后睡眠减少,便默诵《无逸》中七个“呜呼”来使心神安静。见御制诗注。不用太监 自世祖以来,鉴于前代宦官造成祸乱的教训,于是在交泰殿立下铁牌,告诫内官,不许干预政事。纯皇帝对他们尤其严厉,稍有违法,必定施以刑罚。又命内务府大臣监督管理此事,用来仿效《周官》中冢宰的制度。凡是参与奏报政事的太监,必须改换姓氏为“王”,因为他们姓氏很多,别人难以辨认;皇上用心周密到了这种程度。有个太监高云从,平素同于相交好,稍微泄露了机密,皇上听说后大怒,立即把高云从处以磔刑。他的严明竟到了这种程度。翻译 皇上一向精通国语,对翻译之事也深入讲习。但他曾说:“开国初年只是以清语为根本,翻译是后来增加修饰的,实际上不是急务。”所以多次停办翻译科目,从戊寅年到戊戌年共二十年,从未举行。后来阿文成公桂因为旗籍出身的人没有进身之路,才上奏请求开设翻译乡试,为旗人提供上进的阶梯,但这并不是皇上的本意。不喜欢朋党 皇上即位初年,鄂、张两位相国掌握政权,爱好和主张并不相同,门下士人互相推重奉承,渐渐发展到分结朋党、拉拢同类,暗中争斗。皇上早已深知其中的弊端,所以多次颁下明谕,引用宪皇帝的《朋党论》来告诫他们。胡阁学中藻是西林的得意门生,性情多有狂妄悖逆,把张党视为仇敌,说话多有讥刺。皇上按罪判处他并诛杀他,是因为深恶结党援引,并不是仅仅因他的言论文字而责罚他。因此皇上所任用的人,都是急于求功、追逐名声的人;至于那些迂腐迟缓、愚昧荒诞的人,都把他们安置在闲散冷僻的部门,终身不升迁。虽然朝廷局面因此发生了变化,但也因此得到许多奇特卓越的人才,对实际事务很有帮助。至诚可以感动上天 纯皇帝敬畏上天、效法祖先,像天体运行一样勤勉不息。在位六十年间,只命亲近大臣代替自己举行郊祀过两次,其余时间都亲自参加祭祀。己卯年夏天发生旱灾,到六月仍不下雨,皇上亲自从斋宫步行到圜丘祈祷,还没有到一天,甘〔原文“澍”字有残缺〕大雨便倾盆而下。壬子年夏天,旱情已经十分严重,皇上召集九卿、科道官员,让他们到勤政殿应对,下达罪己诏,说本朝并没有强藩、女谒、宦官、权臣、佞幸等弊端,只是土木工程频繁兴建,应当把它归咎于自己,并命群臣直言规劝,帮助挽救自己的过失。这天申时、酉时就雷雨大作,四郊都得到充足的雨水。丙辰、丁巳年间,邪匪叛乱,四川、湖北三省遭到严重破坏,皇上在内寝设置案几,夜间叩拜祈祷、向上天呼吁,请求延长国运,因此叛乱气势日渐衰弱,最终走向灭亡。友爱兄弟 皇上即位后,优厚对待和亲王、果亲王,常常陪同用膳、侍奉宴饮,赋诗饮酒,几乎没有一天间断。但皇上也一定不时加以教导,不许他们干预政事,以保全他们的名誉。和恭王年轻时骄横抗上,皇上常常宽容他。一次,皇上命和亲王在正大光明殿主持八旗子弟考试,到了下午,皇上还没有退朝,和恭王请求皇上退朝用膳。皇上认为士子积习已久,疲惫懈怠,没有答应。和恭王激烈地说:“皇上难道怀疑我收买嘱托士子的心吗?”皇上神色和悦地退朝了。傅文忠责备和恭王说:“这难道是臣下应当说的话吗?”和恭王才悔悟。第二天,他脱帽叩首请罪,皇上才说:“昨天如果朕回答了一句话,你就应当粉身碎骨了!你的话虽然鲁莽,内心却确实是友爱兄弟,所以朕宽恕你。不过以后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兄弟之间的友爱仍同以前一样。果恭王因救火迟误,又发生同外任官员交往的事情被揭发,皇上只把他的宾客发配戍边,将果恭王降为贝勒,事情也没有深究,以保全他。果恭王感到惭愧忧闷而发病,皇上前去探视,握着他的手悲痛地说:“朕因为你年轻,所以稍微用责备来磨炼你的性情,哪里想到你会惭愧忧闷到这个地步?”当天就恢复他的王爵,并两次加以安慰劝谕。皇上厚待兄弟的天性就是这样。孝敬父母 纯皇帝侍奉孝圣宪皇后,孝敬奉养极为周到。每次巡幸木兰、江南、浙江等地,一定先奉迎太后的慈舆,早晚侍奉。太后天性慈善,多次劝皇上减轻刑罚、停止战争,以免百姓遭受杀戮,皇上无不顺从,用来承欢尽孝。太后喜欢住在畅春园,皇上冬季入宫后,过几天一定前往问安、侍奉饮食,以尽子女的职责。太后去世后,皇上在太后生前起居休息的地方设置寝园,毛巾、梳篦、拖鞋、痰盂等用品无不按生前的样子陈设。皇上时常前往参拜,多次悲痛失声。又在园中空地修建恩慕寺,用来祈求太后的冥福。任用傅文忠 皇上杀掉讷亲以后,知道大权不能旁落。但国家没有重臣,自己的权势也无所依靠;傅文忠一向是皇后的近亲,做人又确实勤勉谨慎,因此特意命他晚间单独入见,另外赏赐黄带、四团龙补服、宝石顶、双眼花翎,以表示尊宠。每逢遇到事情,皇上一定亲自总揽大纲,傅文忠奉行皇上的意旨和命令,丝毫不敢擅自专断。皇上还不时加以训导。有一天皇上临朝,傅文忠后来,踉踉跄跄地走进来。一个侍卫笑着说:“相公身体肥胖,所以这样气喘吁吁。”皇上说:“哪里只是身体肥胖,心也肥啊。”傅文忠摘下帽子叩头,精神不安了好几天。因此当时政治宽厚,却没有大臣侵犯权力、擅自专断的弊端。杀高恒 两淮盐政高恒因为侵吞贪污匣费,被判处死刑。到了勾决名单呈报的日子,皇上厌恶他的贪婪暴虐,拿起笔准备批示处死,傅文忠替他请求说:“希望皇上念及慧哲皇贵妃的情分,姑且免除他的死罪。”皇上说:“如果皇后的兄弟犯法,应当怎么办?”傅文忠吓得战栗变色,皇上随即命令诛杀高恒。厌恶章攀桂 淮扬道章攀桂,凭吏员身份起家,〔“人工献纳”一语有疑〕。皇上南巡时,章攀桂负责行宫陈设,想讨皇上欢心,便用镂刻银丝制成吐盂,放在座位旁边。皇上看见后,惊讶地说:“这和孟钅长的七宝溺器有什么区别?”心里非常厌恶他,章攀桂终身也没有升迁官职。◎食鱼羹 金川用兵时,连年没有取得进展。到了乙未年冬天,才攻克勒乌围,阿文成公桂把捷报呈上。皇上当时正在用膳,因想到将士们奋勇效命,流下了眼泪,恰好落进鱼羹里。皇上立即命人把鱼羹封好,赐给文成公,并说明了缘故。文成公哭着说:“臣怎敢不竭尽死力来报答皇上的眷顾呢?” ◎用福文襄
福文襄王康安,荷父庇荫,威行海内,上亦推心待之,毫无肘掣。台湾之役,福戚宗室恒瑞以逗遛失机,上命入京讯质。福以戚故,故缓其行,乃于战阵时首列瑞功,以希免罪。上谕福云:“使恒瑞果将材,何以汝未至时,并未睹其专战,而一旦勇健若此,岂以戚畹而袒庇乎?朕深为汝惜也!”福文襄承命之下,战栗失色,花翎动摇竟日。◎诛伍拉纳伍制军拉纳,继福文襄督闽,惟以贪酷用事,至倒悬县令以索贿。故贪吏充斥,盗贼纵横,魁将军伦劾之。上大怒,并巡抚浦霖罢斥,槛解入京。时和相擅柄,故缓其行以解上怒。上计日不至,立命乾清门侍卫某飞骑召入,于丰泽园庭讯。伍、浦皆服罪,立置于法,和亦无能为力。是日冬月,天气和暖,人皆以为刑中故也。◎雪睿王冤大兵平定中原,睿忠王方摄政,定鼎规模,多所裁定,薨后议罪革爵。饶余郡王阿巴泰父子略定河北,征讨吴逆,累功封安亲王,以其后嗣依附廉亲王允祀,故世宗特斥其封。纯皇夙知二王功高,于乾隆戊戌特复睿王封爵,令其五世孙淳颖袭封,并命配享太庙;安王嗣封辅国公,以承其祀,实盛德事也。◎定恩骑尉国初定世爵,自公至云骑尉凡二十四级,以为赏功之次。然云骑尉甫袭三次,又阵亡后裔与战绩加者,无所区别。上轸念殉节之员,未易代即停封,甚为悯恻,故特定恩骑尉之职。凡阵亡人员,其封爵袭替者,皆赏给恩骑尉,以世其家,真旷典也。◎绿营定世爵国初定制,凡旗员阵亡者,荫以世爵,汉员犹沿明制,惟荫以难荫,宫及其身而已。纯皇念一体殉节而有等差,其制不无偏袒之势,下诏命凡汉员文武各员如有阵亡者,皆荫以世职,虽微员末吏亦得荫云骑尉,故人皆感激用命。三省教匪之役,殉难以数千计,盖上之恩泽沦浃之深也。◎哨鹿上搜猎木兰时,于黎明亲御名骏,命侍卫等导引入深山叠嶂中,寻觅鹿群。命一侍御举假鹿头作呦呦声,引牝鹿至,急发箭殪毙,取其血饮之。不惟延年益壮,亦以为习劳也。◎松苓酒纯庙时,张文敏照献松苓酒方。于山中觅古松,伐其本根,将酒瓮开坛埋其下,使松之精液吸入酒中,逾年后掘之,其色如琥珀,名曰松苓酒。上偶饮之,故寿跻九旬,康庄日健,有以哉。◎答钱香树奏折上庚寅岁举行六十万寿礼,钱文端陈群献竹根如意。上批札云:“未颁僧绍之赐,恰致公远之贡,文而有理,把玩良怡。今赐卿木兰所获鹿,服食延年,以俟清晤。”其风趣也如此。◎纯庙博雅纯庙天纵聪慧,揽读渊博,万几之暇,惟以丹铅从事。御制诗五集,至十余万首,虽自古诗人词客,未有如是之多者。每一诗出,令儒臣注释,不得原委者,许归家涉猎。然多有翻撷万卷莫能解者,然后上举其出处,以博一笑,诸臣无不佩服。尝于《塞中雨猎》诗内用“制”字,众皆莫晓。上笑曰:“卿等一代巨儒,尚未尽读《左传》耶?”盖用陈成子杖制以行也。又出《污卮赋》考词林,众皆误为窳尊,上徐检出,乃拟傅咸《污卮赋》也。彭文勤尝进呈百韵排律,上立读之,曰:“某某出韵。”后考之,信然。其博雅也如此。◎纯庙赏鉴纯庙赏鉴书画最精,尝获宋刻《后汉书》及《九家杜注》,心甚受惜,命画苑写御容于其上。岳氏《五经》,特建五经萃室以贮之。又觅马和之《国风图》,历数十年始全获,藏于学诗堂。其他如韩▯《五牛》,设春藕斋,周铸十二钟,于景阳宫,皆有所谓。可知勤政之余,其所以怡情悦性者皆不凡也。◎内湖珠兆乾隆初,有小内侍夜于御湖泛舟,见神光烛天自湖中出,因网罗之,得蚌径尺,中有明珠寸余,二颗相连如葫芦形。内监不敢匿,因以进上。上嵌于朝冠,珠晶莹异常。夫御湖非孕珠之地,而能获此奇宝,盖天预为之兆,以肇六十重元之盛也。◎今上待和┞丙辰元日上既受禅,和坤以拥戴自居,出入意颇狂傲。上待之甚厚,遇有奏纯庙者,托其代言,左右有非之者,上曰:“朕方倚相公理四海事,汝等何可轻也?”┞又荐其师吴稷堂省兰与上录诗草,觇其动静。上知其意,吟咏中毫不露圭角,故┞心安之。及纯庙崩后,王黄门念孙、广侍御兴等先后劾之。上立命仪、成二王传旨逮┞,并命勇士阿兰保监以行。┞毫无所能为。控制上相,如缚庸奴,真非常之妙策。恭读《味余书室稿》中《唐代宗论》,有云:“代宗虽为太子,亦如燕巢于幕,其不为辅国所谗者几希。及帝即位,若苟正辅国之罪,肆诛市朝,一武夫力耳!乃舍此不为,以天子之尊,行盗贼之计,可愧甚矣!”乃知睿谋久定于中矣。◎却贡玉
译福文襄王康安承受父亲的荫庇,威势遍及海内,皇上也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丝毫没有牵制。台湾战役中,福文襄的亲戚宗室恒瑞因逗留而贻误战机,皇上命令他进京受审。福文襄因为亲戚关系,故意放慢恒瑞的行程,却在战事中把恒瑞列为首功,希望借此免罪。皇上谕告福文襄说:“如果恒瑞果真是将才,为什么在你到来以前,没见他专心作战,而一旦如此勇猛强健?难道是因为他是外戚,所以你袒护他吗?朕实在替你惋惜!”福文襄接受诏命后,战栗失色,头上的花翎整天摇动不止。◎诛伍拉纳 伍制军拉纳接替福文襄督理福建,只凭贪婪残酷行事,甚至把县令倒悬起来索取贿赂。因此贪官充斥,盗贼横行,魁将军伦上奏弹劾他。皇上大怒,将巡抚浦霖一并罢免斥退,用囚车押解进京。当时和相专擅权柄,所以故意放慢他们的行程,以消解皇上的怒气。皇上计算日期,见他们迟迟不到,立即命乾清门侍卫某人骑快马召他们进来,在丰泽园当庭审讯。伍拉纳、浦霖都认罪,立即依法处置,和相也无法施救。这天正值冬月,天气却温暖,众人都认为这是因为刑罚应验的缘故。◎为睿王洗雪冤屈 清军平定中原时,睿忠王正在摄政,关于建都定鼎的规划,多由他裁定。他死后却被议罪,革去爵位。饶余郡王阿巴泰父子大略平定河北,又征讨吴逆,因屡立战功而封为安亲王;后来由于他的后嗣依附廉亲王允祀,世宗特意斥夺了他的封爵。纯皇帝早就知道这两位亲王功劳很大,于乾隆戊戌年特意恢复睿王的封爵,命令他的五世孙淳颖承袭爵位,并命其配享太庙;安王的后嗣降封辅国公,以承继他的祭祀,这实在是盛大的德政。◎定恩骑尉 清朝初年制定世袭爵位,从公到云骑尉共二十四级,作为按次序奖赏功劳的制度。但是云骑尉刚袭封三次就停止,阵亡者的后裔与因战功加封者也没有区别。皇上怜念殉节的官员,爵位尚未传代便停止封袭,深感哀悯,因此特意制定恩骑尉这一爵职。凡阵亡人员,凡属承袭、替代其封爵的人,都赏给恩骑尉,使其家族世代承袭,这真是少有的恩典。◎绿营定世爵 清朝初年制定制度:凡旗员阵亡,都以世爵荫封;汉员仍沿袭明朝制度,只荫授难荫,爵位只能延续到本人一代。纯皇帝想到同样是为国殉节,却有等级差别,这种制度未免有偏袒之势,于是下诏规定,凡汉员文武各官如果阵亡,都以世职荫封,即使是低级官员和末等小吏,也可以荫授云骑尉。因此人人都感激皇恩,奋勇效命。三省教匪之乱中,殉难者以数千计,大概正是皇上恩泽深入人心的结果。◎哨鹿 皇上在木兰搜猎时,天刚亮便亲自骑上名马,命侍卫等引导进入深山重岭之中,寻找鹿群。命一名侍卫举起假鹿头,发出鹿的呦呦声,把母鹿引来,然后迅速放箭射死,取其血饮用。这不只是为了延年益寿、增强体魄,也是用来练习劳作的。◎松苓酒 纯庙时,张文敏照进献了松苓酒的配方。在山中寻找古松,砍伐其根部,把装酒的瓮打开封口,埋在树根下面,使松树的精液吸入酒中。过了一年多再挖出来,酒色像琥珀一样,名叫松苓酒。皇上偶尔饮用这种酒,所以寿命达到九十岁,身体健康,日益强健,或许正有这个原因。◎答钱香树奏折 皇上在庚寅年举行六十万寿礼时,钱文端陈群进献竹根如意。皇上批示说:“还没有颁赐僧绍那样的赏赐,恰好送来了公远那样的贡品,文辞优美而且有道理,赏玩起来很愉快。现在赐给你木兰所猎获的鹿,用来服食延年,等候与你清雅会面。”他的风趣就是这样。◎纯庙博雅 纯庙天性聪慧,博览群书,处理万机之余,只以校勘著述为事。他御制的诗分为五集,共有十多万首,即使自古以来的诗人词客,也没有像这样多的。每写出一首诗,便命儒臣注释;如果不能弄清原委,就允许他们回家查阅群书。然而有许多诗,即使翻阅万卷书也无法解释,这时皇上便指出其中的出处,以博得一笑,群臣无不佩服。他曾在《塞中雨猎》诗中使用“制”字,众人都不明白。皇上笑着说:“你们是一代大儒,难道还没有把《左传》读完吗?”原来是用了陈成子扶杖制伏而行的典故。又拿《污卮赋》考问词林诸臣,众人都误以为是“窳尊”,皇上慢慢查出,原来是仿拟傅咸的《污卮赋》。彭文勤曾进呈百韵排律,皇上立即读完,说:“某某字出韵了。”后来考查,果然如此。他的博学典雅就是这样。◎纯庙赏鉴 纯庙鉴赏书画最为精到。他曾得到宋刻《后汉书》和《九家杜注》,内心十分珍爱,命画苑把御容画在上面。岳氏《五经》则特意建造五经萃室来收藏。又寻找马和之的《国风图》,经过几十年才全部得到,收藏在学诗堂。其他如韩▯的《五牛图》,设置春藕斋收藏;周铸的十二钟,则收藏在景阳宫,都各有专门的处所。由此可知,他勤于政务之余,用来怡情悦性的事物也都非同寻常。◎内湖珠兆 乾隆初年,有个小内侍夜里在御湖泛舟,看见神光照耀天空,从湖中升起,于是撒网捕捞,得到一只直径一尺的蚌,里面有一颗一寸多大的明珠,另有两颗相连,形状像葫芦。内监不敢隐瞒,便把它进献给皇上。皇上把它镶嵌在朝冠上,珍珠晶莹异常。御湖本来不是能够孕育珍珠的地方,却能得到这样的奇宝,大概是上天预先显示的吉兆,用来开创六十重元的盛运。◎今上待和┞ 丙辰年元旦,皇上接受禅让即位后,和坤以拥戴有功自居,出入宫禁,态度颇为狂傲。皇上对他十分优厚,遇到有关于纯庙的奏议,便托他代为传达;左右近臣有人非议他,皇上说:“朕正倚仗相公治理天下,你们怎么可以轻视他?”〔原文“和┞”疑为人名或缺损文字。〕又推荐他的老师吴稷堂省兰给皇上抄录诗稿,以窥探皇上的动静。皇上知道他的用意,在吟咏中丝毫不露锋芒,因此〔“故┞”疑有缺损〕心中安定。纯庙去世后,王黄门念孙、广侍御兴等先后弹劾他。皇上立即命仪王、成王传旨逮捕〔“┞”处有缺损〕,并命勇士阿兰保监督押送。〔“┞”〕毫无办法。控制上相,就像捆绑一个庸奴,真是非常高明的策略。恭敬地读《味余书室稿》中的《唐代宗论》,其中说:“代宗虽然是太子,也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他没有被元振谗毁的可能性很小。等到皇帝即位,如果果断治元振的罪,在市朝公开诛杀他,不过是一个武夫的力量罢了!可是他竟舍弃这个办法不用,凭天子的尊贵身份实行盗贼的计谋,实在太可惭愧了!”由此才知道,皇上的睿智谋划早已在心中确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拒绝进献玉器
今上亲政时,首罢贡献之诏,除盐政、关差外,不许呈进玩物,违者以抗旨论。谕中有“诸臣以如意进者,朕视之转不如意”之语。时和阗贡玉,辇至陕、甘间,上即命弃诸途中,不许解入。故一时珠玉之价,骤减十之七八云。◎辛酉工赈辛酉夏,霖雨数旬,永定河漫口,水淹南苑,漂没田庐数百里,秋禾尽伤。上减膳撤乐,步祷社稷坛祈晴。命步军统领明安广为▯赈,粥厂有所不及,明亲乘木筏,施散饼饵,日以数百万计。特建席棚以处灾黎,凡活者数百万人。又特简大臣四出查赈,截南漕数十万石以备缓急。又筑建永定西堤,上亲为巡视,指定方略,堤遂以成。其忧勤民瘼,实为旷古所罕睹焉。◎虔祷风神癸亥秋,杞县河溢,冲圮衡家楼,上命侍郎那彦宝堵御,经冬未竣。余闻内务府大臣戴公明德言,甲子春,上偶泛湖,值东北风甚骤,上因念北河若得此风助,庶可竣工,乃即于舟中拈香祷之。未逾旬,那公奏北河合龙,信得东北风助,去上祈祷甫三时,非上精虔,何以致此。后闻莫侍郎瞻べ云,此为黄金大坝,康熙中曾漫溢,经数十年始竣工,未能若是之速。信百灵之效顺也。◎重朱文正今上在藩邸时,朱文正为上书房师傅,朝夕训迪。上深知其醇正,于亲政后特召入都,日加亲信。朱故宿儒,亦持躬勤谨,时有嘉猷入告,故上之行政,惟以仁厚为本。至癸酉林清之变,骈戮百余人,上恻然哀悯,命有司于菜市口筑坛超度,犹秉文正之教也。文正既殁,逾年上驻跸赵新店,犹命近臣代奠,有“哀我哲辅,松楸在望”之谕焉。◎亲骨肉今上即位后,厚待仪、成诸王,虽不假以事权,每有过失,必宽容之。仪王性刚愎,在上前作尔汝辞,成王遇事模棱,不竭力以报效,上待之如旧。己巳秋,庆郡王游桃花寺行宫,乙亥秋,仪王奉祭裕陵,私回京邸,有司议以黜革,上惟罚锾示惩而已。诸王子孙皆封贝勒、贝子诸爵,至于孩提,皆授以应封顶带。其连枝友于之爱,实后世所罕见也。
●卷二◎淳化帖法帖之久,无如淳化阁帖。其后鼎、绛、汝诸帖互相仿摹,愈失旧规,近日祖帖收藏家,无过而问者。惟大内所藏,系当日所赐毕士安者,篇帙完善,墨渖如新,成亲王曾见之。纯皇帝珍惜如宝,特建淳化轩以贮之。又命于文襄摹刻上石,颁赐诸王公卿,虽不及原帖之善,亦自成一家焉。
译今上亲自处理政务时,首先下诏停止进献。除盐政、关差所进之物外,不许进呈玩物,违者按抗旨论处。谕旨中有“诸臣以如意进献,朕看见它反而觉得不如意”这样的话。当时和阗进贡玉器,车辆运到陕、甘一带,皇上立即命令把它们丢弃在途中,不许运进宫来。因此一时之间珠玉的价格骤然下降了十分之七八。◎辛酉年赈济工程 辛酉年夏天,连下数旬淫雨,永定河决口,洪水淹没南苑,田地房屋被冲毁数百里,秋季禾苗全部受损。皇上减少膳食,撤去音乐,步行到社稷坛祈求天晴。命步军统领明安广泛〔原文“广为▯赈”有疑〕赈济,粥厂救济不到的地方,明安亲自乘木筏,施舍分发饼食,每天以数百万计。又特意搭建席棚安置灾民,使数百万人得以活命。又特意选派大臣分赴各地查办赈务,截留南漕数十万石,以备紧急之需。又修筑永定河西堤,皇上亲自巡视,指定方略,堤坝于是建成。他这样忧虑勤勉地关心民生疾苦,实在是自古以来罕见的。◎虔诚祈祷风神 癸亥年秋天,杞县河水泛滥,冲毁了衡家楼,皇上命侍郎那彦宝堵御,到了冬天工程仍未完成。我听内务府大臣戴公明德说,甲子年春天,皇上偶然泛舟湖上,遇到东北风刮得很急,因想到北河如果得到这阵风的帮助,或许可以完工,于是就在船中拈香祈祷。不到十天,那彦宝上奏说北河已经合龙,确实是得到东北风的帮助;距离皇上祈祷才刚过三个时辰,如果不是皇上祈祷精诚,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后来听莫侍郎瞻べ说〔人名有疑〕,这里是黄金大坝,康熙年间曾经决溢,经过几十年才完工,不能像这次这样迅速。确实是百神顺应祈求的效验。◎重视朱文正 今上还在藩邸时,朱文正担任上书房师傅,早晚教导启发他。皇上深知朱文正品性醇厚端正,亲政后特意召他入都,每天更加亲信。朱文正本来就是老成儒者,又持身勤谨,时常提出好的谋略进言,因此皇上施政只以仁厚为根本。到了癸酉年林清之变,百余人被一并杀戮,皇上恻然哀怜,命有关部门在菜市口筑坛超度亡魂,这仍然是遵循朱文正的教诲。朱文正去世后,过了一年,皇上驻跸赵新店,仍命近臣代为祭奠,并有“哀悼我的贤明辅臣,松树楸树已在眼前”这样的谕旨。◎亲爱骨肉 今上即位后,优厚对待仪王、成王等诸王。虽然不把实际政权交给他们,但他们每有过失,皇上总是宽容。仪王性情刚愎,在皇上面前使用“你”“我”这样的无礼称呼;成王遇到事情态度含糊,不能竭尽力量报效,皇上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们。己巳年秋天,庆郡王游览桃花寺行宫;乙亥年秋天,仪王奉命祭祀裕陵,却私自返回京城府邸,有关部门议论应当罢爵革职,皇上只罚款表示惩戒而已。诸王的子孙都封为贝勒、贝子等爵位,即使是幼儿,也都授予应得的顶戴。这种同宗骨肉之间友爱亲厚的感情,实在是后世少见的。●卷二 ◎淳化帖 历来法帖,没有比《淳化阁帖》更久远的。后来鼎帖、绛帖、汝帖等相互仿摹,越来越失去旧有规制。近来祖帖收藏家,没有不加以过问的。只有大内收藏的那一部,是当年赐给毕士安的,篇卷完整,墨迹仿佛新的一样,成亲王曾经见过。纯皇帝珍爱它如同宝物,特意建造淳化轩收藏。又命于文襄摹刻上石,颁赐给诸王、公卿,虽然比不上原帖精美,也自成一家。